《奇门诡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鬼宅价廉

    “尊敬的张野先生您好：</p>

    “非常感谢您对本公司的信赖，但经多方商讨，您的投职意向并未被我们采纳。</p>

    “本公司上市多年以来，一直秉持的是创新有为的宗旨，很乐意见到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勇于攀登，不断挑战自我，并衷心祝愿，您能在未来的求职生涯中遇到更好的选择。”</p>

    “……”</p>

    看着面前邮箱界面置顶的电邮，张野的嘴角抽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动键鼠点下了右上角的红叉，眼神中的冷漠倒像是理所当然意料之中。</p>

    这个月一共投出去十份简历，除了面前的这一张，其他无一例外都是石沉大海。</p>

    都说大学生找工作难，能有多难？眼下的他就是最真实的写照。</p>

    成绩好的早在毕业之前就已经有了去向，即便不走上漫长的考研之路，拿着学校给的各项奖项证书，各大公司企业照样抢着要你；成绩差的也早有这个觉悟，早早收拾了行装，该啃老的啃老，该创业的创业。</p>

    剩下中间这批成绩不上不下没什么真材实料却偏偏自命清高的中庸派最为蛋疼，以张野为代表，正是这群“天南海北发简历、结果无一都碰壁”的应届生，构成了每年祖国大地上数以万计“失业大学生”的中流砥柱。</p>

    做人难不难？</p>

    难！</p>

    毕业在即，好不容易忙完了该死的毕业论文，专职回收宿舍钥匙的宿管阿姨就找上了门。</p>

    “考虑到新生入住的宿舍安排及打扫，请各位毕业生尽快收拾行装搬离学校，并于xx月xx日前将寝室钥匙交还宿管人员处。”</p>

    官方的一纸逐客令，让沉浸在四年回忆之中的张野恍然梦醒。</p>

    同一寝室的其他三个要么是回家待业要么是继续考研，一干人除了聊表了一下对宿舍的不舍以外，收拾行李搬出学校的动作格外麻利。</p>

    但自己怎么办？</p>

    回家啃老？</p>

    他打心眼里觉得，只要是个男人，就干不出这种让爹妈难堪的事儿！</p>

    各种租房中介找了一个又一个，得出的最终结论居然是没有一间廉租房能便宜过学校寝室楼！</p>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p>

    直到在b市每月3000+的房租水电费面前傻了眼，张野才总算意识到了当年白手起家的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是有多么不易。</p>

    家是肯定回不去的，张野没这个打算，也拉不下这张脸。</p>

    大伯家的好儿子刚刚考到了律师证，四婶儿家的乖女儿月考全校第一名。</p>

    所谓人言可畏，如果真的挂着这个“待岗就业”的牌子回老家，就算他自己不嫌臊得慌，三姑六婆的言语轰炸也足够忙活半生的爹娘脸上难堪。</p>

    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求职简历，翻了一页又一页的租房信息，终日徘徊于无家可归和身无分文的阴影之中，这就是张野当下的最真实的日常生活。</p>

    自己的要求高么？</p>

    无非是每个月1500左右的房租价位，外加家具齐备水电全免。</p>

    他时而仰天长啸，颇有壮怀激烈之辞。</p>

    问这样的要求到底过分到了什么程度，凭甚找遍了b市的市区，奈何不见半点物美价廉的心怡之所？</p>

    室友在冷笑，说在平均地租3000的地皮上租1500的房子，你不如去租个鬼吧。</p>

    张野干笑了两声，心里说的是能租到老子也想去租。</p>

    鬼宅价廉嘛，这点谁都知道。</p>

    那些出过事儿死过人的宅子，往往房主人不愿意住，租客也不想沾染这个晦气，租金都会压得格外低廉。这种拿命换钱的差事一度是租房界有名的趣闻，在此基础上更是衍生出了无数恐怖片、鬼故事的创作灵感。</p>

    张野自认为自己不算怕鬼。</p>

    所谓的凶宅伤人，其实到头来多半都是房主人自己吓自己。</p>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不是心里有鬼的恶徒，就算为了生计屈居一段时间的鬼宅，又能怎么的？</p>

    他看得很开啊！只要你价钱方面给力，阴宅阳宅我无所谓！反正都是快要无家可归的人了，舍得一身剐，有个屋檐遮风挡雨，我管你是初一死过人还是十五塌过方？</p>

    然而事实是当下这个世道，鬼宅你都不一定租得着！</p>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刚好出过事儿、刚好价格又特别低的房子？就算有，凭什么这种可好可坏的事儿就能刚好落在自己头上？</p>

    有些事注定了只能适合茶余饭后的一笑而过，说的人没过脑子，听的人也没放在心上。</p>

    但张野没想到的是，本以为就这么一笑了之的玩笑话，真的会有人一本正经地上来接腔。</p>

    “听说过城郊的一号公寓么？”</p>

    正在收拾行李打算晚上搬走的室友小黑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话语中的意味带着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挑衅。</p>

    “没，怎么了？”张野一愣。</p>

    “我昨天跟女朋友去郊外野餐，刚好听说了那地儿是附近有名的鬼宅。”他灿灿一笑，将手中衣物对叠的同时不忘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p>

    “你不是自诩什么也不怕么？去那试试吧。没记错的话房东应该是叫尹先生，别的不敢说，租金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p>

    “呵呵，我听你胡掰？”张野瞥了他一眼，佯装出了不信的样子。</p>

    “我骗你干啥？”一边搬着行李箱的小黑笑了，“那地方以前也住过不怕死的年轻人，不过大多坚持不了三个月。三个月内，有的是仕途不顺，有的是双亲病故，有的是女友劈腿，有的是病厄缠身。怎么的，刚才不还是挺牛么？现在一听说真有鬼，蔫了？”</p>

    “信了你的邪！我是打心底里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租房信息！”张野白了他一眼，转过身之前不忘竖了竖中指。</p>

    城郊国道，平和路001。</p>

    好消息是他有了一处租金合适的去处，坏消息是这个地儿恰好就是此前自己拍着胸脯说不害怕的鬼宅。</p>

    去呗，不去还能怎么办？</p>

    不怕鬼是自己说的，租金低什么地方都能住也是自己说的。</p>

    鬼宅而已，从小到大恐怖片看了那么多，自以为神经大条的他从来就没拿那些虚无缥缈的鬼怪当过多少事儿。</p>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房子真的不干净，等自己找到了正式工作、有了工资收入以后再搬出去还不行么？一个过渡区而已，管它是阴宅还是阳宅？</p>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城郊公寓

    一边是随口漫谈的无心之辞，一边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有心之举。两方共同的因素，促成了张野的这趟觅房旅程。</p>

    循着那个所谓的地址，从市中心出发，近一个小时的车程。</p>

    荒芜的路段，破败的街景。</p>

    之所以用数字编号001，是因为方圆千米之内，只有眼前的这栋建筑可以住人。</p>

    环境不错。</p>

    这是张野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p>

    海拔不高的五层小楼完全是建在公路要道遗弃的一角，而公寓后方约数十亩的土地，则是用一堵矮矮的围墙圈出了一方面积可观的私人庄园。</p>

    楼后一棵高逾八米的参天槐树在野外的微风下树叶轻响，谈不上诗情画意，却刚好在头顶的烈阳之下投影出了一片蕴凉的树荫。</p>

    如果不是地段太差，这么一方地处清幽的所在，绝对是令无数房地产商眼红耳热的风水宝地，正所谓别墅小楼一盖，财源滚滚而来。</p>

    庄园的大门被上了一盏厚重的铜锁，很难想象，已经是这个年代了，居然还会有人使用这种老式锁具看家护院。</p>

    带着浓烈的好奇心，内心还存在着一丝踌躇的张野避开了正门，直接绕到了后院的槐荫树下庭院门前。</p>

    两米的围墙算不上高，只是以他的身高实在难以窥得什么有用的讯息。</p>

    纯粹是一时兴起，瞥了一眼无人的四下后，自认身手还算矫健的他三步蹬作两步顺着墙根爬了上去。</p>

    院落后建小院的习惯很多地方都有，一般都是一些晚年缺乏玩物的老人用来种点果脯菜蔬陶冶心『性』。不过面积这么大的庭院他是真的没见过，这种规模，别说是菜地，就是盖一座园林也绰绰有余。</p>

    “你在干什么？”</p>

    双脚刚刚离地，脑后就抽冷子一样响起了不善的质询。</p>

    吓了一跳的张野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脚下就因为失去平衡而差点踩了个空。</p>

    来人两鬓微髯，看些许斑白的头发，年纪应该在六十往上跑。</p>

    想起小黑口中的“尹老爷子”，满脸通红的他赶忙打了个招呼。尴尬之余内心也不由打起了鼓，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自己未来的房东，谁知道人家喜欢清静的老爷子会不会把自己一个擅闯别人后院、还妄图翻墙不轨的路人当成小偷？</p>

    押解到派出所事小，租不到房子『露』宿街头才是大事！</p>

    学校那边越催越紧，天可怜见，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脑子抽了才会想到冒着风险跑来荒郊野外的“凶宅”谋出路！</p>

    “那啥，不好意思哈，我是来租房的。”</p>

    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比划着，一边克制身形拘束地站在原地，毕恭毕敬的样子，活脱脱是个没交作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p>

    “进来吧。”</p>

    良久，老人的脸『色』有些缓和，这才撩开了屋后的门帘。</p>

    屋里的摆设很普通，亮得像是打蜡抛过光的榆木地板，以及上了年头、却摆放整齐干净利落的木制家具。老爷子的晚年生活看上去极具那种“深居简出”的隐士意味，瞥了一眼茶几上尚蒸腾着丝丝水汽的紫砂茶具，心中还有些余悸的张野也跟着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p>

    “喝茶么？明前的大红袍，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珍品。”</p>

    重新过了一遍水，老爷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在他身上停留。</p>

    “不麻烦了！”张野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还是深深的生分。</p>

    “你在来这儿之前应该对我这边的情况有所耳闻。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是不是要租房？”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入座。</p>

    “我觉得这边环境挺好的。”</p>

    张野吸了吸鼻子，算是昧着良心回了一句。</p>

    他心说我要不是看中了租金我会跑这么偏远？撇开这凶宅的名声不提，光是这荒郊野外的地理位置就足够让人吐槽半天。</p>

    “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人，呵呵。”老爷子干笑了两声，抿了一口杯中不知道几泡的红茶。“你可以在这儿住，至于租金方面，你希望是个什么价钱？”</p>

    “那啥，一千？我是今年的毕业生，忙着找工作，手头也不宽裕。”</p>

    张野探出了脑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实则是内心早已做好了被一口否决的准备。1000块的租金，连这院子后面一亩菜地的月租都付不起。不过但凡讲价，首要的条件都是得有这个一口杀的对面血本无归，然后一点一点再往上抬的觉悟。</p>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这老爷子并不缺这点房租钱，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找着的“凶宅”，如果压价不再压得狠一点，他是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份狠心。</p>

    很可惜的是事情的发展终究还出乎了他的意料，在听到了这个无异于“抢劫”的标码之后，本该老脸一垮摔门送客的老房东却只是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茶，随后自然的点了点头！</p>

    “可以理解啊。”老爷子的淡然简直让人怀疑这世道钱是否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瓦砾草纸。</p>

    “一千就一千吧，这个价位我没什么意见，毕竟都年轻潦倒过，我也不想太为难你。”</p>

    “……”</p>

    这一刻，默然无言的张野只是在心中暗暗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两个字。</p>

    卧。槽。</p>

    大爷你确定你这是在租房子不是在做慈善么？</p>

    我要是你有人敢这么跟我杀价我直接报警你知道么！</p>

    难道您老真的对钱一点感觉都没有？</p>

    为什么看你这淡定的样子我隐隐感觉就算我最开始一分钱不打算给，就这么死皮赖脸要求来个无限期借宿您也会欣然同意啊！</p>

    忍住了满腔的热泪，略感有些失态的张野埋下了头。</p>

    “有问题么？”老爷子问。</p>

    “没。”张野摇了摇头，心说早知道刚开始就说五百了。</p>

    一千啊！</p>

    这个价位只要敢报到市面上，挤进来租房的人能踏破这一栋楼的门槛！</p>

    “不过我话还没说完，”顿了半秒，老爷子继续开口。</p>

    “住下来可以，有三个要求，你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p>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三个条件

    “什么要求？”张野抬起了头。</p>

    “第一，不允许把外人带进公寓里过夜。外面的朋友也好，情人小蜜也罢。白天我管不着，但入夜以后，外人一概不得踏入半步。”</p>

    “这个您放心，我学校里那帮朋友走的走散的散，现在没什么交际，至于情人小蜜，”张野耸了耸肩，“我连个女朋友的都没有。”</p>

    “哼哼，”老爷子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他的现状表示满意，还是话语过渡间的自然敷衍，“第二，有关楼后面那个庄园的事情，你半句不得过问，也不要像先前那样试图翻墙，如果发现的话，你明白后果。”</p>

    “先前那是个意外。”</p>

    张野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p>

    他心说我没事儿翻你家墙干嘛？后面的庭院里又没埋什么财宝，您老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简直不要太足。</p>

    “第三，”老人的语调突然沉了下来，“不管半夜里听到什么声音，发现什么异状，不，要，理，会。”</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p>

    会有什么声音和异状？他突然想问。</p>

    扯了半天，这就算是切入正题了么？</p>

    传说中的凶宅，难不成不让外人过夜、不得探听庄园，这一切的规矩，背后是为了防止某些来自夜间的威胁？</p>

    这也太扯了吧！</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人冷笑，“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你爱住不住。”</p>

    “住！为什么不住？！”</p>

    张野急了。</p>

    别的东西他不管，这明码标尺的租金可是板上钉钉唾手可得的大便宜。一千块的月租啊！跟外面那些个动辄三千的房租水电比，这地方简直是贫民窟里的黄金屋！</p>

    “还是那句话，守着点规矩，哪怕经济困难拖欠房租都不算大事儿。但有些东西如果你招惹上了，后果可不光是被赶出去那么简单。”</p>

    老爷子喝了一口茶，口中的话越发难以捉『摸』了起来。</p>

    张野跟着笑了一声，对这种耸人听闻的描述嗤之以鼻。</p>

    这房子挺不错，除了地段差了点，装修什么的都还可以。这老头也还可以，除了有点神神叨叨，基本也算是“和蔼可亲”。总的来说，这趟虽然跑的远，但一切所见所闻都让他觉得值。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放过了，他能肯定即便再走五十个村儿也不见得能碰上一个店！</p>

    “明白，那么，我住哪儿？”回想起来正事儿，他『摸』着后脑勺问了一句。</p>

    “二楼和四楼都有空房，你可以自己选。”老爷子淡淡地答道，起身回望着屏风上的花鸟。</p>

    “二楼吧，搬行李来回比较方便。”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听您的意思，这楼里除了您，还有别的租客？”</p>

    “算是吧。”老爷子笑笑，“在你之前，二楼的租客是一名作家，为了避免打扰，特地选了这个僻静的地方专心创作。”</p>

    “后来呢？”</p>

    “后来写书出名了，搬回了市中心开豪车睡美女。他要不走，也没你今天的空房。”</p>

    “明白了。”</p>

    张野砸了砸舌，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室友小黑的那段话。</p>

    “那地方以前也住过不怕死的年轻人，不过大多坚持不了三个月。三个月内，有的是仕途不顺，有的是双亲病故，有的是女友劈腿，有的是病厄缠身。”</p>

    呵呵，两段全然背离的说辞，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怀疑这俩人说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地方。</p>

    鬼知道这老头说得是真是假？反正自己图的只是找到工作前的一个适应期，就算真的有什么邪祟，大不了找着正式工作以后再搬出去便是。</p>

    “那啥，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回去还得收拾一下行李，天『色』不早，我要尽可能入夜之前搬进来。”他站起了身，『摸』了『摸』口袋打算甩腿走人。</p>

    “非常好，”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利用这点时间拟一下合同，你那边的事就自己安排了。”</p>

    “明白。”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天上掉下了馅儿饼，这样的结局也不知道是福是祸。</p>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铺满了雨前的阴郁，狂风席卷过屋后的老槐，沙沙的雨点簌簌打在了泛着淡淡『潮』气的地面。</p>

    下雨了？</p>

    恰好一点水珠落在了头顶，走到门前的张野抬头回望。公寓三楼的窗前，一个身着白衣青花的女子凝着如水般的双眸眺望彼方的天际。玲珑的身段下是让人不住遐想的美好，而蹙眉却不减姣好的面容则拓印着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惊艳。</p>

    张野突然间凌『乱』了。</p>

    怎么这间公寓里还住着这种级别的美女么？！</p>

    算不算意外收获？这算不算意外收获！</p>

    和超级美女的上下楼邻居生活！这种住惯男生寝室楼，做梦也想不到的艳遇，光是想想也让人血脉喷张！</p>

    带着内心一丝功德圆满之后的窃喜，迎着雨点的张野招手拦住了路上的出租。</p>

    衣物，电脑，杂志，书刊！</p>

    当所有的东西如数清点完毕，汗如雨下的他虽然是在室内，整个人却也像是从室外的滂沱大雨中走了一遭。</p>

    出租车的两趟来回，云后日头的由中到西。</p>

    夏季的暴雨，永远都是说来就来。</p>

    即便是打了车，从公路走到公寓大门的这小段路程仍然让不备雨伞的张野淋了个落汤鸡。</p>

    豆大的雨点打在人身上是真真切切的疼痛，雨幕中五米开外，视线便已经开始模糊。</p>

    这种程度的大雨在往常并不多见，对于东南沿海一带出生的张野来说，这样的情形往往只发生在儿时记忆中的台风过境。</p>

    昏暗的天『色』在乌云的笼罩下阴沉的让人害怕，而面带淡淡笑容的尹老爷子站在楼道口，佝偻的影子被楼道内黯淡的灯光拉得很长。</p>

    “这是202的钥匙，下雨天诸多不便，你可以先上楼洗个澡，至于合同和月初房租交纳的问题，明早再来找我商谈也不迟。”</p>

    老人一边递上了房门钥匙，一边随手送了一条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干『毛』巾。这个细节看得张野一阵感动，连忙道谢之余，对老头的目光也换上了另一个层次的内涵。</p>

    这房东和善地有些过分了。</p>

    是这房子真的有什么问题，所以坑蒙拐骗之后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p>

    隐晦地笑了一声，扛着大包小包的他一路迈向了自己在二楼的新房。</p>

    老实说，对这套自己以每个月一千元人民币拍下的单身公寓，张野多多少少还有那么几分期待。</p>

    “独立卫浴，自带厨房，有些基础家具设施，室内打扫大体还算整洁。”</p>

    这是老爷子在事前商议的时候给出的说辞。</p>

    光从字面意思上来看，这样的房间已经无可挑剔。但说句真心话，王婆卖瓜尚且自卖自夸，更何况这尹老爷子卖房。</p>

    这种感觉就像是出生前指腹为婚的公子在新婚之夜初见了蒙着大红盖头的新娘，一旁喜酒喝得满脸通红的老丈人扯着嗓子喊：“我女儿！城东一枝花！”，但真正洞房花烛坦诚相见的那一刻之前，这红盖头底下是癞蛤蟆还是天鹅谁也不知道。</p>

    开门，脱鞋，开灯，深呼吸。</p>

    抱着很低的心理预期，环视了眼前的景象之后，深感呼吸困难的张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不是房子太差，而是这样的住宿条件比他预想中实在好出了太多太多。</p>

    一室一厅，厨房卫浴。六十平米的房子基本已经完成了初步装修，墙壁经过粉刷，地面也铺上了瓷砖。更重要的是，除了电脑空调以外，一些基本的家用电器一应俱全！</p>

    衣橱，全部放上自己的行头！</p>

    书架，摆上大学四年留下没舍得扔的闲书！</p>

    正当乐此不疲的忙于收拾新家之际，一本衣柜暗处的闲书却引起了他的注意。</p>

    《众妙乾坤法门》。</p>

    泛黄的封面，线装的古本，整本书从中间部分往后被人粗暴的一把扯下，仅余的半本残卷，也因为深锁柜橱而落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p>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p>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鬼吹灯》里主角胡八一祖传的那本阴阳风水书……</p>

    同样的线装古书，同样的半本残页……</p>

    怎么……以前住在这儿的作家还是个盗墓贼么？</p>

    呵呵干笑了两声，他自己都感慨了一下何来脑洞如斯。</p>

    搬个家发现了老房主留在这儿的东西，这种经历相信很多人都有过。但翻衣柜见到一本书，这话却怎么听怎么像是个笑话。</p>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古文奇志

    说起歧黄之术，但凡国人，都不陌生。</p>

    小到儿时听过的《崂山道士》，大到上个世纪一度轰动世界的香港僵尸电影，作为中国的本土宗教，神秘莫测、长生求仙的神奇道术一直在国人的心中占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怀。</p>

    张野做过手持桃木剑降妖除魔的梦，所以此刻仿佛发现秘宝的他没来由一阵不符合年龄的兴奋。这种突如其来的躁动有点类似于成年人在街上发现了奥特曼的变身器，明明知道按下开关以后也不会变身成身高五十米的光之巨人，却还是会一时冲动的找个没人的角落做出那个童年电视里模仿过无数遍的变身动作。</p>

    学个两手试试？</p>

    这个念头从洗过热水澡身心舒展开来之后，就一直盘旋在张野的脑中。</p>

    他要整理的东西不多，几套衣服、一摞旧书。安置好了笔记本电脑之后，除了一些家居所用的日用品之外，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内部就已经没什么东西再好布置。</p>

    长夜漫漫，带着对新家的新鲜感，也带着高涨的精神状态，无所事事的他满怀期待地翻开了那本大概是前人留给他的古书。</p>

    现在情况是自己搬到了一所外界传言的“鬼宅”之中，而恰好身边出现了*学古籍。这里头的意味显得有些特殊，如同刚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一样，如果不是明知不可能，他甚至会怀疑这项东西的发现也在老爷子的租房配套服务之中。</p>

    租房子送秘籍。</p>

    想来蛮好笑的一件事，仔细琢磨之后却不由得让人感到细思恐极。</p>

    送枕头来是知道对方的确有这个入睡的可能，那么租房子送道术秘籍，是否是意味着……这房子真的有鬼？</p>

    夏夜中打了一个寒颤，张野的心没来由的因为这个荒诞的念头一紧。</p>

    翻开首页，“所谓乾坤阴阳术，上册伏妖，下册通神！”</p>

    这是在描述这本书的具体功效，上半本降妖除魔，下半本修仙化神。</p>

    现在上半本仍在，下半本不知所踪，这里头代表着什么，想来也是让人不好揣摩。</p>

    按书中所说，“两道恒定，轮回不息，乾坤罔断，众妙之门。”</p>

    意指：乾坤阴阳作为世界固有的两股基础力量，彼此对冲调和，构成了世界运行的基本动力。而在此基础上，衍生法门千万，变化不定，玄之又玄。</p>

    这种独特的世界观类似于高中政治课本里描述的矛盾辩证观点。</p>

    大凡道教经典，多数离不开《道德经》与《周易》。但这本书却比较特别，其特别之处不仅仅体现在其对于基础哲学的另类详细阐释，更在于它对“真实世界”详尽到跃然纸上的描写。</p>

    比方说什么是妖？</p>

    事出反常，阴阳逆『乱』，正行为人，逆行为妖。</p>

    又比方说修行的核心理念是什么？</p>

    答：“谓天理，谓伦常，止战于罪，止杀于戾！</p>

    “恶之恶，穷善极尽；暴之暴，法定乾坤！斯以天行，道尽九幽，顺天命，修渡无量杀劫！”</p>

    尽管文言文字数简短，稍微有点古汉语基础的张野却还是看得满头大汗。</p>

    怎么评价？</p>

    一个字，玄。</p>

    两个字，太假。</p>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疯到六亲不认的疯子，要么是绝世无可比拟的天才。</p>

    结合字里行间前人给的批注心得，要理解书中含义对张野来说不算困难，但问题在于，越是深入的阅读，他就越是感觉到了异样。</p>

    第一，这本书写得不像是虚构的内容。</p>

    所有的一切，包括总纲、细则、法门、原理，应有尽有，详尽的描述让人无法对它的体系提出怀疑，自圆其说的表述往往让人无从反驳。</p>

    第二，这本书的传承者在通过字句间的批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法无常理，福祸相依。</p>

    这句话该如何理解？</p>

    是说你所认为的安全境况其实未必安全，换句话来说发现这本书对你来说可能是福，其实到头来也可能是不幸。</p>

    细想以后很惊悚的一句话，大半夜里蹙眉沉思的张野一阵深寒。</p>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么？</p>

    他带了些舒缓氛围的意图淡然一笑。</p>

    他决定试试。不管是驱魔防身也好，闲的胃疼也罢。</p>

    无论真假，这本异书的存在，就是相当于给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选择。</p>

    道术修行分六阶。</p>

    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此之谓人道六境。</p>

    剩下天道两境惊仙、通神，因为古书后半册的遗失，到现在还没办法断言。</p>

    古往今来，凡修道之人，无一不遵循着这个循序渐进的修行过程，由人道至天道，最后八境合一，金身正果。</p>

    从灵司到通神，分别描述了修道者体内道术力量的八个储量基础，级别不同，外放后的力量、特征也会有所差异。</p>

    初学者往往只能感觉到自身气感，按中医上的说法调和体内阴阳；登峰造极者飞檐走壁、驭气奔雷。</p>

    没有玄幻小说中的那种动辄移山填海、抬手呼风唤雨的夸张能为，但高阶的修道者却确确实实能做到武侠小说中的摘叶飞花、真气外放，伤人百步于无形。</p>

    自然界之中存在着超脱六感感知范围之外的特殊能量，这点无论是玄学界亦或是科学界，彼此之间都是心照不宣。</p>

    而这种如同风暴『潮』汐般变化无常，却又如无量大海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异化能量形式，妖族称之为灵能，阴阳术法中称之为元气。</p>

    而修习阴阳术法者所做的一切努力，无论是引气入体还是口诀阵法引导，其本质都是在于将这股外在的特殊力量归于自身，创造出更为强大的能量输出形式。</p>

    历史上有没有人依靠这种方式修炼到了术法顶端？</p>

    答案是就连古书的作者也不知道。</p>

    因为无论是葛洪还是姜子牙这类精通道术的大拿，最后的成就无非也就是延年益寿，却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曾有过哪位高人真正如大罗神仙般得道飞升。</p>

    从道法入门，主修四篇。</p>

    布阵、通灵、御器、炼丹，四者任选其一。小成之后，可辅修其它一到两门。其中切忌贪心不足，一旦修术前期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轻则碌碌十载难有寸进，重则堕入魔道万劫不复。</p>

    张野看了看天，刻意在这个问题之前顿了一下。</p>

    他当然不会去傻到挑战人家古书的教学权威，一次『性』学个两三门。但毕竟是自己接下来两到三年之内的主修课程，往哪个方向发展，这就是一个不得不深思熟虑的问题了。</p>

    布阵的入门最为简单。</p>

    符箓，阵图，再到阵眼。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输出，标准的屌丝逆袭路线。唯一的缺点在于及时应变能力不强，这种把对方往自己陷阱里引的方式，没有一点智商基本上干不来这种细活儿。</p>

    而且阵法这东西易建也易破，别人不见得对这方面有多深的造诣，但稍微有些了解的只要找到了阵眼就意味着布阵者功亏一篑，相对来说还是『性』价比不高。</p>

    同类型之中，通灵的趣味『性』最高，但相应风险也最大。</p>

    说白了什么叫通灵，用自身意识沟通冥界大佬，招魂、请鬼，凡此之内统统都算通灵。这个路子走得远了日后干起架来会很轻松，因为这就相当于一个成长『性』的大召唤师，战场之上不仅可以召唤故去的亡魂助阵，稍有所成还可以同强大的妖族之间签订契约。</p>

    日本阴阳师惯用的“式神”套路，基本上源自这一脉道术之流。</p>

    但问题在于选这条路不难，张野一个无背景无势力的穷草根一流上哪儿去找愿意跟他签契约的强大妖族？</p>

    自己刚租的这套公寓名义上号称是闹鬼的凶宅，但实际上自己住进来半天别说鬼，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p>

    说白了通灵这一行要么是一辈子给人家当当“问米”、“喊魂”的神婆，要么就得指望着这条道上能有领路的前辈，事先把一切后路准备好，不管是实力强大的妖物还是提升精神力的灵丹妙『药』，硬生生拿精力财力往上砸，才能培养出数十年后名震天下的大召唤师。</p>

    张野？没戏！</p>

    至于御器和炼丹那就更不用说。</p>

    这俩听名字就是烧钱的勾当。</p>

    一个依赖着大量名贵金属，一个依赖大量名贵『药』材。干好了未来是响当当的铸造师、丹术师，干得不好，混了几十年也就是个破打铁的和死烧锅炉的。</p>

    什么叫深思熟虑？</p>

    认清所谓的现实，这就叫深思熟虑。</p>

    带着脸上渐渐冷却的笑容，回顾完所有可能『性』的张野差点没在事实真相面前微笑着哭出来。</p>

    原来阶层差异不管在哪一行都这么让人绝望，看起来冠冕堂皇地四个选择，妈的草根要想出头除了学布阵还能玩啥？</p>

    “我不甘心。”</p>

    咬了咬牙之后，他微笑着将满是思索的目光投向了黑洞洞的窗外。</p>

    老爷子租房时是说过入夜以后无论什么动静不要理会，以及无论如何不要涉足后院是吧？</p>

    既然这是幢名义上的鬼宅，那么就一定不会缺鬼。而既然有鬼，就意味着通灵一途之上，自己不是没有文章可做。</p>

    漆黑如墨的夜『色』伴随着阴风阵阵，目光如炬的张野站起了身，下定了决心在这禁忌面前作一把死。</p>

    没鬼，就当是用实践检验古书真伪。</p>

    有鬼，那就手到擒来，拿下自己在新世界征途中的一血。</p>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通灵

    “开地眼，晓阴阳，触灵媒，察界外之音。”</p>

    这就是古书所载，通灵的第一步要义。</p>

    什么叫“地眼”？</p>

    按书中所说，眼作为万物观察世间的手段，分“天地人”三段。</p>

    人眼，视其表象，形，『色』，貌，与生俱来。</p>

    而结合地气，能洞察形体之外的灵体，超脱物质看到精神，就是所谓的“地眼”。民间俗称中，也有鬼眼和阴阳眼的说法。</p>

    在此基础之上，窥见宇宙万物、真理运行的法则，这就到了“天眼”的能力范畴。凡涉及此，皆属于人力所不可触及的神通，凡人拥有，则此身成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p>

    它上面说的玄乎，实际除了不可捉『摸』的天眼以外，开地眼的方法并不难。</p>

    除了志异怪谈中口口相传的牛眼泪、柚叶水擦眼，符水洗浑，念咒请神，或者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的都能做到。</p>

    开地眼之后，具备通晓阴阳之力，凭借联系鬼物的媒介，聚精会神，而后洞察鬼物之声，这就算是完成了通灵术修习的入门。</p>

    鉴于身边材料的缺乏，既没有牛眼泪柚叶水，也没地方找朱砂黄符纸，张野选择开地眼的方式是念咒请神。</p>

    有净心咒，云：</p>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p>

    伴随着口中含糊不清的唱词，几轮『吟』诵下来，原本还算清醒的张野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冲击式的头晕目眩。</p>

    应该是成功了。</p>

    为什么？因为这种状态的变化很明显，也很直接。</p>

    简单的来说，在地眼打开的那一刹，双眼看到的景物没有实际的变化，但整个五感却会出现一个整体的飞跃。最直接的例子，就在念完咒语双眼睁开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二十年来从未接触过的声音——自己的心跳。那种直接回『荡』在耳畔，而非刻意通过脉搏、助听器去感知的心跳声。按照书中的记载，心跳的存在与否，这就是判断目标是人是妖的重要依据之一。</p>

    这里头有没有科学依据？他觉得有。</p>

    十遍的念咒，其形式其实很类似于心理学中的自我催眠。而古书上给的解释也很直接，通过请神念咒激发人体潜能，原理所在，大概也是异曲同工。</p>

    有了鬼眼，缺的东西就是灵媒。</p>

    毕竟人鬼殊途。作为不同世界的存在，想要直接对话，就需要一个中转能量形式的转换器，这个沟通两种不同存在形式的桥梁式物件，也就是灵媒。</p>

    什么叫通灵？最浅显的方式，请鬼上身，这就叫通灵。</p>

    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如果直接用身体作为请鬼现身的容器，未免折损阳寿，而且修为浅薄，风险系数之高不言而喻。</p>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请鬼一途，凶险更是百倍。</p>

    这种时候，往往就需要依靠一枚可以容纳鬼物，而又与自身无损的灵物，作为请鬼的媒介。</p>

    这种东西可以是陈年锁阴的棺木，也可以是随尸体出殡的冥器，百年流传的木梳，鬼魂泣血的铜镜。灵媒承受冲击的能力越强，通灵过程所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小。</p>

    举个最常见的例子，民间最常见的笔仙碟仙，以笔和碟子作为灵媒，其实就是衍生过后最普世化的通灵之术。</p>

    鬼宅，庭院。</p>

    遍索身边资源，目光几经周转的张野很快将目标确定在了侧窗外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槐树。</p>

    这株槐树在他进门以前就已经有所注意，八米高的庞大身躯，随风摇曳的茂密枝叶。</p>

    树干高处，一块虬结成团的树瘤在二楼这个高度平面上格外显眼，结合地气灌注之后的阴阳眼，隐约可见鬼祟攀附，邪气森森。</p>

    马蜂窝……</p>

    这是张野在看了树上一眼之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p>

    凝结成团的树瘤本身已是生得丑陋，再加上地眼观视，可以清晰地看见其上大量跗骨之蛆般的邪物滋生蔓延。单从外形角度来说，的确是像极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马蜂巢『穴』。</p>

    槐，取“木中之鬼”，属阴，在草木之中，最招阴邪。</p>

    微微摇了摇头，张野也是没太看懂这房屋主人当年栽树时的意图。</p>

    也难怪多年以后方圆一带唯独这一片凶名远播，人家在房前屋后栽桃种李，偏偏是你标新立异院落前留出那么大一片空地养槐。“欢迎光临”的牌子已经挂上了门板，人家鬼物邪祟不找上你找谁？</p>

    确定了一下此行的目标，拿定主意的他拍了拍微微出汗的双手，悄无声息打开房门走出了楼道。</p>

    屋外阴风凄冷，尤其是槐树下的大片树荫，明明是酷暑难耐的夏夜，却不由让人脊背发凉。</p>

    遥望着树干高处的黑『色』树瘤，咬紧牙关的张野一阵哽咽。</p>

    这样的景象在他阅历尚浅的二十年人生经历之中完全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眼下也是好奇心战胜了胆怯，不然借他俩胆他也干不出这种大半夜里鬼宅招鬼玩儿的蠢事儿。</p>

    定下了心神，手持剑指的他将食指中指贴在了生铁般坚硬的树身之上。</p>

    凝神，屏气。</p>

    太上说法时，金钟响玉音；百秽藏九地，诸魔伏骞林。</p>

    贯通心神，物我合一。将自身的韵律与周遭自然融合同调，这就是所谓的“道”。</p>

    两分钟。</p>

    五分钟。</p>

    十分钟……</p>

    一直到青筋暴突的额头被夏夜聒噪难休的蚊虫折磨至濒临崩溃，徒劳无获的张野才总算甩开耐心，一脸郁闷地望向了头顶毫无反应的“马蜂窝”。</p>

    这种情况，一般还剩下两种解释。</p>

    第一，这本书自始至终都是前人留下的恶作剧产物，通篇唬人的把戏，白日做梦的妄谈。</p>

    说句老实话，这个问题面前，张野的看法有所保留。</p>

    因为理论可以胡编『乱』造，事实却是不容篡改。</p>

    为什么说眼见为实？</p>

    因为多数情况下，双眼看到的东西根本无法造假！</p>

    如果一遍扫视下来他对这本书的内容还有所怀疑，那么周围的世界有没有变化，对开了地眼的人来说一目了然！</p>

    既然书的内容应该没问题，那么也就剩下了一种可能了。张野微笑。</p>

    自己的天分问题。</p>

    不是每个人都带有通灵体质。</p>

    这种与生俱来的属『性』某种程度上和感官强度没什么分别。有人生来是过目不忘的天才，有人学了一百遍照样是朽木不可雕的废柴。有的人生而带有阴阳眼，有的人就算被高人开了光要看个鬼怪也费劲。</p>

    开启完毕的地眼，百里挑一的优质灵媒。那么试了半天屁动静没有，说明什么？</p>

    说明他张野从头到脚都不是这块料！</p>

    这个发现还真是……</p>

    让人生无可恋啊。</p>

    他干笑了两声，好不容易燃起的一腔热血在事实的无情打击之下瞬间冷却。</p>

    这种感觉就像是少年壮志的杨过好不容易钻进了古墓找到了小龙女，一个下跪高喊“姑姑教我武功让我找全真教那帮臭道士报仇”。结果人家小龙女高冷的瞥了你一眼之后转身关上了密室大门，空『荡』的墓门外只剩下一句话飘『荡』，说：“我古墓派向来不收资质驽钝且相貌丑陋的男弟子。”</p>

    ……</p>

    “你胆子挺大。”</p>

    正当某人郁郁不得志之际，月黑风高的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p>

    张野楞了一下抬起了头，却见301的窗口，一个手提着半瓶酒的鸟窝头男人探出了半个身子。</p>

    “你是？”他皱眉。</p>

    这个时间点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不过房东老爷子应该对每个租客都交代过同样的话，那就是入夜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理会。</p>

    自己这边是因为刚找到了绝世秘籍所以情况特殊，换句话来说能看自己这边一点动静就拉开窗子一探究竟，楼上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胆大。</p>

    “301，你的邻居”鸟窝头男呷了一口酒，“下午就听说来了一位新租客，怎么，这么不怕死？明知道租的是鬼宅大晚上还往后院里跑，是真不拿老爷子的三条规矩当个事儿？”他带着打趣的口吻。</p>

    “没呢，屋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张野干笑了两声，“我叫张野，认识一下？”</p>

    “林九，”鸟窝头男一声轻笑，拉上了窗帘以后走回了室内，“奉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守点规矩的好。不论鬼怪的真假，老爷子定下的话可是实在的东西。”</p>

    “谢谢提醒。”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之后一脸凝重。</p>

    林九。</p>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两条腿每一步迈下去都是一阵虚寒。</p>

    这房子在附近一片凶名远播，现在看来，也不算是空『穴』来风。</p>

    鬼怪什么的倒是没看见影子，但是妖，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头顶的方向。</p>

    自家楼上就住了一只。</p>

    呵呵？谁？</p>

    不是别人，301那位自称林九的小哥。</p>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三楼的邻居

    想了很久，张野隐约觉得自己这是搞出事情来了。</p>

    贪点小便宜住进了鬼宅，鬼的影子倒是没看着，反倒是搬家后的第一晚，自家楼上就遇上了一只名副其实的妖。</p>

    这个发现的到来不可谓是赶早不如赶巧。</p>

    偏偏他刚巧捡到了一本描述“阴阳界”实况的古书，偏偏自己一时作死开个地眼就看穿了邻居的真实身份。</p>

    常人的头顶及两肩都各自悬有一盏明灭不定的火光，道术中谓之“长命灯”。开了地眼过后，三灯缺失是鬼，数量异常或颜『色』有异的为妖。</p>

    虽然无法确定真身，但张野能百分百确定，楼上刚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位，绝对不是人！</p>

    说到妖嘛，大部分听惯神话故事长大的国人都不陌生。</p>

    什么白蛇传、九尾狐，那些神话中知恩图报的小姐姐们一个个带着世人垂涎的美好皮囊争先恐后的嫁入寻常百姓家，与人无害乐于助人就不说了，个个都是专情如一恪守『妇』道的贤妻良母。</p>

    张野也希望如此啊！一个自带倾世美颜且身怀法术神通的女人，那是多少男人儿时的梦想？</p>

    然而事实是什么是妖？</p>

    “违天理，悖伦常，外有人皮，未具人心！”</p>

    说白了，抛开了那些美化人物形象的艺术加工，现实中的妖怪那就是丧尸片里附加了神通异能的人形猛兽，磨牙吮血、杀人如麻！</p>

    所谓“执念所化，外具人形，大怒大恨，狂喜狂悲”。</p>

    建立规则的东西是“法”，法度之上是“情”，而将感情放大到无数倍，这就是人心所化的“妖”！</p>

    或灵物受感而化，或执念寄托物品而成。</p>

    没有规则，没有约束！判断是非的标准全在于自己，行事依据的准则完全来自于无常的喜怒！</p>

    张野为什么会心里发虚，因为这些古书上的事实描述不得不让人深思熟虑。</p>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一个疯子或许不算可怕，一个法律无法制裁的疯子也顶多是让人敬而远之，但一个手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疯子，这样的存在放在什么样的地方都是让人坐立难安的头号危险人物！</p>

    这样的说法或许绝对，但妖物的危险『性』肯定是毋庸置疑。说到底，自家楼上多出了这么个危险角『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儿。</p>

    再三思量过后，惊讶过后的张野决定睡一觉，然后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p>

    为什么？</p>

    因为首要的一点，这件事情上，就没有什么硬碰硬的余地！</p>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这点上张野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放弃了挣扎。</p>

    虽然说妖分强弱，修为差一点的妖物碰上稍微有点水平的道士照样是一个死字，但这种情况明显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p>

    一个刚入手道学奇术24小时不到的野路子，这种时候敢凭着一腔热血逞英雄那纯粹是脑门上有坑。</p>

    其次就是，他不想搬……</p>

    1000块的租金，这种程度的优惠，在b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跟白白送钱有什么区别？</p>

    再加上这房子的条件这么好，家具齐备不说冬暖夏凉！一通收拾下来别说蜘蛛网，蟑螂都没看见半只！</p>

    且不说在此之前张野已经为这租房的事情费了多少的神，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咬，他日后做梦想起都能哭出声来！</p>

    一只立场未明的妖怪，是否真的意味着枕边随时可能引爆的*？客观来说，这个问题细想过后还有待商榷。</p>

    因为最基本的事实摆在这个地方：那林九要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别人不说，一把年纪的房东老爷子就得先交代完这条老命！</p>

    老爷子死了么？</p>

    依据白天所见那副健硕的身子骨，再活个十来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p>

    那这栋楼里的其他人呢？</p>

    搬进来之前只听说了凡租客住不过三个月，从没听过某某某搬来以后横死街头、暴病而亡……</p>

    在自身温饱尚不能保证的情况下张野实在是没那么多的心力再去纠结这些未必发生的悲观问题。这种时候你让好不容易安身落户的他再一次卷起铺盖找别地儿安生，某种程度上真的还不如给他一只妖怪拼个你死我活。</p>

    能怎么办？得过且过！</p>

    既然人家妖怪大哥没什么非要害自己的理由，那就安分守己地先静观其变。</p>

    老爷子既然说了守点规矩出不了事儿，这种时候也只能听一听老人言。虽然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发『毛』。</p>

    符纸，朱砂。</p>

    这些东西隐约已经成了居家必备的定心丸。</p>

    翻开了咒文密布的古书，自觉前路艰险任重道远的张野一阵唏嘘。</p>

    生存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果然在这个江湖险恶的社会行走多一门防身的技能都不嫌压身。</p>

    隔天一早，前来签订合同的老爷子如约而至，看他这矍铄的精神头儿，睡眠质量应该是远远高于居安思危的某人。</p>

    “昨晚睡得安稳？”开场，老爷子照样还是那副和善的语气问候。</p>

    “啊，安稳着呢，大被蒙过头，一觉到天亮。”</p>

    张野呵呵地笑了两声，回这话的时候明显是有些言不从心。</p>

    他心说的确是大被蒙过头，活在个凶宅，我头漏在外面也不敢睡。</p>

    接过纸笔，草草签上了自个儿的尊姓大名。</p>

    租房的问题就当是告一段落，眼下之际，找工作的事还是刻不容缓。</p>

    城郊的地段什么都好，空气也好，阳光也好，唯独就是交通方面实为不便，去趟市里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班车。不过好在现在的张野也不赶这点时间，没接到人家公司的面试通知，所有的动作也只是投投简历逛逛招聘会而已。</p>

    漫长的日头从东到西，除了各种中介、会所挨个来回地跑，抽出时间去旧货市场淘换点物件也被提上了今天的日程安排。</p>

    学布阵，黄纸朱砂跑不了，『毛』笔大钱不能缺。</p>

    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就关上房门研究点阴阳术法。</p>

    布阵嘛，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三个字。</p>

    围、困、杀。</p>

    同样的一堆砖头，不会玩的人一块一块的往敌人身上扔，扔了满头大汗也不见得能擦伤对方毫『毛』衣角，会玩的人直接盖起一座通天碉楼，困住敌人以后从顶上往下劈头盖脸地砸！</p>

    古时的人对布阵一道总是颇有微词，因为文化环境的缘故，修术者习惯将此道归入奇门遁甲之流，综合评价就是玄之又玄。</p>

    但抛开了时代观念的束缚，这门学问放在当代却多了不少趣味『性』。</p>

    为什么？最简单的回答，因为古代人不学数学。</p>

    不碰建模，不搞建筑，任是天资再聪颖的人碰上设计图之流的阵法图也只能望洋兴叹。古代考量一个人的学问是看他天文地理四书五经，但放到现在来看，三角形两条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知识小学生都明白！</p>

    摒弃了对通灵法师的职业幻想，专心入手布阵流的张野也算是心安理得。</p>

    基础阵法的结构图在古书上都是现成的干货，而如何将之组合排布，这就是研究者自己的功课。</p>

    张野的要求也不高，没想过拿你去打实战，看家护院避鬼驱邪，这总没什么问题吧？</p>

    往近了说自家楼上就住着个不*，万一某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提前做个防备也好过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往远了说这宅子本身也不算太平，按古书的说法楼后头那棵大槐树天生就是个招鬼聚邪的“聚宝盆”，有那玩意儿“看家护院”，没病没灾都能招点邪祟上身！</p>

    三天，相安无事的三天。</p>

    期间张野跑遍了市区的三十二家公司企业，其中以中小微利公司为主，也兼容了一些刚起步的新兴企业。现实就是对他这样普通本科的毕业生来说能找着工作就已经是万幸，目标定的太高了反而容易眼高手低。</p>

    “尊敬的张野先生，了解到了您对我们公司的兴趣，我很乐意与您取得进一步商谈，相关问题，可以依据留下的联系方式与我取得联系。”</p>

    落款人沈小姐。这是傍晚回家，张野的手机中意外多出的一条短信，也是三天以来唯一确认下来的实质进展。</p>

    公寓附近没有装宽带，想要联网就只能过几天去市里的网络营业点办理无线网卡。而没办法看邮箱里的邮件通知，这就直接导致了刚收到这条短信的张野一脸茫然。</p>

    首先是自己对这个自称“沈小姐”的女人没有半点印象。</p>

    无可否认，在职业选择的问题上，他的确是采用了多捕鱼、广撒网的思路。三十二家中小企业，一天上下见的人去的地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自己要说没印象，倒也情有可原。</p>

    其次是对方的口吻让他觉得这件事当中私人的成分明显大于公事。</p>

    他将信将疑的打开了公文包，一张纸质名片像是无中生有般的出现在了夹层深处。</p>

    沈芳。花卉营销行业，独立法人。</p>

    这句话的通常含义是：这个女人手握一笔资产，并且自己独立经营一家公司。</p>

    嗅到了名片上一缕淡淡的香水味，眯起双眼的他脸上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p>

    独立打拼，公司起步，女人，四处求职且年轻上进的自己，邀请。</p>

    这些字眼已经足够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烂俗老套但不无可能的故事，画面之旖旎，不言而喻。</p>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桃花劫

    人家怕不是看上自己了吧？</p>

    这个问题在张野的脑海中左思右想，越想就越是觉得大有可能！</p>

    都市生活各个都是压力山大，这种情况下一个孤苦无靠的女人想找一个年轻有为的男『性』共同打拼完全是情理之中！</p>

    这算不算意外的桃花运？</p>

    他看着镜子中五官还算端正的自己，纷『乱』的思绪一阵旖旎。</p>

    坦白说他对自己的长相还算有自知之明。不算难看，但也摆明了跟“英俊”二字沾不上边。大学四年没谈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个『性』慵懒算是一方面，自身的硬件设施肯定也逃不了干系。</p>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p>

    主要看气质啊！</p>

    他就没有一点优点么？</p>

    稳重、踏实！一看就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关键是自尊自强，年轻上进！</p>

    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换句话来说，自己这样“事业型”的男『性』，才应该成为可信赖可携手的对象！</p>

    “好的，什么时间？”</p>

    按着手机上的短信回复，他满怀期待的输送进了这几个字符。</p>

    没按着名片上留下的号码打电话，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人家未必方便接听。二来既然对方采用了短信通知，张野也乐得用这种礼貌的方式应答。</p>

    等待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伴有内心的焦灼，无论是工作还是潜在的爱情，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都足够让他憧憬上半天。</p>

    大约半个小时，手机上收到了来自同一个号码的回信。</p>

    “有空的话，明晚就可以。7:00，商业大厦a座的底层茶餐厅，乐于见面。”</p>

    明确的时间地点，看得出来对方没有这个开玩笑的意思。亲自会见表明了人家对他的重视，而地点约定在餐厅，时间还是在晚上，这里头就多多少少透了些约会而非谈公事的意味~</p>

    有点意思。</p>

    张野又看了一眼镜子中年轻且充满干劲的自己，深夜里孤芳自赏的味道渐渐弥漫了整间公寓。</p>

    阴阳术法的研究仍然在进行。</p>

    工作兴趣两不误的张野一边白天为了工作市区城郊两头跑，一边深夜里也在为了跻身灵司境界的门槛而奋斗。</p>

    四象封魔阵的三层嵌套已经趋于完工，从客厅到卧室，基本的避灵线阵也已经布置完毕。</p>

    好消息是这样的初步防御阵线下，即便是身处鬼宅也能放宽戒备睡个安稳觉，坏消息是迄今为止楼上的妖怪小哥仍旧是动向未明。</p>

    上下相隔了仅一个楼层，张野相信自己这边的动作楼上应该是清清楚楚。能放任他在眼皮底下鼓捣阴阳术法而不闻不问，他觉得人家林九应该也未必就是什么居心叵测的恶徒。</p>

    沉浸在期待与兴奋中的一夜，伴随着日头的东升又西落，张野准时地踏上了前往市区的晚班车。</p>

    两座位于商业区中心地带的商会大厦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市中心的标志建筑。高耸入云的大楼里集中着几乎全市当天所有举足轻重的商业会谈、贸易来往。</p>

    上层部分是全市中最为高档的休闲会所，中层部分被大批雄踞资金的私人工作室承包租揽，下层部分是所有城市商业区最普遍的商场餐厅，有类似百货大楼的大宗普通商品出售，也有角落门面里售卖各类特殊用品的小户商家。</p>

    商业，繁荣，机遇，以及，寸土寸金。</p>

    每日数以百万的货币流通在这种上层精英云集的地方显得习以为常，就像是一束火焰的核心部分，对很多城市外缘的普通居民来说，“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就是对商会大厦及周边范围地区的最好形容。</p>

    这地方张野不算太熟。</p>

    虽然以找工作的机会造访过部分盈利企业的公司总部，但他选择的对象多数是集中在商业区外围。像真正意义上分布在市区中心的龙头企业，有的要么是发一份电子邮件然后石沉大海，有的要么是直接摆明了告诉你你够不上这个门槛，不用凑上前来白日做梦。</p>

    成功人士，社会精英。</p>

    能混迹于这种地方的人，多数都会被贴上这种类似的标签。</p>

    有时候城市的功能分区也在无形中给人划上三六九等。住在市中央的非富即贵，像张野这种只能为点房租住在城郊鬼宅的叫做草根贫民。</p>

    沈小姐留下的信息很明确，“茶语”餐厅，靠窗座位黑『色』衣服的女人就是她。</p>

    这个醒目的标致让张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此行拜访的对象。</p>

    木编铺玻璃板的桌面上放着一支『插』入瓶中的月季，花的影子连同人的影子一同倒映在远处的玻璃反光上，人比花娇。</p>

    漂亮。</p>

    这是张野脑海中反复闪过的第一也是唯一形容词。</p>

    在此之前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有过无数憧憬，其中包括了形容枯槁急于出阁的大龄剩女，也包括了腰缠万贯但空虚寂寞的臃肿肥婆，有一定的可能『性』是打拼于工作场上身心俱疲的适龄女『性』，长相上也许过得去，但至少不会太年轻。</p>

    有没有可能说对方貌美如花且智慧娴静，自身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同时，目的只是招揽一批肯吃苦有冲劲儿的年轻下属共同奋斗？</p>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微乎其微。</p>

    为什么？</p>

    还是那句老话，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人美心善又志向远大、能力突出的女上司？就算有，人家又凭什么偏偏找上了你？</p>

    几天以前张野不相信自己能租住到传说中价格低廉的鬼宅。</p>

    后来他信了。</p>

    同样在这一刻以前他也不相信这么好的事能落在他身上，现在他也信了！</p>

    妈的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是走了什么运？</p>

    缺什么来什么，要住房有住房，要工作有工作！而且这些个事情背后一个一个都自带诡异属『性』！</p>

    租房子找到本道术秘籍就不说了，楼上顺带发现个不吃人的妖怪。那按照这个思路，眼前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老板是不是也得带点特殊『性』？比方说也是个女鬼或者妖怪？</p>

    ……</p>

    想到这个问题的他突然脊背一凉，没敢深想，而是在对方的招呼下步步神往地走向了餐厅圆桌。</p>

    他本能地认为一定是这两天来的所见所闻让他出现了轻微的精神崩溃，以至于现在看什么东西都疑神疑鬼。</p>

    “吃过了没？”</p>

    自称沈芳的女人小口的啜着白瓷杯中的咖啡，语态之亲昵，本能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p>

    “吃过了吃过了！”</p>

    勉强保持着内心的一丝理智，担心失态的张野赶忙回答。</p>

    坦白说他这辈子就没跟这么漂亮的女人面对面坐着喝过咖啡。</p>

    对方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在室内的灯光下白得晃眼，纤细的手指端着白『色』的杯组，安静地像是18世纪的法国油画。</p>

    “我看过你的个人简历，也了解了你目前的职业需求。这么说吧，我个人而言，对你的资料十分满意。”女人说道，带着清甜的嗓音。</p>

    “谢谢。”</p>

    张野拘谨地一笑，目光仍旧是不可避免地在人家身上一阵『乱』瞟。</p>

    桌子上的月季花弥漫着淡淡地花香，仔细一闻他才发现，这种味道跟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浑然一体。</p>

    觉察到了他脸上一刻的失神，沈芳的笑容自然且释然。</p>

    “我们公司以花卉营销为主，产业链上也包含了原生香水的生产与制造。”</p>

    “原来如此。”张野点头，若有所思。“不知道我能在贵公司谋到什么样的职位？”</p>

    “从营销部的职员做起。当然，因为是公司成立初期，人手方面难免不足，如果你有这个信心与实力，也可以证明给我看在短时间内能爬到什么职位。”</p>

    闻言，她莞尔一笑。语气自然是勾魂夺魄，眉眼中的媚态，是个男人都得骨头一酥。</p>

    “明……明白。”</p>

    张野咽了口唾沫，没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p>

    这这这，这哪里还是在谈工作？</p>

    他猜得一点没错！约在这么个时间地点，这女的意思绝对不单纯！</p>

    “那啥？可以让我看看公司这几个月来的业绩么？”想了想，他还是继续了此前的话题。</p>

    “你就这么急么？”</p>

    对方笑了。</p>

    这一笑，当然免不了又是某人心中的一场天人交战。</p>

    “不急……不急……”</p>

    张野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p>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城郊的花场，包括公司总部，一并设在城郊一带。”沈芳笑了笑，招手示意服务生结账的同时，转手已经开始收拾座椅旁的提包。</p>

    张野心说这到底是谁急？</p>

    大晚上的，你眼睛没眨就要带着我往城郊跑？看公司不能明早再看么？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漂亮，就真不怕我把你带到荒郊野外然后图谋不轨？</p>

    “你刚刚说花场和公司总部在哪？”</p>

    想到什么，他苦笑着一问。</p>

    “城郊国道。”沈小姐的回答地一脸自然。</p>

    好样的，这份工作真要确定了下来，连鬼宅附近的交通问题都不用吐槽了。</p>

    张野的内心一阵冷笑，心说这工作来得倒是对路子。</p>

    反常。</p>

    整件事的背后除了反常还是反常。而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巧合已经密集到了让他不得不怀疑一下自己的人品是否真的这么逆天。</p>

    两种可能。</p>

    第一是自己混了二十多年，而今终于时来运转苦尽甘来。眼看就要事业爱情就此双收，迎娶白富美，当上ceo，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p>

    第二就比较好理解了。</p>

    所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自己连闹鬼公寓妖怪邻居都见识过了，找工作时碰上个把女鬼妖魔什么的，大体也算是正常。</p>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祸水东引

    出门，拦车。</p>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还没想好后续发展的张野就这么在一阵错愕中被人拉上了开往城郊的出租车。</p>

    宽敞的后座在沈小姐的眼中置若罔闻，她大方地拉近了张野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如丝的媚眼在黑暗中隐隐若现，姣好的曲线因为贴身的关系每个动作都能惹得生人面红耳赤！</p>

    因为本身是夏天，两人的衣着都是各显清凉。</p>

    淡淡的月季香味弥漫在整个车内，时间长了，只觉得窗外的月也摇晃，人也摇晃。</p>

    张野满头冷汗地看向了身旁的沈小姐，后者微笑不语，眼神中的媚态，充分地向人展示着什么叫勾魂夺魄。</p>

    黑暗而狭小的空间，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迷』迭花香。</p>

    驾驶座上一声不吭的司机专心致志地应对着前方看似杳无尽头的公路，身旁的女子越发撩人心弦，每一次的媚眼如钩，都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剥。</p>

    张野虚了，发自心底的虚了。</p>

    他心说姑娘你这到底是要干啥？玩笑不是你这么开的，幸亏你旁边坐着的人是我要是稍微来个意志力差的能直接在这种环境下犯罪你知道不？</p>

    他抑制着越发强烈的胸闷感，每一次的喘气，却只是往胸腔中输送着更多醉人的花香。一种最原始的欲望开始攀升上他渐渐充血的大脑，身体的所有权，前所未有地朝理智之外的方向策马飞驰！</p>

    事情有些不对了……</p>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开始因为紧张而止不住的颤抖抽搐。</p>

    此时此刻，唯一压迫着颅内神经运转、控制自身自主行为的情绪不是什么所谓的“礼义廉耻”、“君子自重”！而是多年处世以来形成的一点最基本的逻辑判断，以及内心深处对于未知危险的莫名恐慌！</p>

    他这辈子没怎么经历过异『性』的撩拨，更别说身旁这等触手可及的活『色』生香！</p>

    但他不傻！</p>

    抛开某些低成本小电影中的脑残情节，现实中一个自身条件如此优越的女人能放下矜持自重、主动投怀送抱到这种地步，要么是谋财敲诈的仙人跳，要么是都市怪谈中常以*害人的山精鬼魅！</p>

    自己一个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的穷屌丝，人家凭什么能放下身段如此倒贴？</p>

    想明白了这层最浅显不过的道理，剩下的事实用脚丫子想都能想明白个所以然！</p>

    自己还真是背啊。</p>

    先是租房子碰上了阴阳逆『乱』的鬼宅，再是找工作遇上了生平罕见的桃花劫。</p>

    这花香不正常，这女人也不正常。</p>

    恨就恨在身处这种环境根本没办法做到“静心明『性』”，开不了地眼，连身旁之物是鬼是妖都看不出来！</p>

    打肯定是打不了的了。</p>

    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修为，出门在外连张符箓都没备在身旁。再加上这空气中明显有异的花香，怎么盘算胜算都是几近于零。</p>

    实话是如果不是稍微修习过一点道家净心咒，在周围这种扰『乱』心『性』堪比催情魔『药』的诡异花香之下，深陷『迷』局的他能否想起来自己叫啥都是个未知数。更遑论在这种明知是对方主场的环境下动手，没个防备没了先机，到时候只能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p>

    这妖物心里的盘算是什么，张野一清二楚。</p>

    约在市区见面是为了降低防备，开车带往郊区是为了沿途施法*，等一路到了人烟罕至的夜黑风高之所，正好猎物已经投入罗网，正好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杀。</p>

    这个女人的伎俩并不高明，但胜在她这副皮囊配合花香的作用已经足以让绝大多数男『性』丧失理智。</p>

    按这种流程只要出租车一停就是自己的死期，一路上两人如此之近的距离，想动点手脚都是痴心妄想。</p>

    “别心急。”</p>

    带着嘴角酥人入骨的媚笑，仿佛占尽世间美艳的沈芳轻轻附在了他的耳旁，每一个吐字发音，都带着呵气如兰般的低声呢喃。她说：“等到了公司，我们有的是时间。”，语气中的诱『惑』力，显然已经诠释尽了什么叫天生尤物。</p>

    “我等不及了。”</p>

    张野故作坏笑地反捉住了她的手，整颗心脏已经因为这一刻的举动而提到了嗓子眼。</p>

    “前面停车，我家就在这边。”</p>

    他扬起了嘴角，血『色』充盈的面庞让人看不出除了“饥渴”以外的半点异样。</p>

    回公寓。</p>

    这是他唯一一点自救的可能。</p>

    先不说自己所有的阵仗几乎全部设在了那两室一厅的七十平米小房间内，整个公寓之中还留着他最后的一点底牌——301那只立场未明，但明显对他没什么恶意的妖。</p>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自然界固有的法则。</p>

    就算回到公寓以后自己布下的四象封魔阵奈何不了这只女妖，至少还能寄希望于3楼的林九可以及时出手，以“扞卫领地”的名义帮自己摆脱危险。</p>

    至于这个“祸水东引”的想法能否奏效，那是另一个问题。眼下的情形实在是已经顾不得这俩妖怪碰面以后是一言不合打算一决雌雄，还是彼此联手先干掉自己再说。大难当头，张野这点残存的理智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见招拆招。</p>

    “你家？”</p>

    沈芳明显是楞了一下，随后满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家还有别人么？”</p>

    “放心，我住的单身公寓。”张野微笑，攥着她的手只是越发用力，“漫漫长夜，绝对没有人来打扰我们。”</p>

    “好啊。”妖怪笑了，带着女子好强不输于男『性』的笑容，一举一动，都是媚态丛生。</p>

    一路行进的出租在公寓之外熄了引擎。</p>

    一男一女分别从两侧走下，一个是因为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而如蒙大赦，一个是面临黑夜中巍然耸立的黑『色』大楼踌躇不前。</p>

    “进去吧。”</p>

    张野拉起了沈芳的手，平白无故地在对方的脸『色』中找到了一丝底气。</p>

    “这是你家？”一路上尽显温柔与挑逗的女人突然间迟疑了。她没说上哪里不对，只是先前还盛气凌人的气场威风没来由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之前迎风自折。</p>

    “对。”张野点了点头，脸『色』较之前充血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p>

    伴随着一点点的犹豫，各怀心思的两人终于还是走上了楼。</p>

    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张野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p>

    “你先进。”他笑了笑，说这话时为了不惹人怀疑特地换上了一副『色』眯眯的神态。</p>

    后者点了点头，也像是重拾自信一般拎起裙角走入了室内。</p>

    “你违反规矩了。”</p>

    空旷的楼道中，上楼转角的林九半靠围栏，手里依旧是提着酒瓶，脸上却带着看热闹时的标准神『色』。</p>

    “规矩的第一条就是不允许带外人回来过夜，你倒好，不仅把人带进了家门，还冠冕堂皇地带了个异类。”他冷笑不止，满是打趣地瞥了一眼开灯后的室中，“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么？”</p>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里头那位的身份么？”</p>

    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的张野一阵苦笑。“她说的好听自诩是看到了我的简历而对我产生兴趣，但如果真的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绝无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p>

    林九的出现应该是他最愿意见到的一幕，简单的几句话，至少已经表明了这家伙不欢迎外人的立场。</p>

    “知道人家来路不简单还往家里带？我收回之前说你胆子挺大的言论。”林九笑了笑，“你应该是胆大包天。”</p>

    “不然我还能怎么做。”张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只怕是比死了老丈人还难看，“不借口回到这里，我绝对是死路一条！”</p>

    “老哥，”他诚恳的望向了林九，“你我邻居一场，再怎么着也轮不着外人在你的底盘上开杀不是？兄弟我今日是生是死全仰仗您一句话，能危难关头拉上一把，小弟感激不尽！”</p>

    这种时候，他只能选择全部摊牌。人生中的第一次实战眼看就要无从避免，而林九的言行举止，很大程度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p>

    “话别说得那么早，”对着瓶吹的老妖笑了，“你带来的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厉害货『色』，我看你整天在自家摆弄的那些阵仗，也不像是没两把刷子的人。为什么不自己试着动手解决？能自己搞定，也没这个必要劳烦我出手。”</p>

    “行。”张野比了个ok的手势。</p>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p>

    能在战前争取到一个队友，总好过预计最坏的情况。</p>

    房门没关，张野踏着给自己壮胆的步子走进了室内。而一脸玩味的林九拎着酒瓶靠在楼到外的扶手栏杆，没见横『插』一脚的意思，倒是浓浓看戏的意味。</p>

    “在外头说些什么呢？”</p>

    进来过后已经环视一圈的沈芳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很诧异为什么明明在车上已经急不可耐的男人现在反倒迟迟没有动作。</p>

    后者一步一步地上前，深呼吸之后，手上已经摆出了最基本的咒印。</p>

    “什么意思？”</p>

    隐约看出点眉目的女妖心里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情况，只是嘴上却仍旧装出了不解。</p>

    “没什么意思，事前做个热身。”</p>

    无奈地笑了一声，信手从角落里抽出符箓的张野已经在转眼间为自己加持了地眼神通。</p>

    别紧张别紧张，就算打不过身后还有个大佬可以随时帮忙。</p>

    他安慰着自己，身形已经开始一步一步移出了阵法的范畴。入手布阵流以来的第一战，不成功，那就成仁。</p>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伏魔

    妖分四阶。</p>

    化形，吞元，灭法，太虚。</p>

    三十年有缘成精，百年之上化形为妖。境界突进掌控元法称“吞元”，凌驾规则之上更易天理命数称“灭法”。</p>

    再往上，就是逆天而行百无禁忌的“太虚”。</p>

    林九的修为张野看不出来，除了人家的妖族之身，这家伙的一切信息都是个未解之谜。</p>

    但眼前这个“沈芳”的修为在地眼之下却是一目了然——三花尚未聚鼎，明显是刚化形不久的山精鬼怪。</p>

    灵司境的修术者跟化形期的妖物相比谁更厉害，这个问题动手之前暂时还不好说。</p>

    但双方拉开阵仗彼此较量的那一刻，张野却多多少少有了些互相叫板的底气。一来是身后有大佬撑腰，二来是自身所处的主场优势。在出租车上不敢公然反目，那是因为自己一个布阵流术士事先没有半点准备，现在地点换在了自己三层嵌套的阵图之上，这要还没个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胆气，未免就有些怂过头了。</p>

    “咱们俩运气都不算太好。”看着阵中渐渐双瞳改『色』的女妖，催动术法的张野苦笑了一声。</p>

    这场无妄之灾来得让他莫名其妙，但在普通人当中觅心猎食，却偏偏碰上了他这样的擦边球，这妖物心中的郁闷，想来此时此刻也是一般无二。</p>

    “我没在你身上嗅到修道者的气息，为什么？”</p>

    面『露』青光的妖物绷着青筋毕『露』的面庞，看得出来，应该仍是对面前一幕有所怀疑。</p>

    张野心说废话。一个刚入手术法修行几天的人，你指望能在他身上嗅到什么修道者的气息？老子要真有这道术大拿的本事早在出租车上就跟你翻脸了，轮得着现在你站在我家里还能跟我挺直了腰板说话？</p>

    “你感觉不出来也正常。”他笑了两声，“实话实说，咱俩的水平应该也就是半斤对八两。你没必要有所顾忌，我也就是放手一搏。真正拉开架势之前鹿死谁手谁也不好说，今天既然碰上了，估计不打一场谁都不好收场。”</p>

    “哼。”妖女冷笑了一声，掌心处应声已经开出了一朵尽态极妍的妖『色』红花。</p>

    能现出本体，某种程度上已经等同于不再留手的以命相搏。张野撇了撇嘴，双手结印的同时，一道道外放着淡淡红光的符文咒印也开始依次呈现于房间四壁。</p>

    有句话他没说。</p>

    那就是这俩人开打，他输了身后还有个妖界大佬撑台，面前的妖女输了就只能是输了。</p>

    没个事先立于不败之地的先决条件，他也没这个胆子跟人家撕破脸皮。</p>

    长久停留于理论层面的阵法之术今日有幸能第一次开张，来自古书中千年沿袭一脉的禁绝阵术，有这个出手的机会，就等同于抹灭了铩羽而归的可能！</p>

    以墙壁为限的四方，四道垂直的符印障壁向着中心的方向围杀靠拢！四头威赫凛然的巨兽自有序井然的符文中间杂隐现，头角峥嵘下，尽显四灵神位震鬼驱邪之威。</p>

    朱雀北、玄武南、白虎西、青龙东。</p>

    火属烈，水属柔，金主杀，木主困！</p>

    这是第一层嵌套！四相围杀！</p>

    如果说把凶狠的妖物比作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猛兽，那么术修者就是人群之中手握制衡力量的猎人。</p>

    有的人身体素质强，在此基础上运用更为狂野彪悍的武器，面对强敌时毫不手软，大开大合间斩妖除魔。</p>

    但阵法存在的意义显然不在于肉搏。</p>

    人类选择进化大脑的同时放弃了在自然界赖以生存的强壮肢体，因而创造了工具弥补自身力量方面的不足。</p>

    阵法的诞生也是一样。</p>

    不需要强横无匹的修为，就像是冷兵器时代一把孱弱女子都能使用的袖珍手枪，它只要你足够多的思考，足够多的准备，就能在合理的时机，完成不同力量水平之间的越级强杀！</p>

    人可以徒手制服体型受限、力量欠缺的猫狗、狐狸，却始终受掣于啸聚山林的狮虎熊狼。</p>

    要打，怎么做？</p>

    用弓箭，用矛车！</p>

    漫天的符文如星云般密布，散发的光蕴，如同炼金炉中烧红的烙铁！</p>

    张野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依靠手边最普通的材料铸造出陷神*的真阵，却真切地依靠一点所谓的天赋与头脑完成了最基本的布局。</p>

    围！困！</p>

    不足杀，却足以制服！</p>

    飘红的花朵在齿轮般运转的四相阵法中零落殆尽，每一次的符文涌动，都是对妖物而言最真实的肢体冲击！</p>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束缚身形的枯井下，有人从上而下投掷刀刀见血的针刺铆钉。</p>

    没有硬憾的可能，对修为薄弱的妖物来说，四灵神位的天然威慑就等同于老鼠遇上了守在洞口爪牙锋锐的猫。</p>

    花妖在力量方面并不见卓越，因为本身是草木中最弱小的花卉成精，天赋的异能几乎全部集中在了精神的魅『惑』与控制。</p>

    这招在猎食捕心之上所向披靡，活物皆有弱点，强大的幻术扰『乱』之下，往往心『性』崩塌，未开战便已自毁城墙。</p>

    但偏偏遇上了自古完克、毫无喜怒情绪可言的阵法，天大的神通，也不及一点耐抗的肢体强度实用。</p>

    一层青灰『色』的藤蔓编甲如生长蔓延般布满了花妖渐显烫伤红肿的皮肤表面，未见实效，却总算聊胜于无。瞥见了整个大阵中唯一一点缺口，一心避其锋芒的妖女摇身化作了一朵苞蕊收敛的萎靡月季，扎根陷入了脚下的地板之中。</p>

    一对一的较量，阵外的小子再来十个也不见得是她对手。但毕竟经验尚浅，陷入了旁人事先布好的杀阵，硬撑下去只能是香消命殒饮恨当场。</p>

    四相法阵主擂守四方。攻击的手段来自头顶星雨般坠落的道家火行衍咒，唯一的缺口，产生在符箓无法遍及的脚下。</p>

    土遁，这也算是草木成精的妖物与生俱来的一项天赋异能。</p>

    但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意外的发生。</p>

    张野设置这套防御阵线时最初的假想敌是谁？</p>

    答案是楼上的那位鸟窝头大妖。</p>

    双方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是只隔了一层地板，所以从布局伊始，上下两层水泥地面，就始终被张野列为了重点防御的狭关隘口！</p>

    天似穹庐，函『荡』四野，地如金汤，稳固诛邪！</p>

    这就是四相之上的第二层嵌套，两仪当关！</p>

    “看样子你好像跑不掉了。”</p>

    坐视了一眼阵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红花飘蕊，从没想到一场开局能如此轻松的张野霎时间一阵惊愕。</p>

    坦白说这套阵法能初战告捷，而且赢得基本成碾压之势，这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p>

    古书上记载的禁绝阵术牛掰，这他知道。</p>

    自己结合数组模型后自行diy出来的组合新阵扩大了阵法杀伤，这他心里也有数！</p>

    但这个威力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今天不试，他一辈子都只能对着妄想迫害中的假想敌纸上谈兵！</p>

    花妖的力量属『性』被阵法之道完克是一方面，出其不意的请君入瓮、使得阵法作用能完全发挥也在实战之中不可或缺。</p>

    但尽管一场比斗中运气所占的成分比重已经让人侧目，这场伏妖首战里两套嵌和阵法的表现却依旧足以用“惊艳”二字来形容。</p>

    张野估算了一下，凭借今天这一仗的规模，普通的凶魂厉鬼基本已经不在自己这套鸡尾酒阵型的话下。如果能搞到更高等的灵器改良阵法杀伤，凭借灵司境的修为驱动，化形期之内的妖物，运用得当都有越级强杀的可能！</p>

    阵中的红花不动，因为已经身处死局，往前一步，只能是更多的咒术杀伤。</p>

    生死度外的花妖一度认为自己只是败在了天运不佳，修为不足自食其果的修道者她不是没有见过，但自身修为泛泛却不靠舞剑不靠画符、单凭一套阵法让自己束手待毙的修道者，她生平第一次遇见。</p>

    “你赢了。”</p>

    人形显化后遍体鳞伤血痕刺眼的女子朝着阵外的张野冷笑，脸上的神情有不甘也有不屑，唯独是没有服输。</p>

    “承让。”</p>

    张野耸了耸肩，这种时候面对起一个深入弱势的女子，他反倒生出了一种恃强凌弱的罪恶感，全然忽视了片刻之前，这两人还是捕食者与猎物的关系。</p>

    “要么就杀了我，要么放我走，不过我个人还是奉劝你遵循前者，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会放过你。”</p>

    花妖咬着牙，虽然是一副话中带血的狼狈，却仍然不减半点凶狠。</p>

    张野白了她一眼，心里说的是你都这德行了还口出狂言当真也是不装『逼』就会死的类型。</p>

    “放你走？你想多了。”</p>

    这句话并非来自正考虑如何处置妖女的张野，而是来自门外自始至终嗑瓜子瞧热闹的楼上邻居。</p>

    像是看完了打戏意犹未尽的林九灌了一口瓶中烈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门大开的室内，脸上挂着充分诠释的冷笑与不近人情。</p>

    “之前降妖的那两下子刚刚让我对你的印象有所改观，”他举着瓶子的手指了指门内束手无策的张野，“所以这种时候千万别随随便便下个什么愚蠢的决定，再让我对你的智商产生质疑。”</p>

    “……”张野沉默了一下，一时间没弄明白这家伙的意图。</p>

    “几个意思？”他问，心里却是一阵担心，担心这至今立场仍未明了的家伙别在这种时候来个收割。</p>

    自己能搞定这花妖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运气，即便是找到了这样的自信，此时的张野也丝毫没有对上这楼上老妖的欲望！</p>

    “你不是妖，所以最好听听我的建议。”林九没带什么杀气地笑了笑，“决定了斩草就一并除根，这女的说了其他什么话我不清楚，但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实话，就是刚才那句如果你放了她，日后碰上，她绝不会放过你。”</p>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鬼宅真相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p>

    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年，张野从来没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有朝一日，一条『性』命的决定权能落在自己手中。</p>

    你让他杀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他八辈子也干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儿。</p>

    但如果加上一个前提，这个女人是一只片刻之前还指望害自己『性』命的妖怪呢？这个问题又该如何处理？</p>

    “决定吧。”</p>

    叼着酒瓶的林九冷笑了一声，看张野的眼神纯属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p>

    这家伙自始至终都没表现过半点出手的意思，但恰恰正是这一点，让张野迟迟拿不准他的真实意图。</p>

    “你走吧。”</p>

    良久，挣扎再三的张野到底还是解除了阵法的禁制，放开了阵中动弹不能的花妖，也松了胸中那口进退不能的气。</p>

    这个举措注定迎来的是林九的侧目和花妖眼中一丝一闪即逝的困『惑』。</p>

    没有像俗套情节中那样的知恩言谢，重获了自由，遍体鳞伤的妖女只是不改凶狠的望了一眼此刻反倒是一脸轻松的张野。</p>

    这个女人前不久还风韵盎然的媚态丛生早已在周身的血痕灼伤之下化为乌有，她迎着夜风一阵张狂的冷笑，渐渐远去的身影倒像是带了一点计谋得逞的得意。</p>

    在她最后留下的眼神中张野没能看见任何有关感谢的情绪，唯一能找到的一点东西，叫做复仇。</p>

    “恭喜，”一旁对着明月举杯痛饮的林九淡淡微笑，“继对你的实力改观之后，你成功地让我对你的智商也产生了质疑。”</p>

    “呵呵。”</p>

    张野干笑了两声，找了个椅子坐下之后一阵说不上来的落寞。</p>

    无可否认这样的结果仍在情理之中，但真的发生在眼前，却让他无论如何有些不能接受。</p>

    “说了让你斩草除根，你自己选的，能怪谁？”林九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地走过他身旁，完全不客气地从厨房里取过一只杯子，斟满以后推到了他的面前。</p>

    “别告诉我你之前放了人家的时候还打算这妖女能临走给你点‘谢少侠不杀之恩’的礼数，那样我就真该怀疑你的智商了。”他笑笑，话虽然刻薄，却让人也无从反驳。</p>

    “不怕你笑话，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张野望了他一眼，接过杯子以后自嘲地笑了一声。</p>

    “人类啊，你单纯得让我心疼。”林九撇了撇嘴，“她的伤是你一手造成，她如此狼狈也是你『逼』的。换句话来说如果是你被狗咬了，你是不是也得感谢一下那条狗没咬死你？”</p>

    “喂喂，话虽然是这么说，你这比喻也太刻薄了吧！”张野翻了个白眼，“我打伤她是我主动找事儿的么？她不说是她自己打算害我『性』命？在自保的前提下我这么做有什么错，最后放她一条生路完全是仁至义尽好吧？”</p>

    “说到底，你还是在纠结人家没对你心存感激不是么？”林九一阵轻笑。</p>

    “让我来告诉你，妖害人『性』命，这是天经地义，就跟你吃畜肉为生是一样的道理。你要吃狗肉却被狗咬伤了，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你大发雷霆之下回头找来刀子结果那条畜生的『性』命。所以我劝你斩草之前就要做好除根的准备，她说了会来找你报仇，就一定不会食言。</p>

    “说白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生物，那就不要随便带入你那点“仁义礼智信”的价值观念去衡量妖的行为。决定了做好事就不要求回报，决定了做恶人，那就不要考虑什么因果。”</p>

    “谢指教。”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他碰杯。</p>

    杯中『液』体辛辣过喉，入腹之后，不是全身上下的舒爽，而是胸腔中一阵难以名状的灼烧。</p>

    “你这酒不错。”他皱着眉，虽然并不会品酒，却多多少少想打开点话题。</p>

    林九勾着嘴角摇了摇头，对这样的评价不做回复。</p>

    “毕竟是刚刚接触妖，你这样的反应也算是正常。”他笑了笑，没找椅子，而是席地而坐，靠在了墙上。“长点儿记『性』，下次，我可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明显是蠢到家的行为。”</p>

    “还有下次？”张野自己都跟着笑了，“谢了，我可没打算再跟你们妖族打交道。”</p>

    “这个由不得你。”林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是图样图森破，“你没觉得你这段时间特别容易招邪么？能开地眼的人往往都看不了自己头顶的长命灯，让我来告诉你，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印堂发黑’、‘命犯太岁’，今天这事儿还算是个开头，往后免不了怪事儿一件接着一件。”</p>

    自己这两天的确是容易招惹邪物上身。这点上就算林九没说，张野也有这个感觉。</p>

    问题出在哪儿？跑不了绝对是后院那颗大槐树！</p>

    槐，本身就是个招邪祸种，再加上顶生树瘤，内育魔胎，这是最典型的不祥之兆！</p>

    再回过头来，为什么凡住在此地的租客大多住不了三个月，住房期间，不是仕途不顺就是病厄缠身？现在看来，祸根怕是也在此处！</p>

    “别的我也不说了，就问能不能解吧？”自觉搬家无望的张野看了看提出问题所在的林九，“给点实用『性』建议，成不老哥？”</p>

    “要解也简单啊。”吹着酒瓶的林九一声咂舌，“你不是学道的么？会阴阳术的人还不会点净心咒、明神咒什么的？每日早晚焚香沐浴以后各自『吟』诵十遍！往近了说避灾躲祸，往远了说明『性』养神！”</p>

    “就这么简单？”张野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话说这片儿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一直奇怪，却苦于没机会问。后院那棵槐树就不说了，那个围墙过后的庄园也是一片神秘！大白天拿个几斤重的铜锁拴着，也从没见谁进去过？既然老哥是老租客，透『露』点口风呗？”</p>

    察觉到了这家伙的实质可能也没那么凶神恶煞，一杯上头的张野渐渐也胆大了起来。</p>

    却见林九摇了摇头，目光中带上了一点饱经风霜的复杂。</p>

    一般老人的眼中出现这种神『色』，那么不用想，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讲故事的环节。而年轻人的眼神如此转换，基本是等同于说“我要开始装『逼』了”。</p>

    “从寻常意义上来说，这个地方是b市的郊区，城郊的公寓，尹老爷子的地皮房产，我们一群租客的落户之所。意义太多，就看你要问哪一个。”果不其然，按照标准流程，开侃前的林九卖了个关子。</p>

    “我说的是不寻常意义上。”张野补充。</p>

    “不寻常意义上，那叫法可就多了。”林九笑了笑，“阴阳界碑，灵魂中转站，黄泉渡口，鬼怪公寓。这么多称呼，随便你用哪一个。</p>

    “说白了，这里是阴阳交汇的特殊地界，人能进出，鬼能来往。没有规则，没有约束。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在这个地方相聚，彼此约定之后共同担当起了维持秩序的责任。道上对这种地界的称呼很多，不过我更喜欢我们通用的说法，往生客栈。”</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p>

    这是什么意思？</p>

    是说这房子里的妖怪还不止你一个么？</p>

    难怪啊！</p>

    租房时听说只有二楼和四楼各有一间空房，但实际住进来直到今天却是除了房东和林九以外一个活人没碰见！</p>

    “难道说这房子里除了我住的全都是妖怪么？”张野挑了挑眉『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p>

    “我说了这里是往生客栈，人能进出，鬼能来去，但我从没说过这地方只能住妖怪和鬼。”林九瞥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心疼这家伙的智商。“这所公寓里当然还住着人类，老爷子是，你也是，当然还有其他人。</p>

    “这个地界很特殊。阴阳交汇，鬼妖横行。特殊的地脉磁场使得这一片的城郊地界成为了被外在世界所遗弃的盲区，久而久之，厉鬼啸聚，亡魂『乱』舞。形象一点的比喻叫做法度之外的红灯区，或者说阴阳两界最典型的‘三不管地界’。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几个妖怪来到了这个地方。老大说想维持起这一片的治安，青衣说随便你们我无所谓。于是几个无家可归的天涯沦落妖总算是找到了余生中一点值得奋斗的目标，安心的扎营落草，过起了避世修行混吃等死的生活。</p>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至于后院那堵围墙之后的庄园，我只能告诉你别试图了解有关那片地区的任何东西。有时候好奇不仅能害死猫，也能害死人。”</p>

    “等会儿，”张野举起了手，“你口中的‘老大’、‘青衣’是什么人？这栋楼里的另外两只妖？”</p>

    “老大住在四楼，目前是常年不在家的状态，你见不着。”林九翻了翻眼皮，“至于我口中的‘青衣’，”他坏笑着顿了一下，“302，十足的美女一个，改天带你见识一下。”</p>

    302，美女。</p>

    张野停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刚搬进来之前曾在3楼意外看见过一个惊为天人的美女。当时自己还一阵感慨说和超级美女的上下楼邻居生活，想想都让人血脉喷张……</p>

    怎么原来是妖怪么……</p>

    ……</p>

    “你咋了？”喝酒喝到一半的林九瞅了他一眼。</p>

    “没啥，接着说。”仿佛一瞬苍老的张野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你刚说尹老爷子跟我一样是凡人？你们三个大妖怪，就这么甘愿屈居一个老头之下？”</p>

    “第一，我们是妖怪，不是黑社会。”林九白了他一眼。</p>

    “第二，谁跟你说我们在他手底下租个房就算是屈居在他之下了？找个容身之所而已，刚好碰上人家老爷子老好人晚年寂寞。不然你让我们怎么说，掐着人家的脖子说‘喂老头从此以后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敢说一个不字管杀不管埋’，然后『逼』着他卷铺盖滚蛋，三个妖怪头子占山为王？”</p>

    “你说的是。”张野耷拉着脑袋，也没什么理由反驳。</p>

    “说说你吧。”林九笑了，“你小子这手道术是跟谁学的？尤其是这套布阵之法，我敢说凭我的阅历这么多年来极少见到第二个人年纪轻轻能有这种造诣。”</p>

    “阵法？祖上传下来的一点阴阳秘术，我也是这段时间刚刚入手，没什么稀奇~”</p>

    张野笑着打了个哈哈。</p>

    自己是在这座宅子里发现的古书，这个秘密他暂时还不想抖『露』出去。</p>

    这林九没什么恶意现在看来应该是毋庸置疑，而且除此之外应该还带点话唠的属『性』。不过要不要跟他说那么多，这点上张野还是保留看法。毕竟两人交往不深，没什么必要一开始就交代完所有底牌。</p>

    “那刚才那个女妖呢？怎么招惹上的？看不出来哥们儿你长得一脸老实，私底下也爱惹些风流债啊~”林九坏笑了两声，明显意有所指。</p>

    “你想多了。”张野翻了个白眼，“我是一直在忙于找工作，这才让那女妖有了可乘之机。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找到了路子，拿到我的联系方式之后谎称自己是公司老总，对我的资料感兴趣，所以让我去面谈。”</p>

    “有意思，”林九笑了笑，“一个靠吸食元阳为生的女妖而已，能有什么路子？无非是你投简历的那些人中有人成了她的猎物，因而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你的资料。”</p>

    “我看你也别忙活着找工作了。”想了想，他看向张野道，“我这边给你推荐条路，有这个胆识和魄力，混得绝不会比你预想中的那些白领工作差。”</p>

    “哦？”张野笑了，“事先声明，什么工作都可以，千万别跟我说让我去做道士。别的还可以考虑，就这一行，免谈！”</p>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赏金猎人

    “啧——”见到他这种反应的林九一阵咂舌，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开始眯了起来。“话别放得太早。”他一阵轻笑，“给我细说说，道士这行怎么了，值得你这么抵触？”</p>

    “咱能不能不闹？”张野干笑了一声，心里一句呵呵。</p>

    他心说还以为这厮要给他指明什么前途一片坦『荡』的出路，到头来原来还是这点玩意儿。</p>

    依靠手头的这点阴阳术谋生，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p>

    但现实么？</p>

    二十一世纪的新生代道士，先不说这个蛋疼的职业能不能给他带来实际的工作收益，光是这个不入流的名头，传出去都得让熟人先笑掉半边大牙！</p>

    他为什么毕业以后宁可无家可归也不愿意回家待业？</p>

    怕的不就是一事无成回去后让爹妈脸上难堪？</p>

    现在好了！</p>

    工作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以后碰上逢年过节回家探亲，人家说某某某的孩子当了企业主管，某某某的外甥又开了几家分店，唯独是老张家的儿子最争气，本科毕业以后跑去出家当起了道士！</p>

    呵呵。</p>

    自家爹妈身体状况不算特别硬朗，恐怕年近五十的高龄，应该是承受不起这样的舆论打击。</p>

    “没跟你俩闹，我在用心跟你讨论眼下可以用来发家致富的商机。”林九呼了一口气，语气很是认真。</p>

    “哥们儿咱俩种族不同观念可能有所差别，这我不怪你。”张野笑了笑，呷了一口酒，一点都没有把这些话往心里去的意思，“我工作的问题本身不该你来『操』心，你能有这份心意我还是比较感动的。但是有些玩笑还是不能『乱』开，学点道术防身这我十分赞成，但你要我靠这东西出去当道士赚钱，老实说我办不来。”</p>

    “话别说得太满，有两点我想我有必要跟你澄清。”林九一声冷笑，在饮完了最开始手里的那小半瓶酒之后，变戏法一样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小瓶装的高纯度酒精，开盖以后，以近乎正常人『自杀』的方式猛地灌下了肚子，脸上的表情这才渐渐怡然自得。</p>

    “第一，不要小看了道士这项工作。”他摇了摇食指，这个动作看上去像极了动作片里即将开杀的李小龙。</p>

    “你所认为的高薪行业是什么？金融？it？那些经过专业培训的社会精英人士乐此不疲地凭借自身能力对市场上的金钱进行调度分配，其最终目的，不过是服务于自身所在的公司企业，服务于那些坐拥庞大资产的幕后老板。他们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实则所干的事情和下层擦桌子抹板凳的服务生没有区别，都是服务行业，一个出卖脑力，一个出卖体力。我说的对不对？”</p>

    “对！”张野点了点头，虽然不想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但无可否认他说的确实在情在理。</p>

    “职业无分高下，最终结果往往就是谁挣的钱多，谁就笑到最后。那么这种前提下，你觉得是什么决定了你来钱的多少？”林九呷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有些飘飘然的得意。</p>

    “所在的行业？”张野拧着眉『毛』猜了一句，思维已经完全陷入了对方的引导之中。</p>

    “不，是你服务的对象。”林九又一次摇了摇食指。</p>

    “五星级餐厅的服务生必然收入高于大排档里的服务员。同样是餐饮行业，工作待遇天壤之别。其原因就是在于两者服务的对象群体里，一个是随手几百块小费的上层社会名流，一个是撸着烤串喝着啤酒的底层工薪阶级。</p>

    “这是一个看脸『色』行事的社会，自然界遵循的弱肉强食在这里同样适从。没钱的人依靠有钱人养活，你通过劳动创造的财富是先流入他们的腰包，最后滤了一遍油水才返还到你的手中。你给资产十万的人打工，干了十年拿到的钱也不会超过十万，而给资产上亿的人办事，一个小时的佣金，往往就足够你吃上半年！</p>

    “怎么样来钱快？拼了命往你望尘莫及的上层社会挤，你接触到的人越富有，你分到的油水就越足。满脑子想得只是眼前自己能做的事，你混一辈子大破天也只是个不入流的白领阶层。”</p>

    张野咽了口唾沫，在他的说辞之下哑口无言。</p>

    他突然觉得这家伙藏身在这座上下五层高的小楼里实在是屈才了。</p>

    开玩笑这头善于把握人心的妖怪何止一身酒量让人望尘莫及？妈的这货洗脑能力绝对也是世界一流！</p>

    “说了半天，这和道士这个行业有什么关系？”</p>

    “你的印象中，道士所服务的消费群体是哪些人？”林九不紧不慢的问。</p>

    “千家万户，寻常百姓。”张野想了想，“应该说只要是撞了邪谁都能服务吧？”</p>

    “对了一半。”林九微笑，“道士服务谁，其实是取决于我们妖族、包括鬼类喜欢找哪些人的麻烦。有句老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事实却是，古往今来亏心事做得最多的人，恰恰也正是那些混迹于社会上层、『操』纵着人前幕后的有钱人。</p>

    “道士来钱其实非常快，这种职业便利甚至不亚于那些世界闻名的医者、律师。为什么？一来是那些所谓的社会名流因为常年混迹于烟花酒肆、名利金场，自身极易招惹邪祟，二来也是因为被鬼怪缠身的事情从来都是拿钱买命的交易！</p>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你没有掌握那点祖上传下来的阴阳术，而是入住以后被鬼怪妖物肆虐的寝食难安，甚至『性』命堪忧！这个时候有一个高人跑来跟你说，给我一万，我帮你消灾解难、化解灾厄！以你小子的『性』格，绝对是砸锅卖铁给人家凑出一万块来消财免灾！</p>

    “你这样的穷大学生尚且能东拼西凑找出一万，那些年收入千百万的人呢？</p>

    “所以说我真是搞不明白你这样饭都吃不饱的人哪来的优越感去瞧不起那些真金足银的道士，你以为那些真正身怀神通的人各个都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一袭道袍赤脚执杖？妈的你这二愣子纯属是电视电影看多了！我坦白告诉你，人家跟现在酒店门口的乞丐一样，表面上看起来两袖清风随心寡欲，背地里该开豪车开豪车、该睡美女睡美女，吃的穿的甩你几条街，情人闺蜜一个月三十天换着玩儿！”</p>

    “……”</p>

    张野哽咽了一下，试着平复了内心波澜壮阔的感情。</p>

    他觉得自己怕是被这家伙给洗脑成功了。</p>

    妈的为什么说着说着……自己突然就那么想拿根浮尘去街上挂起招牌降妖除魔了呢？</p>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职业生涯是人生大事，我不能焦躁我不能鲁莽！</p>

    “你觉得我这样的……要去当道士多久可以发家？”按捺住了内心的小激动，他颇怀憧憬的看了一眼面前已经奉若神只的人生导师。</p>

    “你这样的……不适合去当道士。”</p>

    看了他良久，一脸沧桑的林九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嘴边从未醉过的高纯酒精，飘忽的双眼像是看淡世事一样不可捉『摸』。</p>

    “……”张野看了看他，一瞬僵硬的表情如同满身沸腾的痴女在床上被人泼了一桶冰水。</p>

    “你在玩儿我……”他的嘴角抽了抽，半天没吐出后文。</p>

    “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让你撇清对道士这个职业固有的偏见，从头到尾，我说了半句关于让你去改行当道士的话么？”林九的反应很自然，“再者，说句老实话，你这半桶水的水平，也就欺负欺负刚才那种苞都没长开的花妖，当道士你以为没有半点职业风险么？碰上道上的狠角『色』，分分钟杀你几百万次。”</p>

    “那你说了半天意义何在？”张野甩了个怨念极深的白眼。</p>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林九挥了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就是我要跟你申明的第二点，那就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去当道士。”</p>

    “那你所谓发家致富的路子是什么？”张野问。</p>

    “阴阳集市听说过没，我的意思是让你物尽其用，过去弄个摊位，凭自身一点可利用的能力当个小赏金猎人。”</p>

    “啥……啥玩意儿？！”张野一脸懵『逼』。</p>

    “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妖怪，也不止你一个懂道家阴阳术的人。为了避免秩序的崩坏，千年以来的两个群体实质上少有大规模的火并，只有部分违反规则的存在，才会被阴阳界的芸芸众生共同制裁。和平连着发展，有共生就免不了交易往来。这点上人类国家是如此，妖和人之间也一样。阴阳集市，这就是我们对这类市场的统称。”林九解释。</p>

    “厉害了。那这个所谓的集市交易什么内容？交易灵魂？”张野的脸上一阵错愕。</p>

    “我就说你小子绝壁是电视电影看多了。”林九白了他一眼，“能交易的东西很多。天材地宝、古物名器。很多深山古墓凭人类的力量根本无从到达，相比之下妖族独有的力量就占据了很大优势。这世间从来都是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交换。而除了特殊的道具，人情、女『色』，乃至标金买首的人头交易，都是阴阳集市中的重要内容。”</p>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里头接任务，依靠刷人头赚取佣金？”张野皱了皱眉，“赏金猎人”的含义他大概还懂，通过这家伙的描述，不难猜测他话里的意图，“这跟当道士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接任务杀妖怪？”</p>

    “区别大了。”林九看了他一眼，“一个是选择『性』地在榜单上找任务，一个是坐等客人找上门。前者可以根据难度量力而行，后者受迫于行业规矩一旦接单哪怕身死也必须鞠躬尽瘁。”</p>

    “另一个原因。”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层幽咽，“赏金猎人这一行虽然收益低，但是关键时刻因为行业规则的存在还有这个收手的可能。但道士一途一旦选择了就是无法回头。往往多年以后业债缠身，想退都无路可退。”</p>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入行

    “干道士一行……还有这种风险么？”张野打了个寒颤，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阵寒意。</p>

    “不然你以为呢？”林九一阵冷笑，“同样是生灵，杀妖怪和杀人其实没什么区别。人杀多了会沾染满手血腥，妖杀多了同样也会惹得一身业债。那些千百人斩的刽子手往往晚年因为戾气太重都会不得善终，一生斩妖除魔无数的道士也不见得有几个会有好下场。要不然你以为身怀降妖之力的驱魔师们为什么不在这千年的时间里对妖族赶尽杀绝？‘妖自人心而生’这点只是理由之一，因为他们也怕，怕有一天会在因果业报之下不得好死。”</p>

    “卧槽。”张野惊了。</p>

    “道士嘛，往往都是自诩一个替天行道。”林九的脸上仍然是冷笑不止，“但‘天’什么时候又沦落到了需要一个凡人替它行道？这种僭越的行为本身就是对天道循环的一种挑战，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道家学说最根本的一条‘道法自然’，强调的就是尽量不要去干涉自然选择。”</p>

    “我怎么听着这里头有点阴谋论的味道啊……”脸『色』一变的张野不由地浑身一寒，站起身的同时眼看就要打退堂鼓。</p>

    开玩笑！本身是仗着这一行里头的巨额利润下这一趟水，现在搞着搞着反而要出事儿了，谁还愿意干这种折阳寿损阴德的勾当？</p>

    “从今天开始，这里头的事情与我无关！”他摆手摆得无比干脆利落，“我安安分分找我的工作，混一辈子就混一辈子，你们妖怪别来害我就成，学点阴阳术法防身而已，我就不信这样还能惹出事来！至于你那点建议，”他面带微笑，“小弟胆小，谢老哥抬爱。”</p>

    “你太天真了。”林九笑了笑，含在嘴里的半句话是图样图森破。</p>

    “之前还有这个回头的机会，但从放走花妖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p>

    “知道什么叫因果么？这种东西就是你一旦招惹上，这辈子都洗不清！那只花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同样，只要你身怀阴阳术法一天，就算她不找你麻烦，别的妖物也会找上门！我为什么跟你说那么多？因为在这条路上走了那么多年，我看的通透！你以为阴阳界这种地方是你想涉足就涉足想收手就收手么？年轻人，醒醒吧！”</p>

    “……”</p>

    张野沉默了片刻，面『色』之凝重，大概无异于『药』鸩完武大郎后，刚好被武松推门而入的潘金莲。</p>

    他隐约觉得自己是被坑了。</p>

    是的，的确是被坑了。</p>

    是谁在自家的衣柜里放了本道学古书？是谁给他千里迢迢介绍了这间房租贼便宜、位置贼偏僻的破房子！</p>

    妈的现在回不了头了，立刻有人站出来说“啊你跑不掉了等着有朝一日因果缠身不得善终吧”！这不是摆明了坑人这是什么？</p>

    “阴阳界中有一句流传甚久的老话，”看着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幸灾乐祸的林九不忘适时地笑了两声，“已经身在这个江湖，就别指望趁着水浅全身而退。”</p>

    呵呵。</p>

    江湖你『奶』『奶』个腿。</p>

    张野看着他，平静的脸上没有因心中的粗口而凸显半点波澜。</p>

    什么所谓的因果在他眼里全是扯淡。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有本事你能称两斤来给我看看大小轻重？</p>

    但有一点不假，这花妖的报复是他看在眼里的事实。</p>

    这林九说的话虽然不尽如人意，但细细听来却是句句在情在理。</p>

    今天在自己这里吃了瘪，看那花妖临走时的眼神，日后恐怕是少不了更多的麻烦与纠缠。</p>

    时至今日，张野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放虎归山。</p>

    能怎么办？就当是童话故事看多了，而今吃一堑长一智，拿未来的隐患当做给自己买的教训。</p>

    飞黄腾达，腰缠万贯。</p>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现实，但无可否认的地方在于但凡是白手起家自主创业的人，心底里多多少少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念头。</p>

    如果真的能运用手头这点阴阳术法来个发家致富，对现在的张野来说肯定是好过现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投简历然后石沉大海。</p>

    先不论这楼上的老妖怪是何目的，人家这个级别的存在肯定是没什么害自己的动机。而且一番交谈下来，张野也实在没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什么居心不良的企图。</p>

    能和盘托出，至少已经说明了人家没有恶意。</p>

    而在能秒杀自己的情况下还能跟自己心平气和地坐而论道，这个朋友也未必不能交得。</p>

    “赏金猎人是吧？什么时候开工？”</p>

    略加思忖过后，张野还是打算先听听林九的建议试试这趟水的深浅。</p>

    再坏的情况坏不过自己目前的处境，所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p>

    “别急啊！”林九轻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老板，什么时候开工你问我有什么用？”</p>

    “明天傍晚应该会下一场雨，”他看了看窗外夜『色』浓郁中的微风，也不知道从哪看出来的天象变化，“明晚，你要真有这个兴趣，不妨跟我去真正的阴阳集市走上一遭。”</p>

    “我能问问去阴阳集市跟下雨有什么关系么？”张野干笑着问了一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p>

    “没什么太大关系，不过我能这么说，肯定是有我的理由。”林九微笑，不予作答。</p>

    “这行毕竟水深，”他摇了摇头，“我也是看你小子有点潜质，再加上『性』格也算单纯、没多少坏心眼儿，这才愿意给你引个路，带上你玩儿。如果水平不够，咱趁早卷起铺盖回家再练个两年；真有这个本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份工是绝对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下去。</p>

    人家的话放得很满，不等亲眼见识，问再多也是空谈。</p>

    漫长而空乏的一夜。修补完家中经过耗损的残阵，送走了楼上的林九。</p>

    翻书，消遣，而后等待第二天夜晚的来临。</p>

    细细的飘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种夏季傍晚的太阳雨几乎已经超出了天气预报的监测范畴。</p>

    “收拾好东西，跟我出门。”</p>

    斜靠在楼道口的门框上，酒不离手的林九挠了挠看不出来多久没洗的鸟窝头。</p>

    这家伙的装扮永远是随便到让人无力吐槽，背心短裤人字拖，再加上手里晃悠不止的酒瓶。除了一头浓郁而『乱』糟糟的黑发，加上潦倒但仍算可观的脸庞，服装造型简直是活脱脱的年轻版火云邪神。张野也是不清楚是否隐世高手都酷爱这种市井风格的服装打扮，虽然心里难免一阵白眼，但口中始终没说什么多余的闲话。</p>

    “那啥，需要准备点什么么？”</p>

    他『摸』了『摸』上下口袋，因为是第一次去那种传说中群魔『乱』舞的场合，所以多少有些紧张。</p>

    “你不是学阴阳术的么，腰里揣点儿符咒、照妖镜之类的东西，这还要我教你？”林九瞥了他一眼，“还有，去照个镜子，打扮得帅一点。”</p>

    “为什么？”前半句还能理解，碰到这后半句，张野是真的一时间没想通。</p>

    “让你去你就去，等下要带你见个大美人。”</p>

    对瓶吹的林九嘿嘿一笑，临出门之前卖了个关子。</p>

    大美人？</p>

    又是像昨晚那只花妖一样的角『色』？</p>

    张野干笑了两声，随手往口袋里揣了两张涂鸦般的符咒，跟着林九走出了门。</p>

    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这家伙并没有直接走出楼层，而是看了一眼楼道窗户外的飘雨，回到三楼之后敲了敲302的门户。</p>

    明白了。</p>

    张野一阵苦笑，算是明白了先前那句“大美人”指的是谁。</p>

    这楼里住着三只妖怪，301的酒鬼，四楼看不见人的“老大”，以及302门对门的“青衣”。</p>

    敲门，静等。张野没弄明白林九那家伙的用意，却不可避免地随着防盗门拉开一条小缝而心跳加速、呼吸困难。</p>

    门后的女子依旧是美丽到让人惊为天人。</p>

    一身青瓷如水的旗袍，额上宛若民国风的发髻。</p>

    相比于初次见面时窗格里的半身像，此时得以一睹全貌的女子更显高挑娴静。</p>

    不同于花妖化身沈芳之后让人气血上涌的魅『惑』，“青衣”身上的美感全来自于那份让人不忍打破的安静。像是老旧相片中的古典美人，跟这种女人的每一次对视，都会让你产生时光如水般的惊艳。</p>

    “二姐~”</p>

    如果不是一身邋遢的林九那声亲切中尽显猥琐气质的招呼，张野可以对着门后素颜凝愁的女子憧憬上整整一天。</p>

    怎么说呢。</p>

    这种感觉就像是唐僧师徒上了天宫，一脸汗『毛』粗犷的沙悟净挠了挠脑袋，傻呵呵的叫了嫦娥一声“娘亲”。</p>

    这两人的画风对立，一个像是民国小巷中走出来的女神，一个就像是大排档上喝酒撸串、嘴里喊着“再来两串腰子”的中年大叔。要不是事前早已知道真相，单看这幅画面的张野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二姐”噎到死。</p>

    坦白说林九长得难看么？</p>

    不难看！相反，这个男人眉宇间那股独具的浪『荡』感，稍加修饰之后绝对是『迷』倒一片花丛的少女杀手！</p>

    但相比于旗袍素净的女神级“青衣”，眼前这个面带贱笑背心短裤的邋遢宅男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一副屌丝的相！</p>

    妖跟妖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眼前的情形一目了然！</p>

    “什么事么？”</p>

    门后的青衣微微蹙眉，看了看一脸谄媚的林九，又看了看直面女神不知所措的张野。前者搓着手，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我想求你办个事儿”，后者呆若木鸡，一双东西南北四处『乱』撇的眼睛绕了好几个圈仍然是撞上了自己素颜精致的面庞。</p>

    “没啥事儿，二楼新搬来的这小子人生地不熟，我打算带他去集市上玩一玩儿。”林九笑着指了指张野，看眉宇间的神态动作，如果不是男女有别不方便动手，怕是一只不知道往哪放的胳臂早已搭上了谈话人的肩膀。</p>

    “哦？人家跟道上有关系么，你就把人家往路上带？玩的有点大吧？”门后的青衣冷笑了两声，俨然是不打算吃他这套。</p>

    “怎么没关系？我像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么？听我说……”</p>

    林九笑了两声，凑上前去一阵耳语。</p>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混蛋凑近女神耳畔的动作，张野的内心总有种冲上前去把他摁在地上一顿打的冲动……</p>

    满腔的幽怨尽在无声的眼神中飘忽，整张脸上的愤慨算是写满了“禽兽放开那女孩儿让我来”。</p>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群魔乱舞

    “你自己注意分寸。”</p>

    听完了耳旁的一阵絮叨，青衣的神『色』才渐渐缓和了下来。随后从衣袖间取出了一枚黑『色』的甲片，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美人才悠悠地回转室内，关上了房门。</p>

    剩下门外的两个大男人，一个志得意满如春风过境，一个怅然若失像遭了抢劫。</p>

    瞅了一眼呆呆伫立原地的张野，林九的脸上一阵玩味。</p>

    “用不用我帮你把眼珠子挖出来，贴在这门缝上？”</p>

    良久，他坏笑了两声，强行将神魂颠倒的某人拉回了现实。</p>

    “咳，”回过神来的张野干咳了一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整张脸上除了尴尬找不到别的表情。</p>

    “这东西什么呀？”他指了指林九刚拿到手中的黑甲片，意思很明显是临场转移话题。看得出来这家伙绕了一大圈目的就是为了弄到这玩意儿，至于具体用途，不得而知。</p>

    “你以为阴阳集市是跟菜市场、游乐园一样的地方，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么？”林九笑了两声，搭起他肩膀的同时转身就要下楼，“这玩意儿的『性』质，大概类似于保你我两人安然进出的入场券。”他举起了手中刚刚拿到的小方块，淡然微笑的眉宇之间颇有种“哥哥今天带你去喝花酒”的豪情。</p>

    “没有入场券会怎样？”想到什么的张野突然笑着问。</p>

    “普通人大多是不得其门而入，至于妄闯者，”说到这里的林九突然停了下来，举起平直的手掌后在脖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手势。</p>

    “原来如此。”一脸骇然的张野看了他一眼，尔后相顾无言。</p>

    楼外的月『色』远比想象中皎洁。</p>

    “路在哪？”出了夜『色』中的小楼，张野望着远方茫茫的城郊平原一顿茫然。</p>

    却见面带微笑的林九淡然指了指远处公路的一旁，颇带禅味地说了一句“路在脚下。”</p>

    空『荡』无遗的夜『色』中，淡淡的雾气开始在他的信手遥指下『迷』蒙视界。而在雾『色』兴起的道路两侧，一条红灯结彩的碎石小路意外地渐渐清晰。</p>

    大红灯笼高挂，血『色』彩条纷飞。</p>

    小路的尽头仿佛是灯火通明的别样城市，细腻的光源与远处中央城里的霓虹灯彩截然不同。如果说这样的光景能在记忆中找到一点印象，那么稍稍有点接近的场景应该是在儿时十五的灯会。整条街上无一不是烛火灯笼照亮的世界，美，但是与现代城市完全脱节。</p>

    望着远处像是海市蜃楼般的光景，走出公寓百步开外的张野瞠目结舌。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来传说中通往阴阳集市的道路离自己的住所是如此之近，因为近，所以沿途的景物标志清晰若眼前。</p>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咱们住的公寓号称‘黄泉界碑’么？”</p>

    前方引路的林九面带笑容，“这就是原因，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恰好就是通往鬼市的万千路口之一。”</p>

    “害怕么？”他看着张野一阵发白的脸『色』，大概语气中的意思是极愿看到某人惊慌失措走不动道的囧样。</p>

    “还行。”</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废话要不是早有这个心理准备看到这幕老子能直接昏死在你面前。</p>

    这个凶宅到底还有多少邪门？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迄今为止张野仍然没弄清楚这个问题！</p>

    槐树招邪我忍了，邻里之间都是妖怪我也认了！</p>

    现在直接告诉我出了门五百米左转就是人妖混杂的阴阳市集，这妥妥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p>

    “没你想得那么吓人。”林九冷笑了两声，大大咧咧地朝远处的通幽小径迈开了脚下的步伐。</p>

    “通往鬼市的路大多被象征‘混沌’的『迷』雾所遮蔽，而我手中的这枚黑『色』甲片，就是唯一对应这片『迷』雾区的解锁符。”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物什，嘴角上钩，另一只手上仍然是那从不离身的酒瓶。</p>

    “你的意思是除非有着锁符在身，否则无论人妖，两边的世界互不能通行？”一路小跑的张野紧跟其后，隐约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想表达的意图。</p>

    “正解。”林九笑了笑，打了个响指。</p>

    沿途的景『色』并没有明显的变化，除了用以引路的大红灯笼，视野之外尽是无尽的雾『色』。看似远在天边的鬼市其实近在眼前，这种空间上的转变让人无法捉『摸』，明明是漫长如天路的小径，实则走过却是不足百步之遥。</p>

    度过了最开始的荒芜地段，三条街道开外，整片鬼域之中便可见人声鼎沸。</p>

    楼阁台宇一律是古时的建筑风格，人物服装却是不改现代化的痕迹。</p>

    唯一的特点在于整条街上的照明一律采用最原始的火光，不通电，这大概也算是阴阳集市的一大特『色』。</p>

    人来人往的道路两旁，有人席地而坐，有人沿途叫卖。混得好的坐拥店铺门面，招牌亮出之后门庭若市；混得差的沿途叫卖，扛着根小旗子，也算是小本生意白手起家。</p>

    说是阴阳集市，其实外观形式上跟外界的市集也没有多大的差别。</p>

    预想中和恐怖片里一样的群魔『乱』舞压根没看到半点影子，单从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的外表来看，是人是妖没开地眼的人根本看不出来！</p>

    “感觉如何？”</p>

    面带轻笑的林九拎着个酒瓶招摇过市，目光四处『乱』瞟的同时不忘回头问了问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的张野。</p>

    “你等会儿。”</p>

    后者楞了一下，看了一下四周无人注意之后取出随身的符纸给自己加了个地眼神通。</p>

    约半晌过后，他面带微笑地拍了拍林九的肩膀，用力之大，不输于从油锅里往外跳的青蛙。</p>

    老实说害怕倒不见得有多害怕。对鬼怪这种东西，初次听闻时可能汗『毛』倒竖，真的见多了也难免习以为常。</p>

    至于如何描述张野这一刻的心态，大致也就是类似于：唐朝和尚正打算享用白骨精化身小姑娘后送来的斋饭，而后自己的大徒弟一个现形法，手里的一篮馒头即刻变成了手脚扑腾还分分钟往外爬的蛤蟆蟾蜍。</p>

    “阴阳集市，名不虚传。”</p>

    看穿真相后的张野一通苦笑，手脚出汗的同时眼睛开始下意识地瞥向四周的人群。</p>

    “别紧张。”眼睛还在看着四周的林九微笑，“想不惹人注目，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想象成其中一员。这一片区还是以妖族为主，往前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见更多的人了。”</p>

    “我倒没多少紧张，”张野笑了笑，为了防止眼睛持续盯在别人身上，索『性』就低下头一门心思地瞅着脚下的路，“我就是在想，这帮人注意到了我人类的身份，会不会一时兴起把我来个生吞活剥蘸盐剐片？”</p>

    “你想多了。”目不转睛的林九微微摇头，“虽然妖族中不是不存在那种以嗜杀为乐的恶徒，不过这种角『色』显然不会存在于这里。这地方作为两界公认的中间地带，地位类似于二战时期的红十字会，即无论多大仇怨，任何势力均不得在此地动武。看见道路两边四处巡游的黑白制服了没？”他用眼角的余光指了指来回走动、明显有别于一般人客的两队人。</p>

    “看见了。城管？”思想满世界跑火车的张野一句吐槽。</p>

    “『性』质差不多。”林九笑了笑，“制式仿照了古典神话中的黑白无常，那类人群，就类似于维持整个集市秩序的执法人员。白衣服的由人族构成，黑衣服的由妖族构成。我们的话叫‘吃公饷的’，个个都是人群中一等一的高手。”</p>

    “厉害了。”张野一阵咂舌，“那他们的上级是谁？阴阳界还有个专门的警卫部门么？”</p>

    “有。”林九点了点头，“这个维持两界秩序的特殊部门，叫做‘典狱司’。”</p>

    “作为秩序的维护者，这个组织自身执行着阴阳两界公认的‘正义’，并以执法者自居，是不折不扣的暴力机构。组织内部人员由人妖两族共同出面，高层方面两族人士人数参半。如你所见，整个阴阳集市，就是这个组织之下最大的盈利机构。他们为各地需要贸易往来的人群提供统一价位以及自由交易的平台，从中收取每月固定的租金。同时在各个鬼市分设两位管理人，也就是这批黑白制服各自的老大。”</p>

    “有意思了。”张野乐呵一笑，“那是不是说，如果我要在这边注册职业，也得跟那两位老大依次交代，并且无论盈利与否，每个月必须缴纳租金？”</p>

    “你是人，所以只需要跟那位白老大交代一下就成。”林九笑笑，“至于租金问题，他们会根据你的交易成交额收取固定部分。换句话来说，如果你一个任务都没接，自然就没必要担心这个交钱的问题。”</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之后突然楞了一下，“你们妖物之间也需要用钞票么？”</p>

    “不然呢……”林九翻了个白眼，在他这句略显天真的问题面前愣了好久，“你以为我们妖物用的钞票都是变出来的么？你小子真的是影视作品看多了吧……”</p>

    “哦，那啥，我随口一问。”张野干咳了两声，以掩饰此刻的尴尬。</p>

    “接下来怎么办？”望了一眼遍及眼界四处的花灯，他问。</p>

    “这边卖东西的那么多，带了钱的话你倒是可以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玩意儿。”林九笑了笑，呷了一口酒，“或者，现在就跟我去注册完赏金猎人的职业资格，然后趁着天亮闭市之前，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可接。”</p>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等级评定

    贸易的起源来自于需求。</p>

    炼器者缺名贵金属，炼丹者缺奇珍异草。</p>

    阴阳四术之中看似门槛最低的布阵其实到头来也是门槛最高，布下诛仙剑阵的通天教主前提是手握诛仙四剑，流传八阵兵图于世的诸葛孔明自己麾下坐拥八旗名将。</p>

    缺天材，缺地宝，缺阵图，缺人力。摆个地基盖栋小楼谁都会做，区别在于有钢筋水泥的人盖的是摩天大厦，手头只有茅草土方的人盖的是猪舍茅房。</p>

    所谓修术，其实很大程度上修的是钱。</p>

    资源从哪来？名山大川，古都遗址。</p>

    无可否认的地方在于同妖族的贸易往来，恰恰构成了每年数以万计被消耗的修术资源中，数量最庞大的来源渠道之一。</p>

    那些沉眠千年一朝复苏的妖物，有的来自于马革裹尸旌旗声灭的古战场，有的来自深埋黄土世代遗忘的帝王墓『穴』。不属于人类的肢体力量，以及岁月无法侵蚀的漫长生命，这一系列的便利，使得掠夺这些自然物资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p>

    一堆可能镌刻着阵法秘术的破铜烂铁，沾染风尘无数却意外记录了上古丹方的羊皮古卷。那些于妖物们而言毫无意义的身外之物恰好是术修者们眼中最梦寐以求的珍宝财富，因为平等贸易，双方各取所得。</p>

    艳妖们依靠猎心无数得来的奇珍异宝换取丹师手中增添容颜青春的胭脂水粉，血妖们依靠深山潜渊里捕获的兽皮珍馐换取器师炉中的利器神兵。</p>

    贪，嗔，痴。</p>

    欲望的渴求，永无止境。</p>

    没有钱，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无论身处哪个行业，永远都是寸步难行。</p>

    为了生存，借助这个平台的便利，一个全新的职业应运而生。</p>

    他们出卖着自身的武力，出卖着自己的生命，目的在于依靠厮杀来赚取佣金，交换、变强。</p>

    一个成熟社会的构成总有其光明面与黑暗面，没有人愿意妄杀妖族去积累天道业债，他们就承包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p>

    佛家学说修来世，赏金猎人们修今生。</p>

    涉足阴阳界的人无路可退，想活得比别人好，那就拼了命往上爬。</p>

    “姓名？”</p>

    前面身穿白『色』衣服的典狱卒长着一张刚正不阿的脸，他看着桌柜前静候结果的张野，手底下明明干的是文职的工作，眼神中却始终带着一股随时可以拍案而起的不怒自威。</p>

    果然是高手。</p>

    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莫名的气场，张野的内心莫名澎湃。</p>

    这种相视而坐的感觉一度让他联想到了警匪片里黑洞洞的审讯室，桌子对面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大盖帽，而自己的头顶应该是一盏自上而下投『射』笔直光束的高瓦数白炽灯。</p>

    “张野，‘野生’的‘野’。”</p>

    他笑了笑，不忘在回答后面加了个补充。</p>

    “填一下基本信息，稍后可以跟我来演练室，我们会依据你即时表现出的战力，为你圈定职业确定之后可接的任务等级。”</p>

    说完，大盖帽随手递来了一张以个人信息为主的基本表格。</p>

    一旁看热闹的林九自顾自地喝着酒，区别在于一路走来，他手里原本提着的那半瓶酒早已经不起消耗而告罄，此时此刻，被这家伙拿来解馋的东西又换成了那晚曾惊鸿一瞥的试管装高纯度酒精——那种稍微碰着点火苗就能放烟花的类型，用张野的描述叫“酒精味的汽油”。</p>

    “当警察的？”</p>

    他瞅了一眼桌柜对面的白衣典狱卒，『迷』离的眼神像极了电影中戎马半生两鬓风霜的黑帮大哥，只不过人家张嘴吐得是遮蔽双眼的香烟，他张嘴吐得是熏人眼睛的酒嗝。</p>

    “啊……对。”</p>

    在他这副派头十足的询问之下，脸『色』不改戒备的“大盖帽”愣神之后点了点头。</p>

    他不清楚这个浑身上下酒气十足的男人是如何做到一眼看穿他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只是对危险的本能警觉告诉他，相比于桌子前正填表格的这个羊羔般纯良的生物，那边那个叼着根试管当雪茄的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p>

    林九满意地笑了笑，不做更深的追问。反倒是听到这个回答的张野一阵乐呵，对自己的直觉之准赞叹不已。</p>

    “交个朋友？”他抬起头，能在这样群魔『乱』舞的场合碰上现实中的警察，多多少少让他油然而生一股亲切。</p>

    对方笑了笑之后也没有拒绝，“马坚，人民警察一名。”</p>

    演练室的布景完全秉持了空旷无人的原则——前后二十米的长廊，视野的尽头中心是一座告示牌模型的人『性』标靶。</p>

    “用你最拿手的攻击套路，击毁远处的敌人。”</p>

    先前的典狱卒指了指前方的标靶，一只手正拿着张野填完的表格等待记录。</p>

    张野点了点头，抬手就是一道随身携带的火行符。</p>

    这种战力的检测其实是让他吃了点小亏。</p>

    本身是布阵流入门，选择了这个行业，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等同于放弃了自身的体术修炼，改用脑力以及充足的事前准备弥补战力方面的不足。</p>

    你让他团灭敌人，他一个四象封魔可以在半刻钟之内打出惊人爆发，但你让他来个毫无准备之下的即兴表演，其结果只能是憋了半天之后总体威力还不如崩出个屁惊人。</p>

    从原有阵法中抠出来的一张火行符，眼下万不得已之际也只能*当做*解个燃眉之急。</p>

    这样的测试结果会对他的真实实力造成多大误判张野不清楚，但他明白这种情况人家绝不会允许他宽限一两个小时先在走廊尽头摆个阵法模型再行『操』作。</p>

    忐忑，以及哑巴吃黄连的感觉。</p>

    在一道笔直如流星的飞行曲线之后，系带火行之力的符咒陨石般坠落平面，爆发而出的绚烂火花以及爆裂冲击，强行在青石铺垫的墙壁之上打出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p>

    目睹完全程的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时间也不清楚是该庆幸还是悲哀。</p>

    庆幸在于这道灵司境界所能牵引而出的最大咒术杀伤就威力而言已经足以让旁人震慑，悲哀在于一阵硝烟过后，目标中心的人形标靶毫发无伤。</p>

    “威力有余，准头缺失……”</p>

    人民警官小马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这尴尬到让人分分钟想找个地缝往里钻的一幕，也是不想再说什么。</p>

    “我看这后面考验反应力的移动靶就不用试了吧……”</p>

    他看了一眼脸『色』怪异的张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在照顾人家的自尊心。这句话要直接说的话未免伤人：你个打静止靶都费劲的人，也就不用学人家打移动物体了。</p>

    张野点了点头，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警察小哥。</p>

    这种慨然赴死的心态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的英语六级考试，高分是不指望了，能及格就烧香拜佛谢天谢地。</p>

    一个阵术师碰上这样的场面，再牛『逼』的人物来了也只能心甘情愿地吃这个哑巴亏！</p>

    赏金猎人按等级划分，从下往上依次是木王令、铁王令、铜王令、银王令、金王令、白玉令、墨玉令。</p>

    静候半个小时后拿到一张木牌标识的张野表示此时此刻内心毫无波动，此情此景，也算是意料之中……</p>

    “自己去那边的标金榜上看任务吧，我去找个地儿买酒。”晃了晃手中又一次空下来的试管，脸上一阵怪笑的林九看不出来是带着安慰的语气还是单纯的不愿嘲讽。</p>

    “哦。”简单的应和了他一声，刚刚遭遇打击的张野也没那么多心思废话太多。</p>

    这种情况让他想到了孙大圣上天应征公务员，自诩俺老孙上天入地神通广大，什么高等职务只管任命，刀山火海绝不推辞！</p>

    结果人家人事部主管挖了挖鼻孔，说我们这儿招人只看重一点，要求应聘者仪表堂堂五官端正，接着随笔一划，在任免状上批了一个弼马温。</p>

    “『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敢来这种标金买首的行当里混饭吃？”</p>

    高逾两人的标金榜下，一个头上一撮黄『毛』的男人双手环抱阴阳怪气，连同身后几个或五大三粗或贼眉鼠眼的人，对着沿途走来的张野指指点点。</p>

    一群人的目光时而打量过他上下的衣物，时而落在了他手中的木牌。脸上笑容的惹人憎嫌，碰上脾气不好的能直接冲上去一拳撂倒再说。</p>

    张野看了一眼这几个人的人数以及块头，识趣地选择了视而不见。</p>

    显而易见的地方在于这几个家伙都是肉眼凡胎的人，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阴阳集市这种地方也会有这样的类似街头混混、三姑六婆的杂碎，但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告诉他少惹是生非。</p>

    “你们几个管得略宽啊。”</p>

    不知何时已经买完酒从身后赶来的林九冷笑不已。一双堪比毒蛇般狠辣的眼睛直盯得那几个嘴上无德的人脊背发凉。</p>

    人家不是傻子，是人是妖、实力高下还能看得出来。</p>

    明白了眼前之人不好惹，瞥了张野一眼之后几个人自觉地退开了几步距离。</p>

    “回来了？”张野回过头，又看了看那几个欺软怕硬的杂『毛』，意有所指。</p>

    “看上去这里的人对同行貌似不太友善？”</p>

    “僧多粥少，我以为你该明白这个道理。”林九冷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是深深的不屑。“看到那帮人腰间别的牌子了没？清一『色』的木牌，典型的常年混迹于底层，依靠那些轻松任务混饭吃的杂碎。标金榜每月更新，鸡『毛』蒜皮的小事总共也就那么点儿，同一个猎食圈里再多一个木牌的猎人，对他们来说只能是每月可得的份额相应减少，所以这个时候能一致排挤、甚至是把你挤出这个圈子，当然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事。”</p>

    “看到我受欺负，你就没点表示？比方说把那几个家伙收拾一顿？”张野眯起了眼睛，旁敲侧击地等待着身旁这位大佬的态度反应。</p>

    而后者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冷笑更甚。</p>

    “你不该求我帮忙，”他灌了一口刚买的酒，“第一我可不是你的打手，更不是你的保姆『奶』妈，没这个义务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p>

    “第二，”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对付这群杂碎，最好的方法从来都不是教他怎么管住自己的嘴，而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们：我不搭理你们是因为你们从来没被我放在眼中。”</p>

    “你想说什么？”张野问。</p>

    “看见榜单排名前列的那些任务了没？”林九指着头顶上的数排小字，眼神中带着笑意，“近日来新兴的多起命案，铁牌起步的任务，其中多数事件发生的范围中心都是在你所处的b市。”</p>

    他笑了笑，表情中带着微微的挑衅。</p>

    “想证明你从来都没打算跟他们抢一碗饭吃是么？简单啊！这些任务里面随便拿下一个，自然会有人来帮你换掉手中的这块烂木牌。我相信对于这个所谓的测试结果你也是心有不甘，而证明自己的最好方式不是对着既定事实干怄气，更不是指望我帮你出头。我带你来这边是让你体会一下真正残酷而现实的阴阳界，弱肉强食，十年以后，要么飞黄腾达，要么跟他们一样沦为吃软饭的杂碎。”</p>

    他目光高远，飘过了远处以黄『毛』为首的一群人。</p>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思维桎梏

    “你以为这上头的那些任务是想拿下就拿下的么？”</p>

    张野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小字，写满了无助的脸上一阵苦笑。</p>

    说得好听，他心里就没想过一举成名让人刮目相看？名利追逐的虚荣心，是个人都免不了内心的这点自尊自强！</p>

    但什么事不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回过头来看看榜单上写的东西，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得安下心来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p>

    什么柳河巷道突现影魔杀手、什么龙腾企业再糟命案疑云、什么星河酒店疑现饕餮魔客、什么千年冤魂夜半游『荡』老街！</p>

    他倒是想来个艺高胆大一拳包揽啊！妈的这些个光听描述都能分分钟脑补出一场惊悚大片的鬼任务，你让他怎么在这种时候霸气侧漏地逞英雄？</p>

    抓妖毕竟不是儿戏啊……</p>

    回想一下此前的唯一一次战绩，哪一项决定胜负的因素不是命运女神的垂青垂青再垂青？</p>

    先是人家花妖的属『性』被阵法完克，再是那妞自己蠢毫无防备地就走进了自己家，看似公平的一场对决其实自己后头还有个大佬撑腰，传承自古书中的禁绝阵术配合数模嵌套威力爆表！</p>

    但下一次呢？</p>

    先前的测试已经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放在实战当中，自己这点吃运气、吃爆发的半吊子水平，只能是半点用处没有的战五渣！</p>

    说白了，还是实力太差。</p>

    原以为做道士一行就是帮人看看阴宅风水，必要时刻驱散一下扰『乱』家宅的女鬼魔头。</p>

    但实际来了现场才知道，这阴阳标金榜上五十名以内的任务，基本上清一水全是难缠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吃人鬼怪！</p>

    直到这一刻张野才总算意识到了自己这半辈子是活得有多么废柴。</p>

    所谓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够，以前觉得找不着工作那是高考时没努力，考到的院校太差，现在换了一行，照样还是看天看地捉襟见肘的废人一个！</p>

    “啧——你就那么没自信？”</p>

    叼着个酒瓶灌了一口，林九满是鄙夷地看了一眼内心一番交战后满脸悲愤的张野。</p>

    “我还以为那几个杂『毛』的一番举措能刺激一下你，没想到到头来你跟我俩认怂倒是认得干脆！伏魔卫道最忌讳什么你知道么？”他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最忌讳未战先怯！拿不拿得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就因为手里这块破木牌就划定终生，你这辈子也不用再求什么上进了。”</p>

    “不是没自信，”张野苦笑连连，“而是太有自知之明。之前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对自身这个木牌的判定结果有所不平，但看了标榜上这些铁牌起步的任务之后，我开始明白，这个结果合情合理。”</p>

    “人跟妖之间的战斗与妖跟妖之间的战斗完全不同。因为自身力量本身就不在一个量级，所以人族与妖族的斗杀，从来都是靠着一身修为去硬杠。</p>

    “修习外家功法的还好，自身身体素质千锤百炼，硬桥硬马之下，千军来往道剑披靡。但内家四门，偏偏到我这儿主修的是布阵！先前的测试环节你看的一清二楚，给我足够的准备时间，我有把握炸黑他半边长廊！但你让我临阵发挥，那么一个小小的标靶，我『毛』都擦不中半根！</p>

    “本身是这样的水平，你让我怎么去接那些骇人听闻的任务？后头的赏金数额老实说我看了我也激动，但兄弟我这边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p>

    “不，你理解错了。”</p>

    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林九的脸上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我见过一个精于布阵的人，一对一的情况下，我对上他是妥妥的被吊打。”</p>

    “你是点儿背走到人家的陷阱里去了是吧？”</p>

    张野微笑着，显然是没怎么相信他这套说辞。</p>

    林九的实力他看在眼中，基本上单凭气场能做到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程度，这家伙的修为绝对不输于这榜单前十上的任何一位。</p>

    到了这个级别，没有任何准备的布阵师绝对是一个照面就被秒杀。</p>

    为什么，因为修道者也是人，而诸多职业中，只有内家的阵师是出了名的爆发高、体格弱！在选择奇门遁甲这一行的那刻开始，修习者就等同于是拿强横的体魄换取了奇术上的造诣，再精明的头脑，人家妖物一爪子飞过来，该肠穿肚烂照样还得是肠穿肚烂！</p>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自己走进了人家精心准备的伏魔大阵，要么别说是被吊打，让人家一只手一只脚照样是猫捉老鼠般的虐杀。林九准备这套说辞时虽然表情真挚，但就可信度而言，也就哄哄那些刚入门的小孩子。</p>

    “不，没有陷阱，或者说对那个人而言，对手的脚下就是陷阱。”</p>

    林九摇了摇头，眼神中的深邃可以吞噬周边环境的黑暗。</p>

    “你研习布阵，有没有想过阵法的缺点在什么地方？”他看着张野，突然没征兆地问了一句。</p>

    “这还用想么？灵活『性』差、变通『性』差，一旦决定位置，几乎就没有了更改的可能。”张野干笑了一声，一时有些吃不准这家伙的意思。</p>

    “那我问你，古时行军打仗，将领要布阵时该怎么做？既然布置好的阵法的无从更改位置，难道是到了战场以后才开始三军上下齐动员地忙着动手么？”</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茫然一片的脑海在他的这番话面前如遭雷击。</p>

    对啊，如果阵法真的一旦确定位置就无法更改、或者说布置起来费时费力费物资，那么古时行军打仗，两军对垒时该怎么做？</p>

    是自己在书上看漏了什么内容么？</p>

    还是说自己的见识一直以来都太浅薄，跳不出这个思维局限？！</p>

    “你想得还不够深。”</p>

    仿佛是看穿了他内心的疑虑，呷了一口瓶中烈酒的林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p>

    “那个人跟我战斗时，从来都是临场布阵。基本上八杆令旗一出，我所在的位置，即时就会出现天干地支四象两仪的围局困杀阵图。同样的道理，古时的行军打仗，所谓的阵法也是人员流动构成的活动版块，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固定的位置模式！你那种做法与其叫做布阵，不如说是‘陷阱’，无可否认的地方在于利用充足的准备时间极大增强了阵法的杀伤，但牺牲了变通『性』，就注定了只能是拿不出手的蹩脚货。”</p>

    “嘶——八阵图！”</p>

    张野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p>

    住房遮风挡雨，但是构筑起来太过费时费力，于是为了在野外也能安营『露』宿，人们想到了拆卸组装的方式，发明了即时构建自由携带的帐篷。</p>

    阵法其实也是一个道理。</p>

    将最为关键的骨架部分炼制成可以随心驾驭的法器，随后临场建制，万物成阵！</p>

    他错了，他一直以来都错了。</p>

    长久以来，他一直将阵法之道狭隘地理解成单纯的陷阱困杀，忽视了其中的灵活变通，也漠视了成阵的枢纽其实完全不必固定在一席之地！</p>

    但能通过古时八阵图的启发创造出随心所欲的八杆令旗，那位林九口中的阵师，又该是何等的功参造化？！单是这份创新意识，就足以令后世万人望尘莫及！</p>

    “我明白了。”</p>

    他两眼放出了精光，这种突破思维桎梏的感觉，真的是让人眼前一亮。</p>

    这一刻，他突然在自己渺茫的前途上看到了一丝希望。</p>

    林九的话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启发，虽然谈不上超越，但自己为什么不能尝试着向他口中的那位前辈一样、制作出八杆随分随合的令旗中枢、化腐朽为神奇？</p>

    “阵法之道，玄之又玄，穷则思变，变则通万物之所不能！”</p>

    他推陈出新的将数学模型运用到了阵法布置之上，到头来却忽视了古书一味强调的变通原则。所幸这个道理明白的还不算晚，就是和老妖怪交谈的短短几番话，对一个修道者来说可能胜过十年功。</p>

    “带钱了没？”</p>

    想到了接下来的任务指标，他看了一眼仰头喝闷酒的林九。</p>

    “你要干嘛？”</p>

    后者不解地望了他一眼，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某人的打算。</p>

    “我要购置一点材料，回去试着准备一下八杆令旗组合阵法的可行『性』。”张野笑了两声，环视了一遍阴阳集市内四处遍布的摊位商贩。</p>

    他这意思很简单：我购物，你买单。</p>

    “你自己没带钱么？”林九皱了皱眉，俨然是有些不情不愿，“今天出门急，身上没带半个子儿。”</p>

    “你猜我信不信？”张野微笑着瞅了一眼他手中前不久刚买来的酒，“别磨蹭了，大不了升级了装备，赚钱之后咱俩五五开。”</p>

    “行。”白了他一眼，林九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进了裤兜。</p>

    “不过你要真打算购置材料自己置办阵旗，我这点钱肯定不够。”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头顶的标金榜。“去上头找一找力所能及的任务，为什么带你来这边，就是因为在白手起家的情况下，刷任务是来钱最快的手段。”</p>

    说完，他『摸』索了半天的手总算是完整的摊开在了张野的面前，上面零散的钞票不多不少，目测一下大概有个七八十。</p>

    张野的眼角在这一幕前明显的抽动了不止一下，他心说这这这，这谁看不出来了你这点钱肯定不够？</p>

    看这货背心短裤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妖族里面动辄宝马香车左揽右抱的大亨富豪，但洗了一遍裤兜洗出这么点玩意儿，这穷酸的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p>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钢厂疑云

    “看样子指望你是肯定指望不上的了。”</p>

    张野微笑着，一边转手把那几十块钱转进了自己口袋。</p>

    他的构想很简单，老老实实刷钱，把低等任务的榜单刷完一遍之后，大体也能赚到一笔不小的数目。然后目光放长远，把心思投入标金榜前列的妖物当中。</p>

    禁绝阵术的威力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如果真的能做到依靠八杆炼制过后的令旗随意决定布阵方位，那这门奇门之术无疑将成为便携式加农炮一类的bug级武器！</p>

    榜单上的赏金遵循了一个严格的递进原则，即不同段位的任务在奖励金额方面会有一个固定划分的区间。木牌的狩猎目标对应在千元的赏金数额，而到了铁牌层次，起步价都是一万！</p>

    这意味着什么？</p>

    意味着只要有了实力，林九口中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根本就不是一句空谈！</p>

    要么就不玩，要玩就玩大。</p>

    无可否认的地方在于那几个木牌杂碎的行为确实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他的自尊心。</p>

    无论是利益驱使还是尊严使然，于他而言的这条路，都有了这个闯出一番名堂来的必要。</p>

    之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倒是想翻身，但自身的水平就在半桶水这个阶段赖死不活地吊着，他有什么办法？</p>

    但现在有了合理可行的路径呢？</p>

    他自己的废其实他认识的一清二楚，对于一个还梦想过飞黄腾达的人来说，只要有这个机会，但凡是脑子没坑的人都不会错过！</p>

    是夜，方针既定。</p>

    受掣于两人身上的资金限制，计划中的采购清单受到了堪称人道阉割的缩水。</p>

    原本打算大批量购置的基本材料现在只能每样来一点聊表过场，最关键的稀有金属更是因为价格的高昂而直接砍掉！</p>

    钱非万能，但没钱是万万不能。</p>

    继房租问题之后，这是张野第二次在这句至理名言之前俯首拜服。</p>

    那些木牌杂碎的行为并不能说没有半点道理。因为至少就实际情况来看，标金榜上所提供的这些数量有限的低等任务，的确是还不够那几个人分。</p>

    看了一眼仅仅月半就已经勾去半数的榜单，几经沉思后的张野在剩下的几项任务中选择了尚未有人接单的“钢厂疑云”。</p>

    相比于其他可选任务而言，这条任务的赏金数额并不高。</p>

    一千出头，谈不上中规中矩，甚至在这个木牌区间里，说是垫底也不为过。</p>

    除此之外，整条任务的描述也是空前简单：“城南的一家造钢厂近日来多发钢材损坏事故，经警方调查后多次不得其果。有意愿者可自行前往调查。”</p>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连目标对象是人是妖都不确定，这种程度的任务，也难怪会剩到今天还没被人接下。</p>

    但对张野来说，恰恰也是这条模棱两可的任务，有着其他任务所不具备的优越『性』。</p>

    第一是较高的安全系数，第二是独特的案发地点。</p>

    铸造令旗缺的是什么？</p>

    缺的不正是大批量有待篆刻雕琢的钢材！</p>

    所有的代购材料中，偏偏是金属花费最高，你让这时候红了眼的张野去炼钢厂调查事件，某种程度上已经无异于派齐天大圣去看守蟠桃园。</p>

    第一趟阴阳集市之旅，大体算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完美收官。</p>

    赏金猎人的资格已经拿到，至于剩下来的发展问题，首要关隘还是资金上的缺口。</p>

    林九这人借起钱麻烦的像个婆娘，干起实事儿倒是效率高的吓人。张野这边的阵图设计还没进展到一半，拜托他那边调查的炼钢厂问题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p>

    “你要的东西。”</p>

    隔天黄昏，一脸懒散的鸟窝头老妖拎着个酒瓶，另一只手上撇纸牌一样飞来了一张纸质名片。</p>

    赵金忠。城南炼钢厂的负责人。通俗意义上的“厂长”，也是这次事件最大的目击证人之一。</p>

    “效率挺高，老哥稳。”</p>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张野由衷的表达了一下对某人的赞叹。</p>

    要调查，这位赵老板几乎是绕不开的门槛之一。</p>

    首先是榜单给的信息实在是太寒碜了点，没个正儿八经的第一手资料经办人，想介入都不知道从哪下手。</p>

    其次那毕竟是城南炼钢厂，不是无主荒地，更不是什么野外『乱』葬岗。</p>

    这种颇具规模的企业，可以预见的地方在于无论任何时段，必然都有着保安、门卫这类妨碍行动的岗位存在。</p>

    如果不事先打一声招呼，一旦动作上出现什么纰漏，任务失败事小，一伙人被抓到警察局那就真是乌龙乌大了。</p>

    张野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全程放弃抵抗，只要人家没抓到什么人赃并获的铁证，大不了拘留个十五天，该放人还是得放人。但林九不一样啊！从头到尾，这只『性』格乖僻的老妖怪都是团队合作中最明确的不可控因素！</p>

    一方面人家手握绝对武力，一方面人家又是张野最大的保命符。虽然目前为止没看出他有什么暴力倾向，而且行事说话的风格都是怎么油怎么来的圆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派出所里干警的脾气，谁敢保证种族不同的林九不会忍不过一时起了杀心？</p>

    所以事前打一个招呼，无论是从减小难度的层面，还是说免除后顾之忧的角度，都显得必要非常。</p>

    “赵老板是么？”</p>

    按着名片上提供的号码，张野打了个电话过去，打算先探探虚实。</p>

    “是我，你哪位？”</p>

    电话那头的脾气很冲，光是听声音就能分分钟脑补出一副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的形象。</p>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张野笑了笑，“只是听说了您手底下的炼钢厂近期来出了些问题，所以打算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p>

    “你是听谁说的。”</p>

    电话那头的音『色』明显变了。</p>

    阴阳集市的任务来源，大多来自分布各地的眼线侦查。</p>

    这类眼线同样隶属于阴阳界中声名远播的暴力机构典狱司。因为身怀通灵体质，但偏偏又战力低下，所以这批实力无益于常人的特殊典狱卒被分配到了社会生活的层层面面，工作在于专门甄别一些能力范围之外、有待高手解决的特殊任务。</p>

    他们有的是饭店的员工，有的是服装厂的裁缝，有的是街头巷尾的清洁人员，当然也不乏炼钢厂的职业工人。平时的生活之外，依靠向阴阳集市的负责人提供信息，来获得每月不多的额外收入。也得益于他们的存在，阴阳集市面向所有两界人士的标金榜才得以成形。</p>

    换句话来说，这些灵异事件发生场所的当事人未必知道自己面前的异象其实早已在另一处的某块标牌上注明落款。</p>

    这位财大气粗的赵老板也许本身就是钢厂事件最大的受害人，但却不等于说在这个阴阳两界共同的法庭上，他是最初的报案人。</p>

    “这个你就不要管啦，明天你在厂里上班么？咱们见个面？”张野打了个哈哈，从对方的声音里，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态度。</p>

    “可以，明天任何时间，到了联系我。”</p>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这样的答复。</p>

    “没问题，那到时候电话联系。”</p>

    张野笑了笑，挂断了手机。</p>

    迄今为止，一切顺利。</p>

    临晚准备了几张备用的符箓，按古书功法修炼一段时间之后的张野选择早些休息，以保证充足精神。</p>

    目前来看，他的主要底牌还是那手布阵之术。</p>

    调查不等于开打，所以留几张符箓关键时刻开个地眼、防身招架已经远远足够。必要的时候还有林九这个金牌打手在他身边，这家伙也就是懒得出手，其实如果愿意同类之间自相残杀，按张野的意思，他一个人就能把那张标金榜刷个七七八八。</p>

    第二天上午，简单洗漱过后，两人搭上了前往城南的出租。</p>

    深处疑云中心的赵老板像是早已恭候多时，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刹，整个嗓子都因为激动而差点变了音。</p>

    “昨天电话里的人，就是你们？”</p>

    从门卫处放下了被拦在门口的两个人，这个和预想中一样脑袋大脖子粗的胖男人明显是『露』出了对两人年龄的震惊。</p>

    林九那边倒还好。</p>

    看年龄应该是三十以上四十出头，整张脸上满是不羁与浪『荡』。除了那身背心短裤人字拖的打扮让人略感不适之外，整个人也谈不上什么大问题。</p>

    炼钢厂的赵老板想得很简单啊，电影里的避世高人不都是这个打扮么？</p>

    《功夫》里面徒手接子弹喊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火云邪神，人家最经典的形象就是背心短裤人字拖！</p>

    而眼前这位呢？除了手里一个酒瓶有点突兀，气质层面绝对是不输人家杀手排行榜第一位的存在！</p>

    不过张野这边就不太好说了。</p>

    这种一丝不苟的穿衣风格，包括眼神中明显涉世未深的一股淡淡稚气……</p>

    生意场上商海浮沉，打拼多年的老赵自认为还算有这点眼力，这这这，这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是什么？！</p>

    “你徒弟？”</p>

    打量了很久，他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林九，很自然地把此行的主角当成了这位不苟言笑的鸟窝头男。</p>

    “咳。”自觉受了冷落的张野适时地干咳了一声，接过了赵老板的话茬。</p>

    “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是我。”他微笑。</p>

    “你们是怎么知道厂里的事的。”</p>

    瞥了一眼一旁的保安，示意他们回避之后，找老板的反应也算是直接，不问三七二十一的就切入了主题。</p>

    “长了眼睛，看出来的呗。”</p>

    张野笑了笑，开始故作神秘地卖起了葫芦里的『药』。</p>

    “实不相瞒，”他压低了嗓音，半张脸上的表情开始因为背光的原因而自然低沉，“我观此处阴云密布，恐有妖邪作祟，今日本着替天行道的原则，希望可以帮施主化解命中劫难啊。”</p>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复杂的表情在一瞬的白眼之下凝固成了不动的钢板一块。</p>

    “你信不信我报警？”他眼看着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p>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张野跟着白了他一眼，按住了他正要拨号的手。</p>

    “实话跟你说，我们是上头派来专门来你这钢厂调查的。”</p>

    “上头？”赵老板停住了，“哪个上头？”</p>

    “隶属于国家安全部门的灵异调查分组。”张野勾起了嘴角，颇带几分霸气地淡然一笑。</p>

    “哦？证件呢？”赵老板乐了。他在想这种时候打精神病院的电话是不是比110更靠谱。</p>

    “你以为这种部门会有证件？”张野故作威严的皱了皱眉，抬手一道火行符，绚烂的火焰在指间开出了一朵花。</p>

    “信不信由你。有线人提供的信息，这间钢厂之内发生了多起钢材损坏的事故。你要报警就报吧。之前警方不是来过么？若仍然觉得他们有用，我们也省的应付上面的差事。话说到这个地方为止，剩下的你自己取舍。”</p>

    听到这里的林九看了他一眼，传递的眼神中无声地竖起了大拇指。编谎话编的如此面不改『色』，到底还是四年本科毕业的文化人。</p>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金牙

    “我信。”</p>

    看着一脸爱搭不理的张野，财大气粗了多年的赵老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p>

    不冲别的，就冲这一刻的张野，实在是将自身的气场做得太足太足！</p>

    先是一手火行符箓的手段让人睁大了双眼，再是适当透『露』一些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掌握的消息。</p>

    当然这些都不是压垮老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选择相信，是因为说完这番话后人家那句“信不信由你”，震慑力实在是太强！</p>

    试问，如果这俩人不是什么特殊部门派来的专员，怎么可能在这种对方即将报警的情况下还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p>

    正常状态下能做出这种反应的人，要么是货真价实的真货『色』，要么就是脑门有坑的神经病人！</p>

    普通的小市民十个有九个都是这种心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p>

    你要让他死心塌地的信服，那不可能。</p>

    但你要他跟你公然撕破脸皮甚至直接报警，那也是绝对的办不到！</p>

    老赵的算盘自以为打得很精明。</p>

    你们二位不是自诩专员么？行啊！我等着看你们给我表演。</p>

    反正上头派来的人不可能收费，玩出什么花样来了，算是我配合工作；玩到最后只要是谈到钱的问题，二话不商量直接让保安抓人！</p>

    他的炼钢厂有问题，这点是不争的事实，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有这种头脑，先不管这两人的身份如何，能帮助自己解决问题，那就是朋友。</p>

    “二位专员想了解什么？”</p>

    思考了一番，打算先按兵不动的老赵低声下气地来了个察言观『色』。</p>

    “先带我们去看看受损钢材的事发地点看看。”</p>

    张野笑了笑，回头跟林九比了个“搞定”的手势。</p>

    赵老板点了点头，就这样，两路各怀鬼胎的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前往了钢材储备的仓库。</p>

    “这次倒是麻烦两位了”一边走，老赵也在向两人阐述更多方面的信息。“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是该交给警察办理，但他们来了几次，除了邪门儿以外，也没个更好的解释。”</p>

    “厂里的监控录像看了没，”张野随口问了一句，“这种情况下，通常第一反应都是该往小偷的方向怀疑吧？”</p>

    “就是看了录像，才说这事儿邪门儿！”瞥了一眼没人的四周，赵老板的脸『色』渐渐因为谈到这件事情而暗了下来。</p>

    “警方来看过很多次，但奇怪地方在于每到案发的时刻，录像中的画面就会出现大批干扰的雪花纹！整个画面一片模糊！而案发时间一过，所有的视频又会恢复原样，除了大批已经受损的钢材，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p>

    听到这里的张野回身看了一眼喝酒沉思的林九，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怎么看”。</p>

    后者眯起了眼睛，无所回应，只是仍旧喝酒沉思。</p>

    “有没有勘察过现场，看是否存在干扰电子设备信号的装置？”</p>

    张野也跟着眯起了眼睛，笑了笑的同时，继续装着自己的专员视角。</p>

    “没有，一点一样都查不出来。”</p>

    老赵笃定的摇了摇头，“而且这是绝对不像是小偷干出来的。要是小偷，我也不至于这么没日没夜的睡不着觉，白头发蹭蹭往外长。”</p>

    “哦？何以见得？”</p>

    张野转过了头，饶有趣味地看向了赵老板口中的“白头发”。</p>

    “你们到了现场就知道了。”</p>

    赵老板嘿嘿地冷笑了两声，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掏出随身钥匙之后打开了上锁的仓库大门。</p>

    “这锁换过么？”</p>

    看到这一幕的林九突然发问。</p>

    “没，一直是这一把，没有损坏的痕迹。”</p>

    老赵一边转动着厚重的锁轴，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p>

    张野点了点头，这把锁的架势，只怕是比公寓后院的那把还要夸张，能在这种状态下穿墙而过，典型也就是妖物才能做到的手段。</p>

    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想不通。</p>

    说妖物害人他可以理解，但妖物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偷钢材？</p>

    正是这点疑『惑』，致使他从一开始就将问题的视角倾向于偷取钢材换钱的小偷身上，但眼见这样的实况，又实在不像是普通人类的作为。</p>

    巨大的仓门缓缓打开，顺着成堆摞起的钢材走过，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张野清晰地看见了那位小偷的杰作。</p>

    正是这一眼，让毫无准备的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顺带一旁的林九紧紧地眯起双眼，手中的酒瓶放在嘴边，半天没有对上一口。</p>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是小偷么？”</p>

    钢厂老板冷笑了两声，看样子是对这两人的反应很是满意。</p>

    在钢材堆砌的地面上，一块实心的钢柱像是被啮齿类动物狠狠撕咬过一般，出现了大面积的缺口与断层！而在钢材损坏的街面上，参差斑驳的齿痕依稀可辨！</p>

    这样的景象太过震撼，以致初见的人根本难以将眼前受损的物质与百炼不催的钢铁结合在一起。这种程度所对应的牙口以及咬合力，单是想想都足以让人脊背发凉！</p>

    这世界上显然并不存在能以精钢磨牙的物种，但如果不这么解释，眼前的景象却又实在难以令人想象。</p>

    别有用心的机器切割？</p>

    或者说这方圆百里之内真的出了什么咀金嚼铁的怪物。</p>

    无论是哪一种猜想，都让人大白天里不寒而栗。</p>

    这一刻，张野突然明白了这个“钢材损坏”含义。</p>

    不是“丢失”，而是重点在“损坏”。</p>

    “我明白了。”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给我一点时间，今晚，我们尽量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p>

    “真的？”</p>

    钢厂老板的语气中还是有些将信将疑。</p>

    “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见证那东西的落网。”张野看着他，冷笑了两声。</p>

    “那……那东西？”老赵明显是听出了什么不一样的意味。</p>

    “对啊，”张野松了松指节，“怪物，妖怪……随便你怎么叫。晚上不用锁厂门，等着跟我们两个一起看看那东西的真面目。”</p>

    说完，他自作多情的搭住了林九的肩膀，后者灌了一口久久没送到嘴边的酒，笑而不语。</p>

    ……</p>

    “你怎么认为？”</p>

    手底下捯饬着仓库内的阵法布置，张野抬头看了一眼横卧在钢材堆上的林九。</p>

    后者此刻的行径算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偷得浮生半日闲”，高砌的钢材骨架刚好对着仓库的天窗，窗外凉风渐送，手中是半瓶用以慰风尘的烈酒。</p>

    “什么怎么认为？”翘着二郎腿的林九伸了个懒腰，回答问题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慵懒。</p>

    “你看得出来那妖物是什么来路么？”张野看了一眼触目惊心的钢材断口，每每想到，面『色』便是不由地一片凝重。</p>

    “你要明白我是妖，不是神仙。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林九笑了笑，“再者你才是这次行动的正角儿，我只是来帮把手的帮工而已，这种判断决策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来吧？”</p>

    “所以你就打算赖在那上面赖一个下午是么？”看了一眼他的躺姿，张野忍不住白了一眼。</p>

    “布阵这东西我帮不上忙，与其在下面手脚多余的给你添『乱』，不如腾出空间让你发挥。”林九耸了耸肩，“怎么样，现在是我该问你才对。你对这件事怎么看？”</p>

    “金属『性』的妖物，种类未知，体型不大，牙口应该不错。”</p>

    环视了一下现场，沉思片刻后的张野脱口而出。</p>

    “何以见得？”</p>

    林九笑了笑。</p>

    “喜食金属，本身必然是和金属有关。牙口不错，看这钢材的断茬就能一目了然。至于体型，这仓库满满当当堆的全是钢材，大体型的怪物也没办法做到来去自如。”</p>

    “可以。”林九点了点头，“有点专员的意思~ 不得不说，张同志你这份敬业精神还是有的~”</p>

    “能别跟我贫了么？”张野扶额。“我能看出来的就这么点了，剩下的呢，你有没有别的见解？”</p>

    “我的见解？”林九一阵轻笑，“听好了。”</p>

    “第一，这只妖物最多不过化形期，甚至极大的可能连化形都没做到。所以这点上你可以放心，目标大体还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p>

    “第二，不要试图肉搏，如果阵法兜不住，别犹豫，立刻逃跑！没化形的妖物往往就肉搏能力而言比化形过后的恐怖十倍，今晚真的打起来，别指望关键时刻我能无微不至的关照到你。”</p>

    “半句良言，半句废话。”张野砸了咂舌，“肉搏这点你放心，你让我上去干我都不会听你的。至于化形期不到，这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p>

    “跟你一样。”林九摊了摊手，指了指地上那堆受损钢材，“看这牙口，人形物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p>

    “倒是你，”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折腾了也有快两个小时了，有把握么？跟我说说你的思路？”</p>

    “对方是金属『性』，阵法跑不了得用火属大阵。”张野『摸』了『摸』下巴，“至于思路，你到时候看好就行。”</p>

    “等着看你表演呢。”</p>

    林九冷笑了两声，翻了个身后，对着天窗外的阳光酣然睡去。</p>

    剩下的张野摇了摇头，半眯的眼神中透着丝丝精光。</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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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朱雀饮魔相

    “两位专员？这，这是都准备完了？”</p>

    看着黄昏下近乎毫无变化的仓库，老赵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疑窦。</p>

    “啊，准备完了。”</p>

    张野『揉』了『揉』酸胀的腰背，语气自然地回答了他的问题。</p>

    “这，这确定没问题？”</p>

    咽了口唾沫，一想到自己今晚就要跟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守株待兔，赵老板的心脏就是一阵往嗓子眼儿处猛蹿。</p>

    “都说了没问题了，至于么你？”</p>

    林九的脸上一阵不耐烦式的鄙夷，朝着满脸虚汗的胖子霸气侧漏的伸直了右手。</p>

    “仓库钥匙呢？”</p>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给我就开杀”般的强硬。</p>

    “这……这儿呢……”</p>

    老赵楞了一下，在对方那堪比杀猪刀般锋锐的犀利眼神下乖乖掏出了仓库钥匙。</p>

    却见拿到钥匙的林九一阵冷笑，拎起身旁两人往地上一扔之后，反身锁上了仓库三米高的厚重大门！看了一眼蜷缩在地面上满脸惊恐的老赵，某个鸟窝头的疯子愈发丧心病狂的大笑了起来，手底下的兽行远不止如此，短暂的瞄准过后，他朝着几十米外墙壁上的天窗，“嗖”一声抛出了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金属物什。</p>

    “……”</p>

    沉默了三秒。</p>

    回『荡』在仓库内的，是犹如杀猪般惊心动魄的嘶吼。</p>

    铜黄『色』的钥匙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区直而完美的抛物线，短暂的飞行后，不偏不倚地从窗口处当啷一声弹『射』而出。整个如同灌篮般精准的流程被不知所措的赵老板全数看在眼中，他徒劳地伸手，却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与牵系逃生之路的大门说再见。</p>

    陷入无边绝望的老赵对着天窗外西沉的暮『色』，一下又一下的用拳头砸着灰尘四溅的地面。</p>

    他恨，他恨为什么听这俩人的话调走了仓库外缘所有的保安。</p>

    他恨，他恨为什么没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拨打110抓走这两个杀千刀的混蛋！</p>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p>

    一想起身周满地钢材的惨状，想到自己就要在这鬼地方手无寸铁的待上一整晚，他真是恨不能即刻暴起分分钟掐死面前的两人！</p>

    可惜他做不到。</p>

    相比于夜半尚未到来的威胁，眼前这个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鸟窝头男明显是更为棘手的麻烦。</p>

    想到半分钟前他拎起自己两百斤身躯举重若轻的模样，想到他徒手扔钥匙不偏不倚的精准！老赵的内心就陷入了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慌！</p>

    那一刻，如果不是仅有的尊严在作怪，他真的不怀疑自己可以为了生命安全下跪求饶，用尽吃『奶』的力气高喊一声“好汉饶命”！</p>

    “淡定点儿。”</p>

    同样被扔过来的张野泰然自若的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深表理解的拍了拍赵老板的肩膀。</p>

    “抵抗什么呢？”他的语气像极了古时『逼』良为娼的妈妈桑，“生活就像是那啥，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欣然自若的选择享受。”</p>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p>

    擦干了眼角的泪花，算是绝望完了的老赵慢慢撑起了两百多斤的身躯。他低沉的嗓音像是困兽临死前的反扑，明知山有虎，我自迎接汝。</p>

    “没想干啥，帮你解决问题呢。”</p>

    张野耸了耸肩，说这话时的神态显得冠冕堂皇，甚至说颇有几分“做好事不留名，请你叫我红领巾”的大义凛然。</p>

    “这就是你们解决问题的方式？！”</p>

    赵老板咬着牙，眼神中的血丝充分阐释了他内心的屈辱与愤慨。</p>

    “嘘。”</p>

    张野笑了笑，指了指天窗外已然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两个选择。”他竖起了手指。</p>

    “第一，大喊大叫，然后我们丢下你不管，等着看你怎么在怪物的口中沦为肥而不腻的口粮。”</p>

    “第二，乖乖听话，在一旁安心的看好，看我们怎么帮你抓住仓库里的这只害虫。”</p>

    赵老板安静了。</p>

    不是被张野的架势唬住，而是真的在这渐渐降临的夜『色』下，感觉到了那一阵从脊背开始丝丝往上爬的寒意。</p>

    眼见这家伙终于得以控制，林九的脸上也算是『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同样是随手一丢，身边的这两百来斤被他轻松无比地抛上了仓库内五米高的钢材堆。</p>

    来不及等到老赵喊疼，随后攀上来的林九便捂住了他的嘴。</p>

    上下全凭身手的张野动作最为迟缓，不过好在不赶这点时间，一番功夫爬上以后，三个屏住呼吸的人算是正式开始了守株待兔的捕猎行动。</p>

    晚风无声，从对面的天窗上吹来，不由让人在燥热的夏夜一阵舒爽。</p>

    渐渐困意上涌的老赵未等合眼睡去，便在张野的提醒下猛然打起了精神！</p>

    月头初升的夏夜，一阵轻微的拉锯声窸窣入耳！凭借着早已加持的地眼神通，暗中之物的长命灯在张野的眼中清晰可辩！</p>

    “收网了。”</p>

    静候多时的林九淡然一笑，提起老赵后退的同时，一枚随手弹『射』的石子同样精准地击中了仓库中十米外顶灯的开关！</p>

    随着整个空旷的仓库被微弱但足够视物的灯光照亮，一只皮『毛』发出银『色』亮光的黑『色』老鼠突兀的现身于三人面前！</p>

    猫大的身躯，寒光闪闪的利齿，以及脚下那块初现缺口的精钢食材！</p>

    来不及惊讶，在最初的愣神之后，这头远超常识认知的老鼠带着猎豹般的速度冲向了钢材之间缝隙中！</p>

    “跑不掉！”</p>

    张野『露』出了早有准备的笑容，双手结印的同时，一座阵度恢弘的磅礴阵法开始如脉冲般自仓库中心的地面向外辐散而去！所过之处，如灼烧般惊起了猎物的声声哀嚎！</p>

    这是扩大版的四象封魔，结合了从阴阳集市中带出的朱砂血，镇鬼驱邪之力更盛从前！</p>

    固若金汤的四面铁壁之上，四灵神位如天神般层层隐现！</p>

    朱雀南、玄武北、青龙东、白虎西！</p>

    风雷水火四阵重叠，结合手中的风、云、龙、虎、神、鬼遁印，法相合一、隐遁无形！</p>

    明显感觉到了四灵神位上万夫莫敌之力，阵中的老鼠开始出现了短暂的踌躇不安。这种来自天位神兽的神格威压本身对他有一定的本源克制，但恰好是因为尚未化形，所以所受牵制并未强到无法抵御。</p>

    硬憾显然是两败俱伤，动物的本能使得它面对一切可能存在危险的陷阱，都不会去轻易涉足尝试。于是偌大地界上四处『乱』跑的黑老鼠一时成为了无头『乱』窜的苍蝇，四面不得其果，只能毫无头绪的穿梭于各个人形无法通过的缝隙之中。</p>

    仓库的面积毕竟还是大了。</p>

    拘泥方寸的公寓单间之中，手头的材料勉强足够维持整个大阵的构建。但想要依靠一点匮乏的原料装修完整个方圆百米的巨型仓库，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p>

    张野做不到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那么剩余的部分，只能依靠自身的小聪明弥补缺憾。</p>

    没办法构筑起天衣无缝的绝对阵体，那就依靠扩大输出的方式，以强攻替换强守！</p>

    随着降三世明王心咒的催动，整个如齿轮般紧密的大阵开始运转起了主宰杀伐的最后一颗铆钉。当漫天的火云集结攒动，簌簌的天火开始如落花般飘『荡』于阵图铺设的猩红地面！</p>

    点点流萤四散，惊起飞火琼花。</p>

    一枚火行衍咒的威力如果是一颗突破天际准头缺失的流星，那么当万千火行衍咒集结，爆发而出的景象将是铺天盖地无所遗漏的暴雨狂花！</p>

    来自头顶天穹之上的杀机，那一刻，天『性』中的恐惧完全占据了妖鼠的每一条神经。它躁动，它不安，这种恐慌来自五行火克金的天道法则，这种不安来自开智以来对危险气息最敏锐的嗅觉！</p>

    于是如同兽死反扑一般，在避无可避的死局之下，这头敏捷堪比虎豹的兽妖咧开了撕金断铁的獠牙！仰天嘶吼之下，不屈之意宛若惊鸿箭羽般穿云裂霄！</p>

    红云压城，无妄欲摧！</p>

    肢体猛然的弹『射』之后，迎着从头顶坠落的火焰流星，单凭一身黑『色』皮『毛』硬抗而过的兽鼠咬破了阵体构成的“云层”，凭着一点无比顽强的求生意志窜上了阵法之中最大的空档——无险可守的天穹！</p>

    它仍然是黑『色』，只是相比于之前那身泛着银『色』亮光的华丽皮『毛』，此刻浑身冒出的焦臭味已经太显狼狈。</p>

    头顶三步之外就是天窗，而天窗之外就是生路。</p>

    望向了同一水平面上与他遥相对望的三个人类，他的眼神像是所有凶神般让人胆战心惊。</p>

    “你赢了，千算万算，百密一疏。”</p>

    张野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句冷哼，做了个“请”的手势。</p>

    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赵老板惊了。他没看懂这一幕的具体含义。</p>

    这是什么意思？</p>

    这是身旁的这两位专员要放虎归山是么？</p>

    他们走了？那自己怎么办？</p>

    这只怪物眼神中要传达的意思清清楚楚，那是摆明了“今日不死，来日要你百倍奉还”啊！</p>

    “高人！两位高人！你们不能就这么放走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p>

    此刻几近吓破了胆的老赵怕是再也憋不住那点廉价的尊严，终于堂堂正正的跪了下来。他『迷』茫的双目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而布满了层层血丝，写满那张臃肿大脸上的，是最真切的卑微与恐惧。</p>

    “不是不想抓，而是留不住。”</p>

    林九冷笑着灌了一口酒，望着天窗外的冷风，虽然气场不曾削减，手头却也未见半点动作。</p>

    “走吧，有胆子就再回来。”张野摇了摇头，同样还了彼岸一个挑衅的眼神。</p>

    那头的鼠妖终于点了点头，在若有若无的狞笑之下朝着天窗外的世界一跃而起。这一跃，不见寒茫月『色』，却是修罗火海，朱雀神威！</p>

    狭小空间九宫激『荡』的天火之下，分金熔铁！环环相扣的昊阳咒印中，朱雀饮魔！</p>

    “四圣封灵，生门在南。”</p>

    张野笑了一声，终于是拍了拍微微出汗的双手。</p>

    他没本事把杀阵遍及整个偌大的仓储，所以就浓缩手边的精华，把真正的杀局限定在目标最可能逃窜的那条必经之路上。</p>

    这个时机他等了太久太久。</p>

    四象封魔，缺在上下。而最为广阔的天穹之上，那个一眼望到浩『荡』夜『色』的天窗，就是最直接、也最躲不过的生门！</p>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螳螂捕蝉

    鼠妖终于还是依靠一对逆天的兽牙撕破了与生门一线之隔的朱雀饮魔阵。</p>

    看着头顶清冷暗淡的月光，浑身皮『毛』已成焦炭的老鼠从数米高的壁檐上坠落，最后从胸腔处往嘴外冒着大口大口的鲜血，每一次呼吸，都是肺脉的一次创口崩裂。</p>

    “走吧。”</p>

    眼见这一幕的张野点了点头，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之后，纵身跃下了阵术退去之后的钢材器堆。</p>

    大阵被破还在他的意料之中。</p>

    毕竟材料有限，能在这种条件下达成这样的效果，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p>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一劳永逸、靠着这点临阵磨亮的枪就拿下这兽妖的首级。动用昊阳真火，目的就是为了限制之余，最大程度的予以重创。</p>

    这妖物的牙口他见识过，对方的肉搏能力也被林九一再肯定。</p>

    这种前提下还妄想直接击杀未免不切实际，恰好手边的材料也紧缺，他就做了调整：最大程度的增加攻击强度，适当减小阵法牢固指数。</p>

    偷工减料的下场就注定了成果只能是不堪一击的豆腐渣工程，换一种思路摒弃阵法当中的“围困”要诀，单靠“杀”字打输出，也不见得达不到预期目标。</p>

    整个仓库里所有的阵法都是假的。</p>

    那些纸糊出来的阵型，就算不被强行突破，真正运转起来也撑不过多长时间。</p>

    所有的布置，只在于虚张声势地营造出一个假象：从天窗外逃，可以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损伤！</p>

    事实还是证明了他的明智。</p>

    那些声势浩大的虚晃动作，成功地把尚未化形的鼠妖依靠动物本能引向了它自以为最安全的逃生路径，而看似通向外界的天窗，其实是真正的黄泉杀局、生死一线！</p>

    “去……去哪？”</p>

    短时间内情绪两度翻转的赵老板一脸茫然，满身的肥肉瘫软在高高的钢材堆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p>

    “出去收尾，顺带补上最后一刀。”</p>

    张野笑了笑，一仗过后只是身心俱疲，谈不上喜悦也谈不上落寞。</p>

    他在考虑，考虑一会儿是否该留那鼠妖一条生路，带着活体回去阴阳集市交差换钱。</p>

    标金榜上的任务要求仅仅只是调查，没有说一定要伏妖。这鼠妖虽然有悖伦常，但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害过人。林九说的因果也是长埋在他心底的一盏警钟，妄造杀孽这种事，能避免的还是尽量避免。</p>

    “怎……怎么出去？”赵老板看了一眼紧锁的大门，又瞥了一眼先前钥匙飞出去的天窗。表情的含义十分明显：开不了门，你让我跟那老鼠一样从天窗外钻出去不成？</p>

    “怎么出去？用钥匙开门出去啊。”</p>

    却见林九摇头轻笑，变戏法一样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把先前早已扔出窗外的钥匙。随后一脚飞踢，将体重骇人的赵老板怎么送上来又怎么请了下去。</p>

    后者几个踉跄安稳着地之后也没敢发火，只是满脸不解的看向了眼见消失又凭空出现的金属物什，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个气球。</p>

    “怎么做到的？！”他满脸的疑窦，甚至此刻好奇心已经完全盖过了屁股上那一脚的疼痛。</p>

    “一点小把戏而已。”</p>

    林九勾了勾嘴角，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打开了仓库大门。</p>

    “先前怕你不安分，所以做了一出戏，让你误以为已经没有了逃出去的希望。扔出去的是我自己的钥匙，您老的钥匙安全着呢，呵呵。”</p>

    “原来如此。”</p>

    赵老板点了点头，一边是恍然大悟，另一边脸上也换上了几分叹服过后的敬佩之情。</p>

    这两人的手段他看得一清二楚，说是能人异士也一点不为过。</p>

    这个商人此刻的生意头脑展现的一览无余，说话间就已经忘却了前不久的仇恨，恭恭敬敬地为二人亲手点上了一根烟。</p>

    “到现在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p>

    “待会儿再说吧。”</p>

    礼貌『性』的笑了两声，一边回绝了他手中的香烟，一边走出门外的张野也加紧了步伐走向了天窗对应的墙外。</p>

    后续的一幕将是他意料之外的最大变数，做梦也没想到一刻，眼下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p>

    月光清冷的夜中，一个头顶黄『毛』的男人冷笑不止，手中一把尖刀滴着点点血迹，脚下是一只皮肤较黑身体僵直的黑『色』巨鼠。</p>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收获的好时间~”</p>

    从地上捡起了那只鼠妖的尸体，黄『毛』晃了晃别在腰间的木牌。他脸上的笑容诉说着深深的志得意满，这种捡漏的好事儿当真是光想一想都让人梦中笑醒。</p>

    张野看着他，僵硬的表情足足愣了半晌有余。</p>

    愤怒？不甘？</p>

    或者说平静。</p>

    这一刻蔓延上他心头的情绪有很多，但毫无疑问，这是他入行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对同类之间动了杀心。</p>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p>

    他望着那只头顶黄『毛』的杂碎，语气中虽然极力克制但仍是稍有不慎就会剑拔弩张。</p>

    “事先声明，我是真的没有跟踪二位~”</p>

    黄『毛』取出腰间的手巾细细擦干了刀上血迹，像是收藏战利品一样将妖鼠的尸体塞进了背后的布袋。</p>

    “标金榜上的任务是公共资源，临近月末，我只是在例行公事。”他淡淡微笑，眉宇间是说不出的刻薄与张狂。</p>

    “谁知道呢，也许是我运气好，刚刚混进了这座位置偏僻的炼钢厂，刚好就碰见了这只蠢老鼠从天窗上跳下来『自杀』~ 守株待兔这种故事我一直以为是前人虚构的寓言，现在看来，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是有这样的大好事儿。”</p>

    “所以你就一刀顺手把它给杀了？”</p>

    张野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向下埋，所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p>

    “这种废话你还要说几次？”提着布包转身就要离去的黄『毛』不忘回头用嘲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p>

    “我猜你一定不会过一会儿像个小孩儿一样冲上来哭着闹着说让我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你干不出这种事儿对吧？成年人，谁还能这么幼稚？”</p>

    他哈哈大笑，轻快地步子踏着夜风闪出了百步之遥。</p>

    入职以来的第一单，却在最后收妖交差的时候被人捡了漏。</p>

    “别冲动。”</p>

    从身后悠悠赶来的林九呷着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的寒意像是武士染血后寒光正盛的刀锋。</p>

    “跟这种杂碎没什么好计较，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有的人铁了心要给未来的下场修桥铺路。你现在冲上去没有任何意义，能容忍，才是大丈夫。”</p>

    “我明白。”</p>

    良久，双手握拳的张野才抬起了头。</p>

    他苦笑着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脸上的挫败会让人没来由的心中一抽。</p>

    “你还真以为我能傻到冲上去跟人家讲道理么？”</p>

    他打着哈哈自嘲，明明听得出来是玩笑，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一点让人笑不出来。</p>

    “他说得对啊。”他对着远方冷笑着点头，“这样的想法毕竟还是幼稚。再者我又打不过他，人家手里有刀，我手里连个屁都没有。今天的事情只当是拿那笔赏金买个教训，如果还能有下一次，我发誓会让那个杂碎这辈子都笑不出来。”</p>

    “祝你成功。”</p>

    轻笑了两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中第一次出现狮子的男人，林九淡淡地瞥了瞥嘴角。</p>

    “两位专员？”</p>

    躲在墙角看了好久的赵老板这时候才一步一拐地走上了前，带着眼神中浓浓地不屑，故作凶狠地哼了一眼远处刚刚离去的黄『毛』。</p>

    “那家伙谁呀？”老赵的语气中大有义愤填膺之情，这种场合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眼前的两位高人刚刚被同道中人里的死对头占了便宜。</p>

    “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而已，”喝着手里的酒，林九冷笑了两声，“你厂里的事情我们也帮你解决了，你还有什么问题么？”</p>

    “这个，我能不能冒味的问一句，你们二位，不是什么灵异调查组的专员是吧？”</p>

    老赵搓着手，看扭捏的样子大概还有些事没完。</p>

    “你也不用装了，这点小九九我就不相信精明到这种程度的赵老板会看不出来。”心情不太好的张野也跟着冷笑了一声，“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也不瞒你，官方肯定谈不上，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p>

    “这个当然，当然。”</p>

    老赵毕恭毕敬地在一旁看着脸『色』，“看刚才那情形，怕是两位大师这次要无功而返？这样，你们需要什么，跟我老赵开口便是。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肯定帮，也不用怀疑我有什么别的心眼，不过是见两位是有真本事的人，想交个朋友而已。”</p>

    “哦？”</p>

    张野回望了一眼身旁的林九，眼神中不经意闪过了一抹狡黠。当初选这条炼钢厂的任务时就是冲着这里头有利可图，现在等了好久，算是终于等来了人家冤大头的这句话。</p>

    “您都这么说了，我这却之不恭啊。”他微笑着看了一眼夜黑风高的四周，内心盘算着待会儿该怎样狮子大张口。</p>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苍天饶过谁

    “能提供给我们一批钢材么？”张野斜睨着眼睛，看了看身旁虔诚无比的老赵。</p>

    “钢……钢材？”</p>

    听到这个要求的赵老板足足愣了一下。</p>

    “成啊！没问题！你要多少？”</p>

    虽然没想明白这两位能人到底要钢材做什么，但想来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一点钢筋铁板而已，能交两个朋友，也不算什么损失。</p>

    “不想为难你，我只要那些被老鼠破坏过的钢材。受损的材料你这边肯定是卖不出去，不妨做个人情转手给我，日后有什么需求，小弟我也是绝不推辞啊。”</p>

    张野一阵『奸』笑，脸上的表情像是个十足的『奸』商。</p>

    前不久还爽快非常的赵老板这一回算是彻底蔫了，任他再大的想象力，也没想到眼前这位高人真开起口来会是这么不讲情面。</p>

    受损的材料卖不出去这是真的，但重新回炉过后，再度浇筑出来的钢材照样还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p>

    而被那只大老鼠糟蹋过的钢材数量一共有多少？</p>

    里外里保守估计都得有个七八吨！</p>

    除去被老鼠啃食完的部分，剩下可回炉的钢材数量最少有五吨左右，而按照市面上一吨钢材3000+的售价标准，这等于是白白让他送上万元红包啊！</p>

    这种要求你跟我说是“却之不恭”？</p>

    没有目睹刚才那一幕你们两人的损失，我能直接以为这是蓄谋已久的敲诈！</p>

    “怎么了赵老板，这么点小要求，这是有难度？”</p>

    一直以来扮演暴徒角『色』的林九这时候眯起了双眼。这么一个小小动作，这场敲竹杠的行为即刻就有了向暴力索取事故转型的意味。</p>

    “没……没有啊……”</p>

    老赵擦了擦汗。</p>

    “怎么跟人家赵老板说话的？”此刻唱起红脸的张野故作嗔怪，“我相信这种事，人家做生意的大老板肯定不会介意。是吧？”他满脸亲昵的看向了人家生不如死的大饼脸。</p>

    “对，对。”</p>

    老赵咽着唾沫，生无可恋的感觉下真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p>

    从先前这俩人的举动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摆明了就是不识礼数、不通大体的刁民！自己这是哪来的这份闲情雅致，平白起了招揽之心？</p>

    “那就麻烦您了？”张野微笑着看了他一眼。</p>

    一脸肉疼的赵老板点了点头，说出“那当然”的同时，每往外蹦出一个字都像是多割下了两斤肥膘。</p>

    这是深藏不『露』的隐士高人？</p>

    这他娘纯粹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土匪！</p>

    他倒是很想问问四五吨的钢材两位大师到底想用来干什么，但无奈一看到林九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神，吃够了苦头的赵老板怎么也找不着这个开口的勇气。</p>

    就当是被扒手划了钱包吧。</p>

    他抬头看了看一望无垠的天际，真心疑『惑』起了这段时间的自己是否是一时处事不顺触怒了头顶的太岁。无缘无故惹来这段无妄之灾也就算了，妈的遭完祸之后还得消财。</p>

    此刻与他抱着相反心态的人是一脸“友谊地久天长”的张野。</p>

    虽然中间出了个黄『毛』捡漏的乌龙，但总观这趟的收获，却还是可观到让人兴奋。</p>

    那么大一笔数量的钢材，无论是用于自身炼金也好，还是转手倒卖也罢，获取的收益都远远高于阴阳集市那点微薄的赏金。所以为什么说做道士这一行来钱快，给上流人士打工，的确是大把的利润可图。</p>

    时值夜半，这时候肯定是打不着车的。</p>

    看了一眼渐亮的天『色』，两人商量了一下之后，连同刚遭毒手的赵老板一起，在门卫处的保安室里对付过了这几个小时。</p>

    天亮以后，不忘又一遍叮嘱了一次钢材的后续接手问题，张野两人才算带着满脸的笑意返回了城郊公寓。</p>

    八杆令旗的炼制准备，至此，完成了大半有余。</p>

    材料有限，一切从简。</p>

    为了这个初步的模型，张野自认为也算是煞费苦心。</p>

    钢材的大量供应无疑算是很大的一笔助力。首先是旗杆的制作已经有了基本原料，其次是剩余的部分用以倒卖出手，换取的资金数量也是相当可观。</p>

    但仅仅依靠这点东西就指望一劳永逸，肯定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现实。</p>

    “趁着月底还没到，再去接两个任务？”</p>

    看了一眼仍为资金缺口而蹙眉沉思的张野，喝着酒的林九打着哈哈补充了一句建议。</p>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条门路的确是来钱最快的途径之一。</p>

    “剩下的任务不多，而且难度都属于中上的类型。”张野『摸』着下巴，在人家商议的语气面前苦笑了一声，“再者上次的经验教训算是给我留下阴影了。以黄『毛』为首的那批杂碎肯定是摆明了立场要跟我对着干，既然明面上没这个本事跟人家撕破脸皮，你又怎么保证，这次接单以后不会再遇上和炼钢厂一样的事情，被人守株待兔捡了漏子？”</p>

    “那你的意思是？”林九放下了酒瓶，看了看他。</p>

    “借钱吧。”张野微笑，抬起了头。</p>

    “事先声明，这种事儿别搭上我。”</p>

    林九也微笑了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p>

    这家伙敲竹杠的本领他见识过，对外人不见得多狠，对自己人下起手来那是一等一的不留情面！想起赵老板临走时那种恨不能先杀之而后快的眼神，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成为这厮下一个着手的目标，他就没来由的心生三分寒意。</p>

    他张野嘴上说得好听是借钱！当初刘备那大耳贼拿荆州的时候跟东吴那边说的也是一个“借”字！</p>

    “放心，我没说找你借！穷鬼！”</p>

    张野白了他一眼，也算是被这只修为少说过百年、身家淡薄如乞丐的老妖怪给气得不行。</p>

    “咱公寓里谁最有钱？”思忖了片刻，他突然抬头看向了一脸事不关己的某人。</p>

    “这还用说？”林九叼着酒瓶，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觉得谁最有钱？”</p>

    张野点了点头，眼神中颇有了些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p>

    问出租公寓里谁最有钱，三句话之内必然逃不出的答案还是那个不拿钱当钱看的最大金主，一楼的尹老爷子。</p>

    “老爷子~”</p>

    端着一壶新沏好的红茶，张野的表情欢腾地像是个刚在学校里拿了小红花的乖孙子。</p>

    “什么事儿？”</p>

    尹老爷子警惕的望了他一眼，俨然是被他这个反常的行为语气吓了个不轻。</p>

    “咱商量点事儿呗？”</p>

    张野眯着眼睛，毫无隔阂地凑到了人家老房东的身边。</p>

    “有话直说！”</p>

    老房东瞪了他一眼，在这家伙的语气面前平白竖起了一片汗『毛』。</p>

    “能不能借我点儿钱？”</p>

    张野眨巴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就差没刺上“良民”两个大字。</p>

    “你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吧……”</p>

    老房东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是在疑问为什么这世界上还能有脸皮这么厚的人。你自己欠着我房租没交，白吃白住的情况下还能腆着脸跟我俩借钱……是不是真当我提款机？</p>

    “这个，房租不是问题。”</p>

    张野干咳了一声，难得的老脸微微一红。</p>

    “我最近是在干大事儿你知道么？”他的语气无比认真。</p>

    “哦？终于下定决心打算炸银行了？”</p>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抿了一口杯中刚沏的茶。</p>

    “您这一把年纪的……整天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啊……”张野顿了一下，“没有，确实是大事儿。”他对天竖起了三根手指，以表虔诚，“借我两千块，三个月之内，连本带利，一并奉还！相信我，您这是在给一个年轻人做理『性』投资！无风险！高收益！而且绝不亏本！”</p>

    “三个月？”</p>

    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了。</p>

    “算上这个月的房租，三个月下来连同借款你一共欠我五千块，再加上利息，”他望了望天，“小张啊，年纪轻轻，你莫不是打算卖肾来还我这些钱吧？”</p>

    “打欠条行不……”</p>

    张野翻了个白眼，也是没预料到这看似把钱财当身外之物的老爷子借起钱来也会是这么不爽利。</p>

    “除了欠条以外，欠债期间，整栋楼里的卫生由你负责。从楼道到顶层堆砌杂物的阁楼，一点灰尘也不能看见。”老爷子喝着茶，不动声『色』。</p>

    “喂喂……我都说了打欠条了……你这有点劳工抵价的意味在里面了吧？”张野表示不服。</p>

    “是我求着你找我借钱的是么？这年头真是借债的比放债的脾气大啊。”</p>

    老爷子冷笑，从头到尾也是不看他一眼。</p>

    “你狠。”</p>

    张野点头，在黑暗处的手缓缓竖起了中指。</p>

    “还有，”老爷子笑了笑，“家里的皮搋子坏了，下午帮我去市区买一个新的。”</p>

    “皮搋子这种东西非得去市区买？”张野睁大了眼睛，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老家伙的要求。</p>

    “你不懂，越是这种稀松平常的东西，就越是要求质量好，不然三天一坏五天一翻新，我岂不是得累死？”他看了张野一眼，转手间居然一本正经的在纸上写了个商家地址，“去这家店，记住，只能是他们家。别指望给我随便买一个敷衍了事，回来以后我要看上头的购买商标。这种小事嘛，想必小张你也不会推辞，所以就麻烦你了？”</p>

    “可以啊，您老爷子真是我的大恩人。”张野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微笑地点了点头。</p>

    这老家伙的语气当真是怎么听怎么让他想到了面对赵老板时的自己，所谓的一报还一报，今天也算见识得清楚。</p>

    恩人么？</p>

    看着某人一脸郁闷走出大门的背影，端着茶杯的老爷子不禁摇头轻笑。</p>

    他一点一点地站起了身，换掉杯中茶水后重新加水轻泡。浮动的茶叶像是『乱』世中起伏不定的人生，而他苍老的身影也从未如此刻般的挺拔。</p>

    算是吧。他冷笑。</p>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龙腾妖祸

    老爷子给的商家地址正儿八经是在市区。</p>

    市中心，中央城，商会大厦底座。</p>

    看着贸易商城内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拿着个皮搋子的张野是真的疑『惑』起了自己千里迢迢跑这趟是为了啥。妈的不辞辛苦跑了半个城区，结果是路费比商品价格还贵……</p>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周围人看他的眼神。</p>

    在这种以千元消费为常态的高级商场里东逛西逛挑了个价格不过八十的皮搋子出来结账，其震撼程度已经无异于在四星米其林餐厅里大摇大摆的点了块臭豆腐而后一本正经地举起餐叉大快朵颐。</p>

    群众的目光一片火辣，张野的脸也是一片火辣。</p>

    看到收银台处柜员结账清算时看他的眼神，生平第一次感到猥琐如土鳖的张野真恨不得分分钟找个塑料袋兜住自己这张老脸。</p>

    想他一世英名，从小到大何曾这么丢脸过？现如今就为了那区区两千块钱如此折节，尊严与利益的得失利弊，到头来也不知道该找谁算这笔总账。</p>

    “一共五十元，现金还是刷卡？”</p>

    样貌还算清秀的小柜员看了他一眼，语气中的鄙视仿佛在跟一个山顶洞里走出来的稀奇生物说话。</p>

    “现金吧。”</p>

    张野看了看天，艰难而苦涩的掏出了兜里的那几张碎钱。这小柜员显然也是在故意打趣他，一共五十块钱的东西，你刷什么卡？</p>

    “您的*。”</p>

    冷笑了一声，小柜员递上了一张短到一行的纸条。</p>

    “集齐五张可以来商店参与活动，兑换洗衣『液』或雨伞任一。”</p>

    临走，她不忘补充了一句，惹得后面排队的顾客一阵哄笑。</p>

    “……”</p>

    顶着满头的阴云，匆忙结账之后的张野步履如山般的走出了这家耻辱之地。</p>

    能丢人丢到这个份上，他也算是完成了前半生从未有过的突破。</p>

    中央城之旅，一如既往地让人提不起什么高昂的情绪。</p>

    上一次来是被花妖骗得差点命丧黄泉，这次来是被人家年纪大事情多的老爷子好好折腾了一番。相同的地方在于两次的经历都算是张野的一生中记忆犹新的恶心体验，不同的地方在于就棘手程度而言，这一次的麻烦要大得多。</p>

    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微微弥漫开来的『潮』湿气味，他原本就未曾舒展的眉头不自觉更深的锁上了一层。</p>

    一心想着速速打车回家的他刚伸出手，几片豆大的雨点便不合时宜地打在了干燥的手掌之上。</p>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p>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p>

    白了一眼像是有意与他过不去的上天，张野此刻的表情像是早有准备般坦然。</p>

    同『性』质的事情他遇到过很多，譬如租鬼宅遇上了真妖怪，譬如找工作碰上了杀人魔。种种堪称奇幻的经历已经给他百邪不侵的心理素质打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预防针，现如今再次碰上，只当是见惯莫怪习以为常。</p>

    这场雨来的很不凑巧。</p>

    刚好赶上了他心里最不爽的时刻，刚好随行慌『乱』的路人们一齐招手揽完了这条商业街上为数不多的空闲出租车。</p>

    夏季的大雨从来都是这种“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节奏，从地面的斑驳雨点到整个室外无人驻足的清场画面，费时不过三两分钟。</p>

    来往匆匆的出租车碾压过浅浅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不高不低的四『射』水花。</p>

    深吸了一口气，跑出几步外的张野无奈辗转到了商业楼区躲雨的檐下。</p>

    比较神奇的地方在于前不久还半分钟驶过四五辆的出租此刻已经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这片地界，偶尔路过两辆雨刷狂扫的私家车，看见自己所在的这栋建筑后也是换了条路远远躲开。</p>

    一时心生疑窦的张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建筑，不由得也是有了几分释然。</p>

    运气有点背。</p>

    他苦笑了两声，算是在艰难环境里的自我调侃。</p>

    空气中『潮』湿的气味渐渐弥漫，伴随着路面上被雨打湿的灰尘，除了让人不适以外，更添了几分烦躁。</p>

    他把头快速的探出檐外的雨幕，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p>

    厚厚的云层中有深不见底的黑『色』笼罩，分辨不清是乌云还是别的东西。</p>

    “喂？”</p>

    想了半天，他还是拨通了手机里林九的电话。</p>

    “喂——”</p>

    电话那头的声音照旧是带着一如既往地慵懒，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酒嗝，不用见面，张野也一样猜得到另一边林九那张日常颓废而潦倒的神情。</p>

    “你在哪？”他问。</p>

    “公寓啊，还能在哪？”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下，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放下电话后看了一眼窗外，“外头这么大的雨，别跟我说你这种时候还在外面啊。”</p>

    “被你猜对了。”张野微笑，“你这边还有上次标金榜上内容的印象么？”他没急着让那头帮忙送伞，反倒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p>

    “我上次留着心眼儿拓印了一份，怎么了，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林九回答。</p>

    “我记得有一条铁牌任务，事件中心是在市区的中央城一带，你帮我看看，那家公司企业的名称是不是叫‘龙腾’。”</p>

    “你等一下哈。”</p>

    林九那边停了一下，两分钟后话筒里又一次传出了声音。</p>

    “嗯，确实是有。”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龙腾企业再遭命案疑云，一个月内接连两起职工遇害事故，目前为止凶手未明，警方一筹莫展，据现场的妖气残留，初步判断行凶者非人类。”</p>

    “那就行了。”</p>

    看了一眼自己额头上方的两个“龙腾”大字，张野笑容僵硬地点了点头。</p>

    情节发展还是没出现太多意外。改天还是得想办法除了公寓那颗大槐树上的魔胎，这种出门自带的招邪体质，说起来有时候真的是个不小的麻烦。</p>

    “需要我帮你报警么？”</p>

    林九那边怪笑了两声，隐约已经根据语气猜到了他这边的情况。</p>

    “如果报警有用的话，你尽快报吧。”</p>

    张野吸了吸鼻子，说出了这句话，“抓紧时间，”他的语气中带着绝境关头回光返照般的清晰与沉稳，“在我还能见到明早的太阳之前，妈的赶紧赶过来见老子最后一面。”</p>

    “不要虚！”</p>

    电话那头的林九怕是已经快笑岔气了。</p>

    “受害那俩都是女职工，你一个男的，危险系数应该不大。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刚好出现在风暴中心的？知道龙腾有问题还特意往那片跑？还是说你借钱失败了，所以想一举摆平个大任务直接解决资金缺口问题？”</p>

    “没跟你开玩笑呢，抓紧时间赶过来。”张野这头的语气虽然平缓，说话间却带着深深不同于平常的严肃。</p>

    “我这边的情况怕是有些特殊，几分钟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给你打完电话确认过后就已经看不见半点影子了。我现在能明显感觉到身周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窜的寒意，没敢开地眼，因为怕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因为丧失理智而失去冷静。”</p>

    “正确的选择。”</p>

    干咳了两声，林九那边也是一点一点收去了笑意。</p>

    “你是怎么走到那片大楼的？”他问。</p>

    “帮老爷子在商场买点东西，途中遇上了大雨，所以顺着楼层间的屋檐想试试走到商业区的外援再打车。结果走出了半条街外就遇上了这种明显气氛不对的情况，头顶的阴云已经浓郁到了我不开地眼都能肉眼分辨的程度，再往深了走我怕又遇见更多的问题。”</p>

    “往回走试试，看能不能回到最开始人比较多的商场。”沉思了片刻，林九给出了自己的建议。</p>

    “怕是有些困难。”</p>

    张野苦笑了两声。“就在刚才跟你说话的时间我已经往回走了半条街，商场还在，但是除了里头亮堂的灯光以外，整个偌大的底座空无一人。”</p>

    “恭喜。”</p>

    林九一阵轻笑，“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中招了。”</p>

    “废话，”张野尽可能平静地抑制住了自己的吐字发音，“老子要不是中招了能这么急着打电话给你？尽快赶来吧，我随身带的东西不多，本身又不是精修体术的外家修士，再等下去，怕是你就真的见不着我最后一面了。”</p>

    “老老实实回到龙腾，别『乱』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那边，在此之前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轻举妄动。”</p>

    匆忙说完了这一句，电话那头传来了挂断后的嘟嘟声。</p>

    张野一阵苦笑，放下手机之后开始环视起了灯光环绕然而更显阴森的四周。</p>

    有点意思。</p>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打开地眼。</p>

    这种情况下能保持理智还是该尽量保持理智。</p>

    有时候眼不见耳不听，反而是最好的避祸选择。</p>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幻阵

    “喂，你在哪。”</p>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等待已久的林九总算是回了消息。</p>

    “龙腾大厦底座，外面是倾盆大雨，我站在外围的檐下，身后是整个大楼内部正丝丝向外蔓延的黑暗。”</p>

    张野将手伸出雨中，接了几片雨水。</p>

    三十分钟的时间，除了楼道里光线越来越暗，整个陷入死寂的商业区安静得鸦雀无声。</p>

    这种高度压迫的环境氛围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实际的身体损伤，但时间的分秒流逝，却是对孤立无援者最好的精神折磨。</p>

    他走不开，逃不出，只能坐等着黑暗中不知何时会突然发难的无声威胁。</p>

    事实上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林九的这个电话，他自己都在怀疑这种密闭环境中自己还能撑多久。</p>

    最可笑的地方莫过于一个精修困杀布局的人有朝一日被人家用同样的方法困在了走不出的死局当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p>

    手中的这个电话已经隐约成为了他同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除了电话那头还能让人稍感心安的声音，整个被大雨封锁的世界真的是静谧到让人发疯。</p>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p>

    停顿了几秒钟，电话那头的林九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了他。</p>

    “好消息吧。”</p>

    张野抬头看了看天，花了半分钟时间重新理了一下陷入麻痹的思绪。</p>

    “我已经到龙腾了。”林九回答。</p>

    “那坏消息呢？”张野笑了笑，隐约已经猜出了事态发展的进程。</p>

    “我现在就站在龙腾大厦的门口，但是我没有看见你。”</p>

    林九深吸了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p>

    “没出乎太多的意外。”张野吸了吸鼻子，“和我想的差不多。”</p>

    “还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要听不？”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精神状态还没陷入崩溃，林九想了想，开口道。</p>

    “说吧。”</p>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雨已经停了。”</p>

    “……”张野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笑了两声。“说吧，你那边的情况。没必要隐瞒，我的胆子还没小到那种程度。”</p>

    “好。”林九点了点头。</p>

    “十分钟前雨势开始转小，目前为止已经接近停止。龙腾公司内部仍未到达下班时间，站在大楼的门口，我看见的是灯光亮遍整座大厦，里头的职员各行其是的分配手头工作。除此以外，附近的地区同样是一片正常，无论是人员流通还是商贸交易，没有因为短暂的阵雨而发生任何影响。没有你说的空旷路面，更没有空无一人的商场底座。”</p>

    “懂了。”张野这边点了点头，看着檐外雨势不止的『迷』蒙视界，眯起了双眼。</p>

    “你那边情况如何？”林九问。</p>

    “大雨持续了三十分钟，整个世界内除了我以外别无活物。目前为止没察觉到什么明显的危险，我听了你的话，到现在仍然没有打开地眼。”张野笑了笑。“既然都到了现场了，有什么建设『性』的看法没？”</p>

    “有。”</p>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明显的吞咽声，听上去像是说话人借着间隙灌了一口酒。</p>

    “这栋大楼可能远比你想象的要邪门儿。”林九冷笑了两声，“即便是站在楼外，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妖气、怨气，以及说出来让你难以想象的东西——尸气。</p>

    “最新的一起命案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以警方的工作效率，就算案件调查方面一筹莫展，最起码也该清理完了这里的命案现场。留下前人枉死的怨气我可以理解，但尸气这种东西明显不该存在。</p>

    “有趣的地方在于这地方的尸气还不是平常人死时留下的半口蜕变后的阳气，这种死亡中带着魔变的异样感觉，处处都透着让人说不上来的怪异。坚持到现在没开地眼我只能说这是你这一天中做过最明智的选择，真选择了开眼，我怕你等不到我赶来，直接吓死在当场。”</p>

    “借你吉言，听你这么一说，我离吓死也不远了。”</p>

    张野揶揄了两句。“还有别的么？”</p>

    “阴阳集市的标金榜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刷新了。”林九呷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个任务的级别恐怕不应该定在铁牌。在阴阳界混了这么多年，这种类似的尸气我只在两个地方见到过。一个是千年前两国交战时围杀十万百姓的万人坑，一个是兵家炼魔铸邪的养尸重地。如果单纯把这座大厦里发生的凶杀案件理解成妖魔作祟未免有些狭隘，真正的麻烦，恐怕还要棘手的多。”</p>

    “说了半天，你就没点先把我弄出来的意思？”</p>

    张野苦笑了两声，适时地提醒了一句。</p>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p>

    林九冷哼了一声，实话实说。</p>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中了某种幻术，被妖祟侵蚀了精神意识，所以『迷』失在了这片地界之中。但现在看来，真实情况恐怕还要复杂许多。首先是这栋楼里还有普通人类在，我没办法直接硬闯一探究竟，其次是不得其中法门，就算我硬闯虎『穴』，也没这个把握就一定能救出你。你所描述的情况其实已经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是级别超乎我认知的幻术还是其他，这点还尚未弄清。”</p>

    “是幻阵。”</p>

    张野冷笑，算是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p>

    为阵者，三字要诀，围困杀。</p>

    其中按目的宗旨不同，实际布置时也会存在不同方向的侧重。</p>

    什么叫阵？</p>

    刻度方圆，画地为牢。</p>

    所圈定的界限之内，一切规则法度全由布阵者一人制定。景观，兵卒，以及逃不出的假象。</p>

    这接连不歇的大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p>

    这种困而求杀的感觉，对张野这个依靠阵法发家的人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p>

    或许是境界不够，他没这个本事直接看穿这个布局的阵眼所在。但恰恰就是这种与生俱来的感觉，让他在听到林九的描述过后，无比肯定自己所处的地方，就是某位高手凭借龙腾附近的某一触发媒介而设下的幻阵！</p>

    “能肯定么？”</p>

    林九问了他一句，因为术业有专攻，所以没有发表言论。</p>

    “除了这个你还能想到别的可能么？”张野一阵苦笑，算是有了些破罐破摔的感觉，“应该没错，阵法的布置，其实多少还是有点异曲同工的感觉。一流的建筑师可以一眼看出眼前的建筑风格是哥特式还是巴洛克式，我虽然没到那个水平，但多少还算有点自身的见解，能看出些所以然。</p>

    “我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已经足够完美，但只要是人力为之，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破绽。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眼前的倾盆大雨，实则就是为了限制住我的活动范围。因为人力有限，不可能构造出和现实世界一样庞大和『逼』真的幻境，所以这个幻阵就一定有固定的范围。我试过往更远的地方走，但每每到达距离龙腾大厦的一定范围之外，整个雨势就会突然大到视线模糊寸步难行，借此可以判断幻阵布置是以龙腾为中心，至于触发媒介，可能是来往楼道处的一条地界线，也可能是一块倒映人影的反光玻璃。”</p>

    “需要我怎么做？”林九也不废话，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p>

    “我需要做一个测试。”</p>

    张野笑了两声。意识到了此刻的林九可能是和自己近在咫尺，整个人的胆气也渐渐壮了起来。</p>

    他的话刚说完，林九就明显听到了电话那头一声剧烈的碎裂声。声音的质地类似钢化玻璃的崩坏，这一刻，隐约猜到了实情的他遍寻四周。</p>

    “我刚刚用一楼大厅内的座椅强行破坏了门口的玻璃门，你那边有异象发生么？”</p>

    带着言语中间杂的喘息声，张野问道。</p>

    “没有。”林九如实摇头。</p>

    “很好。”张野微笑，“至少证明了一点，这个幻阵中存在的一切与现实世界并不兼容。</p>

    “所谓幻阵，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原地布阵的那一套模式，区别在于隐去了原本阵法中可见的那些阵图、符文，改用现实世界中真实可辩的景象替换了陷阵者的视界内容。换句话来说，现在的我极有可能是处于被人遮住了双眼，在一个圈子内原地打转的状态。</p>

    “手机信号可以传递，说明了我所处的这个环境并不密闭，而你没看到我，则说明了我的本体很有可能并不在龙腾一楼，我可能在这大楼内中，也可能在周围任何一点可以触发幻阵启动的特殊地点。”</p>

    “所以？”林九问。</p>

    “所以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设想，但在此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听力范围是多少。”张野不动声『色』，问出了这个问题。</p>

    “无干扰的情况下，方圆五百米左右。远一点可能会存在听力减弱，但大致范围就是这么个情况。”林九想了一下，回答。</p>

    “好，”张野点头，“接下来我会挂断电话，把手机音量调整到最大模式，而你的任务就是在两分钟以后给我拨号，根据听力范围内的手机铃声，找到我的真实方位！”</p>

    “你小子可以。”电话那头的林九笑了。“能想出这种主意，佩服。”</p>

    “别啰嗦了，这个方法也未必奏效，至少先前砸玻璃的测试已经证明了幻阵内部与现实世界并不完全相通。我并不清楚这种不兼容『性』到底涵盖了多少范围，但如果手机信号可以传递，声音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所以无论如何先尝试一次，如果失败了，再另当别论。”张野苦笑了两声。</p>

    “明白。”林九点了点头，率先挂断了电话。</p>

    手机转到了设置界面，随后是音量调控，最大选择。</p>

    深吸了一口，张野开始静静等待起了一分多钟以后的铃声响动。</p>

    十秒。</p>

    半分钟。</p>

    一分钟。</p>

    手机上的时刻正常流转，预期中的电话提示却迟迟没有响起。</p>

    情况不对。</p>

    意识到问题的张野猛然回头，却惊觉不知何时檐外的倾盆雨势已经悄然停止。前一刻被破坏的玻璃移门上，破碎的怪脸带着扭曲的狞笑，一瞬间爬满了整座由方格玻璃铺成的大楼！</p>

    手机铃声响了，却并非来自他手中的电话，而是来自大楼深处愈发深邃的黑暗，来自每一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p>

    那一刻，张野的整个耳膜突然被满世界的来电提示所淹没覆盖，每一个楼层，每一间办公室，刺耳的铃声回『荡』在空『荡』『荡』的世界，响起，但无人接听。</p>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开杀

    这阵法被临时篡改了。</p>

    望了一眼身边四处可见的异象，张野咬紧了牙，愤愤地啐了一口。</p>

    这一刻，他在整个阵中感觉到的是前三十分钟里从未『露』头的杀意，这个转变所意味的含义，是原先用于围困的幻阵，在顷刻之间如同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转换成了索人『性』命的杀阵。</p>

    这种感觉类似于万籁俱寂的考场上，奋笔疾书的考生花了大半时间终于攻克了最后一道占总分大比重的高分大题，结果高兴不到三秒，目睹了全程的出卷老师淡淡一笑，走进教室后告诉同学们这道题出现了打印错误，现在我们更换一下所有的条件数字。</p>

    当堂讲题时老师们总会告诉学生要揣摩出卷人的意图。</p>

    而现在这种再明显的不过的情况，基本已经表明了出卷人的意图就是想让陷阵的考生死。</p>

    阵法的临场转变，基本上能得出两条信息。</p>

    首先是张野的猜想已经等同于被人证实，通过声音传播的方式，不出意外的确可以让阵外人找到陷阵者的具体方位。</p>

    其次是大约自始至终，自己破阵的思路、过程，都完整无疑地暴『露』在了别人的监控之下。</p>

    能在他临门一脚之前更改规则，就表明了布阵者已经发现了张野的猜想意图。而能『操』控手动施法的幻阵向死路方向转变，则说明了此时此刻，那个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正在某处，面带笑容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p>

    “背后的朋友现个身呗？”</p>

    朝着并不存在人影的角落里空喊了一声，张野故作出了一副底气很足的架势。这种时候黔驴技穷的他也只能象征『性』地诈对方一下，没人搭话，大不了回归最初身陷囹圄的窘境；有人搭话，那就多多少少还有了点谈判的余地。</p>

    没有回应。</p>

    对方的态度一如把幻阵临场改变为杀阵般的狠辣果决。</p>

    眼见已经确实没了什么商量的余地，一阵摇头过后的张野算是长叹一声接受了这个事实。</p>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p>

    站着等死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存亡关头哪怕是能多争一口气，也好过呆坐在原地等着预想中的危险降临。</p>

    对方用的是阵，他修的也是阵。在同等情况下，无论是修为还是先机，这场比斗都可以说是毫无优势可言。</p>

    赢是不指望的了，但他还可以拖。</p>

    用尽浑身解数撑过这所谓的杀阵，一直拖到阵外发现异常的林九赶来支援。</p>

    仿佛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有企图，玻璃窗上粗描淡写的数千张鬼脸也开始逐一『露』出了冷笑的表情。</p>

    那一刻，所有的玻璃面顷刻崩碎，在最令人恐惧的黑暗深处，无数的梦魇从虚构的大楼里浪『潮』蜂涌般席卷而出！</p>

    黑『色』的影子像幽灵般飞扑而至，无逊风雷的攻势，摆明了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速战速决！而张野这边则是稳扎稳打，两道压箱底的灵符自袖口中滑落，面对气势层叠如注的黑云，转瞬间构架起了疏而不漏的万里边城！</p>

    左手，“五雷猛将，火车将军，翻天倒地，驱雷奔云，对仗万千，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p>

    这是道家开旗咒，伴随着一声“神兵火急如律令”的叱呵，响应符令号召的雷部神将乍显九天威能！浩『荡』无匹的神雷之势自九霄之上的云层中倾注而下，从符咒中一经外放，御邪之力『荡』平四野，如旌旗所向的万马千军！</p>

    右手“天火星官，朱雀旗将，三昧天陨，号令真阳，神兵开道，烈羽旗枪，杀伐未定，我道无双！”</p>

    这是火行咒杀令，符印拓散的刹那，三杆通体赤『色』磷火的旗枪随令符开召破空而出！真武、昊阳、诛邪！三道真阳之火，一护天光，二渡大愿，三灭无所之不能！汹涌的雷火之势一瞬照亮了正前方浓浓化散开来的黑雾，凄嚎哀叫之下，片片陨落皆为沃焦！</p>

    一手御敌，一手反攻。</p>

    古书详载的四相令咒中，命属刚烈的张野主修的是偏以杀伐开道的雷火两门！</p>

    这种命数的人在书中注解是一生杀伐，无处停歇。斗杀之时从来都是万钧之势一路强攻，瞻前顾后，只能是满盘皆输。</p>

    古书上说得命数准不准张野不知道。但他明白，既然天生的命格注定了他在雷火两部之上的起步高度，真的打起来就没什么寡断优柔的理由。</p>

    说实话，他虚。</p>

    但是虚，不能让人家看出来。</p>

    临阵对敌最忌丢了气势，狭路相逢，勇者未必胜，但第一个认怂胆怯缩头一刀的人必定输！</p>

    天地元力的积累毕竟还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p>

    他运气好，好在主修阵法的他，因为平常少有这个出手的机会，所以从入门至今积攒到今天的元力基础，几乎是完完整整的用于了这一战的战略储备！</p>

    古书记载的法门就威力而言已经远超了张野的最初构想，无论是势若万钧的雷神律令还是攻势无匹的朱雀旗枪，那一瞬间的爆发数额，不仅仅是打碎了这杀阵突袭的第一轮攻击序列，更是深深震撼了张野自己。</p>

    但天道之下总归有个力量守恒的法则。越是威力强大的法术，对应的消耗与持续时长必然也会受到相应的限制。他造足了自己这边的气势，却一时忘却了拖延战术的根本。低消耗的守备战尚未打响便已在这两道奇术令咒的虚耗之下化为摇篮之中的泡影，一瞬间萎靡下来的真元储备几乎是连同着张野一并垮下来的表情述说着这个尴尬的事实——那就是同等强度的攻势，他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短时间内也别想再玩出第二次！</p>

    所幸，憨人到底还是有些憨福。</p>

    持续时间上留下的缺憾，已经在这禁绝咒术的强大威力之下尽数弥补！</p>

    如同冷兵器时代一枚现代*的切入战局，这招以灵司境修者一身解数为代价换来的清屏大招从惊艳登场伊始，就注定了不会是以狗尾续貂的笑话谢幕！火龙般腾腾盘绕的焰舌不仅在瞬间击溃了蜂拥而至的所有黑魂，连带着蔓延滋生的雷部神威飓风般扫过全境，更是靠天赋的『荡』魔之力震塌了这一整座幻阵的半壁江山！</p>

    簌簌的灵幻碎片如雨般片片坠落，从头顶，从天穹。</p>

    面『色』淡然的张野不带感情地看着眼中世界在肉眼可变的波纹震『荡』中褪『色』崩塌，屹立不动的身影像是风化了很多年的雕塑——虽然心里慌得要死，但表面上就是不能『露』出半点怯意。</p>

    他后悔自己在一开始交完了所有底牌，也庆幸自己这一手开局的王炸来得实在是太过出其不意。</p>

    撕去伪装之后的阵法将再无玄妙可言，如同扒下墙纸后的墙壁『露』出斑驳刮痕，在看似金玉装裱的外壳之下，暴『露』在他眼前的是整个世界更为真实而不带谎言的原始阵图。</p>

    “六合寰宇，幻化万千。”</p>

    细扫过四面八方一一罗列的六道阵墙，这一刻，他终于算是『摸』透了这座阵法的全部底细，而与此同时紧跟其后的，是扯着嗓子、不带任何犹豫的仰天大喊了一声尾音极长的“救命啊——”</p>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了，他有这个自知之明。</p>

    那么关键时刻阵外的林九能不能听到自己这一嗓子，将成为他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决定因素。</p>

    谓阵，奇门诡术！</p>

    术在古代通“数”，强调的地方在于阵法的基本构成，是来自于天数地理的变化组合。</p>

    万物归元，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p>

    从混沌一元到两仪四相，一直往上递推，每多添一个数字就是阵法复杂程度上一个几何倍数的增幅。</p>

    张野自认为是刚入门的新手，所以万千法门，只选择了较为低阶的“四”作为入行阵数。</p>

    四象封魔，四圣封灵。一套阵法涵盖四季变化，偶尔运用数组模型的嵌套原理，在较为复杂的四相阵法之上覆盖了一个较为简单的两仪当关。</p>

    但眼前的这套大阵则是刚好避开了他迄今为止所有的课程知识，四相之上的六合之数，多了两层变化，衍生开来足足是二的无限次方。</p>

    什么叫六合？</p>

    天地四方为六合（上、下、左、右、前、后）， 天地八方为八荒（即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北、西南）！</p>

    两词连用，表“宇宙”中的“宇”字，即无限空间！</p>

    逃不掉，走不出。这就是幻阵立足的根本，也是阵法破解层面上，张野自始至终都被对方完全碾压的原因！</p>

    他了解过两仪，也精通于四相，但你让一个小学尚未毕业的人去解一道初中范围的题，这已经不是强人所难，这是『逼』人送命！</p>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脱困

    事实已经证明了在绝对阵术面前自己这点小伎俩的苍白无力。</p>

    除了打散了幻阵之外的伪装，筋疲力竭的张野等来的下场只能是黑雾中蓄势待发的第二轮攻击。</p>

    “看样子今天是要栽在这儿。”</p>

    走投无路的他苦笑了一声，刹那间倒有了股“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悲壮。</p>

    这幕后的布阵者强么？</p>

    不强！</p>

    人家吊打林九的前辈，一出手就是八杆令旗！跟那种手握八门奇术的真正高手比起来，这躲在背后不敢现身的家伙顶多也就是欺负欺负自己这种入行不到半年的新手！</p>

    说白了，还是自己太弱。</p>

    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废寝忘食都得发奋修行一雪前耻！无论是这龙腾妖祸也好还是阴阳集市的杂碎也罢，人善被人欺的定律，当真是到了哪个领域都一样让人不爽！</p>

    “死了没？”</p>

    正当某人回首往昔咬牙切齿之时，阵外红『色』障壁之后终于响起了那句等待已久的声音！</p>

    像是午时三刻刑场上的一句“刀下留人”，隔着不可视物的法阵，听到这一声牢『骚』的张野当真是一阵死里逃生的感动。</p>

    “现在还没死，不过你要是再晚来个五分钟，答案就不好说了。”隔着阵法的张野一阵高吼，虽然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不过也没忘了保持该有的冷静。阵中酿第二轮攻击的黑雾魔云还在虎视眈眈，林九的赶到并不等于完全意义上的虎口脱险。破阵之前一切的喜出望外都是浪费表情，如何利用赶来的外援真正扭转局势，这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p>

    “这破阵怎么破？”林九问，说话间带着一阵吞咽动作，应该还是没忘记随身携带的酒水。</p>

    “不知道。”张野一阵苦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p>

    “这座阵法运用的是更为高阶的六合阵数，因此具体的生门方位我无法准确运算出来。换句话来说真的能取巧我自己早都来了，也用不着两眼一翻呆在这儿等你救援。”</p>

    “这样吧，”顿了半晌，思考良多的张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癸水西北，乙火东南，庚金正西，这三个方位，你按顺序依次进行等频率冲击。按我的方法试一试，如果大阵结构出现松动，再在第二轮冲击爆发之前采取更多措施。”</p>

    “太麻烦了吧！”林九皱了皱眉头，翻了个白眼。</p>

    这家伙的思路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粗暴，要么你上用套路，要么我上用拳脚。智谋解决不了的东西那就用武力，如果武力再解决不了，那就用双倍武力！</p>

    破阵的思路普天之下一般也就那么两种。</p>

    一种是了解整个阵法的运行规则，然后洞悉出阵型结构拼接中的弱点所在，按纹路分解，类似庖丁解牛一般，用最小的力气做最大的功。</p>

    另一种就是林九口中不问三七二十一的暴力拆卸。管你什么阵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一堆拼装起来的废渣！</p>

    形象一点的比喻，前者是定点拆楼，后者定向爆破。</p>

    “你不行，让我来。”</p>

    阵外的林九『摸』了『摸』鼻子，做了个李小龙开杀之前惯用的招牌动作。</p>

    “怎……怎么个意思啊……”听到对方话里的那股杀心，张野没来由的较先前阵中的威胁更加虚了起来。</p>

    “什么怎么意思？你找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抱头蹲好，半分钟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麻烦。”</p>

    叼着酒瓶的林九笑了两声，那股丧心病狂的语气基本上是已经等同于证实了张野的猜想。</p>

    那句含在嘴里的“别”字还没出口，整个大阵的穹顶方向就传来了一阵仿佛天崩地裂般的震『荡』感，自知为时已晚的张野下意识地抱头鼠蹲，在末日般的冲击之下，仅仅是稍稍停顿后的三秒，整个运转正常的杀阵像是遭遇灭顶天灾一般自上而下迎来了十二级地震般的疯狂摇晃！</p>

    度日如年般的半分钟。</p>

    当簌簌的碎片从头顶依次落下继而化为尘灰，阵中缓缓站起的张野已经像是平白在上甘岭上的炮火丛中走了一遭。</p>

    这种四面八方十二个方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内部冲击，其震撼程度大概是类似于正常人被困在倒扣的寺院大钟内，然后有不明情况的僧人重重地撞下了*……</p>

    耳膜，脑壳，以及濒临脱壳而出的灵魂。</p>

    整个人连同麻痹的神经在内，在那一瞬间仿佛是濒死体验一般升天的快感。</p>

    “你看，哪有你说的那么麻烦？”</p>

    林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好像还带了点得意。</p>

    “可以。”两眼圆睁血丝布满的张野点了点头，心说这笔账我算在龙腾背后的那名黑手身上了。</p>

    扫了一眼四周空旷而黑暗的环境，大阵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类似于封闭废弃的地下车库。他猜想的没错，事实是身陷囹圄的自己的确是被遮住双眼困在了龙腾大楼的某一处。</p>

    至于走在马路上的自己是怎么被转移到这个破地方的，这个问题还得去问那幕后的布阵人。幻阵的布置从来都是与鬼物惯用的“鬼打墙”异曲同工，特点就是只有在中招以后，陷阵人才能意识到身处异常。</p>

    “你是怎么找来的？”</p>

    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的张野摇了摇仍有些轻微震『荡』感的头，看向了喝着酒一脸轻松的林九。</p>

    “费了点功夫。”</p>

    林九举着酒瓶灌了一口。</p>

    “从挂完电话打不通开始，我就意识到你这边怕是出岔子了。围着那座妖气弥漫的大厦跑了七八个来回，最后还是多亏了你那声救命。”</p>

    “呵呵，把捕猎用的陷阱设在地下，也难怪你找的费劲。”张野冷笑了两声。</p>

    “今天你压根儿就不应该出门。”林九笑了两声，“看到头顶那朵大块乌云你就该意识到这是邪气东来，妖气正盛。这种情况又偏逢暴雨，路过这种妖『穴』基本上是想不中招都难。”</p>

    “事后说这些有意思？你以为是我自己心血来『潮』想跑到市区『乱』晃？”张野白了他一眼，又是一脸怨怼的看了看手边丢到一旁的皮川子。</p>

    “回家吧。这事儿比你想象的麻烦许多。你也少『操』心了，反正人也没事儿，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p>

    “可能么？”张野笑了两声，擦了一把早已因为虚汗而浸湿的额头。</p>

    “回家，然后找机会把丢的场子再找回来。打电话给老赵，再催一遍那批钢材的进度。我要加紧炼制出属于自己的随身法器，这边的账，肯定是要不日奉还。”</p>

    “我倒不是反对你以牙还牙，毕竟今天也算是差点送命的交易。”林九眯起了眼睛，“不过我可是提醒过你，这后头的角『色』不简单。”</p>

    “我知道。”张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不过畏首畏尾就只能一辈子在底层混一口温饱饭，这是你教我的道理。”他笑笑。</p>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叼着酒瓶，林九饶有兴致地问。</p>

    “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全数上报给典狱司，让他们提高任务赏金，也炒热这件事背后的热度。”张野冷笑了两声，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狡黠。</p>

    “于公，我不可能放着这批邪魔歪道祸害更多人，于私，今天这个仇不可能不还。但我们俩的力量怕是实在有限，那么要讨回场子，第一步就是把水搅浑。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局面才会越热闹，人家的阴谋越快败『露』，我们从中可做的文章就越大。”</p>

    “可以，你这个头脑居然也会找不着工作，着实是让我刮目相看了。”林九笑了笑，一脸拜服。</p>

    “以前的我是愣头青，甩开膀子只想着干，至于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为止，我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做事永远是走一步看一步，没地方住了才想起来租房子，临着毕业才想到要找工作。”张野苦笑了一声，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瓶，没对嘴仰天抽了一口。</p>

    “但这几次架打完以后我突然想通了。”他对着胸腔中流淌而下的辛辣一阵皱眉，“人要做一件事，首要的必然是一个明确的目标。明白你想做什么，明白你该怎么做。</p>

    “阴阳界的规则我大概『摸』到了一点，那就是无论你做了什么，该找上门的迟早都会找上门。决定你明天能否活着看到太阳的东西不只是所谓的因果，还有你自身的手腕和实力。那只无辜死去的大老鼠，还有今天意外陷阵的我自己。没有一定的实力底气，就注定了只能一辈子提心吊胆左右逢源。”</p>

    “真的看不出来，就这么短短几天，你这个思想能一下子深到这个程度。”林九眯起了双眼，差点就接在话后头鼓起了掌。</p>

    “很正常啊，我能告诉你在你来之前那半分钟我连后事遗言都想好了么？”张野白了他一眼，一阵若无其事地轻笑。</p>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隔岸观火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p>

    隔天一早，提着个酒瓶淡然微笑的林九叩响了张野的房门。自从确认入行以后这家伙就成了202的常客，邻里之间的密切程度，说句夸张的真是比亲兄弟交往得还频繁。</p>

    “别卖关子了，一块儿说吧。”</p>

    打开门后看了一眼来人，睡眼惺忪的张野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得又回转了室内。</p>

    刷牙，洗脸，以及换装。</p>

    林九的到来像是已经固定在了他的日程表上一样令他习以为常，很难想象的地方在于明明是两个星期以前还怕得要死的大妖怪，转眼之间已经成为了现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p>

    与妖为伍，伴鬼而生。这大概就是自己后半生的命运，对于这点，渡尽劫波的张野也算是放弃了挣扎抵抗。</p>

    “赵老板的那一批钢材已经转手过来了，负责签办转交手续的人大约还有三十分钟到楼下。”</p>

    林九看了他一眼，也不做什么拘束地走进了里屋。</p>

    “好事儿啊！坏消息呢？”张野给他搬来了凳子，转头回到了卫生间洗漱。</p>

    “坏消息是这家伙给咱们使了个小心眼，负责财务的秘书一口咬定地跟我们宣称，说是经统计核实，被黑老鼠啃食破坏的钢材数量只有一吨。”林九笑了笑，放下酒瓶后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p>

    “意料之中。”刷牙中的张野笑出了声。</p>

    “市面上的钢材价格可不便宜，要真是如数转手给了我们，那我反倒要怀疑起人家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赵老板这人你还不清楚么？看人家的面相那就是个十足的商人，一吨的钢材虽说少是少了点，但好在应付第一批阵旗炼制应该是远远足够了。”</p>

    “那你尽快收拾完毕以后安排一下？”林九看了看他。</p>

    “这个自然，签个字的问题而已，也不算麻烦。”张野点了点头，对着镜子迅速完成了洗漱。</p>

    接手钢材的手续办理得很轻松。</p>

    双方彼此交接过后，确认了一下钢材数量以及经手人身份，然后草草签字，万事大吉。</p>

    一吨的钢材毕竟不是个小体积的物件。</p>

    从老爷子那租来的公寓算上林九的那间统共也就是百来平米，要在两间大型活动都显捉襟见肘的小房间里安置钢材、乃至日后的炼器活动，显然是有些痴人说梦的嫌疑。</p>

    这种情况下，老赵那边的关系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媒介平台。</p>

    办理完交接手续的张野很快地跟人家通了个电话。大致意思就是你这谎报钢材数量的事情我们这边一清二楚，但是本着友好贸易的原则，我们很大度地选择了视而不见。</p>

    既然我们也让步了，那赵老板你也不妨好人做到底，钢材照旧还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运转，但得按我的设计思路在你的厂里帮咱来一个免费的加工锻造，到头来两边友谊地久天长，这样的结果你好我也好~</p>

    赵老板说好，潜台词是好你『奶』『奶』个腿儿。</p>

    经商二十年，这位脑袋大脖子粗的大款也算是见过世面阅人无数，但平心而论，能把抢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土匪，他第一次见。</p>

    从我这儿套了一吨钢材，到头来我还得负责帮你加工，这种品行没一定厚度的脸皮是真的干不出来这种事儿！要不是指望着这两位能人异士能在未来给自己的商路起到确确实实地帮助作用，就光是这一通电话，他都能以敲诈勒索为名报警上诉！</p>

    说白了也是真的怕了。</p>

    走得夜路多了难免怕鬼，自从上次工厂里出了个真妖怪，他老赵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也是老老实实地收敛了起来。白手起家混了这么多年。家大业大的他不缺钱，却唯独是缺这个花钱的命。现如今身边好不容易多了条能保家宅平安的路，这两个人哪怕他是再不愿意待见，明面上都不能撕破这个脸皮。</p>

    张野把握住的就是这一点心理。</p>

    人家赵老板心里想的是什么，说实话他一清二楚。</p>

    人与人之间交易往来，从来都是根据对方的价值互相利用。</p>

    说什么友谊地久天长那全都是生意场上的空话套话，要不是看中了自己这点本事，人家大老板怕是甩都不会甩这来路不明的两人。</p>

    林九口中的前辈是以八杆令旗开阵，不出意外应该是八门阵数，休、生、伤、杜、景、死、惊、开。</p>

    而以张野现在的水平，六合阵数尚且费劲，一举入手这种高阶阵术委实是有些不太现实。</p>

    因此两相权衡之后，他给赵老板的设计图纸一共包含了两份内容。</p>

    一套四相兽形钢杵，由四枚雕琢过后的短棒构成；一套六合纯钢旗具，由六根旗杆组成。剩余部分钢材留作储备，所有权归属张野，暂时安置在老赵的厂中。</p>

    龙腾大楼的受困经历总算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有了一次亲身体验，也算是加速了他对高阶阵数的参研。虽然尚未熟练，但秉着进取的精神，他还是为自己的做了一套备用的六合幻阵模型。</p>

    对阵法的钻研已经进入了向上拓展的全新阶段，可以预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实战中的幻阵运用也将成为他的底牌之一。</p>

    这边的工作进展得如火如荼，阵旗的采购问题也在老爷子的两千元借款到手之后展开了落实。</p>

    朱砂血，锁魂钉，注灵帆。</p>

    每一样珍贵器材所对应的标价都能在分分钟内令人感觉到钱财的可贵。刚拿到手的两千块尚未焐热便已经转手到了他人手中，感受到了这一行金钱如流水的花销规模，穷了半辈子的张野一阵发自心底的肉疼。</p>

    “能不能有点出息？”</p>

    阴阳集市内，从远处归来的林九看了一眼提着大包物件脸『色』形同割肉的张野，淡然的脸上写满了鄙夷。</p>

    “你个穷鬼好意思说我没出息？”</p>

    刚刚购完物的张野也不甘示弱，当场回敬了对方一个深深的白眼。</p>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瞥了一眼远处标金榜的方向，朝林九问道。</p>

    “一切顺利。”举起酒瓶灌了一口，老酒鬼比了个ok的手势。</p>

    “所有有关龙腾的问题已经成功反馈给了阴阳集市负责监管的典狱卒，对方一脸沉思的表情表示近段时间内会予以调查核实，情况如果属实，将提高标金榜赏金数额，并采取相应措施。”</p>

    “你觉得这帮人靠谱么？”『摸』了『摸』下巴，张野突然带着恶意揣测地笑了两声。</p>

    “无可否认的地方在于阴阳界的官方也不等于绝对的公平正义，”林九冷笑，“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就大局观而言，典狱司在维持秩序这方面做得已经足够出『色』。无论是他们作为执法者的核心理念或者是作为暴力机构的执行能力，其成形的三百年来，阴阳界的确是出现了少有的和平年代。</p>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龙腾的内部也会存在典狱司的势力构成。这种包庇袒护的行为也许存在，但可能『性』几近于零。别忘了最浅显的事实，上次负责帮你完成等级评定的典狱卒，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就是一名警察。这样一个世俗与灵界交织构成的复杂机构，就算会有什么问题，也不是现在这个阶段的你应该『操』心的事。”</p>

    “这样最好。”张野耸了耸肩，“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为什么龙腾背后这么大的秘密可以安然作为不起眼的铁牌任务隐藏到今天。说句实话，要不是我们俩的意外介入，也许到最后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所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的妖『穴』。”</p>

    “也许早已经注意到了，只是未成气候。”</p>

    林九看了看远处，突然幽幽地说出了这句话。</p>

    “这条任务能上榜，就意味着执法人之间已经有了关注。而之所以划定错了任务等级，也许只是因为那座榜单是一个月一次更新。</p>

    “一个月的时间，中途可以发生的变故太多太多。这也变相提醒了你，如果真打算以牙还牙，最好就抓紧这个时间。幼虎尚可伤人，成年以后，我怕你没这个机会。”</p>

    “这个肯定是不需要你担心。”张野厚着脸皮笑了笑，“敢夸口，我肯定是有这个自信。这大楼背后的黑手我也见识过，阵数手段上不见得多高明，至于其他层面的威胁，这就是我把更多赏金猎人以及官方势力引过去分担压力的原因。</p>

    “两天以后陪我走一趟，我得去现场实实在在地来一次调查。赏金数额的提高既是机会也是有油水，还记得上次那黄『毛』是怎么对我们的么？这次我也想去分一杯羹。”</p>

    “祝你成功。”</p>

    林九冲他举起了酒瓶，脸上的笑容看不出来是真祝福还是单纯的敷衍。</p>

    炼钢厂的办事效率还是可观。</p>

    听说了两位大师的目的是炼制出“可以降妖除魔的法器”，空有一腔热血奈何满肚肥油的老赵第一次对这种心驰神往的奇门之术表现出了莫大的向往与热枕。</p>

    在老板的一句开口之下，负责铸造环节的工人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废寝忘食加班加点。到头来望着一批成形的兽形钢杵以及无纹旗杆，捧着半成品“法器”的老赵像是手托新生儿一般将未来给自己保驾护航的“神奇利器”亲手交付到了两位大师的手中。</p>

    “两位大师？”</p>

    胖子的神情充满了虔敬与爱戴。</p>

    “我就想问问这法器怎么用、有什么用？我看看能不能自己鼓捣个几十批次出来，也给自家看宅护院保佑个出入平安啥的！”</p>

    “这个你就别多想了。”张野的表情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敬职敬业、悲天悯人的神棍风姿。</p>

    “此等物件非手握法门之人不可运用，给你拿回家去，就算堆满一层楼，也是没有半点用处的。”</p>

    “好的，好的，我只是一时好奇，别无他意。”</p>

    老赵点了点头，恭然退去。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勒令工人继续加班加点，不由分说地给自己弄了几十套的同一款式规模的兽形杵、无纹杆。</p>

    有钱人的思维大致就是如此，这种东西嘛，嫌少不嫌多，管他有没有用，先搞个一批放家里再说。</p>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炼器

    望着手中一堆有待雕琢炼化的半成品钢器，张野激动地内心偏类似于幼儿园时第一次拿到橡皮泥的小男生。</p>

    改变，创造，以及化腐朽为神奇。</p>

    力量来自于符文，来自于符文搭配而成的咒术。</p>

    通过咒术调动起天地元力，继而将这些元力通过阵器媒介的形式排列组合，这也就是可供移动的阵术。</p>

    就思路而言，张野自认为自己的想法还算成熟。</p>

    第一步雕工。</p>

    把基本的阵图刻在分散的阵器之上，然后通过妖兽血、符咒等灵媒物件的开光，念咒后产生了符文感应，最后通过真火固形。</p>

    材料，阵图。</p>

    当万事俱备之后，剩下的就是长时间聚精会神于一点的耐心。</p>

    “昊阳真火，三昧炉心，太乙天光，渡我通灵，熔金铸铁，太上化形，销蚀邪祟，护我神兵！”</p>

    帮笔下的朱砂血附完了真阳咒，夜半三更的张野老老实实地干起了这种微型书法家手底下的细活儿。</p>

    阵旗的阵图篆刻可以在旗幡上做文章，但轮到了形单影只的降魔杵，所有的苦工就只能在棍棒粗细的铁杵上完成。</p>

    复杂到半点不容差错的符箓刻画，以及长达数个小时的眼力考量。古时常说的“十年磨一剑”其实并无半点夸张，因为对于可以通过材料改良、咒术完善来不断升级增强的法器来说，十年时间锻造出一把“纵横三万里、光寒十九州”的神剑，的确是不算太长。</p>

    相比之下，张野这种一夜搞好一套装备的模式，就显得高效而轻松了许多。</p>

    要求不一样，过程上自然也会有所差别。</p>

    材料的起步高度基本是已经决定了这批初代阵器的寒碜程度，自知条件受限的张野也没想过能在自己手底下打造出什么流传万古的绝世神兵。</p>

    一分钱一分货，五千块钱不到弄出来的玩意儿，你还能抱有多大的期望值？</p>

    他始终还是觉得富人有富人的奢侈，穷人有穷人的出路。真正手头宽裕的人大多不会在布阵一道上下苦功，而阵器不在于强，管用就行。</p>

    对着四根兽形钢杵依次帮四神兽完成了请灵开光，一直到接连不断的下完了六十四道火行衍咒，这套基本的阵器才算是勉强完工。</p>

    四相阵术，火属烈，水属柔，金主杀，木主困。诸多法门中，单论攻击『性』而言，毫无疑问是火相最强。</p>

    再者命数如织，针对不同的命格，布阵者自身侧重的法术层面也各有不同。</p>

    按古书上的命数推演，命属刚烈的张野天生适合主修雷火两门。</p>

    因此在大阵方针上他也没做多少考量，六十四道火相真诀，暗藏下的大阵正属焚天炎火，真武烈阳。</p>

    确认完了这边的灵器归属，忙活半夜的他到底还是把六合阵旗的炼制暂时放到了一边。</p>

    一来是不熟悉。四相阵法他玩的时间最长，各方面布置起来都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但六合阵数毕竟入门尚浅，一旦阵图拼接层面出了什么岔子，真打起来那就是要命的节奏。</p>

    二来也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p>

    他有阵器，但他不知道除了这四相火阵之外，自己还缺什么样的阵法傍身。</p>

    是发挥无限空间的阵数特『性』搞一个和龙腾一样的幻阵，还是为了攻守兼备的原则弄一个防御型阵法傍身，亦或是沿袭之前强守不如强攻的模式继续增强阵法的攻击『性』，这些问题每每想到每每都是令他一阵头疼。</p>

    阵法之道还是不同于韩信点兵，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一亮相就是一击必杀。造诣这种东西往往是在精不在广，一张王牌已经绰绰有余，太多花招反而容易顾此失彼。</p>

    再者说，古书上的咒术威力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p>

    对那种攻击模式单一但胜在威力浩大的攻击手段，他这种作战风格上酷爱绝对武力全盘压倒的人反倒是有种独特的偏爱。</p>

    阵器的出现无疑是很好地弥补了布阵师在即时战斗方面的缺陷，但论起单兵作战能力，玩符咒的人到头来该碾压还是得碾压！</p>

    弄一套阵器打爆发，学两手咒术打持续输出。</p>

    这就是这段时间下来张野总结出的作战思路。</p>

    修为的精进肯定还是绕不开的命题，龙腾妖祸在前，时间上的限制也不容许他再有更多分神。</p>

    “标金榜的内容已经更新了。”</p>

    隔天见面时的一声轻笑，老酒鬼的手中是拓印过后的榜单内容。</p>

    排行前十的特殊任务当中其中一条被红笔标注，大致内容是：龙腾妖祸，级别不限。任务描述与上次相比多了些完善，悬赏金额较之前的万元数字直接晋升到了十万区间。</p>

    “不错。”张野点了点头，冲某人会心一笑。</p>

    可以看出，这大约就是典狱司方面做出的“相应措施”。</p>

    取消了任务的级别限制，潜台词就是把受理的范围扩向了全部的赏金猎人。再加上高额的赏金激励，如果说张野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人介入把水搅浑，那么眼下的局面，应该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之一。</p>

    “你呢？有什么打算？”</p>

    林九叼着酒瓶，眯起双眼看向了这一次主动挑起事端的某人。</p>

    “既然水已经搅混了，我们这时候肯定是浑水『摸』鱼咯。”张野苦笑了两声，耸了耸肩膀。“别忘了我一开始说过的目标：这一趟，我不仅仅是要找龙腾的黑手拿回场子，而且还要趁着机会分下这杯高额赏金的羹。不瞒你说之前的阵器购置已经导致我这边出现了严重的资金缺口，老爷子那边的债再不想办法还了，我怕用不了一个月，我又得流落街头无家可归。”</p>

    “计划呢？别告诉我说你的想法就是在这儿跟我动动嘴皮子。说了这背后的角『色』不简单，没个合理可行的方针计划，最好别指望我会跟着你一起去冒险作死。”</p>

    林九看了他一眼，一走来就把丑话放在了跟前。</p>

    他这意思很明确，要我跟你浑水『摸』鱼那没问题，但你要我跟你浑水徒手『摸』鲨鱼，那咱哥俩趁早散伙，各自该干嘛干嘛。</p>

    “兄弟你这话说得伤人心。”张野故作惋惜的扶起了额头，“作为一个百年修为的老妖怪，你的血『性』呢？你的胆识呢？你的兄弟义气呢！我这边要死要活在为了前途而谋出路，你那边脸『色』一甩跟我说风里雨里让我一个人走，说真的，我难过。”</p>

    “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林九当即横了他一眼，一脸冷笑着掀了人家的感情牌，“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了这件事情背后的麻烦。先前不反对你『插』手是因为你的思路让我觉得你有这个潜质，但二话不说让我凭着一腔热血、靠什么所谓的兄弟义气跟你俩从城南杀到城北，那抱歉请出门找别人~”</p>

    “行吧，早看出来了你这条白眼狼。”张野耸了耸肩，话挑明了以后也是干脆的表明了严肃的立场。</p>

    “这票肯定是得干的。至于怎么干，让我来给你好好分析。”</p>

    他顿了一下，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p>

    “首先看看已知信息。</p>

    “一个月内，两起命案。死去的两人都是龙腾的内部员工，女『性』，一个单身，一个已婚。剩余的遇害者因为没有记录在册，所以暂且未知，毕竟两天前的我就是最好的案例，不是你及时赶到，免不了又是一具阴沟里的尸体。</p>

    “除此之外，案发现场也是未明。按你的说法，如果偌大的一座大楼真的是充斥着妖气怨气以及魔变后的尸气，那么受害者的数量初步估计应该是不止两名。可以明确的地方在于幕后黑手当中有阴阳界的人，阵术造诣不高，但肯定是参与其中。</p>

    “目的，手段，以及案发至今的进度。我们一无所知。虽然口口声声说是要调查，但信息的过度缺失面前，咱们连靠近都没这个胆子。龙腾毕竟还是个制度森明的公司，不同于上次的城南炼钢厂，你、我、黄『毛』这些闲杂人等有点身手的想进就能进。所以要获取第一手资料就得花点心思，尤其是现在这种僧多粥少多人等着分一杯羹的场面，真要考虑尽当中的安全因素，到头来连西北风都落不着一口。”</p>

    “分析得不错。”林九点头，没什么反应，“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p>

    “混进龙腾。”张野看了一眼窗外，淡然地吐出了这四个字。</p>

    “只有经历了现场，才有资格谈判断。不深入内部，所有的知己知彼都是空谈。”</p>

    “厉害了。”林九鼓掌，“那么你打算怎么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还是趁着夜黑风高翻墙上楼？”</p>

    “你小看我了。”张野笑了笑，“城南的炼钢厂和负责外贸出口的龙腾，两者在商业上恰好是合作多年的伙伴。所以我打算拜托老赵，拜托他帮个忙，以保荐的方式，让我以毕业大学生的身份混入这所妖怪公司！”</p>

    “方案可行。”灌了一口酒，沉思中的林九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以毕业生的身份混进去，但我进不去。成功进入了大楼，你如何自保？”</p>

    “首先这两天肯定是得辛苦你老人家在龙腾附近多转悠转悠，以确保紧急时刻能及时赶来支援。”</p>

    张野苦笑了两声，“至于我自己，第一套阵器已经完工，所以就自保能力而言，跟两天前肯定是不能同日而语。”</p>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虎穴

    和风煦暖。几天前的一场阵雨清扫了城市街道，也顺便帮这座夏日中的火炉来了一场恰逢时节的降温。一身职场正装的张野看了一眼远处晨光中黑影斜长的大楼，脸上的表情是淡然还是悲壮一时间不好描述。</p>

    此去，任重而道远。</p>

    “祝你好运~”</p>

    叼着酒瓶目送他即将远去的身影，林九脸上的飘然像极了刑场外等待着午时三刻的围观群众——反正要砍头的人不是自己，看个热闹总不嫌事大。</p>

    “谢谢啊。”张野白了他一眼，在这厮的虚情假意面前自然而然的比了个中指。</p>

    “大师，这龙腾公司是真有妖怪么？”</p>

    好不容易『插』上话的赵老板一阵侧目，时至今日，魔祸历历在目的他仍然是对这两个字眼有着谈虎『色』变般的恐惧之情。但转念想到了这次事故发生的主角是龙腾，这位胖老板的心中便又不可遏止地产生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之所以能在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表现出如此的殷勤热枕，后者的因素恐怕还是占了大头。</p>

    “有啊，而且不止一只。”</p>

    张野点了点头，回答得云淡风轻。</p>

    他心说这里头何止是有妖怪？这里头的妖怪已经快控制不住跑出来咬人了。</p>

    “那我需不需要现在开始断绝跟龙腾企业的贸易往来？”想到了什么，胖子的眼珠一阵骨碌碌『乱』转，“这种东西咱惹不起还能躲得起，等我今天回去就宣告停止所有的双边合作。”</p>

    “你可以试试看啊。”听到这话的张野和林九同时笑了起来。</p>

    “知道了对方是妖怪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公然唱反腔，不得不说，赵老板这份刚正不阿、誓与妖魔划清界限的坚毅品质还是值得肯定的。”</p>

    “啊？”</p>

    赵老板楞了一下，肥油堆满的脸上当即一阵石灰刷的惨白。“那那那，那我不轻举妄动，一切行为等大师您做主。”</p>

    “呵。”</p>

    摇头笑了两声，没再搭理他的张野径直走向了百米外的公司。</p>

    文职，白领，朝九晚五的坐班生活。</p>

    曾几何时这份工作于他而言几乎是梦寐以求的终身归宿，现在反倒是辗转流落进了阴阳界，结果当年苦苦求不得的职位一朝间唾手可得。</p>

    人生啊人生，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p>

    法无常理，道不可说。</p>

    曾经的追逐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头来如梦一场什么是幻什么是真。</p>

    “张野，新进职工。”</p>

    稍稍感慨过后，在人事处签了到，领着文件资料的他按步骤流程前往了自己分配到的科室。</p>

    整洁而干净的长廊，明亮而有条不紊的内部环境。作为一流企业的龙腾无愧于中央城这块寸土寸金的地皮，即便是两起命案的阴云笼罩之下，上下一体的工作团队仍然是运转得井井有条。</p>

    和预想中的魔『穴』截然不同，这幢覆盖在邪气之下的黑『色』大楼，深入内部之后反倒是一派反常的祥和。员工之间的礼貌问候，盆景植被的欣欣向荣。向上的激进感在人与人之间无形传递，紧凑密布的时间安排让工作之外的琐事难有立足。</p>

    这个发现多多少少让有备而来的张野一阵茫然。</p>

    因为光从眼见为实的角度来看，整个大楼的实际情况与林九的描述实在是大相径庭。</p>

    没有怨气，更别说什么诡异莫名的魔变尸气。开启地眼后的他一无所获，遍寻了四周，除了正常之外还是正常。</p>

    有没有反常的地方？</p>

    有，但他说不上来。</p>

    相比于肉眼可见的威胁，这种虚伪的安全某种程度上更折磨人的精神意志。</p>

    这大楼里必有妖祟，这点毋庸置疑。</p>

    那么一点异状看不出来，要么是幕后的人物隐藏得太好，要么是自己的水平还不够深。</p>

    这种感觉就有点类似于“盲人骑瞎马”，你永远不知道前方的第几步会突然出现足以丧命的危险，走一步看一步，这是你唯一的选择。</p>

    张野咽了口唾沫，聊表无奈地摇了摇头。</p>

    现实中的白领工作未必如他毕业时所想那般轻松，现在看来无论身在那一处，危险系数都是一样的高。</p>

    十八个楼层上百个办公室，偌大的地域面积使得精确搜索几乎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警方及目击证人的协助，最尴尬的事实莫过于只身混进来的他连案发现场在哪一层都不知道！</p>

    他不是妖，自然不可能奢望有林九那种夸张的嗅觉、单靠对妖气的搜索就能寻根溯源，那么如何利用白天这点人多眼杂的相对安全时间去做一些对完成任务有帮助的事，这就免不了要动用一点脑子。</p>

    先稳定下来，保证自身的安全再说。</p>

    考量了一下周遭这古井无波的诡异环境，心里始终发『毛』的张野确定了首要的行动方针。</p>

    奇怪的地方在于明明还是气温上升并不明显的早晨，整个公司的中央空调就已经开到了如同电费不要钱一般的奢侈程度。</p>

    天花板上的空调排气口里丝丝的冷气如雾般向外喷洒，惹得路过的张野一阵汗『毛』倒竖的皱起了眉。</p>

    这种发自心底的寒冷让他很是不爽，但毕竟人在屋檐，顶多是多瞅了两眼，他也没想那么多。</p>

    同一科室的其他四个人来得都挺早。</p>

    见到了新来的同事，几位前辈挨个友好地做了自我介绍。</p>

    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赵老，身材魁梧体格微胖的王大友，个子矮小但为人精明的李斌，以及靠窗处画风明显让人眼前一亮的恬静女生。</p>

    办公室，职业装，女『性』。</p>

    联想到这些元素组合的张野先是浮想联翩的微微一笑，随后是在理智面前表现了整体精神状态的严肃。</p>

    因为很明显，这女的跟其他人不同。</p>

    披肩的长发，明亮的眼神，干练的正装，以及如画般精雕细琢的眉眼。淡雅如兰草麝香般的气质完美衬托了整个人眉宇中的安静，平整挺拔的职业装束下，姣好的身材惹人遐思。</p>

    长得漂亮不是错，但过分漂亮就值得玩味了许多。</p>

    这种完全能靠脸吃饭的角『色』，就算没被那些星探发掘去做影视明星，落到民间的企业中，有意无意地受到颜值优待上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普通的小科室中坐着这种级别的大美女，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可笑的天方夜谭。</p>

    这相当于什么？这相当于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中，饿着肚子的取经四人组等来了提篮送饭的黄花大姑娘。</p>

    这种明显是违背常识的事情用脚丫子想都能想明白里头的异常，唯一看不出来端倪的，一个是白白胖胖心『性』纯良的唐朝和尚，一个是团队里唯一一只猪队友。</p>

    显而易见，这女的来路不简单。要么是身份特殊，要么是目的不寻常。</p>

    对方的三灯无误，这说明至少这美妮子不是妖。这个发现难免让张野有些失望，但排除了这种可能，剩下的思路就清晰了许多。</p>

    “杨潇。”</p>

    长发美女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样投来了礼貌的微笑，只是这份笑容多多少少因为某人久久不肯移开的目光而显得带了些尴尬，没办法，任是谁也不会希望刚见面的第一天就被一个陌生男『性』以看神奇动物一般的眼神从头到脚一顿死盯。</p>

    “张野，多多关照。”</p>

    后者愣了半秒，回过神来以后才略显迟缓地点了点头。</p>

    怕是碰上同行了。</p>

    他瞄了一眼天花板，想通了以后翻了翻白眼。</p>

    大约这一刻，他总算是弄明白了这大楼当中那点说不出来的反常是什么。</p>

    人与人之间的氛围。</p>

    两起命案的发生终究不是风过无痕毫无影响，事实上这种影响发生存在的层面很深远，深远到了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p>

    是个人都会怕，但怕，并不等于就一定要表现在脸上。</p>

    从进入整个公司开始，他眼中所见的每一个人就始终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状态。他以为那是一流企业纪律严明，事实是这种程度的工作态度已经违反了人之常情。</p>

    那么为什么要那么做？恰恰是因为要依靠这种上班时间无间断的高剂量工作来阻止自己闲暇时间的胡思『乱』想。</p>

    发生了这种事情公司高层想必也是出台了一系列福利政策及薪水补贴，那么员工之间为了利益加班加点而忽视公司潜在的危险『性』，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井然有序的团队内部看不见半点异常。</p>

    没有异常，恰恰就是最大的异常。</p>

    以此类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都该是同一种精神状态——即高频率无杂念的辛勤工作。唯一能放下担忧若无其事，反倒能优哉游哉怡然自得的，要么是对一个月来新闻报道一无所知的蠢货，要么就是和自己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同道中人。</p>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p>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沛公者也。（误）</p>

    面对这笔高额赏金蠢蠢欲动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那么这种大背景之下碰上把手伸到一个兜里的同行，老实说也算是情理之中。</p>

    “杨小姐是么？”</p>

    眼见同一科室的其他三人都已经身心合一的投入了工作，这边座位毗邻的张野也自然而然地也开始了自己的不务正业之举。</p>

    “打的都是同一个注意，咱俩不妨事成之前先通个气儿呗？”</p>

    他瞄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长发美女，眼神中满满的“你懂得”。</p>

    “抱歉啊。”</p>

    嗔怪地环视了一遍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注意的美女也朝他这边投来了一个“我懂但我不说”的眼神。</p>

    “有话可以直说，我不太喜欢打哑谜，张先生~”</p>

    “啧。”张野砸了咂舌，心说小样你还跟我俩装。</p>

    “分金断水化元阳，火行木纬土中央，风雨不改阴阳气，电驰光闪雷音狂。”</p>

    他轻轻开口，脸上颇带了几分卖弄的神『色』。</p>

    五行化元决，道上的作用，基本上也就相当于一句切口问路用的山经唇典。</p>

    对外行人，那就是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顺口溜，但碰上了懂这行的朋友，说白了大话也就是“兄弟我主修阴阳法门，敢问阁下六十四路七十二道，修的是哪一条哪一片？”</p>

    却见长发美女笑了笑，不做过分的意外，也只是淡然的来了一段回应，云：</p>

    “头顶三清日月，不识走马阴阳，家在浮萍岸上走，风里浪里无常。得过前人指路，也唱天地玄黄，画里江湖辨龙虎，印拓剑雨寒霜。”</p>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结盟

    老实说对方这几句是什么意思，张野一句也没听懂。</p>

    为什么？因为对他来说，身边所有能满足其阅历增长的渠道只有两个，一个是家里泛黄装线的那半本古书，一个是楼上的老酒鬼。</p>

    这两者，前者是个死物，后者多数情况下跟个死物也没什么区别。</p>

    而这种尴尬的处境也就直接导致了对于那些道上投石问路的山经唇典，涉及自家这块阴阳术法的领域他里外里滚瓜熟，但只要一超出了这一亩三分地，半路出家的他基本上就是个两眼抓瞎的文盲。</p>

    什么“三清日月”、什么“走马阴阳”，这些东西他听得出来都是自报家门用的隐喻典故，但你让他解释这些典故对应的是什么含义，对不起他只能白眼一翻抬头看天。</p>

    这种感觉像什么？</p>

    这种感觉就像是熟读小学三年级英语课本的人有朝一日拿着那点皮『毛』英语去跟外国人装『逼』，憋了半年来了一句“how are you”，正等着对方字正腔圆的蹦一句“fine thank you, and you?”时，人家突然不按套路出牌地给他来了一句“pretty good”。</p>

    一脸懵『逼』。</p>

    整个人从头到脚的一脸懵『逼』！</p>

    说实话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慌了。</p>

    这么漂亮一妹子，又是跟自己两手伸到一个兜里的同行，这种时候你让他下不来台，往后的日子铁定得留下抹不去的心理阴影！</p>

    但是张野，毕竟还是张野。</p>

    很多情况下，一张足够厚的脸皮，以及关键时刻过硬的心理素质，足以挽救任何程度的尴尬。</p>

    听不懂没关系。他可以装作听得懂。</p>

    “果然是同道中人，”他双手作揖，也不管对方脸上的错愕，直接是满脸江湖气地来了个弯腰行礼，随后接了一句“失敬”。</p>

    对方明显是楞了一下。</p>

    长发披肩的职业装美女一脸的茫然，思忖再三没能反应过来这种时候对方这手弯腰行礼包含了几个意思。</p>

    不过到底还是受过素质教育的人，人家反正是在恭维，她也就自然而然地略过了这个明显是尴尬的不行的话题。一句略带苦笑的“张先生客气了~”，既接下了张野的话，也算是对付过了这种分分钟让人不知所措的诡异场面。</p>

    “为龙腾妖祸而来？”</p>

    张野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岔开话题的同时，看表情应该还是有些得意于自己的急中生智。</p>

    “显然。”</p>

    自称杨潇的女孩儿耸了耸肩，语气中带了些无可奈何。</p>

    “好的，算是同僚了。”张野笑了两声，很自然地套了个近乎。</p>

    对方坦诚了此行的目的，这就算是验证了他此前的猜想。</p>

    好消息是身边又多了个分担压力的战力，坏消息是事成之后也多了一个分粥的人。</p>

    “那么杨小姐这边有什么进展么？”</p>

    他不动声『色』，一边是打着同行之间联络感情的客套牌，一边也在盘算着能否探出一点有用的讯息。</p>

    对方的『性』格心理这种见面不到十分钟的交情肯定是看不出来，不过单从外表的印象分来看，这个长相过人的女同事能在张野的心中打上一个很高的分数。</p>

    虽然说张无忌他娘从小就教育他“长得漂亮的女人最会说谎”，不过显然这条定律在多数男『性』心中都是句听过即罢的耳旁风~ 任何情况下外表与谈吐都是人际交往时的第一张名片，尤其是到达一定级别之后的颜值，更是犹如开了外挂一般乘风破浪。</p>

    张野不是没见过美女。无论是楼上那位一身女神范儿的青衣，或是此前那位妖艳『惑』人的花妖，两者就容貌而言都是人间少有的极品。</p>

    相比于同年龄段的男『性』生物来说，毫无疑问他这种修习过道家净心咒、以及“万花丛中过”的人，对美女的抵抗力要好很多。</p>

    但杨潇身上的美感不在于普遍男『性』通吃的那种惊艳与魅『惑』，而是自身气质犹如邻家女生般的“宜人”。这份淡雅的气场在人际交往中往往会不自觉地显得吃香，因为于多数男生的脑回路来说，对这种让人没有距离感的女生最容易卸下心理防备。</p>

    “进展谈不上吧，倒是对一些小道消息有所耳闻。”长发妮子苦笑了两声，“也是我自己没什么本事，没敢犯某些禁忌。进公司两天，净打听些传闻八卦去了。”</p>

    “能说给我听听么，实不相瞒我这儿还第一天进来呢。”张野跟着苦笑，脸上是满满“瓜子板凳瞧热闹”的表情。</p>

    “其实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啦，”长发妞撇了撇嘴角，“问了几个案发后的目击证人同事，探听了一些有关妖祟作案的情况。</p>

    “第一起命案发生在三个星期以前，案发地点刚好就是我们科室所处的二楼。死者叫舒洁，听说今年年初结婚，事发时还是个怀胎三月的准妈妈。”她一脸惋惜，说着不忘苦笑地瞥了一眼四周，连带自己桌子左上角的六号位标签。“而且据说死者生前所在的科室刚好就是这间办公室，所用的位置也刚好就是我分配到的这一个。”</p>

    “……”</p>

    张野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桌子左上角的五号位标签。</p>

    “别跟我说，我被分配到的这个位置，刚好就是后来第二起命案的主人公。”</p>

    “不是，这个你放心。”长发妞微笑。</p>

    “你那位置之前是个秃顶大叔，因为同一科室发生了命案，家里老婆不放心，以死相挟『逼』着他一把年纪辞了职，这才有了你今天的座位。”</p>

    “那就好。”张野拍了拍胸脯，心说差点没被个秃顶叔叔给膈应死。</p>

    “案发地点呢？”他接着问，“我听说是死在夜里，那么是加夜班？刚好死在了办公桌上？”</p>

    “你这想象力略丰富。”长发美妞看了他一眼，说不出来满是笑意的眼神中包含了几层含义。</p>

    “事故发生地点是在门外的走廊，下班以后我可以指给你看具体位置。受到公司高层的要求，警方对案发现场的保护没能持续一个星期就撤销了隔离，但据说死者身亡时身上不带伤口，心肌梗塞还是颅内出血众说纷纭。”</p>

    “第二起命案呢？”张野砸了咂舌。</p>

    “死状类似，地点换成了六楼，死者变成了名为苏妍的单身女『性』，其他案发时间之类的都是大同小异。”杨潇撇了撇嘴，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抿了一口杯子中的咖啡。</p>

    “嗯，有点意思了。”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混进来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p>

    “那么杨小姐，有没有考虑过合作结盟？”他笑了笑，突然间毫无防备地抛出了谈判的引子。</p>

    这句话他从见面时就开始在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下，属于不得不提的类型。</p>

    一者是事件难度本身让人头疼，二者是两人之间的关系略显微妙。</p>

    龙腾事件的悬赏有十万，这笔数字足够庞大诱人，但也超出了张野的胃口。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能把这笔钱一个人独吞，在这种高阶任务面前，理想主义明显不太现实。</p>

    那么想狠捞一笔，怎么做？</p>

    抱大腿、求合作。</p>

    把任务压力均匀分散到每一个意欲染指的赏金猎人头上，最后在复杂的局势中捡漏子，抢人头！</p>

    无可否认这种做法有着极大取巧的嫌疑，但是面对龙腾这种深不可测的怪物，想靠个体力量吞吃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p>

    那么在找人组队成为必然选择之后，抱什么样的大腿、找什么样的队友，这就成了一个不得不深思熟虑的问题。</p>

    其次是两人的碰面不得不说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场合。</p>

    同一个科室，既是战友，也可以是竞争对手。</p>

    两个贼把手伸到同一个口袋里，聪明人会选择联手掏光财产，然后共同分赃。而蠢货则是一言不合，在人家的包里就展开了看不见的较量。</p>

    两种选择，一目了然。</p>

    他相信人家也不傻，这种明显没什么利害冲突的结盟不干白不干。</p>

    果然，这位长发美妞的反应大体还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一口答应，但也没有一口拒绝。</p>

    “能不能先让我搞清楚，你的‘结盟’，包含了什么样的具体含义？”一番思量之后，喝完半杯咖啡的女同事投来了微蹙的双眉。</p>

    “互帮互助，携手共赢？不然还能是怎样？”</p>

    听到她这个问题的张野一愣，心说我这是结盟又不是结亲，小姐姐你这戒备心不要太重才好。</p>

    “龙腾妖祸毕竟是块大肥肉，”他含着沉稳的语气摊了摊手，“十万元的赏金，相信动心的肯定不只是你我两人。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大，相信此前的你应该深有体会，事成之后赏金五五开，这是我能表达诚意的最好承诺。”</p>

    “我怎么确保你的实力？”</p>

    半晌的沉默，换来的是对方动摇的目光。这种眼神的含义在言情小说中大多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放在这边，应该算作动心。</p>

    “我的实力肯定不用你担心。”张野笑了笑，“和你一样，没点本事，我还敢只身一人混进来么？”</p>

    “可以，”长发美妞微笑着点了点头，“听你此前的表述，张先生是主修阴阳术法的是么？”</p>

    “对……对啊。”</p>

    一听到有关那段山经唇典的问题，张野刚刚定下来的心又是没来由的一阵发虚。</p>

    “这个就好办啦~ ”对方微笑，像是长久以来的麻烦迎刃而解，长长的展眉舒气。“我主修的是符术，所以相对来说对命案现场的勘查肯定是有些捉襟见肘。现在刚好碰上了你这位术业专攻的大师，不得不说我这运气还是不错~ ”</p>

    张野顿了一下，心说这几个意思啊？</p>

    “这个……你莫不是想让我在案发现场搞点动作，然后通过死去的亡魂来调查线索吧？”他看了她一眼，片刻前还有所发虚的心底这一刻一声“咯噔”。</p>

    “对啊，有问题么？”长发妞不解。</p>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麻烦了点。”</p>

    张野一阵呵呵，心说能不麻烦么？</p>

    这种活儿在阴阳术法中不算难，因为归类到内家四门的级别中，最多算个入门级的通灵术。</p>

    但是恰好是通灵术。</p>

    脑海中简单的回想起这个曾几何时无比热衷的术语，他的记忆一度回溯到了不久前鬼宅的夏夜。</p>

    那时候槐树上的魔胎蠢蠢欲动，脑门上的蚊子恼人不已。他对着优质灵媒翻了足足十分钟的白眼，最终在无情的事实面前老老实实选择了布阵。</p>

    ——————————————————————————————————————————</p>

    我就小小地求个收藏。</p>

    如果没有。</p>

    那我过个几章再来求一次好了。</p>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六道唤灵

    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心理阴影。</p>

    这一刻面对通灵需求的张野就是。</p>

    内家四门，布阵、通灵、御器、炼丹。入门者主修一门，小有所成后选择一到两门辅修。</p>

    当初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布阵？</p>

    原因不是兴趣不是天分，不是寒碜的家底，更不是深思熟虑的选择，而是最尴尬的事实——那就是他张野在通灵一途上亲测天资为零！</p>

    看着长发美妞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这一刻的他发自心底的一阵心虚。</p>

    这种感觉就像是唐朝和尚望着新收的三徒弟，说悟净啊，既然你前世是天庭的卷帘大将，想必作战能力一定很牛『逼』呗！</p>

    然后耿直的沙师弟看了看头顶两位肥头大耳、尖嘴猴腮的师兄，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天真无邪的师父，满头虚汗地点头说了句还行。</p>

    他心说妈的老子要真是作战能力牛『逼』老子能被区区一个天庭困在流沙河、每天受七剑穿心之苦屁都不敢放一个？</p>

    刚一见面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头上扣高帽子，师傅您这理想主义真的让徒儿压力很大啊！</p>

    沙师弟强么？强。</p>

    但他主要强在惊人的耐力！十万八千里路一个人扛着四个人的行李可以餐风『露』宿谈笑风生，但你要他冲上去跟人家大家拼命，多数情况下不如指望人家头上的两位大佬师哥。</p>

    他张野强么？强！</p>

    但他心说老子强主要强在布阵啊！</p>

    一手四相火灵阵法在手，你来多少妖魔鬼怪老子都得让人家三层皮进来一层肉出去！结果现在没让我打架反倒是偏偏挑了我最薄弱的通灵之术做考核，姑娘你这么聊天将来没朋友。</p>

    “确定没问题？我也觉得你应该可以，毕竟是这么简单的小事，有点阴阳术基础的人都没有障碍。”</p>

    确认过后的长发妞眯起了好看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欣喜，也写满了对男『性』生物尊严问题的挑衅。</p>

    “呵呵，你说的是啊。”</p>

    张野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像是喉咙里被卡了一食道的冰块。</p>

    “那你准备一下，今晚下班之后就动手？”</p>

    妹子问，语气中的意思，大概是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留。</p>

    “好啊。”</p>

    张野微笑，因为脸部肌肉扭曲而紧闭的嘴角一个字也不想多说。</p>

    看着这个女人狡黠中略带些得意的眼神，保持微笑的张野除了在心底送上一句“算你狠”，手上的动作还得是老老实实想办法，勤勤恳恳创造条件。</p>

    一来是她的提议的确对整个调查过程有帮助，二来是面对这种面子问题的挑战，但凡是有点血『性』的男人都不会对着一个有心计的美女认怂。</p>

    他没有回绝，是因为这件事的确并非全无可能。</p>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肯下苦功，也不算困难。</p>

    通灵一途肯定是指望不上得了。自身不是这块料，张野也没想过在这条路上死磕。</p>

    但古书所谓的“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说的是虽然存在形式上的差异，但归根结底，所有的法门路数，都只是通往同一个终极目标的不同表现形式。</p>

    例如摄影师的颜『色』感在画作上同样适用，词作家的作文功底大多帅的飞起。</p>

    作为布阵师的他虽然不可能完全取代一个通灵术师的地位作用，但如果目标行为仅仅在于召唤一名死去的亡魂，依靠精深玄奥的阵术，未必不能成功。</p>

    为什么说麻烦，因为想要突破阴阳殊途的界限，需要用的阵术基数起码得上升到六合层次。</p>

    六合者，上下左右前后。</p>

    方位整合，表无限空间。</p>

    这个空间理念既包含了自然世界，也包含了鬼道异途。</p>

    古书所载的禁绝阵术中，以六合为例，曾列举过这样一种独特的排布方式：以天、人、畜生、修罗、饿鬼、地狱为数，成阵后，主六道轮回。</p>

    古阵“六道恶印”，效果就是唤回所在地故去的亡魂厉鬼，疆场助战。</p>

    当然这种大兵团作战时所用的禁绝阵法往往消耗巨大，且威力骇人，以张野目前的水平来看，强行运转的代价基本上就是这条小命的十分之七八。</p>

    但所幸定的目标比较小，实现起来，经过大篇幅的阉割缩水，反而容易以最小的付出换来较大的收益。</p>

    “最后问一遍，你是确定没问题是吧？”</p>

    临末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妹子的眼神中是深深的“不行就别勉强”。</p>

    “呵呵，用不用我给你签字画押作担保？”</p>

    张野白了她一眼，回身准备的动作果断非常。</p>

    是夜，黑云蔽月，阴阳两分。</p>

    中央城的灯光依旧是让人感觉不到夜晚的降临。讽刺的地方在于，作为其中翘首的龙腾大楼，此时此刻反倒因为自身的灯光黯淡，成了四周灯火海洋中最大的一处暗流旋涡——因为夜班人数大大减少，接连成线的光带经过此处时明显地出现了一方断层。</p>

    命案的出现毕竟不是无关痛痒。</p>

    公司的高层可以用高额津贴封住每个员工的嘴，却不可能照旧封住每个人紧张的精神。</p>

    他们可以在白天的上班时间里一百倍的辛勤工作，以最快的速度高效完成一整天的业绩量，却做不到像往常一样捧着咖啡点个夜宵，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在这栋危险潜伏的大楼中夜班加点。</p>

    领导们看得很开，在凶手伏法警方结案之前，这种情绪的蔓延纯属人之常情。</p>

    企业的运转不仅需要严明的制度规章，也需要法度之外的人情。</p>

    于是制度改良了，条件放宽了。</p>

    害怕的人可以在工作完成的基础上提前下班，原有的夜班制度也随之人『性』化的变成了自主自愿。</p>

    暗淡的大楼光芒，熹微的楼道灯火。</p>

    黑『色』的影子在中央城的霓虹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而视线不可触及的黑暗深处，总有人『性』的恐惧在狞笑低『吟』。</p>

    “来了？”</p>

    二楼窗口的长发女孩举着电话眺望着大楼外灯火通明的公路，脸上的表情有焦虑也有不安。</p>

    同伴的缺席无疑是这种情况下对她心『性』的巨大挑战，修道者不畏邪魔厉鬼，但害怕，毕竟还是一个妙龄女孩的特权。</p>

    “来了——”</p>

    缓缓上楼的张野按掉了手机上的通话键，招呼的同时刻意拉长了尾句的音调，用以表达这种白天当劳工晚上当小工的不满。</p>

    这个女人在团队中的作用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只有最一无是处的“颜值担当”，作为一个因为辛勤工作而错过午睡时间的劳苦大众，此刻的他大概已经积累了小半腹的牢『骚』。</p>

    “准备如何？”</p>

    大概是等待了太久，这回总算是看到熟悉身影的杨潇长长舒了一口气。</p>

    这座大楼给人的幽闭空间焦虑感一如既往的霸道，这点无论是在死过人的楼道里还是要人死的幻阵中都没有太大分别。</p>

    “一切ok。”</p>

    张野叹了口气，放下肩上长杆布包，用汇报上级的姿态给这位姑『奶』『奶』传达了一个兼具疲倦与怨怼的眼神。</p>

    “那辛苦你咯~”后者笑了笑，算是聊表慰勉地用眼神给予了某人加油打气。说着，几步走到了楼道口空调排气窗的下方，指着地面说道：“这里就是第一起命案的发生地点。”言外之意很简单，来了就开工，时间不等人。</p>

    见状的张野比了个“ok”的手势，一边示意她退开，一边拉开了架势准备开阵。</p>

    六杆令旗就在包中，符咒令咒一应俱全。</p>

    如果如林九所言这地方真的存在着经久不散的强烈怨气，那么自己这套简化过后的“六道唤灵”阵法就一定可以如愿召唤来两个星期以前的第一名死者。</p>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p>

    一旁睁大了眼睛的杨潇像是个十足的好奇宝宝。</p>

    “嗯，”张野『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帮我找一找这空调冷气的开关。”</p>

    “……”后者楞了一下。</p>

    “你这是在逗我。”</p>

    长发妞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因被蔑视而带来的不满。</p>

    “没骗你，真的这中央空调整天跟不要钱似的开，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一番冻……”</p>

    吸了吸鼻子，张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p>

    头顶的空调排气口里，如雾般的冷气丝丝倾洒。中央空调都没关，可以想象这楼里的员工在提前下班时表现得是有多么惶恐与心急。</p>

    “行吧我知道了您老快动手成不……”</p>

    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自觉累赘的杨潇老老实实退到了一旁。却见张野皱着眉头转向了视野前方，手中黑『色』帆布迎风一抖，罗列开来便是六杆清光凛冽的阵旗！</p>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旌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p>

    随着令咒加持，氤氲的符『色』在阵图蔓延的地面蒸腾而起，奇诡的咒文如经络般生长沸腾，而经唱声声的幽闭环境中，破碎的鬼影像是在不息的洪流中翻滚聚形。</p>

    浓浓的夜『色』在阵旗的涌动中成为了浪花席卷下的拍岸水『色』，而阵中应符文所召唤的鬼影，像是浮尘般一瞬『荡』开了浩『荡』磅礴的禁绝阵图！</p>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妖邪

    尘埃。</p>

    渐渐落定的琐碎尘埃。</p>

    九幽天光已渡，三途之门已开。</p>

    望着不成鬼形反倒是渐渐偃旗息鼓的六道唤灵阵术，片刻后张野凝重的脸『色』像极了坚冰融化过后，北极的最后一片冰川。</p>

    “你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p>

    半晌，一直到不时随风舞动的六杆阵旗中再无了半点法术涌动，一旁目瞪口呆的杨潇才重拾心神，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满脸沧桑的张野。</p>

    坦白说她被那一瞬磅礴而惊人的阵势给吓了个不轻。</p>

    这种程度的咒术强度，单论能量输出量级，灵司境内基本上称一句“秒天秒地”也不算夸张。</p>

    但事实是除了此前那一阵浩『荡』的脉术冲击，整个阵中残留的余迹跟小偷逛过的贫民窟没什么区别！</p>

    预想中用于沟通对话的亡魂非但是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阵咒术冲击过后原有的一点阴邪之气也随着云散烟消！再看看眼前这位阴阳师尴尬到接近石化的表情神『色』，周遭一切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成功的实验现场！</p>

    “坏消息。”确认完眼前事实的张野回过了头，语气中的一声轻叹像是产房前被医师询问“保大还是保小”的中年丈夫。</p>

    “老实说看架势我以为你成功了。”</p>

    长发美妞淡淡地笑了一声，表情上也看不出嘲讽还是惋惜哪样居多。</p>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她见过不少，今天无非是又看了一次。</p>

    “不，我的确成功了。”</p>

    张野没有急着争辩，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p>

    “我用了两分钟思考阵法运行的规律以及整个行阵过程，得出的最终答案是六道唤灵大阵没有错误，一切流程完全正常。”</p>

    “什么大阵？”不明所以的长发妞一阵侧目。</p>

    “六道唤灵。”张野心平气和的给她来了一拨名词解释。</p>

    “我的构想是依靠阵术模拟六道轮回，打开黄泉之门的同时，结合此地残留的怨气，召唤回枉死的冤魂。”</p>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地方的怨气消失不见了，而你要找的冤魂连个影子都没看着。”杨潇微笑着补充。</p>

    “对，但错不在我。”张野笑了笑，“怨气的消失，恰恰是大阵成功运转的最好证明。这座阵法如我所想的根据残留的怨气追根溯源，然而消耗完了此前宿主的所有的残留气息，却没能如愿找回我们要找的人。”</p>

    “这跟失败了有区别么？”杨潇哭笑不能。</p>

    “跟你举个例子吧。”张野翻了个白眼。</p>

    “阵法的作用是电话，而怨气对应的是号码。现在我的阵法没能联系到那位号码的主人，原因不是电话出了问题，而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p>

    “……”杨潇沉默了一下。</p>

    “几个意思？”她问。</p>

    “最坏的结果。”张野冷笑了两声，一抬手，收回了面前的六杆阵旗。</p>

    “人死了，而魂魄没有按正常流程去往冥界枉死城。”</p>

    “两种可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杨潇的表情也渐渐沉了下来。“第一种，枉死的魂魄因为特殊关系产生异变，目前被他人所困，或者是自成鬼妖为祸一方。”</p>

    “我明确地告诉你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张野笑了，“我的阵法附带强制属『性』，唤灵开始后，如果遭到了抵御，那么运行的结果应该是不断加大召唤力度，一直到阵法连接双方有一方力竭或者是放弃抵抗为止。</p>

    “换句话来说，你说的这种情况对应的回应应该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和‘正在通话中’，而非现在的查无此人。”他一声冷笑，临了不忘『插』科打诨。</p>

    “那么第二种可能，”杨潇看了他一眼，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自己都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魂魄已经不复存在，也就是寻常意义上的形神俱灭。”</p>

    这种看似平淡无奇的猜想，背后的对应的深意恰恰耸人听闻。</p>

    妖物伤人，大多是把人当做猎物捕食。它们的目标可以是心脏精血三灯精气，也可以是男子元阳女子元阴。但阴阳两界总有一点共识，那就是妖物取人『性』命，从不毁人魂魄。</p>

    形神俱灭，对应的下场就是六道轮回之内的永不超生。而能用到三魂七魄的，必然是些极尽妖邪、悖伦损命的左道妖术。</p>

    林九说过，这地方的尸气总给他一种兵家养尸重地的感觉。当时的张野不以为然，因为没有亲身经历。现在想来，恐怕事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p>

    “看上去是件*烦。”</p>

    感觉到了背后的一丝寒意，长发美妞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p>

    “看得出来。”张野应和着干笑一声，转手掏出了兜里的手机。</p>

    “你干嘛？”看着他拨号的右手，杨潇问。</p>

    “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一下我那位道上的老哥。”张野苦笑，“毕竟那位才是老江湖，坦白说这地方的棘手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阅历范围，不再请一尊大神过来，我心里瘆得慌。”</p>

    “你还有大哥？”</p>

    没有等杨潇的问题得到回答，一句突兀的声音就神出鬼没的响起在了走廊尽头。</p>

    “不用打电话啦，我不是在这儿么？”</p>

    凭着身后一声慵懒的招呼，张野讶异的回过了头。</p>

    十步外的窗台上，背心短裤人字拖的林九仍旧是叼着个酒瓶蹲在窗沿上，身后的夜风往室内簌簌的倒灌，而这家伙精瘦干练的身影则折叠地像是只乘风而来的夜枭。</p>

    “你一直在？”放下手机的张野一顿白眼，“来了不说一声？你知道这栋鬼楼里你这一嗓子差点没吓死我么？！”</p>

    “呵呵，你自己满脑子泡妞注意不到其他人也能怪我咯？”林九灌了一口酒，从窗沿上一跃而下，“可以啊小子，我这才消失一天时间，身边就换人了？艳福不浅~ ”</p>

    说这话时他不忘吹着口哨瞥了一眼一旁一脸茫然的杨潇，这个兼具轻佻与浪『荡』的动作本能地惹得人家少女一阵脸红。</p>

    老酒鬼的相貌本就不算差，加上一身经年潦倒的成熟气质，稍稍配上一点风『骚』的出场方式，要『迷』倒一群无知少女简直不要太容易。</p>

    “那啥，我跟他是同僚之间的结盟。”</p>

    在老司机的一阵眼神调侃之下，人家女孩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句题外之话脱口而出。</p>

    一旁的两人闻听后一个是笑意更甚，一个是眼皮倒翻。</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这家伙也是可以。</p>

    任何情况下都自带活跃气氛的属『性』，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不是身为妖物，他林九是否能凭着一身天分成为红遍祖国大江南北的谐星。</p>

    “哥们儿这种情况下您能靠点谱么？”</p>

    他冷着脸强行扯回了此前被带跑偏的话题。“现在的情况是死者不仅仅是挂了，而且是连生命迹象带三魂七魄的神形俱灭。”</p>

    “情况我都清楚，问题是你需要我怎么做？”笑着灌了一口酒，林九的表情也算是某种程度上安抚了一下有些头皮发麻的两人。</p>

    “见解。”</p>

    张野不动声『色』，老老实实地把控着这种资源当前的主导权。</p>

    “没什么见解，”林九耸了耸肩，“这种魂魄被收的情况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就是背后有人在『操』纵左道妖术。至于目的以及修炼方式，这种显而易见的盲区最好不要拿来问我。”</p>

    “那你有新发现么？”</p>

    沉思了片刻，张野的问答方式愈发趋近于简单明了。</p>

    很多时候林九这家伙就是你不问他永远都不会主动说的类型。他能第一时间出现在龙腾大楼，对应的含义就是此前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对这片区域进行了初步勘察。</p>

    “鬼妖出没的痕迹。”</p>

    林九抬起头，满是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种眼神中包含的赞许像是深深欣慰于对方已经掌握了同自己的聊天方式——对话唠来说往往就是你提问的方式越准确干练，对方的回答越精准理想。</p>

    “我随便的逛了一下十楼以下的区域，”他呷了一口酒，“唯一的发现就是较此前有所扩张的妖气。这种感觉比几天前在大楼外晃悠时要强烈许多，气息的组成部分包含了妖物和鬼物的双重气息。”</p>

    “说明白点。”张野『摸』了『摸』下巴，示意他别卖关子。</p>

    “道家邪术养成的鬼妖。”</p>

    林九冷笑了两声，撇起了轻扬的嘴角。</p>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第三起命案

    “能换个通俗易懂点的说法么。”</p>

    张野翻了翻白眼，委婉地表示了自身阅历的浅薄。</p>

    “这个你不该来问我，”叼着酒瓶，林九瞥了一眼他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潇。</p>

    “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可比你路子正得多，看人家一身敛而不发的真元底蕴，就知道明显就是出身道统名门、根正苗红的正统修士。”他眨了眨眼睛，一张不羁的脸上再次现出了三分调侃的意味。</p>

    “前辈过赞了。”</p>

    长发妞吐了吐舌头，在老酒鬼的这番说辞面前不由俏脸一红。“自幼受过点系统的教育而已，谈不上什么道统名门的。”</p>

    林九的妖族之身并不难看出，自始至终，这家伙也没多少藏着掖着的意思。但妖分善恶，在主流的道学观念面前，有实力道行、且不入歧途的大妖一列，的确也有称作“前辈”二字的资格。</p>

    “谦虚个啥？”老酒鬼笑出了声，“跟你比起来，你旁边那位算是糙到不能再糙的野路子了好么？”</p>

    “你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会死？”</p>

    张野一阵微笑，『色』厉内荏地朝某位口无遮拦的仁兄眨了眨眼睛。</p>

    后者耸了耸肩，一脸“自己菜还不让人说”的欠扁神情。</p>

    一旁杨潇抿着嘴唇忍俊不禁，只当两人是故作调侃，也没往心里去。</p>

    张野的实力她看在眼前。</p>

    阵术构造她不懂，但骇人的法术量级却骗不了人。如果说抬手就是这种阵势的人还能是不堪入目的野狐禅，那么只怕无数自诩“名门道统”的青年俊秀得挨个找个地缝往里钻！</p>

    “回到此前的话题吧。”张野干咳了两声，正『色』道。</p>

    “这个‘鬼妖’是什么玩意儿？两位随便来一个给我解释一下成不？”</p>

    “寻常意义上来说，鬼是鬼，妖是妖，两者一个是精神体，一个是生物体，本质上都是不同形式的存在。”杨潇看了他一眼，“但特定环境下，也存在这种异变的情况，即鬼物寄形之后，化为更为阴邪的妖物，两者结合，超脱三界寻常物种之外。”</p>

    “详细点。”张野吸了吸鼻子。</p>

    “举个例子吧，”长发妞顿了一下。“听过民间传说的‘养小鬼’么？”</p>

    “听过。”张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据说在东南亚一带很流行，一种说法是叫‘古曼童’。以前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了解过，上大学时还有过一段时间对这玩意儿疯狂着『迷』，呵呵。”</p>

    “这种流传到民间的‘养小鬼’，实则就是道家炼制鬼妖的邪术变体之一。”杨潇点了点头。</p>

    “你用的是‘炼制’两个字？”张野眯起了双眼，从话里捕捉到了一丝信息。</p>

    “没错，确实是炼制。”长发妞干笑了两声，“你是学阴阳术法的，所以肯定听说过‘通灵’。而在五代以前，‘通灵’的术语官称其实是叫‘驭灵’。那时候的通灵术大多来的霸道非常，行事作风几乎是在违逆天道法则，强行拘禁妖物、鬼类，进而炼化为自己所用。</p>

    “大约就是在那个时间段，流传后世的养鬼之术开始形成。</p>

    “有心之士利用自身修为将鬼物囚禁，进而用邪法帮助其化形塑体。鬼物属阴，修炼妖法之后更是凶悍非常。一经大成，往往就是神鬼无惧的禁忌邪物。</p>

    “百年时间，从驭灵术的成形到发展，大批生人祭奠、妖物化形的邪器、魔种在人间散落，正因为触动天怒人怨，后世才予以强烈禁止谴责，并改‘驭灵’为‘通灵’，将这种有违道德伦常的道法视为禁术。”</p>

    “啧，有点意思啊。”听完之后的张野砸了咂舌，一脸的玩味。</p>

    “没多少意思的，”刚刚解释完的杨潇一阵苦笑，“这段历史大概是阴阳界流传最广，关于滥用道术的反面典型教材。我了解的也只是片面，但是个中的恐怖，不深入体会，真的很难说清。”</p>

    “我是说你有点意思。”</p>

    张野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p>

    “对这些东西了解这么广泛，这让我很怀疑杨小姐你的出身啊~”</p>

    “这种时候你的关注点是有些偏了吧？”</p>

    长发妞瞥了他一眼，一脸的无趣。</p>

    “ok，个人隐私，我不多做讨论。”张野识趣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转回了话题。</p>

    “能确定这栋楼里的妖气是完全来自于那只未现身的鬼妖么？”</p>

    思索了片刻，他脸『色』认真地看向了一旁的林九。</p>

    “不出意外，只有这一种可能。”</p>

    老酒鬼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点了点头。“至少在十楼以下，我没能嗅到其他同类的气息。这就表示了如果这座大楼里确定是有妖物作祟，那么只该有这一种。”</p>

    “为什么是十楼以下？”张野问。</p>

    “往上一层，妖气浓度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下跌，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所在，”他顿了顿，幽幽地看了一眼顶上楼层。</p>

    “这栋楼里的妖气，仿佛是从底部往上，逐层蔓延。”</p>

    “去十楼。”张野的脸『色』微微一变，转手按下了几步外电梯的按钮。</p>

    “为什么？”</p>

    明显感觉到气氛陡然一变的杨潇看向了他，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惊惶。</p>

    “他提醒了我。”一边等待着电梯的到达，脸『色』凝重的张野一边解释。</p>

    “我们忽略了两起命案之间的关联。</p>

    “第一起发生在两个星期以前，事发地点是在二楼。第二起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案发地换成了六楼。如果整座大楼里的妖气是从下往上逐层蔓延，那么其中遵循的规律应该是七天上涨四个楼层。换句话来说，对应到今天，妖气刚好是应该停留在十楼。”</p>

    “你是不是想说第三起未发生的命案就在今晚？”杨潇的脸『色』变了。虽然话没说完，但她依旧听出了张野想表达的意思。</p>

    “十楼今晚有同事加夜班么？”张野看着她，整张脸板得看不出半点轻松。</p>

    后者无话，只是凝固的神『色』不遑多让。</p>

    电梯门开了。</p>

    除却靠自身速度翻越楼层的林九，剩下的两人几乎是飞也似的冲进了其中，进而按下了标记“10”号的按钮。</p>

    在渐渐上升的楼层数中，一阵深邃的恐惧感开始漫上了张野的心头。</p>

    这种按固定时间间隔杀人的把戏并不新颖，但放在洞悉规律之后，却偏偏有种死亡预告一般的惊悚感觉。</p>

    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一起真实发生的命案会在自己的头顶进行完全程。</p>

    这个时间点千万别有同事还傻呵呵停留在公司里，这是他这一刻最真切的祈祷！</p>

    门开了。带着弥漫整条走廊的阴郁气息。</p>

    楼道里的中央空调仍旧是没关。丝丝如雾般的冷气从排气孔中倾注而下，让人分不清寒意的来源到底是这该死的冷气管道还是别的地方。</p>

    “应该是没人。”</p>

    环视了一眼四周黑暗的环境，心悬在嗓子眼的杨潇渐渐舒了半口气。</p>

    没有办公室亮着灯，这就表明这个时间段，确实是没有人还停留在人去楼空的公司。</p>

    “不。”</p>

    负责回话的不再是电梯口中一道走出来的张野，而是先一步赶到后早已巡视完整座楼层的林九。</p>

    “来迟了是么。”</p>

    像是早已预见一般，这一刻看到他这副表情的张野突然间心口一沉。</p>

    “死者呢？”他问。</p>

    因为按照前两次固定的案发地点，此刻的十楼走廊中，也该躺着一具浑身不带伤口的尸首。但事实情况是一眼望去整个黑暗的长廊空旷得吓人，除了两端外窗里来回贯通的风声以外，一个人影不见。</p>

    “清洁间的壁橱里。”</p>

    林九回话的声音很低。</p>

    “根据服装来看，死者应该是这座大楼里的保洁工人。『性』别仍旧是女『性』，周身上下没有伤口。死亡时间不确定，但我能嗅到尸气，就表明心脏停止至少发生在两个小时以前。”</p>

    “带我去看看吧。”</p>

    沉默了良久，张野朝他说出了这句话。</p>

    点了点头的林九除了前方带路以外不置一言。一旁的杨潇因为对尸体的恐惧，自始至终都选择了站在张野的身后。</p>

    楼道很长，走过时可以清晰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声。</p>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转瞬即逝地弥散在了风中。微弱的月光照过死者苍白的脸，没有过多的表情，仅仅像是因为疲倦，自己将自己关在了狭小容一人置身的壁橱当中。</p>

    这一幕的震撼程度远远超乎了张野的想象。</p>

    即便是亲身同妖族搏杀过的他，此刻亲眼见到了刚死的尸首躺在自己面前，内心也是胆寒之外阵阵往上翻涌的反胃。</p>

    “有趣的发现。”</p>

    林九带着冰冷的声音，指了指壁橱沿边的一丝痕迹。</p>

    开了地眼的张野慢慢转过头，视线刚好落在了那块明显不似天然形成的斑驳——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婴儿脚印。</p>

    这个血『色』痕迹的残留很直观地侧写出了行凶者的体格形象。满月大的鬼婴，目标是所有的成年女『性』。</p>

    联想到这一层含义的杨潇突然间脸『色』煞白，只看了一眼后便下意识地背过了头。</p>

    这种恐怖元素的运用在命案现场往往有着神来之笔的特殊效用，即便是明知四下无人，看到足迹的瞬间也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背后——担心是否某一时刻，一只沾染血迹的小手会搭上自己的肩膀。</p>

    “你怎么看。”</p>

    尽可能的按捺住了内心的情绪，张野原封不动地关上了壁橱大门。</p>

    “挑衅，或者说警告。”林九冷笑。</p>

    “这个脚印的出现完全可以说是多此一举，那么刻意留在案发现场，并且是仅供开了地眼的人看见，目的只能是一个——奉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p>

    “和我想的一样。”张野点了点头，沉重的神『色』一阵倦怠。</p>

    “回去吧。”他转身走向了来时的电梯，“等明早上班的同事发现尸体然后报警，等阴阳集市的大队人马正式介入。情报采集工作进行到这一步已经完成的绰绰有余，剩下的工作，等着看群雄逐鹿，然后坐收渔利。”</p>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讨价还价

    隔天一早，十楼保洁工人的死讯如期传到了警方的耳中。</p>

    负责报案的是同在十楼的值班经理。</p>

    据说是纳闷今早的大楼卫生为什么没人清理，接近中午后才不得不自己打开清洁间的壁橱，打算取出清理工具自己打扫。结果壁橱门刚刚打开，一张苍白到僵硬的死人脸就刚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慌张报案后，这位被同事间一致称赞心理素质过硬的值班经理当即向高层请了长达一个月的病假。</p>

    一个月中的第三起命案，死法相同，凶手仍旧是下落不明。</p>

    受制于警方的威压，向来有口直言的媒体第一次在这条足以轰动全市的重磅新闻面前选择了保持沉默。不是不想炒作，而是没有这个公然挑战社会秩序的胆子。</p>

    凶手作案是破坏社会治安，而大肆宣扬扰『乱』民心，背后的责任未必比这个小。</p>

    所以从事发到消息的传递，整个过程平静地像是古井无波。</p>

    没有报纸头条的夸张渲染，也没有街头巷尾的奔走相告。</p>

    有关部门的接手只在悄无声息中完成，整个龙腾公司从停止运转到完全处于警方掌控，只用了不到24小时的时间。</p>

    三起人命关天的大案，终于彻底惹动了公安部门高层的怒火，也一并引来了阴阳界执法者的注目。</p>

    从这一天清晨开始，十二道表“十万火急”的金牌自典狱司总庭开始依次往下级机构传达。</p>

    在这种足以破坏两界秩序的恶『性』事件面前，两个各自存在于阴阳界与世俗界的执法机构终于完成了联袂交接，矛头统一。</p>

    一批直属于典狱司的强者开始以世俗权利的身份掩护，介入整起案件当中。首当其冲的阴阳集市更是为表态度立场，当机立断的终止了标金悬赏，改任务描述为：民间猎人自愿辅助官方进行缉查捕杀。</p>

    这个任务表述给得很直接也很干脆。直言不讳就是：官方行动为主，民间志愿为辅。</p>

    换成白话就是原先面向所有术修者的赏金任务现在已经全权交给了官方处理，闲杂人等，不得参与。</p>

    这种态度的转变无疑很好地诠释了一个暴力机构自身的铁血作风。</p>

    恐怖的执行能力，以及不容置喙的果决立场。</p>

    昔日的繁华大楼一朝间人去楼空，取而代之的，是方圆百米以内的黄条封锁，以及持械驻守的执法人员。</p>

    这批人里有特殊部门的精英战士，也有典狱司方面调动出任的典狱卒。多数人是兼任两个身份的特殊存在，少部分是真正意义上特别为此次行动调配的专员。</p>

    所有的企业员工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从部门主管到下层保安的全体疏散。这个全员休假的指令虽然包含了公司董事会的无数辛酸泪，不过受迫于警方的命令和基本人权，整个过程进行的倒也算是轻松。</p>

    理所当然，这个疏散人群中包含了刚入职三天不到的张野张先生。</p>

    好消息是现实中的群雄逐鹿比他预想中来得更为猛烈凶悍。</p>

    坏消息是官方的大权独揽，直接让他捡漏子抢人头的计划目标变得渐渐遥不可及。</p>

    这场突然来临的暴风雨不仅仅是打了大楼内幕后黑手一个措手不及，某种程度上更是深深震撼了此前每一个蠢蠢欲动意欲染指的赏金猎人。</p>

    张野有些郁闷，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大楼已经被锁，他这样的“在职员工”别说是继续浑水『摸』鱼，就连靠近观察都成为了痴心妄想。</p>

    辛辛苦苦『摸』到的第一手资料转瞬间成为了最无用的鸡肋，名下累累的负债，隐隐中已经让他不得不为生计问题担忧。</p>

    然而正当他感慨于世事无常难以预料之时，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来客，却直接将他请入了此时最梦寐以求却不得而入的风暴核心。</p>

    “姓名。”</p>

    说话人的语气和初见时没有异样，铁面无情，标准的审讯风格。</p>

    看着头顶一束笔直且刺眼的高瓦数白炽灯，张野做梦也没想到向来遵纪守法的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这群穿着警服的大盖帽请来所里喝茶。</p>

    “张野，‘野生’的‘野’。”</p>

    他笑了笑，不忘在回答后面加了个补充。</p>

    巧合的地方在于对面负责录口供的警员刚好算是他的半个熟人——马坚，那名多日前在阴阳集市帮他完成等级评定的典狱卒。</p>

    在林九的询问下对方当时是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警员身份，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又能相似的环境下再次碰见，其中的缘分巧合，不好捉『摸』。</p>

    “马警官，又见面了~”</p>

    趁着对方做笔录的间隙，原先还有所拘束的张野试着简单地套了个近乎。</p>

    对方上门要人之时没说任何指向『性』的信息，这种见了面就抓人的风格直接导致了碰见熟人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提心吊胆的某人一度认为自己是机缘巧合被人误会，一时不慎卷入了某宗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大案之中。</p>

    事实是看到马坚的那一刻他胡思『乱』想的心一瞬间安定了下来。</p>

    这位老兄兼任了典狱卒与世俗警员的两种身份，那么能请到他出场，所谓的录口供无非也就是和那件“龙腾妖祸”的案子有关。</p>

    “昨晚入夜到凌晨的这段时间里，你人在哪儿？”</p>

    对方看了他一眼，一脸公事公办的作风，看样子，显然是没打算搭理他的套近乎之举。</p>

    “昨晚？”张野顿了一下，“我在公司啊。”</p>

    他眨了眨眼睛，回答的语气理直气壮。</p>

    “是么？”马警官笑了，“凶案的第一现场是你发现的吧？老实交代，为什么第一时间看到了尸体，没有选择向我们报案。”</p>

    张野看了他一眼，翻了翻眼皮。</p>

    “你们是怎么知道凶案第一现场是我发现的呀？”他问，话里的意思还带着稍许一点反抗挣扎的意味。</p>

    “你可以猜一猜，龙腾公司这么大一家企业里，楼道间有没有安装可供夜视的摄像头。”</p>

    马警官看了看他，呵呵一笑。</p>

    “懂了，难怪能找上我。”张野点了点头，脑海中一阵『乱』转。</p>

    “我还有个问题，”他突然举起了手，“命案第一现场一共有三个人，抓我不抓某只酒鬼这我认了，毕竟人家是惹不起的狠角『色』，你们欺负欺负我这种小良民也算是情有可原。但除了我们俩人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女同志啊！她人呢？你们光抓我不抓她？”</p>

    “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态度良好的马警官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这是我在审讯你还是你在审讯我？”</p>

    “行，这是你的地盘，你最大。”</p>

    张野抬了抬双手，识趣地选择了闭口不言。</p>

    看样子那妮子背后果然是有点势力。</p>

    他在心里冷笑了两声。</p>

    听人家那套纯正的山经切口时他就有所怀疑，现在出了事儿警方不敢动她，更是相当于验证了张野的猜想。</p>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那根大腿还是没有选错，抱上了这棵大树，原本闲人免进的战局就有了这个横『插』一脚的可能。</p>

    “别耍花样，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工作。把你在凶案现场看到的一切见闻，包括此前收集到的一切信息如实汇报。我会予以记录，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明白么？”</p>

    看了他一眼，马警官的眼神中带上了一层执法者的威严。</p>

    “没问题，警方的要求，我肯定是全力配合！”</p>

    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说的是你算老几。</p>

    我费尽心力查到的情报现在一分钱不要的转手给你，真当我这是无本买卖空赚吆喝？</p>

    这帮大盖帽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所谓的录口供协助调查，一切目的都是平白从他这里无偿套走信息成果！</p>

    “但是我这人记『性』不好，”话锋一转，他故作扭捏的皱了皱眉，“电子产品接触多了，大脑受辐『射』影响比较重。很多时候吧，一些重要的事情都是想记都记不住。比方说昨晚刚看到的东西，可能睡一觉起来就忘了。”</p>

    “我奉劝你，别对着执法人员玩花招。”马警官看了看他，用钢笔帽指着他说道。</p>

    “没有，我这份心意是天地可鉴的。”张野竖起了三根手指，语气是十二万分的真诚，眼神中却是浓浓的“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p>

    “但是记『性』不好这你不能怪我吧？我尽力了，你们人民公仆还能强人所难不成？”他咬了咬牙，演技之浮夸，敢同三流影星叫板。</p>

    “你信不信，光凭你这点，我就能以故意妨碍执法工作为由把你请进局里反省两天？”马警官指着他，刚正不阿的表情半点不为恶势力所动。</p>

    “知道，拘留十五天嘛。”张野掏了掏耳朵，一脸肉拓油。“然后呢？我又没犯法，你顶多对我进行思想教育，还能像古代一样动用私刑不成？合作双赢的局面，何必两边都搞得那么僵呢？”他笑了笑，一张恬不知耻的脸上一时间写满了商人的狡猾。</p>

    “别来硬的，”他微笑，“大家也算熟人，商议好价格，有什么是不能靠协商解决的？”</p>

    “你想怎么样？”马坚抬头，不住点头的一张脸上尽是“你有种”。</p>

    这种敢跟警察叫板的刁民十分少见，以至于这一刻的马警官十分怀疑是否是自己的眼界过于局限，世俗权利无法约束阴阳界的人，所以连带着自己这个典狱卒的执法威严也受到了质疑挑战。</p>

    “瞧你说的，我还能有什么火上浇油为非作歹的念头不成？”张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要我的情报可以，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场诛邪的行动，得让我以民间猎人的志愿身份参与。”</p>

    ———————————————————————————————————————————————</p>

    有个坏消息，那就是截止这一章为止，本书的所有存稿已经正式告罄。感谢那批拉着我终日沉『迷』于lol的损友，感谢学校布置的繁重课业。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的更新任务只能依靠当天写当天发，啊，真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虎躯微震啊。</p>

    ……</p>

    所以看到这里的你还不给个收藏是真的打算让我哭着求人么？</p>

    不行不行真要哭了……</p>

    我试着去“嘤嘤嘤”一会儿啊。</p>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协查

    “你是看中了这笔任务背后的高额赏金是吧？”</p>

    带着咄咄『逼』人的眼神，这一刻冷笑不止的马警官像是终于吃透了面前此人的心理。</p>

    “对！”</p>

    张野点了点头，也不加掩饰，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企图。</p>

    马坚把他理解成敢公然同人民警察叫板的刁民，那完全是抬举他张某人的胆识了。</p>

    他想的是什么？</p>

    他想的就是在这种有利可图的情况下，竭尽一切可能，为自己争取到力所能及的实际利益！</p>

    从老老实实围着他转的赵老板，到今天不得不放下架子问他条件的马警官，自始至终，他张野都是在这点奇货可居的心理面前，本着小农意识为自己谋福祉！</p>

    官方的全盘接手无疑是最大程度上分担了龙腾黑手的压力，但与此同时接踵而来的困境，就是作为一个外人，没门路就别妄想能平分一杯羹！</p>

    十万的赏金毕竟不是小数字。</p>

    作为一个刚刚毕业的应届生，能拿到这笔钱，直接就等同于创业第一年利润指标的超额完成！</p>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下要独吞这笔钱显然是不可能。</p>

    但你要利润面前坐拥情报的张野一分钱都不贪，这种时候老老实实做为社会治安无私奉献的“友好市民”，别说是他心里过不去，楼下等着收债的房东老爷子都不会答应！</p>

    “我这要求很高么？”</p>

    张野耸了耸肩，一脸的怂恿兼淡然。</p>

    “我能保证，你们要的情报，该有的我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我这边也能找到！”他轻拍桌面，目光如炬，“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让我协助破案，对你们来说只能是有益无害而已。就当是给热心群众一个贡献力量的机会，今天这场审讯不是你们找上我，而是我主动上门送情报的，这都不成？”</p>

    “你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啊。”</p>

    却见面带笑容的马警官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茶缸，一脸悠然的饮下一口。淡然的神『色』不见半点先前的愤慨，倒是眉宇间的闲暇让真正意图不轨的人一阵不寒而栗。</p>

    “我们对所有注册在表的赏金猎人都有详细备案，你的经济情况，上头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你要拿这笔赏金，没问题。但能在最后角逐当中分到多少分的份额奖励，这点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p>

    “等会儿！”</p>

    听到对方这种语气的张野明显一愣。</p>

    “你要拿这笔赏金，没问题。”</p>

    直到在内心反复确认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才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马警官。</p>

    这这，这就同意了？他满脸的惊愕，心说这种大事儿，您老人家这想都没想就直接同意了？！</p>

    我滴妈我一直以为我们公寓的老爷子是真正的慈善家，现在看来马警官您也是菩萨心肠！</p>

    这么可耻的要求仅仅就因为我经济情况差所以给了我这个特意关照的后门，这么大的恩德，你简直让我怀疑家族长辈对“人情冷漠”的价值观念灌输你知道么？！</p>

    “你这话的意思是同意了是么？”</p>

    满满的不可思议之下，他再一次确认了一遍。</p>

    “别谢我，如果你的要求只是这个，你应该早说。”</p>

    马警官笑了两声，“在原本的安排中，你张野就是作为协查人员而提供情报的。”</p>

    淡然喝了一口水，马警官不紧不慢地说。</p>

    “……”</p>

    听完这番话的张野看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飙了一个脏字。</p>

    “这能怪我不早说么？”他面『色』僵硬地笑道，“您老人家走来那副审讯的架势，这我能想到你是在有偿问情报？”</p>

    “我那是职业习惯。”马警官放下茶杯，回答的理所当然。</p>

    “你以为我们在这件事情上找情报是无偿勒索？罪案现场的目击证人尚且有个警方悬赏，更别说是这种事关阴阳两界的大案。不过要我说，如果打算单靠这点情报提供就捞完十万块的大奖池，不出意外你也能死了这条心了。你的那些情报未必有你想象中值钱，对比实战中的战功，能拿个四五千已经算是上头开恩了。”</p>

    “我能问一句么，这任务是不是人人都能协助参与？”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后的奖励数额，张野问了个比重问题。</p>

    “僧多粥少，要是一万个人参与，难道还能一人分十块钱么？”马警官白了他一眼，看样子很是讶异为什么有人能提出这种智障问题。“既然主要部分是由官方负责了，那么民众间能出的力量必然是少之又少。很多情况下，因为典狱司自身的高效执行力，很多任务甚至从头到尾都不需要民间猎人的参与。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你觉得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横『插』一脚、白分一杯羹？”</p>

    “那我就搞不懂了，”张野皱了皱眉，“可提供情报的明显不止我一个人，和我同在现场的那个女人，为什么你们不找上她？”</p>

    几经周转，他的关注点又落到了杨潇的背景上。</p>

    “呵。”马警官一声轻笑。</p>

    “你也知道自己的情报不是必需品，那你之前还敢跟我俩那么嚣张？”</p>

    “咳，”张野一阵干咳，“大家也算是半个熟人了，这点小事，你还不能跟我分享？”</p>

    “你得感谢人家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马坚的脸上渐渐浮上了一种“你懂得”的意味。“这么跟你说吧，为什么这么多特殊警员，审讯你的人偏偏是我？这里头的很多环节，不是人家姑娘，凉水你都喝不上一口。”</p>

    “你这话越说我越『迷』糊了。”张野脸一板，“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p>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马坚笑了笑，“大户人家的千金，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结识只能算是运气。”</p>

    “哥们儿嘴有必要那么严么？”</p>

    张野翻了个白眼，自知再问下去也没什么希望了。</p>

    他能听得出来，人家这句“大户人家的千金”也是属于典型的山经唇典之流。大致意思就是林九口中的名门道统，至于有没有更深的含义，他一个野狐禅实在也听不出个所以然。</p>

    “条件也谈完了，也在能跟我这儿老老实实地录完口供了么？”</p>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马警官的意思俨然是没打算再继续此前的话题。</p>

    “得，听您的安排。”</p>

    张野翻了个无声地白眼，乖乖地坐好了位置打算有问必答。</p>

    “案件发生是在什么时候。”马警官对着笔纸准备即时记录。</p>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发现尸体时应该至少已经死亡了两个小时以上。”张野望着头顶的白炽灯，回答的语气像极了上学时的课堂背书。</p>

    “为什么没选择报案？”马坚问。</p>

    “废话，这瓜田李下的，我报了案以后等着你们再盘问我为什么那么晚了还待在公司不回家？”张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p>

    “行，”马警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懒得再跟你按流程套话。直说吧，你所谓的情报。”</p>

    “听好了。”张野清了清嗓子。</p>

    “第一，那栋大楼背后除了已知的妖物，还存在着至少一名掌控幕后的修道者。目的未知，但所修道法一定是极尽妖邪。”</p>

    “何以见得。”马警官问。</p>

    “死去的几名受害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神形俱灭。妖物伤人不毁人三魂七魄，我这么说你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张野回答。</p>

    “继续说。”黑『色』的钢笔在纸上唰唰走过。</p>

    “第二，那名隐藏的妖物，初步估计，应该是类似于‘婴灵’的存在。”</p>

    “为什么？”马警官问。</p>

    “第三起命案的现场，我们注意到了一个血红『色』的婴儿脚印。”张野看了看他。</p>

    “那你们怎么认为？”</p>

    “挑衅。或者说警告。”张野笑了笑，把林九的原话照搬了过来。“背后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插』手，所以摆下这样的龙门阵，显然是在阻止我们接着往下查。”</p>

    “你的这些情报与另一名情报人提供的内容大致吻合。”记录完毕后，马警官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显而易见，这个“另一名情报人”指的应该就是全程陪在张野身边的长发美妞。</p>

    “还有更多的内容么？”他看了看张野，脸上没什么期待的表情，看样子仍旧只是审讯时的习惯路数——停笔合上文件夹，隐藏的意味就是他已经打算结束本次对话。</p>

    “有。”</p>

    张野黠然一笑，很出人意料地给出了这个回答。</p>

    “那名藏身幕后的修道者，不出意外应该身怀阵术基础。”</p>

    “你怎么看出来的？”马警官的眼睛亮了。</p>

    “事发之前，我曾有幸见识了龙腾附近的幻阵。”张野冷笑了两声，“不相信的话你们倒是可以派人去龙腾b座的地下停车库，运气好的话懂这行的人可以明显看到幻阵破除后留下的咒术残骸。”</p>

    “奇门遁甲么？”眯起双眼的马警官一阵沉思。</p>

    “我们会派人去查探，地下停车库，可供封锁调查的地点范围又扩增了一处。”他抬起了头，“最后一个问题，根据情报人所说，张野你主修的内容也是奇门阵术是么？”</p>

    “是——”</p>

    张野拉长了这个字的尾音，心说那丫头还真是什么都跟你们说了呀呵呵。</p>

    “阴阳集市的等级评定，我没注意到这一点，对于你实力的误判，我再次感到抱歉。”</p>

    微笑后，原本还是一脸严肃的马警官微微颔首，以致歉意。</p>

    “没啥，你判的很对啊。”张野笑了。“本身确实就是木牌这个基准，我也没什么异议。”</p>

    “不，根据另一名情报人所述，你在阵术方面的造诣已经远超了你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实力基准。错过了一名大阵师，这是我们的过失才对。”马警官一脸真诚。</p>

    大阵师。</p>

    张野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个头衔的概念，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p>

    他自己的斤两他自己清楚，但那丫头的想法谁能揣摩？</p>

    也许是真的误会了自己的实力，也许只是无心漫谈想看自己的笑话。但无可否认这一刻马警官的真挚表情还是让张野忍不住一阵狂笑，最尴尬的事情大概莫过于眼前这一幕：一个长相一脸正派的人看着自己满脸崇敬，说“张野大师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p>

    “还有别的什么事么？我觉得我得回家找个时间冷静一下。”</p>

    表面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马警官，张野觉得外人面前，这个架势还是得装出来。</p>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更希望你能留下来跟我一起参与接下来对龙腾问题的研讨会。”马坚想了想说。</p>

    “什么会？”张野眉头一紧。</p>

    “双边组织对龙腾问题的最终决策会议。”稍稍顿了一下，马警官补充。</p>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多方会谈

    双边组织对龙腾问题的最终决策会议。</p>

    就名称而言，这个会的噱头做得很足。</p>

    张野愣了两秒，在外人看来是沉思，实则是一瞬间被这个又臭又长的名称组合给吓了一跳。</p>

    长这么大，但凡是涉及到“最终决策会议”的名词组合，无一不是上升到国际社会大政方针的探讨制定。现在转眼间这种高『逼』格上档次的高层会议就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召开，这让他一介草民刹那间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的小激动。</p>

    “那啥，这个会是干啥的？”</p>

    想了片刻，他打算向身边的这位小警官先探探虚实。</p>

    “八个小时以前，典狱司的高层专员和b市的重案组之间已经达成了统一战线。这场会议的结果，将决定本次行动的作战思路、以及行动人员分配。作为情报的提供者，以及短期内的可用战力，你是可以存在于会议席位上的。之前不是还说想狠捞一笔赏金么，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拿战功，这就是阴阳集市的规则中，获取赏金的最有效途径。”</p>

    马警官解释得很详细也很全面。</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p>

    “半个小时以后，”看了看腕表，马坚回答，“当然，这段时间里，你也可以先去跟我认识一下待会儿会议上的主要人物。”</p>

    “包含另一名情报提供人么？”</p>

    想到了什么，张野一阵微笑。</p>

    “你说呢。”马警官看了看他，笑而不语。</p>

    警队的办公厅并未如想象中神秘，亲身走过一遭后，张野才发现除了一些特殊布置的房间暗室外，外观结构上来说跟自己上过班的龙腾大楼也没什么区别。</p>

    瞥了一眼尚且空旷的会议室，几步走开的马坚把他领到了一旁相对狭小的休息室中。</p>

    公众场合常见的饮水机，小型沙发，以及茶几上象征『性』的一枚果盘。</p>

    几个面无表情的人或站立或静坐的等候其中，张野略微扫了一眼，没在几人里发现杨潇的身影。</p>

    安静。</p>

    整个休息室中的氛围一阵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安静。形『色』各异的人各自静候在不同的角落，一下子面临满眼的陌生面孔，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张野一阵不适。</p>

    “这几位是？”</p>

    他一遍环视下来以后看了看负责引路的马坚，一来是在等人家挨个介绍，二来也是找机会缓释内心尴尬。</p>

    这种环境下不说些什么话总让他感觉自己十分多余，直到看到了马警官也一脸静默的严肃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不敢大声开口的人。</p>

    “最左边那个叫陈阳，”瞥了一眼三人中长相最为亲和的高个子男人，马坚用眼神和对方打了个招呼。</p>

    “我在警校同一届毕业的同学，目前和我一样兼职典狱司的执法人。”</p>

    他笑了笑，从头到尾都是在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跟张野说话。</p>

    和自身大众到不能再大众的姓名相同，高个子男人的相貌也是同样的普通。不算突出的眉眼，以及大体端正的五官。在这个人的脸上张野能看到所谓的“正气”，却没能看到和马坚一样让人心头一凛的英气。</p>

    他笑了笑，颔首致意。</p>

    目光从左往右，第二个男人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英俊侧脸。</p>

    一双洞察世事的双眼，一对『性』感到爆炸的小胡子。</p>

    从外表来看年龄应该在三十往上，不算年轻，却唯独是有股儒雅之风。</p>

    “斜靠沙发上的那位叫做王少建，重案组派来的行动指挥，多年的工作经验，因为自身的杰出作为，一向在警队中享有极高声誉。”顺着张野的目光，马警官再一次做了适时的人物介绍，虽然语调很低，但丝毫不影响话中的敬意流『露』。</p>

    张野看了一眼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不由得也是一阵点头。</p>

    这样的男人属于电视剧中典型的参谋长型人物，基本上是往那一杵，整个人就已经标杆了团队中的智慧核心。</p>

    “最后一位呢？”</p>

    他自然地把视角转到了沙发角上的最后一人，却在瞬时间下意识地瞳孔收缩。</p>

    那位闭目而坐的男子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穿警服的人。本该最为醒目，却因为自身气场与周遭环境的完全同调而让人无所察觉。</p>

    相貌上是标准的剑眉星目，眉宇间是刚硬到如同刀削笔刻的棱角。一身结实的身板虽然是坐卧的姿势却仍能看出苗头，关键是周身上下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场，一旦注意到便是让人心中一惊的类型。</p>

    这种感觉就像是秋『色』草原上卧睡一隅的狮子，碧水陈潭中沉眠百年的蛟龙。不注目时与天地万物一体，睁开眼来就足以让日月星辰『色』变。</p>

    如果说帅，此前的那位参谋长也帅，但同等环境下，后者的气势完全是碾压过前者。</p>

    诗书，阅历，家世，背景。</p>

    毫无疑问的地方在于，这些东西都能在日积月累中改变一个人的形象气质。</p>

    执权多年的黑道大哥即便流落集市，手握屠刀的那一刻仍能目『露』三尺凶光，贬谪罢黜的状元才子就算蓬头垢面，执笔泼墨的那一瞬仍显豪情万丈。</p>

    有那么一种人，即便是身穿最普通的衣物，长着最普通的脸，躲在人群中一样是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类型。</p>

    类似的气场张野遇见过不止一次，302的青衣，也勉强包括可以用“英气”来形容的典狱卒马坚。</p>

    林九身上也有，不过从来都是被这家伙那副酒酣潦倒的屌丝相给深深掩盖，只有偶尔醉到深处意识反而清醒，眼神中才能流『露』出那种久经江湖的刀剑风霜。</p>

    佛家的悲悯，道家的超然，儒家的浩然之气。</p>

    才子的文质，美人的眉眼，成功者的自信担当。</p>

    他们身上的共同点在于自身的气质已经决定了不可能泯然众人，恰恰是这份独特的气场，区分了芸芸众生之中，哪些是随波逐流的红尘蝼蚁，哪些是主宰沉浮的英雄凯歌。</p>

    “李江帆。”</p>

    马警官看了那人一眼，闪开目光的同时，声音也不由得压低了一度。</p>

    “非警员出身，直属于典狱司总庭。现在的身份是上级特派的行动专员，具体情况，等会议上你可以再行了解。”</p>

    “懂。”</p>

    张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p>

    由典狱司方面特派的的行动专员，说白了，也就是专职『操』刀的执法人。</p>

    任务的特殊『性』决定了对大楼的勘察只能由阴阳界的人员出手。警方所出的力基本只在于封锁现场以及疏散群众。提供了相对隔绝的环境，剩下的部分就交给手握权柄的典狱卒去负责。重案组的手笔也就到了一位执权多年的参谋长为主，正法妖物这种事，关键时刻还得交给上头钦定的刽子手来完成。</p>

    不出意外，这位李江帆也就是典狱司方面的那张王牌。</p>

    相对无言的十分钟，在故意分散注意力的手机消遣之下，王参谋喝完了茶杯中的水，墙角沙发上的李江帆也完成了自己的闭目养神。</p>

    听到了走廊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张野大概明白，这场所谓的“决策会议”也算是迎来了序章。</p>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后，迎面而来的是消失了一天左右的杨潇。</p>

    因为环境场合的变换，一天过后的长发妞已经自然而然的换下了那身公司穿的职业装，转而挑了一件白t恤加牛仔裤的休闲组合。少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亲近。不得不承认这种邻家气质的大女孩还是适合这种居家的服饰，耳目一新的换装以后，整个人看了都清爽宜人了许多。</p>

    “好久不见~”</p>

    见面一声招呼，这妞的笑容还是那种单纯的傻白甜。</p>

    “是好久了，都快24小时了？”</p>

    张野故作姿态地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腕表，点头咂舌之余，不忘跟老熟人来一句招牌式的『插』科打诨。</p>

    “正经点。”</p>

    长发妞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接踵而来的两位大人，转过头来的同时朝张野使了个小小的眼『色』。</p>

    身份架势这种东西，有时候看走路的姿态就能看出一二。</p>

    大街上低头看路垂头丧气的，多数情况下不离股市被套、老婆被泡、私房钱被盗；而警局里还能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人，多半都是些凌驾权威之上的高层。</p>

    “重案组首席长官，以及典狱司的行动指挥。”</p>

    身旁的马警官一声嘀咕，果不其然，越过众人径直走向大厅的两位，分别对应了两方势力的最高负责人。</p>

    “人都到齐了？”</p>

    看了一眼马坚，两人中没穿警服的那位率先开口。</p>

    “报告，人员已齐备。”</p>

    象征『性』地敬了个礼，此刻的马警官一脸严肃。</p>

    “诸位，请依次落座。”</p>

    一边环视过后，同样是那人对着众人挥手致意。</p>

    发话的是典狱司的老大而非重案组一哥，案件中两个组织的地位权衡无意中变得一目了然。</p>

    八人的会议厅里有六个都是阴阳界出身的人，想来这样的场合，场中唯一两位靠警服落座的也是尴尬不已。</p>

    正暗自好笑的张野瞥了一眼四周的氛围，想了想这时候选择了保持沉默。</p>

    在场的一干人里貌似是除了身旁这妞个个都有秒杀自己的本事，作为一个旁听发言的“闲杂人等”，他有这个装电线杆的觉悟。</p>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互相伤害

    “会议可以开始了。”</p>

    眼见人员齐备，那位进来以后一言未发的重案组一哥敲了敲桌面，面带冷笑地宣布了会议开始。</p>

    开庭时*，看着他那套熟练的动作手势，张野在心里估『摸』着这家伙来警队之前可能干过一段时间的法官。</p>

    会议室中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是清晰可闻。</p>

    “对于情况，相信此前的时间里，大家都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重案组负责人笑了两声，一遍环视，一边打开了案上的文件夹。“那么针对决策建议，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p>

    他看了看四周，下方几人面面相觑。</p>

    “直接派人员进入吧，我是这样想的。”身兼警员典狱卒两职的陈阳微微举手，言语中肯定还是带着拘束，发表看法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p>

    “楼中所存的妖物必然存在一个数量限制，而在警方已经封锁现场的前提下，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瓮中捉鳖的局势。这种情况下，每多一分的犹豫就是失一分先机，以绝对警力进行强行镇压，其实效果未必会输于详细周密的策略部署。”</p>

    “良好的开端。”</p>

    来自典狱司的总指挥笑了笑，微微颔首，以示鼓励。</p>

    但是截至鼓励，却并没有急于认同。</p>

    “有没有不同意见？”</p>

    果然，没等这位典狱司的钦差大臣发话，冷笑不止的重案组老大就已经公然表示了反对。</p>

    “这种歼灭战的思路没有问题，但事情不该考虑得如此片面。”</p>

    却见座下的参谋长微微摇头，指出了自己的看法观点。</p>

    “首先是敌方兵力不明。”看了一眼两位头子的意思，王参谋继续了自己的发言。</p>

    “由于敌方信息的缺失，目前的问题在于，我们连大楼中确切的妖物数量都没有弄清。是一只，还是两只，或者是暗处的成群结队。撇开数量不谈，就连已经确定的妖物，我们所能得到的信息也就仅限于‘形似婴灵’而已。这种情况下贸然出警，其实是无异于猜大小拼实力的赌博。”</p>

    “那全员出动呢？”陈警官继续抬起了头，看样子仍然是不死心。“我的意思就是靠绝对武力强行镇压，在出动全部修者警员的基础上，无论对方有多少、有多强，一律是困兽之斗，一举全歼。狮子搏兔当尽全力，面对这种破坏公共秩序的行为，自然也是该不遗余力、速战速决。”</p>

    “小题大做了吧？”闻听此言的杨潇一阵侧目，“如果对方数量不多、实力不强，这样一哄而上是不是有些劳民伤财的感觉？”</p>

    看得出来，她关注的点，还是在于行动效率之上。</p>

    “不仅仅是小题大做的问题。”</p>

    参谋长接着摇头。“不明敌情的情况下深入敌后，本身就是最愚蠢的战略方针。</p>

    “陈警官的意思我懂，狮子搏兔当尽全力，这是两军对垒时的基本原则。但是你忽略一点，那就是地形。</p>

    “整个龙腾大楼并不是你口中的‘瓮中捉鳖’，而是内中千回百转的‘狡兔三窟’。在没有办法爆破拆楼的前提下，每一个进入的警员其实都可以称之为羊入虎口。你想到了暴力压制，但你没有想到可能存在的陷阱埋伏，在对方的主场中，再强的实力都有可能被反杀。所有警力一哄而上的下场，是就算最后成功歼敌，付出的代价也极有可能大到让我们没办法承受。”</p>

    “说得好。”</p>

    一直保持沉默的张野忍不住轻声鼓起了掌，心说到底是参谋出身，说话方式作战思路一开口就能看出深浅。</p>

    但他忘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此时所处的环境不是班级研讨大会，而是警司裁决会议。</p>

    在肃静严明的会场上公然鼓掌，这种行为的犯忌程度基本上已经接近于葬礼上唱赞歌。</p>

    感受着四面八方一阵阵投『射』来的炽热目光，张野微薄的脸皮一瞬间变成了烧红的铁块。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半分钟里如果不想点什么办法转移话题，那么自己的下场无非也就是以“扰『乱』公堂之名”被赶出会场。</p>

    “那啥，其实陈警官还忽略了一个问题。”</p>

    他一秒严肃，当即换上了一副正义脸，果断将问题的矛头再度指向了此前被群起而攻之的陈警官。</p>

    “说。”</p>

    重案组的头头冷哼了一声，一边给了他这个案件申诉的机会，顺带也看了一眼脸『色』发灰的陈阳。</p>

    “幻阵。”张野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心说下次说话真得注意场合。</p>

    “之前的情报中我已经注明，龙腾背后的幕后黑手里，应该存在着阵修者的参与构成。我曾经领教过龙腾附近的幻阵，其凶险程度对不谙此道的人来说绝对是九死一生的大杀器！在未知的环境中，可想而知一个事先布置好的阵法能发挥多么恐怖的杀伤力。这种敌暗我明的前提下，别说是以少对多的反杀，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p>

    “马坚。”典狱司总指挥看了一眼座下的马警官，“他所说的情况属实么？”</p>

    “正在派人往龙腾附近的指定地点进行核实，因为行动迟延，所以暂时没有机会上报这条新情报。”马警官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认同。</p>

    “很好，你提出了关键『性』问题。”</p>

    典狱司大人点头，微笑之余以示赞许。“我们都是有过临阵作战经验的人，所以深知奇门遁甲这一道在陷阱埋伏中能够发挥的可怕作用。好消息是因为你的这条情报我们对对手有了更深的认识了解，坏消息是此战形势空前严峻。”</p>

    “我个人的看法还是采取精兵策略，单点突破。”</p>

    一番思索之后，座下的王参谋发表了意见。</p>

    “请详细阐述。”重案组负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说完。</p>

    参谋长点了点头：“未知地形，人数一旦过多便会形成不必要的累赘。这种情况下与其一拥而上，不如派遣实力足够强的人，以三到五人作战小组的形式先行潜入。一方面是保证全身而退的实力，进可扩充情报，退可安然抽身，另一方面也是以游击战的思路进行局部消耗，最好的情况就是保持内外通信，然后两边联通，即时指挥。”</p>

    “那么人选呢？”典狱司高层问。</p>

    “我一个。”一直以来双手抱胸的李江帆举起了手，一张沉如秋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仿佛此情此景，理所当然。</p>

    谈到实力，在场大概没一个人比他更有发言权。</p>

    进可扩充情报，退可安然抽身。</p>

    典狱司方面为什么大条到只派他一个人就敢甩手幕后？因为在那群执权者的眼中，只需要他一人一剑，就足以构架起一支千军帐中来去自如的轻骑兵！</p>

    “不够。”</p>

    参谋长摇头，“单凭你一个人，不足以完成所有的任务指标。”</p>

    “要不再加上我？”</p>

    一直成为众矢之的的陈阳陈警官此时终于抬起了头，面『色』发灰的脸上像是因为一点潜在的用武之地而终于有了一点『色』彩。但现实的打脸总是如此残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下定决心要跟他刚到底的参谋长就直接否决了他的『毛』遂自荐。</p>

    “我要的作战小组，起码得保证阵法攻克层面的术业专攻。就算不是深谙此道的大师，起码也得有过临阵克敌的经验。”</p>

    朝他摇了摇食指，参谋长的表情深表惋惜。</p>

    要坏事儿。</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突然一阵警觉，下意识地四处『乱』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跃跃欲试一脸兴奋的杨潇！</p>

    “我知道有个人有这个本事！”</p>

    果然，没等他眼『色』传递，那边嘴快的长发妞就已经率先把他推向了刑台。</p>

    他心里一时间划过一万个卧槽啊！</p>

    他心说姑『奶』『奶』你这嘴是刘翔啊还是博尔特？！妈的我这边问都没问过你那直接一张嘴就把我给卖了！</p>

    深入敌后啊！狡兔三窟啊！</p>

    当初为什么千方百计拉着外人入水？就是因为领教过龙腾幻阵的他深知这里头的危险不是开玩笑！</p>

    他的构想是什么？</p>

    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p>

    最理想的状态是他提供情报，然后跟随一帮警察守在大楼以外，关键时刻捡漏子抢人头！当然，必要时候他也可以提供阵法辅助！什么封住四面出口啊、留下假生门的陷阱伪装啊，这些事儿他都常干！</p>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帮被他搬出来当枪使的大盖帽要推着他上前线！这种拿命换钱、得不偿失的活儿，脑子被门夹了的人才能乐呵着答应！</p>

    “谁？”果不其然，参谋长的眼睛亮了。</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随后在万分不愿中终于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p>

    “张野啊！”长发妞的语气中颇带识人伯乐的自豪，“这家伙的阵术造诣可是不一般哦，以我的阅历来看，同辈之中应该是无人出其右了。”</p>

    一脸呵呵地看了她一眼，张野心说我真谢谢你啊，我谢谢你全家。</p>

    “好。”</p>

    王参谋一拍桌面，深藏浓眉之下的双眼一阵丝丝游弋的精光。</p>

    “那么张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其实之前听说你领略过幻阵之时我就想过把你列为其中人选，只是不知你的意愿，所以没有轻易开口。如今既然是真人不『露』相，想必也没什么好推辞了。我要的组合就得是‘进可扩充情报退可安然抽身’，现在看来，这个人选，该是非你莫属！”</p>

    “呵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野一阵咬牙切齿的微笑，心说什么狗屁扩充情报安然抽身？妈的你个当参谋的泉水指挥官你说得当然轻松！进去卖命的人不是你，说这话时您老倒是自在安逸！</p>

    “这三人小组是不是还缺一个人？”笑了半晌，他佯装灵光一闪地突然问道。</p>

    “对啊。”王参谋大喜之下点了点头，“莫不是张同志还有什么合适人选推荐？”</p>

    “有啊！这肯定得有啊！”</p>

    张野咬了咬牙，心说要死一起死。然后很自然地把目光指向了桌对面的杨潇，其中深藏的意味有爱有恨有报复之后的快感。</p>

    “这位杨小姐符术造诣可谓惊天动地，以我平生阅历也是难逢匹敌。这么好的机会不一展身手实在是屈才，相信有她加盟，我们深入敌后的先锋队也能更为强大才是啊！”</p>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争议

    来啊，互相伤害啊！</p>

    张野深情地望着对方，眼神中的快意，仿佛是碉堡前举起*包的董存瑞，此身无畏，誓与鬼子同归于尽。</p>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是坑害我么？可以啊，要死就一起死！进了虎『穴』我出什么意外你也别想抽身，临死拉个美女做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寂寞！</p>

    然而最尴尬的现实莫过于曲高和寡，人群中看似高明的拉人下水，等来的下场却是全场死一般的沉默。</p>

    前一刻还大喜过望的参谋长突然收敛了一腔热情，淡定下来的脸『色』像是石灰粉刷过的白墙，从头到尾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p>

    没人理他。</p>

    甚至整个热火朝天的会场像是因为张野的一句话而陷入了全员静音的诡异局面，面无表情的典狱司总指挥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自娱自乐、与全场无关的局外人。</p>

    “我们来接着探讨之前的方案问题。”</p>

    总指挥大人淡然一笑，虽然脸上难免闪过一抹不自然，却还是无比娴熟地略过了这个话题。</p>

    搞得晾在一旁的张野上不得台下不了场，愣了半天才算想明白这里头的潜在关系。</p>

    杨潇毕竟和他不一样。</p>

    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草根贱民，人家杨大小姐可是正儿八经的关系二代！这种拿人命换战功的差事可以让下人去干，上层的千金之躯决不能有半点差池！</p>

    张野心说这算什么？</p>

    果然这就是有背景和没背景的区别么！</p>

    妈的拉我入伙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屁都不敢吱一声，直接一句“想必张同志也不会推辞”，当场就给我拿下！现在这玩命的交易到了她这儿就全都跟生了痔疮一样半天蹦不出一句话，公道在哪里天理在哪里？！</p>

    但权势当头，该认命的还是得老实认命。</p>

    人家总指挥大人一双眼睛无声胜有声，一阵冷笑的目光就是摆明了告诉你：这是别人家的地盘儿，你小子少整些有的没的幺蛾子！</p>

    微微竖了个中指，刚打算一屁股坐下的张野却意外被最意想不到的人救了场！</p>

    “第三个名额我去就我去呗。”</p>

    却见原本还鸦雀无声的场中，突兀站起的小女生脸『色』自然。</p>

    明明是片刻前还被人明目张胆地“算计”了一道，杨潇却仍旧是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意欲同归的张野，随后淡然一笑，俏皮的来了一句“谢张先生抬爱~ ”</p>

    坦白说这一刻张先生有些惊讶。</p>

    他想不通这丫头是真傻还是仗着自己的家世所以有恃无恐。</p>

    明明是可以一笔带过的话题却因为她这样一句话而搞得总指挥大人下不来台，老实说看到这一刻面『色』有些发青的典狱司高层，张野的心中一阵深深的暗爽！</p>

    “胡闹！”总指挥大人冲着杨潇严厉喝止。</p>

    “这里头有你的事么？听不出来人家张先生是在开玩笑？！”说完，怒发冲冠的他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张野，眼神中的含义很简单也很直接：敢说一句你不是在开玩笑，老子分分钟毙了你。</p>

    “……”</p>

    张野看了看他，看了看天，最后选择翻了个白眼。</p>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p>

    一边是发自心底的想要揪住那老货的衣领，告诉他“去你娘的开玩笑，老子就是认真地拉她下水”，一边又是真的怂，面对这种强权『淫』威半点不敢吱声。</p>

    一方面是讶异为什么这傻妮子还能站起来应承自己，一方面是更为感慨出身家世的不公。</p>

    “没什么好担心的刘叔叔。”杨潇朝着总指挥大人笑了，“同行的两个人里，一个是典狱司亲批的执刑官，一个是我看中的阵师，这样的组合，你莫不是对侄儿我没信心，觉得我够不上他们两人的档次不成？”</p>

    “你个丫头真的是越长大越没谱了。”总指挥大人仍旧是半点不肯松口，“这件事我是总指挥，我说不让你去就是不让你去！”</p>

    “这地方可不是您一个人做主哦。”杨潇苦笑了两声，狡黠地瞥了一眼他身旁一直被忽略的重案组一哥。</p>

    “警司大人，请问我可以去么？”长发妞微笑，很自然地把话头传给了饱有不公的重案组负责人。</p>

    这招的效果注定超出了总指挥大人的想象，因为男人，从来都是经不起挑衅的生物。</p>

    一旁的重案组负责人一阵侧目，仿佛被人提醒后突然想起：对啊！这次行动里我也是最高指挥官！我也有一半的决策权！你这从头到尾作威作福的，这是要无视我独揽大权不成？！</p>

    于是乎，两位分别代表不同机构的高层指挥官因为一件小事彻底拉开了台面，一个誓死护犊态度强硬，一个不依不饶力争主权。一个眼神中满满怒意心说“这种时候别跟我俩搅局”，一个气死人不偿命仿佛应答“这是警察厅你个外人何时也能如此嚣张？”</p>

    “可以啊。”早看不惯总指挥的警司大人一阵冷笑，“既然人家当事人都表示愿意，而且实力态度都得到了肯定，为什么不允许？”</p>

    哦豁，叔侄俩吵翻了。</p>

    张野在旁边看的热闹，一双眼睛眨啊眨个不停。</p>

    “投票表决吧。”长发妞耸了耸肩，把决定权留给了在场的八个人。</p>

    总指挥一口咬牙否决。同理，麾下的马坚、陈阳自然是站在他这边。</p>

    总警司冷笑着说可以。在当事人的坚持之下，王参谋也跟着点了点头。</p>

    三比三平局之后，面无表情的李江帆适时地选择了弃权。</p>

    场面几度中转，最后的焦点居然还是落在了张野身上！</p>

    “那么我去不去，最后的决定权就交给你喽，张先生~”长发妞微笑，语气中三分怂恿七分俏皮。</p>

    “你最好想清楚。”</p>

    态度强硬的总指挥看了他一眼，背后的潜台词已经不言而喻。</p>

    大约是一时血『性』翻涌，偏偏受不了他这种野蛮作风的张野仿佛一瞬间热血上脑，鬼使神差地来了个怒目相向！</p>

    “去！为什么不去？是生是死两个男人作陪，不去难道是怕出了问题我们俩人丢下你先跑了不成？”</p>

    他轻笑着看了一眼满室钦佩的四座，随后刻意避开了总指挥仿佛能杀人的目光。</p>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随之尘埃落定。</p>

    没有争执，没有胁迫。</p>

    “那么方针已定，人员调度完成。一切ok。”杨潇一阵深呼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现在散会？”</p>

    众人间面面相觑，算是在无比诡异的氛围中一个接一个离开了会场。</p>

    “如果她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你最好也别指望活着走出来。”走过他身旁时，总指挥对着张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这算是人身威胁么……</p>

    后者稍稍楞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警察局。</p>

    ……</p>

    “所以你就这么强行拖着人家姑娘下火坑了？”</p>

    回到公寓后的林九听说了这场会议全程，惊讶地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一地。</p>

    “不然呢？人家都『逼』我『逼』到这种程度了？”张野翻了个白眼，“光天化日，有种他就真找来一票人做了我。”</p>

    “所以说你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愣头青！”指着他的额头一阵痛骂，林九的脸上是深深地“恨铁不成钢”。</p>

    “人家贵为典狱司的高层，真要解决你，你觉得还用得着混混打架一样特地找来一票人，然后街头巷尾地围堵放黑枪？你小子的思维，纯属是影视作品看多了的类型！”</p>

    “不然呢？”张野冷笑了两声，“动用术力？给我下咒？或者是干脆撺掇一两只妖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我？老实说这种可能『性』应该比较大。”</p>

    “你想多了。”林九跟着冷笑。“别忘了人家的原话，杨潇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指望活着走出龙腾大楼。守在大楼外的是什么人？兼职警员的典狱卒！只要上头一声通气，看到你走出来以后，几十把枪械等着把你当做妖物余孽一通『射』杀！这种问题事后也方便解释，就说是警务人员不备，意外情况下的集体误杀！最后大不了就是一笔财产抚恤亲属，为表遗憾，说不定还能追发你一个良好市民奖以示哀悼缅怀！”</p>

    “卧槽！”</p>

    虽然心里有了一定的准备，但第一次听到这么*『裸』的现实，张野却还是没来由地心底一凉。</p>

    “那我需不需要现在就潜逃？”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脸认真地问。</p>

    “你可以试试看，看面对典狱司遍及九州的执法网，你能不能逃得掉。”林九叼着酒瓶，嘿嘿一阵冷笑。</p>

    “……”</p>

    沉默了三秒，张野的脸上一头黑线。</p>

    “一不做二不休，抄上家伙，咱俩人先下手为强，趁其不备抄了他的家在说！”</p>

    半晌后目光闪过一抹凌厉，张野突然咬着牙冲林九说道。</p>

    “淡定，”林九适时地笑了两声，“让你长点教训而已，你也没必要那么悲观。反正免不了要上前线的事情，多保一个人而已，又不是真要拿你开刀？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杨大小姐的命比你值钱！我敢拿命担保，有典狱司那群人的后台保护，就算是你中途出意外死了，人家小姑娘都不一定能擦伤半根『毛』发。”</p>

    “你才中途出意外死了。”张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p>

    “举个例子而已，别激动~ ”林九笑道。</p>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你的脑回路。”他突然一阵轻笑，“拜托，人家可是腰细腿长的萌妹子哦！一般人护着都来不及，你这倒好！当机立断就把人家一并往火坑里拉！讲道理我是真的开始怀疑你这大学四年没找女朋友的具体原因了，就这种态度，能找着女孩子才算是有鬼了。”</p>

    “一开始是半开玩笑的『性』质，我也没想过真得拉上人家垫背。后来纯粹就是看不惯那位总指挥大人，说什么也得跟他刚到底。”张野冷笑，一脸呵呵，“说真的我才是真的好奇那丫头身后的背景。能让典狱司高层大动肝火，这得是什么来头？”</p>

    “哦？她自报家门时跟你说过什么么？”了解他苦恼过后的林九显得很有过来人的风范。“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参详参详。”</p>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道统名门

    “头顶三清日月，不识走马阴阳，家在浮萍岸上走，风里浪里无常。得过前人指路，也唱天地玄黄，画里江湖辨龙虎，印拓剑雨寒霜。”</p>

    凭着记忆，张野复述了一遍当天耳边的见闻。</p>

    “懂了。”</p>

    一阵点头过后，老酒鬼的脸上居然是一阵会心的笑容。</p>

    “什么意思？”张野连忙追问。</p>

    “头顶三清日月，不识走马阴阳，家在浮萍岸上走，风里浪里无常。”老酒鬼笑了笑，“‘三清日月’，指道门正统；‘走马阴阳’，指风水秘术；‘浮萍岸上走’，说的是摆渡；‘风里浪里无常’，是说家族悠久，沧桑历尽。”</p>

    “出身呢，头几句话几乎全是没用的套话，没点实在的东西？”张野摇头。</p>

    “有啊！”老酒鬼点头，“人家话里说的很清楚，你自己孤陋寡闻，到头来怪谁？‘画里江湖辨龙虎，印拓剑雨寒霜’这摆明了是在告诉你，人家师承龙虎山！再根据人家马警官‘名门千金’的暗示，这明显就是长老一级的掌上明珠，同辈弟子中的秀逸巾帼！”</p>

    “在此之前……能先告诉我这龙虎山是什么玩意儿么？”</p>

    深感不明觉厉的张野一脸懵『逼』。</p>

    “讲道理有空你应该去补一补这些常识了。”林九一边摇头一边聊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p>

    “我们常说的道统，什么叫‘道统’？坐拥山门，一脉相承，这就是所谓的道统！换到修者的群体当中，这种抱团的势力和‘家族’概念差不多，往往都是百千年前的不世先贤自立门户、开创先河，香火不断延续至今。</p>

    “时至今日，天下之势以四家为首，道传原始的昆仑，师承白眉的蜀山，张玄陵门下的龙虎天师观，以及术法一脉独树一帜的茅山。其间夹杂诸子百家，并称合流天下道统！</p>

    “你所看的玄幻小说不只是玄幻小说，口口相传的‘茅山道法’也并非只是电影中的产物。这类修道宗门往往隐居世外，不常『露』面，但岁月千载，却从未隐身于历史长河。”</p>

    叼着酒瓶的林九娓娓道来，话语中颇带扑面而来的历史风霜。</p>

    “怪不得能对道家秘闻娓娓道来，原来那丫头的出身那么玄乎？”张野咂舌不断，虽然没完全搞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许多。</p>

    这叫什么？典型修士当中的官富二代！</p>

    “不只是她，包括你口中那名‘惊为天人’的李江帆，不出意外，这位仁兄的出身也是四大名山其中一户。”冷笑了两声，林九接着说道。</p>

    “你知道两界中的执法机构叫典狱司，但你知道典狱司的人员构成是怎么来的么？妖族寿命长逾百年，或可忍受得了改朝换代，但多数人类却没这么长命，一代又一代的更替，只能是不断依靠新鲜血『液』的注入。”</p>

    “你的意思是，典狱司的组成，就是来源于这道域四大名山？”张野皱着眉头，半带揣摩地问。</p>

    “不全是，但居多。”林九呷了一口酒，给出了精简而准确地回答。“人家势头做得大，势力当然也涵盖到方方面面。龙虎山的大小姐为什么能对典狱司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答案当然是典狱司高层势力中有龙虎山的人员组成！</p>

    “世俗与阴阳界从来都是难舍难分，因为人身份的多重『性』，很多关系网都复杂得超乎你想象。维系两界正义的看起来是一个绝对中立的机构，其实说白了，还是一群有头有脸的力量掌控者在自发维持治安。”</p>

    “有点‘枪杆子里头出政权’的味道。”张野吸了吸鼻子，给了个评价。</p>

    “是，”林九点了点头，却又突然一阵讥笑，“谁不是？</p>

    “这世间难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成王败寇，最高力量掌握在谁手中，往往就决定了那个时代的特征。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你的身上，搞清楚了人家的身份，你小子也该有点眼力劲儿才是。别抱着大腿不自知，放跑了金勃勃，回头还埋怨时运不济~ ”话说一半，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暧昧感。</p>

    “几……几个意思啊……”</p>

    张野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没来由心头一虚。</p>

    “别跟我俩装~ ”老酒鬼的笑容愈发高涨了起来，“人家对你的意思你跟我说你一点都看不出来？不说是喜欢，起码得是有好感吧？这么好的条件摆在你面前，腰细腿长出身好！我要是你我摘星星捉月亮都得把这妞追到手！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两样一点不吃亏！”</p>

    “您老能收敛一点么……”张野被他这种腔调弄得浑身不自在，“拜托您能不能记着您老是一只生杀予夺、高贵冷艳的妖王？坦白说你时常展现出来的这种姿态，真的是很难让我带入角『色』啊……”</p>

    “啧——”老酒鬼一阵咂舌，“瞧着你，还在认为我是开玩笑不是！我是在开玩笑么？仔细想想！</p>

    “你不是想上位么？这位就是最好的大腿！那可是龙虎山的大小姐啊！如果追到了手，相当于是道域四大名山之一直接向你打开了大门！接下来再依靠人家的关系在典狱司里混个一官半职，这偌大阴阳界，哪里是你张野大人混不开的？机会在你手中，这时候不把握，将来指定得后悔一辈子！”</p>

    叼着手中的酒瓶，林九的笑容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唯恐天下不『乱』。</p>

    “神特么想靠女人上位……”张野一阵扶额。他早知道这家伙八婆，但八婆到这种程度，是真的超乎了他的想象。</p>

    开玩笑你能想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族强者开口闭口就是暧昧调侃？知道的是这家伙在开玩笑，不知道还以为哪家三姑六婆跑来讲亲说媒来了！</p>

    “第一我的感情问题真的不用您老『操』心，如果想追，大哥你可以亲自出马。”张野撇了撇嘴，一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第二我今晚还有任务在身，警方重案组加上典狱司高层的双重压力，搞得不好就是有命去没命回来的交易。作为楼上楼下的好兄弟，这种关头，您老能不要表现的那么欢欣鼓舞、喜上眉梢么？”</p>

    “能不能有点出息？”林九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混个任务捞钱而已，有那么夸张，还有命去没命回来？”</p>

    “下火坑的不是你你当然一脸轻松啊！”张野猛地一阵白眼，打从心底里反感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口吻。</p>

    “放宽心吧，有哥在呢，还能少你两块肉不成？”</p>

    老酒鬼一脸淡然，像是听惯老生常谈一般磨了磨耳朵旁边的茧。“你同行的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就很吊的典狱司亲批执刑官，一个是不用想也知道十分牛『逼』的龙虎山大小姐。实在不行我还能在大楼外给个照应，就算你菜，安全系数还能低到哪儿去？”</p>

    “有你这句话就成。”张野点了点头，也懒得争辩，“今晚行动，所以还得麻烦您老再守一晚上。不要求你寸步不离的保护，但关键时刻得保证随叫随到，ok？”</p>

    “行吧，谁让我是天生的劳苦命，几十年专业的守夜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我躲藏不精，被那群大盖帽当做闲杂人等驱逐离场，这种意料之外的变故，你可别把责任算在我身上。”</p>

    笑了两声，林九的回话依旧是那么刻薄。</p>

    “不怪你！我死在里头也跟你没关系！”张野白了他一眼，转手开始一门心思的收拾起了行装。</p>

    老酒鬼的身手实力他多少还有点底子。</p>

    这家伙或许能因为真正凶猛的boss级大妖而耽误救援，但要说栽在警察厅那帮土鸡瓦狗的手里，这辈子怕是都没可能。</p>

    一番确定过后，无所遗漏的他带上行囊，按约定奔赴了龙腾楼外的警队临时行动小组。</p>

    夜风微凉，除了大楼外四处『乱』窜的强瓦数探照灯，霓虹黯淡的高空中连飞鸟都不曾路过。</p>

    总指挥的脸上仍旧是那一副万古不变的寒霜，尤其是看向张野时，这种寒意凛冽的眼神分明是在看待一具尸首。</p>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恰恰是一旁志得意满的总警司。上午的决策会上刚刚讨回一局，这让这位最高负责人的脸上一阵光彩。</p>

    坦白说他很看好这位名叫“张野”的年轻人，这种亲切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典狱司那帮人的刻意疏远。</p>

    对于这个明明行使着“国家灵异事件调查部”职权，却偏偏游离于政体之外的特殊机构，总警司大人的态度一向是不吝白眼与偏见。这种正职官员对“编外执法者”的厌恶十分类似于宋朝大臣对梁山好汉的不爽，即明明干起架来打不过，当着人面得认怂，背后议论起来，还得是一口一个“草莽匪类”的叫。</p>

    相比之下，张野这种不畏强权、敢与匪类叫板的正直青年就自然而然地显得可爱了许多。一方面人家年轻有为，一方面又没有那股眼高于顶的“官架子”。对于这种人民群众当中的能人异士总警司其实是打从心眼里喜欢，因为已经同典狱司高层闹翻，就意味着这个踏实能干的小伙子在将来可以为自己所用。</p>

    “准备得怎么样？”</p>

    看着迎面而来的张野，总警司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p>

    “还行。”张野『摸』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一时间没搞明白这位大人的意图。</p>

    “小伙子没自信啊，我听说你可是‘同辈当中无人出其右’的精英哦，这点胆气都没有？”吹着夏夜的凉风，总警司的脸上一阵惬意。</p>

    “呵呵呵您真是过誉了！”张野一边在心里哭笑不得一边脸上还得装出谦虚的样子，“这么跟您说吧，”他想了想开始胡『乱』地编理由，“跟那些武警不同，我属于‘智力型英雄’，这种上刀山下火海的体力活不是我的强项，所以进了大楼心里难免没底。”</p>

    “这样啊！”总警司点了点头，放光的双眼中尽是“我懂，我懂！”</p>

    “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看了看周围，总警司大人突然间压低了嗓音。</p>

    “什么明路？”张野问，心头一阵问号。</p>

    “那边背着剑的家伙看见了没？”总警司指了指不远处的李江帆。一米八的少年的确背着一方黑布缠绕的短棍状物体，直到经他这么一提醒，张野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伪装过后的长剑。</p>

    “怎么了？”他仍然不解。</p>

    “开团以后尽量跟在他后头，人家是练家子，躲在人家身后，可以保证你第一时间不被切死。”看了一眼张野，总警司的脸上渐渐浮现起一抹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p>

    “……”</p>

    张野楞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笑了两声。没看出来这位大腹便便的总警司还能有这种幽默细胞，警局上下，果然是卧虎藏龙。</p>

    ——————————————————————————————————————————————</p>

    最后这一小段用的是游戏梗，不妨碍阅读，但玩联盟等moba类游戏的朋友们应该能听懂。</p>

    至于为什么要在小说写到这玩意儿。</p>

    对，因为我任『性』。</p>

    怎么说呢……我一直觉着，其实我是个被写小说耽误的电竞选手。</p>

    对。（认真脸）</p>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初入敌后

    “今晚的任务是以刺探虚实为主。”</p>

    大棚搭建的临时指挥部前，参谋长同志仍在为今晚的行动进行着最后的战略部署。</p>

    “我知道在座的三位并非正规警员出身，除了典狱司方面亲批的李江帆以外，剩下两位基本上没有过任何实战经验。所以进入大楼以后，烦请一切行动听从指挥部安排。切忌自由行动不顾组织，未知环境下，请以团队合作为上。”</p>

    一边说，这位表情严肃地参谋长一边帮眼前三人配置着行动专用的无线耳机。</p>

    看了一眼手里负责联通内外信息的小物件，张野含在嘴里的那句“然并卵”没有说出来。</p>

    覆盖大楼全栋的超强信号，防水防高热新型材质打造。这枚无限联络耳机号称是警方为表重视所能出动的最高科技结晶，然而在妖术的干扰之下，能发挥多少作用还是个待解之谜。</p>

    “给我具体行动方针，他们两人的安全，我会尽全力保证。”</p>

    扫了一眼仿佛心头掉肉的总指挥大人，李江帆的神『色』自始至终还是那样安全感十足。</p>

    这位团队中的最强战力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这点无疑是尴尬局势面前的最大的好消息之一。</p>

    事实上总指挥大人能同意自家侄女以身犯险，很大程度上也是源自于对这位直系下属的高度信任。</p>

    张野的斤两他不好拿捏，但李江帆的实力他却是一清二楚。而今这位后生能出言力保，无疑是战前对总指挥来说最强的一剂定心丸，有他在，基本上已经是“没意外”的定局。</p>

    “把团队首脑的任务交给你，我们大家一致放心。”</p>

    朝着李江帆笑了笑，审时度势的参谋长适时拍了个总指挥大人的小马屁。</p>

    “龙腾大楼上下十八个楼层，折合起来非常庞大的地域面积，一寸不落的全盘查探，就时间来说显然是有些不可能。”</p>

    他的目光随之一转，落在了大棚内紧密排布的一圈电子仪器之上。从左往右依次十八台电脑，看似静止的画面分别对应了大楼内中十八个楼层的即时监控。屏幕前超过二十双眼睛寸步不移的注视，双重意义上的360度无死角，从里到外的无遗漏掌控。</p>

    “好消息是大楼里的情况尚在我们掌握之中，坏消息是迄今为止的十多个小时里，整个大楼里平静得像是一座空楼。”</p>

    轻微苦笑了两声，参谋长的脸『色』不容乐观。</p>

    “当然，监控并不等于绝对真实，这点我们还有这个自知之明。”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继续说道：“很多东西是仪器无法带给我们的，所以这个时候，也就不得不依靠三位的眼睛，去帮我们亲自查看内中实情。”</p>

    “二楼，六楼，十楼，以及按规律递推，潜在的十四、十八楼，”他的手指依次在对应画面的屏幕前划过，“今晚你们的目标，就在于这五个关键突出的楼层。能发生命案，必然说明本身存在着问题。无论是妖物的最终藏身之处，还是关于妖物本身的相关信息。所有有价值的情报都是收获。</p>

    “在最终的警力调配确定之前，你们三位的职责就是最大可能扩充战前信息。而在此基础上，每多一份了解就是多一份胜算，个中意义，我想你们应该也明白。”</p>

    “有没有需要特别关照的地方？”淡然发问，李江帆的语气仿佛是已经抓住了谈话中的重点。</p>

    “有。”参谋长抬头，凌厉的目光像是扑食前的猎豹。</p>

    “十四楼的经理办公室，以及十八楼的董事办公室。这两个地方，我要你们特别关照。”</p>

    “为什么？”杨潇不解。</p>

    “如果妖物活动的范围是整个公司，你觉得18个楼层里最可能的妖『穴』位置是在什么地方？”没有正面回答，参谋长只是看了她一眼，反问了一句有关心理的问题。</p>

    “最后的叮嘱，”他深呼吸，“上头给我们的任务时间是72小时，换句话来说，即便今天一天毫无进展，大体上也不会影响最终任务的完成进度。所以切记进去以后安全是第一要义，无论什么样的变故之下，务必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首要原则。”</p>

    说这话时的他全程盯着队伍中唯一的女『性』，让人感觉这番感人肺腑的说辞基本上就是在说给杨潇一个人在听。后者不时点头，和一旁总指挥大人的眼神交流中尽是满满的关怀与溺爱。</p>

    这种关心的扭曲版体现在张野的身上一览无遗——每每看到总指挥大人那副可以把人生吞活剥的冰冷目光，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是否会有一队任务特批的狙击手已经接到命令隐匿在三人返程的楼道外，等待着时机朝他放黑枪。</p>

    “三位，此行，万事小心。”</p>

    行了个军礼，这一刻，参谋长的身姿如同纪念碑一般挺拔。</p>

    回望大部队的张野一阵冷笑，三步一回头地走向了黑暗深处。</p>

    没人送他们，因为百米之内便是“闲人免进”的封条。由艺高人胆大的李江帆引路，稂莠不齐的先遣作战小组步步深入黑『色』的大楼。</p>

    打开玻璃移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整个室内一股淡淡的异味儿。</p>

    这种味道的来源是什么不好说，也许是过于浓郁后渐渐具象化的所谓妖气，也许是别的什么玩意儿。</p>

    微皱双眉，队伍最前端的李江帆只是默默打开了随行用的军用手电。虽然不适，但也没说什么。</p>

    因为人员疏散的缘故，从早晨开始，整个大楼的电闸就随着警方的接管而一并拉下。监控摄像头的供电都是来自隐匿电路中的紧急电源，而除此之外，连微薄的楼道灯光都成了一种奢侈。</p>

    切断电源的行为纯属有意为之，因为面对强大而不可知的妖物，开灯与不开灯的区别其实一点不大。一方面只要愿意人家随时都可以爆灯断电，另一方面能执行灵异任务的人多数也不需要太过明亮的灯光。</p>

    看过恐怖电影的人大多会熟悉这样的场景：即鬼影飘忽的楼道中，苍白的灯光忽明忽暗。</p>

    与其享受着这种视觉感染与精神刺激的双重压迫，不如打从一开始就断了大楼的基础电源。这种从黑暗中求致胜的思路很类似于武学中放弃双眼的听声辨位，在多年的实战经验中步步积累，直到现在约定俗成。</p>

    “这环境怪阴森的。”</p>

    楼道里的气温很低，带着话里的细微颤音，走在队伍中央的长发妞轻微发泄着精神上的高度紧张。</p>

    这种绝对静谧的环境下不说话其实很难捱过，因为五感之一的视觉已经接近丧失，所以如果再不增强其他四感的刺激，渐渐麻痹的大脑会给人体传达“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的错误讯息。</p>

    孤独，与恐慌。</p>

    充斥鼻腔的异臭之下，整栋大楼里的环境压迫永远是行进的最大敌人。</p>

    张野心说你阴森个屁。</p>

    小姐姐走在队伍最后头的那个人是我好么？</p>

    这种情况下一般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就是我这个位置啊！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片里，哪次不是队伍最后头的那个人走着走着就没了？！</p>

    但心里虚归心里虚，这种情况下，他总不好厚颜无耻地提出换位置的请求。</p>

    一来人家是女生，腰细腿长身材好，肤白貌美有后台。这种条件的妹子难免有点特权，如果这种环境下公然提出这种禽兽不如的想法，怕是队伍前方的李江帆就得第一个抽出长剑教他做人。</p>

    二来是三人回程的路上，张野并不确定是否已经有一队狙击手躲在暗处埋伏就位……</p>

    某种程度上来说杨潇的命此时此刻跟他是拴在一条绳上，区别在于一个只能死在敌人手里，一个还有可能被自己人干翻。</p>

    大楼里的气温很低。</p>

    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张野的脸上一阵异样。这样的感觉让他说不出来怪在何处，但内心总存在一丝小小的不安，这点比之几天前更为强烈。</p>

    “你们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么？”</p>

    走在队伍前端的李江帆突然顿首，转过头来对两人说道。</p>

    “没！”</p>

    本来就有些提心吊胆的杨潇被她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之下，仿佛下一秒真会有什么东西迎面扑过来。</p>

    “没呢。”张野也跟着摇了摇头，“这大楼里的环境万年不变。从我第一次潜入就是这样。你要说怪异，整栋大楼里的怪味儿就是怪异，但除此之外，连个巴掌大的鬼影子都找不着。”</p>

    “怎么着，”他朝着李江帆笑了笑，“你是有什么发现么？”</p>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藏尸

    “谈不上发现。”</p>

    李江帆摇了摇头，“只是讶异于这大楼里的平静，以及这些异臭的来源。”</p>

    “你见多识广，能说清这异臭的本体么？”</p>

    走在两人中间的杨潇蹙眉问。</p>

    “说不清，像是尸臭，又带着点妖气。大概意思是多种气味儿混杂，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谁也不好说。”李江帆回答，语气中的凝重不言而喻。</p>

    直觉告诉他这地方绝不寻常，但肉眼之下却又偏偏看不出问题。</p>

    整座大楼的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除了鼻中这微微熏人的异臭，真的是从上到下理不出半点头绪。</p>

    闻言的杨潇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随行的张野一阵干笑。</p>

    “尸臭，还妖气。养尸重地么？”他说者无心的随口一扯，满脑子全都是不久前林九的描述。</p>

    老酒鬼说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就是“兵家养尸之地”，这在当时走过场的无心漫谈，而今却成为了张野脑海中唯一的相关联想。</p>

    他自始至终也没搞懂老酒鬼口中的“养尸重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一无所获的情境下，大概除了这点吐槽也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能证明他存在的用处。</p>

    “有点这方面的意思。”</p>

    队伍首端的李江帆点了点头，眼神中，一阵稍纵即逝的精光。</p>

    “修道数年，我曾有幸见识过一次‘兵家养尸之地’，内中凶险自然胜过此地百倍，但这空气中的异臭却是有几分相似。”</p>

    他看了一眼提出问题的张野，也算是变相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肯定。</p>

    “看样子是被我蒙对了。”闻言的张野一阵微笑，错愕的表情，倒像是有些受宠若惊。</p>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什么是‘养尸之地’？”回过神来的他突然问道，“我在此前只是有所耳闻，具体情况却是不甚了解。两位仁兄都是出身道统名门，不知哪位能给我解释解释？”</p>

    说罢，他依次看向身旁的杨潇与李江帆。</p>

    长发妞摇了摇头，“这种旁门左道，我也谈不上什么了解。大概李师兄见多识广，咱俩都得请教他才是。”</p>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李师兄点了点头，看架势很有“传道受业解『惑』”的风范。</p>

    “没听过养尸，听说过‘养蛊’么？”他问。</p>

    “听过，”张野掏了掏耳朵，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良好态度，“相传是来自苗疆一带？以前看过几本写苗疆蛊事的小说，里头的养蛊人当真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p>

    “小说毕竟虚构，但养蛊一道却是苗疆中由来已久。”李师兄笑了笑。</p>

    “所谓‘九虫出一蛊’，最原始的记载中，取九只毒虫困于一瓮，令其互相撕咬，自相残杀，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剩下来的那只集九虫剧毒，且个『性』猛烈嗜杀，称其为‘蛊’。而养尸一道，原理大体类似。”</p>

    “有点玄乎，”听完这段话的张野一阵怪笑，“毒虫之间互相厮杀我能理解，尸体之间总不能也互相厮杀吧？还是说真有‘僵尸’的说法，数头人形猛兽之间自相残杀？”</p>

    一阵脑洞之后，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幅画面是大规模丧尸活动的生化危机。</p>

    “只是原理类似，方法并不相同。”李江帆摇了摇头，也没有责怪他的打断。</p>

    “尸体毕竟是死物，在妖化之前不存在活动、拼斗的可能。但尸体自身不行，不代表尸身上的附属品不行。</p>

    “一般的养尸，都是取千百人的坑葬之地。施以邪术，使得所在地的怨气得以残留。数日之后，群尸中尸身不腐、容颜不变的那一具，基本也就具备了练就尸王的可能。</p>

    “这时候用纯阴棺木铸成棺椁一口，将魔尸纳入其中，每逢月圆之夜，以生人骨血浇灌，喂养棺中邪气。等待一定年数，棺中怨气再难积累。此时开棺，走出的将是金刚不化、万法难侵的尸中魔祖。三界六道，难有匹敌。”</p>

    “……”张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p>

    “你多年前遇到过一次？”他问，脸『色』因为周围的环境而显得有些苍白。</p>

    “是，”李江帆直言不讳的点了点头。“八年前，我初次下山，有幸目睹了终南山下的一处尸魔血窟。当地的山人多发热病，因为医疗技术落后，所以死者众多。一家数口往往一夜病故，而同村的人害怕疾病传染，所以草草将尸身丢入后山崖下的洞窟之中。谁知一切都是背后有人『操』纵，先是散播恶疾，再是运尸养鬼。我与师门赶到之时后山之上已是魔气冲天，现在想来，仍然是一阵后怕。”</p>

    “那次养尸重地我也听说过。”</p>

    貌似是听到回忆想起什么，一旁的杨潇也跟着举了举小手。</p>

    “当时我年龄还小，不足以下山，只是记得有一天家里的长辈突然一并外出，回来时个个负伤，脸『色』怪异。事后多年才明白是终南山下的一只尸魔，蕴养多年，险些将成器候。”</p>

    “这么厉害的怪物，当初是怎么杀的？”张野问，心中却是一阵嘀咕。</p>

    很显然终南山的那场事故在当年应该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么林九口中的“养尸重地”是否也跟八年前的事情有关，这里头就有些值得玩味了起来。</p>

    “不清楚。”目光深远地摇了摇头，李江帆的眼中尽是“爱莫能助”的抱歉。</p>

    “说是说见识，但当时那种程度的危机，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接触决策核心的。只知道几大派高层同时出面，阴阳界数位高手协同击杀。最后的结果是对外宣称危机解决，但具体的过程，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却是半点不曾了解。”</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绕回了当下问题，“有没有可能，”他问，“这次的龙腾妖祸，是和当年的养尸重地一样，也有幕后黑手，打算对着尸体做文章？”</p>

    “有，但可能『性』不大。”一阵沉思过后的李江帆摇了摇头。</p>

    “第一没有合适的养尸场所，第二对方没有足够数量的尸体。在制度健全、法网广布的当下，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演当年养尸重地的惨案，坦白说真的不大可能。”</p>

    “是么？”闻言的张野突然一阵怪笑。“这大楼里遍地的妖气，算不算合适的养尸地？”</p>

    李江帆沉默了片刻，看样子是话说出口后自己都开始怀疑自身论断的可靠『性』。</p>

    “尸体呢？哪有稳定的尸源供他养尸？”他托着下巴发问，不仅是在问张野，也像是在问自己。</p>

    “指挥部。”</p>

    对着耳机，这位沉思中的团队首脑突然接通了指挥部的公共频道。</p>

    “收到，你们那边的进展如何？”</p>

    接通过后，耳机那头参谋长的声音仍旧不失沉稳。</p>

    “进展良好，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弄清楚，此前三起命案的尸首，现在正安放在什么位置？”</p>

    隔着无线耳机，李江帆的声音稍显急促。</p>

    “……”</p>

    “后两起命案的当事人正停放在警察局，而第一起命案的当事人因为事发久远，应家属意愿已经送往殡仪馆火葬。”</p>

    微微停顿过后，虽然语带困『惑』，临阵指挥的参谋长却依旧如实回答了李江帆的问题。</p>

    “为什么问这个？你那边遭遇了什么情况？”参谋长不解。</p>

    “这边一切无碍，请放心。具体问题，我会在任务结束后向上级一一汇报。”匆忙给出了解释，得到回答的李江帆挂断了公共频道。</p>

    “第一具尸身不在，其余两具完好。”</p>

    转过身后，他向两人依次阐明了事实。</p>

    “很好，至少并不是全无疑点。”张野苦笑了两声，“再补充一点。就算是需要尸源，对方也未必非得在三起命案的主人公当中选择。龙腾的地下停车库里有幻阵，如果没记错，我在情报里应该刻意提到过这条信息。那种东西对我这种懂行的人来说尚且九死一生，碰上普通人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杀器！</p>

    “现在想来地下停车库这个地点选择得也是耐人寻味啊。想想看，如果是没有监控的地下车库里突然消失了个把人，对警方的工作效率而言，是不是相隔了几个月才被发现也属正常？”</p>

    “你的意思是，截至目前为止，受害者的数量仍旧未明。”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的李江帆点出了问题关键。</p>

    “差不多是这意思了。”张野耸了耸肩。</p>

    “如果从‘养尸’的角度入手，这个案子的着手点一共有两处。”一阵深呼吸，带头的大师兄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p>

    “哪两处？”杨潇问。</p>

    “第一，藏尸之地。第二，藏人之地。”</p>

    李江帆顿了顿，开始解释两点的各自含义。</p>

    “如果对方是真的把这座大楼当成了养尸所，那么毫无疑问，大楼上下，必然存在着某一个养尸间，以容器形式禁锢着那具魔变的尸王。只要能找到这个所在，那么本案不攻自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所有阴谋自然败『露』。</p>

    “同理，既然这里是养尸所在，那么如此关键的地方，那名背后的养尸人也不可能轻松大意。参谋长让我们特意关照十四、十八楼的原因，想必也是在此。只要找到了藏身幕后的养尸人，剩下的问题也能得以解决。”</p>

    “你觉得那名幕后黑手一定会躲在龙腾大楼？”张野问。</p>

    “不敢说绝对，但可能『性』极高。”李江帆看了看他，“或者你有更好的去向，帮助我们确定任务方向么？”</p>

    “你是老大，听你的。”张野笑了笑，不置可否。</p>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异鬼（二修）

    耳畔的无线耳机仍能保持工作，这点大概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好消息之一。</p>

    能与外界保持联系，就表示无论如何深入，三人行动小组都处于总部注视之下。</p>

    这种如同放风筝的探路行为最忌深入敌后联系中断，正如断线的风筝大多命殒天涯，断了线的行动组，大多也无外乎敌军腹地的全军覆没。</p>

    快速推进的行动在请示上级之时受到了很大的阻力。</p>

    一方面指挥部以总警司为首的警员极力支持，整体的情绪，仍处在案情突破的高涨之中；另一方面，则是以典狱司高层为首的保守派高度反对。他们觉得这一程该取的情报已经取得，再往后深入，得不偿失。</p>

    张野的阵术基础，李江帆的强大战力，以及杨潇的特殊身份。</p>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这三个人的地位都不可被取代，更遑论送羊入虎口，以身临深池。</p>

    总指挥的话放得很满也很霸道，“我侄女在里面出了问题，我要你们警察厅全部送进去陪葬！”</p>

    但他忽视了自身所处并非执掌大权的典狱司，而是最不吃强权官架的重案组部门。他的特殊权利约束不了世俗警员，除了几个身兼两职的嫡系出身以外，绝大多数的决策人员都选择了嗤之以鼻。</p>

    你牛？你牛怎么没见你上？</p>

    霸道的逻辑难免落人口舌，本身就不是自己的下属，放脸『色』也未必有人买账。</p>

    阵前的参谋长选择了保留意见。</p>

    在跟第一线的对话中，他直接询问了楼中三人，你们的意愿是就此折返，还是孤军深入。</p>

    往前走肯定是危险重重，指挥部不建议你们过分推进，但并不质疑你们的能力；至于明哲保身，大本营就在你们百米开外，知难而退并不可耻，保留战力，也是明智之策。</p>

    于是就前线的“部队推进问题”，大楼里的三人进行了总数为三的投票表决。</p>

    这一次，张野果断的站在了典狱司总指挥这边。</p>

    他想得很简单啊。</p>

    指挥部都让咱撤了，能撤为什么不撤？</p>

    打架？</p>

    文明社会的人打打杀杀成何体统！</p>

    该奉献的情报我已经如数提供，就连真相推理我也功不可没。这场行动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夜也深了大家不妨洗洗睡觉？</p>

    然而毕竟是总数为三的投票。</p>

    在另外两名激进派面前，他一个外人说的话跟放屁没什么区别。</p>

    李江帆说我想往上走，杨潇接了一句我同意。于是自始至终某人的发言都变成了一句题外话，男女搭配的两名主力很快决定了战争走向。</p>

    张野看了看天，看了看脚下的楼梯，翻了个白眼以后，苦笑了两声当做释然。</p>

    “事先提醒好两位，”他吸了吸鼻子，望着头顶上黑洞洞的楼道，“再往上走，未必一片坦途。”</p>

    “这么肯定么？”李江帆笑了笑，脚下动作不停，脸上神『色』不改。他的淡定一度是团队总体情绪保持镇定的重要因素，但此时此刻，张野并不清楚这种一意孤行的作风是否真的无害于整个工作小组。</p>

    “肯定。”他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从第一次接触这地方我就有所感觉，那就是自始至终，我们的行动都处在幕后黑手的监视之下。也就是说不管是此时你我三人所处的位置，还是我们之前探讨的内容，一概瞒不过对方的眼睛。指挥部既然给了退路，那就没有了坚持的必要，再孤军深入，我是真的害怕出现问题。”</p>

    “你想说什么？”同为激进派的杨潇看了他一眼，“现在打退堂鼓？”</p>

    “不不不，两位既然坚持，我肯定是不好当这个众矢之的。”张野摆了摆手，颇具无奈的表明了自身立场，“只是让两位提前做好准备，既然有这个决心，自然也该有这个觉悟~”</p>

    “别多想。”</p>

    大体还算体贴的长发妞拍了拍他的肩膀，“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吧？再者有李师兄在，同为阵术高手的你也不用过分妄自菲薄哦~ ”</p>

    “不是妄自菲薄。”</p>

    看了她一眼，说出这句话的是走在队伍前端的李江帆。</p>

    “我个人还是赞同张野的建议，从现在开始，大家小心为上。”</p>

    “察觉到什么了么？”队伍末尾的张野看了他一眼，一脸的苦笑。连同李江帆突然会意的眼神，整个场中只有自我感觉良好的杨潇仍在不明所以。</p>

    “你们在说什么……”</p>

    天可怜见，明明什么都察觉不出来，但听着两人说话的语气，长发妞却下意识地一阵汗『毛』倒竖。</p>

    “异样的感觉。”李江帆皱了皱眉。身子仍在向上行进，脚步也未因脸『色』的变化而放缓。</p>

    苍白的月光洒进楼层间的黑『色』长廊，高空的冷风簌簌倒灌，像是呜咽，也像是哀嚎。</p>

    瞥了一眼视线上方的楼层号，自觉临近十楼的杨潇突然回想起了这地方几天前刚发生的人命惨案。于是不自觉地一个哆嗦，整个人感觉到了从背后升起的一阵寒意。</p>

    “自己小心，情况怕是有些特殊。”</p>

    李江帆冷冷说道，右手已经在不经意间搭上了背后长剑的剑柄。</p>

    这个动作在警备的同时无疑也是对身边队友的提醒，提醒他们：杀气已起，生死各顾。</p>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p>

    一阵更深层次的苦笑，早有心理准备的张野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眼神中或许还间杂着一点“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幸灾乐祸，他往李江帆的身边凑了凑，此时此刻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p>

    “待会儿动起手来，你能一个打几个？”</p>

    他半带调侃地问道，首先在语气方面，就已经把自己列在了“受保护对象”的行列。</p>

    “得看对方来得是什么级别。”</p>

    李江帆虽然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p>

    “化形期妖物勉强一打二，厉害的可能要一对一。吞元境就得你们自求多福，我的修为实力，勉强也就能维持在单挑。”</p>

    “够了。”张野比了个手势。</p>

    “化形期你一打二，吞元境你一对一。剩下的杂兵我们杨大小姐可以一人收拾干净，有二位在，无忧也。”</p>

    说完，他一脸自然地搭上了长发妞的肩膀，无比熟络地递了个信任的眼『色』。</p>

    “所以大家伙交给李师兄，小杂兵交给我，你干啥？”被他搂在身下的杨潇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p>

    “我给你们加油啊！”</p>

    张野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p>

    “去死！”</p>

    白了他一眼，一脚把他踹开的长发妞险些没把这不要脸的踹下楼梯。</p>

    “分水岭。”</p>

    看了两人一眼，李江帆的语气仍然是那样淡若冰霜。</p>

    “什么？”掸了掸衣服上的鞋印，张野问。</p>

    “十楼，这一层是分水岭。”李江帆回答，眼神没在他身上停留。“我能感觉到到这一层为止，环境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说不上变化的具体内容，但整个人会由内而外的感觉一阵不对劲。”</p>

    “老实说我也有这种体会。”张野点了点头， “个人建议是到此为止，剩下的楼层，请求指挥部增援协助。人家为什么仅仅依靠气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警醒？这种危险信号的根本含义就在于恐吓与『逼』退！上面的八层楼反正我是不建议硬闯，不是质疑大佬你的实力，实在是担心杨小姐的安全。”</p>

    说完，他看了一眼俏脸一红、满脸不自然的杨潇。</p>

    “呸！”后者一脸嫌弃地看了看他，“你担心我干啥？”</p>

    张野翻了翻白眼，果断地说出了真实想法。“我担心你死了你叔叔拿我陪葬——”</p>

    “滚！”再度横了他一眼，本该心惊胆战的杨潇到意外因他一番烂话而情绪稳定了下来。</p>

    “我不赞成。”李江帆摇了摇头。</p>

    “走到这一步，退无可退。能给我们警醒，至少是说明了两点信息，第一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并随时可能做出相应措施；第二我们的查找方向应该没错，上八层之中一定有秘密。</p>

    “这时候止步不前，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不是好事。首先是增援的人力未必强于我，其次等待的时机中也不见得不会发生变故。别忘了我们此时的处境——身系孤舟，骑虎难下。本身已经处在大楼十层的中间位置，坐以待毙，只能是腹背受敌。”</p>

    “你成，你牛。”张野点了点头，心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p>

    一方面人家的论断没有错误，身处十层，此时无论是往回走还是向上爬都难免腹背受敌。另一方面“增援的人力未必强于我”，这样的话又不得不让张野佩服到五体投地。</p>

    他心说这得是何等牛掰才能口吐如此狂言而脸不红心不跳？</p>

    能把这种装『逼』到极致的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大哥我相信你是真的强。</p>

    “那走吧。”他指了指头顶，“现在起往上，咱们一路打通关。”</p>

    “你们保护好自己，关键时刻，我可能难以一心三用。”说这话时的李江帆回望身后的杨潇，这让张野又感觉这句话是在跟长发妞一个人说。</p>

    他心里狂吼怎么你们都觉得我不需要保护么？！</p>

    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足够强不需要保护，还是说兄弟我这条贱命真的不值钱？？</p>

    “没问题的。”点了点头，长发妞的目光肯定而又决绝。</p>

    朝着无视自己的两人一顿白眼，张野索『性』甩开膀子大步上前。</p>

    十楼。</p>

    阴风浩『荡』，冷月高悬。</p>

    所有的冷气流仿佛在一瞬倒灌，寒风的来源是长廊的尽头。</p>

    那一刻，木制的门板被长风猛地推开，撞击在墙面上，一下子惊醒了黑夜中的人！</p>

    分水岭。</p>

    这一刻，张野是真的体会到了李江帆口中的比喻。</p>

    一个婴儿大小的团状物体站在十楼楼道口的门内，腹下一双肉足，让人感觉到它是在站立。</p>

    额头上，道道黑『色』的筋脉如鲜血涌动的血管般暴『露』狰显，青灰『色』的皮肤，以及黑『色』双眼中一点米粒大小的白『色』瞳仁。</p>

    簌簌的劲风在怪物的身后翻滚浪扑，在它不带生『色』的注视下，给人的感觉就是鬼门关前，万夫莫开。</p>

    张野动了动唇舌，目睹这一幕的瞬间半天没能吐出半个字。所有的恐惧凝聚在视线一点，除了心脏处的疯狂抽搐，只有发软的膝盖以及僵硬的脸颊。</p>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符剑双杰（改）

    “妖？”</p>

    他问道，语气中的疑『惑』，连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的答案。</p>

    他不是没有见过妖物。除了炼钢厂里的那只尚未化形的大老鼠，剩下的无论花妖、青衣还是林九，哪个不是各怀气质、十分人样的俊男美女？</p>

    但到了这家伙这儿，整个形象活脱脱就是个胎死腹中的死婴！</p>

    丑。</p>

    不仅仅是丑，而且是丑得令人心慌，丑得让人看一眼就得做噩梦！</p>

    所有形容美好的词语基本上跟眼前的生物毫不沾边，剩下有关恐惧、厌恶的词汇凭空脑补都能窜出来一堆。</p>

    所幸是大学里『乱』七八糟的恐怖片没有白看，目睹这一幕的张野才没有突兀在这只怪物面前当下昏死过去。</p>

    青黑『色』的皮肤，以及那一点小到常人不可能拥有的白『色』眼瞳。</p>

    这一副形象完美诠释了他脑海中的“婴灵”，尤其是配合身后那阵阵席卷的阴风过道，一时的威慑力已经足以让所有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为之胆寒！</p>

    “鬼。”</p>

    身旁的杨潇一阵哽咽，看样子虽然害怕，身为修者的心理素质却仍未丢失。</p>

    这种状态下的她看上去远比最开始的张野要淡定，手持符箓的同时，身形已经缓慢转移到了李江帆的身后——作为三人中唯一一名以肉搏见长的剑修，站位这种东西基本上一开始就已经注定。</p>

    “是鬼妖。”</p>

    一声冷哼。前方自觉挑起大梁的大师兄算是给眼前生物下了个最终定义。</p>

    “半鬼半妖，人间异类。这是单纯用左道邪术炼制的绝阴魔物，因为只有杀『性』而无心智，所以『性』质上更接近于邪器而非生灵。”</p>

    “明白，所以你能一个打几个？”</p>

    早已退居后方的张野弱弱问了一句，换来杨潇一阵白眼的同时脸上一顿对战局的高度关切。</p>

    “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能一个打几个，具体还得等打过才知道。”</p>

    李江帆冷笑两声，取下长剑的同时将手中黑布迎风抖落，随手腕翻转，身前突现三尺凛冽清光！</p>

    “怎么做你们应该清楚，局势一旦不对，第一时间往回跑。”</p>

    目光微斜，动手前的第一时间，是他跟身后两人的最后交代。</p>

    张野点了点头，平白在这句话中听到了一点交代后事的意味。于是下意识地脑子一抽，强敌在前的他差点没接上一句“汝妻、子我养之，汝无虑也”。</p>

    身旁的杨潇仍在晃神，前方的李江帆已经提剑踏步，三道风雷道决掐指入手，挥洒而出便是道道剑罡！</p>

    鬼婴不动，身后的黑『色』巨门宛如阎罗关口、无底深渊。</p>

    朝着迎面而来的剑罡，它几乎是以不偏不倚的姿态撞了上去！于是下一刻充斥于整个楼道间的不是预想中遍地挥洒的妖血，而是如同魔音贯耳般的婴啼鬼喉。</p>

    疼。</p>

    这是痛彻心扉的疼。</p>

    随音波的入耳，每往前一寸，就是心脏的一阵抽紧！</p>

    首当其冲的李江帆半步后退，站住身形的同时不免脸『色』一阵青红。</p>

    自己的剑罡伤不了对方分毫，而这种如同梦魇般的鬼喉却是连同自己在内三人的噩梦。</p>

    “春风化雨。”</p>

    顶着胸腔内的积郁，人墙之后的杨潇手持符箓，单手结印的同时，道道青光如细雨水纹般往外氤氲而去。</p>

    每一层水纹拍过，符印范围内的人便能真切感受到一层精神状态的显着回升，这种感觉极类似于干旱天气中的一层细雨漂浮，睁开眼的刹那，天清地明。</p>

    回过头来打量起这位团队中隐藏的『奶』妈型角『色』，张野的眼神中一阵掩饰不住的刮目相看。</p>

    正如杨潇没有遇见过厉害的阵修者，所以碰上个张野，把他当成了“同辈中无人出其右的”的翘楚；修炼至今一人『摸』索的张野又何曾见过真正意义上的符修？</p>

    他玩过符箓，而且用的还是古书中亲载的禁绝符术！个中强悍无匹他亲身感受，其中博大精深他也深有体会。</p>

    但古书所载，大多霸道绝伦。</p>

    开篇所述便是以“杀伐之道渡无量杀劫”，这种主生杀予夺的纲领『性』原则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古书入门的张野根本不可能学到“济世救人”型的回复型法术！</p>

    坦白说这一刻感受到水木源力的他有些吃惊。因为闻所未闻，所以更讶异于这种独特咒术的神奇。</p>

    一心持咒的杨潇微笑致意，虽然想回敬对方的赞许，但现场的情况却明显不容乐观。</p>

    用水木源力的生命回复效果去抵消婴啼鬼喉的灵魂穿刺，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做法无异于依靠喝茶的提神效果去治疗神经衰弱。</p>

    治标，但不治本。</p>

    短暂的支撑可以考量，长久的回复却是痴人说梦。毫不对路的输出模式注定了这种对拼难以持续，不速战速决，只能是天平的一朝失衡。</p>

    深藏人后的张野一度在思考这时候的自己是否也该出手，但考虑到雷火两门咒术的强大杀伤，再三斟酌之后选择了自身战力的雪藏。</p>

    站在他身前的毕竟还有两名队友，一旦清场式的雷火开旗咒祭出，最好的情况也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放完大招之后自己还得半残，相当于一次消耗完所有战力。</p>

    门前的鬼婴在冷笑。</p>

    阴风不止，恼人的鬼喉也不知会在何时响起第二次。</p>

    局面仿佛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p>

    门前妖物不会主动起手，门外人不敢贸然进攻。</p>

    那种根植恐惧深处婴啼声每每想起都是一阵下意识地头皮发麻，没有人再敢发起进攻，因为第一次的后怕仍在脑海盘旋。</p>

    但是为什么呢？</p>

    李江帆很困『惑』。</p>

    这只鬼婴目的是什么？仅仅在于限制住己方三人的行动，从而守护十层以上的什么秘密么？</p>

    显然不是。</p>

    耳畔的无线耳机虽然已经因为鬼喉而失效，但久无音讯的指挥部迟早会发觉异常从而大军压境。</p>

    这种情况下围城之局一目了然，敢如此有恃无恐，只能说明对方另有底牌。</p>

    “是空气。”</p>

    面『色』苍白的杨潇轻声说到。</p>

    “楼道里的空气含有轻微毒素，也许还有伏兵，但这鬼妖现身的那一刻，这种毒素的浓烈程度明显上升了一个量级。”</p>

    毒。</p>

    望着鬼婴脸上那阵若有若无的笑容，双目圆睁的李江帆突然间明白了它敢打持久战的底牌。</p>

    “捂住耳朵！”</p>

    朝着张野杨潇一声暴喝，当机立断的他举起了手中清光长剑。</p>

    速战速决。</p>

    对方的独特属『性』让他无从确定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攻击。非鬼非妖的『性』质，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普通道法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损伤！</p>

    既然如此，那就放弃普通道法！根基外放的浩『荡』真元自丹田处一点扩散，绵长不绝的剑元蔓延下，清冽剑光一瞬四散十二道光华！</p>

    剑光散尽后，数柄同样规格的清纹长剑如缕四『射』，似柔实刚的御剑合一中，十二把诛邪神兵朝着妖物实体洞穿而过！</p>

    御剑诀·归真。</p>

    大道天行的剑意具象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万物归元，始而为一。</p>

    没能看清一刻悬浮在李江帆身边的一共有多少把诛邪剑兵，但青光闪烁的那一刻，张野却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眼前整个空间的一丝震『荡』！浩『荡』的剑势冲击到了真实世界，这种动摇物质的绝对武力，怕是非千年传承无以攀上的大乘剑道。</p>

    没来得及称赞，在剑元洞穿身体的那一刻，迎接三人的是又一轮更为恐怖的婴啼鬼喉。</p>

    狭小密闭的楼梯间无疑在无形中将这种声波攻击的威力放大了数倍，从上到下的贯穿结构，一轮鬼喉扫『荡』下让人连基本的站立都觉困难。</p>

    张野下意识地『摸』了『摸』一阵异样的耳畔，在重重地目眩感之下看见了满布血迹的指间。</p>

    “走！”</p>

    三步退后的李江帆拄着长剑，回望两人里状态明显较好的张野。</p>

    “带着杨潇，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p>

    “你呢？”</p>

    捂住双耳的张野一阵摇头，试图让自己稍稍清醒。</p>

    他深知李江帆的状态未必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持剑之人无法捂耳，这就表明了只身上前的李江帆几乎是在用心智硬抗对方的精神冲击。</p>

    “断后。”</p>

    没有回头，这位团队首脑的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理所当然。</p>

    “你不是问我能一个打几个么？”他笑了笑，突然问。</p>

    “现在告诉你，这种级别的怪物，勉强是一个打两个，保底是一对一。所以现在，为了避免更多的无畏损伤，带上杨潇，赶紧离开。”</p>

    张野看着对方的双眼，企图是从中看到一点善意欺骗的『色』彩。</p>

    但他没有。李江帆的笑容只是和往常一样让人心安，而不带半点撒谎的嫌疑。</p>

    再三犹豫之后，看着身旁已经因为鬼喉声而神识散『乱』的杨潇，他一阵咬牙，道了句小心后，便拉起长发妞直奔楼下。</p>

    看着两人飞速离开的身影，原本还神『色』和缓的李江帆顷刻间面如冰霜。</p>

    他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转而将手中长剑一点一点指向了门前似受伤更重的鬼婴。</p>

    “你太吵了，”他淡淡地说，眼神传递间，将那股渲染全场的恐惧情绪一一返还了不久前还一夫当关的鬼婴。</p>

    “而太吵的魔物，应该学会闭嘴。”</p>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隐秘（改）

    剑光，婴啼。</p>

    在臆想中并不存在的炮火声里，张野拽着长发妞的撤退速度格外迅捷。</p>

    这种场面他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证好全员安全。</p>

    那位持剑大佬的牛掰程度他亲眼所见，至少就这一刻头顶的浩『荡』声势而言，他有理由相信人家把他支开真的只是为了放出全图无差别攻击的大招，而非单纯的以命断后护得两人周全。</p>

    那只鬼妖本身并不强。</p>

    严格意义上来说因为是邪法炼制，所以连妖物两字都算不上。</p>

    但它难缠，难缠在自身诡异的攻击属『性』——这种纯精神穿刺的手段路数，无论是外练筋骨皮的外门修者还是内练一口气的内家修士都难以硬抗。</p>

    三人的根基并不完全对等，再拖下去，受伤最重的无疑将是三人里一边承受着鬼婴攻击、一边还得开着符咒硬撑的杨潇。</p>

    李江帆的意思他清清楚楚，留下三个人面对一个人足以应付的局面，这才是最大的无谓损失。</p>

    “放开我。”</p>

    五层楼开外的楼梯间上，身后好不容易积攒到一点力量的杨潇挣开了他的手。一张苍白的俏脸上写满了固执己见的倔强，虽然仍因之前的精神冲击而牙齿打颤双腿发软，眼神中却是世家子弟那种不容置疑的骄傲与果决。</p>

    “稍微好一点了？”</p>

    张野看了看她，眯起双眼的同时也在微微摇头。</p>

    这妮子的反应还在他的意料之中。</p>

    战场上抛弃生死与共的队友，这种缺德事放在什么地方都说不通。</p>

    但理『性』与感『性』总不能兼容，再者凭人家李江帆的本事，这种时候留下来反而才是累赘。上战场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必要时候还得带着脑子。</p>

    他为什么撤退得如此干脆？因为一些不易察觉的小细节让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另有任务。杨潇的醒转只能说合理的变数，现在这丫头闹情绪，对张野来说无非是多费了一点时间去说服她配合自己行动。</p>

    “要走你走，我要回去。”</p>

    咬着牙说完了这句话，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的杨潇当即就要扶着栏杆站起身，凭着意志往上爬。</p>

    冷眼旁观的张野倒是不紧不慢，一边耸着肩膀冷笑，顺带还指着楼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p>

    他心里说就你还要往上爬？你能站起来我就算你好本事。</p>

    “你说说你回去能干啥？”</p>

    他摇了摇头，在对方这副半死不活的窘态面前三分讥讽七分同情。</p>

    三个人里李江帆根基最强，所以目前这种情况下伤势未知。剩下他因为全力防守，所以受创同样不重。</p>

    换句话来说为什么紧要关头李江帆会顶着炮火让张野带着杨潇先撤？就是因为这不知深浅的妮子一边冒着人家的精神攻击一边还在一心二用的催动符箓！</p>

    所有的精神攻击，她几乎是一个人吃了个遍。这种情况下无论修为强横与否，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得老老实实地趴下认怂！</p>

    “自己都这副样子了，还指望上去帮人开着符咒提高战力么？”看了一眼神『色』不甘的某人，他半俯下了身子拉低了说话时的语态。</p>

    瞥了一眼头顶渐渐平息的动静，他估『摸』着李江帆那边的战况也该是陷入了僵局。</p>

    “那也比你强，”长发妞横了他一眼，虽然磨蹭了半天仍未见实质『性』位移，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等一的不服输。</p>

    “我原以为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应该悍不畏死才对，从头到尾不出手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真的能干出撇下李师兄一人跑路的事情来！张野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赶回去帮忙！”</p>

    “小姐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张野笑了笑，一脸的肉拓油，“我人生二十年，别说是人生大事，连个女朋友都没找过。我死倒是无所谓，但老张家三代单传，要是到我这一代断了根，那我该是有多不孝？</p>

    “我跟你说我这不是怕死，我只是顾虑到上有二老下无后辈！指望着我丢下脑子跟你卖命，难道说我大好青春死在这儿，你能给我做女朋友传承香火不成？”</p>

    “呸！”</p>

    闻言的杨潇一阵脸红，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阵干啐，“懦夫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是个流氓！”</p>

    “您老人家就老老实实地消停会儿吧！”张野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大概是注意到了时间有限，索『性』也放下了这些无聊的脑洞玩笑。</p>

    “给我听着，把你带下来，不是让你跟我俩斗嘴的。上面的事情自有李师兄解决，至于咱俩，恐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干。”</p>

    “什么事？传承香火么？”</p>

    瘫坐在楼梯上的杨潇一阵冷笑，看着张野的眼神像是已经看透了他所谓“人渣”的本质。</p>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吐槽弄得当事人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好一阵打量之后张野才讶异地确定，这种话居然真的是出自一位家教良好的富家千金。</p>

    “……你这算是被我气糊涂了么？”</p>

    他撇着嘴，一脸的『操』蛋。</p>

    “不然呢，”长发妞仍旧冷笑，“我想不出来你这种人的脑子还能想些其他什么有意义的东西。”</p>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这儿还没完了是吧？”张野一阵苦笑，心里也是一顿卧槽。“刚才打斗的时间里，你注意到环境的异常了没？”换了一副认真脸，他转而问道。虽然说话间仍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眼神却是无比的严肃。</p>

    “没有。”杨潇横眉冷对，看样子是仍在气头之上。</p>

    “李师兄的御剑诀，”张野冷着脸，开始阐述，“万剑归一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一丝震动。”</p>

    “哦？”长发妞抬起了头，没几分好脸『色』，大抵还是不相信他的认真态度，“你想说什么就直说。”</p>

    “我想说这大楼里的环境并不寻常。”张野顿了顿，“最开始我以为那是剑招的强横触动了空间法则，但后来细想觉得并没有那么夸张。可空间的震动显然不该是我肉眼产生的错觉，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空间之内仍有空间。”</p>

    “……”杨潇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含义明显是在表达“你能不能说人话？”</p>

    空间之内仍有空间。这种表述大约放在科幻小说里都显费解。</p>

    “幻阵。”张野看了她一眼，也算是回答地简单直白。</p>

    “一个是大楼本体，一个是内置幻阵。本体的地位相当于『毛』坯房，而幻阵的布置类似于内在的装潢装修。”他做了个比喻，以使自己的描述更加生动形象，“外人来看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大楼而已，而实际上，我们肉眼看到的东西，都是被装潢所掩盖的事实真相。”</p>

    沉默。</p>

    伴随着杨潇的反应思考时间，这个命题的提出，迎来了两人间一阵死一般的沉默。</p>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良久，渐渐回过神来的长发妞问。</p>

    “因为破绽。”张野回答。“再完美的装修，终究会因人工布置而存在缺陷。我早就说过这座大楼的某后黑手拥有很强的阵术造诣，那么这一点猜想，也就有了存在的可能。</p>

    “我想了很久，李江帆的剑招应该是极大可能的触及了那层幻阵壁垒。强大的能量冲击导致阵法出现构架缺陷，因而被肉眼捕捉到了蛛丝马迹。”</p>

    “那么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们所见到一切其实全都是幻象？”大约听懂了他的描述，杨潇睁大了双眼。</p>

    “不好说。”张野皱眉摇头，“幻阵的根本作用在于『迷』『惑』，可以肯定如果真有阵法嵌套，『操』纵者必然是为了掩盖什么。至于掩盖的内容，可能是藏尸之所，也可能是别的秘辛。要想搞清楚这点，恐怕还得往下追溯才是。”</p>

    “你有没有更多的发现？”『摸』着下巴，沉思过后的杨潇问。</p>

    “有。”张野点了点头，指了指对方额头上的汗渍，“你出汗了。”</p>

    “……”</p>

    对方看了他一眼，这种话题的转折让她宛如看向一个智障。</p>

    “你在逗我么？”</p>

    虽然语气平静，但长发妞的眼神中分明存在着隐隐被戏弄的感觉。</p>

    “不，我很认真。”张野点了点头，像是完全忽略了她的反应。</p>

    “进大楼时我记得很清楚，四周的温度明明很低才对。但是简单的遛了一圈以后，我们三个人全都出汗了。”</p>

    “那是因为我们三个全都爬了十层楼好么——”杨潇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几个人运动完不出汗的？”</p>

    “不仅仅是运动的问题。”张野摇了摇头，“真正的空调间里，即便在努力的运动，想出汗也很难很难。你没感觉到周围温度的明显升高么？”</p>

    “你刚才说了‘空调间’这个词？”</p>

    敏锐的杨潇很快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转而发问。</p>

    “对，无论是现在还是两天以前，这大楼里给我的感觉始终都是一个，那就是‘空调间。’”张野点了点头。“还记得李师兄说过的话么？”他看了看杨潇，“分水岭。他在十楼感觉到而说不出来的环境变化，就我的角度而言，其实是越往高层反而越显着升高的温度。”</p>

    “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维速度了。”长发妞一脸惊骇。“你到底想说什么？？”</p>

    “我想说，也许这大楼里自始至终的低温并非什么电费不要钱的冷气。”张野微微翻了个白眼，继而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p>

    “而是妖气。”</p>

    “……”杨潇看着他，五味杂陈的内心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p>

    “无论是我那位终日酒不离身的老哥，还是楼上正陷入苦战的李师兄，他们对这大楼里的评价全都包含一点要素——那就是遍地充斥的妖气。但奇怪的地方恰恰在于此，一路走来的我们，除了十楼的鬼婴，几乎是半个妖怪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就让我很好奇，这种类似体味的妖气，是依靠何种方式传遍整个大楼。”稍微顿了顿，张野才继续说道，“直到想通了温度的秘密，这一刻，这个问题才迎刃而解。”</p>

    抬起头，他的目光刚好落在了头顶的天花板。瞥了一眼头上的排气窗，他的眼神中满带暗示。</p>

    “中央空调。”</p>

    像是终于从他思维中走出的杨潇一脸平静，像是释然，也带着骇然。</p>

    “前人相传的‘胸大无脑’，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大约眼见气氛有些诡异，他故作舒缓地瞥了一眼长发妞稍具规模的胸部，随后佯装赞赏地砸了咂舌。</p>

    “现在线索好像是确定了。”长发妞一阵苦笑，对他这个明显是在开玩笑的调侃倒是不以为意。“中央空调怕是肯定有问题，那么你呢，你打算怎么查？”</p>

    “没猜错的话，连接整座大楼的空调管道，其实就是这些异臭散播的根源。”张野想了想，一边也在整理思路。</p>

    “气体的成分包含了妖气与魔变的尸气，而这些东西，恰恰构成了滋润那具尸王的最佳养料。从一到十八层，层层管道的组合链接，使得整个大楼成为了最完美的毒气循环系统。无论是异臭中对人体有害的轻微尸毒，还是说附和在建筑之下的幻阵，这所有的要素，都是为了最大程度上的避人耳目，瞒天过海。”</p>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竖起了食指，“这座大楼这么大，空调管道绵延百米的距离，大海捞针，要怎样才能找到那片方寸大小的藏尸地。”</p>

    “不用管我。”一脸不相干的长发妞『揉』了『揉』额头上的太阳『穴』，“被那小鬼吵得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好，你忽略掉我自己推理就成。”</p>

    “二，六，十。三次命案分别发生的地点。按时间顺序逐层推进，不出意外的话，根源所在，应该是在二楼。”</p>

    闻言的张野耸了耸肩，也不做推辞的说出了最终答案。</p>

    “确定么？”杨潇问。</p>

    “错不了吧？”张野笑了笑，“或者还有更简单的推理方法，”他顺手指向了楼道悬挂的楼层结构图，“再怎么找大楼的中央控制室是不会长脚跑路的。整个中央空调的开关都在二楼，就算问题不出在那儿，你还能绕开这个坎儿不成？”</p>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定向爆破！（改）

    “好，我相信你。”</p>

    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张野，像是总算妥协的杨潇点了点头。说着伸出了右手，一句“扶我起来”，表示自身的态度立场已经是愿意配合他的行动。</p>

    “放宽心。”搭过手的张野笑了笑，“首先我没什么理由害你，其次李师兄的实力也未必有你想象得那么不济。区区一只鬼妖还奈何不了典狱司亲批的执行官，我们这边尽快结束任务，也是在变相帮他分担压力。”</p>

    “你打算怎么做？”面带憔悴地站起身，半倚栏杆的杨潇问。</p>

    “先找到二楼，然后剩下的情况见机行事。”张野耸了耸肩，“我能做到的推理也就仅限于此而已。能肯定真正的藏尸地必然是在那个地方，至于什么方位，怎么寻找，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p>

    “不怕再碰上十楼上的那种鬼婴？”长发妞直视他的双眼，似笑非笑地问了个无比现实的问题。</p>

    她说的话很悲观，但也客观。</p>

    如果按照张野的猜测三个人自始至终都处在黑手监视之下，那么临近藏尸所，势必会有更多的势力前来阻挠。</p>

    “怕。”张野看了她一眼，居然是一声长叹之后诚恳地点了点头。</p>

    “但怕又能怎么样？坐以待毙是等死，奋力一搏还有一线生机。你这幅身子骨肯定是经不起二度摧残的，身为一个男人，这种时候我还能拿你当挡箭牌不成？”</p>

    “有魄力。”长发妞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知是真赞赏还是假客套，“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全仰仗张先生的荫庇咯~”</p>

    “呵。”白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的张野没再做无谓争论。</p>

    两人的行动速度不快，因为带着伤员，所以整个下楼过程都是匀速推进。</p>

    一路并无阻碍，除了静如死水的环境以外，留心过后唯一能察觉的就是一直在逐层递减的气温。</p>

    “二楼。”</p>

    瞥了一眼视线下方的楼层数，身旁的杨潇细声提醒。</p>

    张野点了点头，一边扶着她走完最后几节台阶，一边也极为自觉地率先探路。</p>

    前方有什么他不清楚，也许是过门转角的鬼妖突袭，也许是层出不穷如跗骨之蛆一般的鬼婴。但正如他先前所述，身边跟了个女人，再怕再怂，脸上都得表现出男人的无畏与理所当然。</p>

    然而尽管幻想中已经脑补了无数种死法，现实却依旧给了他不大不小的惊喜。</p>

    平静的楼道不见半点埋伏，仿佛整栋大楼所有的敌方兵力，都已被狂霸酷炫叼炸天的李江帆限制在了十楼以上。</p>

    “居然没有伏兵耶。”</p>

    后一步赶到的杨潇砸了咂舌，听上去语气中居然还带了点失望。</p>

    “坦白说你这到底是有多希望我以身殉职？”</p>

    呆立原地白了她两眼，张野的表情也是无话可说。</p>

    “没多希望，”长发妞撇了撇嘴角，“就是蛮期待看到你孤军奋战，然后我只身离去时，你那种孤立无援，却又大义凛然的表情。”</p>

    她嘿嘿笑了两声，看样子还是对之前李江帆的事情耿耿于怀。</p>

    “唇亡齿寒，”一边点头的张野一边朝她竖了竖中指，“如果我出事儿了你还能跑出去，那啥也不说了我算你厉害。”</p>

    “哈，你还是专注眼前别跟我俩贫嘴吧张先生~ ”瞥了他一眼，杨潇的神『色』一脸怡然。</p>

    中央控制室设置在楼道转角稍稍拐个弯的地方，因为两人先前都在这楼工作，所以找起来并不费时。</p>

    推开大门后的场景也仍在意料之中——连同中央电脑在内，所有的电器都处于关闭状态，但显而易见的地方在于即便隔了很远，天花板上那层排气口中仍然是能感觉到丝丝的冷气外泄。</p>

    断电的大楼中显然不可能有空调运作，那么冷气的外冒，必然是管道中藏有猫腻。</p>

    “看样子你猜得没错。”</p>

    长发妞一阵冷笑，转过头来又看了看身旁某人。</p>

    “问题来了，”她突然笑了笑问，“确定了空调有问题，你又该怎么查？还是像上次一样我让开位置给你破阵？还是说您老要亲自当一回管道工？”</p>

    这层话的言外之意很简单：我一个伤员肯定是不好上前线的，那么脏活累活就只好您老亲自来呗？</p>

    “我选管道工。”张野耸了耸肩，也不做什么推辞。</p>

    要破阵谈何容易？</p>

    别的不说，在这幻阵显『露』之前，他连阵法的本体范围都不清楚。</p>

    与其对着猜想中的东西白费脑筋，不如下点苦功专注现实，既然妖气的输送媒介在于天花板之上的空调管道，那么暴力拆卸，这就是最简单有效的不二法门！</p>

    工具的问题是个麻烦。</p>

    最直接的困境在于，在一家正常运营的民营企业中，想找一把破釜沉舟用的大锤，勉强是有些困难。</p>

    茶杯，盆栽，电脑，文件夹。</p>

    环视了一遍手头的可用物件，张野的表情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艰难。</p>

    利器有，敲碎了的陶瓷片大概算。</p>

    钝器也有，敲断了的桌子腿也符合要求。</p>

    但拿到这些玩意儿就敢拆卸空调管道，这里头的技术难度，怕是职业工人来了都得皱三下眉。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就不得不依靠一点特殊手段。</p>

    “你想干嘛？”</p>

    看着半个身子钻入空调机缝里的张野，长发妞长大的嘴可以塞下半个橙子。</p>

    “听说过定向爆破么？”</p>

    灰头土脸的从中钻出，拍拍手心的张野一脸惯犯特有的淡然。</p>

    “你该不会是要炸了这层楼吧？！”</p>

    听到“爆破”这个词，一阵可怖联想的杨潇惊了。</p>

    “没那么夸张。”张野唯恐天下不『乱』地摇了摇头，“我倒是想炸，我也没那个设备不是？”</p>

    “那你刚才是在干啥？”长发妞仍是满腹狐疑地问。</p>

    “在里头塞了一张火行符引。”张野挠了挠头皮。</p>

    “然后呢？这有什么用？”</p>

    没涉猎过火行咒术的长发妞一脸困『惑』，但直觉告诉她这家伙的神态绝对不代表什么好事儿。</p>

    “没什么大用处，”张野笑了笑，“但是这玩意儿天克邪气。引爆过后，咒术范围内的所有妖邪之气都会焚烧殆尽。燃烧的效果，大概也就跟天然气碰上火苗差不多。”</p>

    “……”</p>

    长发妞楞了一下。半晌过后才足足反应过来。</p>

    “你这跟炸楼有什么区别？！”她突然一脸费解的问，惊诧的表情像是在看待一名十足的疯子，“如果按你的构想整栋大楼的空调管道都充斥着妖邪之气，你这一来十八层楼都得通通爆掉你知道么！”</p>

    “我知道啊！”</p>

    张野点了点头，但仍然是不为所动。</p>

    “但是你要相信我，绝对爆不掉。”他疯狂的脸上颇带着不可理喻的自信，说着，手中已经催动了引爆符箓的令咒。</p>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三昧真火，符引星魂，『荡』涤邪祟，神鬼莫闻！”</p>

    在冗长而繁杂的令咒声中，一脸惊恐的杨潇下意识地捂住双耳，并迅速地窜入了身旁的办公桌椅之下——历代素质教育中贯穿的灾难演练，她不知道应付地震所用的三角逃生带对付大楼爆破是否有用，但这种情况，有个掩体总比没有强！</p>

    老实说她有些懵。这个情节的转换不仅仅是超出了她的逻辑理解范围，更是超出了寻常意义上的人类思维范畴！</p>

    查案查得好好的，突然心血来『潮』炸掉整座大楼！这得是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才能干出这等令人发指的事情？动辄同归于尽，你这思想未免太反社会反人类了吧！</p>

    但是张野没有给她任何解释，他所有证明自身的方法仅仅只有手掐令诀，然后催动符箓。</p>

    在真火符印的驱动之下三昧真炎自管道入口处开始疯狂蒸腾，蓄势而发的下一秒，一条浩『荡』声势足以毁天灭地的火龙已经在狭小的管道中绽放爆破！</p>

    没有火花，没有高温，没有预想中的遍地废墟，更没有资料片中常见的壮丽蘑菇云。</p>

    等待半晌未见动静的杨潇自桌子底下探出了惊慌失措的脸，除了一脸自信的张野，只见到了沉寂如扫除过后的黑『色』大楼。</p>

    “我说过，爆不掉。”伸出手扶着她起身，张野的表情虽然凝重，却仍是和之前一样带着三分戏谑。</p>

    “感觉到变化了么？”他问。</p>

    剩下一脸茫然的杨潇，足足愣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回过神。</p>

    “空气中的异臭没有了？”</p>

    她有些不自信地看向张野，明明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变化，但因为思绪的混『乱』，这一刻她的脑海中仅有这一点观感——那就是原先还充斥大楼的异臭，现在顷刻间无影无踪。</p>

    “我说了，幻阵。”张野淡淡地吐字，不带一点吃惊。</p>

    “我们都在这大楼里上过班，正因为如此，才更该惊讶于为什么仅仅被警方接管了不到24小时，突然出现的异臭就会蔓延整个大楼。事实上不是异臭突然出现，而是自始至终，我们都被大楼里即时启动的幻阵蒙蔽了感官。”</p>

    “那么现在异臭消失了，意思是你已经破了这所谓的幻阵？！”隐约听懂了他的意思，长发妞一脸骇然。</p>

    “可以这么理解，但并不全面。”张野顿了顿，“得益于数天前的预备役，我对这六合阵数有了点研究。什么是幻阵？‘画地为牢，自成方圆’。在限定范围内制造出与真实世界无差别的第二世界，这就是所谓的幻阵之道。</p>

    “那么知晓了这个原理，要破阵也就变得简单明确了起来。要么取巧，毁掉世界核心。要么强攻，创造出足以崩毁整个幻阵世界的力量。”</p>

    “这就是你定向爆破的原因？”</p>

    “没错。无法确定阵法范围，那就爆掉整座大楼！我早就猜到了对方不可能放任我如此破坏，所以放手一搏，反而豁然开朗。”张野耸了耸肩，眉宇间一阵小自得。</p>

    “那么你前面那句不‘不全面’是什么意思？”想到了什么，杨潇突然问。</p>

    “不全面是因为我的想法没有成功。”张野一阵苦笑，“我本来是想靠模拟爆楼的力量崩毁整座幻阵，但对方显然是没给我这个机会。在驱动火行符印的瞬间，整个幻阵就已经被人强行逆转。和上次一样的幻阵转杀阵，说起来也算是老套路了。”</p>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尸魔影杀（改）

    “几……几个意思啊？”</p>

    杨潇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一阵哽咽。</p>

    幻阵转杀阵，她没有听过这些词汇，但却分明从字面意思中嗅到了不祥的气息。</p>

    “自己看。”</p>

    张野苦笑着环视四周，示意她顺着自己的目光看看周围。</p>

    带着汗『毛』倒竖的恐惧，阵中的长发妞一点一点转过了头，却见惨淡月光下的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影子。</p>

    在被家具遮挡的黑暗区域中，一个又一个黑『色』的人影无声站起。</p>

    缓慢的数目增多，不约而同朝同一个方向的凝视。</p>

    高矮胖瘦，老少男女。</p>

    这些形『色』各异的人影大多保持着同一个站姿，即呆呆伫立，死死盯着房间中央。</p>

    一滴冷汗滑落，目睹这一幕的杨潇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门出身的她下意识给自己加持了一层金光咒术，抵御恶法邪祟，却难抵内心深处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慌。</p>

    “这些都是什么？！”</p>

    看了一眼四下无人的空旷室内，长发妞极度压抑的语气中竟然有了一丝濒临崩溃的恐惧。</p>

    这种恐怖元素的运用极其准确的抓住了人『性』弱点，如同无人房间中突然出现的镜中人影，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对存在产生质疑。</p>

    墙上的影子数目仍在增多。原本看上去一目了然的白『色』墙壁，渐渐因来客的加入而满室拥挤，摩肩接踵。随着恐惧的升华，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影群的异动——朝着墙外的方向，最前列的一群人开始无征兆的放大——影子的放大，那是他们的身影在缓慢前移。</p>

    “讲道理我也很想跟你解释那些是什么东西。”</p>

    张野拍了拍长发妞的肩头，开始本能『性』地将她护在身后。</p>

    “幻阵之中，一切难以揣摩，因为见惯人『性』，所以诞生出来的东西大多极端。要么极致惊艳，要么极端丑恶。这些人影上附着着深深的死亡气息，就『性』质来说，应该也是近邪器而非生灵的类型。”</p>

    “怎么破阵？”杨潇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丝丝颤抖。</p>

    “我也想知道啊。”张野苦笑了两声，“要么找到幻阵核心，要么用绝对力量一举泯灭。但是很可惜这两点貌似哪一点实施起来难度都不小。”</p>

    “你不是专精这一行的么？！”长发妞的语气已经接近抓狂了。</p>

    “不急，有招儿。”张野倒是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说完从口袋间取出两张符箓。</p>

    “天火星官，朱雀旗将，凤羽为翎，火龙为枪！”</p>

    随着咒符音落，两道细微火苗自符纸上“噌”地蹿起，随后如星君降世火龙坠地，两道翻天烟浪朝着楼中墙壁一往无前！</p>

    黑影不动，安静伫立在墙壁之上。</p>

    火焰引发的强光带着千度高温践踏过白『色』的石灰墙壁，照亮了角落方寸的一切，唯独是抹不去那些黑『色』的邪物身影。</p>

    一轮交手，是双方的彼此试探，也是你先我后的礼尚往来。在张野的符术休止一刻，数道黑影破墙而出，随后又窜入墙内，晃眼的一个身位交错，是张野胸前留下的三道血『色』伤痕！</p>

    漆黑的夜，白『色』的衬衫。</p>

    胸前的血迹扩散的很快，仅仅一个愣神的时间里，触及动脉的伤口便已经染红了半件上衣。</p>

    一旁大惊失『色』的长发妞最快反应过来，匆忙施展了符术止血。御寒的外套成为了此时唯一的医用纱布，而张野的脸『色』，则是很好诠释了窗外与黑影形成鲜明对比的月光——一阵惨白。</p>

    “看样子这幕后黑手很喜欢这类玩意儿啊。”</p>

    看着胸口突然喷涌而出的大量鲜血，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的张野一阵错愕。他砸了咂舌，像是惊讶于对方的迅捷杀伤，也像是感慨，感慨这种杀阵相比于之前一次的凶险。</p>

    一个照面就留下致命伤，这种程度的试探，简直无异于拿命在赌博。</p>

    “什么？”一旁匆忙施展咒术的杨潇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是在分散他的注意避免心跳加速气血上涌，一边也是为了确认他的伤势。中文系毕业的她没有系统学习过急救手段，所有的应急措施只能靠一点生活经验来填充。</p>

    如果说前不久的惊慌还是因为环境的突然恶化，那么这一刻，目睹到鲜血横流的她反倒是彻底冷静了下来。</p>

    这里毕竟是战场。</p>

    瞬息万变，一个愣神的结果，就是生死由天不由人。</p>

    “左道旁门。”张野冷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此时此刻的他竟意外地没有感觉到多少来自胸口处的剧烈伤痛。</p>

    “没察觉到么？”他抬了抬眼睛，“无论是那只鬼婴，还是眼前的这些墙上黑影，无一例外都是常理之外的怪物，即最恶心人的‘物理、法术攻击双免疫’。也不知道楼上的那位背剑的大佬最后选择了用什么方法来对付那只小鬼，这种邪法炼制的鬼妖，当真是一个‘烦’字了得。”</p>

    “哦。”双手渐渐染上血迹的长发妞一声冷哼，“那咱俩这就等死了是么？”帮他紧紧按着正快速止血的胸口，她的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层细微的哭腔。</p>

    张野笑了笑，居然下意识地感觉到头脑无比清醒。</p>

    “别埋怨我，”他撇了撇嘴，“等救援肯定是不现实，就算我不带着你来二楼，你也未必能安然活到明天早上。”</p>

    “我这是在怪你么？”长发妞瞪了一眼，眼神大意，是在愤愤他这种时候还在推卸责任。</p>

    “那你这句话可就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张野笑了笑，“到绝路了么？如果不是气话，为什么要问是不是等死这么低智商的问题？”</p>

    淡淡看了杨潇一眼，没有等对方从惊愕中走出，他已经兀自扔掉了胸口那件被血迹浸渍的外套。</p>

    “水木源力的开源符咒，名不虚传哦。”</p>

    他微笑，随后抖开了腰间的挎包。月『色』寒芒之下，四枚雕刻兽形的银『色』钢杵一一排列在次。</p>

    青龙，朱雀，玄武，监兵。</p>

    信手一抛后，受令咒急召，四枚杵棍各自散落于科室四方，随后咒印闪烁，落地生根！</p>

    到绝路了么？</p>

    显然没有。</p>

    打从一开始就被视为最终底牌的四枚阵器，而今无路可退，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终端！</p>

    他还是天真了。</p>

    在这种魔巢之中妄图轻轻松松无伤过关，可能么？</p>

    胸口的大面积流血意外给了惊人的胆气，这一刻，人生前二十年来前所未有的豪情突然占据了他整个心房。</p>

    已经浑身浴血的人，何惧刀光剑影、铁马金戈。</p>

    “你要拼阵术是么？”望着天花板上方并不存在的双眼，他的眼神显得目空一切。“好，不怕死，放马来。”</p>

    “开元四圣，天地生灵，受我旗召，化宇梵音！”</p>

    真言缥缈下，四头携太古威仪的洪荒巨兽自画卷铁壁中走来，风尘猎猎，睥睨纵横。</p>

    举手投足间的磅礴阵势在氤氲的咒印符文之下*宝相，披爪目眦的低吼沉『吟』扫『荡』诸邪鬼魔！</p>

    夜风微凉，吹过他缓慢结痂的伤口，居然是一阵的细微的发痒。</p>

    鲜血的上涌，元力的疯狂外泄。</p>

    感受着阵主的狂热意愿，受召而来的四行神兽仰天嘶吼，披爪苍穹！</p>

    你妄图用阵术困死我是么？</p>

    那么阵中的我，就以同样的手段撑到你爆为止。</p>

    在既定的真元调动之下，筑基成型的四相真阵开始向外疯狂推移！</p>

    两股同样强悍的阵术力量，一个向内，一个向外，每一寸推进，都是铁马金戈的战场搏杀！</p>

    兽吼，魔啸。寸爪，鬼刀。</p>

    火花溅『射』的幽幽暗夜中，是两股数倍于同等量级的力量间，生与死的交织碰撞！</p>

    以力降会，这就是张野的全部意图！</p>

    在法令咒术的全力驱动之下，暴烈刚猛的四相大阵，开始朝着外围限制的影杀阵壁分四方进行了一往无前的冲锋！</p>

    厮杀，挥爪，怒目，力竭。</p>

    望着渐渐萎靡乃至陷阵的洪荒四首，张野的脸『色』渐渐如石灰『色』的墙壁般苍白。</p>

    输了？</p>

    他有些想笑，虽然意料之中，但仍无法直视这种挽不了狂澜既倒的悲壮与无奈。</p>

    无形的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巨兽怒目而视，而在无边无际的旷野深处，无尽数目的黑『色』鬼影层出不穷。</p>

    阵术的数量基础决定了最后运算的复杂程度。</p>

    六合阵数面前，即便是刚猛如四灵神位，最后的结果也是难逃镇压。</p>

    他并不吃惊，只是过度虚耗的连锁效应下，胸口的一道创痕如决堤血海，一夕崩塌。</p>

    “可以。打得不错~”他半撑着地面，这一刻，仿佛十倍于原先痛感的痛楚如『潮』袭来。</p>

    很难想象明明是败阵的结局，这种情况下的他仍然能笑得出来。</p>

    但不笑又怎样？</p>

    不笑，就是身旁长发妞的心态崩毁。</p>

    “张野！”</p>

    目睹着身边人的倒下，杨潇的反应已经不再如第一次那么迅捷。</p>

    这场极尽绚烂的阵术搏斗毕竟给了她希望，但希望尽头是什么，答案不必细说。</p>

    用尽了疼痛面前的最后一点力量，张野朝着窗外大喊出了三个字。</p>

    “救——命——啊——”</p>

    他喊得很具花腔，基本上每个字吐出来都是满满的夸张造作。</p>

    但是伤势骗不了人，无论脸上装得再怎么无所谓，再度浸湿的白『色』衬衫总是无情地出卖了现实。</p>

    第一次的陷阵以林九的及时赶到告捷，第二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张野不知道。</p>

    但放弃肯定不可能，如他自己所言，这三代单传的苗子，他这一死老张家就算断根了。</p>

    “你信不信，”他抬起头来冲着长发妞淡淡一笑，“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把这幕后黑手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p>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p>

    长发妞咬着牙，明明已经眼眶带湿，说话的语气确实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强。</p>

    “这种时候你让我别说话不如让我去死~”张野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服输。</p>

    他仍旧是不觉得自己今天必死无疑。</p>

    前路的不可知，天机的不可策定，这是对一个修阵者来说永远的第一要则。</p>

    在他最后一口气呼出胸腔以前，所有的结果都是未知数。</p>

    他只是很不甘心，先前因大意所留下的创痕，终于还是在关键时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长发妞没有笑，只是呆呆地望着视线上方。</p>

    “张野。”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层细微颤音。</p>

    “嗯？”</p>

    强行抑制住了身体伤势，张野勉强抬起了头。</p>

    “你看那是什么？”</p>

    顺着杨潇的目光所指，一点暗流深处的魔光涌动，瞬时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p>

    那是被先前火行符箓打出的天顶裂缝。</p>

    暴『露』视野的空调管道中，一枚周身黑『色』的蜷缩状死婴像是安然睡去般蜗居一室，可以清楚地看到，顺着这条管道，所有的冷气流得以传输至大楼各层，而在一切气流的源头，一枚鬼婴死胎成为了所有尸气的源泉。</p>

    藏尸之所。</p>

    那就是整座大楼最深处的秘密，幕后黑手出动尸魔影杀阵也要阻止他们发现的最终藏尸之地。</p>

    “这个发现来的很巧。”</p>

    眼中一道精光直『射』，看到这一幕的张野像是一瞬间的回光返照。</p>

    但是可惜。</p>

    可惜他已经没有了迎头再战的余力。</p>

    这仗同样是亏，离成功只差一步，血亏！</p>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翻盘

    “恭喜你。”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幕，瘫软在地的张野用最后的力量朝长发妞挤出了一丝笑容。</p>

    “嗯？”杨潇擦了擦眼角，回望倒在血泊中的某人。</p>

    “转机。”张野眨了眨眼睛，“原本是必死的局面，因为你这一瞥，出现了翻盘的转机。”</p>

    “有用么？”长发妞吸了吸鼻子，用未染血迹的衣袖擦净了脸庞，看得出来她仍在哭，只是夜『色』的昏暗，加上失血过多后渐渐下降的视力，使得这一刻的张野不再能看清她的容貌，也包含她此刻的表情。</p>

    “我救不了你你知道么？”杨潇平静地说，虽然平静，但不断擦拭的眼角却骗不了旁人。“就算我能毁了这魔胎，我也救不了你。我不会破阵，也没办法向外部发出求救讯息，顶楼上的李师兄仍旧生死未卜，困在这影杀阵法中，我连如何脱困都不知道。”</p>

    “不不不，傻妮子。”张野抽了抽嘴角，用以表达“笑”这个表情含义。“全军覆没，然后完成任务。你以为我会把这种傻『逼』到极点的结局叫做‘翻盘’？我张野这辈子的头脑都难得像这一刻这么清晰，有些不知深浅的人想和我玩赌博，今天我要告诉他，我能押出的筹码，他赌不起。”</p>

    “你什么意思？”</p>

    杨潇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因为这一刻的她在张野的眼神中平白看到了前所未见的东西。</p>

    这种东西属于猛士，属于狂人，属于不顾一切千金一掷的赌徒，却唯独是不属于生死一线自甘天命的垂死之辈。</p>

    于是她咬着牙，克服了内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惧。名门出身的骄傲让她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哪怕一点生还的希望，而前路的不可知，是修者前进的原动力。</p>

    “听我安排，我能保证天亮以前，咱俩一个都死不了。”张野微笑，像是开盘一刻，胜券在握。“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胆子足够大，也足够果决。我知道你是女孩子，所以很多事情做不到都情有可原。但是为了所有人的生还，为了顶楼上仍在浴血奋战的李师兄，也为了今天我输掉的这口恶气，我求你。无论如何，请记住所有的希望，都在于你一个人身上。”</p>

    阵中的杨潇微微皱眉，犹豫，也困『惑』。心跳的加速属于正常现象，脸上的不解也在意料之中。张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却猜到了她点头的举措。这个丫头或许未成大器，但关键时刻，大抵还是个靠得住的队友。</p>

    “你说。”</p>

    望着张野，她吐字平静。</p>

    ……</p>

    十楼。</p>

    汗流浃背的李江帆持剑而立，耳畔是一丝挂下的鲜血，眼神中却是深深的杀意。</p>

    一夫当关的楼道前，黑『色』的鬼婴仍是不依不饶的顽强伫立。</p>

    皮肉翻卷的剑创基本是已经覆满了它青黑『色』的体表，但作为邪法炼制的恶灵，从诞生之日起，它的主人就没有给他设定“痛苦”这项体感。</p>

    没有知觉，没有感官。</p>

    它所有的行动仅凭暗中人的意志，所有的本能，也仅仅在于阻挡一切妄图向上者，并在受到攻击之时，向外反馈侵扰心神的贯耳魔音。</p>

    李江帆摇了摇脑袋，愣神半天后，才在杀心之外回忆起了这一幕发生的起因。</p>

    他记得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他记得自己是在为队友断后。他记得眼前的魔物非除不可，他记得无论自己如何攻击，对方的身形永远屹立不倒不知退让。</p>

    昏沉，麻木，渐渐混『乱』的记忆，不再敏锐的触觉，以及最后，眼中仅有的莫名杀心。</p>

    他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p>

    被魔音彻底摧毁心『性』，然后变成和这鬼婴一样的邪灵。</p>

    无痛，无感，只知杀戮，受人摆布。</p>

    他也深知这种境地下要脱离已成妄谈——意识已『乱』，贸然转身的下场，就是死在对方的鬼爪之下。</p>

    真希望自己的两个朋友能逃出生天。</p>

    嘴角不明所以的泛起一丝笑容，他开始诧异为什么这种时候自己会想到这种问题。</p>

    自己是谁，这是在哪里，自己为什么要握着长剑与一名怪物两相对峙？</p>

    他不知道。</p>

    他只知道要杀。</p>

    杀光眼中所见的一切生灵。</p>

    无名无姓，无欲无求。</p>

    眼中所见，唯敌与长剑耳。</p>

    “御剑术。”</p>

    他的呼吸开始一瞬加速，翻涌的气血中，道道凝聚的真元开始汇聚于剑尖一点之上。</p>

    睁眼，聚气，然后开杀。</p>

    “封魂”二字脱口的瞬间，一道刚猛如华山裂斧的剑啸携风刃而去，遇阻之后如花绽放，继而瞬闪千元归一！</p>

    旨在诛邪的正道剑诀被用于了纯粹的杀戮之上，灌输元力的破风斩，出手一刻竟是华丽到让人泪目。</p>

    就这一剑，再无往事前尘。</p>

    就这一剑，魂归故土梦想。</p>

    鬼婴不动，甚至未啼。</p>

    因为这明显是强行透支的剑斩在出手之后便已云散烟消，受惯『性』余力持续向前的风痕，打在它身上已经仅剩零分力道。</p>

    漆黑的夜风之下，一只突然出现的黑『色』大手，像是捕风捉影般穿『插』而过，阻挡了两人间术法交流，也一并拦下了这所谓生命透支的最后遗招。</p>

    第三人的入场搅局。</p>

    鬼婴与剑者之间，凭空出现的第三人。</p>

    意识濒临泯灭的李江帆一个激灵，在身前遮挡月光的身影前缓慢睁开了泛白的双眼。</p>

    而无痛无觉的鬼婴则是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p>

    原先的冷笑悄然凝固，多余的任何动作都像是死亡一般让它不敢触『摸』。于是这只没有自主意识的怪物开始呆呆伫立原地，它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只是发自本能的战栗让他不敢再挪动半分。</p>

    “力气不小。”</p>

    提着酒瓶的人淡淡冷笑，一路走过两人中间，也顺手拍了拍鬼门关前的意识游离的李江帆。</p>

    他身上的气息让两眼泛白的剑者一度警醒，一瞬的晃神后，是深深惊惧于这种强大而不可测度的妖气。</p>

    “幕后黑手？”</p>

    短暂的清醒中，意识尚存的李江帆冲着来人发问。语气中难免带有绝望的气息，却仍因自身心『性』而不肯落半点下风。</p>

    “回答错误。”叼着酒瓶的林九一阵摇头，笑了笑以后，按下了对方意在蓄势的起手剑。</p>

    “是友，非敌。”他微笑，浑浊掩盖的眼神中，的确是不带丝毫敌意。</p>

    “我怎么相信你。”</p>

    李江帆看着他，后退半步以后，用余力选择了冷冷观望。</p>

    “张野你认识吧？”老酒鬼瞧了他一眼，话中带笑，“我就是他派来的！”</p>

    “张野？”李江帆愣了片刻，看上去这个名字的出现，还是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他的戒备心。</p>

    “你是怎么进来的。”</p>

    “爬楼，翻窗。”老酒鬼做了个向上的手势，回答得很自然，“讲道理你们当条子的这种『性』格真的该改一改，见了谁说话都跟审讯一个味道。这么多年来真的是一点没变。”</p>

    李江帆看了他很久，直到最后，所有的疑心，所有的困『惑』，终究是在满身的疲惫之下化成了一句“多谢解围”。</p>

    无论如何对方救了他，这是不争的事实。</p>

    “好好休息吧。”</p>

    冲着他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后，叼着酒瓶的林九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心中的一切念头。“剩下的工作我会帮你完成，至于那两头『迷』途的羔羊，我也会帮你一一解救。你受伤太重，个人建议还是留下来好好打坐调养。为了避免走火入魔，默念个一百遍心经也是不错的选择。”</p>

    “谢谢。”</p>

    朝着来人，李江帆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p>

    “楼上八层可能藏有本案的幕后黑手。”即便是受创如此，他仍然是没忘记今天的目的。</p>

    “你被骗了。”</p>

    仰头抽了一口酒，林九的口气说不上讥讽还是安慰。</p>

    “我刚从那儿来，上头什么也没有。鬼婴的出现只是障眼法，这大楼里的一切设置，都是为了『迷』『惑』人心，最后把人困死阵中。”</p>

    “是这样么？”李江帆闭上了眼睛，开始细细回味残存记忆中发生的一切。“那么其余两人，劳烦阁下了。”</p>

    “分内之事。”老酒鬼微笑，回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目光下，远处噤若寒蝉的鬼婴顷刻间化作碎影支离破碎。</p>

    “解决一个，还剩两个，麻烦多多。”举着酒瓶一阵撇嘴，他的神情带着淡淡无奈与自嘲，“天生的劳苦命，什么事儿都得亲力亲为。”</p>

    一阵摇头，这位来去匆匆的陌生人渐渐消失于李江帆的视线之中。</p>

    强大的妖类。</p>

    蹙眉后修养调息，一串定义式的字眼划过李江帆的脑海。</p>

    二楼，妖气渐盛。</p>

    嗅到空气中一丝突变的异样感，下楼的林九一阵蹙眉。</p>

    感觉不对。他微微摇头。</p>

    从十楼往下，到三楼开外，空气中的味道出现了一个明显改变。原本与妖气齐平的尸气浓度突然升高，像是同等条件的环境下，平白出现了一只意料之外的尸魔。</p>

    尸魔不可怕，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中，但可怕的地方在于，同样的环境里，他嗅到了张野的气息。而以那小子的水准，碰上这种程度的怪物基本就是一个必死的局。</p>

    情况怕是有些麻烦。</p>

    在渐渐上升的心惊中，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p>

    “张野？张野！”</p>

    无人应答之下，联想到潜在可能的林九几乎是以瞬闪的速度冲到了二楼之中。</p>

    回答他的只有一记迎面而来的中神指。</p>

    一指背后尸气纵横，携带生死两重气息的瀚海啸浪之下，是一股陌生力量的庞然对冲。</p>

    迎风不动，老酒鬼的脸上一副难得认真。</p>

    最好情况不如他所想。</p>

    如果是。</p>

    杀。</p>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因祸得福

    夜风轻送，在满室飘横的尸气中，林九眼中的杀心从未如此刻般强烈。</p>

    他愤怒，他懊恼，他惊讶于事态的不受掌控，他不敢面对那个眼下可能『性』最大的潜在结局。</p>

    没有人应答。</p>

    夜风拂过的暗室中，只有视线不可触及的彼岸，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与他两相对峙。</p>

    来人不动，空气中渐渐攀升而起的火星，是如出一辙的杀意。</p>

    “不差。”</p>

    老酒鬼点了点头，踏过门槛的那一刻，将手边从不离身的酒瓶端正摆在了科室门外。浑浊的双眼下一点猩红泛起，而身后席卷，是让人望而却步的滔天魔气。</p>

    内中人不语，只有周围对冲效果明显的元力波动，才能证明他明确的敌对意图。</p>

    两股不同量级的力量在狭小的室内一触即爆，而对撼的结果，显然是杀心已起的林九更占上风。他妖化后黑『色』的身影如风般融入了黑『色』的夜下，再现身时，看来人的眼神已是看向一具死尸。</p>

    一击而过，是流星般划过长夜的一条绚烂火星！这暗夜中的一点微光没能照亮两人的脸，却将彼此的眼神各自拓印在了对方的利爪之上。</p>

    感受到了战局中瞬息万变的危险气息，藏身于黑暗中的怪物显然也不再做留手的打算。</p>

    于是一声令起，四道从科室角落溅『射』而出的流光汇聚于身前方寸，再度展开，是方圆刻画的八尺阵图！</p>

    林九手下的动作停了。</p>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幕，空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半天没能吐出后文。</p>

    夜『色』足够黑，黑到三步往外，视野不清。</p>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同样，自己的身份也未被标明。</p>

    阵图的展开只在瞬间。</p>

    四道流光映闪之后，只在片刻便已将他束缚其中。震耳欲聋的一阵兽吼如洪钟大吕般一个照面便是对陷阵者的心神震慑，随后突起的四道符术合印之下，是从上往下的千斤镇压之力！</p>

    阵中的林九脸『色』阴沉，脚下的地砖上，是因负隅顽抗而蔓延滋生的道道裂痕。</p>

    这个阵法足够霸道。</p>

    无论是阵基的摆设还是阵势的迅猛，上击天灵，下震肺腑。无一例外都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一旦开阵，便是全方位的碾压。</p>

    这点上和张野的一贯风格有几分相似。</p>

    那小子的作战习惯，从来都是事先准备齐全，真动起手来下手贼黑。或华丽，或刁钻，每一盘都是以绝对优势全盘碾压，非压倒『性』的戏谑对手，从不轻易出手。</p>

    但相似，并不相同。</p>

    跟眼前的阵法比起来，张野的布阵之道还是仁慈，还是年轻。不够成熟，也不够狠辣。</p>

    “玩够了。”</p>

    硬撑着肩头的万斤巨力，寸步难移的林九大抵也是被真激起了内心的一丝血『性』。于是嘴角一声冷哼，眼中猩红泛起，充斥于筋肉间的强大力量开始短时间内呈爆发『性』增长，长久被封印的修为术力凝聚于一点反冲！</p>

    阵破，势消亡。</p>

    在恍若天地崩碎的余威扩散中，暗处持阵的敌方连步后退。可以感觉到那一刻整个地面的一丝颤抖，也许是实况，也许是妖力外放后给人心理上造成的错觉。</p>

    “打开天窗吧，你是谁。”</p>

    看着面前溃败下来的人，林九的语气满是冰冷。</p>

    能让他现出妖身本相的人不多，非友，那就杀绝。</p>

    话已脱口，熟悉嗓音的人应该可以在第一时间辨识。</p>

    当感觉到那一刻对方身形的迟疑，一阵白眼猛翻的林九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p>

    “张野？”</p>

    他朝着黑暗里发问。</p>

    尽头的人明显是楞了一下，随后回了一句“老酒鬼？”</p>

    沉默。</p>

    于是下一刻，一声响彻整个楼层的“『操』”同一时刻从两人嘴里不约而同地说出。</p>

    角落里的杨潇缓步走来，打开手电的同时，脸上的表情堪堪一个大写的尴尬。</p>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p>

    一阵呵呵干笑以后，接过手电对着他脸部猛晃的林九一脸『操』蛋。</p>

    “兄弟你运气不错。”他冷笑了两声，“刚才幸亏是我手慢，手快一点你这条命已经没了。”</p>

    “呵呵，那我谢谢老哥不杀之恩啊。”后者寒暄了两句，脸上的无语也是不遑多让。</p>

    两个刚刚过招的老邻居大眼瞪小眼，好一阵细瞧以后才打开了尴尬局面的话匣子。</p>

    “我说你们这大晚上不开灯这是要干啥？”</p>

    先发话的人是林九，大意还是在责备对方的冒失。</p>

    “废话！一股那么强大的妖气从楼上而来，敌我不明的情况下我暗室里举着手电，这是等着被人当成活靶子打么？”</p>

    张野白了他一眼，大意是在怪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p>

    “行我不跟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林九摆了摆手，反身取回了门外的半瓶酒后，脸上的表情开始一阵凝重。</p>

    “说说看，”他抬起了头，“你这样子是怎么弄的？”</p>

    手电光下面『色』发青的张野淡淡苦笑，像是终于到了这一刻，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p>

    身后弥漫的滚滚尸气，以及脖颈处向心房蔓延的几道血痕。</p>

    他的这幅样子在最初同样吓了同为队友的长发妞一跳，如今林九问起来，只能说意料之中。</p>

    “自己看。”</p>

    他微笑，把手电筒的灯光移到了墙角裂缝。</p>

    鲜血浸染的地面上，静卧着一枚胸腹被剖开的死胎。</p>

    因为早已身死，血『液』凝固，所以本该血肉模糊的一幕虽然残忍，倒也不见多恶心。</p>

    望着面前之物，叼着酒瓶的老酒鬼一阵眯眼咂舌。除了脸上表情的深深玩味以外，更多的也是在思考前因后果来龙去脉。</p>

    “兵家养尸之地？”</p>

    斟酌了半天，他抬眼冲张野问道。</p>

    后者点了点头，说，“你猜对了”。</p>

    “谁也没想到，偌大一座龙腾大楼，真正的养尸之所居然会被安排在二楼的空调管道当中。公司上下，近一个月的时间，所呼吸的空气都从这死婴身上过滤了一遍。</p>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也许是隐秘，也许是幕后黑手的恶趣味，反正我是没想通。但千算万算，百密一疏。这管道的秘密终于还是被我发现，又因为机缘巧合，让空调下方的暗室被火星咒符摧毁。”</p>

    “所以你变成这样，是吃了这尸胎心腹中的尸丹是么？”看了他一眼，林九的眼中满是戏谑。</p>

    养尸之法，其实说到底还是用极阴邪术炼尸为妖。</p>

    而尸中精粹，也就是尸心一枚妖丹。</p>

    凡人食之，患妖毒，身体溃烂，极小概率的人存在抗『性』体质，能从中补益，但仍会体染尸毒。</p>

    “我别无选择。”良久的沉默后，是张野的苦笑。</p>

    “最初的想法是毁掉这尸胎，以『逼』得那幕后黑手现身。届时大不了以小鬼为人质，靠话术等待拖延。但直到这妮子下刀为止，幕后之人都未曾现身。”顿了顿，他看了看身旁同样苦笑的长发妞。</p>

    “尸胎的胸腹中发现丹『药』，即便对这方面不了解，我也能隐约猜到这玩意儿的功效类似于妖族内丹。再加上当时的我陷于杀阵命悬一线，为了活命，我只能选择一赌。”</p>

    “你选的没错。”叼着酒瓶一阵摇头，听完叙述的老酒鬼耸了耸肩。他仍在自责，脸上没有表示，略带哽咽的回话却是暴『露』了这一刻一个醉鬼的内心。</p>

    “说到底你还是运气好。”嘻嘻哈哈一阵调笑，林九的想法，大约还是用这种说话方式掩盖情绪。</p>

    “服尸丹的人，十个人里头有九个丧命，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并从中获益。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怕是也不必担心。虽然多少染上了尸毒，好在身边还有点后台。”说完，他瞥了一眼一旁的杨潇，“是吧杨小姐？要我说我这位小兄弟牺牲也不算小，你们龙虎山门总不至于过河拆桥不是？”</p>

    “这个不会的。”忽然被叫到的杨潇先是一阵惊愕，随后匆忙摆手，“张野身上的尸毒，我代表龙虎山门表示绝不会袖手旁观。从大楼出去以后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几个前辈长老，无论多少困难，一直到解决麻烦为止。”</p>

    “用不着那么悲观，”张野笑了笑，“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仅命保住了，而且因祸得福，平添了一身修为。”说着，他自丹田处运起一口真元，大意是让林九查看。</p>

    “御邪境，较之前的灵司境进阶一层。没这点元力保证，我也这个破阵的本事。”他笑笑，“话说回来这六合影杀阵的确是霸道，常理而言的四相阵法，根本无以抗衡。要不是刚巧赶上今天进阶，跟你会师也未必会有那么顺利。”</p>

    “所以你先前用来对付我的是什么？从头到尾，我可是没见你用过类似风格的阵术。”想到了什么，林九突然问。</p>

    “我做了个小尝试。”张野耸了耸肩，“把四相阵法逆转，创造出的主杀伐的‘逆四相阵’。与原有阵法原理相同，但运行方式相悖，前者力量来自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神位，而后者的力量来自于饕餮梼杌混沌穷奇，也就是寻常意义上的‘混天四兽’。”</p>

    他言尽于此，但潜台词却瞒不过林九的耳朵。</p>

    ‘混天逆四相阵’，简而言之其实是背常理而行之的的左道旁门。</p>

    “好自为之。”拍了拍他的肩头，老酒鬼的眼神中一阵说不出来的复杂。</p>

    “明白。”张野点了点头，虽然看上去是得大于失，但个中辛酸，非当事人无法体会。</p>

    夸张的笑了两声，林九举起手中酒瓶一阵猛抽。</p>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战后清点（上）

    长夜告罄，东方吐白。</p>

    接过林九手中暖身子的烈酒，一口猛干的张野带着说不出的沧桑。</p>

    到底还是活下来了。</p>

    他干笑两声，有点庆幸于自身的运气，也对关键时刻的抉择判断颇为自得。</p>

    向来说话刻薄的老酒鬼难得一次对他进行了嘉奖，说“看不出来你小子平时磨叽，必要时候倒也果断”。</p>

    一向不爱言辞的李江帆也不吝夸奖，颇费心力的笑容下仍然是感谢他对团队上下的付出。</p>

    推理，破阵，决断，以及牺牲。</p>

    预计三天的任务，因为他一个人的功劳，仅在第一晚便推进至尾声。</p>

    截至这一刻为止，幻阵被破，尸魔身死，妖邪尽除，大楼解封。</p>

    所有的推论终究在亲身实践下一一证实，除了那位潜逃在外不知所踪的幕后黑手，大楼之中再无隐藏。</p>

    张野有些小得意。</p>

    因为在他看来这场危急时刻全凭一人表演的力挽狂澜秀，基本是已经确定了那笔十万赏金的最终归属。</p>

    团队里付出最多的人是谁？</p>

    无疑是他。</p>

    肉身硬撼影杀阵，以身试毒服尸丹。为了扭转战局不惜放弃生命，最终以千分之一的概率苟延残喘，这才忍辱负重换来翻盘。</p>

    但细想之下，团队里收益最大的人是谁？</p>

    毫无疑问也是他！</p>

    硬撼影杀阵差点丧命不假，但后面的一颗尸丹已经强行将他一条小命吊了回来！反观十楼之上浴血奋战、最后面如金纸真元殆尽的李江帆，这家伙的气『色』不仅没有半点鬼门关前走一遭的虚弱感，反倒是因修为精进，怎么看怎么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p>

    海捞的巨额赏金，以及拔升一阶的修为。</p>

    常人看来十年、二十年的努力，他仅在一夕之间一人独占。</p>

    有缺憾么？</p>

    有。</p>

    外貌变丑大概就是这家伙一仗下来唯一的损失。但身为龙虎山门的大小姐已经亲口允诺，脱身以后，尽山门之力也要帮他清除尸毒。</p>

    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四大名山关系户，就因为这么一次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直接攀上了对方的关系网。不说这俩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潜在关系，至少自此以后一个“生死之交”的名头肯定得坐实！</p>

    但明明是这么剑走偏锋的一个人，外人对他的收获却仍无半点指摘之处。</p>

    为什么？</p>

    因为同样的环境下，再换一个人来，未必能比他做出更好的选择！</p>

    他敢在关键时刻丢下团队核心李江帆另寻出路，别人有没有这个主见？</p>

    他敢在幻阵面前一己硬撼拼得大楼黑手两败俱伤，别人有没有这个底气？</p>

    他敢在必死之局中当机立断剖尸取丹，别人有没有这个魄力？</p>

    说白了就算以上三点旁人都能做到，人家吃了百分之九十九概率一颗即死的半丹半毒，最后不仅活蹦『乱』跳而且修为猛进，别人有没有这个运气？</p>

    答案可想而知。</p>

    你眼红，但是你无能为力。</p>

    一千个人走过的路死了九百九十九个，最后活下来那个受到万众瞩目飞黄腾达。人家靠的不仅仅是足以猖狂嚣张的实力，还有你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天运。</p>

    “我就知道，小张同志你绝不会让我们失望！”</p>

    看着大楼里守望相助走出来的四个人，总警司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已经堆满了春风般的笑容。</p>

    他笑，因为通过事后恢复通讯的无线耳机，指挥部的所有人员已经一清二楚，这次行动中最亮眼的不是那个典狱司钦定的李江帆，而是这个大放异彩的年轻人。</p>

    不跟典狱司一条船，那就表明他有希望站在自己这边。</p>

    人民警察爱人民，现在人民立功了，他脸上的笑容自然也是情真意切、得意抒怀。</p>

    “警司大人谬赞了。”</p>

    张野谦逊的笑了两声，含蓄而内敛的神『色』，完全是个得了小红花以后做获奖感言的三好学生。</p>

    这种时候戒骄，也戒躁。</p>

    “首先是感谢大楼外我们警察同志们的彻夜努力，没有你们在战地前一刻不歇的共同作战，前线的我们根本无以支撑，直到看见黎明曙光。”</p>

    和几位警方重要职员挨个握手，张野的神『色』态度无时无刻不在诠释着什么叫“后生可畏”。</p>

    第一步，感谢上级，感谢领导。</p>

    这些都是套路，自然是不用教的。</p>

    虽然心里说的是“除了一个中途报废的破耳机老子没见你们出半点力”，但对外宣称仍然要把这些幕后的人员吹得天花『乱』坠，仿佛他们就是机器运转最关键的螺丝钉，少了一个最终胜利就无法取得。这样大家面子上都保得住，连带着人际关系也方便处理。</p>

    就站队这方面，张野把握的很清。</p>

    典狱司那边肯定是高攀不上的，以那位总指挥为首，一帮立场明确的执法分子肯定是恨毒了自己这个旁『插』一脚的局外人。</p>

    一方面自己不知好歹把人家龙虎山大小姐拖下水，虽然最后毫发无伤的回到线下，但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殒饮恨楼中；另一方面自己抢了人家王牌的风头，本该占尽鳌头独领风『骚』的李江帆最后一身是伤的惨淡收场，怕是底下一帮嫡系各个也是心中不是滋味儿。</p>

    但既然一开始打错了牌，那就索『性』将错就错地把立场坚持到底。</p>

    两边不得罪的结果只能是到头来两头都攀不上，一门心思抱住重案组这条大腿，日后行走江湖便利之门什么的肯定也不会逊『色』于典狱司。</p>

    几位身就高职的警员们一看，心说哟，这小同志会做人啊！立了功不忘分一杯羹，自己有本事不说，偏偏态度谦逊尊师重道！于是嘴上说着“小同志才是真正辛苦”地纷纷上前握手，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样子，像是全然忘却了与典狱司那帮人合作的不愉快。</p>

    这两队人存在间隙，这点张野早有察觉。</p>

    几个眼『色』一使，几句奉承一说。于是转眼间已和人民警察打成一片，两者间的要好，倒像是自始至终，他张野就是个土生土长的警员出身。</p>

    警队里的人在灵异事件上压过了专掌一个领域的典狱司，说出去谁不拍手称快，脸上有光？</p>

    他才不怕跟典狱司彻底闹僵。</p>

    有杨潇和李江帆的这层关系在，人家能把自己怎么地？</p>

    长发妞就不说了，典型的思想单纯！</p>

    这个温室里长成的花朵自然不知生活的艰辛，老老实实读完书就回山门修道的她根本没有张野这种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心『性』。</p>

    有了这次生死之交的经历，两边的交情就算是铁打的秤砣。</p>

    接下来再跟着人家回一趟龙虎山，凭着自身这点左右逢源的交际能力，张野相信难保不是另一张关系牌。</p>

    至于李江帆，大体也逃不了这个套路。</p>

    这位仁兄或许不善言辞不善交际，但待人真诚为人正直这一点，张野却是打从心眼里不怀疑。</p>

    无论是危机关头的舍生忘死、以命断后，还是最终功德圆满的那份淡然自若、荣辱不惊，李江帆的品格都给张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就是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只有这种仿佛仙侠世界里走出来的人，才能对得起“纯粹”二字。</p>

    他见识了更为广大的世界，也接触到了更多种多样的人。</p>

    这次险死还生的经历不仅仅是使他的阵术造诣更为成熟个『性』，也让他的眼界提升，不再仅限于自家门前的这一亩三分地。</p>

    简单的汇报完情况，该就医的就医，该休息的休息。</p>

    憋了一肚子话的长发妞老老实实在叔叔的怀抱下先行登上了回程的警车，剩下的人或收拾仪器案底或拆卸人工大棚，彻夜未眠的警方团队乐此不疲。</p>

    “干得不错哦~ ”</p>

    人群中投来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马坚警官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爽朗。</p>

    “多谢夸奖！”</p>

    看见来人，张野横生一股亲切，走上前去与对方握手。</p>

    这位算是典狱司势力中他为数不多的几个熟人，也是少有几个不会因他的风头而给他脸『色』的宵小。</p>

    马坚的形象永远都是写在脸上的那副正直，大约走马观花的一遍客套，张野看来看去最像警察的还是眼前这位。</p>

    “这次你算是赚大了，功劳簿上添一笔不说，十万赏金，怕是也一笔不漏纳入囊中。”他微笑，小麦『色』的脸上带着真心的祝福。</p>

    “十万赏金一笔不漏？！那么夸张！”听到这个数字的张野当真是自己都惊了。</p>

    “不夸张，”马坚笑着摇了摇头，“本身就是为志愿民间猎人准备的赏金，再加上这次行动你又是独领风『骚』，不给你也给不了旁人。另外两位一个是典狱司的公职人员，一个是不屑这点小钱的龙虎山千金，说穿了也是没人跟你抢，要不怎么说你赚大了呢？”</p>

    “的确，赚大了。”张野点了点头，心中一阵窃喜。“我这奖金啥时候能到？”他问。</p>

    “不急，这个得等阴阳集市那边批。大不了事情结束以后我帮你问问，少是肯定少不了你的。”马警官回答。</p>

    “阴阳集市？”听到这四个字的张野一阵嘀咕，“那啥，你也知道我跟你们那位总指挥有矛盾，这笔钱的下放该不会出纰漏吧？”</p>

    “这个不会吧？”马警官皱了皱眉，“也别把我们想的太龌龊。我们高层明显是护犊心切，这才对你有所看法。现如今你不仅是没惹出『乱』子，反倒是危局中救了他侄女一命，要说记仇，哪个大人物度量会这么小？非得在这件事情上跟你玩阴的？”</p>

    “呵呵，希望如此。”张野冷笑了两说，心说他没在我出大楼时放黑枪我就已经谢谢他了。</p>

    “回去休整一下吧，晚上会有警车准时来接你。案件的收尾工作还需要你这位主角的参与，到时候别忘了参加。”临末，马警官不忘补充了一句。</p>

    “放心，这个自然。”张野点了点头，打个哈欠的同时比了个“ok”。</p>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战后清点（中）

    忙活了一整晚的张野没有急着回公寓大楼，而是在林九的掩护下，草草找了个旅社开房，然后大被蒙过头，睡过了整个白天。</p>

    外边的床不如自家舒服，这点基本上没多少人怀疑。但照了照镜子，尸毒缠身后，一张死人脸的张野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大白天跑出去吓人的心。</p>

    房东老爷子年事已高，虽然之前是没听说过什么心脏病史，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出了什么『乱』子反倒节外生枝。心里想着反正这事儿到晚上就得盖棺定论，心大的他索『性』也就蒙上块头巾安静等待这最后的决策会议来临。</p>

    警局会议室的灯光打得很亮。</p>

    在各自阴晴不一的表情面前，一干参与行动的话事人各列其次。</p>

    环视场中的人脸，不可避免地有人喜，也有人忧。</p>

    一觉醒来的张野算是所有人里最高兴的那一个。</p>

    作为“风声雨声我不出声，家国大事关我屁事”的典型代表，从一开始，他趟这趟水的目的就在于一个，那就是捞金。</p>

    现如今功成身退，名利双收，一条小命不仅保住，连带着计划赏金也是超额完成。这种“人生圆满”的感觉在这一刻他的脸上体现得很直接，基本上不用开口，一个会意的眼神就足以把这种高昂的精气神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p>

    “哥几个晚上好啊~”</p>

    愉悦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一圈，找了个位置坐下的张野一脸自然。</p>

    没人应答他。</p>

    除了为表亲近的总警司冲他微笑致意，剩下的高层们几乎是各忙各的，匆匆瞥了他一眼之后便再无后文。</p>

    看上去这满满正能量并不是今晚的会议主旋律？</p>

    抬了一下眉梢，张野的眼神最快投给了身旁的马坚警官。后者摇了摇头，闭口不言的同时，也在示意他安静。</p>

    错把场合当成分赃大会的张野顿时一阵羞赧，老老实实收敛自身以后，乖乖坐在了座位上等待领导们的宣词。在他看来早该结案的事情现在一个个一脸严肃，肃静的会议室让他本能感觉到今晚的事未必如自己想象那么单纯。</p>

    “得益于三位专员的努力，这次龙腾妖祸的案子，基本上已经结案在即。”</p>

    看了一眼大致到齐的人员，圆桌一头的王参谋点了点头，摘下了正对着案上文件的重框眼睛。</p>

    这是欲抑先扬的开场白，大概意思就是人到的差不多了，我宣布会议开始。</p>

    张野扶着下巴，盯着场中那位参谋长的同时，也在等待着他那句料想中的话锋一转。</p>

    果然，“但针对本案一些残余疑点，我想我们有必要在结案之前更为认真的探讨研究。”，眉头一拧之后，王参谋的脸『色』和他口中语境如出一辙。</p>

    “根据三位当事人的口述，大楼中的环境布置大致如下：</p>

    “一到十层初查无明显异常，顶部八层受条件限制并未顾及到。整个大楼被黑手的幻阵覆盖，具体意向表现在充斥大楼的恶臭，以及十楼、二楼部分后续出现的邪灵。</p>

    “根据张野同志以及其余两人的推理，大楼的环境设置，初步推测是用于‘养尸’。以环绕整个大楼的空调管道为养尸所，将尸魔自身的魔气通过空气循环系统散播至全部楼层。</p>

    “截至目前为止，楼中幻阵被破坏，空调管道中的尸胎被送往相关部门研究，空调管道的秘密被揭开，连同十楼上被未知友军击杀的婴鬼，整个大楼已处于安全地带。除此以外，幕后黑手潜逃。无论是遍布十八层楼的监控录像，或者是三位专员的亲身勘察，并无实际收获。”</p>

    “如上，”他扶着手中的文件夹敲击桌面，“是否有人存在疑问，或者是补充说明。”</p>

    沉默。</p>

    偌大的场中，除了持观望的各人以外，无一人举手示意。</p>

    “那么好，让我们来分析眼前的形式。”</p>

    参谋长点了点头。</p>

    “首先我要确认那位行动中途突然加入的友军，即李江帆口中‘张野的那位朋友’，他的身份，以及信息提供，是否可以相信。”</p>

    今晚的会议作为局外人的林九并未出场，所以问这个问题时，王参谋的目光是在全程盯着突然被叫到后一脸惊慌的张野。</p>

    “可以相信。”</p>

    一阵错愕之后，心中有些嘀咕的张野点了点头。</p>

    “我听说对方是妖是么？”得到回答，王参谋继续问。</p>

    “是。”张野皱了皱眉，随后点头。</p>

    对方这种问话方式动机很明显，这是摆明了把怀疑点放在了林九的身上。</p>

    大楼顶部八层，唯一上去过的只有老酒鬼一个人。换句话来说如果极大可能藏在大楼里的幕后黑手最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最大的可能无非两种：林九以自身妖术帮助了他逃脱；或者林九本身就是那个藏身幕后的养尸人。</p>

    “他和你什么关系。”</p>

    更深一层追问，参谋长的语气眼神带着警察问话时那股特有的居高临下。</p>

    “我朋友，事先在阴阳集市注册猎人资格时，他曾陪我一同出席，这点上，时任典狱卒的马坚警官应该还有印象。”张野看着他，明白这种时候自己决不能服软，态度就是要强硬，光明磊落才不怕影子斜。</p>

    “我知道您老在怀疑什么，关于他的出身，我可以全权担保。”他微笑，开始据理力争，“因为对自身实力的不自信，所以我事前拜托了我这位老哥必要时候帮衬一把。大楼底部尽是警察厅的人为封锁，对他一个实力强横的妖族来说我觉得从顶楼破窗而入完全是合情合理。别忘了，关键时刻救了李江帆一命的人是他。如果不可信，这个好人装得是否太白烂了？”</p>

    “别激动。”</p>

    一直发问的参谋长眼见他如此慷慨激昂，遂笑了两声。</p>

    “我知道你的立场，也明白你对朋友的这份关心。”他微笑，看了一眼座下的马坚。“马警官，对于张野口中的这位朋友，你是否还有印象。”</p>

    “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底下的马坚对这个答案脱口而出。</p>

    “那天刚好是我值班，对于前来测试的两位朋友，我印象很深。尤其是那个林九，其作为妖族的强大是我生平罕见。正因为这点，我才会特别注意，以致记忆犹新。”</p>

    “我明白了。”参谋长点了点头，随后玩味地念叨起了口中那句“强大的妖族。”</p>

    “您这是铁了心要把案件突破点放在我们身上了是么？”张野笑了两声，直接亮开了天窗。</p>

    坦白说他那副解释用的说辞说完后他自己都在怀疑林九的真实身份。</p>

    因为太合理了。</p>

    假设他就是龙腾大楼的幕后黑手，那么一切『迷』局，顺理成章。</p>

    自始至终这个实力强横的大妖都没有展现过有迹象的阵术基础，但没有，并不代表他一定不会。</p>

    他和自己是“朋友”，这就表明了为什么阵法不如对方，自己却可以一次次地死里逃生。</p>

    也正是因为和自己的这层关系，作为幕后黑手的林九才会事先知道警方的作战部署，从而短短一天内布下幻阵防御，请君入瓮。</p>

    最后真相揭开，魔胎遭到破坏，暗中观察眼见大势已去的林九便改变思路，摇身一变化为中途赶来支援的友军。</p>

    先是十层之上解救李江帆摆脱嫌疑，再是跟着二楼的张野两人顺利会师。</p>

    他为什么当机立断的一举击杀了那只鬼婴？就是因为对方深知他“主人”的身份，所以避免破绽，杀人灭口！</p>

    ……</p>

    完了。</p>

    脸上带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淡淡笑容，这一刻想到这一步的张野在心里悄无声息地说完了这两个字。</p>

    他仔细推了一遍，结果是惊讶的发现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可能，那就是林九才是最终的大boss。</p>

    这套推理天衣无缝，一遍顺下来没有半点可疑。本来还打算挣扎两下的他果断放弃了开口，因为这种时候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在引诱旁人得出“正确答案”。</p>

    妈的该不会林九那家伙真的背着我在这大楼里养尸，结果好死不死被我撞上这桩子破事儿了吧……</p>

    干咽了两口唾沫，在参谋长那副能直指人灵魂的眼神下，张野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p>

    他在怀疑。不仅仅是在怀疑真相，也是在怀疑人生。</p>

    参谋长笑了笑，却像是根本没理会他内心的天人斗争，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p>

    “我没别的意思。”</p>

    看起来在人前，这位团队中的智慧担当还是要把面子给“人民英雄”做足。</p>

    “合理提出一点小疑问而已，我个人也很愿意相信，你的这位朋友并没有半点问题。</p>

    “他的强大毕竟是我们有目共睹，真的要反戈一击，我们警队上下也未必就能留得住他。一来没有作案的动机，二来案底常年无波的他也没这个在龙腾内部暗中藏尸、瞒天过海的机会。所以不必担心，我就是随口一说。”</p>

    参谋长微笑，在示意安心的眼神中，翻开了手中文件的下一篇章。</p>

    老实说这一刻的张野松了一口气。</p>

    他没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因为不敢确信这番话是真的让他安心还是用于麻痹自己，好在接下来的时间对公寓上下进行全方位盘查。</p>

    姜毕竟还是老的辣。</p>

    仅仅是一个眼神，让他深深体会到了这帮当条子的可怕之处。</p>

    ——————————————————————————————————————————————</p>

    你们以为我会在未请假的情况下断更么？</p>

    天真。</p>

    更新天数是硬指标。在这方面有偏执的我哪怕是当天发一条20字的请假条也绝不会容许书本界面出现连更天数的断层。【微笑】</p>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战后清点（下）

    “目前全案还存在如下几个疑点。”</p>

    清了清嗓子，参谋长的样子看上去是真的把话题转到了别的问题上。</p>

    “首先，复杂的动机未明。</p>

    “为什么要在空调管道养尸，这点本身就很耐人寻味。密闭的地下室，人迹稀少的地下车库。这些选择谈不上好，但至少也强过极易暴『露』尸气的中央空调。说到底为什么要把作案场所放在市区中央的龙腾大楼，这点本身就是极度有违常理的现象。没弄清这个疑点，我始终是觉得本案不简单。”</p>

    “龙腾前几个月的监控还在么？”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帽，大腹便便的总警司抬头问。“去调一下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是什么人、在什么时间对空调管道动了手脚。”</p>

    这个看上去颇为富态的中年男人毕竟还是一名有着二十年工作经验的资深警察，虽然岁月的风霜已经让他不再英气勃发，但偶尔眼神中闪过的一抹睿智，却仍能证明他肩上的警衔并非虚设。</p>

    “很遗憾。”</p>

    参谋长耸了耸肩，“这间公司刚好在一个月前进行了往年录像的档案更新，也就是说最新的档案记录是在一个月以前。”</p>

    “很好，缩小范围了。”</p>

    总警司笑了两声，“刚好赶上案发，刚好就碰上监控录像重置。我个人可不认为这当中存在巧合，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必然是和内部人员有关。”</p>

    “马坚，”说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警官，“去调查一下龙腾内部负责安保情况的几名职工，所有可能接触这些监控录像的人，我要在24小时取得他们的资料。”</p>

    “是。”马警官点了点头，在上司的命令前责无旁贷。</p>

    “好的，现在勉强算是有一个突破点了。”参谋长苦笑了两声，看起来是面对这项决策无话可说。</p>

    总警司的想法没『毛』病，但也就仅仅局限于普通人的思维范畴。</p>

    正常警员办案，突破口无非也就那么两点：动机，以及手法。</p>

    种种的作案条件限制，其实质是在茫茫人海中不断缩小那个嫌疑人的身份范围。</p>

    体征，年龄，以及是否与受害者熟识。缩小了范围就方便审问，确定了对象就可以顺线索追查。</p>

    能对制度严谨的公司做手脚，合理判断下，嫌疑人必然存在于内部人员当中。</p>

    但总警司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次作案的元凶并不是普通人。甚至夸张一点说，在缉拿归案之前，他们连对方是人是妖都不敢确认。</p>

    要抹除一个公司内部的监控很难么？</p>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难。</p>

    那需要内部人员的通行便利，需要安保部门的条件许可，需要对公司档案的存放处一清二楚，需要瞒天过海的人脉关系。而满足以上条件者，非家贼莫属。</p>

    但对蛊『惑』人心的妖物来说不难。</p>

    因为在职期间接触过灵异案件，所以深谙此道的参谋长非常清楚这件事情上正常逻辑已经不足以成为判断标准。</p>

    一个普通的妖物只需乔装打扮便能变化人形，逢上夜黑风高便能趁虚而入。随便掌握了一点人心把柄就可以玩弄权术，因为活得长久，所以心『性』难以捉『摸』。</p>

    那是天生的恶徒，自然界许可的匪类。</p>

    法律于他们而言只是可笑的条条框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很多情况下往往信手拈来。</p>

    他没有阻止，是因为总警司的判断无可厚非。</p>

    除了这条路他们没有线索，那个幕后人物的藏身之术甚至连典狱司的执法人都无法揣度，更遑论他们这群警校毕业的凡夫俗子？所以今晚的会议其实更大程度上只是他一个局内人在阐释不容乐观的现实，告诉那群真正有希望破案的人，“事情远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p>

    “那么第二点，”他用手中黑笔标注，叹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气，“也就是典狱司方面曾不止一次提到过的‘尸源’问题。</p>

    “我了解过凡养尸之法必然需要大量生人骨血，但迄今为止除了那三例楼中命案，警方案底中确认是没有相关的人口失踪。而就连同期发生的三起命案，除了最早身亡的舒洁已经应家属意愿尸体送往火化，剩余两人的尸首都完好无损地存放在警局的停尸间里。换句话来说对方根本没有这个合理而稳定的尸源，那么作案目的是否真的只是‘养尸’，这点也该放在探讨范围之列。”</p>

    “确认是警方案底里没有发生过一起人口失踪？”</p>

    最早参与这个命题的张野微微皱眉，他心心念念的还是s市警方的这点工作效率。</p>

    有关尸源的疑问早在大楼中李江帆就已经提出过，他当时的看法就是“迄今为止受害者数量仍旧未明”。</p>

    现在参谋长同志公然站出来说话了，这摆明了就是在对着他打脸。这种时候如果再不发问未免尴尬，所以作为旁听人的他还是打算发表点意见看法。</p>

    “我确认。”</p>

    看了他一眼，参谋长点了点头。</p>

    “我翻了s市近三个月以来的人口流动记录。除非对方是在千里之外杀人，然后运尸藏在龙腾内部，否则绝无这个瞒天过海的可能。”</p>

    “我也赞同王参谋的看法。”</p>

    一直在沉思的李江帆也举手发言。</p>

    “如果真的是用生人骨血，那么遍布整个公司的空调排气口，这么浓重的血腥味绝对不可能没人发现。”</p>

    “意思也就是那家伙‘养尸’根本就不需要生人骨血？”一阵皱眉的张野脑洞大开，“难不成这厮除了阵法造诣深厚，私下已经能改良沿袭千年的养尸之法了么！”</p>

    “不。”</p>

    表情严肃的典狱司总指挥摇头，“意思是极有可能，对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在养尸。”</p>

    “……”</p>

    听到这个答案的张野沉默了一会儿。</p>

    “那么二楼的尸胎怎么解释？”他问。</p>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结果是现在一干人跳出来跟自己找疑点。</p>

    他心说尸胎是事实，尸气也是事实，你现在跟我说对方不是在养尸，那自己口服的那颗尸丹怎么算？尸体上搓出来的伸腿瞪眼丸不成？</p>

    “不知道。”总指挥冷笑一声摇了摇头。</p>

    “那具尸胎我们已经过目，手法的确是养尸邪术没错，但怪，恰恰也就怪在这一点上。”</p>

    “怎么说？”张野接着问。</p>

    “养尸之术，本质是炼尸为妖。必要条件除了破棺时化为内丹的尸丹，还有尸中残存一点的元灵。”总指挥看了他一眼，回答的语气不咸不淡。</p>

    “几个意思？那尸胎没有元灵？”翻了个白眼，张野问。</p>

    “没错，你带回来的那具尸胎，恰恰就是有尸丹，无元灵。”</p>

    总指挥笑笑，语气中刻意加重的那个“你”字，仿佛言外之意是在暗示就是他张野动了手脚，这才导致带回来的尸胎有问题。</p>

    “那元灵呢？事先声明，我可有没连这玩意儿一块儿吃掉。”</p>

    听出他言外之意的张野一声冷哼，当场就摆出了一副“你能把我怎地”的泼皮相来。</p>

    他这意思很简单。</p>

    尸丹是我吃的，尸胎也是我带回来的。有什么意见你只管说，反正我也不见得就一定会甩你。</p>

    “元灵已经死了。”</p>

    针锋相对中，第一个回话的不是总指挥，而是一旁若有所思的李江帆。</p>

    “我们在十楼碰见的那只婴鬼，不出意外，那就是魔胎的元灵所化。”</p>

    “想起来了！”闻言的张野一拍脑门，心说怪不得眼熟，那俩玩意儿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丑。</p>

    “元灵跟胎身分开，这个又是几个意思？”说完，他对着几位专业人士问。</p>

    “独特的炼尸之法，或者对方的目的并不在于炼出尸魔。”看了他一眼，回话的李江帆自己都为这种想法而胆战心惊。</p>

    “我觉得有问题。”</p>

    一阵深思过后的张野轻轻摇头。像是自问自答般，思维突然打结的他开始喃喃自语。</p>

    “三名死者，为什么独独是第一名被家属送去火葬？”</p>

    “因为人家死得最早，尸身腐臭最快啊……”旁听的长发妞尴尬一笑，替他回答了这个简单到过分的问题。</p>

    “不对。”不停撇嘴的张野摇头，“因为她跟另外两名死者有所不同。”</p>

    “孕『妇』。”</p>

    座首的参谋长应声接道，像是第一个理解了张野的意思。</p>

    “三名死者都是女『性』，血气属阴。而最大的区别，在于唯有第一名死者舒洁，是有孕在身的孕『妇』！”</p>

    “答案好像明显了。”</p>

    联想到最后一丝可能的张野突然间灵光乍现，但飞速运转的思维速度之后，是直击内心的恐惧。</p>

    “我们找错方向了。”</p>

    看着面前等待答案的众人，他一字一顿说完了这句话，紧随其后，是一瞬放大的瞳孔，以及冷汗横流的背脊。</p>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养尸为患

    “你想说什么？”</p>

    看到他这个反应的参谋长睁大了双眼，明明没有听到那个预想中回答，却仍因张野的脸『色』而莫名心惊。</p>

    直觉告诉他可能从一开始众人就搞错了重点调查对象，现在自以为是的胜利在望，到头来不过是幕后黑手的计谋得逞。</p>

    “暗示得还不够明显么？”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张野的呼吸中透着丝丝寒意。</p>

    “除了这三起命案以外，s市中没有别的人口失踪，而对方养尸需要的不仅仅是每逢月圆时的生人骨血，也包括最开始的那具魔变尸胎。”</p>

    孕『妇』，鬼婴。</p>

    不难联想的要素下，最后的答案昭然若示。</p>

    “那具二楼管道里的魔婴，其实是第一名死者的腹中胎儿。”微微抬起了头，未必是第一个领悟的李江帆最先说出了这个回答。</p>

    这个答案足够恐怖，恐怖到联想到深层因素之后，话音未落，李江帆的脸『色』就已经骤然变白。</p>

    死胎炼成邪器并不可怕，可怕的地方在于这名未出世的胎儿，本该是随母体一同进入火葬场的焚尸炉。</p>

    “我有一个假设，”听到回答的张野一阵哽咽，“如果说那具女尸的最终归宿并不是家属口中的火葬场，那么她会去哪里。”</p>

    沉默。</p>

    全场死一般的沉默。</p>

    这种惊惧不仅仅来自于对恶行的发指，也是层层深入之后，对幕后之人所作所为的细思恐极。</p>

    “我们找错方向了。”</p>

    一阵摇头的张野微微苦笑，眼见没人应答，算是终于不再卖关子。</p>

    “对方的确是在炼尸，但所炼的魔尸，从来都不是我们从二楼带回的那具鬼胎。而真正的养尸所，也根本不在我们一先封锁的龙腾大楼。</p>

    “这是最完美的瞒天过海，也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偷天换日。命案也好，妖气也罢。所有这些明显到堪称惹人注目的环境布置，其根本目的都是在于刻意地吸引官方注意，以掩护最后真正的养尸之地。</p>

    “我们当然找不到那名深藏幕后的黑手。”他站起了身，开始自顾自地冷笑，“因为自始至终，对方的藏身之处都不在那栋满是*的大楼。</p>

    “我们自以为是的成就不过是对方用来诱敌的假饵，而真正的魔尸，应该是在我们还未找到的地方，静静地享受着每月十五的骨血浇灌。”</p>

    ……</p>

    “马坚陈阳。”</p>

    总警司的脸『色』变了。</p>

    “最快的动作，取尸胎身上的dna成分化验。我要确定，这具大楼里带出来的尸胎到底是不是第一名死者的孩子。”</p>

    “不出意外，十有ba九。”不住摇头的张野面带微笑。</p>

    “我早该想到，对方这么爱用障眼法的人，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多可供我们追查的线索？</p>

    “根本就没有什么三起命案，从头到尾，真正该死的就只有一个人——至今遗体未明的舒洁。母体被炼成尸魔，胎儿被炼作邪器。剩下的两起命案都是混淆视听，目的是最大程度上扩大影响，以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p>

    阴郁的氛围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夜幕下的警局。</p>

    如同无语凝噎的李江帆摇了摇头，多次想开口，最终仍是化为了一句叹息。</p>

    “我该想到的。”他眯着双眼。“凡涉及子婴鬼，成形过程中多离不开母体的蕴养。世称，子母灵婴。有婴鬼而不见母鬼，这点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大楼一役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我有责任。”</p>

    “不怪你。”</p>

    张野冷笑了两声，冷汗过后，又是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容。</p>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看起来这家伙应该是学过几年兵法无疑了。能把我们一群人玩得团团转，不得不说这手玩得还是漂亮。如此对手，输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了。”</p>

    “事到如今没办法弥补了么？”</p>

    座下的长发妞追问，紧蹙的双眉下是深深的不甘。</p>

    “怎么弥补？”张野笑了两声，“这种缜密的布局，能察觉，必然已是为时已晚。”</p>

    “养尸之术，最容易被察觉的时间段是在封尸入棺前。”抬起头来正视场内，发言最具权威『性』的典狱司总指挥算是肯定了张野的说辞。“这个阶段因为魔气的大量外泄，所以极易引起旁人注意。待入棺完成，所有魔气被封闭，除了月圆之夜的血奠，平时与荒坟无异。如果张野的猜想没错，那么这几天的耽搁，对方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最要紧的一步入棺。此后再想追寻，恐怕是真的难于登天了。”</p>

    “这件事的责任应该在我。”座首的参谋长面『色』阴沉。“作为团队的分析人员，是我误读了这些信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在此，我深刻检讨。”</p>

    “真的是一把岁数了还爱做检讨。”张野笑了笑，在这种整体低沉的情绪氛围中，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状态高昂的人。</p>

    这点来自于他捞金目标的圆满完成，也来自于他这种“事不关己”的处事风格。</p>

    一群自诩“正义伙伴”的家伙被反派集体羞辱了智商而已，对他一个临场客串的局外人来说根本无损于自身。</p>

    看似失败的行动，他一没有少拿奖励，二没有名誉受损。输赢这种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计较，在他这种少有“集体荣誉感”的现实生物来看，盘点利益得失才是唯一的问题。</p>

    看了一眼满脸自责的参谋长，张野『露』出了俏皮而不乏敬意的笑容。</p>

    “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参与人员，我张野，在此向参谋长大人致以最高敬意。您的指挥是我们勇往直前的号角，与您的作战经历，将成为我们一生中最闪亮的勋章。”</p>

    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一句初中生级别的蹩脚赞词。</p>

    场上同为战友的剩余两人同时站起，在张野的眼神示意下，朝着自始至终兢兢业业的参谋长，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p>

    原本还处在情绪低谷中的参谋长愣了。</p>

    “谢谢。”</p>

    冲着张野颔首致意。这个中年人的脸上一阵岁月浸染的欣慰。他的眉目仍旧是英挺，只是眼神中难免泪光闪烁，高瓦数的灯光下，有失男儿血『性』。</p>

    “怪谁呢？”</p>

    张野的脸上一阵嘲讽式的夸张笑容。</p>

    “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假信息，在不谙此道的前提下，能做出这些判断的您让我感到由衷的钦佩。没有人该为此负责，所有的屈辱与不甘，只有那个罪恶的祸首，才该为此付出代价。”</p>

    “说得好。”总警司点了点头，虽然明显是『插』不上话的局面，却仍试图不断地强调自身存在感。</p>

    “那么张野小同志啊，”他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口吻拍着某人的肩膀，“你说说看，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p>

    “我？”突然被推到发言席位的张野一愣，“还能咋地？该修行的修行，该提高的提高，一门心思应付好接下来的种种麻烦，没猜错的话下一次交手就该等到尸成之日开棺之时了~”</p>

    说完这话的他看着典狱司各人一脸暧昧，心说剩下的烂摊子就跟老子无关了~</p>

    你们是正义的使者，你们是阴阳两界的执法人，那么这么危险的事情，到头来肯定还是你们经手~ 反正我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漂亮话谁不会说？</p>

    “任务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p>

    把总警司的眼神复制了一遍，张野的脸『色』一阵怡然。</p>

    “未来的挑战，同样期待能与张野兄你联手共进。”李江帆笑了两声，朝着他满满光辉的眼神勾了勾好看的嘴角。</p>

    “那是那是~”张野微笑致意，心说谁他么要跟你俩联手共进。</p>

    再见，诸位。</p>

    这场过后就再也不见了。</p>

    开玩笑剩下的麻烦能有多大他用脚趾都能想个大概。那是李江帆口中“金刚不化、万法难侵”的尸中魔祖！这种级别的老怪你要我跟你联手共进？小哥哥洒家诨名可不叫雷锋哦！</p>

    “的确，这件事到头来你也别想跑掉。”</p>

    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虎视眈眈的典狱司总指挥像是早已看穿了张野的想法。</p>

    “……几个意思呀？”</p>

    下意识地嗅到了一丝不祥气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的张野抬头问。</p>

    “忘了跟你说，”老而不死的总指挥微笑，“如果按子母灵婴的关系推导，服下那枚尸丹的你将是母尸出棺时唯一存有感应的现世人类。与我们这些闲杂人等不同，你跟她的关系用‘羁绊’二字形容也不为过。所以这时候张野小同志你的立场就该很明确了，来求我们保你一命，我很乐意看到你届时的选择。”</p>

    “等会！”脸『色』微变的张野抬手打了个休止符。“我身上这尸毒龙虎山的人不是承诺会摆平么？”</p>

    “尸毒是尸毒，羁绊是羁绊。”</p>

    总指挥微笑，“除个尸毒而已，用不着龙虎山门，我们典狱司总庭一样可以信手拈来。但关键不是尸毒，而是那枚尸丹留在你体内的讯息。它会时时刻刻向那具棺中女尸传达，你的身上和她儿子有着一样的味道。”</p>

    “……”</p>

    明明听起来那么像是一句骂人的话，此刻的张野却没有分毫生气的意思。</p>

    他只是意外地想骂人。</p>

    妈的说好了无损自身无损自身，到头来没想到还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江山美人

    持续一个月的龙腾妖祸，终于是随着这场会议的结束而迎来了短暂的歇幕。</p>

    虽然最终的结果未能如人所愿，但尴尬的现实却由不得他们不在此处告一段落，而后等待着更大危机的卷土重来。</p>

    截至这一刻为止，幕后黑手逍遥法外，三起命案不了了之。</p>

    所有的知情人士一致选择了在公共秩序面前三缄其口，而唯一残留怨念的受难家属，也在案件宣告结束的八小时内相继得到了一批名为“补给金”的高额封口费。</p>

    危机可以在内部流传，但败笔决不能公诸于众。</p>

    人心的安定往往维系着一个社会的发展存亡，所以无论如何将影响缩减至最小化，这是阴阳界两大执法机构的共识。</p>

    来自典狱司总庭的一批执法人们带着不容乐观的消息纷纷原路折返，与此同时，也心照不宣地留下一堆消除舆论影响的扫尾工作，丢给了s市专职擦屁股的警方政治部门。</p>

    报纸，新闻。</p>

    在隐晦的上级命令中，旨在歌功颂德标题头条开始争相在各大新闻媒体间交替榜首：坊间盛传的杀人狂魔难逃法网，维持治安的人民警察又建奇功！</p>

    一系列间杂夸张与写实的描述下，这场原本再明朗不过的灵异案件渐渐变得扑朔『迷』离，而在各大宣传媒体的统一洗脑之下，真相如何，那些围墙外围的吃瓜群众已经不再关心。</p>

    他们只知道也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古往今来邪不压正。</p>

    所有试图破坏秩序的恶徒已经相继受到制裁，而在疏而不漏的恢恢法网之下，不法分子们注定无路可逃！</p>

    看着光天化日下撤去外围路障的龙腾大厦，过往群众无一不『露』出活在蓝天下的幸福笑容。</p>

    事不关己者感慨社会治安有所保证，内部员工庆幸自己饭碗没丢。</p>

    除了自始至终那几位无辜受害的死者，仿佛每个人都活在融洽和谐的环境氛围里。</p>

    历经倒闭危机而后渡尽劫波的龙腾董事一脸高歌欲泪，望向警方高层的目光像是看到了在世亲爹。</p>

    “谢谢！”一刻不歇地摇着总警司的手，王董事长的语气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p>

    “所有为此案付出努力的警察同志们，你们全都是我王某的大恩人！”</p>

    言尽于此，带着微微发红的眼眶，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感激之情，尽在王董事长那声声颤抖的语调中，化为了再生父母般的雨『露』恩泽。</p>

    “应该的。”</p>

    右手已经发麻的总警司腆着肚子，模板到活雷锋的笑容仍在向群众展示着一名人民警察、高层干部该有的职业素养。</p>

    他心说你感谢你倒是发个红包啊？</p>

    不好公然行贿你请我们一群人吃个饭都成！光嘴上说着有多少意思？最看不惯你们商人这种卖嘴不干事儿的作风。</p>

    但心里嘀咕归心里嘀咕。即时从头到尾没出多少力，面子上依旧得装出“为人民服务”的高尚作风，所谓“鸭掌鹅掌不如老百姓鼓掌，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口碑”。</p>

    这一幕看得张野一阵冷笑不止。在旁戳了戳这位一战过后便打下交情的总警司，他的笑意中带着丝丝不加掩饰的嘲讽。</p>

    “那位刚摆脱麻烦的王董事，”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远处挨个儿给高职警员发烟的中年人，“戏有点儿过了吧？”</p>

    “谁说不是？”一边吸着口中的高价烟草，名为梁家仁的总警司嘴角也是一样的冷笑。“不过也属正常。毕竟是生意人，对我们这些官道上混的该拿出尊重还是得拿出尊重。人情冷暖，这副嘴脸也不算稀奇。只是把感恩戴德表演得这么造作，这家伙也算是少见。”</p>

    “也辛苦您了，看人家演戏也就算了，还得陪着人家一起飙演技。”附和了一句，一旁的张野竖了个大拇指。</p>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在后生的夸奖下得意了一阵，总警司的脸上一阵飘飘然，随后来了一句过往多年的流行语，自以为酷炫的凹了个造型。</p>

    “我看那家伙怕是有点可疑。”一边忍住了内心的笑意，一边眼睛四处『乱』瞥的张野也在找内容继续话题，“有没有想过调查调查这位案发现场的董事长？”他问，“毕竟事情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按家贼难防的逻辑，他的嫌疑才是最大哦。”</p>

    “查了呀！怎么没查？”</p>

    又望了一眼远处散烟的人，确信对方没注意，梁警司这才回张野的话道，“那家伙叫王宇，二十年前来s市打拼的普通企业人一个。这辈子是得益于取了个家底丰厚的老婆，靠着老丈人的一笔庞大遗产开创了公司。”</p>

    “靠女人上位的？怪不得看上去这么‘软’。”张野笑了两声，用一个字的形容词替换了口中“软蛋”的描述。</p>

    “也不算靠女人上位吧？”梁警司笑道，“虽然靠的是岳父遗产，但打拼好歹也是人家自己打拼的呀。一没偷二没抢，钱来的光明正大。他那人你也看得出来，就凭这副人前做戏的样子，显然也是那种人怂又老实的类型。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大丈夫能屈能伸’！”</p>

    “是。”张野笑着点了点头，随口一问，“他老婆呢？重新开业的日子，没来？这种散烟的活儿，怎么着都该是女人来办吧？”</p>

    “死了。”又一次心虚的望了望远处，在背后嚼舌根的总警司冲张野翻了个白眼。</p>

    “死了？怎么死的？”秉着一颗八卦之魂，张野问道。</p>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有说是病死的，也有说是车祸。反正这么多年来了，这位也是专情未娶。一个人苦心孤诣的打理公司上下，到头来也算是事业有成。”</p>

    “可疑啊，很可疑啊。”张野砸了咂舌，“男人就没听说过几个专情到这种程度的。更别说家大业大，有能力再娶的还一直单身。这种人，要么是自身对女的没兴趣，要么是背后已经有了女人。未公开，极有可能是对方身份特殊，或者直接就是有夫之『妇』！怎么样，算不算给你提供了一条新思路？家庭伦理大案啊！要不要去查查？”说完，他一脸打趣地看了一眼满脸『操』蛋的梁警司。</p>

    “小兄弟你这管得有点宽……”无奈地吐了一句槽，警司大人也算是看清了这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本质，“这是狗仔的事情，可不包括我们警察。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p>

    “知道知道，跟你俩说着玩呢~”张野笑了笑，转而一秒严肃，“案子后续进展怎么样？”他问。</p>

    “尸胎的dna化验已经出来了，结果如你所想，跟之前的死者舒洁确定是有血缘关系。”眯起了双眼，抽了一口烟的梁警司道。</p>

    “果然，看样子是按最坏的方向走了。”张野嘿嘿笑了两声，“那死者家属呢？他们又是怎么解释的尸体去向问题？”</p>

    “一问三不知。”看了他一眼，总警司用自己的表情还原了听到消息的第一现场。</p>

    “我们派人去问死者的后续安排状况，得到答复是‘什么死者尸体不是还停放在你们警察局么？’人家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从我们警员嘴里套话的同时，差点没举家带口跑来我们警察厅闹事。”</p>

    “卧槽……”张野惊了，“我有点『乱』！当初不是他们来找你们讨要的尸体，然后送往火化的么？现在这意思是反咬一口，不认账了？”</p>

    “问题还是事发久远了。”摇了摇头，梁警司长叹了一口气。“案发第一周，就有人自称家属领走了尸体。当时照顾到受难家属的悲痛之情，并且法医鉴定始终得不出线索，重案组接管以前的地方警员就直接批下了允许尸体火化。结果一个月以后我们接受，反复排查就是找不出当初送走尸体的那名警员！整个警局上下大眼瞪小眼，搞得好像我们凭空把人尸体弄丢，随后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一样！”</p>

    “这也太扯了吧……”张野一阵干笑，“你们警方那么纪律严明的部门，这么重要的事情会没有半点记录？”</p>

    “怪就怪在这儿！”总警司一阵呵呵，“尸体消失应该是在上个月五号到七号之间，但翻遍了所有行政记录，偏偏有关那件事儿的内容一个字都找不着！为这件事儿我们还特意翻看了上个月的监控记录，结果停尸间从早到晚就没一个人进去过，放在冰柜里的尸体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最可气的地方在于那帮吃干饭的小子一个个一口咬定肯定是家属前来领走了尸体！问是哪个家属、那个警员经办，问到死也没问出来。”</p>

    “呵呵，看样子人家黑手的势力还扩张到警局内部来了。”张野冷笑，“有没有想过内鬼的可能？”</p>

    “最开始想过，后来觉得没可能。”总警司撇了撇嘴，看上去一脸烦心事儿。</p>

    “怎么说？”张野问。</p>

    “你仔细想，会觉得每个环节都像是有内鬼。”总警司冷笑，“警局像有内鬼，龙腾也像是有内鬼。你那个妖怪老哥像内鬼，我他么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内鬼！与其这么怀疑自己人，不如把这烂摊子彻底丢给那帮典狱司的人，他们不是能么？反正我们重案组是宣布结案了，这种鬼神的东西，还是交给他们的好！”</p>

    “说的是。”张野点了点头，心说你真是说道我心坎儿里去了。</p>

    “你呢，接下来怎么打算？”眼珠子一转，总警司剩下烟头问道。</p>

    “还能怎么办？”张野摊了摊手，“先听听龙虎山那边的安排，看他们什么时候帮我搞定一下身上这尸毒。这半人半鬼的样子白天不带个帽子根本不敢出门，而且过两天阴天下雨，我隐约是感觉皮肤发痒了。”</p>

    “我是说除此之外。”梁警司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跟着我干？”</p>

    “你？”张野乐了，“别逗了好么？要真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当刑警，这公众治安是不是太草率了？”</p>

    “谁让你当刑警了？”梁警司看了他一眼，开始有意识地压低了音量。</p>

    “实不相瞒，”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打算向上级请示，成立一个国家安全部的灵异事件分组。”</p>

    “哦——？”</p>

    拖长了这个疑问句的尾音，张野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满是暧昧的笑意。</p>

    他听出了梁警司话里的野心。</p>

    这是在摆明了利用国家职权，跟典狱司那帮人对着干。</p>

    “我能拿到什么好处。”</p>

    他不动声『色』地干咳两声。这一刻两个各怀心思的双目对视，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江山与美人。</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竞待折腰

    “你先别急，先听我说完。”</p>

    看到对方的眼神，梁警司知道张野这是心动了。</p>

    “要搞出这个全新部门，手底下必然还是得掌握一批跟你一样的能人异士。光你我俩人肯定是不够，除此之外再找够几个，应该也就没多大问题了。至于好处，我能保证，只要我拿到这个组长的位置，副组长没跑了就是你！这个位置说官职也算不上，但再怎么样也算是吃公饷的！收入稳定五险一金就不说了，别的东西，我想不用我明说，你自己也该清楚。”</p>

    “听上去有点意思。”</p>

    张野咽了口唾沫，表面装出淡定的同时内心已经是一阵气血上涌。</p>

    跟s市这类地方警局不同，灵异调查分组这种东西听名字就知道是直属于中央的特殊机构！而这类部门不仅仅是收入有保障，关键还是在于对外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名头。</p>

    现在的他不缺钱，过两天阴阳集市的赏金到手，手头也算是半年以内不愁吃穿。</p>

    但资金问题好解决，过年回家省亲时该如何交代？</p>

    爹娘问，儿啊，你毕业以后忙活这小半年，是干了些啥呀？</p>

    他扯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儿，儿，而在帮别人抓鬼伏妖，除魔卫道。</p>

    ……</p>

    讲道理二老也算是五十上下的人了，这么大的国际玩笑，他不确定爹娘的心脏能不能吃得消。</p>

    国家专员这名字好听啊。</p>

    当初他混入炼钢厂时就曾经拿这个莫须有的名头诓过老赵，现在几经周转真让他拿到了国家特批职权，世事无常，让人做梦笑醒都不夸张。</p>

    “我考虑考虑？”</p>

    张野嘴上淡淡问道，心里已经算是被梁警司说动了一半。</p>

    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如果还有什么阻止他一口答应的因素，那一定内心深处那一点对于坐地升值漫天要价的矜持顾虑。</p>

    “不急，这个你可以慢慢考虑。”梁警司微笑，“如果方便的话，你认识这方面的人才，也可以拉过来跟我充数。只要有了五到七个人的规模，这个初步的‘分组’就可以建立，到时候上头的批示下来，咱们就算是正式开张！”</p>

    “这个您放心，有合适的，一定帮您留意。”</p>

    张野会心一笑，与梁警司两人的眼神交流中，是满满的意会不可言传。</p>

    “重案组的老大邀请我入伙了。”</p>

    回公寓以后，他首先是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林九。</p>

    这家伙活得长见识广，俗话说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关键时候的意见参考，还是比较有权威『性』。</p>

    “就你？重案组？”</p>

    含着口中差点喷出来的酒，老酒鬼在他这句突如其来的消息前不厚道地笑了出来。</p>

    “不是当警察。”张野冷哼着白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招揽一批修道之人，然后成立一个隶属国家的灵异事件调查组。首当其冲，作为未被典狱司招揽的‘能人异士’，我被人家看中了。”</p>

    “好事儿啊！”听完他解释的老酒鬼放下酒瓶，脸上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容。</p>

    “话说这个总警司有点野心，啧啧，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这是摆明了要跟人家典狱司唱对台戏啊嘿嘿。”</p>

    “对啊，所以你怎么看？”张野问，面无表情。</p>

    “我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你怎么看。”林九撇了撇嘴，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p>

    “我觉得可以一试。”张野咳了两声，委婉表达了自己雀跃的内心。</p>

    “不错，还是跟往常一样做事不过脑子。”林九微笑，说话也是跟往常一样的刻薄。</p>

    “你不挤兑我会死？”张野瞥了他一眼，翻上去的白眼后是淡淡的习以为常。</p>

    “你觉得这个想法现实么？”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老酒鬼对着瓶口反问。</p>

    “说起来确实有些玄幻，”张野冷笑，“不过人家毕竟是重案组的老大。看官衔职权，我觉得如果真要申请，这件事儿未必不能成。”</p>

    “我说的不是组织成立问题，而是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老酒鬼摇了摇头，开始挂上了招牌式的说教嘴脸。</p>

    “他搞这个分组的用心我猜是路人皆知，那就是故意从典狱司对着干。但是问题来了，在阴阳界一家独大的典狱司，有没有可能容许这个‘抢生意’、‘夺饭碗’的家伙出现并存在。</p>

    “我们来反观两家后台，一个是主宰阴阳界大势的四大名山，一个是世俗界独揽大权的国家机器。两者后台看似同样坚挺，但针对在阴阳界的事情上，孰轻孰重其实是一目了然。换句话来说明显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从一开始，别家经营的组织部门就没有这个和典狱司叫板的资本，就算他这个请示批下来，成立的组织也注定没有这个另起炉灶唱大戏的可能。”</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让我别去呗？反正去了也没什么前途，早晚有一天，上头还是得放弃这个虚有其表的鸡肋部门。”</p>

    “不，我只是让你抉择，并没有说你不能去。”林九微笑。</p>

    “我说这个组织没有和典狱司叫板的可能，并不是说假以时日，它就一定会被废弃甚至解散，相反，这种特殊部门一经成立，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就是发展壮大，乃至走上另一条路。”</p>

    “什么路？”张野问。</p>

    “专属国家的私人武装力量。”林九抽了一口酒，拽了个特有『逼』格的词。</p>

    “一群由两界修者构成的私人军队，旨在应付来自阴阳界方面的一切威胁。与典狱司的公共福祉不同，它成立之初便是为了服从命令，然后执行任务。这是一把被世俗权利藏在鞘中的利剑，目的是警醒一切暗中的敌人：我们不动手，不代表我们没有话语权。而这个敌人，既包含两界中不法的恶徒，也包含了梁警司最看不惯的典狱司。”</p>

    “……”张野顿了一下，“你直接说异化军队不就完了？”</p>

    “嗯差不多。”老酒鬼点了点头，随后微笑。</p>

    “什么超自然武装军队、51区、神盾局，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能理解就成。”</p>

    张野沉默了。</p>

    原本公务员的职业诱『惑』在一瞬间变成了兵哥哥的安全威胁，他这种过贯普通人生活的无热枕分子突然间有些犹豫。</p>

    “所以我让你想清楚啊。”</p>

    老酒鬼笑了，“铁饭碗肯定是谁都想要。但这份工作的背后就是无自由无率『性』的铁血军人。说起来是个男人应该都有点这方面的情怀，小时候想当兵，长大了才清楚，不过是看头顶服务的对象是谁。</p>

    “能被看中，至少是对你实力的一种肯定。或许进去以后你会享有很高的权力，很大的优待，但代价就是终其一生的自由。作为一个妖，我坦诚的告诉你，真正的国家军队，从来都不属于阴阳界范畴之中。换句话来说，两者间的关系也就是庙堂与江湖。有这觉悟你就去，没这个觉悟就想清楚再行动。别傻呵呵听了人家煽动就一时冲动，到头来害的还是你自己。”</p>

    “我能问个问题么？”张野突然问道。</p>

    “问。”老酒鬼笑了笑。</p>

    “你的建议是不是让我往典狱司那边发展？”</p>

    “……”</p>

    听到这个问题的老酒鬼先是明显的一愣，随后果决地摇了摇头。</p>

    “不，我只是试图让你看清这条路上的无数选择。”他微笑。</p>

    “典狱司也好，灵异事件调查组也罢。这两者都是受命于不同的人。就算你日后进了典狱司又如何？还是得受制于一人一妖两大典狱长，还是得受制于道域四大名山。我的实力无论是兴风作浪还是混入编制都十分容易，但是我有我的选择，我选择避世修行，我选择自己做自己的主子。现在碰上一个后生，我当然也不会去干涉你的去向。”</p>

    “懂了。”</p>

    仿佛大彻大悟的张野耸了耸肩，玩了句洪荒小说惯用的诗偈。</p>

    他说“道德菩提非正果，今日方知我是我”，这句中二意味十足的话惹得一旁林九一阵白眼，看他的眼神宛如看向一个智障。</p>

    “我要自立门户。”</p>

    张野笑了笑，全然没有理会旁人的恶意。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总归要受制于一方势力，不如自己站稳脚跟，至少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我还能当自己的头儿。”</p>

    “啧啧啧，有志气啊小伙子。”</p>

    林九举着酒瓶，不住点头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夸赞还是揶揄。</p>

    “不过这你可得想清楚。第一不是每个人的都有这个自立门户的本事，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么想要风吹浪打脚跟不动，要么是后台够稳，要么就得手腕够硬。”</p>

    “我了解啊，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 ”张野耸了耸肩，“梁警司那边我还是照旧应承着，毕竟典狱司那头还没有明确示好，能不得罪的关系户肯定还是一个都不能得罪。至于去不去那个灵异分组，那就是得看情况行事。反正多个朋友多条退路，留几手后招肯定不吃亏。”</p>

    “嗯，明白这点就好。行走江湖，除了自身实力，还是得多动动脑子。”老酒鬼笑了笑，指了指脑门上的太阳『穴』。</p>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而朝张野说道，“老赵说了，找个功夫想请咱俩吃顿饭。”</p>

    “老赵？”听到这个名字的张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晃神，“炼钢厂赵老板？啥时候说的？”</p>

    “下午刚打来的电话，听说是龙腾大案告破，打算是摆拍一桌宴席为你庆功凯旋。”老酒鬼撇了撇嘴，一脸戏谑的神情。</p>

    “八成是有求于咱。”张野冷笑了两声，公然以小人之心度了一次人家的商人之腹。“让他把这顿饭可以留着，少说也得等我这身尸毒解了再说。这两天怕是赶上阴天下雨，我问着自身这股腐臭味都反胃。”</p>

    “龙虎山那边还没动静？”老酒鬼皱了皱眉，“不是说好全权包揽么？这是过河拆桥了？”</p>

    “这你可冤枉人家了，”张野笑着摇了摇头，“上午刚收到的短信，让我去明天去人民医院跟龙虎山的丹『药』师碰面。毕竟是案件收尾时期，两边机构都是麻烦多多。典狱司那头估计也正是忙得不可开交，前来救治的‘医务人员’行程受阻，这点也算是情有可原。”</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清理尸毒

    翌日清晨。</p>

    望着头顶阴云笼罩的灰『色』天空，尸毒清理完毕后的张野一脸人生之艰难。</p>

    他很想问一句事前是谁跟他说的“清理个尸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无奈身体的余痛让他没有更多心力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右手边那个自诩“龙虎山大『药』师”的黄脸男人正在帮他酸麻若无物的右臂扎针放血，动作之熟练，比起大明湖畔的容嬷嬷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p>

    “咱这病……得用针啊？”</p>

    一个小时前的他看到了『药』师箱中寒芒闪闪的针头，一阵冷汗横流地问出了这个问题。</p>

    对方点了点头，不带感情的冷漠眼神像是在看待生化课上的白鼠，猪肉铺前的肋排。</p>

    “用几根啊……”</p>

    干咽了一口唾沫，在对方的表情中，半身抽搐的张野明显感觉到了丝丝不易察觉的杀意。</p>

    “你这毒拖得时间有点长了。”</p>

    披长袍的中年『药』师终于说话了，然而这一开口，便是如同临终医嘱一般让人绝望。</p>

    “那咋办啊？”</p>

    带着声声颤抖的音线，张野的整个声音中都透着一股深深的虚寒。</p>

    “问题不大。”</p>

    黄脸『药』师淡漠地摇了摇头，“一百零八根针，所有『穴』位挨个儿扎一遍，放出毒血就算完事儿了。”</p>

    “一百零八。”</p>

    细细回味了一遍这个数字，砧板上的张野如烈士般闭上了双眼。</p>

    “会疼么。”</p>

    良久，他咬着牙问出了这几个字。</p>

    “不会。”『药』师摇头，“但会很痛苦。”</p>

    “特么这俩有区别么……”</p>

    张野生无可恋地看了他一眼，用胆寒前的最后一丝余力翻了个白眼。</p>

    “有，疼可以忍。”</p>

    『药』师看着他，一脸认真。</p>

    “……”</p>

    天空很灰，灰到看不见半点颜『色』。</p>

    枝头的小鸟叽喳不停，可见手术室的隔音效果还是优良。</p>

    “这两天多吃点补血的东西。”</p>

    面无表情地取下手腕间最后一根银针，黄脸『药』师的眼神淡漠如故。他收拾『药』箱的动作很小心，一举一动都像是对待爱人一般轻柔。</p>

    与那些银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一刻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张野，托眼前这个男人的福，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了临床学意义上的“身体被掏空”。</p>

    满满一盆子血，目测1000毫升。</p>

    他心说哥你上辈子一定是专职刽子手出身，我这自己看了都心惊肉跳的玩意儿，你那一场手术下来眼睛都不眨。</p>

    进手术室前生龙活虎，出手术室时两手扶墙。</p>

    医院的静养室非病患不得留驻，这就使得不愿花这个手续费的张野只能当天放完血当天就自己打个的回去。</p>

    “你家里就没个亲属啥的么？”</p>

    看着某人两腿发软还迈着步子往前爬的落魄样，当真是心狠手辣的黄脸『药』师都不由皱了两下眉。这种一个人做手术的悲凉想想都让人掉眼泪，全身上下一百零八个血洞洞，走路时稍微动作大点都怕碰着痛处。</p>

    “刚放完血，现在的你应该在医护室静养才对。”</p>

    “没事儿，”看似一脸乐观的张野十分大气的摇了摇头，这句“我挺得住”真的是比起前线受伤的战士也不显逊『色』。</p>

    他心说我倒是想就着这高级病房修养个两天啊，问题是阴阳集市的赏金还没到账，现在的他喝口凉水都得算算价格。</p>

    二老远在他乡，他又是至今单身一人。身边朋友唯一知道这场手术的只有301的老酒鬼——指望那家伙，不如自己手脚麻利点往回爬。</p>

    随着时间愈发推移，张野对那笔高额赏金的渴望就越是强烈。</p>

    这种急于脱贫的心态不仅仅来自于“三月不识肉味”的穷困潦倒，更有朝不保夕的现实所迫。</p>

    衣食住行得花钱，来往路费得花钱。</p>

    他跟老酒鬼商议时说得好听要自立门户站稳脚跟，然而现实就是没足够的资金，他连买补血*的钱都得想办法找人借！</p>

    七拐八拐爬上了回程的出租车，脸『色』苍白的张野借空闲又朝马坚那边发了条问情况的短信。</p>

    马警官的回复永远都是一个星期以内，然而看了一眼手机上星期二的日期标识，大量失血的张野差点又是眼前一黑。</p>

    虽然过程痛苦了一点，但忙活了一上午，好歹也算是解决了多日来的心头痼疾。</p>

    尸毒这种事情其实很烦。</p>

    表面上看除了外貌上丑了点没什么大坏处，但真正放到日常生活中，却是一度烦得张野连寻死的心都能生出来。</p>

    阴天发臭就不说了，一人独居，这他能忍。但黑『色』的毒血难免带有尸体的异臭，透过皮肤外放以后，在夏天夜晚格外容易招虫。</p>

    这种苍蝇蚊子一起往身上爬的感觉当真是分分钟令人崩溃抓狂，如果不是考虑到物价成本，他真的是跳进杀虫剂里洗澡的心都有。</p>

    现在一场手术，好说歹说是解决了这点问题。剩下一些据说可以招致母尸的“生物讯息”无法清除，眼下的张野也没那个心思管这么多。</p>

    养尸这种事很费时间。</p>

    千百年来少有成功，一方面是入棺以前的尸变阶段极易被人察觉意图，另一方面也是养尸本身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的漫长时间太过夸张。</p>

    每逢阴历十五，取生人骨血浇灌。时间越长，魔尸越强。</p>

    要等待死物成精，其实说到底还是中途可发生的变故太多。</p>

    可以预见的是既然真相已经被点破，那么这个阶段的典狱司肯定是方圆千里大肆盘查。而以那帮专业刽子手的办事效率，极有可能就是没等人家魔尸出炉，连尸巢带老窝就得被一帮道域四大名山的执法徒一锅端。</p>

    长久未来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列在张野的考虑清单中，这点从他一毕业即失业的现状就能看得出来。</p>

    大一大二的时候想得是一毕业自然就能找到工作，一如现在的他想得是就算东窗事发，那时的自己未必就应付不来脱棺而出的母尸。</p>

    老实说现在的他有些膨胀。这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心理来源于日渐深厚的阵学基础，也来源自他这一身突飞猛进的修为实力。</p>

    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p>

    统称“人道”，是因为这六个阶段的真元量级，尚处在人类认知的范围之内。然而回溯青史，能达到玄元境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越往上，人数越是呈瓶颈式的递减，而传说中天道两境，极有可能真的只是个传说。</p>

    灵司境的对应含义在于入门。</p>

    但是这个“门”的概念，却往往幅员辽阔。</p>

    修行一年的是灵司，修行五年十年的也是灵司。受制于悟『性』、根骨、功法等种种先天后天因素的影响，很多自身不适合修炼的人，往往终其一生，也只是停留在这道门内。</p>

    过了这道门就是有天资，过不了就是废物。</p>

    于是久而久之，那些穷其半生也过不了门槛的人聚集在了一起，为了不使余生漫漫无所事事，他们选择了把精力投在可行的事业上，这个事业，也就构成了后世的典狱司。</p>

    像长发妞的刘叔叔，那名张野最看不惯的总指挥，作为一名对外交涉的高层，这个职位的潜台词，就是指这个人不具备良好的修行根骨。</p>

    那些真正修为强大的人干的都是些从来刽子手的脏活儿，反而面子上的漂亮职位，因为一个独立社会的广泛同情，被交与了那些没有强大实力傍身的人。</p>

    御邪境这个等级，标志的就是从此以后，他张野已经彻底脱离了初级修士这个门槛。</p>

    想来运气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妙。</p>

    其他人看来堪比命运十字路口的东西，因为一颗尸丹，连根骨资质都尚未确定的他就直接一脚跨过。这种感觉就像是人家都在为了高考学习奋斗，结果天上掉下来一封通知书，直接告诉你你被保送录取了。</p>

    “回来了？”</p>

    踉踉跄跄地下车走人，徘徊在公寓外侧的还是上前喜笑颜开的房东老爷子。</p>

    张野笑了两声，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p>

    他对这老家伙还是虚。</p>

    印象当中，每次他笑着跟自己说话时，总没什么好事发生。</p>

    第一次自己租了一幢鬼宅，第二次自己去市区遇上了龙腾幻阵。</p>

    “今天天气不错啊。”干笑了两声，隐隐感到不妙的他打算寒暄两句就拔腿跑人。</p>

    “是不错。”老爷子点头，“你等下有事儿么？”</p>

    “……”</p>

    张野楞了一下。</p>

    “没……没事儿啊。”他咽了两口唾沫，隐约是感觉猜想要被证实了。</p>

    “没事儿去帮我扫个阁楼。”老爷子呵呵地笑着，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拔出了一根扫帚。</p>

    “……”</p>

    放完血后面如金纸的张野沉默了。</p>

    他心说我都这个状态了，您还好意思使唤我做事儿么？</p>

    “我今儿状态不太好。”他干咳了两声，心里极其希望这长相和蔼的老房东能善解人意一回。</p>

    “我记着你欠我五千块钱。”老爷子眯着眼睛，看样子是半点不为所动，“打欠条的时候说的很清楚，欠债期间，整栋楼里的卫生由你负责。今天这天气这么好，小张你就勤快一点儿呗？”</p>

    “哦呵呵。”张野笑了笑，如果不是浑身无力，接过扫帚的瞬间，真的生出了一股劈头砍下去的冲动。“您老挺会压榨人的。”他点头，所用语气是满满夸赞。</p>

    ——————————————————————————————————————————————</p>

    这章的名字low</p>

    我坦言就是low。</p>

    嗯，越读越low！</p>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第二法门

    “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老爷子撇了撇嘴，看样子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一个老人家，手脚行动都不便的，拜托你做点事儿怎么了？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我让你帮忙扫个阁楼这还压榨你了？真是活这么大没听过这么个道理。”</p>

    “您说的是。”</p>

    张野微笑着频频点头，一边在心里骂着对方倚老卖老，一边还得老老实实装作一脸谦恭。</p>

    这人是债主，也是房东。</p>

    人际关系网中，唯独这位是他无论如何得罪不起的类型。</p>

    “我能问个问题么？”他的意思是打算临末再做一次垂死挣扎。</p>

    “问。”老爷子点头。</p>

    “您这是搁楼下一直等着我呢？301的林九也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哟，我没回来的时候您就没想过找他帮忙？”</p>

    “他那副德行，不把我阁楼整的一团糟我就谢天谢地了！”提起某人，老爷子一脸寒碜，“小张你就不一样了，踏实能干，成熟稳重。而且平日里打扮的白白净净，一看就是爱清洁、讲卫生的好伙子。这种细活儿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独独是你，最得老头子我喜欢。”</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你就是看我这样好欺负呗？</p>

    “得您喜欢有用么？难不成您老百年之后，这诺大家产还能分我一份不成？”他呵呵笑了两声，拄着扫帚才勉强站立的样子明显还是在牢『骚』。</p>

    “那可不一定哦。”</p>

    看着这一刻纯属是打趣的张野，老爷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p>

    “百年之后的事谁敢说一句一定？你这么讨我喜欢，你怎么知道，我老人家入土之后，这遗产没你一份呢？”</p>

    “……”</p>

    原本还满腹抱怨的张野在他这个眼神面前愣了下来。几番反应过后，才在心里怒斥了一句“信了你的邪！”</p>

    “能别拿我开涮不？”他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我心说幸好我不傻，才没拿您这话当真。”</p>

    这老爷子的遗产能有多少？</p>

    银行账户尚且不论，单是他脚下这块位处b市的地皮，拿出去拍卖那也是百万起步的大宗商品！</p>

    他张野算什么？里外里一个小租客！不细想他是真有那么一刻喜上眉梢，但这么大一笔钱，人家无亲无故凭啥分你一杯羹？</p>

    “没跟你开玩笑。”老爷子眯着双眼，脸上还是那种坑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连同我剩下产业在内，人一走就啥都没了。这些身外之物，不留给后人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出路，这么一想，你觉得我还有必要骗你么？”</p>

    “您刚才是用了‘产业’这个词？”</p>

    张野吸了吸鼻子，隐约是听到了点特殊的意味。</p>

    他心说我擦这老爷子该不会是某知名企业幕后董事长，退休后带着万贯家财隐居此地吧？</p>

    有这个可能么？</p>

    他又一遍细细打量起了面前老人，发现他除了精神矍铄，表情也是深谙世味。于是一瞬间，因为一发脑洞引起的种种猜想彻底改变了自身观念——对这货殷勤点儿，日后说不定还是笔不小的投资。</p>

    “住了这么久，倒是没见到您老的膝下儿女啊。”</p>

    他干咳了两声，打算是不动声『色』地探探虚实。</p>

    “膝下倒是有个女儿，”老爷子笑笑，“不过年少叛逆，多年未归了。”</p>

    “哦。”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完”。</p>

    有个女儿，那就是有了遗产的法定继承人。</p>

    看着老爷子空口无凭的样子估计还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到时候他人一走撒手人寰，没个遗嘱字据啥的，房子财产啥的该给他闺女还是给他闺女，自己捞不着半点好。</p>

    “我阁楼上有个古钟。”老爷子看了一眼，扔过阁楼钥匙的同时语气也开始趋于正常，“老朋友留下的物件了，你打扫时特意留心一下，帮我除干净灰尘。”</p>

    “明白——”</p>

    轻叹了一口气，仍有些头眼昏花的张野踩着萎靡的步子，顺着楼道扶手一步一步爬上了楼。</p>

    公寓小楼一共五层。</p>

    一楼是归尹老爷子独处，二楼目前也就他一人。三楼老酒鬼、青衣对门而住，四楼屋主常年不在家。</p>

    剩下名为阁楼的五楼，因为无人落户，所以用来堆放杂物，常年上锁。</p>

    尽管在开门前已经做好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然而真正推开门享受扑面灰尘的那一刹，张野的心中却仍不由升起了一股骂娘的冲动。</p>

    杂七杂八的物件，以及地板上踩一脚一个浅坑的落尘。这间阁楼给他的感觉大约是封闭了一个世纪之久，阳光在第一时间没有照进来，这就使人产生了一种黑暗不通光明的错觉。</p>

    “你是可以的。”</p>

    在心里回想了一边那老爷子和善的笑容，一边捂着口鼻开窗的张野一边微笑着摇头叹息。</p>

    能把人压榨到这种程度的房东他生平第一次遇见，更遑论现在的自己无异于大病初愈，能在这种地方坚持多久都还是个问题。</p>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p>

    望着百废待兴的脏『乱』之地，他由衷感到了任重而道远。</p>

    掏出手机打算叫老酒鬼上来帮忙，然而这常年电话畅通的老妖怪居然罕见的出现了电话关机。出于对他实力的信任这让张野十分怀疑对方是否已经知道了今天老爷子的日程安排，所以特地关了手机打算看他一人遭罪。</p>

    手中扫帚随着颤颤巍巍的步子一并摇晃，在缓慢而不失韵律的节奏中，慢摇的舞步一点一点扩散至整个面积不大的阁楼。</p>

    上世纪的黑白电视机，废弃不用的沙发家具。</p>

    白了一眼这遍地有待收拾的杂物，无心清洁的张野果断选择了先翻一遍以拖延时间。</p>

    人家让他打扫阁楼，没说限定时间内必须打扫完毕。</p>

    既然如此自己就能无限期的拖下去，虽然明知不太现实，好歹也撑过这放血过后休养生息的两天才好。</p>

    说实话张野对这老爷子的过往一直比较好奇。</p>

    没听说过他拿什么退休金，更别说以前干过的职业工作。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来路都不明的老人家却坐拥这样一套价值连城的地皮房产，说是继承祖业或是中了彩票都不免让人遐想连篇。</p>

    不仅如此，他手下的租房里还养了一栋楼的大妖，且明明身住鬼宅，却依旧无病无灾安享晚年。</p>

    林九那边问不出什么玩意儿。</p>

    对于这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看上去老酒鬼那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p>

    但深感怪异的张野却隐约感到这人背后并不寻常，再加上他先前脱口而出的“产业”二字，更是有足够的理由让他怀疑一番。</p>

    阁楼里的杂物堆砌很『乱』。</p>

    有用旧的雕花烟斗，也有生锈的铜丝鸟笼。房间的一角堆着成摞成摞的旧书，看内容从伤寒杂病论到周易山海经不等。</p>

    这些东西能反映出的信息不多。对物主的形象侧写，充其量也就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公子哥。</p>

    玩花鸟虫鱼，读闲书话本。</p>

    这种生活在旧时代似乎颇为流行，但放到现在，除了能证明其沧桑的年代感，简直是一文不值。</p>

    书柜的侧面是一座民国风格的摆钟。钟表盘上的刻度已经不再精准，乃至时隔多年，钟盒里的钟摆也不再来回摇动。</p>

    想起了老爷子的叮嘱，见到实物的张野对这玩意儿表现出了莫大的关心。他打开了下方钟盒，试图拨动钟摆之时，却意外的发现徒劳无功。</p>

    卡住了。</p>

    虽然不知道出错的具体位置，但凭着拨动钟摆那一刹的手感，他能明显感觉到是在齿轮凹槽的某处，一个异样的物件卡住了整个大钟的运转。</p>

    “有点意思。”</p>

    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后的张野直接翻过钟身，找到锁符开关后，几步打开了这个尘封数年的大木盒。然而随着机关破解，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根被人强行扣入齿轮中，随后匆匆滚落的金属棍状物。</p>

    一端雕纹佛陀相，一端降魔三棱杵。</p>

    这种特殊的制式只存在于一个地方，那就是佛宗衍生本土之后的藏传佛教。</p>

    所谓“降魔金刚杵”，能“断坏二边契于中道，中有十六大菩萨位，亦表十六空为中道，两边各有五股，五佛五智义，亦表十波罗蜜能摧十种烦恼”。在佛教密宗中，象征着所向无敌、无坚不摧的智慧和真如佛『性』。</p>

    先前的阵器四相兽杵，在建制方面就曾衍用过密宗金刚杵的制式。</p>

    当时的张野只是特意了解过，所以取“无坚不摧”、“无刚不破”之意。因为自身是道法入门，所以他对佛宗的了解并不深。</p>

    古书所载的“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其中也包含了佛道两家的差异问题，即终极目标相同，只是意识形态有所差异。</p>

    但凭着一身道法修为，他却分明感觉到了这枚法器之上的元力波动。</p>

    坤天龙，囚地虎，三清密藏，道法悬殊。</p>

    这种惊诧从最初经手时的一阵错愕不断深入，终于是随着意识的不断推进而追根溯源。</p>

    金刚杵上有信息。</p>

    三股不同的力量加持其上，环环相扣之法，目的是封锁杵中密文。</p>

    这一刻，意识到这一点的张野冷汗横流。不仅仅是惊讶于为什么老爷子的物件中会出现这种佛宗法器，更是惊讶于金刚杵上的封印手法。</p>

    “控虎擒龙，三清道藏”，这是最典型的古书之法，霸道绝伦的禁绝阵术！</p>

    ————————————————————————————————————————————</p>

    话说有人喜欢看武侠么？</p>

    武侠奇幻都行。</p>

    我在构思全新的世界观，一本纯粹卖弄文笔情怀的闲暇之作。</p>

    有兴趣的留言跟我说一声，当然没兴趣也不妨碍我创作，反正码字的人是我，就是这么任『性』，不服的尽管往我头上扔鲜花收藏，让我知道群众当中有异议哦。</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密宗心法

    那一天的张野独自在阁楼中伫立了很久很久。</p>

    没有人知道他忙了些什么，也出人意料的没有人去打扰他的沉思静坐。</p>

    这种面壁式的无止境盘桓一直持续到了入夜后电话铃声的响起，目光凝重的张野仿佛极不情愿地从自身状态中醒来，随后诧异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注意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是老酒鬼。</p>

    “喂？”</p>

    他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份沉睡中被惊醒的不悦。</p>

    “你白天找我了？”</p>

    老酒鬼回应，“我这手机关机了，一开机就收到了你的来电未接提示。”</p>

    张野顿了一下，细想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于是开口：“没错，不过那些事不重要。你现在在哪？”他问。</p>

    “公寓啊！还能在哪？”林九反问。</p>

    “行，301是吧，我马上下来找你。”</p>

    说完这句话的张野挂断了电话，拿起手中的金刚杵以后便匆匆起身下楼。剩下电话另一端的林九不明所以，想了半天没弄明白他那句“下来找你”的含义。</p>

    敲门声响起在五分钟以后。</p>

    尚未搞清楚来龙去脉的林九刚刚一脸『操』蛋地打开了门，似风尘仆仆而来的张野便二话不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别的问题先放到一边，我有话要问你。”</p>

    他看着门内的老酒鬼，苍白的脸上少有的认真。</p>

    “你说。”</p>

    干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关上房门的林九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p>

    “楼下老房东是什么来路？”</p>

    张野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仿佛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p>

    这个举措让本来就一脸懵『逼』的老酒鬼更加一脸懵『逼』了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左想右想没能想出这家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p>

    “我不知道啊！”他两手一摊，一对无辜的大白眼，“我既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爹，他的来路你问我我问谁？！”</p>

    “行，你不知道是吧。”</p>

    张野点了点头，丧心病狂的表情居然像是在说“我早知道你会来这套”。</p>

    “那这玩意儿是什么？”</p>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了那么三棱金刚降魔杵，宝光乍现之下，一股微弱的佛力开始淡淡悬浮于室内中央。</p>

    “你几个意思。”</p>

    老酒鬼的脸『色』变了。</p>

    这种佛门法器对他这样妖类出身的人来说无异于雄黄之于蛇类，无需佛力加持术法催动，只需摆放面前，便是心神不悦横生反感。</p>

    “阁楼发现的物件，不出意外应该是老爷子的东西。”</p>

    张野笑了两声，表情含义俨然是在说“装！你再跟我俩装！”</p>

    “你的意思是楼下房东，他的真实身份是佛门中人？”</p>

    林九看了他一眼，仍旧是一脸不知所云。</p>

    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疑『惑』往往让人不忍拆穿，很难想象，如果这种反应还是在装饰充愣，那么对方的演技是该有多么出神入化。</p>

    “执意要跟我装傻是吧？”张野笑了笑，倒像是对他这副态度早有防范，“没事，你不肯说，那我就把所有事情跟你一一摊牌，看你这点耐心能忍到什么时候。”</p>

    “你今天是吃『药』了还是怎么了……”</p>

    老酒鬼干抽了一口瓶中酒精，明显是被吓到的神情一阵莫名恐慌，“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跟我俩玩玄的，闹了半天你到底想说啥？”</p>

    “我想说啥？我想说这房东老爷子的来头不简单！”张野瞥了他一眼，把那枚金刚杵往客厅中央的茶几上随手一丢。</p>

    “看出来了，所以你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可能是佛门中人？”</p>

    林九还是不动声『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接着话。</p>

    “恐怕不止于此哦。”张野冷笑了两声。</p>

    “如果仅仅只是一件佛门法器，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是佛门出身，但这枚金刚杵上被赋予了某种信息，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信息加密的方式，居然是道门一统的禁绝阵术！”</p>

    “……”</p>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酒鬼第一次『露』出了沉默的神情。</p>

    “你怎么看？”</p>

    良久，他看向张野问道。</p>

    “我能怎么看？ ”目睹全程的当事人翻了个大白眼，“佛门法器上出现了道门加密方式，这就跟中华古籍上标刻着‘nice to meet you’一样『操』蛋，你告诉我这我能看出个啥？”</p>

    “那金刚杵上加密的信息内容呢？”老酒鬼瞥了他一眼，虽然不满他这种语气，但解谜当前，也没过分计较。“既然是阵术，应该是你专精的领域。以你小子的水准，要破解应该不难吧？”</p>

    “的确，不难。”</p>

    张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脏『乱』的客厅后，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未洗净的鸭梨。一天的工作毕竟让他负荷过大，不补充点糖分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刚抽血又挨饿。</p>

    “内容是什么？”林九问。</p>

    “一连串的佛宗密文，作用『性』质上，你可以理解成一套专属佛门的修行功法。”照着鸭梨一口啃下，张野如实回答。</p>

    “修行功法？”老酒鬼皱了皱眉，“你怎么确认？”</p>

    “我试过啊。”</p>

    张野笑了笑，回答得理所当然。</p>

    “降三世明王心咒，三昧三明三显赫神通。”</p>

    说罢，随着他手中佛印加持，道道流光自金刚杵中发出，内中真意，辟易万千邪魔。</p>

    这一手上不见底蕴，所有佛气几乎全是仰仗于金刚杵自身的威力，但佛门功底已经可见一斑，从一体同源的元力来看，的确是佛家功法无疑。</p>

    “你说的没错。”</p>

    老酒鬼皱了皱眉，转而制止了他更多的佛力输出。</p>

    道家降妖主“杀伐”，佛家伏魔主“压制”。</p>

    同等环境下，道家思想大多是用绝对力量抹杀掉妖魔个体，而除却极个别法门，多数佛法的作用在于对妖物的“克制”、“度化”而非直接抹除。</p>

    作为妖类出身，他本身对于这种恼人的佛气极度反感。相比于威力浩大的道家咒术，这种佛气的侵蚀往往如同跗骨之蛆——即缓慢侵蚀妖族血脉，而与此同时却又驱之不能。</p>

    “那么问题来了。”张野笑笑，“记载佛门秘术的金刚杵，用道家阵术封印加密。这老爷子的来头怕是绝不简单，最起码阴阳界出身肯定是板上钉钉。自家楼内住着三位大妖，我不相信互为宿敌的你们彼此之间毫不知情。这种时候再跟我装未免太拿我当白痴，我的好哥哥，您老就省点心思，直接跟我坦白呗？”</p>

    “你想多了。”老酒鬼的脸上是图样图森破的满满笑意。</p>

    “第一我确实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俩摊再多的牌也没用，第二你怎么就能通过这金刚杵判断，那老房东一定就是阴阳界中人？”</p>

    “普通人能持有这种东西么？”张野问。</p>

    “普通人就不能持有密宗法器么？”老酒鬼反问。</p>

    “信不信我明天把这金刚杵带到文玩市场卖掉，转眼间就能又多出一名阴阳界中人？你亲眼见过人老爷子使用这东西么？还是说他亲口跟你承认了这就是他加密过后的法器？在阁楼上意外发现一件金刚杵就能得出这种论断，你才猜测也太主观了吧！”</p>

    “……”</p>

    张野看了他一眼，一时间哑口无言。</p>

    “相比之下我更关心你的身体状况。”老酒鬼不紧不慢的呷了一口酒，把他『逼』出门槛后又巧妙来了个转移话题。</p>

    “敢兼修两门功法，你小子也算心大。这是真的不怕走火入魔？不兼容的功法可是术修大忌。”</p>

    “这个您老就放心吧。”张野点了点头，随即冷笑两声，“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既然根源在于一道，想来也不存在入魔的可能。我这修的又不是邪魔歪道，正统的佛宗功法而已，试验一天下来，不仅仅是根基未受扰『乱』，反倒是修行速度远胜于前。”</p>

    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老酒鬼，那就是古书中虽然记载了各种强大术法，却并未提到半点积攒真元的修行功法。</p>

    他从前修炼，靠顿悟，靠布阵，靠的是入行以后对阵法的参研，一点一点积攒天地元力。而这，也是古书中唯一也是最大的缺陷。</p>

    这就好比什么？</p>

    这就好比一本致富宝典告诉你如何炒股、如何开店、如何投资、如何经营，却唯独是没告诉你怎样快速弄到创业用的本钱，于是所有的宏图大梦都只能沦为遥远未来的美好构想，因为自身资金流转速度跟不上，再大的商业点子也没有付诸实践的余地。</p>

    但这佛门功法的出现却刚好补完了这份缺憾。</p>

    在佛宗功法提高修为的同时，利用道门法术对外输出。</p>

    两者间一个平和静修稳扎稳打，一个霸道绝伦杀伐决断，最完美的两相互补，堪称典范的佛道双修。</p>

    这根金刚杵来得非常巧合。刚好在他跨升新境界面临修为瓶颈时出现，刚好弥补了古书在修炼指导方面的不足。</p>

    恰恰是这种缺什么来什么的巧合，让他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了最开始便表现得人畜无害的老爷子。</p>

    无论是从天而降的古书，还是意外获得的金刚杵，两者来源都是这神秘莫测的鬼宅，而如果用阴谋论的角度把这一切际遇都看作某人的刻意安排，毫无疑问这个人选该是那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老房东。</p>

    ———————————————————————————————————————————————</p>

    欠文三章，放心我记着。</p>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六合幻阵的猜想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p>

    窗户纸捅破的张野深吸一口气，算是用恳求的口吻看向了一脸淡然的老酒鬼。</p>

    他本能觉得这家伙能从头到尾这么帮衬着自己，背后必然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但这缘由是什么，人家不说，他也猜不着。</p>

    连同那神秘莫测的老爷子在内，这鬼宅内的一切于他而言像是都存在着一个不可触碰的核心谜团，这种隐隐的臆测让他感觉不撕开这层面纱，自己永远无法和这群人赤诚相对。</p>

    “我知道又怎样，不知道有怎样？”</p>

    老酒鬼叼着酒瓶，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定。</p>

    “知道的事未必要说出口，不知道的事也未必要用尽心思查明。很多事情不该知道就不要去过问，有的是时机未到，有的是与你无关。</p>

    “所以啊小张野，”他微笑着拍了拍某人的肩膀，这一刻矫『揉』造作的神情像极了夕阳下抚『摸』孩子的老父亲。</p>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安天命尽人事，什么时候你也就能独当一面了。”</p>

    “你下次叫我的时候能别在名字前面加一个‘小’么。”</p>

    一脸『操』蛋的看着他，张野冲着面前明显是喝高了的人翻了个白眼。</p>

    “我这么叫显得亲切而年轻……”</p>

    老酒鬼干咳了两声，神『色』一秒恢复正常。</p>

    “阴阳集市那边来消息了，”他正『色』道，“一黑一白两大负责人的亲笔署名信，至少面子上给你小子摆足了架子。”</p>

    “什么时候的事儿？”张野问。</p>

    “就今天下午，你不在家，负责送信的典狱卒直接把信丢到了我家门口。”林九回答。说着，他从客厅一堆不知何年何月的脏衣物中挑出了一封拆开的信纸，不以为意地递到了张野的手中。</p>

    “不用拿给我了！”</p>

    信封八步之外，目睹完他一系列动作的张野果断保持了一个敬而远之的姿势。对那张信纸的厌恶，一瞬间已经攀升到了极臭污秽的程度。</p>

    他心说大哥那是给我的信啊。</p>

    你问都不问一声直接拆封也就算了，看完还往垃圾堆里随手一扔，这该是何等令人发指的品行！</p>

    “上面写的什么内容，你直接说给我听就成了。”</p>

    拧着眉梢，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竟然凭空出现的是一脸嫌恶的老爷子，他问人家为什么不请年轻力壮的林九来打扫阁楼，对方一脸寒碜的说“他那副德行，我真是呵呵了”。</p>

    呵呵。</p>

    “没啥重要内容，”闻言的老酒鬼当即把信纸随手『揉』成一团，“让你这两天带着令牌去阴阳集市走一趟，我猜大概还是为了那笔十多万的赏金。”</p>

    “这笔赏金不是直接发到我银行账户么？”顶着一脸糟心的张野问。</p>

    “人家怎么知道你的银行账户？”老酒鬼白了他一眼，“这是领奖又不是发工资，真当人家不给你就要负法律责任？”</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找个时间，咱俩一起去把领了不就完了。正好这两天还一直在念叨，这笔钱再不下来，我真是要穷疯了都。”</p>

    “干嘛找个时间？今晚不行么？”看了一眼窗外的『迷』蒙月光，老酒鬼的右手在裤兜里一阵『摸』索。</p>

    “今晚不行，”张野摇了摇头，这时候才显出了一脸抽血后的倦态，“我跟你说我现在虚得很，之前是精神集中，所以身体异样没怎么查觉，现在缓过来了，一阵一阵头晕想吐。”</p>

    “今天刚动的手术？”呷了一口酒，看他这模样的林九大致也猜出了具体缘由。</p>

    “一百零八针，满满一盆血。”张野苦笑了两声，“讲道理我也很好奇那『药』师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要我的话看见一排明晃晃的针头都得先晕一阵。”</p>

    “呵呵，那你还是先静养两天吧，气血这种东西，还是慢慢调养的好。”老酒鬼笑笑，敷衍地应承了两句。</p>

    “老赵那边还有动静么？”想到了什么，张野问道，“这家伙前两天不还说请吃饭么，不行我得抓住机会好好宰他一顿。”</p>

    “人家说了时间地点随意，就看你这边什么时候能赏光。”林九笑了笑，“你要是没问题咱就明晚让他请客，吃完饭正好去阴阳集市领赏金。”</p>

    “明晚领赏金，后晚让他请客。”心里一阵盘算，张野坏笑道，“都说了要宰他了，我能随随便便吃完了事？我跟你说就冲他这『奸』商的『性』格，这顿不吃到月上中天也别想完。</p>

    “一线酒店，让他只管帮我挑大的来。菜品方面什么贵点什么，最好多来点补血的玩意儿，什么银耳红枣啊、人参首乌啊，多多益善，来者不拒。至于酒水，”说到这里他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哥你明天就敞开了肚子吧。”</p>

    “好想法。”隐晦地笑了一声，会意的老酒鬼一阵双目放光。</p>

    翌日，多云。</p>

    夏末的雨期相比天气预报中推迟了几天，但『潮』湿闷热的地表却还是奏响了这段烦闷时光的序曲。</p>

    望着渐渐西沉的暮『色』，公寓中的张野林九两人踩着夕阳的影子走出了大楼。</p>

    道路的尽头是巨大的日轮，日轮之后是四野缓慢树立的高树红灯。</p>

    在夜『色』下渐渐浓郁的白『色』『迷』雾中，头顶的大红灯笼飘摇不止，血『色』的布缕朝着同一个方向水袖般飞舞，而风声的尽头，是灯火通明的异度城市。</p>

    “第二次走这种夜路了，现在还怕不？”</p>

    望着『迷』雾中神『色』淡然的张野，身旁持黑『色』甲片引路的林九一阵调侃。</p>

    二度入境，时事变迁。</p>

    这种同样的人再走同样的路时隔久远以后尤为令人唏嘘，两相对比之下，那个初入阴阳界喊天喊地喊爹娘的傻小子已经羽翼渐丰。</p>

    “还行，怕是肯定说不上了，跟第一次相比，这次是浓浓的兴趣。”张野『摸』着鼻子笑了笑，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所以也乐得应承。</p>

    “兴趣？”林九咬着瓶口，“怎么说？”</p>

    “这黄泉路口中经年不散的『迷』雾。”张野环视周围，“我很感兴趣这东西的来头。”</p>

    “这东西的来头比你我都大。”老酒鬼笑了笑。</p>

    “用科学的角度说这是宇宙间的折『射』能量在地球自身元力场中的具象化体现，看上去是白茫茫灰蒙蒙的‘雾气’，实则非水非汽非物质，而是纯粹的能量体现。”</p>

    “是能量，能被吸收么？”张野问。</p>

    “不能，因为非属同源。”林九微笑，“我说了这些外在能量来自宇宙，是各种星体间不断向外辐『射』而出的能量序列，途经地球后受引力作用无法离开的产物。换句话来说就跟汽车尾气是一个道理，本身就是不兼容于这个环境的物质，你自然也没有这个吸收的本事。”</p>

    “蛮有趣的。”张野点了点头，“尤其是听着一个妖怪跟我讲科学，这种体验，当真是世上罕有。”</p>

    “我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罢了。”老酒鬼笑笑，“用玄学的角度也好解释啊，一句‘混沌’，直接概括了一切。但我这样说你明白么？不明白还是不明白。所以科学这东西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而玄学往往是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p>

    “‘混沌’？太古之初盘古开天的那个‘混沌’么？”张野想了想，说道。</p>

    “是这意思，”林九点头，“不过关于古典神话中的盘古开天，你换个角度理解也许更好。太古之初的地球环境并不适合物种繁衍，大量盘踞的混沌之物几乎占据了所有地表空间。而洪荒中名为‘盘古氏’的大妖以自身夺天地造化之功强行改变了地表法则，修改引力常数值的同时，使得大部分的折『射』能量不受牵引回到宇宙——也就是古人眼中的‘天外天’，因而‘开天辟地’，成就了现在的环境。”</p>

    “为什么这盘古一定是大妖而不是伟人？”张野笑了两声，问。</p>

    “很简单，因为妖族的强盛期早于人类文明之前。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原因但就是知道这个真理。无论是盘古还是女娃，这些赫赫有名的上古大神无一例外都是妖族出身。想想看你有没有见过鳞身蛇尾的人，再想想看你有没有见过鳞身蛇尾的妖，这个答案应该一目了然。”</p>

    老酒鬼微笑着回答，语气的强硬，颇有私塾先生“我说对就是对”的风范。</p>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张野一阵敷衍的冷笑，无心与之争辩。</p>

    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周围这肉眼不可透视、双手无法触『摸』、元力不能同化、凡体无法吸收的“混沌”雾气，是否有融入阵旗、作为材料布置幻阵的可能。</p>

    为阵者，自成方圆，模拟万物。</p>

    以混沌为材，理论上，应该是能再现太古之初天地未开之相！</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人生赢家

    阴阳集市的繁华仿佛是亿万年不变，无论什么时间前来，只要涉足这片灯火通明的夜市，眼中所见，永远是街头巷尾的车水马龙，房前屋后的明灯高挂。</p>

    循着信中提到的地址，前来赴约的两人一前一后踱步于人妖混杂的异界地盘。身周拥挤的人群中不乏面目狰狞之辈，也有花狐精魅，美艳非常。</p>

    不同的人带着不同愿望而来，在这方名系“公正合理”的土地上，只要有钱，你可以换来梦寐以求的一切物品。</p>

    两个种族的人千百年来第一次为了利益坦诚相见，不问原则，只讲规则和需求。</p>

    “张野先生是么？”</p>

    负责登记的圆脸小姑娘笑了笑，未等来人开口，便已经报出了张野的身份。</p>

    这名看似文职的典狱卒年龄应该不大，白『色』的制服，至少还是表明了她的人类身份。鼻梁上两枚小巧的圆形镜片，为了方便而一束扎到脑后的马尾。偏可爱型的脸蛋不属于高颜值的范畴，但自身阳光开朗的笑容倒是能让人一眼联想到青春活泼的在读女高中生。</p>

    “是，你怎么知道？”</p>

    被人一眼看穿的张野点点头，眉宇间一半是困『惑』不解一半是受宠若惊。</p>

    他心说怎么自己已经出名到这种程度了么？</p>

    警局里有人认识他也就算了，阴阳集市随便拉个典狱卒小姑娘都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这这这，这假以时日是要发展成少女偶像的节奏啊！</p>

    “猜的~”</p>

    圆脸女孩吐了吐舌头，毫不留情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木牌。</p>

    “木牌猎人领取赏金一般都是在标金榜处完成，只有数额上万才会需要到我这来登记。龙腾妖祸的风波在我们管理处也算是风头正盛，能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再加上你这其貌不扬的形象特质，想来不是张野先生也没有别人了~ ”</p>

    “……”</p>

    身旁的林九强忍住一腔笑意，往嘴里灌酒的同时拍了拍脸『色』惨淡的张野。</p>

    虽然从头到尾他的意『淫』成分没有半句传到老酒鬼的耳中，但对方偏偏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投来的眼神中尽是满满夸张的嘲讽，说“就你？少女偶像？！别闹先让我笑一会儿！”</p>

    “挺聪明的。”</p>

    张野点了点头，冲某人一比中指的同时也不忘回头夸了夸人家小姑娘的聪明伶俐。</p>

    他心说这小丫头一看就是情商不过关的类型，这么不会说话，日后怎么升职加薪？</p>

    你猜到我就猜到我了，到头来还非得强调一遍“其貌不扬的形象特质”是几个意思？</p>

    委婉地表达一下我最近很出名就那么困难？！</p>

    “赏金在哪领？”</p>

    他冷着脸，说话间的语气相比于之前已经降低了八度不止。</p>

    “在我这儿留一个银行账户，24小时内到账。”小姑娘笑了笑，仍旧是对他的态度转变不以为意，“另外留完账户后麻烦您还得去一趟内室，我们头儿说了，想见一见您。”</p>

    “头儿？”</p>

    听到这个称呼的第一时间，张野的脑海中一片茫然。直到身后的老酒鬼轻声耳语，这才隐约回想起阴阳集市这个附属机构的权职构成。</p>

    管理处分两批人员，一部分身穿白衣的人类，一部分身穿黑衣的妖族。</p>

    两队人马受典狱司影响分管注册在籍的人妖两路，那么不出意外，内室中的那位“头儿”应该就是白衣典狱卒的上级，这片阴阳市集中的“白老大”。</p>

    “他找我什么事儿？”他皱了皱眉，表示不解。</p>

    “上头的意思，我们这些办事儿的哪好揣摩？”圆脸小姑娘微笑，也不予作答。</p>

    再次瞥了这丫头一眼，一脸蛋疼的张野草草留下了银行户头，随后一脸疑窦地走向了内室中。</p>

    身后的林九止步不前，大意是“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在外头等你”。</p>

    对于老酒鬼的慵懒，张野向来是习以为常，没多想，只是对这位白老大的意图心存疑虑。</p>

    上级召见一名近来风头正盛的后起之秀，这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显得正常。</p>

    但事实是恰恰是这位后起之秀，前不久刚刚得罪了典狱司的高层。</p>

    阴阳集市直属于哪个部门？</p>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是阴阳界一家独大的典狱司！</p>

    换句话来说这位白老大的顶头上司就是那位长发妞口中的“刘叔叔”，而自己得罪了人家的领导，谁敢保证这位『性』格过往都不明来的集市小头子不会因此就拿自己开刀，然后凭着项上人头加官进爵、吃香喝辣？</p>

    “有人么？”</p>

    走到了内室门前，秉着一颗忐忑的心，他轻声叩响了木门。</p>

    “请进。”</p>

    即刻，室内想起了这样的应答。</p>

    推门，进入。</p>

    古『色』古香的室内打扮像极了古装剧中的文人书房，年代感十足的老式家具中并未与外界氛围产生丝毫违和感。书架与器柜之间是一方五尺案台，而案台前，是身着白『色』华服的书房主人。</p>

    中年，微须。</p>

    对方的眼神中是如杯中香茗一样的平静，而那张白净的脸，倒是对得起那句“白老大”的称呼。</p>

    “木牌猎人张野，前来报道。”</p>

    出于礼貌，见面后的张野微笑了两声。</p>

    这种面相的人在古代应该叫做小白脸，而对方那种刻意保持的淡然神『色』，则更让他感觉到一股矫『揉』造作的成分在其中。</p>

    “正好，正等着你。”</p>

    白老大微笑，单手看茶的同时，一股溢于言表的欢欣感呼之欲出。</p>

    世故，以及套路。</p>

    简单的几个动作，堪称是“假意中透着真情”的典范。</p>

    这位集市管理人的情商与外面的文职形成了天差地别的鲜明对比，如果说后者给张野的感觉是“不会说话”，那么这位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该是“看不透，『摸』不着。”</p>

    “关于集市方面对你的实力误判，首先我要在此向你致歉。”</p>

    白老大微微颔首，推过茶杯的同时，看样子是打算开门见山。</p>

    “这个……也不算误判吧。”</p>

    张野的脸上一抹尴尬的笑容，坦白说是在此之前没想过对方能一开口就说到这个问题。</p>

    关于对他实力的误判，在此之前马坚警官就已经提到会予以上报。</p>

    实战中的检验尚且不论，单单是他现在的御邪境修为，自身评价也不该仅停留于木牌层次。</p>

    张野不在意这些，因为在他眼中，赏金猎人从来都不是一条长久发展之策。</p>

    当初从这条路入行仅仅是因为渠道广、来钱快，现在第一桶金已经拿到手，谁还会傻了吧唧地去干这些拿命换钱的糙活儿？</p>

    “不用谦虚。”白老大笑笑，看张野的态度大约觉得他还是在出于礼貌回绝，“关于你的实力，我个人认为定在银牌没有任何问题。但因为体制关系，一次拔升三阶难免夸张。所以行个方便之门，我可以直接授予你集市方面认可的铜王令，找个时间再去做一次等级评定，然后光明正大的提高权限等级，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不难。”</p>

    “……”</p>

    张野楞了一下，直到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镶玉铜牌，一双空洞的眼睛才勉强回过神。</p>

    赏金猎人按等级划分，从下往上依次是木王令、铁王令、铜王令、银王令、金王令、白玉令、墨玉令。</p>

    那么在此基础上镶玉是什么意思？</p>

    那表示你的等级是集市最高负责人亲自批示，各路高手为了掩盖真实实力，特地虚晃别人、降低实际等级的“假令牌”！</p>

    不得不说这集市管理人的手笔有些夸张。</p>

    礼贤下士到这种程度，用张野的话理解叫“非『奸』即盗”。</p>

    “集市长如此礼遇，我这有些不好接受啊……”</p>

    出于虚伪的应承，收起令牌的同时，他还是象征『性』地客套了一下。</p>

    “你应得的而已，”白老大一阵微笑，看他的眼神中满是会意的神采。</p>

    “我听说，张野你跟杨潇杨小姐关系不错？”</p>

    抿下一口茶的同时，这位白衣集市长假装不动声『色』的随口一问。</p>

    这句话中不带任何的强调意味，却唯独是那双极度关心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p>

    张野点了点头，喝茶时同样说者无心的回了一句“啊，是这样。”</p>

    他心说原来如此。</p>

    这家伙这么殷勤，原来是看中了自己身上这点人脉资源，打算假以时日攀个高枝。</p>

    “好好发展。”</p>

    果不其然，猜测已得到肯定，这位集市长立刻『露』出了应有嘴脸。</p>

    他拍了拍张野的肩头，极具长辈和蔼的说道：“这位小姐也算是高层中的大人物了，好好把握跟她之间的关系，对你日后肯定是有益无害。”</p>

    张野笑了笑，一边饮茶，一边跟他眼神过招。</p>

    他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日后我飞黄腾达，肯定也是不忘集市长知遇栽培之恩。”</p>

    “诶！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重？”</p>

    白老大high了，一双发亮的眼睛里全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p>

    “不不不集市长妄自菲薄了，这个导师的位置，您是当仁不让！”</p>

    张野也是乐得跟他演戏，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打着太极。</p>

    他心里在狂笑不止。</p>

    这白老大官场套路倒是挺深，唯独是人蠢了一点儿。</p>

    不懂投其所好的情况下就轻易献殷勤，殊不知他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占你便宜不帮你办事。</p>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招安

    从集市长的内室中有说有笑的走出来，一老一少两个人，一个像是十送红军的乡亲父老，一个像是离乡背井的红军战士，两者的亲昵之态溢于言表，当真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军民鱼水一家亲”~</p>

    这家伙的算盘打得有点响。</p>

    一边在表面上跟对方相谈甚欢，一边走出门外的张野在心里冷笑不止。</p>

    能这么早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这个集市长的城府由此也是可见一斑。</p>

    他有没有利用价值？答案显然是有。</p>

    龙腾妖祸的后续影响不仅仅是帮他完成了自身实力的飞跃，更是他在圈内的一个声望提高。</p>

    经此一役，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个叫张野的家伙，这个人除了在阵术造诣上小有名堂，一身修为也是年纪轻轻便跻身了御邪境行列。</p>

    那么这样一个师出无名的家伙，是凭什么一举独占鳌头、狂揽眼球的？</p>

    有心人肯定会猜想，这家伙怕不是身后有什么背景才是。</p>

    典狱司的高层，龙虎山的小姐。</p>

    多方势力的交好让这种猜测显得有理有据，而正是在这种昭然若示的背景下，作为后起之秀的他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升值空间”。</p>

    这集市长的做法很聪明。</p>

    古时候叫押宝，放现在叫投机。</p>

    在无损之身的情况下，我率先对你张野示好。这样日后无论你走到什么位置，一旦飞黄腾达，按道义就少不了我一杯羹。</p>

    张野看得通透啊，于是当着人家的面自然一口一个“伯乐”“恩师”叫得亲切自然。我以后能不能关照到你那是一码事，我现在拿不拿你的好处那是另一码事。</p>

    “出来了？”</p>

    门口的林九像是恭候多时，单看对方脸上这副三层厚的笑容，就知道内室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p>

    “出来啦。”</p>

    张野点了点头，搂过老酒鬼肩膀的同时，大踏步地就往门外走。</p>

    “这白老大有点意思。”</p>

    确认走出了对方的听力范围，他目不斜视地边走路边做了个点评。</p>

    “给你好处了？”</p>

    老酒鬼世故地笑了两声，理所当然地猜到了事情发展。</p>

    “镶玉的铜王令，自由出入加商贸减免的集市优惠。”</p>

    张野晃了晃腰间的木牌，一脸自得。</p>

    “的确，这招安的好处给得不小。”老酒鬼呷了一口酒，一阵咂舌。</p>

    镶玉的铜王令倒在其次，这种东西『性』质上类似于奖状证书，对张野这种志向不在此的人来说，实际效用往往不大。</p>

    但后头那条就有点夸张了。</p>

    商贸减免的优惠政策。这是指集市内买卖交易，须上交给官方的赋税减免。</p>

    以买东西为例，正常一千块的东西，算上阴阳集市的官税，实际要付的钱可能得有一千二。</p>

    但有了这条优惠在呢？</p>

    一千一。</p>

    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买东西必然享受价格优惠”已经没有了分别。标标准准的开销越大减免越大，花的越多赚得越多！</p>

    开市百年来，能享受这种优惠的非官即富，原因是对方出手过于大方，所以作为东道主的集市方面碍于情面得适当给予些回扣。</p>

    但张野呢？</p>

    一介草民！</p>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不是和那集市长有着幕后不可告人的交易，就是变着法地被官方承认：你是我阴阳集市内部一员！</p>

    “他这是在下血本啊。”</p>

    一阵疯狂的咂舌，老酒鬼的眼神介乎感慨与『迷』离之间。</p>

    “谁说不是？老实说听他说完这些待遇我都惊了。”张野附和着夸张点了点头。</p>

    “你应承得太随便了。”老酒鬼冷笑了两声，“这么献殷勤，如果单单是结交巴结，恐怕还是过分了些。你就没想过他背后还有其他的目的？今天吃了这些好处，只怕以后他有了麻烦你不好脱身。”</p>

    “今日不论明日事吧。”拿了好处的张野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我要是真拿了他的好处不给他回扣，他还能到头来把这些好处再吃回去不成？”</p>

    “天真。”</p>

    闻言的老酒鬼微微摇头，此时此地不予置评。这小子有心计，也有魄力，就是没吃过亏。很多道理光凭说教没有用处，不让他亲身经历，他永远都记不住疼。</p>

    “看看那边，你熟人在那呢。”</p>

    回首间，老酒鬼突然眼前一亮，随后指着一个方向笑道。</p>

    顺着他眼神望去的张野最先是想到了马坚马警官，直到视野中再现那一撮黄『毛』，这才反应过来林九是在说谁。</p>

    阴阳集市有一帮杂碎。</p>

    终年混迹于木牌猎人中，不求上进的同时，一昧排外，好独占每月不多的口粮。</p>

    这黄『毛』的确算是他们的老熟人。</p>

    先是入行第一天遭人白眼，再是城南炼钢厂中被人坐享其成。</p>

    两次的遭遇无一不让张野记忆犹新，如今再次碰见，倒是颇有点冤家路窄、仇人眼红的意味。</p>

    “好久不见啊。”</p>

    一路走过去的张野拍了拍黄『毛』的肩膀，眼神中纯粹就是不加掩饰的挑衅。</p>

    受到惊吓的黄『毛』楞了一下，向后一躲的同时，目光下意识地瞥到了对方腰间的令牌。</p>

    铜牌。而且是镶玉的。</p>

    印象中一直是不可一世的黄『毛』顿时间蔫了。</p>

    他思来想去想不通，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一片的铜牌高手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的麻烦。</p>

    对方的语气看上去跟他很熟，但自己确实是第一时间没能认出这个外观、气质明显都高人一等的业内大佬。</p>

    他乍看了一眼。</p>

    有些眼熟。</p>

    细细打量了一番。一排冷汗已经挂上了额头。</p>

    身旁几个记『性』好的损友已经自觉拉开了距离，看他的眼神中有怜悯有不忍也又有幸灾乐祸。</p>

    “大哥。您这是认错人了？”</p>

    黄『毛』干咽了一口唾沫，再三提醒自己保持镇定的情况下，机智地选择了装傻充愣。</p>

    装傻好啊，毕竟不知者无罪嘛不是。</p>

    “没呢。找的就是你。”</p>

    张野瞥了他一眼，淡定的神情，往往再配上一支嘴角的香烟，就是黑道中洗手多年的龙头大哥。</p>

    他扶着黄『毛』的肩膀，高高在上的威压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把对方压垮。身后的林九在叼着酒瓶冷笑，这种天生自带杀气的大妖往那一杵就是个明码标价的人形自走武器。</p>

    这种阵仗往往是一眼看上去就是能让人发自心底绝望的类型。</p>

    一个武力值显然爆表的打手站在远处按兵不动，一个和自己有过过节的黑道大哥看着自己来者不善。凝聚的空气像是等待着那人的一声发话，他说一句“杀”，然后后面的人冲上来帮自己三秒开瓢。</p>

    “大哥我错了。”</p>

    在内心的天人交战面前，冷汗湿透衣背的黄『毛』果断选择了放弃尊严保留『性』命。</p>

    没办法，林九的威压是真的能吓死一个正常人。</p>

    一个铜牌猎人并不可怕。</p>

    就算他的眼神摆明了是吃过亏不肯善了，就算他的镶玉铜牌是表明了后台有人。但这地方毕竟是阴阳集市，就算打不过，自己跑起路来几个兄弟打掩护，对方也未必能奈何。</p>

    但是他身后的林九不同。</p>

    黄『毛』从未见过那种眼神，那是刀头『舔』血后，战栗灵魂的无尽深寒。</p>

    看见老虎龇牙，一般人顶多是两腿发软、冷汗横流，而看见老虎朝自己冷笑，有点智商的人都会老老实实跪下来说遗言做祷告。</p>

    那个人给他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p>

    之前的两次过节中林九没对他们出手，因为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帮助”张野教训这群人。</p>

    但这一刻他眼神的含义变了。</p>

    那不再是一个为幼犊护法前行的师者，而是一个帮主子扫清障碍的红棍。</p>

    “大哥，”黄『毛』很果决的跪了下来，“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冒犯您老人家！我求求您，事到如今只要放我一马！只要放我一马！我下半辈子任劳任怨听您使唤啊大哥！”</p>

    张野顿了顿，反而是在他这种声泪俱下的架势前后退了几步。</p>

    他心说我有那么吓人么？</p>

    天可怜见他可是从没想过报复对方，从远处走来单纯只是功成名就了想吓一吓这小子，多少找回点以前的场子。</p>

    但你倒好，一个照面就直接跪了下来！</p>

    这种磕头认错叫爹娘的举措哪里像见了仇人一言不合？</p>

    这分明是看见了老虎腿肚子打颤！</p>

    他自认自己虽然目光不善但多少还算长相和蔼，就算腰间挂了个铜牌，这狐假虎威的威力也没这么大吧？</p>

    “你叫什么名字？”张野笑了笑，觉得这黄『毛』的戏份很夸张。</p>

    在他看来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在对方的表演中却像是自己要吃了他一般。</p>

    他当然会这么想，那是因为他背对着林九，所以看不见身后老酒鬼的眼神。</p>

    黄『毛』的恐惧不是主观上的迫害妄想，而是最纯粹的动物本能。</p>

    “我叫王毅。” 黄『毛』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装作是感恩戴德的递上了自己的名片。</p>

    “b市人？”</p>

    张野看了看手中那张有些发脏的纸片，随口问。</p>

    “是。”黄『毛』安分地点头。</p>

    “干什么的？”</p>

    “无业游民，因为年轻时跟摆摊算命的瞎子学过一点皮『毛』之术，混进这一行以后靠接点任务赚钱谋生。”</p>

    “明白了。”张野笑了笑，用眼神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帮兄弟。“那些都是你的人？”</p>

    “一群厮混的兄弟而已，谈不上我的人！”黄『毛』急忙摆手，急切的样子，大概是误以为张野把他当成了结党营私的危险分子。“我们这帮人都是常年混迹在b市一带的，自己没多少本事，偶尔抓两只小鬼看看风水啥的也算造福民生，以后又吩咐大哥您只管开口，鞍前马后，哥几个在所不辞！”</p>

    “对对对！”</p>

    “是是是！”</p>

    在林九的眼神压迫下，剩下几个明显不愿意下水的人也跟着凑了上来表态。</p>

    “不错。”</p>

    意外见到这一幕的张野点了点头。</p>

    他觉得这帮人有点意思。</p>

    虽然废是废了点儿，但善于运用，未必不是好助力。</p>

    “你们一共几个人？”他问。</p>

    “算上我，老周，刘二，大河，还有三个没来的，一共是七个人。”想了想，黄『毛』抢着答道。</p>

    “好数字，”张野微笑，“你的名片我留下了，以后有问题会给你打电话。我吃肉，但你放心我不吃人。至于跟上我能不能也吃上肉，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p>

    “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他皱了皱眉，“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过去的事肯定是一笔勾销了，我看你也不坏，有本事的话，跟着我混吧。”</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中邪

    隔天，市中心。</p>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过往车辆川流不息。</p>

    作为经济发展的附属品，酒店宾馆等服务业往往具有着很高的评判参考价值。即真正经济发达的地区，菜品不一定好吃，酒水不一定好喝，但服务绝对是同行业中一流，连带着价格也是实打实的贵。</p>

    张野没来过这种地方，因为自身家境的不富裕，自少受到“勤俭持家”教育的他，仿佛稍微动一动来这种高档餐厅消费的念头，都属于骄奢『淫』逸的滔天罪恶。</p>

    但今天不同，他便装出席，却依旧红光满面，脚下的步子踩得神采飞扬，因为今天这顿饭花得不是他的钱。</p>

    “国『色』天香”酒楼，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完美贴合了它庸俗的名字。</p>

    以金『色』为主的暖『色』调从进门开始就渲染了视线各处，走在玻璃地板的红『色』地毯上，一抬头，顶端吊灯像是太阳『色』的星辰大海。</p>

    “两位！恭候多时！”</p>

    站在二楼，自降身架的赵老板踩着碎步一路下台阶相迎。</p>

    这个举措看得在场服务生一阵蹙眉，因为炼钢厂赵老板的身家，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听闻。能让这位商业大亨如此折节，这两位的来头，怕只能是童年时开裆裤、玩『尿』泥的交情。</p>

    “赵老板客气了~ ”</p>

    楼下的张野一阵微笑，面子做足的同时，心里一顿腹诽。</p>

    这厮的脸上依旧是那份商业气息明显的谄媚笑容。这个发现多少让前来宰人的他心里不爽。</p>

    他想的是什么？</p>

    我吃喝算你的，你越是一副肉痛却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自然就越是高兴。</p>

    但是被人狠敲一笔的赵老板不见半点怨怼，反倒是见他的模样如同在世亲爹，这就不得不让他有所怀疑，是自己的狮子大张口太小，还是对方的家底实在厚实。</p>

    早知道应该跟他点西餐的。</p>

    他在心里一阵白眼加耸肩。</p>

    众所周知的西餐价格贵分量少，想来敞开肚子吃，怎么着也比今天划算才是。</p>

    “菜品备齐了么？”</p>

    两人亲昵的搭上了肩膀后，张野也不客气，见了面率先谈论到了上桌后的问题。</p>

    “那还用你说么？肯定早就备齐了！”</p>

    老赵哈哈一笑，对服务生示意上菜的同时，挽上张野的手就一路上行。</p>

    有问题哦。</p>

    后排的林九传来眼『色』，快步跟上的同时，朝着张野淡淡一笑。</p>

    我也觉得。</p>

    被老赵“捆”在臂弯中的张野回过头来轻声一咳，眼神会意的同时嘴角也是冷笑不止。</p>

    旁人不了解三人之间的交情，身为当事人的他们可是一清二楚。</p>

    这三人之间有交情么？</p>

    答案显然是没有。</p>

    这赵老板是商人出身，为人处世也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三人间的关系来往纯粹就是相互利用，谈不上友情来往，更遑论生死之交。</p>

    而能让赵老板在“接风洗尘”这种不必要的事情上如此破费，难保不是吃饭以外另有所图。</p>

    包间选得很小。但从精致的室内摆设来看，明显不是图便宜而特地选择的小包厢。</p>

    八人位的餐桌上，除了张野两人，剩下分别是老赵的妻儿。</p>

    “介绍一下。”</p>

    照例，上桌后还是东道主对在场人员的挨个儿引荐。</p>

    “这两位，”赵老板的手划过桌前的一对母子，“贱内以及犬子。”紧跟着，他又把目光转向母子两人，转而指着张野一行道，“这两位，我常跟你们提到的张、李两位大师。”</p>

    两方人相互颔首，初次见面，也算是表达了友好礼貌。</p>

    他老婆很年轻。</p>

    也许是富太太出身保养得好，也许确实就是早年生子所以年龄不大。端庄的仪表不显情绪波澜，跟多数成功男人背后的“糟糠之妻”不同，这位赵太太，明显是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p>

    林九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母子，落在赵太太身上时，用轻微到不易察觉的声音说了一句“可惜了”。</p>

    张野笑了笑，心知他说的可惜是几个意思。</p>

    反观风韵犹存的富太太，以及大腹便便的赵老板，这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的确不免令人扼腕叹息。</p>

    他们的儿子很帅气，看得出来在双亲之间，还是更多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p>

    一双少不更事的倔强眼神，一副人前人后的乖巧模样。十五六岁的身高已经初具规模，标致的一张脸，难保几年后不是有一名碾压废柴的高富帅。</p>

    “初阳啊，”老赵看着他的儿子，脸上一阵洋洋自得的荣光，“还不快叫人？”</p>

    “张叔叔好，李叔叔好！”</p>

    他儿子很听话，听到父亲的指示后，立刻会意的冲两人尊称。</p>

    “你儿子上高一了？”</p>

    张野笑了笑，随口一问。</p>

    “今年刚刚高一，大师有指教？”</p>

    老赵上前谄媚地问道，看眼神中的期盼，大约还是希望这位“张大师”有些观人看相的本事。</p>

    “不错。”张大师笑着点了点头，识时务的跟他开了个玩笑，“面有朝天骨，眼中有灵光。标准的将相之才，日后非富即贵，前途无量！”</p>

    “是么？”老赵的眼睛亮了，虽然能听出对方话里的客套意味，但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儿子，做父亲的难免一阵飘然。倒是儿子的母亲很平静，除了脸上淡淡的微笑，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与欢迎。</p>

    桌上的菜品大多价格不菲。</p>

    所谓人参银耳何首乌，当归红枣中『药』膳。</p>

    清一『色』按张野要求的补血菜品，而且各个卖相极佳。</p>

    “今天这顿饭，主要还是帮张大师庆功凯旋。”</p>

    桌上酒杯一满，老赵的话匣子自然相应打开。</p>

    “前段时间和咱有合作的龙腾公司，因为杀人案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怎么解决的？还得是多亏了我们张大师，一己之力协助警方，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所谓真人不『露』相，高手在民间，这说的就是他们这类能人！”</p>

    他对着座中妻儿，眉飞『色』舞一顿胡吹。言辞的夸张摆明了是在做给外人看，只是戏做得太假，隐约中到有了些说评书的感觉。</p>

    张野不说话，冲他微笑沉默的同时，老老实实地吃着自己的菜。</p>

    “张大师，我要敬你一杯！”</p>

    眼看身为主角的张野没什么反应，老赵发功了。</p>

    “这一杯，我要感谢，感谢上次在炼钢厂，你对我老赵的救命之恩！”</p>

    “客气了。”</p>

    满嘴油光的张野淡淡回应，举起杯子也不废话，环视座下就是一口干。</p>

    他心说最讨厌你们这类说话拐弯抹角的人了。你不是不急么？没事，我慢慢晾着你，看你什么时候肯说出真是意图为止。</p>

    “第二杯，”老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概也是没想到对方能干的这么直接，一点酒桌上的情分都不留。</p>

    敬酒最怕什么，最怕你一腔深情如许，对方来了个一口干。从头到尾连个屁的回应也没有，不仅伤人自尊，而且让话题没办法进行。</p>

    他第一杯第二杯可以说，到了第三杯怎么敬？</p>

    敬张大师的好酒量，两杯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p>

    “我要表达对你们这类江湖异士的敬佩、仰慕之情。”</p>

    擦了擦汗，他仍然是选择把战略推进到底，这种一开口就是满分作文的模板，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眼前之人捧上天。</p>

    “谢赵老板厚爱啊。”</p>

    张野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心里思忖着自己再不给点反应，这老赵怕是该心态崩盘了。</p>

    “其实我何德何能？能结交赵老板这样的富豪大亨已经算是运气了。如今再得到如此赏识，更是三生有幸。”</p>

    “张大师！”</p>

    赵老板激动了。</p>

    看得出这三个字里面不仅仅是动情的呐喊，更是那句憋在嗓子眼里的“妈的你终于说人话了！”</p>

    “你我之间的交情，说这些话不见外么？！”</p>

    他佯装怒道，说话间满满的矫『揉』造作。</p>

    “对，怪我，怪我！”张野笑笑，自罚三杯的同时，也是满腔腻歪的陪他演完了这出兄弟情深戏目。</p>

    “说吧。”</p>

    把筷子往下一撂，他眯着眼睛打量起了老赵。</p>

    “兄长是否近来有些难事，但说无妨，能尽到绵薄之力，小弟绝不推辞。”</p>

    桌子上的菜品价格不菲，酒店的酒水也都是高档货『色』。</p>

    虽然老赵的脸上没多少异『色』，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顿饭，人家肯定还是出了不少的血。</p>

    赵老板这人的『性』格就是如此。</p>

    商海沉浮多年，总是习惯『性』把问题看得功利化。</p>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把话题放到餐桌上，见了面就能开门见山的问题非得说话前把人捧得天花『乱』坠推辞不能。</p>

    “先吃菜，餐桌上咱不说这个。”</p>

    赵老板笑了笑，听到张野这么说，心中窃喜的同时，还是欲拒还迎的来了套推托之词。</p>

    “直说吧。”张野笑了笑，“我管你面相便知道近来怕是有些难题，既然都说了是朋友了，说话间也不需要藏着掖着。”</p>

    “张大师果然还是聪明。”犹豫再三，面『露』难『色』的老赵终于还是嘻嘻一笑，随后缓缓开口。</p>

    他问，“大师您听说过中邪么？”</p>

    “中邪？”</p>

    闻言的张野与老酒鬼相视一笑，一边是无功受禄后事情挑明的轻松，一边也是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p>

    “说来听听。”</p>

    他不动声『色』地吃着菜，打算先听听情况，谋定而后动。</p>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祖咒

    “事情还得从我老家说起。”</p>

    赵老板呷了一口酒，脸上随即闪过一抹怪事淤积的阴云。</p>

    “我祖上不是本地人。弟兄几个，都是开放后背离祖业，一个个为了谋生计，来到大城市打拼。</p>

    “从我父亲那代往下，到我这一辈一共是兄弟三房，我排行老二，离家最早，如今也算混得有声有『色』。而家中老三，因为新思想接触的比较多，年过三十，还在一门心思搞着所谓的艺术创作。剩下头上老大，老实本分。留守家中田宅，继承组产的同时，在乡下也算有个温饱。</p>

    “以往逢年过节，我们每房还得携家眷回家探望。要么祭祖，要么省亲。只是前年我父亲离世，大家来往才渐渐变少。</p>

    “其实说来也正常吧，”说到这里的他一阵苦笑，“兄弟三个，一个种田，一个经商，一个靠卖画为生。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说是亲兄弟，其实成年后也没多少共同语言。”</p>

    “但是问题出也出在这儿。”他的脸『色』微变，仿佛室内气温都跟着一并降低几度。</p>

    “就在前两天，祖宅那边传来了消息。我常年不联系的大嫂突然打来电话，说是家里出了事儿，让我联系老三赶紧回去一趟。心里本以为是借钱的我本身并不在意，直到再三推脱后避无可避，这才拉上老三一起回了趟老家。但这一回去，首先看到的便是我重伤在床丧失行动能力的大哥，以及过度惊吓后精神失常宛若疯癫的大嫂。”</p>

    “是祖坟出了问题？”</p>

    饭桌上的张野随口一问，听到这种有关祖宅的问题，受思维惯『性』影响，第一时间的想到的还是阴宅风水。</p>

    赵老板摇了摇头。</p>

    “与祖坟有关，但我觉得问题源头应该是不在祖坟。”</p>

    “说下去。”</p>

    张野砸了咂舌，饮酒驱寒的同时，示意他说完整件事情。</p>

    “回到老家的我和老三很害怕，因为老大一家两口子的情况都很骇人。</p>

    “大哥的伤势非常诡异。就是明明晚上睡觉之前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却总能在身上发现伤口。这种情况据说是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最开始是寸大的细口，只当是睡觉时不安分磕着碰着，所以没有在意。再到后来每天都有新伤增加，伤口的长度、深度也越发严重。有天一觉醒来发现衬衫上都是血迹，送到医院后才意识到问题不对。</p>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是满身绷带，尽管是这样，情况仍然没有好转。有时候未愈合的伤口上还会隔天一早又添新伤，又一次我偷偷看见过他换绷带的样子，一副完整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密密麻麻不成人样……”</p>

    老赵顿了一下。</p>

    能明显感觉到的是，因为脑海中不愿想起的回忆，说完这话的他整个人在一阵一阵的冒冷汗与鸡皮疙瘩。</p>

    听完描述的张野也是一阵干咽，一面是脑补画面之后的胆寒，一边是对对手的狠辣程度感到棘手。</p>

    他看了看桌对面举着酒杯的林九，眼神大意是“你怎么看”。</p>

    后者咬着杯角没有回音，看样子要么是在走神要么是在沉思。</p>

    “医院方面给的是什么说法？”</p>

    紧蹙双眉的张野看了看老赵。</p>

    “没给说法，我试过帮他转院到市区医院，但是尽管是市区的专家也给不出任何答复。而诡异的地方在于，一旦他离开祖宅的范畴，伤情恶化就会异常严重！转院后的第二天，他的心肺处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百般确认医院监控而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以在伤口缝合后帮他连夜送回了祖宅。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不只是怪病那么简单。这是邪祟，是妖怪！”</p>

    老赵抬起头，直到这一刻，张野才注意到他容光焕发的外表下，额前因寝食难安而新增的几缕白发。</p>

    “说说别的，你大嫂呢？他的精神失常又是什么症状？”</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p>

    “终日里精神恍惚，乡里老人都说是鬼遮了眼，失了心智。跟我大哥情况类似，也是只要一离开祖宅，整个人立刻会出现强烈的精神失控，咬舌、割腕，这些她全都试过。甚至我大哥被我们安排送医院的那天，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依着门框哭喊‘说不能带他走’、‘带他走了他就会死’。”</p>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张野问。</p>

    “把我大哥安置在祖宅，伤口虽然每天在新增，但是因为是皮外伤，而且放在祖宅中貌似情况会减轻，所以短时间内并不致命。我花高价在同乡里请了两个保姆，负责照顾他们夫妻俩的饮食起居。但这么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策，所以两位大师，这件事真的要拜托你们。无论如何，请你们一定出手。”</p>

    赵老板低下了头，说话的语气很诚恳。</p>

    “你应该早点说的。”张野喝了一口酒，摇头叹气道。</p>

    “怎么……现在来不及了么？”闻言的老赵抬起头，眼神中一阵濒临绝望的惊愕——他大概是误会了张野的意思，把这句话当成了医生口中的“早一步还有希望”。</p>

    “不，我只是说这么麻烦的问题，不该留到这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p>

    张野摇了摇头，继续吃菜的同时，脸上不『露』什么额外的表情。</p>

    “这件事毕竟麻烦。”</p>

    赵老板一阵懊恼的垂头丧气。</p>

    “我们之前也请过同行的道士、真人，但是他们一个个都不愿出手。有的光是听说了事情就望而却步，有的倒是听说了我开的价格，志得意满跃跃欲试。但是无论什么样的货『色』，但凡是往祖宅一看，立刻脸『色』突变，随后说什么也不肯卷入是非。我为什么不开门见山？就是怕两位大师听说了事情以后也跟着甩手划清界限。如果不是张大师你先前那句‘朋友之间无需藏着掖着’，我老赵也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p>

    张野笑了笑，心说原来如此。</p>

    难怪你表面工作要做的那么足。</p>

    难怪你求人办事要这么拖泥带水。</p>

    这件事麻烦么？</p>

    恐怕光听描述，麻烦程度就已经可想而知。</p>

    他在思考，思考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怪物，才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同行之中肯定是不乏好手，但能让每个人都束手无策，怕是背后的妖祟绝不简单。</p>

    “张大师？”</p>

    见他一脸犹豫的样子，患得患失的赵老板一阵心悬在嗓子眼的急切。</p>

    想问又不敢问，生怕对方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改变原先立场。</p>

    “爸，不用求他了。”</p>

    张野没说话，说话的是餐桌上一直保持乖巧的赵家公子赵初阳。</p>

    “这俩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你口中的‘能人异士’。这世道江湖骗子很多，请到了真人还好，若是病急『乱』投医，只能是把事情越搅越糟！”</p>

    “初阳！”赵老板怒目以对，“无论如何这两人是爸爸请来的，饭桌上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p>

    “他说的没错。”沉思中的张野笑了笑，“这世道江湖骗子确实是多。小娃儿的心思我能理解，怕赵老板你上当受骗而已，骂他干啥？”</p>

    “爸你听见了没？”</p>

    听到张野这么说，那小子仿佛来劲一般，站起身就要离桌的样子，“他这是承认自己没本事了！您老要求人就接着求，这顿饭吃得憋屈，没什么事儿我跟我妈先回去了！”</p>

    “你给我坐下。”</p>

    老赵面沉如水，看样子是对自己这“不懂礼数”的儿子动了真怒。</p>

    “没我一句话你敢离桌试试看，我一向不怎么惯你，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不懂事。”</p>

    “赵老板消消气吧。”</p>

    靠在椅背上的张野一阵微笑。</p>

    “你这儿子很聪明，还看不出来么？他这是在激我出手。”</p>

    “别，您可别想多了！”赵初阳冷眼相对，“我求着您不出手，免得不明情况瞎指挥，坏了我家的事情不说还骗了我家的钱。”</p>

    “够了小屁孩儿，”张野摇头笑笑，“你的演技比我见过的不少人都要好，但难听话也得有个度。今天给你个面子，这事儿我『插』手还不成？”</p>

    “真的么张大师？！”</p>

    一旁的老赵喜出望外。</p>

    “别一口一个张大师的叫我。”张野笑了笑，“朋友一场，叫我张野就成。今天这事儿你得感谢你的好儿子，这么聪明的公子哥，富二代里面可不多见。”</p>

    “赵初阳！”一阵脸红的老赵不忘这时候照顾到大局，“还不给人家张大师道歉？！”</p>

    “多谢你哦张大师，我收回先前关于污蔑您没什么真本事的话。”赵家的小公子颔首致意，得意的样子分明透着股“计谋得逞”的孩子气。</p>

    “这女人很聪明。”</p>

    对桌相望的老酒鬼递来眼神，示意张野的同时，瞥了一眼饭桌一角不曾说话、却保持微笑的张太太。</p>

    “的确。”</p>

    在融洽氛围中微微冷笑的张野朝远处对桌的林九点头。</p>

    十五六岁半大的孩子不会有如此心机。</p>

    那么能想到这一出，必然是他的母亲从中教导。</p>

    以童言无忌的身份说出这种明显带有冒犯『色』彩的激将话语，可见这个女人的城府还是深。</p>

    她自始至终没说过话，因为她对场上局势把握得一清二楚。而教唆儿子如此果断的出手，则表明她明白眼前两人的确有这个解决问题的实力。</p>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拉张野两人下这趟水。</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探听虚实

    “那么赵老板你怎么看？我们没去过第一现场，所以要想发现点问题，肯定还是得借您之口。”</p>

    『揉』了『揉』眉心，张野冲着一旁的赵老板问道。</p>

    “我觉得问题是出在祖宅。”</p>

    赵老板一口咬定，态度很是坚决。</p>

    “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我大嫂，这两人中邪后的唯一共同点都在于不能离开祖宅！那么问题关键就一目了然了，必然是这间祖宅存在问题，有什么异样的诅咒，导致了他们两人接连中邪。”</p>

    “是么？”张野笑了笑，“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恰恰是你们家的祖宅，保护了你的大哥大嫂两人。</p>

    “想想看，你大哥的伤只有在祖宅中才能有所减缓，而你大嫂的精神也只有在祖宅中才能保持稳定。再结合她之前那句‘离开了家就会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因为你们家祖宅中某种特殊力量的保护，才使得在外中邪的夫妻两人得以活到现在？”</p>

    “这……”</p>

    赵老板楞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在对方的论断前无话反驳。</p>

    “随口一说，合理猜测某些可能结果而已，不必多想。”张野笑了笑，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说说更多的问题吧，我相信这么大的事情，可供描述的怪异现象一定不止这么点儿。先前听你说这事情和祖上阴宅有关，说说看，怎么个有关法。”</p>

    “也谈不上有关。”赵老板撇了撇嘴。“主要都是乡亲父老的一些臆测，说什么是我家祖坟上出了异象，棺材里钻进了害人的狐狸精。要我说这些全是扯犊子的胡话，动辄什么事儿都扯到阴宅风水上，江葬、海葬的那些人岂不是个个家破人亡？”</p>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野故作内行的笑了笑，“祖上风水，的确关系到后世气运。天地能场之间总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以阴阳风水术寻龙辨位，查找人行世间有迹可循的气数、运程，使人生者增添命数强化命理，使人死者断其根源万劫不复。这些在阴阳术中都属风水玄门的高深之术，所谓‘观相望气’，‘识人通天’，沿袭千年，也算由来已久了。”</p>

    “这……这么说，这事儿还真和我老家祖坟有关系？”</p>

    赵老板听得『迷』『迷』糊糊，但见张野说得有板有眼的样子，虚汗一冒将信将疑。</p>

    “没说一定，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p>

    酒喝多了，抿下半口茶的张野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p>

    “乡亲父老归乡亲父老，你大哥一家呢？就算两口子双双精神失常，想必口中也该能套出一些话来。什么时候出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明确地事件标识？我不知道赵老板你有没有头绪，但如果知道些什么，还请全数告诉我们。”</p>

    “关于事件起因，起先回家时我们也是再三追问。”赵老板想了想，微微摇头。“但可惜，这夫妻俩人要么是绝口不提来的干脆，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两人唯一的儿子常年在城里工作，换句话来说事发时家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邻里之间各种猜测以讹传讹，搞得我们到现在也是云里雾里。”</p>

    “他们还有个儿子？”</p>

    没弄到什么有用信息的张野随口一问。</p>

    “有，叫赵云升。前两年刚刚本科毕业，出来后找了个私企的科员工作。”听到张大师这么问，老赵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就是可惜了，”他摇头叹气，“听说这孩子还在城里处了个对象，要是家里不出这档子事情，只怕是最迟明年年初，两家人就该见个面，商讨一下孩子的婚事了。”</p>

    “是不错，至少是比我有出息。”张野笑了笑，『插』科打诨式的来了句自嘲。“他人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再忙的工作也该放到一边了吧。”</p>

    “现在在家照看父母呢。”赵老板回答，语气中带着低沉。“虽说是跟公司里请了假，但一连这么长时间的旷工，难保不会对日后的前途产生影响。现在只希望这事情没有严重到祖宅风水的地步，不然按您的说法，怕是这孩子也得受牵连。”他想了想，一阵苦笑。</p>

    “行吧，大概情况我算是了解了。”</p>

    张野点了点头，“留个地址，留个电话，刚好是这段时间比较闲，我会专门抽空帮你看看眼前的问题。</p>

    “中邪也好，阴宅风水也罢。应了这桩事情，我肯定就是尽心尽力帮你解决。至于是否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恐怕得到时候再说。”</p>

    “谢谢。”</p>

    老赵握着张野的手，眼神中的真挚已经让人分不清有几分假几分真。“有你张大师这句话就够了，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我赵某人在这里谢过！”</p>

    “客气了，叫我一声张野老弟就成。”</p>

    张野笑了笑，草草收完了眼前的饭局，作别后就打算离开。</p>

    “今晚补得有些厉害。”</p>

    走出酒楼，仰着额头的张野一顿翻着白眼。人参银耳何首乌，他是真的怕自己一次进补过多，走着走着鼻血挂下来。</p>

    “看你这幅表情，怕不止是吃撑了吧？”</p>

    随行的林九冷笑两声，提着酒瓶走得轻松自在。</p>

    “老赵家里的事儿你怎么看？”</p>

    张野转过头问。</p>

    “没怎么看，跟你一样的看法，觉得妖祟、风水都有可能。”老酒鬼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问我问谁。</p>

    “妖祟如何，风水又如何？如果是妖祟，这种级别的妖怪是否在你我能力范围之外？如果是阴宅风水，你老哥又是否有自信帮人家摆平？”张野不屈不挠，认真的架势看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p>

    “你这问题问得含金量不高。”林九笑了笑，一阵摇头。</p>

    “怎么说？”</p>

    “有妖怪，不代表人家就一定会跟你打，你要说能力范围，这个圈子内你能叫得上号的妖怪没几个我不敢动。但然后呢？人家从来都不需要跟你正面交手，人家只需要轻轻松松折磨死老赵一家的大哥大嫂，或者说顺带送他们一个断子绝孙，这场比试你就照样是输！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p>

    “能打没有用。干这行从来都需要带着脑子。不仅要斗勇，更要斗智、斗法！斗谁更技高一筹。至于风水问题，”他顿了顿，灌下烈酒后一阵轻笑，“那玩意儿可不是我专长。之前在饭桌上你不是挺能侃么？要看你的本事呀张大师。”</p>

    “……”张野看了他一眼，愣了半天后没说出来半句话。</p>

    “干啥？”看见他掏出手机的样子，老酒鬼叼着酒瓶问。</p>

    “指望你是指望不上得了，”张野冷笑，从裤兜里取出一张名片，按着上面的数字一一拨号。</p>

    “所以你是打算指望阴阳集市的那群杂『毛』？”</p>

    看清了名片上的署名，老酒鬼的脸上一阵夸张的笑容。</p>

    “那黄『毛』不是自诩有这本事跟着我混饭吃么？瞧瞧，刚收的马仔，活儿就找上门来了。”张野笑笑，随着电话接通，那头开始传来了慵懒而不耐烦的声音。</p>

    “哪位？”</p>

    黄『毛』的语气并不好，听那头的响动，此时的他应该是拉着一帮朋友在喝酒撸串儿。</p>

    “是我。”</p>

    电话这头的张野淡淡吐出了这两个字，就是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电话那头陡然安静了下来。</p>

    “大哥，”黄『毛』的语气变了，“有什么事儿您吩咐。”</p>

    “这两天忙么？”</p>

    张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p>

    “不忙！不忙！”</p>

    黄『毛』哈哈地笑着，看样子是有些受宠若惊。</p>

    “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接。”张野笑了笑，开始循序渐进地抛饵。</p>

    “什么活儿，大哥您说。”</p>

    “逸城县的沂乡，一户人家碰上了点问题。具体地址及情况我会在接下来的短信中跟你一一说明。就这几天，不忙的话你可以带上弟兄前去帮我探探底细。不用带多，但切记不可只身前往，安全起见，最起码得保证三到五个人以上。”</p>

    “什……什么事儿啊？”</p>

    张野的语气让黄『毛』平白慌了起来。尤其是最后那句最起码三到五个人才能保证自身安全，更是让他怀疑起了这次旅程的危险『性』问题。</p>

    说到底那只是一群阴阳集市最底层的木牌猎人。</p>

    说是说驱鬼降妖，真实实力也就在那个水平吊着。这种存在就是典型的欺负人容易欺负鬼难，如今被一个铜牌大佬如此召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当炮灰。</p>

    “放心，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张野微笑，“打头阵，探虚实。关键时刻用不着你们出力，万一事情搞砸了，该负责任的还得是我。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我也不强求。有这个兴趣可以考虑一晚再给我回复，给你们说完具体情况以后，我会视你们的态度决定是否告诉你们具体任务要求。”</p>

    “事先声明，”他笑了笑，补充道，“这次的雇主身家不低。事成之后，好处不用我明说。难度肯定是有难度，但付出与收益成正比，这个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p>

    “明白。”</p>

    电话那头的黄『毛』点头，回答得唯唯诺诺。</p>

    “你这是在找炮灰？”眼见着电话挂断，一旁的老酒鬼笑道。</p>

    “不算，”张野回应，“只能算是给他们的小考验吧。正好赶上风口浪尖，正好有了这次大浪淘沙的机会。聪明人肯定会接下我这桩委托，想给我打下手，魄力、胆识、实力、运气，乃至野心，一样都不能少。”</p>

    “有长进。”老酒鬼叼着瓶口，冲他点了点头。后者撇了撇嘴角，不以为意的同时继续仰起了脖子，生怕突然挂下的两道鼻血弄脏衬衫。</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十字路口

    逸城，沂乡。</p>

    祖宅秘咒，家破人亡。</p>

    看着手机上寥寥数行的简讯，从半腔醉意中冷冷醒来的黄『毛』开始止不住的双手发抖、瞳孔收缩。前半夜喝下的酒开始渐渐作冷汗排出体外，上下翻滚的喉结，是他这一刻大脑还在运转的最好证明。</p>

    他翻了翻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确信了几分钟前，的确是有一桩陌生号码曾接入自己的手机。电话簿上确切无误的来电显示表明他不是在做梦或者因喝多而产生了臆想。过去的几分钟里，确确实实是有人给他下了一桩委托。</p>

    他心悸，他胆寒。</p>

    这种莫名的恐慌情绪让他久久不能自已。</p>

    前半夜喝下肚的酒精开始随着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疯狂降解，剩下逐渐清醒的大脑，开始一点一点回归这冰凉的现实。</p>

    “老黄！在那楞个啥？不喝完这三瓶不算完啊！”</p>

    不远处的大排档下，喝酒撸串的哥们扯着一副破锣嗓子在喊。</p>

    他本名不姓黄。</p>

    但碰上临江沿海地区，口音上“王、黄不分”，再加上一头因童年时营养不良而留下的黄发，“王毅”，也就变成了同伴口中的“黄『毛』”。</p>

    “闭嘴。”</p>

    他从手机屏幕的微光中缓缓抬起头，只一个眼神，便吓醒了一帮醉生梦死中的人。</p>

    “哈……哈哈，你小子这是喝醉了？”</p>

    微微一愣，一名提着酒瓶的小子干笑两声打破了冷场的尴尬，那人一边朝他走来，一边带着不以为意的夸张笑容，摇晃的步态大约丝毫没有认清自身处境，恰恰是这种不以为意，让深陷情绪旋涡中的某人怒从心中起。</p>

    “我他妈让你们闭嘴！”</p>

    黄『毛』睁大了双眼，合上手机的同时，信手摔了凳子边的啤酒瓶。</p>

    他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红光满面的众人，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有严肃也有认真。</p>

    这一刻，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p>

    没有人再顶着笑脸打哈哈，因为眼前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言不合就会拍案而起。</p>

    “出什么事儿了？”</p>

    年龄最长的老周站起身，冷瞥他一眼之后递上了一根劣质香烟。</p>

    黄『毛』的脾气或许暴躁，为人处世或许轻浮。但在这群人当中，无疑是头脑最清晰的一个。</p>

    他明白什么时候该醉酒狂欢，什么时候该冷眼观望。能让他突然严肃的绝非什么小事，听他把事情说完，要远远好过两帮人因为一点冲突摩擦而动手掀桌。</p>

    “有人下单了。”</p>

    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老周，黄『毛』接过了他那根未点火的香烟。</p>

    “下单了就下单了，用得着这么激动？”刘二一听，不屑地笑了两声。</p>

    “不是给我，是给我们。”兀自点燃了手中的眼，黄『毛』望着他轻轻冷笑。</p>

    “对方是谁？”老周问。</p>

    “两天前阴阳集市的那家伙。一开始跟我结过梁子，后来拿了铜牌飞黄腾达那位。”一阵吞云吐雾后，黄『毛』淡淡答道。</p>

    “是他？”当时在场的刘二微微一惊，随后换了一副表情。</p>

    “人家怎么说？”他问。</p>

    “说是有一桩生意。问我们哥几个有没有兴趣。难度不小，报酬也不低。而且指明了不少于三个人出马，说是为了安全起见。”黄『毛』笑了笑，眼神中一阵嘲讽。“两天前我为了跑路跟他说过以后奉他为大哥一切听他差遣。现在看来这小子是有些当真了。本以为这种级别的家伙应该不会跟我们小角『色』计较才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真的找上了门来。”</p>

    沉默。</p>

    有过见识的人开始下意识缄默不言，没见过场面的人开始本能地保持闭嘴。</p>

    “你怎么看？”</p>

    良久的眯眼过后，是老周最先打破了场面的僵局。</p>

    “我？”黄『毛』抬头冷笑，“不怎么看。”他大口地吸着烟，每一次呼吸，都是烟头上一阵火星璀璨。</p>

    “依我看，对方这就是变着法的玩死你，想借这件事情，拿咱做个炮灰。”闻言的刘二微微冷笑。“上层社会的人是什么嘴脸，我想应该不用我跟大家多描述。这群人，做脏活从来都不愿意脏自己的手。那么意图就很明显啦。表面上给你好处，背地里给你使绊，让你明面上受了委屈还得对人家感恩戴德，这种‘动口不动手’的方式，纯粹他娘就是‘君子报仇’！”</p>

    “我觉得未必。”</p>

    同时在场的小胡微微摇头。</p>

    “那人身边的那只大妖我们都见过。虽然杀『性』已敛，但那种看人时的眼神却绝非出自什么善类。如果真的想动手报复，就算我们一起上，也没多少反抗的可能。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下还需要玩什么阴谋阳谋么？”</p>

    “委托的内容是什么？”</p>

    一直以来话最少的大河缓缓抬头。</p>

    “逸城，沂乡。一对夫『妇』俩相继中邪。男的日添新伤，女的神智不轻。不少业内同行都去看过，有说是阴宅风水，有说是邪祟作怪。但无一例外，没一个人愿意出手。”</p>

    看了他一眼，黄『毛』冷冷答道。</p>

    “这种程度的麻烦，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吧。”</p>

    刘二仍然是在阴阳怪气地笑。</p>

    “没说是让我们解决，”黄『毛』眯着双眼，“只说是让我们探听虚实，弄明白具体情况以后，具体工作还是人家出手。”</p>

    “这里头就有点意思了。”老周笑了笑。</p>

    “探听虚实？他自己不能去么？非得把直观明了的第一手讯息经我们的口再复述一遍，不仅效率低，而且容易发生偏差。</p>

    “以人家的实力，这件事肯定是百分百用不着我们出手。那对方为什么还执意要给你下单，真实意图，必然还是在事件以外。有人了解过这个人么？”他环视四周，意思是从消息来源广的人群中求援。</p>

    “没猜错的话，从木牌直接跳到铜牌，这个人应该就是前些天轰动一时的张野，龙腾妖祸的‘折桂人’。”</p>

    几人中最善计谋的四眼答道。</p>

    “折桂”一词专用于赏金任务中摘得头筹，而“折桂人”，毫无疑问也就是“最大受益者”。</p>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p>

    老周摇了摇头，一阵苦笑。</p>

    “这人近来也算是风头正盛，听说无论是道域名山还是世俗警界一概都很混得开。至于那张镶玉铜王令，想必也是那集市长为了巴结攀附而直接拔升的手笔。只是名头虽大，却不知道人品如何。”</p>

    “能八面逢源，要么是处事圆滑，要么是原则坚定。宵小之辈就算得意，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无非也是小人得志，而混到他这种处处都能吃香的地步，我觉得应该不存在什么人品上的问题。”四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有些文弱地发表了自身观点。</p>

    “有道理。”老周笑了笑，穿过人群的时候拍了拍他的瘦弱肩膀。</p>

    “那么抉择权就在你了。”他看着大口吸烟的黄『毛』，淡淡说道。</p>

    “我记得人家有过招揽你的意思。成大事者收马仔，这在业内也算合情合理。但无可否认，刘二的看法在落实之前也没人能反驳。是拉你入伙的考验，还是单纯想玩死你的借口。这点靠你自己来权衡。人家特意给你打了电话，以后出路如何，也就是这一念之间。”</p>

    “别想了，”一门心思唱反调的刘二仍旧一脸的冷笑。“这世上哪来那么好的事儿？就算有，这种事凭什么又非得落在你头上？就凭你先前得罪过人家，挖过人家墙角？拜托了这种话说出来我都不信！”</p>

    “别听他胡扯。”</p>

    体格壮实的大河冷冷扫了一眼刘二。</p>

    “黄哥，怎么决定是你的事情，你要是想赌这一把，我大河无条件奉陪。”</p>

    “都别吵了。”</p>

    抬起头来的黄『毛』一一扫视过众人，在寂静到几欲凝冰的空气中，信手掐灭了那根火星耀眼的烟头。</p>

    他说，“我这辈子已经平庸了太久太久，如果有这个机会，说什么我也该豁出『性』命赌上一次。”</p>

    刘二笑了。</p>

    他笑你太天真，太幼稚。</p>

    “你了解那个张野的为人么？凭什么你能豁出命，他就一定能给你想要的平步青云？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人，光凭对方的一次煽动，就让你失去了理智。黄『毛』你一如既往的轻浮不会思考。半个月前你错捡了别人的漏子，半个月后你又要中别人的圈套。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就敢为此压上弟兄们的『性』命？就为了这几个人的怂恿？就凭这所谓无凭无据的猜测推论？！”</p>

    “就凭我的直觉。”</p>

    直视着他的双眼，那一瞬，黄『毛』的眼神让刘二感觉到了轻微的窒息。</p>

    “你不想干，你可以退出。人家说了要三到五个人，从头到尾，我没有说过一定要带着你玩儿。”</p>

    他冷笑，一如夏末微凉的晚风。</p>

    看着远处烧烤摊上的浓浓烟熏，自觉无力挽回的刘二突然间一阵颓废到极点的大笑。</p>

    “你们呢？”他回过头，环视众人。</p>

    “我陪着黄哥。”大河看着他，面无表情。</p>

    两个。</p>

    “我也去，这场赌局，有获胜的机会。”四眼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p>

    三个。</p>

    “行吧行吧，他们人多势众。”小胡耸了耸肩，颇做无奈地举起了手。</p>

    四个。</p>

    “说来我好像是过了年轻热血的年纪了。”</p>

    老周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他笑笑，“能发财谁还嫌年纪大？我也不求啥飞黄腾达，能混一口饭吃，四十岁以后饿不死就成。”</p>

    “人数满了。”</p>

    黄『毛』轻勾嘴角，“无论如何，感谢诸位。”</p>

    “你们赢了。”刘二紧绷着嘴唇，像是久久说不出话。</p>

    “现在入伙还来得及不？一句话，能不能带我玩儿？”</p>

    他一口干完了桌上的半瓶酒，用瓶口指着黄『毛』问。</p>

    “废话。”</p>

    翻了个白眼，脆弱的酒瓶在黄『毛』的劈手夺过之后，转眼一声清脆，化为了地上的碎玻璃碴。</p>

    “当然带你玩儿啊！”</p>

    他扯着嗓子高吼，仿佛那一声破碎后，仍有梦想的光影在大排档昏黄的灯光下浮动。</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异城（上）

    黄『毛』一行选在了隔天一早动身。</p>

    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票，八点出发，经逸城转沂乡，不出别的意外，真正到达应该是在下午三点左右。</p>

    “都想好了？”</p>

    电话另一头，张野的语气像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p>

    这群人没让他失望。</p>

    有胆识，也有野心。</p>

    剩下的就看具体行动力，任务越难，对他们的考核效果就越明显。</p>

    “想好了。”</p>

    带着肯定的口吻，黄『毛』点了点头。</p>

    “人员我已经备齐，车票也已经托人预定。预计是今天上午就出发，没什么意外下午就能到。”</p>

    “最终带了几个人？”张野问。</p>

    “六个。”黄『毛』想了想，回答。</p>

    “不错。”张野点了点头，“多是多了点儿，不过人多安全『性』方面也有所保证。</p>

    “还是时刻谨记我给你们的话：到了那以后，无论发现什么情况，一律不得轻举妄动。切忌做事不计后果、切忌贪功躁进。所有信息等我到场后再做处理，你们的工作仅在于收集情报，暗中观察，以及必要时，利用自身力量防止事态恶化。”</p>

    “明白。”黄『毛』点了点头，沉默再三，终究还是带些犹豫地开了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他问。</p>

    “说。”</p>

    “让我们先行一步，对大哥你来说究竟意义何在？”</p>

    黄『毛』长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了这个问题。</p>

    昨晚的一时冲动毕竟是酒精上脑，如今一觉醒来，但凡是有点理智的人都会对此心存疑虑。</p>

    论实力，他们算不上帮手；论关系，也无非萍水之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单生意根本不需要他们『插』手，但张野却执意要多此一举，这点不仅仅是他，手边的一帮兄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p>

    他自认自己的问法有些唐突。</p>

    但没有张野的这颗定心丸，哪个人的心里都是没底。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本质上不是什么坏人，但人这种脆弱渺小的生物，往往越是弱小自卑，自身就越是多疑。</p>

    “不为什么。”张野笑了笑，“想在正式介入之前吊一吊我那位雇主的胃口，也想看看你们的实力到底维持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p>

    “我相信能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此前的你们必然是已经有了合理的猜想。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对，没错！我就是在考验你们，看你们够不够资格给我打工，够不够资格跟着我混一口饭。这单生意就是我给你们的一个考核，通过了，有酒有肉；过不了，大家也算买卖不成留个仁义。给你们一个机会，因为我确实是需要帮手，好在你的胆『色』也确实是没让我失望，敢接一个陌生乃至有过节的人的单，多少说明我没看错人。”</p>

    “谢谢。”得到这个回答的黄『毛』点了点头，一时间居然有些无话可说。</p>

    “多加小心。”</p>

    张野眯着双眼，朝电话那头做着最后嘱咐。</p>

    “这件事不简单，这点我想你心里有底。而个人直觉告诉我，它也许比你我想象中更难。</p>

    “首先是起因。丈夫日添新伤，妻子神智失常。这些诡异莫名的情况下，是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的莫名原因。是阴宅风水中闯进了妖孽，还是两人在外遭人算计，具体接手之前，没人敢断言。</p>

    “那么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第一，尽一切可能帮我找到两人中邪的根源。他们事发前吃过什么东西、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祖宅风水是否有异，祖坟附近有无妖邪，能确定的情况在我赶到后如数汇报，不能确定的留我到时再作勘察。</p>

    “第二，保证好夫『妇』两人的安全。我个人猜测，祖宅中可能存在着某种荫庇他们两人的特殊力量。所以无论情况如何恶化，最好是不要带他们离开祖宅。</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p>

    他顿了顿，虽然电话无法传递表情，却依旧面带微笑。</p>

    “尽人事，安天命。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接下的单，你们没有这个义务负责到底。一旦情况有变，首先想到明哲保身。有命才叫赚钱，没命，那叫赔本。”</p>

    “……”</p>

    黄『毛』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平白在这句话面前原地伫立了很久。</p>

    “您什么时候到？”他问。</p>

    “视情况而定，初步估计是在两天以后。”想了想，张野笑道。</p>

    “我也很难办啊。一方面情况确实是刻不容缓，一方面又打从心眼里想给你们一点发挥的空间。到了那以后我会联系雇主，接待你们的人应该是夫『妇』俩的儿子赵云升。这两天里有问题电话联系，记好我说的这些话，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p>

    “怎么雇主和中邪的夫『妇』不是同一个人么？”黄『毛』问。</p>

    “不是，雇主是男方的弟弟，赵云升的亲叔叔。”张野回答，“括弧，”他突然笑着补充了一句，“别看人哥哥家穷，弟弟可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p>

    “明白了。”黄『毛』跟着笑笑，一直等着电话那头率先挂断。</p>

    ……</p>

    “你是真打算晾人家两天，自己快活着啥也不干？”旁听完电话全程的林九问。</p>

    “可能么？”张野笑笑，“咱还有别的工作。不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只是因为不打无准备的仗罢了。”</p>

    “哟呵，”老酒鬼笑了，“说说看，你打算准备些什么？”</p>

    “去查几个人。”</p>

    张野『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神『色』像是无声地诠释着什么叫“任重而道远”。</p>

    “夫『妇』俩的儿子赵云升，他那位没见过家长的女朋友，以及老赵那位当画家的好弟弟，时间宽裕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把他祖上三代也一并查个干净。”</p>

    “为什么？”林九问。</p>

    “因果业报，这是你教我的道理。”张野瞥了他一眼，“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但凡是中邪，总得有个前因。人海茫茫，凭什么这档子怪事就非得发生在他们家头上？我让黄『毛』那群人去查风水，这是为了排除先天因素，而我这边调查所有跟这老夫妻有实际关系的人，是为了排除人为。”</p>

    “想法不错，问题是你怎么查？”老酒鬼笑着问。</p>

    “小瞧我了。咱也是有门路的人啊。”</p>

    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张野从客厅的茶几下翻出了一本新置的电话簿。</p>

    “要查人，肯定还是从警方入手快。好在我认识的人多，其中刚好就有一位时任重案组总警司的家伙。”</p>

    “你就那么确定人家一定会帮你？”</p>

    “会不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上级‘国家灵异事件调查分组’的批示下来之前，我跟他还算是一条船上的战略同盟。作为一个他靠我升官发财、我靠他谋生吃饭的战略合作伙伴，老实说我觉得这种小事他回绝我的可能『性』不高。”</p>

    张野摇了摇头，一脸的利益面前有恃无恐。</p>

    ……</p>

    一路的舟车劳顿。</p>

    长达八个小时的旅途过程，有行程上昏昏欲睡的无聊，也有晕车同伴积满层层塑料袋的呕吐物。</p>

    到站的公车提示响起在黄『毛』的半梦半醒之间。</p>

    推了推身边的大河，精神一阵困顿的他匆忙喊了声“师傅下车”，随后拎着几人的行李包裹三步一摇晃的走下了中巴。</p>

    黄昏的斜阳，以及比想象中更夸张的城镇建设。</p>

    大体铺设完毕的水泥路面，还有远处大片白墙上的生产宣传标语。</p>

    嗅着空气中一丝混合柴油与青草香的特殊味道，刚刚从大都市走来的黄『毛』尚处于一种“绝对反差”带来的错愕中。</p>

    “王毅先生？”</p>

    迎面一个年轻人朝站台走来，数了数黄『毛』一行的人数，很识礼数地递上了一根香烟。</p>

    “是，”黄『毛』点了点头，“你是，赵云升赵公子？”看着来人，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p>

    叫“公子”是因为习惯，做他们这一行木牌猎人的人，总喜欢在为人办事时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低人一等。</p>

    “谈不上公子。”</p>

    年轻人笑了笑，“你们就是我叔叔介绍来的人是吧，这边走，我去帮你们安排住宿。”</p>

    他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p>

    于是黄『毛』招了招手，示意哥几个跟上前人步伐。</p>

    恼人的夕照，破败的街景。</p>

    远处的麦田中竖着几座横架高缆电线的信号塔，街头尾不知名的小店中，疏离地摆着几排质量堪忧的山寨品牌。</p>

    沂乡在全国乡镇的平均水平中算不上贫困，但这种巨大的落差，往往来自于同b市的对比。</p>

    四眼的脸『色』很难看。</p>

    一连串的长途跋涉，对他一个天生平衡感欠佳的人来说几乎是一波致命的打击。从上午持续到下午的晕车，除了中途的几瓶矿泉水，这个本来就瘦弱的小伙子几乎是水米未进。一路搀着他行走，不仅仅是黄『毛』，每个同行的人都生出了一股莫名遭罪的委屈感。</p>

    “哥几个来自b市对么？”</p>

    察觉出了几人神『色』的异样，走在前头的赵云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p>

    “是。”对周遭环境皱了皱眉，黄『毛』点了点头。</p>

    “b市的城镇建设是不是比这儿繁华、先进好多？”赵云升笑了笑，颇带自嘲地问。</p>

    “毕竟是市里，肯定是比乡镇好多了。”</p>

    黄『毛』吸了吸鼻子，算是礼貌地回了人家的话。</p>

    “看你样子不像是种地耕田的庄稼汉，城里工作？”打量了一眼赵云生的打扮，他随口问道。</p>

    “小城市，跟b市肯定是不能比的。”赵云升笑了笑，往街角前拐了几个弯，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宅，说道那就是我家。</p>

    房子很大。但是依旧免不了乡村特有的破落。从下往上三层楼的制式，占地面积不小，却唯独是建筑风格中，处处透着上世纪砖瓦房的土气。</p>

    “几位也算劳累一天了，先休息一晚。二楼还有客房，挤一挤，六个人勉强也能住下。”打开了房门，赵云升对着几人示意。屋内的摆设比较简陋，虽然能看出装潢的痕迹，但布置起来，也就是三流旅馆的水平。</p>

    整个房子显得很大，也很空。</p>

    天花板设置的很高——这是为了在没有电视的日子里，早早上床而无法入眠的人不至于看着低矮的天顶胸闷失眠。</p>

    “风水的事情可以明天再看，至于我父母，”赵云升指了指楼上，“二老正在三楼休息，不嫌疲累，几位师傅可以现在就随同观望。”</p>

    “不急吧。这个可以明早再说。”看一眼弟兄们的精神状态，黄『毛』苦笑了两声。</p>

    明早再说。明早再说。</p>

    他知道这一夜一定会满是牢『骚』。拍了拍四眼因虚弱而委顿下去的肩膀，他这个做头子的没来由一阵内疚自责。</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异城（下）

    第一晚。漫长而难熬。</p>

    也许是新环境下的身心不适，也许是任务面前的忧心忡忡，不清楚弟兄几个的感受，但黄『毛』自身，确实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p>

    这里的环境让他很不舒服。</p>

    无论是破败萧条的生活条件，还是这幢祖宅本身的简陋荒芜。</p>

    偌大的一间房子显得很空，尽管一夜之间增添了六个人口，却仍旧是透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死气沉沉。</p>

    “早安，诸位。”</p>

    这是作为东道主的赵公子，在途经一晚后，亲自为众人送上梳洗后的早餐。</p>

    包子大饼油条，谈不上美味，却能实实在在的充饥。</p>

    “吃完早饭，烦请带我们去见见双亲吧。”</p>

    黄『毛』取过盘中一枚素馅儿包子，用含糊不清的口吻跟人家打了个招呼。</p>

    “这个自然，有劳各位师傅。”</p>

    赵云升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是客气。</p>

    “我昨晚听到了哭声。”</p>

    一夜修整后的大河轻轻皱眉，没别的意思，大口吞咽的同时，只像是随口一说般谈到了这个问题。</p>

    闻言的几人也是纷纷点头，就是这一阵附和，让黄『毛』意识到了昨晚睡眠质量差的不止他一人。</p>

    “那是家母。”</p>

    赵云升一阵苦笑，也不作避讳地回答了众人的问题。</p>

    “自从我妈神志不清以后，常常会在夜里呜咽哀哭。只是哭个啥，我们问她，她也不说。而且每次哭时总躲在被窝里偷着哭，外人一靠近，哭声立刻停止。半夜里虽然声音不大，但如果吓到了几位师傅，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p>

    “吓到不至于，做我们这行的，胆子也没那么小。”</p>

    几人中的老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是看了赵云升一眼，不做他话。</p>

    “二老出事以前，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是见过特别的人么？”眼睛微微一转，他说者无心地随口一问。</p>

    “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p>

    赵云升皱了皱眉，看样子，并无说谎的嫌疑。</p>

    “我常年在外，家里几乎是只有父母两人。他们也没什么正式工作，平日里除了照看家里的几亩地、乡村邻里走家串门，几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可言。也许是夫妻俩真的遭遇了什么事，也许是出事前去了什么地方。但事后知情的我真的是一点不知情，如果了解些什么，我肯定不会对几位师傅隐瞒才是。”</p>

    “明白了。”老周点了点头，随即释然一笑。</p>

    “无妨。”他摇了摇头，“线索这东西肯定是慢慢找的，先去看二老，再去看祖坟。接了生意我们肯定是尽力而为，这点赵公子你无需担心。”</p>

    “多谢。”</p>

    赵云升点了点头，虽然听人家这么说，但情况的不容乐观，自己也是一清二楚。</p>

    祖宅的主卧一直都是在一楼。</p>

    两夫妻出事以后，为了图个清静、免人打扰，这才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了顶层三楼以内。</p>

    “我母亲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所以一次探望的人数不能过多。”</p>

    在楼梯口，赵公子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p>

    “可以理解，等会我们只上去最多两人。”</p>

    黄『毛』点了点头，从人群里挑了资历最老最显沉着的老周。</p>

    两人一前一后，在赵云升的领路下走上了顶层那座黑暗的小房间。</p>

    房间的面积不大，但室内环境却很黑，从大门到窗户一缕封死，以致于即便是在艳阳高照的大白天，整个室内一样是双目难以视物。</p>

    “妈，我带医生来看你了。”</p>

    赵云升对着角落喊道，随着他带着颤抖声音传达，角落里一只蜷缩如猫的“动物”触电一般惊起了阵阵响动。</p>

    黄『毛』下意识地想开灯，却被随行的老周一把阻止。他摇了摇头，递了个不要多此一举的眼神。一直到看着赵云升超那只“动物”走近，徘徊在门口的两人都没有丝毫动作。</p>

    “妈？昨晚睡得还好么？”</p>

    赵云升抚『摸』着他母亲的面庞，接着房门一线外的微弱光线，一点一点帮他母亲捋顺着鬓旁的头发。</p>

    赵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虽然隔着层层的黑暗，门口的两人却依旧感觉到了这个女人内心的平静。</p>

    她很乖。</p>

    以致于即便很多习『性』已经不再接近于人，面对这个最亲的骨肉，却依然安静地像一只蛰伏黑暗的家猫。</p>

    避光，说明内心缺乏安全感。</p>

    而蜷缩角落，则是在未知环境中寻求最大程度的安心。</p>

    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丈夫，儿子。</p>

    很难想象一个人即便已经丢失了对周遭环境的基本认知，却依旧没能泯灭内心深处的一丝母『性』——面前这个男人是她这半生的骨血，所以无论多么害怕，只要他还在身旁，自己就一定会表现得乖巧心安。</p>

    “赵公子，”门外的黄『毛』一声低咳，他并不忍心打断这一幕母子温情，只是理智告诉他，从这个地方，已经难以再获得更多讯息。“能带我们，去看看你的父亲么？”</p>

    他小声地问，望着这天伦梦断的一家人，下意识有些鼻头发酸。</p>

    赵云升点了点头，同他母亲温柔地交代了几句。随后站起人，明显是步伐沉重地退出了房门外。</p>

    “让两位见笑了。”</p>

    他笑笑，『揉』了『揉』发红的眼角。</p>

    “我母亲她不能见光，而且怕生的情况像是越来越严重。最开始只是语无伦次，但到了这两天，像是突然加重一般，拼命把自己锁在房间中，而且拉上所有窗帘，绝不与外人接触。”</p>

    黄『毛』点了点头，问“那你父亲呢？”</p>

    “在这儿。”</p>

    赵云升越过他们，转手打开了对门的房间。</p>

    这座房间布置地很亮堂。</p>

    因为向阳的关系，晨光透过窗户，角度完美的洒在了墙角，绷带满身的人身上。</p>

    “医生建议，说多晒太阳有助于伤口愈合，新陈代谢。所以选了个向阳的房间，让我父亲安心静养。”</p>

    赵云升解释到，脸上一阵深深的苦涩。</p>

    “很讽刺吧？”</p>

    他转过头问，“明明是同舟共济的夫『妇』两人，结果一个见不得光，一个受不了暗。这种同一片屋檐下却见个面都困难的现状，我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p>

    黄『毛』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这个安慰的动作，再说不出半句其他话。</p>

    “伯父好，我们是云升的朋友。”</p>

    老周上前，朝卧病在床的赵木德打了个招呼。</p>

    对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吱声。</p>

    那是一双空洞到别无他物的眼神。</p>

    在这种纱布缠满，仅余一双眼睛在外的无声情绪中，老周只感觉到了八个字。</p>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p>

    “伯父，您能回想起，你出事以前遇到过什么事儿么？”黄『毛』上前，试探着问。</p>

    赵父摇了摇头，听到了对方的来意，当即把脸转向了别处。</p>

    这个意思很简单：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及，你们走吧。</p>

    “没用的。”</p>

    赵云升微微摇头。</p>

    “能问的我们都已经问了。他们夫妻俩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p>

    “行我知道了！”黄『毛』抬头长吸了一口气，“那么带上人，咱们去阁上祖坟处看一看。”</p>

    赵云生点头，前方引路。</p>

    情况很麻烦。</p>

    不仅仅是黄『毛』，老周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p>

    “两夫妻的情况怎么样？”</p>

    不明所以的众人紧紧跟上，在下楼两人的耳边喋喋不休。</p>

    “很糟，非常糟。”</p>

    黄『毛』紧闭着双眼，心烦意『乱』之时深感此事之棘手。</p>

    “首先是两人的口中根本套不出半点话来，这场见面，基本等同于没有收获。”老周沉着脸，在黄『毛』不愿多说的情况下，自觉承担了实况解说的责任。</p>

    “怎么说？是人家不相信你们，所以不愿多说？”刘二瞥了他一眼。</p>

    “不，是人家根本开不了口。”接腔的黄『毛』一阵冷笑。</p>

    “丈夫赵木德基本上是无异于植物人。除了满身限制行动的绷带，空洞无神的双眼中也全是生无可恋的感觉。见了面以后人家一个字也没有跟我们多说，看得出来即便是精神无异的正常人，这种情况下也快被折磨到发疯了。”老周冷着脸说道。</p>

    “那他老婆呢？”四眼问。</p>

    虽然休息一晚后他的脸『色』仍不免苍白，此时此刻对事件的关心程度却是丝毫不逊『色』于众人。</p>

    “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老周『揉』了『揉』眉心，“避光，避生人。完完全全的深度自闭症患者。现在把自己整个人封锁在小房间内，除了她儿子，怕是其他人稍微靠近一点都不成。”</p>

    “的确，非常糟。”闻言的小胡也是一阵皱眉。“他们两人的中邪情况呢？你们看出什么端倪了没？”</p>

    “妻子的状况比较稳定，看上去所受刺激仅在于精神方面。因为肉体上没有实质损伤，所以就很难判断中邪的具体类型。”黄『毛』回答。</p>

    “两种可能吧。”老周补充，“比较理想的状况：因过度惊吓造成的精神失常，没有及时救治，以至于情况不断恶化。这种情况比较轻松，因为对应的结果是没有邪祟。换句话来说在我们的专攻领域这位是正常人，负责起来少一个对象相应来说工作也会轻松一些。”</p>

    “那不理想状况呢？”刘二怪笑一声。</p>

    “鬼附身。”老周看了他一眼，回答了这个明显是明知故问的问题。</p>

    “凡精神失常者，你我都清楚无外乎鬼附身以及精神病两种可能。但鬼附身的概率坦白说我个人认为不高。我跟老黄不算业内高手，但阴阳眼这些基本能力却是不缺。那个女人或许精神上缺乏安全感，但顶上三灯却是无误。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那是撞邪以后导致的精神疾病，无论哪个角度，这个答案都更为合乎情理。”</p>

    “的确，我也没在她的身上看到半点鬼附身的痕迹。”黄『毛』举个手，颇为无力地附和。</p>

    “至于丈夫，”老周顿了一下，“实话实说，我看不出来。日添新伤，在没有邪祟作『乱』的情况下，蛊术、降头都有可能。而这两者一个盛行于苗疆一个盛行于东南亚，能在这小地方出现的概率都不高。除此以外排除这两点因素，别的我不知道的行径也许也能做到。但真要是这种情况，”他耸了耸肩，“我也无能为力。”</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潜龙崁

    “稀奇稀奇真稀奇！”刘二怪笑着一阵附和，“你见多识广无所不知的老周居然也有遇事而不知道的一天！看样子这任务接得轻巧，有生之年，也算是让我等来了看你吃瘪的机会~”</p>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p>

    白了他一眼，黄『毛』冲着他一阵咬牙。</p>

    “咱头上那位已经说了，这次的任务，就是对你我能力的考核。能过关就吃香喝辣，过不了关就滚回家吃屎。别他妈我们一个个在这费神出力你一个人在那谈笑风生！再这么混下去，你趁早收拾东西滚回去算了。”</p>

    “嗯！早有此意！”</p>

    刘二笑了笑，倒是一点不以为意，“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上不了网吃不了串儿，买包烟都是劣等货『色』！想赶我走？没问题啊！路费给我，路上回一次头我叫你一声爷爷。”</p>

    “行了别吵了。”</p>

    上来打圆场的还得是老周。</p>

    “想干的老实听话，不想干的自己走人。接了单就负责到底，这点无关有没有人雇佣，这是咱这行最起码的底线吧？”</p>

    “说的是。”刘二掏了掏耳朵，“绕了半天，还是我周大哥说话最中听。”</p>

    “你别跟我俩皮，”老周指着他说道，虽然神『色』凶狠，语气却分明是留人的架势。“我不赶你走，是因为留着你有用。咱这群人里头就你一人对风水阴阳术研究最深，接下来看祖宅，少了你麻烦不少。”</p>

    “我尽力而为。”</p>

    刘二笑了笑，哼着小曲儿走在了队伍前头。</p>

    黄『毛』龇了龇牙，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没出声。</p>

    一行七人的队伍漫步在乡村田野间。</p>

    渐趋金黄的麦子，以及夏末越发聒噪的蝉鸣。</p>

    “这地方风水不错。”</p>

    目光越过田埂，瞥到了远处的一方土坡，队伍前列的刘二点上一根烟，像模像样地指点说道。</p>

    “何解？”</p>

    小胡接茬，问。</p>

    “背山靠水出好『穴』，山不高，水不深，如果下葬先人得过高人指点，墓『穴』所处，应该是山腰上一方盈水山洼之中。”</p>

    刘二叼着烟，说话时意气风发地神态，颇有些江山指点的感觉。</p>

    “那么神么？连墓『穴』风貌都能说出来？”</p>

    小胡摇摇头，一脸的不相信。</p>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人家赵公子，看我说的对是不对。”</p>

    刘二笑了笑，仍旧赶路，不做辩解。</p>

    小胡看了一眼前方引路的赵云升，后者笑而不语。</p>

    过水，翻山。</p>

    辽阔的北方多为一望无际的平原。即便有山，多数也是高度不足百米的丘陵。</p>

    爬坡的过程并不困难。</p>

    除去山野中恼人的蚊虫，以及头顶燥热的天气，不到几里的山路，对几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来说并不费多少时间。</p>

    刘二有些得意，因为墓『穴』所在，的确如其所言，是在一片背山靠水、迎水朝阳的山洼之中。</p>

    坟地取址不宜近水，这在现代看来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因为空气湿度一旦过大，丰富的地下水便会侵蚀棺木。但此地风貌却是奇特——四面低，中间高。这就使得原本低平积水的山洼中，平白又垒起了一座小土坡。</p>

    墓『穴』选址在中间的土坡之上，逢阴天下雨，水分随下方沟壑渗入地层，而不沾染棺木。外观看起来即符合中心对称的美学理念，也完美避开了水源侵蚀的祸患。</p>

    “宝『穴』。”</p>

    刘二吸完了手中最后一口烟，倒吸一口凉气后淡淡评价。</p>

    “坐山环水，内有乾坤，地坡隆起，藏云纳气。这种『穴』址，叫做‘潜龙崁’。先人下葬，则子孙后辈中必有大富大贵之人。”</p>

    “师傅谬赞了。”</p>

    赵云升笑了笑，“这墓『穴』要真有那么灵，我家也不至于糟这档子祸事。想我二十出头，也不过白领出身，可见这东西也未必有传得那么神奇。”</p>

    “不灵么？”</p>

    黄『毛』在一旁心中嘀咕。</p>

    说子孙后辈中必有大富大贵之人，可没说子孙后辈个个都是大富大贵。</p>

    你家穷，你叔叔家可是富得很。</p>

    这样看来这墓『穴』风水未必不准，只是没应验在你头上而已。</p>

    “我只有一个问题。”刘二看了他一眼，表情不为所动。“这墓『穴』周围的引水沟渠，是天然的，还是人为修建的？”</p>

    “这有关系么？”赵云升不解。</p>

    “有。”刘二点点头，表情一反常态的严肃认真。“‘潜龙崁’一说在风水学上包含了两层含义。最普遍的用法比较好理解，‘潜龙飞渊’，这是如字面意思一般希望子孙后辈飞黄腾达。但第二层含义，也有‘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p>

    赵公子沉默了一下。</p>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p>

    也许是对方的话太过惹人遐思，也许是内中含义过于细思恐极。他比划着手势，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却苦于情绪的左右，表达能力一时受到了限制。</p>

    “简单直接点说，我要明白这是纯天然的‘潜龙崁’，还是说这是宗家先祖，为了特殊目的，而人为修建出的‘潜龙崁’。”</p>

    刘二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不容置喙。</p>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必要问得那么深。</p>

    风水墓『穴』之事，无非是为了前人已死、福荫子孙。</p>

    但真正的风水阴阳术，实则还包含了其他内容。</p>

    比如稳固龙脉，保定江山；比如镇压邪祟，封印妖魔。</p>

    作为万千风水『穴』中一种，潜龙崁的特殊之处在于，这种墓『穴』形貌，可以通过人工选址、而后开凿沟渠来营造。</p>

    虽然与风水定义相悖，人工墓『穴』难免会效果折扣，但就“集地气”、“锁阴阳”的角度而言，这种做法却无可厚非。</p>

    他本不需要这么问，因为无论前人如何想，总不至于对后世有害。</p>

    但现在情况特殊，赵家的长房夫妻，已经因特殊原因而出现了癫狂中邪。</p>

    他的潜台词已经溢于言表，如果问题真的出在阴宅风水上，难免与这“潜龙崁”之说有所关联。</p>

    “我不清楚。”</p>

    想了很久。赵云升摇着头给出了这样的回答。</p>

    “我祖上算是小富一方，从祖宅的遗留就能看出来，在我曾曾祖父，也就是这方墓『穴』之主的年代，我们家在本地也算小有影响力。墓『穴』建造时是否人工开凿了沟渠，这点年代久远我是真的不知道，但如果说有没有这个可能，从当时的家境来看，雇佣人工建『穴』，我觉得是有这个可能。”</p>

    “问题纠结到一处了。”老周『摸』着下巴，“如果你不清楚，那么你的长辈，比方说叔叔之流，有没有可能会知道？”</p>

    “或许，但不一定。”赵云升想了想，“我的曾曾祖父，于他们而言也是曾祖父的级别。这种上下横跨百年的间隔，我觉得即便是我父亲那一辈，也未必会有相应记忆。”</p>

    “不远处是我曾祖父以及爷爷的坟葬，几位还需要去看看么？”</p>

    良久，眼见场中一片沉默，他试着打破僵局地问。</p>

    “不必了。”</p>

    刘二摇了摇头，“这边的几处墓『穴』，唯一值得玩味的也就这块‘潜龙崁’。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视而不见，改换思路。没办法确定前人作为，这条路就失去了查下去的理由。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不代表就是正确答案的解题方法。与其纠结下去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回去，再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下手。”</p>

    “第二个选择呢？”赵云升问。</p>

    “开棺，验『穴』。”刘二语出惊人，开口的那一刻，就连黄『毛』的脸『色』都不由得一变。</p>

    “早猜到你们会是这个反应。”</p>

    看了看场中的一片惊骇，他故作释然的怪笑了两声。</p>

    “这就是我把前一个选择放在前面的原因。因为后者太麻烦了。”他耸了耸肩，“没有良辰吉日，冒然开棺便是对先人不敬。过程之繁琐尚且不说，一旦步骤上出了岔子，整个阴宅的风水都可能遭到破坏。发现了问题还好，如果找不到线索，付出的代价未免得不偿失。更麻烦的地方在于如果真要动手开棺，咱恐怕还得往城里专门请人。”</p>

    说到这儿，他故作无奈地一笑。</p>

    “如你们所见，小弟我只负责动动嘴皮。开棺动『穴』这种技术活儿，我这细皮嫩肉的干不来~ ”</p>

    场面陷入了无人发言的死寂。</p>

    “那么几位师傅，”赵云生的表情像是带着零下寒冬中的僵硬，“你们怎么看？”</p>

    “回去吧。”</p>

    黄『毛』『揉』了『揉』眉心，摇头苦笑后，甩手撂下了眼前的烂摊子。</p>

    他看得出来这么大的事情眼前这位赵公子承担不起，也看得出来日至今日的这个家，这个羽翼未丰的年轻人还不是一言九鼎的最高话事人。</p>

    开棺动土这种事还是太大了，放在古制中，这是和祭祖、婚配放在同一高度的宗族大事。</p>

    从被张野托付责任至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作为团队首脑的压力。</p>

    一方面自己的手段还不足以支撑想法，另一方面他也担不起这个把事情搞砸的责任。</p>

    “这就放弃了？”</p>

    老周跟在他身后，眯着双眼的样子俨然也是看出了他的不甘心。</p>

    “不然呢？”</p>

    黄『毛』笑了笑，“止步于此，再往前一步，咱这就是僭越了。”</p>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周看着他说道，“夫『妇』俩的情况也看过了，阴宅风水也有了个大致眉目。上头雇佣咱的那位还迟迟没有行动，没个思路，难道剩下这半天，哥几个搬条板凳窝在屋里看电视不成？”</p>

    “我也不想，但事实恐怕只能如此。”黄『毛』摇了摇头，一脸苦笑。“走吧赵公子，时候不早了，回去看看二老。”他转过头，却无心瞥到了双眉紧蹙而迟迟不前的赵云升。</p>

    “有什么问题么？”他走上前问。</p>

    “没有。”赵云升摇了摇头，『摸』了『摸』脖子上的一小块红『色』囊肿，手掌中是一只拍死的血红『色』蚊虫。</p>

    “山里蚊子多，被叮了一口，不碍事儿。”他笑笑，转身不以为意地向前。</p>

    落在他身后的黄『毛』一阵拧眉，想说话，没开口。剩下还未动身的刘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应该是说了句什么，只是耳边的轰鸣声太大，愣在原地的黄『毛』一时没有听清。</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祸不单行

    夜深，伏案。</p>

    面前的卷宗包含了沂乡赵家的上溯三代，从祖辈到子孙，详尽程度已经不逊于族谱家训。受掣于地方警局的硬『性』规定，这些内部文件只能在当局浏览而不得带出。『揉』了『揉』疲劳酸胀的眉心，早晚三餐都靠泡面度过的张野由衷感慨了一句人生之艰难。</p>

    他在后悔，后悔最初分配任务时，错估了翻阅卷宗这项琐事的麻烦程度。</p>

    一天18小时的无间断工作，警局内不包办三餐的恶劣态度，更兼具视觉与精神方面的双重疲劳，他心说早知道查资料这种事儿干起来这么折寿，早就把这烂摊子扔给黄『毛』一群人了。</p>

    他是打心眼里觉得黄『毛』一行真是轻松。</p>

    带上兄弟，收拾行李，坐上通往乡野的大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p>

    山村中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田野里充斥鼻尖的青草芳香，无污染无公害的绿『色』食品，还有一串紧张刺激的谜团供人解乏。</p>

    这是任务么？</p>

    这他娘的简直是变相的享受人生、体验生活！</p>

    天可怜见，之所以能产生这种奇异的念头，完全是因为他没有见到此时此刻黄『毛』那副焦头烂额、恨不能一死了之的精神状态。</p>

    后者内心的抱怨完全不输于这个沉『迷』书海的“顶头上司”，可以预见的是生命中最难捱的一刻，支撑黄『毛』走完全程的信念无非也包含了这种深深的怨念在内：说他“摆上啤酒，叫份烤串，深夜里享受着空调电脑游戏机，闭上眼不管生意麻烦打工仔。这是接了单的状态么？这他娘纯粹就是说人话不干人事儿的甩手掌柜！”</p>

    “喂？——”</p>

    皱眉瞥了一眼静音模式下震动不已的电话，牢『骚』满腹的张野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说道。</p>

    “是张大师么。”</p>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阴沉。</p>

    听出了这是老赵的来电，原本还一身疲态的张野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直觉告诉他雇主能打来电话必然是沂乡那头出了问题，而这种问题的对应情况很可能就是自己找来的黄『毛』一行人已经把事情搞砸！</p>

    “是我，什么情况？”他问，语气严肃认真。</p>

    “我现在正在赶往沂乡祖宅的路上，您在哪？”</p>

    老赵问，听他说话的味道，情况已经有些趋于掌控之外的意味。</p>

    “我在逸城县。”张野淡淡回答，随后补充，“逸城县地方警局。出什么事了么，看你这么急的样子。”</p>

    “是我侄儿，我跟您提到过的赵云升，他出事儿了。”老赵回答。</p>

    “把事情说清楚。”电话这头的张野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有什么情况，你先冷静。”</p>

    “我也不清楚，”老赵顿了一下，“听你派去的人回报，说是连夜发起了高烧。乡镇上的卫生所都已经看过了，打了几剂抗生素，但是没有效果。我正在驱车往回赶，如果可以，希望您一同前去。告诉我您在什么位置，路过时我的车可以顺带捎上您一程。”</p>

    “不用了。我就在逸城县本地，赶到沂乡应该比你的私家车速度快。既然情况刻不容缓，等下我先行动身。”想了想，张野回答。</p>

    “好，我大概在两个小时左右到达，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老赵应承。</p>

    “就这样。”张野点了点头，挂断电话的同时转身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p>

    深夜十一点。</p>

    他听得出来老赵的弦外之音。</p>

    人家这是在责怪他，责怪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嘴上答应，实际却仍旧是不肯上心。明明是可以自己出手的事情，非要转交给一群明显不够档次的二五仔，现在闹出了问题，外人看来，责任当然是在他张野一人。</p>

    他没有借着时间的借口推辞，因为今晚的出席已经无法避免。</p>

    老赵的话已经隐约带着点强硬的意味：没有问“你现在方便不方便”，而是直接说的“您在哪？我捎您一程。”</p>

    这是对方在提醒他，提醒他：我敬您一丈，再怎么着您也该敬我一尺。</p>

    “出岔子了。”</p>

    回望警局铁窗外的林九，张野的脸『色』显得很难看。</p>

    “你找的那批人把事情搞砸啦？”</p>

    老酒鬼笑了笑，隔着窗户，一脸的幸灾乐祸。</p>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从赵老板的口气听来，应该是ba九不离十。”张野回答，转手收起了桌前的一摞卷宗。</p>

    “你打算咋办？”</p>

    “马上动身。”张野一声长叹，“没看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么？赶紧去马路上招一辆出租车，别磨蹭快点儿！”</p>

    “yes，sir！”</p>

    朝着身后的警局摆了个像模像样的姿势，老酒鬼的脸上仍旧是那副顽『性』不改。</p>

    从县城到乡村，十多公里荒村公路，在张野的几番催促下，深夜载客的黑头出租愣是把速度提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p>

    张野很懒么？</p>

    他自认自己不懒。</p>

    尽管这次任务他没有直接接手，从接单到事发，一路上也没有闲过片刻。</p>

    从黄『毛』动身到他光临逸城县，两队人的动身时间仅仅相隔了一个上午。况且在他的眼中人家的行动效率也未必有他这个光杆司令高，至少这初步接手的24小时以内，他查完了人家祖宗三代，而黄『毛』一行却起到反作用一般搭上了赵老板的亲侄子。</p>

    他没有在中途给黄『毛』打电话。因为他相信很多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明白。</p>

    人家没有主动打电话找自己，起码就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无法通过电话来解决。</p>

    循着赵老板给的地址，将近凌晨赶到的张野快马加鞭。祖宅的位置在夜间也不难辨认——因为一连十多户，唯有一间小三楼是在这个时间点仍保持着灯火通明。</p>

    “什么情况。”</p>

    进门的那一刹，随他身后而来的像是凛冬之下的瑟瑟寒风。</p>

    以黄『毛』为首，每个人的脸『色』都在那一刹那同时出现了惊讶、畏惧、迟疑、恐慌等多种不同的情绪。</p>

    县城赶来的六名赏金猎人以不同的站姿围在赵云生的窗前，那一刻，两拨先后赶到的人马无声对峙。</p>

    “老……老板……”</p>

    最先打破僵局的人是黄『毛』。</p>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十分惊讶于张野的突然登场，也像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职责发难万念俱灰。围在他身旁五人一声不敢吭，这一刻震慑住全场的不仅仅是林九的万顷威压，也有张野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处变不惊。</p>

    “赵公子这边是什么情况？”</p>

    冷冷望了他一眼，张野的语气中并没有先行怪罪的意思。挨个扫视过场内众人，他的目光迅速停留在了赵云生的身上。</p>

    经年黯淡的日光灯，以及主卧里大红『色』的被单床铺。年过二十的青年人躺在床上，嘴唇翳动不止，脸『色』如同烧红的铁块。</p>

    六人中，看起来最为文弱的四眼在来回奔走——床头是早已喝干的水杯，床边是一敷一换的白『色』湿『毛』巾。高烧到这种程度往往已经不需要量体温便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单凭这一刻的目测，张野觉得对方的体温已经不会下于四十。</p>

    “高烧不退，意识涣散。”</p>

    寸步不移的紧跟在张野身后，黄『毛』的语气显得紧张而畏缩。</p>

    “起因。”张野回身看着他。</p>

    “卫生所里的老医师说是病毒『性』感冒，小地方根本没有这个医疗水平救治。”黄『毛』低着头，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p>

    “我问你起因。”张野继续看着他，放大了问话的音量。</p>

    好端端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得什么病毒『性』感冒，眼前这种情况，傻子都能看出来同凶宅恶咒有关。</p>

    “尸毒。”</p>

    眼看着黄『毛』受人指责，大约是出于兄弟义气，人群中的刘二站了出来。</p>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是唯一一个不惧张野“『淫』威”的人。与其他人的安分守己不同，表现在这个人身上的情绪是一种豁出去的无畏。他并不是不怕，他只是最纯粹的破罐破摔。这事儿不是我们搞出来的，你凭什么对我们施压？请我们出手的人是你，现在来问责任的也是你！这单生意从来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大不了老子撂挑子不干，你能奈我何？</p>

    “什么尸毒？”</p>

    张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把话说清。</p>

    “祖坟中，因妖邪诞生的恶虫。这位赵公子在随同观视的时候一不留神被坟地里的血蚊子叮了一口，什么所谓的‘病毒『性』感冒’，说白了其实就是给毒虫咬了！”</p>

    刘二看了看他，有一说一的样子也是全然不惧。</p>

    “有法可治么？”</p>

    张野接着问。</p>

    “没有！能治早就治了！还用得着干瞪眼等到现在？”</p>

    刘二一声嗤笑，也许是对方的不以为意，反倒让他得寸进尺了起来。</p>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张野看了看他，面无表情。</p>

    “刘二，你想怎么的？”后者双手叉腰，横得像个二五八万。</p>

    “不想怎么的。”张野笑了笑，“看上去你比较特立独行，所以打算特别留意你一下。”</p>

    “医生怎么说？”转过头，他看向了队首的黄『毛』。</p>

    “时间太晚了，医师建议是天一亮立刻转院。我们知道这种情况一刻都不能拖延，但偏偏时值深夜，这地方连个路过的出租都找不着。”黄『毛』眨巴着眼睛，看得出来已经是诚惶诚恐。</p>

    “我明白了。”张野『揉』了『揉』眉心，心急，但是无能为力。“况且如果按刘二所说真是尸毒作祟，就算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也没用。”想到了什么他苦笑两声。</p>

    “送到大医院，至少能先行降温。”正说着，坐在床边照看的老周缓缓抬头。</p>

    “什么意思？”脸『色』微微一寒，张野问。</p>

    “这种程度的高烧，已经不仅仅是如何医治的问题了。”老周看了看他，“人体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温度，拖得时间越久，对身体机能的损伤越大。凡高烧，无论如何下『药』，第一步永远是降温退热。偏偏着穷乡僻壤连台冰箱都是功率不足的类型，我们一直在用冰水冷敷，然而时间久了，也是杯水车薪。他这种情况一旦拖下去，别说是明天早上，再过两个小时就得烧坏大脑。到时候就算救回来也是伤残一个，下半辈子肯定是下不了床。”</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骨伞青衣

    听完这番话的张野只感觉耳畔“嗡”地一声！于是一瞬间，整张脸都变了颜『色』！</p>

    他心说要坏事儿。</p>

    赵云升是赵家的长房嫡子，于他们的意义，是即便最后一刻没能救下赵氏夫『妇』，最起码也得为两人留下这点后续单传。</p>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p>

    现在的情况是，赵家夫『妇』他连见都还没见过，赵家的独子就面临着瘫痪伤残的风险！</p>

    好好的一家天伦相聚，转眼间变成了白发送黑发，而这祖传的命根子，眼看就要葬送在自己的手中！</p>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这是张野此刻唯一的念头。</p>

    一旦赵云升夭折，别说是生意，他这辈子都别指望能有脸再去见老赵。这种断人香火的事情遑论是道义难容，就算逃过了法律责任，在他看来也是完完全全的悖天理、损阴德。</p>

    “降温，除了这冰水，还有其他方式降温么？”</p>

    他焦急的目光迅速环绕过众人，然而目光所及，无一不是摇头哀叹。</p>

    这群人的心焦未必比张野少，只是长夜漫漫，能想的法子真的已经是穷尽无门。</p>

    “在座各位，有没有人是寒属功体？”</p>

    紧咬牙关，留在张野眼神中的东西是最后一丝希冀。</p>

    他知道物理法门已经无路可走，唯一的希望就是修者所掌握的道术法门。</p>

    然而元素命理中，偏偏他的功体属于雷火两门，这一刻火上浇油，强行运用只能是加剧情况恶化。</p>

    没有人应答，听到张野的询问后，这群人唯一的反应是面面相觑。</p>

    对他们来说，能力范围也就仅限于驱小鬼、降小妖，精通命理算是额外技能，堪舆风水属于兴趣爱好。本身的半桶水不允许他们在这条道上过分深入，别说是“功体”，就连一点系统的道术法门都算是奢侈。</p>

    没有么？</p>

    摇了摇头，张野的心中一片死灰。</p>

    “可惜了。”他悲极冷笑，“寒属功体本身就不常见，我唯一认识的一个水属修者目前还在龙虎山。大概是天意？这赵家一门也算是命途多舛，可怜长房一脉，如今落得个凄惨下场。”</p>

    病床上的赵云升仍然是在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一盆又一盆夏夜中缓慢升温的“冰水”，他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就如同那无法控御的水温一般。</p>

    张野看着他，神『色』复杂。</p>

    所有的希望已经逐一落空，也许老赵的怪罪并未出错，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本身就是他的过失。</p>

    “还有一个人。”</p>

    背后传来否定声，不是出自黄『毛』六人，而是来自自始至终低头沉思的老酒鬼。</p>

    他看着张野，说寒属功体者仍有一人。</p>

    这句话的震撼效果在某人的耳中已经无异于救命用的最后一根稻草，仅仅只是听到，眼中便又能燃起希望的火光。</p>

    “谁？”张野回头。</p>

    “302，青衣。”</p>

    老酒鬼对着酒壶一口猛干，淡淡回答。</p>

    “她算是寒属功体么？”张野问。因为没想到林九会说起这个人，所以一时间无法确定。</p>

    妖族之中，同样有功体寒暑之分。</p>

    印象中青衣的出现仅在下雨天，不清楚具体属『性』如何，但看上去应该和水有关。</p>

    “不纯粹，但这种情况应该能帮上忙。”老酒鬼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p>

    “把她请过来要多久？”张野睁大了双眼。</p>

    “以妖族的身速，全力以赴，往返需半个小时。”看着他，林九回答。</p>

    “好！”张野点头，“抓紧时间，人命不等人。”</p>

    “我不一定能请动，但是尽量。”</p>

    点了点头，就着窗外夜『色』，林九离去的身影已经化作点点流光。</p>

    长夜，寒风孤绝。</p>

    距离赵老板赶到还有一个多小时，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救回赵云升，隐约已经成为了张野心中最大的坎。</p>

    “说说看，”自知焦急没有意义，在床边坐下，一边看着奔波于冷水冰敷的四眼，他的目光一边环视过众人。“这一天里，你们收获了哪些。”</p>

    “阴宅风水上有问题。”</p>

    刘二掏了掏耳朵，靠在墙上的姿势显得回答是有意无意。</p>

    看这位“老板”的样子，赵公子的病应该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这个现状不仅仅是让黄『毛』松了一口气，连带着他们这些做兄弟的也轻松了不少。</p>

    实则问题解决了么？</p>

    并没有。</p>

    林九说了不一定请的动，他所做的承诺仅在于“尽量”为止。</p>

    张野不显焦急，只是因为他明白这种情况下焦急无用。一旦身为团队首脑的他失去理智，笼罩整个祖宅内的将是深深的绝望与恐慌。</p>

    这群人没有一个主心骨。</p>

    他们或许有野心，或许有干好一件事的愿望。但他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面对突然急转直下的境况，他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通知雇主连夜赶到，顺带着害怕负责而不敢将事情通知给身为老大的自己！</p>

    这样的团队还缺实力，还缺磨炼。</p>

    所以无论如何，这种时候的他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p>

    “阴宅风水有什么问题？”</p>

    张野抬起头，看向了先前那个有所印象的刘二。</p>

    “背山面水，迎水朝阳，墓葬落在土坡之上，四面是引水下渗的沟渠地形。这种格局，在墓葬中叫做‘潜龙崁’。代表含义有两种，一种是希望子孙后辈飞黄腾达，一种是引申含义——‘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刘二看着他，算是把先前的说辞又卖弄了一通。</p>

    “懂了，也就是说，于赵家先祖而言，设置这样一处墓葬，极有可能是为了镇压家族内的某个妖魔？”</p>

    张野点了点头，也算是回答得一语中的。</p>

    “还不能确定，如果墓『穴』选址是纯天然，那么作用可能仅限于福荫子孙，但如果墓『穴』建造是人为刻意修建的‘潜龙崁’，目的可能就真的在于镇压某个妖魔。”刘二耸了耸肩。</p>

    “开棺动土了没？”张野问。</p>

    “没呢。”黄『毛』抬起头，回答，“赵公子做不了家里的主，因而这事儿我们就耽搁了下来。”</p>

    “他体内的尸毒，也就是那时候落下根么？”瞥了一眼床上的病患，张野问。</p>

    “嗯。”黄『毛』点了点头，“当时我看他迟迟没有动身，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情况。他说是被山里的蚊子叮了一口，直到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p>

    “早上叮晚上发作，这毒发得够快。”张野冷笑了两声，把脸背向了别处。</p>

    “现在我敢肯定，这墓里必然有问题。”</p>

    想到了什么，靠在墙边的刘二突然间一口咬定。</p>

    “为什么这么说？”张野看向他。</p>

    “‘潜龙崁’是福『穴』，这种墓葬中只会有祥瑞之兆，不可能会生出毒蚊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能生出体染尸毒的血蚊，必然是墓葬中藏有妖邪。”点燃了一根香烟，几番沟通后，刘二的脸上又恢复了那股指点江山的神『色』。</p>

    “明天一早，开棺动土。”</p>

    张野点了点头，对着场中六人，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撂出了这样一句话。</p>

    “太轻易了吧？”</p>

    小胡皱了皱眉，他本来想说“太草率了”，然而话到嘴边换了个词。</p>

    别人家的祖坟风水，你说一句话就要动土开棺，放在平时他肯定是要笑对方大言不惭，然而面对这个“明面上的老板”，所有不平也只能放在心里。</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个棺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如果你们一天下来的收获仅限于此，那么这块祖坟阴宅也就成了整件事唯一的突破口。赵云升出事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出了事以后就是无路可退。如果明天以后他留下什么后半生的病根，我无论如何都得开这个棺——因为不这么干，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我们一辈子都对不起人家赵家！”</p>

    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按部就班的走，室内不同表情的人在无一例外地保持沉默。</p>

    没有人应答，因为局促到根本不清楚这种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却面对。</p>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刘二手中的烟燃到烟蒂，窗外的两道流光，算是迎来了这一晚唯一的喜讯。</p>

    下雨了。</p>

    细细的雨点从窗外飘进室内，打湿了张野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黄『毛』那张严峻如大理石的脸。</p>

    一纸青衣随林九鬼魅般的步伐缓缓飘进室内，淡若清霜的脸『色』环扫众人，轻盈步撵之后，迎来的是一地倒吸凉气的声音。</p>

    “二姐。”</p>

    张野楞了一下，虽然明知这种场合不宜废话，却仍旧是不由自主地惊叹于对方的出尘绝艳。</p>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美女邻居，只是林九叫她“二姐”，于是他也下意识地跟着叫“二姐”。</p>

    剩下的六人表情大多雷同——那种坐立难安的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失魂落魄。</p>

    荒野的田宅，黯淡的灯光。仿佛随风飘来的青瓷女子，明亮的眼神像是一时间能把整个室内照亮。</p>

    “出去吧。”</p>

    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冷若冰霜的青衣看样子是并没有介意于张野的称呼。</p>

    几个大男人束手束脚，以几乎是忘记了如何走路的步态你一推我一耸地走出了门外。</p>

    “情况我已经清楚了，天亮之前，不要推门。”</p>

    看了一眼驻足原地的张野，跋涉而来的“二姐”仅仅只是皱了皱好看的双眉，再一次提醒了他的立场。</p>

    “明白。”</p>

    点了点头，在林九的示意之下，张野跟着先后离去的几人一并退离了祖宅二楼。</p>

    一楼的客厅显得比房间里敞亮许多，迎着天地间微蒙的细雨，众人等来的是道路尽头快速驶来的黑『色』路虎——那辆b市赵老板的私人豪车。</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人格纠纷

    “张大师。”</p>

    从门口的豪车停靠，到举家带口的赵老板快步走进、推门而入，目睹这整个过程的张野一言不发，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显得在意料之中。</p>

    “晚好，诸位。”</p>

    他笑了笑，算是随行的两位家属打了个招呼。</p>

    这次跟来的不是上次饭局上的一母一子，这点倒是让张野小吃了一惊。</p>

    母亲还是那位母亲，大家闺秀，端庄大方，只是身旁挽着胳膊的已不再是那个机灵的『毛』头小鬼，而是一位亭亭出落、温婉秀逸的大姑娘，除了眉宇间依稀可见这赵夫人年轻时的姿『色』以外，看年龄，应该是比赵初阳年轻几岁。</p>

    “令千金？”</p>

    他指着那个眉目清秀的丫头，朝着赵老板拽了个特文雅的用词。</p>

    “明早还要补课，这次初阳没能跟过来。”</p>

    赵夫人微笑，算是在得体的在丈夫心急如焚的情况下，礼貌地回了张野这句无关痛痒的问话。</p>

    “原来如此。”</p>

    张野笑了笑，心说难怪。</p>

    那小子在上高一，这种时段，的确不该跟着父母『乱』跑才是。</p>

    “云升是在楼上么？为什么没有人照看？”看了一眼客厅中满满当当的一群人，赵老板的神『色』依旧冷峻非常。看得出来他对张野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限度，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就算再怎么尊敬，眼前这个高人也不该在人家『性』命垂危的时候还在这里谈笑风生。</p>

    作为亲叔叔，这一刻的赵老板早已丢弃了往日里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人城府。</p>

    他焦急，所以他表现得分外冲动。</p>

    他担心，所以他说的话中句句带着刺。</p>

    张野笑了笑，在对方的这种态度下反而有些体谅同情。“赵公子的情况已经稳定，有我在，赵老板不必担心。”</p>

    “他在楼上么？我要去看看他。”</p>

    老赵凝望着张野，最终得到反馈只有一如既往地平静。</p>

    这种淡然的神『色』下意识地让他感到心安——没有表现出事态超越掌控的惊慌失措，这就是他对这位“张大师”最大的自信来源。</p>

    “不必，也不能。”张野拉住了他一百多斤的身躯，示意这个中年男人保持冷静，“楼上，我的人正在对他进行治疗，没办法保证一定能痊愈，起码是能在天亮之前稳住他的病情。”</p>

    “连看都不能看么？”</p>

    老赵的神『色』在感受到张野的情绪之后已经有所回落，但是语态神『色』间，仍然是透着那种接近于本能的轻微怀疑。</p>

    于是他质询，于是他哀求。他希望这一刻能亲眼求证，毕竟无论关系疏浅，楼上躺着的是他的亲骨血、赵家的嫡长孙。</p>

    张野摇了摇头，“不能，如果可以，我们八个人也不会一起出现在楼下。既然这件事已经托付给了我，那么就请赵老板你无论如何要对我有信心。无论于公理还是于道义，赵公子的状况都不会允许我拿这件事开玩笑。”</p>

    “好，”听到他这么说，老赵咬了咬牙，“那么什么时候能上去看他。”</p>

    “明早，明天一早，情况应该就能稳定住。”</p>

    回话的人是林九，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比张野更有发言权。</p>

    赵老板点了点头，一声长叹，终究是选择了相信而不再深究。他能沉住气，他随行的女儿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p>

    “爸你知道你在干嘛么？”</p>

    白『色』t恤衫双马尾丫头一阵错愕，“表哥生病了，你不送医院，反倒是听信一个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你知不知道高烧拖久了是会死人的？！”</p>

    赵老板不说话，只是和上次指责儿子时一样横了她一眼。张野知道这赵老板也在等，在等自己给他女儿，也给他一个回答。</p>

    这个小妮子所说的话无非只是重述了正常人的内心观点而已：那就是生病了为什么不就医，反倒是听信你一个江湖术士的话连见都不能见上一面。</p>

    “未请教令千金大名？”</p>

    他笑了笑，心说你们赵家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从爹到儿子女儿全都是一股脑的执拗不信邪，连初见面时的态度都一模一样。</p>

    “我叫赵宿雨，医科大学在读本科生。有何指教？”</p>

    没等他父亲回答，趾高气昂的小丫头挺着胸脯与张野四目相向。表情中的一股倔劲儿和她弟弟简直是如出一辙，话语中的强硬比起男子也是不遑多让。</p>

    “医学生是么，难怪。”张野微笑，一脸不愿跟小孩子计较的淡然。“在下张野，无业游民一枚~ ”他伸出手，出于礼貌地来了个同等格式的自我介绍。</p>

    “让开。”赵宿雨望着他守在楼道口的身影，眼神中是一阵深深的恶心。“让我上去看我哥！”</p>

    张野回望她一眼，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不为所动。</p>

    “抱歉啊张大师。”上来打圆场的是面『色』温婉的赵夫人，“我女儿不懂事，放暑假在家，这次是听说了表哥生病，所以执意要过来看看。现在妨碍了大师，我代她说声对不起，只是表兄弟之间感情深厚，所以还望大师给个通融？”</p>

    她用得语气很合理。</p>

    先是占据道德制高点，随后抛出一个看似退让吃亏、无关紧要的小要求。</p>

    张野摇了摇头。微笑的同时，也深深感慨于这位赵夫人的处世之道。</p>

    情商高的叫“会做人”，情商高到一定程度，叫“可怕”。</p>

    赵老板的态度仍旧是暧昧不清。这一家子的想法恐怕都是今天晚上非看侄儿一眼不可。同在一个鼻孔里出气，只是碍于情面，这个当家做主的话事人不好公然跟张野撕破脸皮。</p>

    而他这位聪明的夫人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以“『妇』人之仁”的合法立场，冠冕堂皇地站了出来跟他张野唱反腔。</p>

    “抱歉啊赵夫人。”他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大可以让开路放你们一家子上去探望，只是出了问题，导致人家赵公子后半生落下病根，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你们么？！”他一脸讥讽式的冷笑。</p>

    “漂亮话谁不会说？我大可以撂下一句狠话，说‘他的生死我不管不顾，你们尽管上去看，但打扰了我手下的人做法，患者生死与我无干’，然后让开路拍拍屁股甩手走人。但是你们扪心自问，如果我说了这样的话，你们上去看了人，然后出了事儿，这件事是否可以做到半点不责怪到我身上？真真正正的与我无关？如果是，那么好！我马上走人。大家立个字据，你们想探望就探望，想送医院就送医院。到时候大家死生不相往来，中邪的事我仍旧解决，但赵公子的病跟我屁关系都没有。但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请老老实实地在这儿跟着我守一夜。反正最后负责任的是我，你侄子高烧傻了惨了，我跑不掉大不了以命抵命。”</p>

    赵夫人沉默了。</p>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认真，更是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狠劲儿。就是这样一股狠劲儿，让她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不再去紧紧相『逼』。</p>

    她明白对方不会信口开河，也知道这件事不宜再深究。</p>

    赵宿雨毕竟不如她母亲深明大义，在张野的强硬态度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只是撇了撇嘴，像是为保面子一般冷哼了一句，说“装狠谁不会”，只是声音有多小，她自己心里也一清二楚。</p>

    “信不信我报警？”</p>

    愣了片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屈服于对方的威慑，这位大小姐取出腰间的手机，算是拿出了最后的法宝。“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报警？”</p>

    “报警？”张野笑了，“我个人是比较建议你们动武的。因为对我来说，动武远比非口舌简单。”</p>

    赵宿雨退后了半步，对方的恶劣让她为之胆寒。</p>

    她心说这个人已经可怕到这种程度了么？连警察都不怕，这是该是多可怕的恶徒才能无视法律？</p>

    “果然是一群流氓。”</p>

    她冷啐了一口，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客厅中助纣为虐的黄『毛』一行。</p>

    在她看来这个人敢如此嚣张，完全是因为这座宅子中他们人多势众。</p>

    这个张野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靠在墙角的酒鬼也是一副流里流气。至于靠门处的黄『毛』一行——自身那股地痞流氓的气息已经明显到了昭然若示的地步。</p>

    她开始懊恼，懊恼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从哪找来了这样一帮人。荒野山村中被一群社会人士霸占了祖宅，这不是典型的引狼入室这是什么？</p>

    “流氓么？”张野冷笑着摇了摇头，“随你怎么理解。今天我就坐在这儿，想上楼，先放倒我再说。另外，你也不用再盯着我那群小兄弟了。他们或许没什么正经工作，但也绝不是你眼中流氓地痞之流。都是出来混的，你没什么资格给人家划分高贵贫贱。实话告诉你，我说动武，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着人多。你要报警是么？来啊！尽管去报。今天晚上，但凡能有一个上楼的人，算我输。”</p>

    黄『毛』一行愣住了。</p>

    直到多年以后，张野也没弄清楚自己这番话在这群下属的心目中留下了多么重的分量。</p>

    他们游手好闲，他们不学无术。</p>

    但是他们也胆小，某种程度上他们才更像是安分守己的良民。</p>

    他们不偷，他们也不抢。他们只是为了生存吹来混一口饭吃，在夏夜的大排档上喝酒吹牛，这就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平安喜乐。</p>

    都是出来混的，你凭什么给人家划分高贵贫贱？</p>

    要报警尽管去报，今天晚上，但凡有一个上楼的人，算我输！</p>

    赵宿雨退让了，她不再说话，因为她担心这帮流氓真的暴起发难。</p>

    而张野则是一笑了之。</p>

    他心说报警？</p>

    重案组总警司是我哥们儿你跟我说报警？</p>

    来来来你去报！你报我也报！看到头来谁找到的大腿粗！跟我比后台，小丫头你怕是不知道哭字怎么写！</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多有得罪

    “都各让一步吧。”</p>

    空『荡』的室内传来一声长叹，赵老板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有余。</p>

    “张大师，”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张野，“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一双儿女都是从小受科学教育长大，不信这个也算情有可原。如果谈话中有了几分冲撞，还望您不要见怪。”</p>

    说到这里，他等来的是赵宿雨一个白眼加一声冷哼。</p>

    张野笑了笑，只当是孩子气不予理会。随后抬手示意老赵继续，表情神『色』也算是中肯认真。</p>

    老赵摇了摇脑袋，像是万分疲倦的埋下了头。</p>

    “今晚的事我信你，有求于人，本身就该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我有过猜疑，也确实紧张。那毕竟是我赵家骨血，无论如何，我是真的赌不起。但是我选择信你，因为我明白，这种事情，就算真送了省城的大医院，也未必就能有什么成效。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从未靠谱过的医院，不如转而相信你。关于我之前的举措，我要说声抱歉。”</p>

    “我没怪过你，我只是在尽本分。”</p>

    张野笑了笑，学着刘二掏起了耳朵。</p>

    “爸你真的老了。”赵宿雨看着她爹，不住摇头的脸上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同情。“我是学医的，所以我对这种事情再清楚不过。我很心疼表哥，因为最终为你的愚蠢买单的人是他。”</p>

    “小丫头你够了。”</p>

    老赵没有回话，第一个忍不住的人是张野。</p>

    “这么跟你爹说话，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这一身优越感从哪而来？你的家世？还是你的学历？公然说父亲愚蠢的子女我第一次见，就冲你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不起我今天得教教你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梦想有多远。”</p>

    说完，抬手间一道休止符从他指间挥洒而出。</p>

    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仅仅只是一道红『色』符文划过，让人感觉是有什么红『色』的异型文字飞入了赵宿雨的口中。</p>

    后者一脸惊惶的捂住口鼻，想要放声大叫，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吼不出声！麻痹的感觉从舌尖一路蔓延的喉部，片刻过后，整个声道已沦为僵硬而无所知觉的摆设！</p>

    张野面带微笑，像是观看表演一般欣赏着这位大小姐的面部表情。</p>

    道门法术，于妖魔百倍加成，然而施展在普通人身上，效果微乎其微。</p>

    但奇门遁甲，本身讲究的就是一个“变数”。</p>

    这种咒符并非来自古书，而是从金刚杵上习得佛门功法后，张野一人别出心裁的一家独创。</p>

    在那降魔金刚杵上，以密宗显心咒记载了释难渡厄的九九八十一种法门。其中一条法门用在医学上，是为了减轻患者痛苦，短时间内麻痹器官感知。</p>

    本身用于手术治病的佛门祷言，而今被他融会贯通后转化为道法符术，即时出手，效果类似于帮那位舌尖嘴利的赵家小姐来了一剂口腔部位的麻醉『药』。</p>

    这种法术对人体无害，但胜在一个恶心。</p>

    因为本身是用于善途的佛门祷言，所以一旦施展，固定时间内几乎是无法可解。</p>

    而且来得突然，对一个不信玄学的人来说，这种感官冲击几乎就等同于无缘无故丢失了一项身体器官——看到赵小姐这副“上蹿下跳”的样子张野一点也不奇怪，换做他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失声，反应说不准比这位大家闺秀还要激烈。</p>

    “别挣扎，”他微笑，“你是学医的，所以应该比我清楚。在这种舌头僵硬的情况下继续尝试着开声说话，其结果只能是一张口就流下一长串晶莹剔透的哈喇子（口水，方言）。为了阁下的形象，我在这里奉劝一句别再白费心机。毕竟吃了教训无伤大雅，大庭广众之下毁了形象，说不准可是一辈子的心里阴影。”</p>

    赵宿雨愣住了。</p>

    在张野的这番话前，她先是下意识地收住了嘴，随后看怪物一般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节节后退。</p>

    也许是所受委屈太大，也许是科学世界观的一瞬崩塌，望着眼前这个人，她竟然是眼睛一眨，两滴眼泪挂了下来。</p>

    “张大师！”</p>

    赵老板的脸『色』阴了。</p>

    “这毕竟是我的女儿，大庭广众，你这是要连着我的面子一起拆么？”</p>

    “抱歉~”张野耸了耸肩，“无意冒犯，只是令千金对我实在是缺乏信任。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他冷笑，“没有基本的信任，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的行动都无法展开。赵老板你也是男人，或者说你也年轻过。这一招或许有所冒犯，但是触及到尊严问题，我想您的选择不会和我有异样。当然，这里毕竟还是您做主，我敢用人格担保，刚才那一手，已经是我所有家底中最无害的一招了。令千金什么事儿也没有，仅仅只是短时间内失语。仅此而已。”</p>

    “还不给人家大师道歉！”</p>

    听了张野的话，赵老板咬了咬牙，随即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儿，口气的强硬也不知一腔怒火是向着谁发。</p>

    赵宿雨眨巴着眼睛，看得出来仍然是处在惊慌失措后的失神当中。</p>

    张野笑了笑，大约也是见了眼泪心软，先是慢步走近，随后递了一张纸巾。</p>

    “张大师，小女已经知道错了。能收了神通么？”赵老板沉着脸问。</p>

    “再次抱歉。”</p>

    这次的张野一脸认真，“这个咒术因为对人体无害，所以已经施展，几乎是无法可治。静等吧。少则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赵小姐的麻痹症状会自行消失，而且没有后遗症，这点两位放心。”</p>

    “无解？！”</p>

    老赵皱起了眉，这种隐在喉咙里的怒火，几乎是变相地在说“你他妈这是在耍我？！”</p>

    张野摇了摇头，“无解”。沉湎的神『色』，像是在告诉这雇主一家说，“对，你要相信我不是真心想耍你。”</p>

    门外细雨斜风，日光灯下的赵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背过了头，任由一脸委屈的女儿带着通红的双眼夺门而出。</p>

    赵老板依旧是在咬牙，寸步不移地盯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野，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的眼神中有不满也有忍气吞声。</p>

    窝在墙角的黄『毛』看着客厅中这场你来我往的“大戏”，从未见过世面的惨淡阅历今日也算是大饱眼福。干咽了一口唾沫，他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又添了几分敬意。</p>

    他点了点头，心说第一次见到敢跟雇主这么横的人，牛『逼』。</p>

    张野回望他一声冷笑，心里也是为自己的表现一阵后知后觉的胆寒。</p>

    老赵应该不至于跟自己撕破脸皮，毕竟是商人出身，孰轻孰重他还能分得清。他在考虑接下来这几天自己是不是该适当讨好一下那位赵家小姐，一时冲动他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干的这事儿真特么没绅士风度。</p>

    长夜当尽，黎明似铁。</p>

    在窗外细雨的尾声中，二楼一脸疲态的青衣缓缓打开了重锁的房门。</p>

    “情况怎么样？”</p>

    带着一夜复杂兼后悔的心情，第一个上前问候的人是彻夜未眠的张野。</p>

    赵老板的妻儿都是在门外的路虎中将就了一夜，剩下赵老板自己，现在正在一楼客厅中跟众人一起眯着双眼打盹儿。</p>

    “情况已经稳定，两天之内，需寻得尸毒解『药』。”</p>

    合上房门，神『色』倦怠的青衣一边转身，一边冲张野淡淡说道。</p>

    “解『药』？”张野皱眉，“上哪去找？”</p>

    “在哪中的毒，去哪找解『药』。”看了他一眼，青衣的回答很是简明扼要。“天下奇毒，所处百步之内，必有与之相克之物。去试试，这是唯一的办法。”</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你呢，情况如何？”</p>

    对方的身体还是让他担忧。</p>

    彻夜辛苦，想来消耗的也都是这青衣的术能。</p>

    “我没事。”</p>

    微微摇头，这是这位冰山美人难得的笑脸。“休息休息就好，不用挂心。”</p>

    张野点了点头，找了另一间房后，扶着青衣前往关上了房门。</p>

    “哥几个起床吧，天亮了，开工。”</p>

    走下楼，他挨个叫醒了横躺一地的黄『毛』一行。</p>

    赵老板的清醒完全是得益于周遭那阵哈欠声不断的动静。这位胖老板『揉』了『揉』满是眼垢的眼皮，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的侄子状况如何。</p>

    “在楼上呢。”</p>

    张野笑了笑，帮他搭了把手站起了身。</p>

    大大小小一群人围在病床前你看一阵我瞄一眼，跟在后头的是车内走出的两母女，母亲的神『色』无异，女儿的眼睛却明显是肿了一圈。</p>

    ————————————————————————————————-</p>

    啊。。。。我很无耻地只更了四章，原因是周一已经更了一章。。。</p>

    别的不说了。。。</p>

    我只想说，我，尽力了。。。。。。。</p>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符引

    “烧退了？！”</p>

    床边的赵老板一声惊呼，左手『摸』着侄子的额头，右手扶着自己的脸蛋，一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写满了感恩戴德，喜出望外的表情中已经全然散去了对张野的一腔怨怼。</p>

    无论如何，自己的侄子平安无事。</p>

    只要这个结果在，他就有理由容忍一切的过分行径。</p>

    “是，也仅仅只是烧退了。”</p>

    张野笑了笑，算是把眼前这一幕当做了愧疚内心中的唯一慰藉。</p>

    “什么意思？”</p>

    老赵抬起了头，刚刚还松懈下来的神情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p>

    “稳定住了情况，但是治标不治本。你侄子中的是冢边尸毒，两天内找不到克制之物，仍然是『性』命堪忧。”</p>

    张野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乐观。</p>

    “那，那快去找啊！”</p>

    老赵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p>

    张野没忍住淡然一笑，他心说那么容易找我还用得着你来提醒？</p>

    “找是肯定会找的，但是不急于一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摇了摇头。“凡剧毒之物，百步之内，必有与之相生相克的物种存在。解『药』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要找，一定得再去祖坟一遭。而天寒『露』重，这么大清早就往坟地跑，不仅是无益于找解『药』，反而容易搭上更多人。既然眼下赵公子已经『性』命无忧，依我看，最好还是等日上正午，阳气浓重时再去。”</p>

    “行，那按大师说的办吧。”</p>

    虽然难免有些嘀咕，经过一晚焦灼等待的老赵却总算是有了些明事理、通人情的苗头。“那么时间尚早，我去张罗着给几位师傅准备早饭？”</p>

    左右思忖了一下，觉得手头无事的他望着张野问道。</p>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让他们自己去街头买点早点就好。”张野笑了笑，用眼神瞥了瞥因无所作为而有些不好意思的黄『毛』一行。</p>

    “带我去看看你大哥大嫂吧。”眉头一转，他突然看着老赵说道。“来了一晚，还没有看过这两位名副其实的当事人。”</p>

    “好。”赵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绕过赵宿雨母女俩，只身前往了楼上带路。</p>

    赵母所在的房间很黑。</p>

    即便是在白天，不透光的密室中仍然是黑漆漆一片。</p>

    赵云升的病来得很突然，从昨晚的深夜病发一直到现在，这位为人生母的女『性』应该还是对儿子的状况半点不知情。突然间一批陌生人来访，她只是本能地表现出了局促不安。</p>

    “大嫂？我带着大师来看你来了。”</p>

    冲着黑暗中异物蜷缩的角落，老赵试着用细微的声音小声喊道。</p>

    没有人应答。</p>

    除了一点动物受惊后本能的动静，整个暗室中安静得夸张。</p>

    “她一直是这样么？”</p>

    张野皱着眉问。</p>

    “情况恶化后一直是这样。”赵老板叹了口气，“整个家里，也只有云升能接近她。”</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赵大嫂？”他冲着黑暗处发问，全然没有顾忌病患的意思，开口就是最直截了当的一句，“赵云升出事儿了，你知道么？”</p>

    话音刚落，暗室中蜷缩的人影出现了一阵明显的异动，而紧跟其后，是赵老板饱含责难的眼神。</p>

    他这个意思很简单。</p>

    你明知道我大嫂情况不稳定，现在还说这种话来刺激她，你是何居心？</p>

    张野按捺住了情绪即将失控的赵老板，示意他静观其变。</p>

    角落里的赵母并没有做出什么后续反应。</p>

    仿佛儿子出事的消息在她的眼中只是一笔带过，随后便没了任何音讯。</p>

    张野点了点头，在这一幕前若有所思。</p>

    “不过你放心，”约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您的儿子并无大碍，有我们、还有他二叔在，令公子的安全不成问题。”</p>

    角落里的赵母没了动静，身旁的赵老板却像是火烧额头。他小声带上了房门，刚刚退出几步远，便拉着张野一脸责怪。</p>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得很不客气，“我带你来看情况，你最起码不能这么直白地刺激人家吧？”</p>

    “是我唐突了。”张野呵呵一阵冷笑，在赵老板的责难面前，只是象征『性』地低了个头，“我只是觉得儿子出事，做母亲的有权利知道。如果因此犯了什么忌讳，小弟赔个不是。”</p>

    “你太没分寸了。”</p>

    有些无话可说的责骂一句，赵老板再一次吞下了这口气。</p>

    他知道自己毕竟是有求于对方，不管人家做得如何轻佻过分，最起码这一刻，自己还得忍气吞声。</p>

    “去看看我大哥吧，你自己总该注意点儿。”</p>

    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转身拉开了赵木德所在的房门。</p>

    三楼的两间房位置相对，一间居阴，一间朝阳。</p>

    病床上的赵木德两眼空洞，身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泛黄绷带，脸上则是一张人如其名的木头表情。</p>

    “大哥。”赵老板打了个招呼，语气沉重。</p>

    赵木德点了点头。意思是，来啦？</p>

    “这是我从b市请来的大师，有他在，你们的病肯定有救。”</p>

    指着身旁的张野，赵老板做了个不免夸张的人物介绍。</p>

    跟赵大嫂的情况不同，赵木德的症状仅限于外伤。因为不怕生，所以没过多久，小小的一间房外便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一圈人。</p>

    黄『毛』一行是为了看看所谓“铜牌高手”的手段。</p>

    赵宿雨母子是为了提防“张大师”的花招。</p>

    一群人像是围观展览一般将小小病床堵得水泄不通，剩下一副白眼的张野来回瞪了一圈，这才不紧不慢走向了床边。</p>

    “你这症状倒是奇。”</p>

    他如同外科医生一般翻看着病人的眼皮。学过医的赵宿雨觉得那是装神弄鬼，不明所以的黄『毛』一行觉得那是在“观人望气”。</p>

    赵木德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也像是在敷衍。</p>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也许是对生活现状已经绝望，也许是根本不相信张野的能力作为。</p>

    “取一个碗，一杯水，碗和水分开装，水用普通的自来水就成。”头也不回，张野对身后人群说。</p>

    眼力劲儿最好的黄『毛』最先反应，没等雇主一家开口，便快步匆匆下楼。取材的时间只用了须臾片刻，楼上的人没多等，跑腿的黄『毛』便已经光荣完成了任务。</p>

    赵老板没动静，他在一刻不停地盯着张野，希望是能在这位大师手中，见证什么不得了的神通法术。</p>

    而后者则是从衣袖中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张黄符纸，凭空点燃后，丢入了黄『毛』递来的瓷碗中。</p>

    符上的火焰完全是信手而生，只是凭空一抖，没有用到打火机。</p>

    人群里的赵宿雨一声微不可闻的“切”，心说果然是江湖骗子，手法套路不是一般的娴熟。（旧时骗子在符纸上涂抹白磷，接触空气后燃点低，易生火），而早见过这一幕的赵老板却是聚精会神，上了年纪的人，总对这种炫目的技法百看不厌。</p>

    床上的赵木德眼睛一动，似乎是凭着这一手对张野的印象有所改观。而靠墙喝酒的林九则是嗤之以鼻，仿佛站在超然地位，目睹一群凡人被一个魔术师耍得团团转。</p>

    “大师，”赵老板小心翼翼地发问，“这是在干啥呀？”</p>

    张野看了他一眼，将白水倒入碗中与纸灰搅匀，说“符灰水入腹，可以保脏腑无忧。”</p>

    “哦哦！”闻言的赵老板连忙点头，虽然仍旧是不明所以的模样，却是对这位大师一脸真诚。</p>

    他心说这才叫大师啊！</p>

    看看之前请来的这群人，『药』也不给、符也不画，好不容易看了看祖坟，反倒把自己亲侄儿给赔了进去。</p>

    那是给人消灾解难的风水阴阳师么？那纯粹就是来捣『乱』的杂人、一个个不及这张大师十分之一靠谱！</p>

    “你大哥的病状是日添新伤，外伤倒是无所谓，只怕伤痕出现在体内，一旦脏腑破裂，回天乏术，在世难医。”张野看着他笑了笑，紧蹙的双眉下算是勉强挤出了一丝最艰难的笑容。</p>

    “这碗符水，可以杜绝内部的妖邪术法。保护脏器的同时，起码能在生死关头留得一线生机。”</p>

    “这，这我大哥就死不了了是什么？”</p>

    赵老板接过那碗水，思来想去算是琢磨出了一点话里的意思。</p>

    “生死关头留得一线生机”，这不就是阎王跟前抢人——留你一条小命么？</p>

    张野点了点头。</p>

    闻言的赵木德隐约面『露』难『色』，面对嘴边的汤碗，犹豫不肯开口。</p>

    赵老板有些急，他说“大哥你喝啊，相信大师，没错的。”</p>

    见弟弟再三恳求，拗不过的赵木德才极不情愿的开口吞咽。从他艰难的表情依稀可以猜出，这碗信手炮制的符水是有多么难喝。</p>

    “良『药』苦口。”</p>

    张野撇了撇嘴角，算是看到对方整碗服下，脸上才勉强『露』出了宽心的笑容。</p>

    一旁的赵宿雨撇嘴不止，如果不是昨晚刚刚吃过亏，靠符水吊命这种事，打死她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在眼皮底下发生。</p>

    “收拾收拾，”张野站起了身，“该吃早点的吃早点，该洗漱的去洗漱，日上三竿，咱们动身前往阴坟祖『穴』。”</p>

    众人会意，看完热闹后开始作鸟兽散，剩下面带敌意的赵家小姐，看向张野的眼神如同谋财害命的无良『奸』商。</p>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p>

    张大师的反应倒是出人意料的心平气和，“但是拿人钱财，对雇主一家该有的礼数我会全数尽到。再过两个小时我会连同你老爹一起前往你们赵家的祖坟，至于是跟着我们一起，还是留在房子里照看表哥大伯，你可以自己决定。”</p>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耍花招。”</p>

    赵小姐咬着牙。</p>

    夜半禁言以后的第一次开口，第一次开口，便是火星味儿十足。</p>

    ……</p>

    三楼的房门被轻轻带上，前不久还齐聚一堂的浩『荡』人马转眼间一个不留。</p>

    望着窗外初升的晨光，病床上的赵木德突然泛起一丝悲怆笑容。</p>

    “此『药』服下，可保脏腑无忧。”</p>

    想起“大师”口中的那番话，他空洞无神的双眼中一阵令人惊惧的寒芒。</p>

    于是凭借双手微微撑起了身子，他将整个头部探出了床沿外。</p>

    四下无人，在视死如归的坚定眼神中，他将食指一点一点深入了自身的喉管内。</p>

    刚吞下不足十分钟“救命符水”，转眼片刻，已经随着食道的一阵痉挛抽搐，一滴不落的吐在了微微积尘的地板上。</p>

    他半靠在木制的床沿，几番哽咽，终究还是恢复了那副双目无神的木头模样。</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黑龙须

    日头高悬。</p>

    赵老板的路虎开不进泥泞水洼的田埂，得益于祖坟的优秀方位，城里来的富商一家有幸涉足，亲身体验了一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生活。</p>

    狠辣的阳光『舔』舐着赵老板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往下刷新一层，都像是能随着汗『液』滤出一层白花花的肥油。</p>

    “赵老板辛苦。”</p>

    日头高悬。</p>

    赵老板的路虎开不进泥泞水洼的田埂，得益于祖坟的优秀方位，城里来的富商一家有幸涉足，亲身体验了一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生活。</p>

    狠辣的阳光『舔』舐着赵老板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往下刷新一层，都像是能随着汗『液』滤出一层白花花的肥油。</p>

    “赵老板辛苦。”</p>

    身旁的张野微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烤炉上的活『乳』猪。</p>

    左右的两个小厮一边紧跟步伐一边不忘手头工作——黄『毛』负责给张野遮伞，大河负责给张野扇风。</p>

    硕大的蒲扇在方寸大的伞荫里来回摆动，每每蕴凉的细风扫过赵老板的一身肥膘，每每就是他整个人的精神一振。</p>

    “哪里，张大师也辛苦。”赵老板干笑着回应，翻了个白眼的同时心里骂了句“你他妈辛苦个屁”。</p>

    同样的夏日炎炎，同样的长途跋涉。</p>

    你个拿工钱的有人伺候有人跑腿，我这个做老板的顶着太阳打头阵！</p>

    张野给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有说服力啊！他说我们几个初来乍到，带路的活儿肯定还是得交给你赵老板！</p>

    结果就是他一个气血两虚的胖子走在前头晒太阳，身后一群年轻力壮的小流氓在打着伞扇着风！</p>

    “爸？你不会中暑吧？”</p>

    同样一把遮阳伞下的赵宿雨关切地问，田埂间轻佻的身影像是一只来回奔走的脱兔。</p>

    看着自己伞荫下皮肤白皙貌若天仙的乖女儿，赵老板发自心底的一阵心酸。</p>

    他说“爸爸没事，爸爸不会中暑。”</p>

    然而后者的关心终究也只是停留在了言语层面，下一秒的一句“就当是蒸桑拿减肥了”，差点没把父爱泛滥的老赵噎死在酷暑炎炎的夏日田埂之上。</p>

    前往祖坟的路长短适中，在细腻蕴凉山泉的洗面之下，一帮汗流浃背的人总算是赶到了那方迎水朝阳的“潜龙崁”。</p>

    特异的地形，怪异的布局。</p>

    隆起的坟包外，一圈小径粗细的涓涓水流盘绕而过，交错成环的同时，将整方墓『穴』牢牢锁在其中。</p>

    “坐山环水，内有乾坤，地坡隆起，藏云纳气。标标准准的‘潜龙崁’，子孙后辈之中，必有大富大贵之人。”</p>

    望着早已看过一遍的祖『穴』形貌，一脸优越的刘二把昔日卖弄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又搬运了一遍。</p>

    “大富大贵？”</p>

    油光满面的赵老板呵呵一笑，说“是，这么说来这祖坟风水的确是有点这个意思。”</p>

    张野不动，凝望着眼前的墓『穴』，蹙眉的表情只像是在沉思。</p>

    察言观『色』的黄『毛』借机上前，拿蒲扇扇风的同时小声发问，“老大，”他的称呼一向如此，“您看出什么东西来了？”</p>

    “没呢。”张野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后摇了摇头。“我对风水学研究不深，什么墓『穴』格局、‘潜龙崁’之类，一律以刘二说得为准。”</p>

    “别！”</p>

    桀骜不驯的刘二习惯『性』地抬手，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免得意，口头的措辞却颇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味道。“您是老大，今儿的一切情况您来做主。”</p>

    “呵呵。”张野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指着墓『穴』外的水渠，一圈环绕后走到了上流的水源处。</p>

    “我没听过什么潜龙崁，也不知道这种水渠加墓『穴』的构造有什么具体含义。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构造很眼熟——内外嵌套，应该是类似于‘固’、‘锁’一类的陷阵之道。”</p>

    “这点我说过了。”刘二微微一笑，始终坚定的还是自己那套说辞。“‘潜龙崁’的第二层含义，就是‘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不，今天不论风水，只论布阵。”张野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p>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风水学上的理论知识我不了解，但多少有些耳闻。你所谓的‘固’、‘锁’更多层面上应该指的是锁住‘气运’，跟我要说的东西截然不同。”</p>

    “愿闻其详~ ”</p>

    刘二翻着白眼呵呵一笑，这一抬手的动作意味有些类似于“请开始你的表演”。</p>

    张野笑了笑，看着他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并不作理会。</p>

    “墓『穴』格局不同于布阵，但如果按阵法之道的视角来看，这样一条‘锁龙’局，阵眼处应该是在‘龙’的咽喉。”说完，张野目光随之下移，最终落在了两条水渠交汇的“水眼”处。</p>

    “有块石头。”</p>

    动作最快的黄『毛』俯身下水，仔细观察的同时，右手已经落在了堵塞“水眼”的一块黑『色』卵石之上。</p>

    “石头有什么稀奇的？”旁听的赵宿雨一脸不屑，“哪条小溪里没有鹅卵石？又不是珍珠翡翠，有什么好惊讶？”</p>

    “不，”黄『毛』缓慢地抬头，“这块石头不一样。”</p>

    “是‘龙珠’！”</p>

    原本还装作的心不在焉的刘二突然间双目一凛，此时此刻，有关风水阴阳论的知识记忆宛若在脑海中炸开锅一般一股脑涌了出来！</p>

    “‘龙脉所在常结珠玉’，我怎么没想到？！‘潜龙崁’的地形所在，本身就是龙脉地气的一种！”他用力地拍着脑门，“黄『毛』，”他的声音开始因为激动而不由自主的发颤，“那块卵石上，是不是描绘着纹理交错的龙形？！”</p>

    “是。”</p>

    黄『毛』点了点头，虽然脸上带着困『惑』不解，却仍旧是回答了刘二的问题。</p>

    “没猜错！是‘龙珠’！”</p>

    差点激动的翻身下水，刘二的整张脸上写满了亢奋与激动！</p>

    “慢点说！这‘龙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真是什么宝石啊？！”</p>

    一向最有商业头脑的赵老板一个激灵，揪住刘二的肩膀就打算问个究竟。</p>

    自己的祖坟上出了“龙珠”！这是光说出去就能吓死人的勾当啊！</p>

    先不说这福荫子孙的宝『穴』名号，单是“龙珠”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称谓，就足够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气血上涌、心『潮』澎湃！</p>

    “宝石？跟这玩意儿比起来，那些个钻石、珠宝全都是个屁！”明显看上去也是热血上头的刘二一把推开了赵老板，语气的高昂，直直喷了对方一脸唾沫星子。</p>

    “所谓‘龙珠’，不是真的指一枚珠子，而是指风水龙脉上，一枚卵石状、集结地气精华凝结而成的风水宝物！非天时、地利、人和齐聚而不能成！这东西不仅仅是所在之地地脉稳固、下葬先人福荫后世，取出之后，也是镇御家宅、护佑平安的宝物！而且常年佩戴修身养『性』，男的延年益寿、女的容颜常驻！这样的好东西，不比那些个珍珠翡翠宝贝个千倍万倍？！”</p>

    “这么厉害嘛？我跟你们说！这东西是我家祖坟上挖出来的，跟你们这群人屁关系都没有！”闻言的赵老板本相毕『露』，一脸横肉翻滚的样子，俨然就是个“鸟为食亡”的土财主。</p>

    “别管那么多，黄『毛』，先把这东西弄出来再说！”</p>

    刘二深深白了一眼这个『奸』商，随即一脸热枕地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好兄弟。</p>

    他激动，仅仅只是因为涉足风水一道数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次传说中誉为“地气精华”的龙珠！</p>

    这种东西的对一个风水师的诱『惑』，完全不逊于暴走族眼中的限量级哈雷摩托！</p>

    “好。”</p>

    黄『毛』咽了口唾沫，也是急不可耐的伸手下水。</p>

    然而就在万众瞩目的几次用力之下，那枚潜藏水底的所谓“龙珠”却是迟迟没有响应，久久不肯『露』面！</p>

    “弄不出来……”</p>

    深感讶异的黄『毛』整张脸都憋成了酱紫『色』，奈何吃『奶』的劲儿都已经用了出来，手底下却从未见真章。心急如焚的刘二再也忍不住翻身下水，撸起裤管儿后便挤开了满脸便秘状的黄『毛』。</p>

    他说“你让开！让我来！”</p>

    于是用自以为更大的劲儿上下其手，却几番尝试以后更加郁闷的站起了身。</p>

    沟渠的水很浅，刚到小腿，不及膝盖。</p>

    水源处的一枚黑『色』卵石静静躺卧，纹丝不动地像是在嘲笑两个累死累活的青壮年。</p>

    “一起？”黄『毛』抬了抬眉角。</p>

    “一起！”</p>

    刘二一咬牙，往手心处象征『性』地吐了口唾沫。</p>

    于是刘二扒石头，黄『毛』拔刘二，两个人一起用力的瞬间，才见那一块仿佛长在地层中的石头随水流“弹『射』脱落”。</p>

    林九眼尖，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黑『色』卵石上时，第一个注意到了卵石拔出后，水流泄口流出的一缕头发状的黑『色』异物。</p>

    他眼疾手也快，当即拍断了手中酒瓶的瓶口，倒完内中酒精后，下水信手一捞！将那缕发丝状异物满满当当的随溪水接入空酒瓶中。</p>

    “这是什么？”</p>

    张野问。</p>

    在其他人都关注“龙珠”之时，直觉告诉他，林九手中的这样东西才更有价值。</p>

    “黑龙须。”</p>

    老酒鬼微笑，看着瓶中之物，两眼微微放光。</p>

    “黑龙须？黑龙须！”</p>

    原本还在跟几人一起凑热闹的老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词，一转眼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来了张野这边。</p>

    “我曾听说地气聚集之地，会因风水、机缘形成不同『性』状的龙脉。而不同的龙脉对应不同的气运，有的主仕途，有的主财运。而龙脉之中，会机缘巧合形成不同的象形之物，其中有‘龙须’之地，对应的就是延年益寿、百病根除！”</p>

    他眨着眼睛，话说出来自己都是脸『色』一变。</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风水杀局

    “越说越玄乎了。”</p>

    被堵在人群之外受了冷落的赵小姐一脸嗤之以鼻，“又是‘龙珠’又是‘龙须’的，你们再去那边的树上掏个鸟窝，是不是连‘龙蛋’这种话都能编出来？”</p>

    “大小姐你说错了。”</p>

    老周摇了摇头，严肃的脸上一本正经。</p>

    “你学的是西医，所以对这些东西可能不太了解。但是如果你涉足过中医，应该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他们说的‘龙珠’我不清楚，想来应该是风水学上的专有名词，但‘龙须’一说却是来自中医。医圣孙思邈所留丹方中就曾独到记载过‘龙依水而生，取其须可以断百病’。”</p>

    “哦？连中医都搬出来说事儿来了么？”赵宿雨微笑，“那你倒说说，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怎么就一定是孙思邈提到的‘龙须’？我小时候也祭过祖坟，这两条小沟也见过不止一次。溪水里常年累月留下的脏东西而已，我也是很佩服你们江湖骗子的想象力，能把这玩意儿脑补出延年益寿、治病救人的功效来。”</p>

    “真菌。”</p>

    老周面不改『色』，语出惊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跟我议论中医的部分理论没有科学依据。‘龙须’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特定环境下生长的真菌，其功效原理我无法跟你解释，但我个人觉得，应该是跟‘太岁肉灵芝’类似。”</p>

    赵宿雨顿了顿，前思后想，居然对他的说法无话可驳。</p>

    真菌的物种科属不在动植物任何一个领域之内。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即便是最伟大的科学家，对这种物种的了解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p>

    包括他提到的“太岁肉灵芝”在内，这类真菌界功效奇特的“奇行种”的确是西方医学至今都无法解释的难题之一，一个流氓地痞张嘴就能用这种近乎“科学界牛角尖”的论断推翻她的理论，这一点让她久久无法释怀。</p>

    “赵小姐。”张野笑了笑，“我觉得时至今日，您是否仍然是对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一些东西持怀疑态度？我本以为，昨晚的经历已经足够让您改观，现在看来也许还不够。”</p>

    说着，他松了松手腕。</p>

    这个本身不具任何实际意义的行为在后者的眼中简直是无异于笑面阎罗的一声哈哈大笑，仅仅是这个潜藏暗示『性』的肢体语言，就让记忆犹新的赵宿雨一阵喉部哽咽。</p>

    “咳，这颗龙珠貌似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p>

    远处看上去正一门心思把玩“龙珠”的赵老板突然发声，注意到了这边的紧张氛围，两边不好得罪的他决定适时来一个转移话题。</p>

    “你懂个什么？”</p>

    仍没看够的刘二趁机就是将卵石夺下，说“真正的风水宝物，岂是尔等肉眼凡胎能轻易辨识？”</p>

    但话是这么说，他这个了解风水学的“业内人士”却也是看了半天『摸』不着头绪。除了那块卵石上的一点龙纹，『摸』索来『摸』索去不见半点特殊。</p>

    “不管那颗‘龙珠’如何，我知道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p>

    老周笑了笑，一脸的超然。</p>

    “什么意思？”赵老板问。</p>

    “喏，”老周指了指林九手中的瓶子，“凡剧毒之物，百步之内，必有与之相生相克的物种存在。如果我没猜错，指得就是这黑龙须。”</p>

    “就就，就这玩意儿？”</p>

    赵老板抢过林九的酒瓶，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那缕头发般的絮状物。</p>

    “怕是不止如此，”林九笑了笑，刚打算习惯『性』地掏出酒瓶祭口，就悲催的发现兜中之物已经被自己亲手拿去做了临时容器，“天下龙脉之中，以黑龙最为阴邪霸道。而黑龙之须，除根除病灶以外，更具祛除污秽、断绝邪祟的奇效。如果你的大哥大嫂真的是中邪，那么这味中『药』对他们两人同样管用。”</p>

    “真的么？！”赵老板眼睛圆睁，一听见林九这么说，当即跑到了祖宗坟前，连磕三个响头后举声高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p>

    “但高兴也别高兴的那么早，”话说一半，冷笑不已的林九乐呵着说完了后面的残酷现实。</p>

    “我说了，天下龙脉之中，以黑龙最为阴邪霸道。在黑龙龙脉之上驻『穴』，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p>

    “怎……怎么说？”赵老板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对方这话之前打了个寒颤。</p>

    “黑龙主凶杀、血祸。如果这地方真的出了黑龙须，那么毫无疑问，地下龙脉必是黑龙无疑。而在黑龙地脉之上下葬，一发，三日之内，必有满门血事。”刘二咽了口唾沫，脸『色』阴沉的帮林九说完了他的弦外之音。</p>

    “这，这什么情况这是？！”赵老板的脸『色』僵硬了。“这什么叫‘发’与‘不发’？！我们家祖坟落在这儿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出过什么事！这怎么就突然变黑龙了？还满门血祸？”</p>

    “天下龙脉成千上万，未必每一条都能对外界产生影响。一个唤醒龙脉的契机，使龙脉发挥作用，这个节点，风水学上叫做‘发’。”林九冷笑，“举个例子。刚才这群人拔出那块黑石，使得水流泄口、龙须外溢，这就是一个使龙脉苏醒的契机节点。现在黑龙惊『穴』，原先的风水格局被破坏，轻则倾家『荡』产，重则，”他微微一顿，“呵呵我不说你自己猜。”</p>

    “……”</p>

    赵老板看着几步外前不久还在争抢“龙珠”的黄『毛』、刘二两人，铁青的脸『色』像是分分钟可以拿刀砍人。</p>

    “冷静。”张野冲上来打了个圆场，“要医治赵云升，这黑龙须必不可少。换句话来说这件事其实是命中注定无可避免的‘劫’。”</p>

    “你别跟我提云升！要不是这帮人，我侄子能好端端躺到病床上？！”原本就处在爆发边缘的赵老板一下子像是被人戳到了逆鳞，当即发作的模样，像是指着张野在说“谁拦我我杀谁！”</p>

    “那你大哥大嫂呢？”张野问，“就算赵云生的问题是因他们而起，要救你大哥大嫂，这黑龙须也必不可少是吧？再者，赵云升的病也不能全怪他们。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过，不慎打死了体染尸毒的血蚊，这种事情只能是人祸天灾！谁也无法预知！”</p>

    “行，你是大师，你说的都对！那么张大师，你来说说！这事情怎么处理？”</p>

    看得出来这一刻赵老板也是在竭力的控制情绪。</p>

    这事情本来与张野无关。这是他们自家的灾劫。</p>

    但他愤怒，他愤怒对方的『插』手，不仅没有令境况好转，反而在使情况不断地恶化。</p>

    “你先冷静再说，凡事总有一条解决的途径。”</p>

    张野冷着脸，长叹一口气后说完了这句话。</p>

    “我很好奇。”他突然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方阴宅必然是经过了风水师的挑选，不然不可能会选出‘潜龙崁’这样的风水局。但是既然经过了风水师的实地勘察，为什么还会出现黑龙脉上建祖坟这么荒唐的事？”</p>

    “也许是多年前那位风水师的道行不够，只看出了龙脉，而没看出来是黑龙？”黄『毛』试着『插』嘴。</p>

    “有可能。”刘二想了想，有些底气不足的接茬。“此地无论是格局还是地貌，全都是风水上的上乘宝『穴』。而且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这条‘黑龙’是‘隐龙’，也就是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端倪。”</p>

    “黑龙脉上建『穴』对后世会有什么影响？”张野突然问。</p>

    “先前已经说过了，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刘二耸了耸肩，没弄懂张野为什么要问，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p>

    “你错了，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有意为之。”</p>

    沉『吟』过后的张野微微摇头，却是说出了这样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p>

    “理由。”林九问。</p>

    “理由就是他手里那块石头。”张野指了指刘二，“那块不是什么龙珠，而是阵法观念中，整个固锁结构的枢纽——镇龙石。”</p>

    “镇龙石？”</p>

    听到这个名词的刘二一阵惊愕，“难怪！”他后知后觉地拍着大腿，“我就说！真正的龙珠应该是晶莹剔透、温润如玉，哪像这块破东西一样、冷冰冰的又臭又硬！”</p>

    “呵，”张野冷冷一笑，“当年的风水师，应该是早已经注意到了这『穴』下的黑龙。这条沟渠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以后，用以改地气、锁龙脉的风水阵图。镇龙石锁住龙喉泉眼，建阴宅镇压隐龙气运。而我们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无形中解开了这道枷锁，意外中开启了这道近百年以前留下的风水杀局。”</p>

    “我祖上这是得罪人了么，需要人家风水师如此报复？”赵老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空洞，如遭晴天霹雳。</p>

    “不是报复。”张野摇头，“如果是报复，直接找一处凶『穴』就可以了。没必要埋下一个隐患，等着百年后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让其爆发。这条黑龙的作用，应该不只是百年后的今天引来杀劫那么简单。”</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灾祸蔓延

    “豪门恩怨，百年纠葛啊……”</p>

    人群中的小胡砸了咂舌，一脸不明觉厉、叹为观止的表情。</p>

    事情闹得有些大了。</p>

    张野在心底附和，虽然很想以旁观者的身份表示对小胡的赞同，却深知此时此刻的自己没办法抽身事外。</p>

    百年恩怨，风水杀局。</p>

    连同赵木德夫『妇』的中邪在内，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恐怕真的得把本因追溯到百年以前。</p>

    “准备准备，找人开棺吧。”</p>

    他『揉』了『揉』眉心，深感不安的同时看了一眼同样无措的赵老板。</p>

    “开棺？！”</p>

    看得出来，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引来了当事人多么大的惊愕。</p>

    “不行！”</p>

    稍稍一个愣神，赵老板否决的斩钉截铁。</p>

    “别的事情我可以依你，但唯独是开棺不行！这事情太大，我做不了主！”看着张野，这个当房老二表现出了与其臃肿外表不相符的稳重。</p>

    北方地区的宗法观念普遍较强。凡涉及祖制，一律都是后世子孙不可触碰的禁区。</p>

    对于祖上阴宅，有开坟，有迁葬，但极少开棺。因为入土为安，尤其是在无家主确认的情况下，贸然打扰祖宗清净，简直是万劫不复的不肖恶徒。</p>

    赵家现任的家主是谁。毫无疑问，是那位躺在病床上满身绷带的赵木德。而以他那副身子骨，别说是开坛祭祖，下个床都费劲！</p>

    “不开棺是吧？”张野点了点头，“行，那赵老板你自求多福。”</p>

    说着，他拍了拍沾染尘土的手心，挥了挥手，示意一帮人收拾东西走人。</p>

    “干，干什么？！”看着一伙人拍拍屁股打算离场的样子，满头虚汗的赵金忠顿时慌了。</p>

    “干什么？准备回家啊。”张野故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我看过了，祖坟我也来了。能做的能查的肯定是到此为止，你又不给开棺，我们剩下这批人不回去难道还接着留在这欣赏田野风光不成？”</p>

    “然后呢？回去然后呢？”赵老板穷追不舍的问。</p>

    “黑龙须入『药』，先医好赵公子的病。然后收拾收拾行李，各回各家。费用问题可以日后详谈，我们自知也没干多少实事儿，开价肯定也不会太夸张。一个月以后如果赵老板你还有这个付账的能力，到时候咱们再讨论讨论以后的生意合作问题。”张野微笑。</p>

    “张大师你这人不厚道。”</p>

    老赵翻了个白眼，整个人看起来又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p>

    “你来我家一趟，把这局面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先是我侄子躺床上，又是什么家宅血祸、什么黑龙龙脉！你搞到这一步你跟我说收拾东西走人，你是不是太拿我不够意思了你？”</p>

    “怎么原来是我把你家弄到这般田地的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张野笑了。</p>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来到你家祖宅，而是拖延两天，出了事才姗姗来迟？”</p>

    出人意料，他看着赵老板，反倒是心平气和问起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p>

    “我怎么知道？！”</p>

    赵老板看着他，没好气地回道。</p>

    “去问问你弟弟，看看为什么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事到如今他连个屁大的消息都没回。”张野冷笑了两声，冷冷提醒了他一个最不合常理的事实。</p>

    “你什么意思。”</p>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p>

    “本来没想告诉你，怕你太害怕『乱』了方寸。”张野撇着嘴角，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对折多次的材料纸。</p>

    “你的弟弟赵淼，原名赵水义，两天前因在逸城街头砍人而被抓进看守所拘留。他是在外独居，所以当地警方没能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他的家人。我在调查你们家资料的同时刚好撞见了这样一幕，几番权衡以后将这条消息扣了下来。”</p>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p>

    赵老板拿着那张拘留证明，脸上是深刻的惊骇。</p>

    “因为根据警方审讯，初步认定他已经出现了精神问题。”张野呵呵一笑。“很奇怪是么？原先那么正常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就疯了。对，刚了解时我也跟你一样惊讶。先是自闭，再是狂躁不安，最后被抓紧看守所时避人不见，怕生怕光的样子跟你大嫂一模一样！</p>

    “看守所的警员都跟我抱怨，说是这样危险的病患就该早一点通知家属，然后转送精神病院。我说再缓两天，反正民事拘留有个十五天限制，事情过了我会找家属把他领出来。</p>

    “他们说什么你知道么？</p>

    “他们说拘留倒是没问题，就是犯人一直自残，这样的精神状态让他们很难办！”</p>

    “自残？”说到这里的张野一阵撇嘴，“我看过他的伤口，想想你大哥的症状，我觉得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p>

    “我弟弟现在在哪。”沉默了良久，赵老板的语气算是勉强恢复了冷静。</p>

    “逸城县的看守所，我让人特意关照过，短时间内肯定是比你家里要安全。”张野从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子，漫不经心的往水渠中砸出了一小片水花。</p>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p>

    沉『吟』片刻，面『色』铁青的赵老板算是对着那张材料证明做了最后一次质疑。</p>

    “你们家的事我没有必要管，更别说下这么大的血本联合一帮人来骗你。甩干净了肩上的单子，预计我们今天回去，明天看守所的人就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瞒下这个消息，你大哥三弟先后中招，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说你应该懂。”</p>

    张野摇了摇头，一阵冷笑。</p>

    “爸，”旁听全程的赵宿雨忧心忡忡地走上了前，“他说的是真的么，小叔现在情况怎么样？”她指着张野，父亲的神态让她隐隐感觉事态已经超出了原先想象。</p>

    “别说话。”</p>

    赵老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女儿这时候别出声。</p>

    “张大师，”他看向了张野，“我还是信你。但是开棺这件事真的太大，能不能让我回去请示我大哥。”</p>

    “ok。”张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我不过分『逼』你，我知道你也很纠结。这是你们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按理说不该有机会『插』嘴。但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事先提醒您一声：当断则断。”</p>

    他说的这句“当断则断”是什么意思，赵老板的心里一清二楚。</p>

    因为不光是张野，他自己都明白，自家那位大哥一定不会同意贸然开棺的请求。</p>

    有一件事情很奇怪。</p>

    那就是从事发至今，本该无比恐慌的大哥大嫂两人，自己却从未在他们身上感觉到半点强烈的求生欲望。</p>

    无论是看人时的眼神，亦或是对外界的言行。</p>

    他们给人的感觉是求死大于求生，这一点，恐怖过一切发生在他们的身上的怪事。</p>

    “最后一个问题。”赵老板一动不动地盯着张野，“你能不能跟我保证，说只要开了棺，我们家的问题你肯定能解决？”</p>

    这一刻，这个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沉默的像是一座日光下苍老的雕像。</p>

    没有人敢于回避他的问题，不仅仅是他表情上的严肃认真，更是那一双突然凝固下来的眼神。</p>

    “不能——”</p>

    白眼一翻的张大师把话一甩，看样子是摆明了要把“绝情人”的角『色』扮演到底。</p>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尽力而为。棺材里有什么玄机，后续会出现什么变化，这些都是人力之外的天意，我太早夸口反而显得幼稚轻佻。”</p>

    “行。”</p>

    赵老板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回答比起任意开口的夸夸其谈更能令他安心。</p>

    “先回去治好云升的病，然后我跟你去看我弟弟。至于开不开棺，”他神『色』委顿，“明天之前，我会给你明确答复。”</p>

    张野点了点头，带人收拾，不作废话。</p>

    他明白眼下这个决定已经是老赵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剩下他那个不懂事的女儿，看向张野的眼神仍然像是在看一个家仇不共戴天的仇人。</p>

    “我警告你。”</p>

    赵小姐的眼神杀伤就这个阶段的妙龄少女来说已经颇具规模，“你最好能玩出点什么东西来。别最后麻烦惹大了没办法收场，我不会轻易放过你。”</p>

    到了现在还在跟我较劲么？</p>

    张野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中突然一阵怜悯与不屑。</p>

    “一边玩去——”</p>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带着一帮流里流气的下属，甩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下了田埂青山。</p>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求死

    “这……『药』，怎么用啊？”</p>

    看着手里的玻璃酒瓶，刚拿到“黑龙须”的赵夫人久久不能平静，足足端详了半分钟有余，也没能把瓶中那缕黑『色』的絮状物同平日里常听说的“中『药』”联系在一起。</p>

    “换干净的水煮沸，然后连汤水服下。不必全用！取一小截就好。剩下的部分继续用清水豢养，留下以备不时之需。”</p>

    稍通『药』理的老周笑了笑，对这位涵养出众温婉宜人的二夫人做着不厌其烦的解释工作。</p>

    林九不出声，一门心思找酒祭口的他没那么多闲功夫费口舌。</p>

    黑龙须的入『药』方法很简单。无需『药』引，不用辅疗。正常情况下生服也可以，煮沸食用问题也不大。</p>

    这么简单东西他相信不用他特别交代，张野找来的那帮人中肯定也有人懂这些。</p>

    “豢养？！”听到这个词的赵夫人明显吃了一惊，“这，这里头还是活物不成？！”</p>

    “是我用词失误，用清水保持湿润就好。”</p>

    老周微笑，心说都说了是真菌了，肯定是活物啊。但是本着怕麻烦的心理，他也没再跟这位二夫人多解释。这些风水奇门上的玄学理论没必要跟平凡人解释的那么深刻，说明一下注意事项就已经远远足够。</p>

    半信半疑的赵夫人端着『药』前往厨房，回来后神『色』便有所不自然的赵老板却是牢牢拽住了张野的衣角。</p>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p>

    瞥了一眼转身离去的老婆女儿，他刻意压低了说话的音量。</p>

    “你不饿的话，随时可以。”</p>

    张野笑了笑，他明白，对方那是在催促他前往逸城看守所。</p>

    一方面留在那的是他的亲弟弟，另一方面，人家也要去验证自己所说是否属实。</p>

    “晚饭可以到那再找地方吃，但事关重大，我想你也是希望我越早决定越好。”</p>

    赵老板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静。</p>

    “好。”</p>

    张野回答的很干脆。</p>

    “老哥，那就烦请你留下来照看一下局面，有你跟青衣在，这里的情况我不担心。”他转身看了一眼林九。</p>

    “剩下的人，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以黄『毛』和老周为尊。任何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说这话时他可以瞥了一眼无所事事的刘二，意思是老子没说别人就对你小子不放心。</p>

    后者撇了撇嘴角，虽然眼神中是不拿你当回事儿的不屑感，嘴上却是老老实实一个字儿不敢往外崩。</p>

    收住了局面，交代完了问题。门外那辆路虎来去匆匆，一阵黑『色』的浓烟尾气，在赵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悄然踏上了乡镇外的公路。</p>

    看守所的人对张野很客气。</p>

    一方面是这小子逢人一包高档烟的阔气手笔，一方面也是上头发话的那位位高权重。</p>

    公安部的人在电话里把来人的身份描述的十分高深莫测。说是“重案组的长官”驾到，让底下办事的人务必配合。</p>

    “长官”这种措辞用的很模糊，没说警衔，也没说具体职务。</p>

    对下层那些民众片警来说，但凡是上了级别的人都能叫一声“长官”。</p>

    『摸』不清底细，一切就只能靠猜测揣摩。</p>

    张野见过点世面，谈吐方面肯定是挑不出『毛』病。但问题出在他年纪轻轻！于是几番思索下来，几位地方警局的警员一致觉得这家伙要么是后台稳健的高干子女，要么是能力出众的高级警员。</p>

    “张队！”</p>

    值班的王警员见面一个敬礼。</p>

    之所以叫“张队”是因为在聊天时看他和警局负责人刘队“平起平坐”，底层的干警不好直呼其名，于是一来二往，便用想象中的“警衔级别”称呼了起来。</p>

    “赵淼呢？我带他家属来看看他。”</p>

    张野笑了笑，因为知道是开玩笑，所以对这个称呼也不做辩驳。回过头，他看了一眼赵老板的腰包。这个意思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让你拿烟出来。</p>

    仍沉浸在“张队”这个称呼中的赵老板后知后觉，一直被人家眼神示意两三次才手忙脚『乱』的掏出了香烟。</p>

    他知道张野不抽烟，所以非特殊场合不会携带这种交际应酬物品，但他没想到这个曾自诩“国家灵异调查分组组员”的张大师居然还真的在警队里有个一官半职。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好一阵接受不能。</p>

    “放心吧，您特地关照过，我们都记着呢。您那朋友这两天情况还算稳定，除了每天早晨身上都有伤，没有什么过分的自残行为。”小王嘿嘿笑了两声，接过香烟的同时自觉干起了前方带路的活儿。</p>

    “你是警察？”</p>

    寸步不离的跟在张野身后，赵老板压低的声线中又是惊惧又是迟疑。</p>

    “是啊！”</p>

    张野嘴角一咧，“我没跟你说么？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副组长，我记得我第一次见面就跟你打过招呼来着。”</p>

    赵老板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不愿意说拉倒，且听你小子吹吧。</p>

    张野哭笑不得，心里说你爱信不信。老子离这个职务也就一步之遥，只要人情关系在，有没有这个名头根本无所谓。</p>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除了各不相同的腹诽以外，只剩下一路到头幽暗『潮』湿的走廊。</p>

    赵淼被单独关在了禁闭室中。</p>

    因为潜在的精神问题，本该八到十个人的拘留间，因为他变得空空『荡』『荡』。</p>

    “需不需要隔离？”</p>

    考虑到安全问题，值班警员小王很贴心的问两人说道。</p>

    “不需要，我是他亲哥。”</p>

    赵老板摆了摆手，面对这种“官职”在身的人，本能地有些点头哈腰。</p>

    结实的铁门缓缓拉开。</p>

    随着一丝光线的推进，内中人带着疑『惑』而空洞目光缓缓抬头。</p>

    先是不解，再是失声痛哭。</p>

    条件简陋到徒有四壁的禁闭室，以及空气中透着隐隐霉臭味儿的『潮』湿环境。</p>

    看到来人的瞬间赵淼的神情很茫然，直到对方带着同样的触动一步步走近，他才终于暴『露』出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柔软脆弱。</p>

    “老三！老三你受苦了没老三？”</p>

    赵老板搂着他的弟弟，语气中一半是不敢相信的惊讶一半是不能自已的哽咽。</p>

    赵水义没有出声，仍旧只是扯着嗓子哭，而且在空旷的室内环境下越哭越大声。</p>

    “他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的话。”</p>

    张野在一旁束着手，看到这一幕只能说面无表情。</p>

    “为什么？”</p>

    赵老板抬头问。</p>

    “我说了，精神问题。”张野指了指太阳『穴』，“真能问出什么话来，现在的他就应该在公安局，而不是简单的看守所。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问问，但就我个人的建议而言，在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以前，不要再给他任何刺激。”</p>

    赵老板点了点头。</p>

    得到了答复，张野识趣地走出门外，给了兄弟俩一个独处的时间。</p>

    他们“谈话”的时间并不长，一直到赵老板满怀心事的走出，整个过程也没有超过一刻钟。</p>

    “问出东西来了？”</p>

    张野笑着问了一句。</p>

    他猜到了赵水义不可能对他哥哥吐『露』出什么有用信息。</p>

    真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这场兄弟间的对话不可能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不到。</p>

    赵老板摇了摇头，一边是脚步沉重的往外走，一边也算验证了张野的先见之明。</p>

    “他在这边还好么？”</p>

    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干警，赵老板一边帮他的手中续了一支香烟，一边面『露』质询的难『色』。</p>

    “没人干扰的单人间，固定三餐的专人照顾。我们所长都没这待遇，因为张队的关照，你兄弟的条件在我们这儿也算是史无前例。”</p>

    小干警接过香烟，自鸣得意的同时大概根本没想到眼前同他说话的人是b市的大老板。</p>

    “谢谢，谢谢诸位照顾。”</p>

    赵老板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p>

    “回去吧。”张野微微苦笑，“他犯的事儿也不算严重，如果不是担心精神问题，最多也就拘留个几天然后释放。先回家，等解决好家里的问题，我自然带你来把他接走。至于精神问题。”</p>

    张野压低了声音，借一步说话的同时，也用眼神示意了老赵避人口舌。</p>

    “我回去的路上跟你详谈。”</p>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p>

    老赵点了点头，会意的同时算是跟抽着高档烟一脸飘飘然的看守所小干警打了个招呼。</p>

    “诶两位走好！”</p>

    小王习惯『性』地跟张野敬了个礼，也没做挽留，家属探望这事儿他们见过太多太多。</p>

    “老三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p>

    走出看守所门外，赵老板沉着脸问。</p>

    “两天前，我本来是打算查一查你所有的家庭成员，结果刚好查到了你弟弟赵淼，刚好就发现他人在逸城看守所拘留。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一来是不想让问题复杂化，二来是不希望在赵云升的问题上帮你雪上加霜。你弟弟情况太过明显，三魂七魄不全，这是典型的邪祟缠身。”看了他一眼，张野淡淡地回答。</p>

    “什么叫邪祟缠身？”赵老板问。</p>

    “民间常说的‘魔怔’，听说过没？”张野冷笑，“一般科学认为，那是某类人对一件事过度执『迷』，以至于精神上出现病态。但是这个说法不准确，真正的‘魔怔’，在玄学意义上应该是‘三魂七魄不全’、‘顶上三灯错『乱』’。”</p>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但我要知道能不能救。”到底是商人思维，开口的第一时间就是不问过程只管结果。</p>

    “能救，而且不难。但是凡事总得寻根溯源，不解决你家的源头问题，救过来也是白救。”</p>

    张野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有一个情况坦白说我很好奇。”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说道。</p>

    “什么？”赵老板问。</p>

    “你弟弟的情况，你觉得更接近于谁？”张野看了一眼赵老板。</p>

    “我大哥大嫂啊！这俩人一个疯一个伤，可能是我们家老三没有媳『妇』儿，因此这个症状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来了。”赵老板一口回答，像是想都没想。</p>

    “不，你仔细回忆，到底是更接近于谁。”张野摇了摇头，说“我给你个提示”。</p>

    “他的情况只接近于你大哥大嫂其中一人。”</p>

    “……”赵老板沉默了片刻。</p>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日添新伤双目无神的大哥，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蜷缩墙角不敢见人的大嫂，于是一拍手心重重点头，说了一句“我大哥！”</p>

    “你说的是。”张野笑笑，“赵淼伤人的情况我问过，不像是因为狂躁而无差别的攻击旁人，而更像是一种求死者自暴自弃、伤及无辜的表现。这种情况跟你的大哥简直是如出一辙，也就是如果这个中邪的症状存在一个通『性』，那么一定是——日添新伤，并且精神萎靡。”</p>

    ————————————————————————————————————————</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开棺（上）

    “你想说什么？”</p>

    不明所以的赵老板被张野说得没来由心头一寒。</p>

    “我想说如此推断，你的大嫂是否是一点实际伤害都没有受到？”张野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完了口中命题。</p>

    “你怀疑我大嫂？”赵老板楞了一下，随即决口否断，“不可能！”他大手一挥，“我大嫂也疯了呀，你亲眼所见！”</p>

    “她的疯没有任何缘由。换句话来说，我装出一副怕生避光的样子，我也可以在一瞬间把自己从一个‘旁观者’转变成你们家灾祸的‘受害者’。”张野摇了摇头，脸上的冷笑显得高深莫测。</p>

    “你觉得她是在装疯？”</p>

    赵老板咽了口唾沫，看张野的眼神中一阵莫名恐慌。</p>

    “不肯定，但也不是信口胡说。”后者点头，没多解释，只是转手拉开了路虎的车门。</p>

    “看样子晚饭是赶不上了。”望着车窗外的天『色』，张野略带抱怨的砸了咂舌，“走的时候说好了出来吃，我也是脑子抽了信了你的邪。算我倒霉，这么晚，咱还是先回去再说吧。”</p>

    赵老板动了动唇舌，看得出来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p>

    “我觉得你是过分紧张了。”</p>

    匆忙上车后，他一边启动了引擎，一边仍不忘对张野的质询。“我大嫂有什么理由装疯？你这么说你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么？”</p>

    “我随口一说，你就当我是放了个屁、老老实实开你的车不行么？”张野笑了笑，看他这幅神不守舍的样子心说我俩到底谁才是过分紧张了？</p>

    “话也不能说得太死。”他『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合理阐述一种潜在可能，还没有给你的大嫂判死刑。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凡事有外因作祟，相应的必然也有内因相辅相成。”</p>

    “你是怎么怀疑到她身上来的？”</p>

    赵老板问，不是他不想专心开车，而是张野的论断实在太过惊悚，以至于让他不问个清楚，整个人都对这件事情越想越『毛』骨悚然。</p>

    他大嫂是什么人？</p>

    一个最最普通的农村『妇』女！</p>

    没思想没文化，没身段没背景！</p>

    这样一个人你说她装疯卖傻瞒天过海，其背后的恐怖意味完全不下于说某农场的猪仔有一天学会了生吃活人。</p>

    “她的反应。”张野淡淡开口，“在我提到赵云升的病情时，她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肢体反应。这说明她能听懂我一个外人的话，并且具备一定的思维能力。母亲担忧儿子，这点于情于理都不存在任何问题。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后续反应，就是这一点，让我对她的精神状况产生了怀疑。”</p>

    “这，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听完解释后的赵老板一阵不解，“那是一个精神病人呀！连日常的行动都无法依靠常理来推断，你凭什么就能断定说人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p>

    “赵老板你理解什么叫‘精神病人’么？”张野笑了笑，退而求其次的问了个大问题。</p>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除了仍旧疑『惑』的目光，什么话也没说。</p>

    “所谓的‘精神病人’，并不是说你理解中的智障，也不是狭义上行事不可揣度的‘疯子’。他们只是思维能力上有缺陷，或者是心理活动中出现障碍。”张野看了看他，也不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做着名词解释。</p>

    “你嫂子的情况我了解过，病历上给的诊断是‘迫害妄想’。患这种心理疾病的人会在日常生活中给自己虚构一个莫须有的假想敌，先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再是精神高度紧张后产生的一系列并发症。通俗一点说，这种精神病在我们的口语中就是‘神经兮兮’。”</p>

    “对啊！我就是这意思啊！”赵老板一阵猛点头，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听对方这一通话就觉得像是这么回事儿。</p>

    “那就对了啊，仔细回想一下，我跟你大嫂提到赵云升那件事的时候，她表现过一丝一毫的‘紧张无措’、‘精神慌『乱』’么？”张野笑了笑，话刚出口，就自己给了自己肯定答复。“没有。”他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我只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深深的冷静。那种稍纵即逝的惊讶，随后便是恐怖到令人费解的冷静。这种精神状态，只有一个思维清晰的人才能表现出来。在场的你我都没有开灯，但是我相信，黑暗中的那个女人绝非你我想象的那样手足无措、可怜兮兮。”</p>

    “……”</p>

    赵老板神情木讷的打着方向盘。</p>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车辆并不多，因而需要用到方向盘的次数也屈指可数。</p>

    “好好开车。”自觉『性』命堪忧的张野小声提醒了一句，“这件事姑且放到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开棺的问题。”</p>

    “明天一早，我找人带你们去开棺。”</p>

    沉默了好久，赵老板的口中算是终于蹦出了一句准话。</p>

    “这么豪爽？不做思想挣扎啦？”张野哈哈一笑。</p>

    “情况所迫，由不得我犹豫。”赵老板怔怔地摇了摇头，看神『色』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我能问一件事么？”他突然问。</p>

    “说。”</p>

    “开棺以后，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家这档子事？”</p>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张野耸了耸肩。“开棺只是唯一的线索指向，至于这条线索通往哪一条路，目前为止真的不好回答。你家的情况已经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无论是你大哥三弟的相继中邪，还是说百年前留下的风水杀局，所有的环节都费解到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还是年轻吧。我总感觉这一切事情背后都牵扯到一个共同的『迷』局，而幕后黑手是谁，引爆*的*，到现在为止一概不知。”</p>

    “你的意思是凭你的手段还不一定能解决？”赵老板问。</p>

    “实话实说，尽力而为。”张野勾了勾嘴角，“我在努力，也在尝试。朋友一场，我肯定是尽心尽力。但是你问我能不能摆平，我的回答是不一定。尽人事把损失减少到最小，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答复。”</p>

    “明白了。”赵老板点了点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尽全力周全我的妻儿？”</p>

    目光直视着前方路段，他突然无征兆的交代了一句后事。</p>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张野一阵瞠目结舌。他当然明白赵老板的意思，老大老三相继中招，下一个想必就该轮到他的头上。</p>

    他想一如既往地说一句“尽力而为”，但是感受到这个人话里的悲哀，到嘴边的话突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p>

    赵老板这个人世故，老练，也贪生怕死。</p>

    他给张野的全部印象也无非就是“『奸』商”、“提款机”以及冤大头。</p>

    这一刻的交代后事显得很搞笑，也很不合时宜。</p>

    他很想在心里嘲讽一句“喂喂你个胖『奸』商，还不一定得死呢，现在跟我说这些你确定不是在咒自己？”</p>

    但是他没有。</p>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哦”。</p>

    安静的路虎驶过安静的路面。</p>

    金钱交易下的一主一雇静默无言，一个是不想开口，一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p>

    “去哪儿了搞到这么晚？”</p>

    沂乡祖宅中，等候多时的赵夫人一脸嗔怪。</p>

    她看了看脸『色』沉重的丈夫，随即又把一肚子的疑问语气转到了随后进门的张野身上。</p>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溢于言表：你把我丈夫带去哪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p>

    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吃的。</p>

    回话的人是楼上缓缓而下的青衣，“厨房应该还有剩菜，不愿意吃冷饭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煮些素面。”</p>

    “麻烦了~”</p>

    张野微微一笑，对这位难得一见的师姐和颜悦『色』。</p>

    一天的休息看上去让她的面『色』已有所和缓，微微颔首之后，飘然素衣的女子如纸伞般又“飘”进了厨房。</p>

    晚饭的素面煮的很香。</p>

    配料明明只有葱花香油，出锅后却是阳春白雪般的讨喜面相。</p>

    也许是饥饿的关系，这餐迟来的便饭简直是让狼吞虎咽的张野两人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p>

    最可怕的地方当然不在于此。</p>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时值夜深，嗅着厨房里那股葱香，看着大汗淋漓的胖瘦两人，客厅中吃过晚饭的一群汉子居然是一个个『露』出了饥饿的目光，看着素衣布裙的青衣，脸上写满了恳求与期待！</p>

    “锅里还有么？”</p>

    忍了许久，大约是体格最健壮的大河忍『性』最差。于是瞥了一眼专心吃面的老板，他挪着与体型不相符的步子，几乎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朝厨房边面无表情的青衣问了一句。</p>

    话音刚落，人群中是一阵齐刷刷向上的目光。</p>

    看着自己这帮不成器侯的下属，张野的脸上顿时一个大写的尴尬。“喂喂喂……够了吧……”他压低了嗓音。“我们俩这是没吃晚饭，你们一个个吃过饭的人还在这儿捣什么『乱』？”</p>

    “饿。”</p>

    大河踢了踢脚下的地板，很没出息的从嘴边蹦出了这样一个字。</p>

    这一幕看得张野很纠结。</p>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关东大汉，真的能捏着衣角说出这样“嗷嗷待哺”般的委屈话来。</p>

    更纠结的人赵老板。</p>

    秉着一身不输大河的“肥硕”体格，比脸大的一晚素面他几乎是三口两口就吞下了肚皮。本身就没吃饱的他本来还想征询一下张野的意见看能不能把锅里剩下的全部消化，现在眼看着话没说出口，眼皮底下又多出了几个抢食的人！</p>

    “你们真给我涨脸啊……”张野扶着额头，作痛心疾首状。期间赵老板使了个心眼儿，趁一干人等不注意，偷偷跑到厨房对着锅碗就捞起了剩下的残食。</p>

    “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家伙，我就问问你们！这普普通通一碗面！有那么好吃？！”</p>

    对着手底下一群不成才的人，张野放下面碗破口大骂。</p>

    赵老板端着剩下的小半碗面优哉游哉地晃悠了出来，嘴上吹着腾腾热气，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笑容。</p>

    “老大，”黄『毛』忍着哭腔，“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p>

    “……”</p>

    张野沉默了。</p>

    大约是长叹了一口气，他带着同样的目光眼『色』，看了一眼身旁眉眼轻笑的青衣。</p>

    后者点了点头，带着久久不堪一见的笑容再次走回了厨房。外围的客厅中留下了一帮欢呼雀跃的汉子，于是这座仍是危机四伏的祖宅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息。</p>

    “妈，那一碗面，有那么好吃么？”楼上躲在房间里的赵宿雨小声问道，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大多嘴馋，对这种人云亦云的美食，永远都是缺乏抵抗力。</p>

    “一碗素面而已，能有多好吃？”赵夫人笑了笑，“想吃就去吃吧，让那个姐姐帮你准备一份，人家不会拒绝的。”</p>

    “好啊好啊，我带一点上来，让妈你也尝尝。”赵宿雨甜甜笑道，起身就要下楼。</p>

    “尝一尝么？”</p>

    赵夫人微笑着摇头自语。</p>

    不必了吧。</p>

    这味道，又不是没有尝过。</p>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开棺（下）

    开棺的日子选得很仓促。</p>

    没有按照老黄历上的黄道吉日，也没有事先考察天气变化。层层的阴云盘踞在小山村的上空，不晒，只是一味的烦闷低沉。</p>

    “需要我找几个专门的师傅来么？”</p>

    赵老板手握着电话，意思是看情况是否需要请专人帮工。</p>

    “如果你不是特别讲究的话，我个人建议是不要。”</p>

    看了看远处的田埂，张野摇了摇头。“我们人手不少，简单的动土开棺已经绰绰有余。而且这种事情不宜惹旁人下水，一会儿万一从棺木里开出什么东西来，我怕人多了情况不好收拾。”</p>

    “啊？会开出什么东西来？！”</p>

    赵老板脸『色』一沉，听他这么一说，本能地联想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最为流行的香港僵尸电影。</p>

    祖坟因风水问题尸身不腐，多年后意外开棺，百年老尸暴起伤人。</p>

    “棺材还没开，我哪知道？”</p>

    一边招呼着黄『毛』一行拿铁锹，无心搭话的张野一边白了他一眼。</p>

    “会不会有僵尸……？”</p>

    胆子比老鼠小的赵老板一个哆嗦，千万个不情愿，终于还是小声问出了这个最担心的问题。</p>

    张野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表情下十分怀疑对方的作用是否仅限于团队中的搞笑担当。</p>

    “能不能拜托老板您不干事儿就往旁边站一点儿……”</p>

    忍着一腔吐槽，他和颜悦『色』的说出了这个小小请求。</p>

    黄『毛』一群人正你一锹我一铲的松动着坟边泥土，剩下这个体型庞大的胖子在一旁你一搭我一搭的问着“有没有僵尸”这类白痴问题。讲道理这样的人也就是人傻钱多的金主，换做普通人稍微有点脾气的能直接一脚把他踹开。</p>

    “哦哦！我明白我明白！”</p>

    听到张野的提醒，赵老板也算识趣地挪开了位置。于是放眼一扫祖坟周围，闲着没事儿干的大老板又开始把注意力扔在了其他人的身上。</p>

    “林大师！”</p>

    瞅着了独自喝酒的林九，赵老板腆着个肚子有一步一拐地走了过去。</p>

    林九冷笑了两声，没打算搭理他。</p>

    赵老板不死心啊。</p>

    他觉得你回不回答是你的事，有疑问就一定要问出来这是我的原则。</p>

    “张大师刚跟我提到了祖坟里可能会开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您说这东西，可能是僵尸么？”</p>

    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这位大老板又拿出了商道上你来我往的那一套交际模式。</p>

    “要我说啊，很有可能。”</p>

    林九砸了咂舌，一边回绝了对方的烟草，一边煞有介事的打算逗一逗这胖子。</p>

    “哦！是嘛！”</p>

    赵老板面『色』凝重，暗自庆幸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p>

    “可不是嘛！岂止是很有可能？简直是可能『性』极大！”老酒鬼呷了一口，倒是乐意在百无聊赖中充当一回捧哏。</p>

    “这地方在风水格局上你知道叫什么嘛？”</p>

    他压低了嗓音，故作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状。</p>

    “我听说是叫什么‘潜龙崁’？而且地底下还是条黑龙！”赵老板凑了过去，跟着林九的语调也开始表情愈发凝重。</p>

    “记『性』不差。”老酒鬼夸张的竖起了大拇指，“黑龙遇水，必有灾劫，预见了活人便是重病三月、灾厄缠身，而预见了死尸，则是聚阴邪地，十死九僵！”</p>

    “这这这，这么严重？！”</p>

    赵老板楞了一下，没听懂对方的意思，却平白从这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肃『性』。</p>

    “那当然！”表演欲正盛的林九也是丝毫不吝其辞，“你们家这祖坟位居黑龙盘水之中，百年的时间，尸身上预计了大量煞气！好端端的艳阳高照为什么恰逢今天就是乌云盖顶？待会儿你仔细看，棺材一开，必然是逢人见血的百年老尸！”</p>

    “这，这过分了吧……”赵老板几步后退，颈部喉结一阵不合规律的上下翻滚，“没事没事，”他开始下意识地自我安慰，“好在今天有两位大师在场，我相信再大的邪魔歪道，终究也是不敌道法正义。”</p>

    “那是当然，所以你待会儿要牢牢跟在我们身后啊。遇见意外不要『乱』跑，记住，一旦脱离了阵型，再厉害的大师也救不了你。”老酒鬼举起酒瓶猛灌一口，拍了拍赵老板的肩头语重心长。</p>

    “我知道，我知道。”</p>

    赵老板擦了擦汗，一边招呼着妻儿赶紧靠近，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那方随时可能发生异变的小小坟包。</p>

    ……</p>

    这边的氛围正完全处在林九的把握调控之下，另一头的情况却明显有点超出预料之中。</p>

    接连几铲子下去的老周开始不自觉地皱眉停顿，手下的动作没有停止，越是往下翻土，脸上的表情却开始愈发的不自然。</p>

    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的人是一旁督工的张野，他知道几人中老周的阅历最广，因为这种时候对他的看法显得格外重视。</p>

    “怎么了？”</p>

    没干扰其他人的工作，他走上前去小声地问。</p>

    “这坟有点不对劲。”老周皱着眉，随手从坑里翻出了几层土。</p>

    “你看，”他说，“表层的土颜『色』较深，明显是沉埋地底的旧土，而下层的土颜『色』较浅，显然是地表受雨水侵蚀的新土。两种土位置颠倒，只能是一个可能。”</p>

    “说。”</p>

    张野面无表情，隐约猜出了眉目，却还是要听老周说完。</p>

    “在我们之前，这周围的土层被人动过。而且相隔时间不长，不出意外，就在这一个月以内。”</p>

    环视了一眼确定无人注意，老周这才不动声『色』地说完了自己的猜测。</p>

    “我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下铲，不要声张。</p>

    有人在自己之前已经动过了赵家祖坟，这个发现无疑带有着很深的趣味『性』。</p>

    祖坟的风水事关后世气运。</p>

    别说是有意为之，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小变动，都极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引发满门祸端。</p>

    时间吻合，影响吻合。</p>

    捷足先登的那个人是谁，无疑将牵动整个事件的后续走向。</p>

    黑『色』的铁锹一铲接一铲的深入，在层层黄土的外翻之后，展现于众人面前的是一口黑『色』木棺。</p>

    留下了一人站立的岩土间隙，黄『毛』几人相继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朝外围招呼的同时，不免一抹额头上的成瀑汗珠。</p>

    “赵老板。”</p>

    张野拍了拍手，冲着远处一阵吆喝，“过来验收工作啦！”</p>

    “棺材开啦？”</p>

    听到动静的老赵屁颠屁颠地跑来，一脸关切之余，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出僵尸了没？”</p>

    “没呢，棺材还没开。”</p>

    张野摇了摇头，心说我要是你祖宗开了棺材以后第一个咬死你这不孝子。</p>

    祖上动土开棺没听说过子孙后代关心这个，你大老远跑过来纠结有没有僵尸，讲道理这个逻辑直接能让你祖宗三代气得从土里爬出来。</p>

    “开棺之前，长子按规矩应该献三炷长香告慰祖先之灵。你大哥不在，所以这个活儿按规矩该你来。”</p>

    老周挠了挠头，除了眼神鄙夷之外，还是照例解释了做法缘由。</p>

    过惯了富商日子的赵老板看上去是对这些规矩半点不了解，一边接过了黄『毛』点上的香，磕头之前居然还在问“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儿”。</p>

    张野笑了笑，心说我也不知道。</p>

    现代化推进的那么快，有几个八零后九零后还知道祖上留下的繁文缛节？</p>

    不过话是这么说，真办起事儿来却容不得半点含糊。虽然嘴上很想笑，真面对下跪上香的赵老板，他却还是绷紧了一张脸。</p>

    “后人对礼节不清，烦请赵家列祖见谅。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先人海涵。”</p>

    三炷香依次上完，一敬天地三清，二敬祖上灵位，三敬四方鬼神。</p>

    简短的仪式完后，漆黑的棺盖开始在几位壮年的合力下缓慢往外推移。</p>

    朽烂的衣物，森森的骨骸。</p>

    人形遗躯的两畔，是成件摆放的先人遗物。</p>

    相比于不堪入目的祖先遗体，棺材中造型精美的陪葬品无疑更为吸引旁人眼球。</p>

    从小件瓷器到水烟袋之类的小物件一律是民国制式，偶尔有一两件小珠宝，时隔百年，依然是光彩照人。</p>

    坟坑上的赵老板两眼放光，看到这些祖宗遗物的瞬间居然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p>

    “你不至于吧？”</p>

    看到这一幕的张野一阵冷笑，不住摇头的同时也在提醒他这种时候别干出什么品德下作的事情来。</p>

    “你想什么呢！”</p>

    回过神来的赵老板义正言辞。</p>

    反驳之下的潜台词无比明显：那可是我祖宗！我老赵再贪财，能把主意打到先人的头上？</p>

    张野呵呵一笑，当着他妻儿的面，没有与他争辩理论。</p>

    这两人你一唱我一和，各自都没有明说生气的原因。旁人自然是无心顾暇这些，具体的内容两人心照不宣。</p>

    “棺材也开了，张大师你看出什么来了嘛？”</p>

    赵老板吹着胡子，从鼻腔中蹦出了这几个字。</p>

    张野没有回答，只是先人一步，一脚垮下了坟坑。</p>

    尸身的摆放很工整，而近距离观看以后，最引人注目的无外乎尸体左手下的一方黑『色』“物件”。</p>

    “先祖手里拿的是什么呀？”</p>

    注意到这一点的并不止张野一个人，围观的人群中，第一个开口的人是赵老板的小女儿。</p>

    “不是东西。”</p>

    张野摇了摇头，因为距离近，所以看得清晰。</p>

    他一点一点挪开了尸骸的手骨，暴『露』于众人视野下的，是一方深不见底的黑『色』的小洞。</p>

    棺中孔『穴』！</p>

    目睹这一幕的刘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几番压抑之下，才忍住激动没叫出声。</p>

    “金井！是墓『穴』金井！”</p>

    他横伏在棺材沿上，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拉着，说不定能一翻身跳入棺中。</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永不翻身

    “什么是金井？”张野问。</p>

    “金井，顾名思义，就是『穴』中‘藏金之地’！古时大型陵墓中，有墓主会在棺椁下准备一座金井，以投入生前最喜爱的宝物财富！寓意是藏金之地位于身下，后世子孙丰衣足食！”</p>

    刘二抑制不住的大喊大叫，仿佛是少说半秒，这表现自己的机会就会被他人抢去。</p>

    “有意思了。”旁听的黄『毛』呵呵一笑，“你自己都说了这东西是在大型陵墓之中。这赵家祖『穴』虽然陪葬品不少，但就规格而言，怎么着也跟这传说中的‘金井’扯不上关系吧？”</p>

    他忍俊不禁，言外之意是这么个拳头大的小洞也好意思叫“井”，你说是“金洞”还差不多。</p>

    “你懂什么？！”刘二两眼一横，“谁跟你说寻常人家的墓葬中就不能用金井？恰恰是这一点，才能反映出当年那个风水师的高明之处！所谓的‘金井’，除了留驻财富以外，更兼‘藏金纳气’之效，越是在这种风水龙脉之下，对后世子孙的招财之效就越强！”</p>

    “这金井底下会有什么宝贝？”</p>

    赵老板眼珠子一转，明明前不久还做着大义凛然的崇高表态，现在一听说有宝贝，下一秒就是『奸』商本『色』原形毕『露』。</p>

    “不好说，但是光看这些陪葬品的规格，我觉得能被墓主人定义为‘生前最喜爱之物’，怎么着档次也不会太低才对。”刘二咂巴着嘴，看起来是对场下现状很有见解。</p>

    “我说几位能消停会儿么？”张野在一旁冷笑连连，“记清楚咱开棺动『穴』的目的，用得着一个个搞得跟盗墓贼一样？”</p>

    “怎么说话呢！”赵老板白了他一眼，“我祖上阴宅，这能用‘盗墓’来形容？”他吹胡子瞪眼，故作发怒状，“先看看墓『穴』地下有什么！这金井设置的如此蹊跷，反正我觉得是不简单。”</p>

    “得令。”</p>

    张野继续冷笑，心说觉得蹊跷个屁。</p>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抱的是什么心思，敢把主意打到祖宗身上，也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赵老板奇葩，还是说这世道人心不古。</p>

    “怎么看，这‘金井’拳头大的直径，怎么往下探？”</p>

    黄『毛』笑了两声，算是从技术难度上对赵老板的急切表示了质疑。</p>

    “笨啊！自己都说了拳头大的直径，你把手伸下去，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一把掏上来不就成了！”赵老板怒斥，言语中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颇有点把这块当成自己城南炼钢厂的感觉。</p>

    “好主意！”张野点了点头，“那么就烦请赵老板亲自动手？这地方毕竟不是我们祖『穴』，外人下手，怎么着也有些不合情理不是？”</p>

    “我下手？”</p>

    原先还火急火燎的赵老板突然间神『色』一顿，且不说那是在棺材里和死人抢宝物，就算这地方不是祖『穴』，那黑咕隆咚的一个洞里，谁知道手伸下去会『摸』着什么？</p>

    “咳咳，刘二！”赵老板虽然贪，但是不笨，他知道什么事可以亲自动手，什么事拼死也得人代劳，“既然金井一说是你提出来的，这个洞，自然也该你来解决呗？”</p>

    刘二两眼一翻，“凭什么？”</p>

    “就凭我出钱你出力，我出工价你帮工！这点还不够？”赵老板胡子一吹，隐约也是有点急火攻心。</p>

    不过很可惜，他这招对别人管用，结果却是偏偏碰上了脾气最大的刘二。</p>

    后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两手一拍之后竟是绕开祖『穴』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做了下来。</p>

    “那工价威胁我是不？哼哼哈哈嘿嘿……你猜我买不买你的账？”</p>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p>

    四处吃瘪的赵老板气急败坏，虽然表面上很想发作，奈何受制于张野的存在，这两句饱含深情的控诉也只能在心里吼出来。</p>

    “张大师。”他的脸『色』本能地有些阴沉，“这事情你说说怎么解决吧。”</p>

    “黄『毛』。”张大师呵呵一笑，也不赔礼，只是叫来了一旁待命的王毅，“拿把铲子，下去翻一层土，看看这‘金井’下头连着什么。”</p>

    “好嘞。”</p>

    黄『毛』领命，拿了把铁锹就翻身下了土坑。</p>

    “不用手掏掏看么？！”赵老板上前问，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p>

    “你怕死，我下面这些人就不是人命嘛？”张野白眼一翻，“这地下到底是不是‘金井’在发现宝物以前谁也不敢定论，万一洞里藏着什么危险，出了事故谁来负责？”</p>

    赵老板抬了抬手，避开他目光的同时像是在说“你厉害！这地方你牛你最大！”</p>

    下坑翻土的黄『毛』很快便得到了回应。</p>

    铁锹往地里一『插』，回震到木柄上的手感不是松软的土层，而是坚固的壁垒。</p>

    “有东西。”</p>

    他脸『色』一变，用手扒拉开几抔黄土以后，当即把目光投向了顶上的众人。</p>

    “下面是什么？”张野问。</p>

    “另一座棺材。”</p>

    越是往下探土，黄『毛』的脸『色』就越是苍白。“既有的棺材下，还埋着另一具上下倒置的棺材。两座棺椁之间底部相抵，材质相同，规格相同！”</p>

    “……”</p>

    刘二愣了片刻，僵硬的神『色』，不知道是在讶异为何“金井”之说会出错，还是联想到更深层面的东西，因而恐慌不能自已。</p>

    “这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呢？”</p>

    赵老板四处询问，奈何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p>

    祖坟之下又见新棺，这种诡异的下葬模式，怕是传到哪儿都是免不了惊世骇俗。</p>

    “棺木上下颠倒，这是要下方埋葬之人永世不得翻身！”</p>

    良久，表情同刘二一样的老周稍稍回过神来，看着坑中的两座连体棺木，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p>

    这种葬法他听说过，但是这么多年来，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p>

    棺上之棺本身已属大不祥，而死后仍被人压在身下，下层棺木中的死者将是永世不得超生。</p>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人生前报复不暇，死后还要永生盖在你头顶？</p>

    他突然觉得此前的一切猜测都太显幼稚。</p>

    目睹了这一幕，谁敢说这赵家祖『穴』的谜团，仅仅只是一座风水杀局！</p>

    “看样子这开棺是开对了。”</p>

    张野一阵冷笑，转而看向了老周，“这种葬法有什么讲究么？”</p>

    “没什么讲究，棺上盖棺，取得意思是同归于尽。下方之人死后不得轮回转世，上方之人受阴煞之气上腾折损，即便下了地狱，也是不入轮回身死受刑之苦。而且相应两方后世之中，盖棺其上者的子孙会对下方之人的子孙产生绝对的奴役『性』质，子孙百代，女者为娼，男者为奴。”</p>

    “这……略毒，略毒。”</p>

    坑下的黄『毛』一阵干笑，刚准备大发谴责，转眼却意识到了棺上所盖者刚好是自家雇主的祖先。于是一腔正义之词只化作了两句聊表感慨的“略毒”，瞥了一眼赵老板阴沉的脸『色』，他暗自庆幸到好在自己没有言多必失。</p>

    “接下来该怎么办？”</p>

    赵老板看了看张野，看得出来，这一刻的他也是『乱』了阵脚。</p>

    一方面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人道，另一方面如此狠毒之人却又实实在在的是自家先祖。</p>

    张野蹙眉沉思。</p>

    他在思考，如果说两家之间怨恨如此之大，那么对赵老板一家暗下毒手的人，是否就是下方棺主的子孙后世。</p>

    “把下面的棺木也弄出来吧。”片刻过后的他沉声道，“决定下一步之前，至少先让我们知道这下方棺木的主人是谁。”</p>

    “好！”</p>

    黄『毛』点了点头，随即往下方土层猛然一铲子下去！</p>

    这一铲，狂风啸聚，殃云聚集！</p>

    原本沉闷多云的天『色』，仿佛在一瞬间暗云涌动！四方昏暗的天空中，大片黑『色』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坟墓所在的山丘靠拢！</p>

    “停手！”</p>

    带着突然放大的瞳孔，感受到这一刻周遭变化的张野急忙喝止了黄『毛』的作为。</p>

    他的这一举动很多余。</p>

    因为就算他没有阻止，脸『色』突变的黄『毛』也没有了再往下下铲的决心和勇气。这一瞬的环境变更太突然，突然到即便是一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也难免在这风云『色』变的一幕前胆『性』全无。</p>

    “情况有些麻烦了。”</p>

    前一刻还在远处看热闹的林九下一秒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张野的身边，手边仍然是那上下晃『荡』的半瓶酒，嘴角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冷笑。</p>

    “这棺里有鬼？”</p>

    张野皱着眉，脸『色』并不好看。</p>

    “差不多。”老酒鬼点了点头，算是肯定。</p>

    “出来以后，胜算几何。”张野淡淡地问，意思是：强行开棺以后，正面交手能有几成胜算。</p>

    “你我两个人，胜算七成，在此基础上每增加一个普通人，胜算减少一成。”林九想了想，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酒瓶。</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示意黄『毛』退开，随后招呼着人往坑下填土。</p>

    “算，算了么？！”</p>

    被刚才一幕的吓得不轻的赵老板结结巴巴地问，紧缩在张野的身旁，寸步不敢挪移。</p>

    “你都这副德行了，确定还要我们强行开棺？”张野呵呵一笑。</p>

    “这棺材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大动静！”</p>

    赵老板脸『色』苍白，一铲子引得风云变『色』，这在他的观念中应该是不得了的惊世大妖怪。</p>

    “我又没开棺盖，我怎么知道？”</p>

    张野耸了耸肩，明明是玩笑的话，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p>

    “先回去再说吧。”</p>

    他忧心的目光一一扫过场上的赵宿雨母女两人，“棺下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家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和我们见面。”</p>

    ———————————————————————————————————————————————</p>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奇门遁甲

    晚饭的餐桌上显得很肃静。</p>

    从祖坟赶回来的赵老板脸『色』苍白，看这气血两虚、牙齿打架的态势，隐约是有点惊吓过后大病一场的苗头。</p>

    张野不说话，眼神示意着青衣先把厨房里的菜端上桌，有什么问题吃过饭再说。</p>

    “我去叫云升。”</p>

    在丈夫的耳边一声耳语，赵夫人很合时宜的离开了餐桌。</p>

    剩下除了赵宿雨以外的一群大老爷们儿面面相觑，一个个缄默不言的样子，都像是在等待一个能提出解决建议的人来打破这个僵局。</p>

    “张大师。”</p>

    一阵哆嗦过后，第一个开口的人还是赵老板。</p>

    “我们家祖坟，这这这，这是出妖怪了么？”</p>

    他问，说这话时下意识一个寒颤，桌上的筷子险些被碰落在地。</p>

    “差不多。”</p>

    张野看了看天，给了个最令人心寒的回答。</p>

    “没看到真面目，是鬼是妖还不好说。不过这样一来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往祖迹方面查，咱方向肯定是找对了。”他笑笑，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感觉。</p>

    “既然确定了有妖怪，那还等什么？除了它呀！”赵老板比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激动的神『色』，像是很不能理解张大师的“优柔寡绝”。</p>

    “除？”张野笑了，“怎么除？”</p>

    “符咒！桃木剑！还有上次你在我那厂子里摆的‘天罗地网’阵法！这不都能杀妖怪除鬼怪？！”赵老板越说越来劲，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感觉，倒像这些“符咒”、“桃木剑”之流全是他的手段神通。</p>

    “你想多了。”</p>

    张大师冷冷一笑。</p>

    “除妖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同为造化生灵，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肆意杀妖跟无妄杀人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多情况下，面临这些不必要的血祸，我们都是能避免则避免，实在到了别无选择的境地，为了所谓的‘苍生大义’，这才会不得已选择下杀手。”</p>

    “还有这种说法？”赵老板翻了个白眼，“这妖怪都是害虫、孽畜，除了它们该叫替天行道啊！”</p>

    “你能说这话，是因为最后承担后果的人不是你。”张野笑了笑，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幼稚和鄙夷。</p>

    “会有什么后果？”</p>

    旁听的赵宿雨像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听到张野这么说以后，眨着眼睛追问后文。</p>

    “杀孽妄造，因果缠身。杀人犯法有法律裁判，肆意杀妖，同样会有天道制裁。证道一途最忌讳增添杀孽，身上背负的血债越多，往往结果就越是不得善终。”坐在角落里的老周淡淡回答，没有抢张野的话，只是回答了赵小姐的问题。</p>

    一旁的黄『毛』一阵嘀咕。</p>

    想起了不久前死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大老鼠，他的心底一阵莫名胆寒。</p>

    “那你们碰上妖怪怎么办？不杀，还正儿八经跟人理论不成？”赵宿雨接着问。</p>

    “能劝化的自然以劝化为佳，万不得已，才会动用绝对武力。回想一下你读过的志异小说，古往今来的道士降妖，哪个不是先展示手段以力服人，再是好言相劝和平收尾？”张野冷笑。</p>

    “也就是碰上了那些执念太深冥顽不灵的主儿，『插』手介入的道人才会出手降服。但到了这个地步为止，也仅仅只是‘降服’，而非抹杀！那些被道士高僧带走的妖怪最后去哪了？有的是念经感化在你耳边唠叨个几十天然后偷偷『摸』『摸』放了你，有的是把人带到深山古庙找个池子养起来玩个终身监禁！我不动手杀你，但是我也不能让你害人！为什么？怕的就是老来因果缠身，落得个不得善终的悲惨下场！”</p>

    “哦……”</p>

    赵宿雨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里头的因果概念，反正看样子应该是听故事听了个爽。</p>

    “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哈。”</p>

    良久过后，她横竖打量着张野，眯着眼睛给出了这样一个“还算好听”的评价。</p>

    张野两眼一翻，嘴上是聊表不屑的一声“哼”，心里说的是开玩笑！我是谁？张大师！这肚子里没点货敢出来自称大师？</p>

    “那你们说了半天，这妖怪到底是除还是不除？”</p>

    坐在一旁干瞪眼的赵老板急了，拉着张野的袖子就要讨一个说法。</p>

    “问题肯定要帮你解决，但具体采用什么手段，恐怕得先把事情弄清了再说。”张野笑了笑回答。</p>

    “什么意思？”赵老板问。</p>

    “什么意思？凭什么这百年来你们家都是相安无事，偏偏到了这一阵子，百年前的恩怨才刚好东窗事发？”张野笑笑，“凡事总得有个原因，妖物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害人。在动手以前至少先弄明白人家的意图。实在不能用和平方式解决，我们再采用相对暴力。”</p>

    “直说，你打算怎么办？”把手中筷子一撂，赵老板开门见山。</p>

    “我跟你说过，中邪这种事，有内因也有外因。现在外因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再找突破，只能从内因入手。”</p>

    “你要查我大嫂？”</p>

    赵老板猛然惊醒，随后望着他以质问的口吻问道。</p>

    “谁要查我妈？”</p>

    接话的人不是面带微笑的张野，而是此时此刻从二楼缓缓走下的赵云升。</p>

    黑龙须的『药』效出人意料得神奇。</p>

    一个24小时前还高烧不退的重度病患，仅仅因为一贴来历不明的『药』物，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已经情况稳定，甚至下地行走。</p>

    他的脸上仍显病『色』，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格外充盈。</p>

    眉宇间一股淡淡的英气冲天而起，配合说话时严肃的神态，堪堪对得起一句“不怒自威”。</p>

    《众妙乾坤法门·丹道篇》，秉着万物可炼的原则，除了基础『药』理、百草通述以外，更记载了观人识物的一些通用法则。</p>

    而“紫微星耀，天庭显光”，眼前之人的面相，明显是已经超出凡品之外，位列先天之中。</p>

    张野有些嘀咕。</p>

    因为这种程度的面相，不可能直到现在才令他有所察觉。</p>

    是初见时灯光昏暗看人不清？还是说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有留意？</p>

    他不得而知，只是下意识的点头称赞，说“赵公子倒是生得眉宇清奇，观此面相，将来必然是成大事之人。”</p>

    赵云升楞了一下。</p>

    在他的印象中，重病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么个人。</p>

    回想起二婶曾给自己提到过的“张大师”，又注意了一下坐席上的位置，他心里大概有了个数目。</p>

    “张大师见笑了，” 是人都爱旁人的夸赞之词。虽然心里开心，但他嘴上还是适当的做了谦虚推诿。他说“面相这东西，要真那么管用，想我二十过半的年纪，怎么着也不该只混到一个小小白领而已。”</p>

    “今时不同往日，”叼着酒瓶自斟自饮的林九突然『插』话，“如果不信，赵公子可以记一下今天我们说的话。不出三年，必然是飞黄腾达。”</p>

    “哦？”赵云升的目光看了过来，没有立刻相信，只是出于礼貌表示了谢意，“借先生吉言。”</p>

    带着疑问的目光，张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老酒鬼，而后者显然也是感觉到了他的疑问，没有明说，只是淡淡的用口型暗示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黑龙须。</p>

    黑龙龙脉上所结的风水秘宝，即便是最普通的凡人服下，也能凭此提升根骨慧心，修改天理命数。</p>

    这赵云升的运数确实是好。</p>

    一场飞来横祸，反倒是因祸得福。</p>

    “回到先前的问题吧，”赵公子清了清嗓子，“谁要查我妈？”</p>

    “先吃饭，边吃边说。”张野笑了笑，示意对方坐下以后，为做表率先行动起了筷子。</p>

    桌上菜品一律出自青衣之手，无论口味还是卖相俱是极佳。</p>

    一听老大发话，早就饥肠辘辘的黄『毛』一行再也忍不住口水，一时间碗筷齐动，整个桌子上才有了点晚餐的感觉。</p>

    “今天动土时我们发现了一点有趣的问题。”</p>

    张野笑了笑，有意吊起了众人的胃口。</p>

    “什么问题？”赵宿雨问。</p>

    “坟地的土质，”老周接话回答，“上层土壤陈旧，下层土壤反而较新，说明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动过祖坟的土。”</p>

    “动过土？！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家祖坟已经事先被别人看过了么？”赵大小姐一脸茫然。</p>

    “起先我怀疑是有人在幕后下黑手，利用更改祖坟风水的方式，加害于你们赵家。”张野吃着菜缓缓回答。“直到后来发现了棺下之棺，我才意识到我的猜测可能出了问题。”</p>

    “赵家世代无深仇大恨，如果有人要如此加害，唯一的嫌疑对象在于下方棺主的子孙后世。但棺木下方的土层并无异样，这就说明，先前动土的人并没有涉及到第二层棺木，甚至说他们都未必清楚，在第一层表棺之下，其实还存在着另一具暗藏妖邪的棺下棺。如此一来，排除了后世复仇的可能。那么还会有什么人能开你们赵家祖坟呢？我个人是觉得，这个搜索范围很小很小。”</p>

    “你在怀疑我父母。”</p>

    赵云升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语气很平静，却不影响旁人听出其中蕴含的愤怒。</p>

    “表哥……”</p>

    最先察觉到异常气氛的人是场上最为敏感的赵宿雨。“人家不一定是这个意思，你先听人家把话说完……”</p>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p>

    张野微笑，交代的坦诚，简直是恨不得让前一秒还在为他说话的赵小姐难堪死。</p>

    “具体环节我不跟你交代，但我怀疑你爹妈，肯定有我的理由。现在我接手了这件事，就有把它负责到底的义务。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服，但是你的情绪与我无关。我要负责的是你们整个家族，可不是仅限于你赵公子一个人。”</p>

    张野笑笑，像是对别人的愤怒丝毫不以为意。</p>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外人。”赵云升站了起来，“你觉得你能代表什么？我叔叔把你请过来，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么？！我跟你说你别做梦了，我爹妈就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别说他们现在没有出精神问题，就算正常如故，我也不可能听信你一个江湖骗子的话！”</p>

    “说得好！”张野鼓掌，“果然是一家子，个『性』都是一模一样！我没准备征得你的同意，从头到尾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此前的通知是出于礼貌，至于无视你的愤怒，我觉得姑且能算作我个人的原则。”</p>

    “叔叔你请来的是什么人？”</p>

    自知已经无法同对方讲道理，赵云升把目光投向了他窝窝囊囊的二叔。</p>

    不知为什么在气势上他总感觉自己低张野一等，出于最后的理智，他决定把“求援”的对象换成这帮人的雇主。</p>

    “别叫你叔叔，叫他没用。”张野“满怀恶意”的耸了耸肩，“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你找他干嘛？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的内心很想打人。来吧，有本事就阻止我。能追上我我叫你一声哥，能拦住我找你爹妈，今儿这事我甩手不管，并且倒赔你们家一笔损失费~”</p>

    说着，他已经自顾自的走到了楼道口。</p>

    “你站住！”赵云升朝着他怒吼。</p>

    “诸位可曾听过奇门遁甲？”张野微笑，依旧是对他的怒喝置若罔闻。</p>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转角处。</p>

    赵云升当然知道他已经顺着楼梯直奔三楼，但是转眼跟上，他整个人却是陷入了无尽循环的转角楼梯之中！</p>

    ———————————————————————————————————————————————</p>

    我觉着吧，总也不更新也不好。</p>

    不想多废话。。。。。。</p>

    一般我被愧疚折磨得寝食难安之时，就会在百忙之中强迫自己写下一章，无论质量，至少是扼杀这卡文期的瓶颈。。。。。。。。</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试探

    张野不见了！</p>

    后知后觉的一干人等相继爬上了楼梯，结果是无一例外的跟赵云升一起，陷入了楼上楼下找不着出口的无限循环当中。</p>

    『摸』着楼道的墙壁，口中脏字不断的赵公子拼了命往上爬，奈何无论气力怎样消耗，爬了一圈以后见到的仍然是楼道中大眼瞪小眼的黄『毛』一行人！</p>

    “叔你找来的这个王八蛋什么来路？”</p>

    紧咬着牙关，赵云升看向他叔叔的目光简直是要把人生吞活剥。</p>

    “不，不清楚！”赵老板也是一脸蒙圈，除了在这转角过后又是转角的楼梯中找不着北以外，面对侄子的质询也是畏畏缩缩，“好……好像跟警方有点关系，上次见到的警员恭恭敬敬地叫他‘张队’，而且整个人也是神通广大，降妖除魔道行高深！”</p>

    “他还是警察？！”</p>

    听到这个描述震惊不已的不仅仅是一旁的赵宿雨，包括黄『毛』在内的众人也是纷纷瞠目结舌。</p>

    “好像是……”此时的赵老板表现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第一次见面时他自称是‘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的组员，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p>

    这是自家的地盘儿。</p>

    现在一群当主人的被一个花钱雇来的外人困在楼道里进不得进、出不得出，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得归结于他赵金忠！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此时此刻大侄子的心里在想什么，这叫什么？引狼入室！</p>

    “越说越玄乎了啊。”赵云升一阵气急败坏地冷笑，“一个江湖骗子，手段不见高，花招倒是不少。报警，今天从这出去以后一定得报警！我管他黑道还是白道，私闯民宅反客为主，这简直是目无王法！”</p>

    “表哥……那个人……他本事还是有一点的……”</p>

    一旁的赵宿雨吞了吞口水，有些忌惮地看向了这一刻仿佛六亲不认的赵云升。“人家的手段我们亲眼所见，要不让他试试？兴许真能从大伯大婶那问出点什么来呢？”</p>

    “你胳膊肘往哪拐？”</p>

    赵云升两眼一横，“他在怀疑我爹妈你知道么？两个年近半百的老实人！他能用妖术把我们一群人困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再用那些妖法控制我父母、『逼』他们说出些言不由衷的话来？！”</p>

    “赵公子。你这想法略恶毒了吧？”</p>

    微微的冷笑声从楼梯下方传来，然而探出头去一看，仍然是深不见的楼梯空无一物。</p>

    “是林大师！”</p>

    听出了这是林九的声音，赵老板猛地一个激灵。</p>

    回想起了对方并未跟随众人步伐走入楼道，自觉做错的赵金忠像是迎来了拨『乱』反正的希望曙光！</p>

    “林大师！”他冲着楼道下方喊，“快快！快收了张大师的神通吧！”</p>

    “这个怕是有点难度。”</p>

    林大师的声音中透着优哉游哉，“首先他布下的奇门阵法我没这个破解的本事，其次是就算我能破解，考虑到你们当中有人携带的攻击『性』，我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放你们出来。”</p>

    “装神弄鬼。”赵云升的口中一声冷啐，他抢过了叔叔的话茬，对着楼下大喊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p>

    “想干什么？”视野外的林九笑了笑，“当然是遵从原则，解决问题啊。另外针对赵公子你，在下还有额外的一言相告。”</p>

    “说！”赵云升冷哼。</p>

    “黑龙须是黑龙龙脉上凝天地气运而结风水秘物，凡人服下，改天理，夺造化，变易根骨，平添慧心。但是黑龙毕竟是邪龙，除了增强命数以外，也会在无形中影响人的个『性』灵魂。想善始善终，切忌收敛戾气，精心养『性』，不然功名利禄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要等繁华云烟两极倒转了才幡然悔悟，只怕你来不及。”</p>

    他这番话说得很玄。</p>

    虽然在心里骂了对方一百遍故弄玄虚，但真正停在耳朵里，赵云升的心头却仍是不免泛起一股寒意。</p>

    “你这话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p>

    他对着楼梯下方高喊。</p>

    无人应答。</p>

    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像是突然消失般变得不再有任何回响，只剩下楼梯里满满当当的一群人，互相望着对方上下找不着出口。</p>

    ……</p>

    来到三楼的暗室门前，张野小声地打开了房门。</p>

    灯没开。</p>

    开门的瞬间，墙角处照例还是响起了一番动静，以证明这方灯光不透的房间内，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一个人。</p>

    “赵夫人？”他笑了笑，见面还是选择了先打招呼，“为了区别楼下那一位，我觉得我在称呼上还是该选择保持严谨，那么……大夫人？”</p>

    没有应答。</p>

    角落里的那个人像是在默默观望，因为害怕，所以一声都不敢吭。</p>

    “行吧，你要总这样咱这谈话也进行不下去。”张野挠了挠头，“这样，我说，你听。听到精彩的部分我不介意你给我鼓掌，说的不对的地方也欢迎您给我指正。”</p>

    他仍然是自说自话，也不管房间那一头到底有没有人在听，黑暗的舞台中反正他是在努力表演。</p>

    “那么故事该从哪开始呢？”他故作思考地抬起了头。</p>

    “有了，从你跟你丈夫，对祖坟开棺动土的那一天开始说起。”</p>

    房间那一头明显有了动静！</p>

    就因为这一句话，张野确信自己听到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p>

    “果然，”他微笑，“放心放心，我只是小小地诈你一下，别想太多。</p>

    “事实是我对你们的过去仍然是一无所知。中邪的起因，心路变化的历程，包括这一刻我谈话的对象究竟是正常人还是丧失理智的疯子，我都一无所知。</p>

    “但是无妨，因为很快，我相信这些问题都能有一个答案。</p>

    “我们去探查了赵家的祖坟，”他刻意留了个停顿，“动土，开棺。正常的流程，却意外发现了不正常的现状。祖坟上的土质有问题，老旧土壤在上，新土反而在下。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在我们之前，这方坟土已经被旁人动过。”</p>

    他停住，留心观察着房间角落，那个赵家大夫人的反应。</p>

    看得出来对方隐藏得很好，即便事情已经谈论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是不为所动。</p>

    张野点了点头，继续。</p>

    他说“这时候我就在想啊，除了我们还会有什么人能把主意打到你们赵家的祖坟上。”</p>

    “仇家？不可能！听赵老板所说，你们家就没什么世仇。那盗墓贼？有可能，祖坟里值钱的东西不少，但是剩下的好东西还很多，如果真是盗墓，没必要给你们留下那么多‘遗产’。</p>

    “幸好还是黄『毛』那小子心细，愣是在腐烂的祖宗尸身上找到了一根女子的长头发！发质的差异摆在那里，那根头发的主人显然不会是赵老板的女儿。那么唯一的可能，这个不该出现在棺材里的头发来自于我们之前的那波开棺人。”</p>

    “知道我为什么会单独找上你么？”张野笑得很阴沉，“我不知道久居乡下的赵夫人您有没有听说过dna化验技术，现在的科技就是那么发达，取一根头发丝去化验，就能通过对比样本的方式找到头发的主人是谁。您那根遗落的发丝目前正在b市的dna研究所，我来特地征询一下您的意见，如果需要，样本可以还回来。”</p>

    “……”</p>

    沉默中的张野猛然按下了手边的灯具开关！而在刺眼光芒照亮视野的一刹那，他清楚看到了墙角处持刀飞扑过来的散发女人！</p>

    “被我蒙对了。”</p>

    轻松制住她的张野显得面无表情。</p>

    且不说他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要对付一个餐餐挨饿精神萎靡的『妇』人并不困难，他这副身体经过真元淬炼已经远超常人水准——御邪境的道家阴阳师，即便无法和专修体术的剑者、武师相比拟，要碾压一个普通人也太过轻松。</p>

    “你根本没疯。”</p>

    他看着面前这个刀刃被打落在地的无助『妇』人一字一顿。</p>

    刀是最普通的菜刀，眼神却是血丝布满的将死之人眼。他不懂是什么样的境况能把一个人『逼』到这般以命相搏的境地，只是看她这副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惨状，张野下意识地一阵摇头。</p>

    “够了，张大师。”</p>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身后的房门轻轻推开。</p>

    站在门口的是满身绷带却眼神坚定地赵木德，凭他这身重伤之下的残躯，张野本不认为他还有站起来行走的能力。</p>

    “奥斯卡欠你们两口子一人一个小金人。”</p>

    张野鼓了鼓掌，自觉让开，任由从对门中走来的赵家家主上前，扶起他那位摔倒在地的结发妻子。</p>

    “你们两口子要站起来好好跟我说话这我没意见，但是个人建议，地上那把刀就不要碰了。”他可以瞥了一眼眼『色』不善的赵母，表态的意思很明显，“别指望你们的儿子家人，我能只身上来就一定能确保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人打扰，也别想着二对一的反杀，说句老实话别说你们俩现在一个伤一个残，就算是二十岁下地干活的全胜状态，我照样一打二轻松碾压。”</p>

    “呵呵，张大师说话真有趣。”</p>

    扶起妻子的赵木德笑了笑，虽然表情让人看不出半点笑的意思。</p>

    “我们的事，你知道多少。”</p>

    走到床边双双坐下，男人的意思是要开门见山。</p>

    “不多，妻子没疯，丈夫没傻。另外在此之前你们已经较我们先行下地，至于这中邪事件的始末，我想谈话过后应该也能弄个清楚大概。”</p>

    张野笑了笑，没坐，直接靠墙与两人对视。</p>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和盘托出

    “我儿子呢？”</p>

    到底是当妈的人，开口第一句，赵母问得就是她儿子赵云生的情况。</p>

    “好着呢，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另外面相清奇，怕是三年内就要飞黄腾达，好让两位享享子孙福。”张野笑笑，明明是很正经的回答，话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像是『插』科打诨。</p>

    “为什么，既然事情都知道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p>

    大夫人的目光咄咄『逼』人，虽然字面意思像是在问包括赵金忠在内的所有人，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是在问“为什么我儿子没跟你出现在一起”。</p>

    “为什么，哼哼哈哈嘿嘿……因为你们的事情根本没有败『露』，在其他人的眼中二位还只是事件始末单纯无害的受害人。”张野微笑，剩下不明所以的夫『妇』俩面面相觑，想了半天没弄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p>

    “还没想清楚么？”张野摇头，“意思就是没有什么头发，也没有什么dna检测，这一切都只是我为了试探你们编出的谎话，所谓的‘事情败『露』’，也只是对我一个人败『露』而已。”</p>

    “你……”</p>

    听到这话的赵母一阵激动，如果不是一旁的丈夫拦着，差点没捡起地上的刀子再度朝张野捅过去！</p>

    “何必呢？”</p>

    占尽便宜的某人很无良地卖起了乖，“我也是拿了工钱受命替你们家办事，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受害人的你们反倒要对我的工作百般阻挠。有什么困难不能说出来好好解决？一个闭口不谈，一个装疯卖傻，你们到底是在图什么？”</p>

    “你不会懂的。”赵木德冷笑，反复在说，“你一个外人，不可能懂。”</p>

    张野笑了，说“我不懂你懂？你们祖坟下面还有一具倒置棺下棺你知道么？你三弟赵水义因为你的关系已经发疯伤人，甚至关进拘留所以后日添新伤你知道么？！赵木德你是不是觉得你做得事情特聪明？知道真实情况然后什么也不说，因为一点愚蠢的己见，要害的全家人给你陪葬！”</p>

    “你刚说我弟弟怎么了？我弟弟赵水义现在怎么了？！”</p>

    赵木德双眼圆睁，听到他弟弟的情况以后当场就要站起身掐住张野的衣领。</p>

    “你出事到现在，儿子回来了，二弟回来了，就三弟迟迟没消息，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张野冷笑，“不信你等会儿去问问你弟弟赵金忠吧，看看你三弟到现在还没有音讯，是不是因为出现和你一样的中邪症状，然后因故被人抓到了看守所行政拘留！”</p>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p>

    赵木德摇着头，看样子算是不再怀疑张野的说法。</p>

    他震惊，他惶恐，他茫然不知所措。</p>

    夫『妇』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绝望。</p>

    不应该。</p>

    他反复念叨着那句不应该。</p>

    “真的是蠢。”张野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冷笑的神情，“我不感兴趣你们遭遇了什么，也无意去了解你们两人的想法。我只知道我受托于赵老板一家，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之前，有这个责任与义务帮你们把麻烦解决。所以两位，算是我张野求你们。不要再有所隐瞒。不仅仅是为了你们族下的两个弟弟乃至他们全家，就当是为了你们的儿子，烦请合作一点。”</p>

    “儿子……儿子……”</p>

    赵母像是丢了魂一样，来回念着这两个字。</p>

    “你知道些什么。”赵木德抬起了头，“你刚才说我们祖坟下还有一座棺材，先把你知道全告诉我们，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p>

    “好。”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种时候你还在跟我考虑，你真是可以啊你。</p>

    “赵家祖坟下有两座棺木，上层棺中是赵家先祖，下层棺木的主人不得而知。开关的那一日，风云『色』变。考虑到在场的还有你二弟一家，我们没有选择开棺放出那棺下的妖孽。二位已经动过了土，虽然不清楚你们的目的，但细节方面我想已经不需要我跟你们过多描述。但是有些东西不难猜，能中邪，一定是开棺途中，惹了那不该惹的棺下邪物！”</p>

    “呵呵。”</p>

    赵木德摇了摇头，嘴角一阵苦笑。</p>

    “是不是我不说，我们这一大家子全都要死？”</p>

    他突然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p>

    “不说都要死，后果肯定是比你想象中的严重。”</p>

    张野想了想，如实回答。</p>

    “那你能不能保证，如果我说了，你就一定能保证我家里其他人安然无恙。”赵木德又问，语气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摇。</p>

    “你说了，不一定能，但只要有这个尽力一搏的基础。你不说，一定不能。我能费这么大周折如此为难两位，我想这里后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我再强调。”</p>

    “好，我说。”招募的点了点头，他旁边的赵母一直在拼了命一样拦阻，但这个男人只是按下了他老婆的手，像是慨然赴死一般，示意她安静不要出声。</p>

    “云升在城里找了个女朋友，人长得漂亮，听说家境也不错。”他笑着，语气平静而坦然。“这孩子读过书，未来的发展空间肯定不是在乡下。关于他结婚这件事我和他妈都想过很多，毕竟读书人的眼光都高，真要找个城里姑娘当媳『妇』儿，我们也无话可说。</p>

    “但是结婚得要钱。没有钱，啥也干不成。</p>

    “我们这套乡下祖产人家肯定看不上，两个老的也没什么积蓄，到时候拿不出彩礼，免不了要遭人家笑话。两个孩子相处了有一段时间，我私下问过，都说是互相间很满意。这么好的一段姻缘谁都不忍心拆散，想来预计明年就得见个面，我们夫『妇』俩无论如何都得给孩子凑出个几万块钱来。”</p>

    “于是你们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家祖坟？”张野问。</p>

    赵木德点了点头。</p>

    “最初提议的是云升他妈。她说你们老赵家几十年前不是挺有钱，怎么现在破落成这样？我说过去有钱那是过去的事儿，坐吃山空，什么家产不得败光？她说要是你爷爷辈留下什么遗产就好了，那可是古董，一个个都能卖上大价钱。我心里寻思着是，你要古董，听说我太爷爷的祖坟里埋着不少陪葬品，你要，你问他要去！现在想来也是想钱想疯了吧，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祖宗头上。现在看来这都是因果报应，果然钱这东西，还得是人家说的‘取之有道’。”</p>

    “挖坟时的情况。”张野在一旁静听。适当提醒，以帮他们引出后文。</p>

    赵木德抬起了头。“我们选在了一个月亮还算亮堂的晚上。挖坟时确定了四处没人，扛着锄头就上了小山。还是像你们说得那样翻土，开棺。棺材盖推开的时候，我们俩同时都是吸了一口凉气！棺材里的好东西不少，左挑挑右看看，我想的是不拿祖宗太多，随便拿个一两件古董，淘换来十万块钱就算够了。偏偏当晚的月亮好像特别亮，祖宗遗体的手边，一个黑咕隆咚的洞登时就把我们俩的目光全部吸了过去！”</p>

    “金井。”张野笑了笑，“风水学上的‘藏金之『穴』’，据说墓主会在里头放入生前最喜爱的珍宝。”</p>

    “我当时觉得那是老鼠洞，孩儿他妈觉得是藏宝贝的地方。”赵木德笑了笑，“但是墓『穴』里，又没什么空气的，我仔细一样，这地方能有什么老鼠？于是心一横，不知道哪来的胆气，我就着手电筒的光亮，把手探了下去。”</p>

    “『摸』着什么了？”张野问。</p>

    “手。”赵木德的脸『色』一阵青白，看得出来这一刻他内心的恐惧与不愿回想，但是为了家里人，他还是把答案说了出来，“我『摸』到了一只手！”</p>

    “……”</p>

    张野没说话，仅仅只是听他描述，背后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p>

    “枯骨？”他试探着问。</p>

    “不，一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手。而且冰冰凉凉，『摸』起来跟个年轻女人的手一模一样。”赵木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话时一字一顿。</p>

    “我擦……”</p>

    纵使心理素质如斯，听这话的张野仍不免爆出了一个语气助词。</p>

    他心说这事情搞大了。</p>

    他心里很佩服这赵木德呀。</p>

    这这这，黑咕隆咚的棺材洞里『摸』出了一只光滑细腻、冰凉如死人的女人手，这换个其他人来没被吓出个心脏病突发都算是好的！</p>

    “我当时两腿一软，扶着棺材沿两眼一黑，要不是孩儿他妈在旁边拉着，差点昏死过去翻倒在棺材里。”赵木德笑了笑，脸『色』青白。</p>

    “后来呢？”张野问。</p>

    “我们俩什么东西也没拿，埋好了棺材就急匆匆跑回了家里。当天晚上谁也没睡着，蒙在被窝里硬生生等到了天亮。”</p>

    “那中邪呢，为什么又会中邪？”张野不解。</p>

    “人终究还是要休息，隔天晚上，我睡觉时伸手一『摸』，手里又出现了那种冰凉的女人手的感觉！『迷』『迷』糊糊的我当时就给吓醒了，一睁眼，发现我身旁的媳『妇』儿正一脸阴笑的看着我。</p>

    “我问她说你是谁，她说我是你老婆呀。我哭着喊着说我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她『摸』着我的头发，说好，我放过你，但是你儿子，你家里总要有一个人来给我陪葬。”</p>

    “厉害了。”张野冷笑，“不得不说这妖孽有点创意，后来呢？”</p>

    “后来我想了很久，最开始是害怕，后来就是硬撑着不敢在晚上睡觉。从那天开始，我跟我老婆开始分房。三楼的两个房间，一个给我住，一个给她。我没再碰见过那个妖怪，但是我的身上却开始每隔一晚就出现新的伤口。我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总要有一个人陪葬嘛，我惹下的祸，总不能让人家去担。”</p>

    “所以你就什么话也不说，就等着有一天，自己流血流干而死，然后应了那妖怪的意思给它陪葬，期待着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张野笑道。“你老婆呢？她装疯又是怎么个意思？”</p>

    “我把我的想法给她说了，她最初是不同意，但想到是为了儿子，也只能咬紧牙关不再阻拦。期初她只是时不时神经叨叨，后来人人都在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就索『性』装出了疯病的样子。其实她的苦我都懂，有哪个女人能忍得了男人去死，自己还一个字都不能对外提？”</p>

    说到这里，两口子算是啜泣着抱在了一起。</p>

    ——————————————————————————————————————————————</p>

    小哥哥我要发愤图强啦嘿！</p>

    六月月更新十万，七月争取十五万，八月冲击二十万！</p>

    吼吼！</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庐山面目

    “我心说就这么屁大点儿事，能让你忍到今天。”</p>

    张野摇了摇头，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的模样。“别哭了，都收拾收拾！男的绷带外头套一身衣服跟我下楼，女的洗个澡吃点东西别弄得跟个饿痨鬼一样！”</p>

    “嗯？”</p>

    夫妻俩抬起了头，看张野的同时仍是泪眼婆娑。</p>

    “让你俩收拾啊磨蹭什么？”张野甩了甩手一脸无奈，“想死我肯定是不准的了，想活，最起码给我拿出个活人该有的样子吧？”</p>

    “我……我没明白你什么意思……”</p>

    赵母擦了擦眼睛。</p>

    “意思就是你男人还有救，你家里一个人也不用死！”张野白了他一眼，“真的你们肯早一点说这事儿早就完了。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基本全是在论证你们二老跟这件事情有关系。现在所有问题都搞清楚了，我回过头来细想才觉得你们真是我收拾残局的最大阻碍。要不是你们俩当事人知情不报，我跟你说早三天我就能把问题摆平！”</p>

    “之……之前我们也找过那些所谓的高人，他们没人说能解决的……”</p>

    赵木德茫然的看着一脸轻松的张野，显然是此时此刻还没搞清楚这个年轻人是在弄些什么幺蛾子。</p>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张野挑了挑眉『毛』，“另外大叔你这心态有问题啊。</p>

    “且不说还有没有希望获救，就算要死，我也得死得风风光光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己生无可恋，老婆被你搞的狼狈不堪，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造成的，所以在我搞定一切之前，烦请先拿出你最风光体面的样子，成不？”</p>

    “好，好。”赵木德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同时，下一秒却是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p>

    “老赵！老赵！老赵你咋了老赵！”</p>

    他媳『妇』儿发了疯一样大喊，扶着她男人的样子像是这一刻世界末日已经来临。</p>

    张野脸『色』突变，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想。</p>

    “怎么回事？！”除了这一句无意义的询问，再没有第二句话可以表达他的震惊。</p>

    “这儿……刀绞一样地疼……”</p>

    赵木德指着自己的脏脾，表情痛苦地说。“那个妖怪告诉过我，这件事不要试图透『露』给外人，否则，死。本来是觉得最起码保全家里人的，后来听你一说还抱有了一丝希望。现在看来……呵呵，报应。”</p>

    “不可能。”张野蹙眉摇头，“我先前不是给过你保脏腑无忧的符水么？你喝了不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啊！”</p>

    “报应啊……报应啊……”</p>

    赵木德仍然是在笑，除了嘴角不停的念叨，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p>

    “青衣何在！”</p>

    朝着房门外，表情凝重的张野高喊。</p>

    身着素衣的女子飘然而至，仿佛自始至终都站在室内。</p>

    “剩余的黑龙须，再取一截，和水喂他服下！”</p>

    他匆忙的发号施令，所有的补救，都是在死马当做活马医。</p>

    “青衣领命。”</p>

    女子点了点头，随后又向门外飘然而去。</p>

    床沿上的赵母撕心裂肺的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丈夫的口中往往蔓延。</p>

    张野不解。</p>

    他想过最坏的事态发展，但到底还是没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p>

    口吐鲜血不出意外应该是脏腑受损，但是先前服用的符水为什么没有发挥效果，这点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p>

    随着青衣在楼层上下的奔走，楼道中的奇门禁制也随之不攻自破。</p>

    一大群得见天日的人火急火燎的冲上三楼，一眼就看见了瘫倒在床的赵木德，以及他那位披头散发哭成泪人的妻子。</p>

    “你把我爹妈怎么了？！”</p>

    赵云升一把上前，揪住张野的衣领就打算动手。</p>

    张野没有反抗，只是冷笑不止。</p>

    随后出手的老酒鬼很适时地教育了这位赵公子什么叫“有话好好说”，对后颈部的一记手刀，稳准，狠辣。</p>

    “让他先冷静一会儿而已，睡一觉，没什么大不了。”</p>

    用眼神制止了赵老板的询问，张野示意他不必担心。</p>

    “大师，”赵老板显得忧心忡忡，“你这到底是在干啥？先是把我们团团困住，再然后我大哥就变成了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做你知道么？”</p>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p>

    张野叹了口气。</p>

    门外的青衣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入，手中持碗，为脸『色』苍白的赵木德灌下了那小半碗泡水的黑龙须。</p>

    吐血止住了。</p>

    总算得以喘息的赵木德抬头，像是极为疲倦的看向了他的弟弟。</p>

    “老三是不是出事儿了？”他问。</p>

    “嗯。”赵老板点头。</p>

    “今天的事不要怪人家张大师，是我们自己不好。”赵木德边说边摇头，场面的混『乱』一时间让外人根本看不明白。</p>

    “我给你的符水，你是不是根本没喝？”</p>

    张野看着他，眼神淡然。</p>

    “对，当时的我是一心求死。”</p>

    赵木德点头。</p>

    “可以了，我无话可说。”张野耸肩，“所有人，想听真相的可以跟我出来，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这房间留给病人休息。黑龙须可以破解他体内邪法，但是破裂的脏腑仍需要休养生息。”</p>

    “需不需要打120？”赵老板问。</p>

    “可以打，但是得不偿失。现在你大哥根本不宜迁动，让他休息吧，也相信黑龙须的『药』效。”说完，张野走出了房门。</p>

    ……</p>

    夜寒，又是一晚明月之夜。</p>

    听完叙述的一干人各个面『色』凝重，虽然张野口口声声说的是“小问题”，但过于惊悚的描述下，每个人都本能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p>

    “所以您打算怎么解决？”</p>

    赵老板试探着问。</p>

    “挖坟，开棺，把那妖孽找出来。”张野比了个“挖掘”的手势，“抓妖还能怎么抓？两千年来不都是那个套路！先用武力震慑，再是好言相劝。她要是听话就一切好办，办一场法事，把人家的棺材从你祖宗的棺材下迁走，然后立碑上供，每年清明中元啥的别忘了给人烧点纸钱，一切ok。”</p>

    “那要是不听话呢？”</p>

    “不听话？”张野笑了笑，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了句，“咔”。</p>

    “好！”赵老板拍手称快，仿佛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这个解决方法好！有你这么说我一切放心，这种害人的妖怪就该尽早铲除！”</p>

    “骗你的！”张野白了他一眼，“毕竟是成了精的东西，你以为土鸡瓦狗一样想杀就杀吗？毕竟是百年的恩怨，我有预感，这件事要解决起来并不容易。”</p>

    “这我不管，我们家的事你都已经『插』手到这个份上了，工钱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怎么难都是你的事，我要管到头来验收成果！”赵老板脸『色』一变，听出来张野可能是要抱怨牢『骚』，当即就表明了态度。</p>

    “知道知道！”张野瞅了瞅他，表现得很不耐烦。</p>

    “有没有什么计划？”</p>

    “今晚子时，我会亲自去那坟上看看。”张野想了想，回答，“棺材里那东西修为不浅，开棺时你们一群普通人肯定是不能在现场的。反正早晚有一天要坦诚相见，今晚明晚都没什么区别。再者你大哥身上的术法已经破解，我今晚动手，也是为了防止那女鬼的后招。”</p>

    “需要人手么？”</p>

    赵老板关切地问，他听得明白，反正自己这类“普通人”肯定是不能在现场的，那么哪来的帮手，肯定是从黄『毛』那群干吃饭不干事儿的流氓地痞里找呗！</p>

    “林九肯定是必须去的，这是金牌打手。至于人手的话，”张野顿了顿，看向了自己手底下那群帮工，“你们出两个人帮我们搭把手，挖个坟？”</p>

    “我这两天腰有点酸。”老周皱了皱眉。</p>

    “我那啥，我可能有点拉肚子。”小胡摇了摇脑袋。</p>

    “我……我倒是愿意去，就是体格子弱，怕拖累两位老大。”四眼儿战战兢兢地说道。</p>

    至于刘二，那就是个摆设。</p>

    “要不我去？”这种时候，表现最为积极热切的居然是赵老板的女儿。“别看我是个女孩子，挖土什么的还是可以的！而且到了现场保证不给你们添『乱』！必要时还可以给你们加油打气！”</p>

    “你？”张野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赵大小姐，心说你这不是去帮工你这是去观光旅游。</p>

    “算了吧！”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且不说你个女娃子没啥力气，坟里那个可是女妖，你去了我倒不怕帮不上忙，给人家提供附身的容器，你说我到时候对着赵小姐你的千金之躯，我是动手好还是不动手好？”</p>

    “小雨！”</p>

    赵老板也故作凶狠地说道，“听见没？人家大师在说正事儿！你一个娃娃捣什么『乱』？！”</p>

    “切——人家也二十岁了好吧，还娃娃、娃娃地叫！”</p>

    小声嘟囔了一句，赵小姐自己寻了个凉快点儿的地方。</p>

    “黄『毛』、大河，就你们俩吧。”</p>

    眼看着没人愿意帮工，张野索『性』就钦点了两个名字。</p>

    黄『毛』那不用说，踏实肯干的第一把手。至于大河，这小子沉默寡言，却生得一副膀阔腰圆的健硕体格。</p>

    两人相继点了点头，也说什么抱怨话，只当是分内之事。</p>

    “那就这么决定了，再过个一俩小时，扛上锄头咱准备出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张野点了点头。</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挖坟

    夏末的夜风还算和暖，但走在通往坟地的田埂乡间，吹在人身上总感觉一阵一阵的往外冒冷汗。</p>

    林九的神态永远是那么淡然，一瓶农家米酒，户外的小风一吹。飘逸的鬓角，让人感觉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夜探妖『穴』，而是采风写生。</p>

    “大哥。”</p>

    扛着锄头的黄『毛』跟在张野的身后一阵嘀咕。</p>

    林九不搭理他们这群人，大河又是天生的沉默寡言，今天的晚上出奇地没有了蝉鸣，走在万籁俱寂的夜间，不说话他着实觉得有些瘆得慌。</p>

    “嗯？”</p>

    张野转过头，很意外地看了看他。</p>

    “能问你个事儿么？”黄『毛』谄媚一笑，对这位业界大佬，永远是低头请安的膜拜架势。</p>

    “说。”张野点头。</p>

    “你之前弄得那个‘奇门遁甲’，就是把我们一群人困在楼梯里团团转的那个，那是什么法术呀？”黄『毛』问，故作夸张的表情动作，仿佛能这件事情渲染出通天之能。</p>

    张野笑了笑，说“那个呀，那不叫法术，那叫‘智商’。”</p>

    “怎么说？”黄『毛』不解。</p>

    “这世上倒是有把人困在其中不得而出的奇门幻阵，但是一般都是在事先布置好的地形上做文章。科学上的路子是用视觉误差，让人在布置相同、结构相同的房间里来回打转，耐心耗尽后，被困的人就会觉得自始至终都在同一个房间里无法脱出。而玄学上的路子就显得技术『性』比较强，用幻阵之术营造出与真实世界没有差异的幻境世界，以『迷』『惑』陷阵者双眼的方式，让他们产生无法脱逃的错觉。”</p>

    张野解释，说话间颇有点洋洋自得的优越感。</p>

    “那您之前用的是什么法子呢？”黄『毛』越听越觉得『迷』糊。</p>

    “我用的那叫野路子，”张野呵呵一笑，“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祖宅，我再怎么动手也不可能让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这房子里的人『迷』路。那么要想困住他，没办法在房子上动手脚，就只能在他这个人身上做文章。听说过*么？”张野看了他一眼，神秘地一笑。</p>

    “*？”黄『毛』的眉头一凛，他倒是听说过这种东西，只是没想到能从张野的口中说出来。</p>

    “听说过，”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一般街头巷尾的黑作坊里会出售。打架时用来阴人、小流氓用来干坏事儿，听说是见效快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所以坊间知名度还挺高。”</p>

    “让人丧失方向感的医用致幻剂而已，学过化学的人应该都不陌生。”张野笑了笑，“这玩意儿的特『性』很神奇。控制好用法用量，完全可以营造出远胜酒精的实战效果，即中招的人自己感觉自己特别清醒，实际上是方向感缺失，连爬个楼都困难。”</p>

    “你这是下『药』了？！”黄『毛』算是听懂了张野的意思，整个人不由得大吃一惊，“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他问。</p>

    “你们的晚饭啊。”张野微笑，“我为什么让你们什么话等吃过饭再说？因为上菜的时候，我已经嘱咐青衣在每个菜里各自下了一点致幻剂。剂量倒是不大，但已经足够让你们产生神志不清、意识散『乱』的症状。再配合我事先已经在楼道备好的奇门幻术，要在短时间以内困住你们真的不难。”</p>

    “可是不至于啊！”黄『毛』咽了口唾沫，愣了半天，“那种致幻剂我以前也试过，会晕，但是也不至于晕到那个地步吧？这楼梯上下我可是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次，这都走不出去，我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仅仅是致幻剂的功劳。”</p>

    “你确定你真的来回跑了十次？”张野突然问。</p>

    “确定。”黄『毛』点了点头，眼神笃定。</p>

    “确定？！”张野再一次发问，“十个来回，一次不差？！”</p>

    “额……七八次？”黄『毛』眨了眨眼睛，在张野地如此深究之下，算是动摇了开始的说辞。</p>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张野笑笑，“很多时候人都会有一种自我夸大的心理暗示。比方说你要破一个百米长跑记录，你试了很多次，但是都没有成功。为了向别人表明你的努力以及这个任务的不可能完成『性』，你可能会说，‘老子试了一百次都没用，这记录根本不是人能突破的！’，但实际呢？你可能只尝试了十次不到。更可怕的是久而久之，这种心理暗示会让你自己都觉得你真的在某一段时间内试了一百次！只是任务太难，所以你没有完成！而这个环节中致幻剂的作用，恰恰就是把这种心理暗示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放大一百倍、一千倍！”</p>

    “所以呢？”黄『毛』抬了抬眉『毛』。</p>

    “我在每个楼梯转角处都做了一个小标记，不显眼，但是会在你的潜意识中形成一个印象——即这个地方是独一无二的。”张野微笑。</p>

    “有标记嘛？我没注意到啊！”黄『毛』睁大了双眼。</p>

    “你当然不会注意，一来你当时意识已经开始混『乱』，二来我这个标记本身就是刮痕一样不显眼的东西。”张野耸了耸肩，“但是你不注意，不代表你的潜意识不会注意。看到墙壁的那一刻，其实你的头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短暂画面——白花花的墙上有一道刮痕，这是这一层的转角。”</p>

    “然后呢？”</p>

    “然后啊，正常人会往上爬，一个转角，再看到那个标记，他的潜意识会对自己产生质疑，说‘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来过？’，但一般他不会想太多，直到第三个、第四个标记相继出现，他的质疑会越发笃定，说‘不对！这地方我一定来过！’。再结合我之前故弄玄虚的那一句‘你们可曾听说过奇门遁甲’，多重的心理暗示下，正常人就一定会得出结论，‘完了！我被奇门遁甲困住了！我走不出去了！’。”</p>

    “就这么简单？！”黄『毛』不住地摇头惊愕。</p>

    “够了已经。”张野呵呵笑道，“三层楼，两节楼道，四个转角，八个标记，就这些，已经足够我困住你们。当然具体环节可能没有我说的那么简单，这里头还有奇门阵术的幻阵结构存在，但是这些你不需要了解，你只要明白这个原理就足够了。”</p>

    “厉害，真的是厉害！”</p>

    黄『毛』重复地点着头，看向张野的眼神中越发带着高山仰止般的仰望。</p>

    “呵呵，这些都是小花招，能不能降住接下来这个妖孽，才是衡量咱这一行成功与否的标准。”张野迎着夜风冷笑了两声，说话间，四个人已经来到了赵家祖坟之前。</p>

    “现在就开挖？”</p>

    大河放下了肩上的锄头铁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p>

    “可以。”</p>

    抬头看了一眼月满中天，张野点了点头。</p>

    帮工的两人下地，降妖的两人在一旁督工。一抔抔飞溅的黄土在月下和着劳动者的汗水，一手拿着酒瓶的领导阶级在树下面无表情。</p>

    “等一下。”</p>

    看着『露』出土面的第一层棺材，张野突然笑着示意两人停手。</p>

    “把棺材盖打开。”他说道。</p>

    黄『毛』心里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推开了赵家先祖的棺盖。</p>

    借着手电筒与半空明朗的月光，那一具百年前的尸骸依稀面目可辨。在他的身旁是一件件时下价值不菲的陪葬品，而在他的左手边，那个黑咕隆咚的“金井”仍然呈现在众人眼前。</p>

    “听赵老板他哥说这里头有一只冰凉凉光滑细腻的女人手，诸位哪个有兴趣下去试试？”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位男同胞，张野坏笑着调侃道。</p>

    这这这，这怕不是变态吧……</p>

    一旁手握铁锹的大河都看呆了，任他怎样的想象力，也想不到自己打工的老板居然还是恋尸癖。</p>

    但他聪明，他看破他也不说。</p>

    沉默很多时候不代表不能说话，那只是明眼人明哲保身的一种选择。</p>

    “这个就算了吧……”黄『毛』干咽了一口唾沫，“老大你专门开了赵家先祖的棺材，就是为了『摸』着女妖怪的手么……”</p>

    “行你们不『摸』，你们不『摸』我来。”张野笑了笑，本来就是玩笑话，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只见他翻身下坑，走到了棺材边沿，虽然看着那黑『色』金井踌躇满志，真要下手时仍不免一顿犹豫。</p>

    “想下手就下吧，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还能笑话你咋的？”头上的林九也在跟着调侃，他当然知道张野的顾虑是打算先通过这个金井探对方虚实，但这种时候开个玩笑也许更利于缓和场上气氛。</p>

    “不笑话就好，我还生怕你们对我产生啥偏见。”</p>

    张野嘿嘿一笑，往手上下了一道护住金光符以后，迅速的探入洞中！</p>

    没有反应。</p>

    下面的空气很凉。棺中棺外，温度差异大到像是两个不同世界。</p>

    “怎么？这妮子皮肤太好，让你都忘乎所以了？”头上的老酒鬼哈哈大笑。</p>

    “不，底下什么都没有。”张野摇了摇头，刚打算抽出手来，突然几道火辣辣的疼痛感从掌背传到了神经中枢！</p>

    “啊！”</p>

    尽管压低了嗓音，这一刻，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p>

    意识到情况有变的林九迅速下坑，取过张野的手来一看，右手手背上，已经是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p>

    ——————————————————————————————————————————————</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棺中女尸

    “哦哦！老大亵渎尸体被人家女尸给挂彩啦！”</p>

    见状的黄『毛』一声惊呼，捂住嘴的同时一脸想要搞个大新闻的欲望。</p>

    “挂你个头挂！”</p>

    张野横了他一眼，当即就是一记迎头的爆栗！</p>

    看见这一幕的大河一拍胸脯，心说幸好自己反应慢一拍，没有第一时间跟着黄『毛』那厮叫出声来，留下委屈巴巴的黄『毛』一脸肉疼的捂着头顶，嘴里嘟嘟囔囔却半声也不敢再吭。</p>

    “什么情况？”</p>

    老酒鬼接过张野的手，问。</p>

    “不清楚，我抽手的那一刹，突然有人抓了一下，力道有多大，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p>

    张野呵呵一阵冷笑，望着那黑咕隆咚的金井，眼神中一阵说不出的寒意。</p>

    “哼，你也算活该。”老酒鬼冷哼着拿出酒瓶，先是固定住张野受伤的手，再是那瓶中烈酒往伤口上浇。</p>

    透明的『液』体划过血红的伤口，居然是凭空发出了一阵清水入油锅一般的“滋滋”声，随着抓痕上丝丝白烟的蒸腾上泛，张野的表情也开始抽筋一般的扭曲、变形。</p>

    “忍着！”</p>

    面对着对方撕心裂肺的嚎叫，老酒鬼的态度显得不容置喙地坚决。</p>

    “人家用以栖身的鬼『穴』，你自己不由分说把手往底下探，受伤了，怪谁？”</p>

    他冷笑，半瓶酒倒下去以后，随手抽出了一天擦拭用的白手巾。</p>

    “这伤有没有大碍？”</p>

    张野抽动着嘴角，剧痛过后，是说话时还在打颤的牙关。</p>

    “不清楚，可能有毒，可能没毒。不过就算有毒也没什么大碍，上次的黑龙须还剩下一点，这种王道风水秘物，基本上是足够应付这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尸毒。”老酒鬼收起了剩下小半瓶酒，淡淡回答。</p>

    “行吧，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证明了底下那东西是活物。”</p>

    张野笑笑，几下包扎，算是短暂处理好了眼前伤势。</p>

    “你们两个，”他依次指了指黄『毛』大河，“接着挖，把底下的那具棺材刨出来吧。”</p>

    “啊，现在就挖？”</p>

    刚刚挨了一记爆栗的黄『毛』明显还有些不在状态，“这洞就算探完啦？”</p>

    “要不你再伸个手下去试试？”张野冷笑着看他一眼，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中摆出了爆栗状。</p>

    “挖！挖！”</p>

    黄『毛』点了点头，也不再装腔作势的喊疼了，叫上大河，两人你一锹我一锹的往下翻土挖坑。</p>

    漆黑的棺材面时隔百年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月光下的空气，望着眼前这具与表层棺规格、形制无二的里层棺，张野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凝重。</p>

    “需要现在就打开么？”</p>

    黄『毛』用衣角擦着额头上的汗珠。</p>

    “开棺用不着你们。”张野看了看他，兀自走到了坑边，按四方神位依次『插』下了四根兽形金杵。</p>

    “退居我们二人身后，有意外，第一时间保全自己。”</p>

    叫上了林九，布下了绝后患的阵基，黄『毛』和大河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他们明白，这是要开棺了。</p>

    坑上坑下的死人进行位置对换，挖土的人转而向上观望，督工的人转而下土干活。黑『色』的棺盖在张野的迟疑下稍作停顿随后迅速滑开，而棺材内展『露』于众人视野中的一幕，却是让在场包括老酒鬼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一具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尸。</p>

    面容姣好，精雕细琢。</p>

    百年的尘封并未让这具容貌身形近乎完美的尸体产生半点腐化、朽烂，月光下的棺椁内，如画中走来的美人只是安静地躺卧，像是夜中沉眠，随时能睁眼带笑。</p>

    “这，这太美了吧？”</p>

    土坑外干张着嘴的黄『毛』几番哽咽，话到嘴边，终于只剩下了这几个堪称贫瘠的用词。</p>

    他没有问棺中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尸，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么完美的躯体，只可能是沉睡的美人，而绝非是随风土朽坏的枯骨尸骸。</p>

    的确。</p>

    如果不是她毫无血『色』的皮肤，即便是这一刻与她近在咫尺的张野也无法判断棺材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活人。</p>

    百年的尘封！</p>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下葬时不死，漫长的时间也足够把一个青春少女磨洗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p>

    那一身大红嫁衣红得太过显眼，即便是惊艳到神识恍惚，内心的一丝理智也仍然在提醒着张野，眼前之物非人是妖。</p>

    “她……她会动么？”</p>

    头顶上早已看呆的大河一阵干咽，犹豫了半天，也许是措辞，也许是脑子笨，但虽然是语义不严谨，却也总算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p>

    “会动？”张野扭过头来僵直一笑，“不会动，我手上的三道抓痕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不成？”</p>

    “这，这么说，她现在还有攻击『性』？”</p>

    闻言『色』变的大河后退半步，虽然身子有所撤离，目光却还是死死盯着那棺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尸。</p>

    他心说老板果然还是有品位。</p>

    这么漂亮的尸体。也难怪他能冒着手被抓伤的风险，冒死也要把手伸进洞里一亲芳泽。</p>

    身旁的黄『毛』看了他一眼，像是与他心意相通一般彼此之间会意的点了点头。</p>

    可惜了。</p>

    这俩人的眼神在向对方传达着同一个讯息。</p>

    早知道棺材底下这女的这么漂亮，这个金井说什么他们也得尝试一次。</p>

    老板自己说得倒是轻松！手伸到底下什么也没『摸』着，就是刚要抽回来的时候被人抓了一下！</p>

    黄『毛』心说你骗鬼去吧。</p>

    你啥也没『摸』着，凭啥人家就得抓你一下？</p>

    而且看着抓的力道如此凶狠，指不定他手伸在棺材里那么长时间，到底『摸』了些啥……</p>

    “可惜呀……”他内心的怨怼情不自禁溢于言表，流『露』在表情上，就是望着那棺中女尸深情款款的附身下探，一只手还不规矩的攀上棺材沿，仿佛那黑『色』的陈旧棺木已经与女尸的皮肤连在一起，每『摸』一下，都是自己的一腔悔恨与情谊。</p>

    “我说你看归看，肢体语言能别那么丰富么？”</p>

    看着自己这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手下，张野的脸上一阵吞了黄连一般的纠结，“而且你注意一下你的眼神，”他一边摇头一边面『露』不忍直视的难『色』，“大哥人家是尸体，你有必要搞得那么丧心病狂么？”</p>

    “老板。”</p>

    大河翻身下坑，神『色』庄重，问，“我能『摸』她一下么？”</p>

    “……”</p>

    张野一脸无话可说地看了看他，心说我原以为你这人沉默寡言老实耿直，没想到你实际上是闷『骚』。</p>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大河扭捏着身子挠了挠头，大约也是察觉到了张野神『色』的怪异，因而匆忙解释，“不管是人是妖，在我这点认识里，大概世界上的仙女也就不过如此！所以无论如何我想『摸』『摸』她，就脸蛋就好，至少让我知道这一刻我不是在做梦！”</p>

    张野心说你要确定你不是在做梦你『摸』你自己啊！你『摸』人家算怎么回事儿？</p>

    但看着此刻大河那真挚到近乎单纯的眼神，他又突然一阵不好拒绝。</p>

    的确，这棺中的女尸实在漂亮的过分了些。</p>

    容貌素净，雪肌娥眉，脸上的每一笔轮廓都像是造物主的完美之作，也难怪被墓主人藏于金井之下、视为一生珍爱之物，这种人间绝『色』，可想而知在世时是有多么『惑』『乱』众生。</p>

    “行吧你就碰碰人家的脸就算了，注意别带什么邪念，心存敬畏，免得触怒尸灵，这么近的距离，不可不保证能在第一时间救下你。”随*代了两句，张野挥了挥手算是批准了。</p>

    坑上的黄『毛』一看不干了，当场也跟着反身下坑，吵着嚷着让老板不能偏心！</p>

    “你不行。”</p>

    张野回绝他回绝得很干脆。</p>

    “为什么？！”</p>

    黄『毛』委屈着求问原因。</p>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邪念。”</p>

    林九一阵冷笑，提着酒瓶靠在了棺沿边。</p>

    得到恩准的大河面『色』虔诚，朝着棺中女尸恭敬三拜，随后颤抖着手伸向了女士的面庞。</p>

    这一碰，异变突生！</p>

    红『色』的火焰突然燃尽了尸身全部！大河的指间还未触及女尸的冰肌，眼前的人间绝『色』便已化作片片灰烬、飘散在了月夜下的无名风中！</p>

    “什，什么情况！”</p>

    守在棺边的黄『毛』大惊失『色』，两只手在棺材上空玩命『乱』抓，却连女尸化作的灰烬都没能留住。</p>

    剩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张野林九面面相觑，看着月光下空空如也的棺材，突然去也不是留也不是。</p>

    ——————————————————————————————————————————————</p>

    这章写得是不是三观有点问题？</p>

    突然有点担心被禁啊我擦……</p>

    应该不会有事儿。</p>

    我是三观正、思想积极的四有青年，就想问问读者里面有哪些是不知道这一点的。</p>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大祸临门

    “老，老板？！”</p>

    大河怅然若失的回过头，手中空无一物，凝固的表情像是噩梦中醒来的孩子。</p>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

    张野耸了耸肩，除了眼神中一般无二的困『惑』，此刻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能表现出。</p>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轻笑的黄『毛』积极举手，“八成是人家女尸不愿让大河亵渎，因而宁死不屈，化成了灰烬！”</p>

    他一阵坏笑，脸上的得意，颇有些吃不着葡萄偏说葡萄酸的感觉。</p>

    剩下一脸委屈的大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第二句话。</p>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人家女尸是因为嫌弃他所以选择了宁死不屈，但是除了黄『毛』的说法，眼前这一幕却又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解释。</p>

    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偏偏到自己要下手了，偏偏人家就变成灰了呢？</p>

    他越想越郁闷，望着空空『荡』『荡』的棺材，夜风中突然有了一丝想哭的苦楚心酸。</p>

    “先把坑填了吧。”</p>

    张野想了想，指着地上的一堆烂摊子对两人说道，“不论情况如何，先收拾收拾回去再说。”</p>

    夜风习习，吹过土坑下的一具空棺材，像是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为梦境一般。</p>

    大河摇了摇头，一阵长长的叹气下，终究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连同黄『毛』一起填下了那短短一天内多次被翻动的坟坑。</p>

    回到赵家祖宅。通明的灯火，示意这座老房子已经连续多日不眠不休。</p>

    “怎么样？跟那妖怪交手了没？！”</p>

    望着远远归来脸『色』沉寂的四人，直觉告诉赵老板事情恐怕又增添了新的变故。</p>

    “啊，算是交手了？”</p>

    张野笑了笑，忙顾着领几人进屋，没有急着回答赵老板的话，只是在窗外愈发浩大的风声前默默关上了大门。</p>

    “交手就交手了，没交手就没交手！这‘算是交手了’算几个意思！”</p>

    赵老板急得来回跺脚，明明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他突然的情绪却显得莫名焦躁。</p>

    “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p>

    张野要了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p>

    空旷的祖宅大厅中，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一群人。</p>

    有老板不发话不敢休息的黄『毛』一行，有自始至终对事情进度持高度关心的赵老板一家。赵木德的情况再服用黑龙须以后已经大幅好转，虽然这个时间段仍该以休息为主，但在当事人的强烈要求下，他的媳『妇』儿仍然是帮他裹着一张毯子搀扶坐在了大厅一角，等待着张大师传回来的消息。</p>

    因为情绪激动被林九击昏的赵云升并没有昏『迷』多久。</p>

    事实上四人出发没多长时间，这个用『药』后根骨大增、命理过人的幸运公子哥就幽幽醒转了过来。</p>

    从爹妈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又经过了二叔、表妹等一干人的劝说轰炸。微微冷着脸，这位难犯众怒的赵家大公子才勉强答应了同张野张大师“表面和解”。</p>

    细数了一下在场人数，确认了一遍无人缺席。</p>

    张野清了清嗓子，把坟地那边发生的情况一一跟众人明说。佐以黄『毛』无关紧要的叙述，虽然显得杂『乱』，但大致情形却是没有半点遗漏。</p>

    “也就是说这妖怪压根儿就没跟你们动过手？！”</p>

    话说完，在场的众人脸『色』各异。赵老板最关心的问题仍然是在于“动没动手”之上，因为在他看来，张大师能不能打赢那个女妖怪，已经隐约成为了整件事最大的决胜点。</p>

    “谁说没动过？！”似有一腔不平之气的黄『毛』一阵怪笑，“看看咱老大手上，那三条因为亵渎尸体而留下的抓痕！那不是动手？”</p>

    说这话时他刻意加重了“亵渎尸体”这四个字的语气，言外之意已经有些令人发指。</p>

    张野横了他一眼，除了暗示他闭嘴，没做别的表示。场上人听故事的听故事，剩下真正关心的人，则是各有各的担忧。</p>

    赵云升是反应最为激烈的人。</p>

    什么百年不腐的女尸，又是容貌惊为天人、又是碰一碰就化成了纸灰！</p>

    这些桥段他听着耳熟。</p>

    那些个市场上几十块一本的二流盗墓小说，写得千篇一律全是这种玩意儿！</p>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陆离光怪的盗墓情节？他打心底里厌烦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行为，反正在场听故事的人谁都没去现场看过，那女尸依你们所说也是灰飞烟灭死无对证，鬼知道你们说得是真是假？</p>

    “这故事编得比较玄幻，”他砸了咂舌，脸上一阵不咸不淡的笑容，“张大师，我觉得您退休以后可以把您的这些经历写成一本书。保证大火。真的。”</p>

    “是么？我也有过这方面打算！书名我都想好了！叫《奇门诡术》！你觉得好不好？”张野笑了笑，早就猜到了他会不信，因而只是当做了小孩子耍脾气，并不予计较。</p>

    赵云升一声冷哼，心说这家伙也算脸皮厚。可怜家里的一帮人吃够了没文化的苦，老的小的全被他骗得团团转。</p>

    “那行，你接着演。”他双手抱胸而立，脸上尽是玩味与嘲讽，“来！我看看你还能演出哪些新桥段！女士不是没了么？那具并不存在的棺下棺是不是也被你们一并销毁了？死无对证了哟，那你接下来还能作哪门子妖呢？”</p>

    赵云升没有亲眼见过棺下棺，因此对这帮人口中的怪异葬法一直是嗤之以鼻。</p>

    “云升！”他话里的酸味听得找老板都是一阵皱眉，“我知道张大师之前的事情跟你惹下了一些过节，可你说话也用不着这么难听吧？”</p>

    赵老板心里也是奇怪啊！自己这侄子从小到大都是老实中庸的一个人，怎么生了场大病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说什么都带着刺一样，舌尖嘴利！</p>

    “没事儿啊赵老板，您侄子现在看我不爽是应该的。一年嘛，一年之内，有他求我的时候。到时候他想嚣张都嚣张不起来，这个节骨眼儿上您还不能让他多任『性』一会儿？”</p>

    张野笑了笑，随口一句话把整个事关尊严的问题搪塞了过去。</p>

    人家不介意，他也没有深究。谁都没想到他今日一句为了面子而说出的无心之谈，在日后会是怎样的一语成谶。</p>

    “天亮以前，你们家里必然会有变化。都注意一点，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跟我说。”</p>

    张野喝着杯中的茶，环视众人淡淡地说。</p>

    “变化？什么变化？”</p>

    赵宿雨问，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p>

    “不好说，但对方至少不会无所作为。”张野摇了摇头，“其实事后回想，我倒觉得我们看待整件事的视角有些问题。从开棺见尸，到尸体化为灰烬。也许我们打开棺材的行为是无意中帮她解开了禁制，而化形而去的手法，其实是她为了避免和我们正面冲突，而选择的金蝉脱壳。”</p>

    “怎么个意思？！”老周的脸『色』微微一变。</p>

    “那个女尸无法逃出棺下棺。”</p>

    张野的语气一阵冰冷。</p>

    “棺上盖棺的做法，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压制。无论是赵家先祖的盖棺震慑，还是‘潜龙崁’镇压邪魔的风水奇效，现在看来也许都是出于一个目的，那就是镇压那女尸的魂灵，阻止她外出作恶。但是很不幸，一个月前赵木德夫『妇』的做法在无形中破坏了这种固有的风水格局。</p>

    “他们打破了第一层枷锁，即‘潜龙崁’的锁山固水，镇压邪魔，但顶上之棺并未移动，棺下的女尸仍然无法逃出生天。于是她选择了另辟蹊径，先对外界产生影响，继而引诱后来人开棺，帮她解除禁锢。”</p>

    “金井？！”思路跟紧最为密切的老周一口抢答。</p>

    “你……你的意思是，那女妖给我下咒，包括后来延伸到我弟弟，都是她为了从棺材底下逃出来？”赵木德一字一顿，说话中都带着颤音。</p>

    “差不多。”张野点头，“她原话跟你说的是要你陪葬，但是如果真要你死，以今天的情况来看，只要第一天就让你脏腑破裂，你连向外求援的机会都没有！连着拖了一个月，从你个人的中邪，闹到整个家族鸡犬不宁，可见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找人陪葬。而是扩大事情影响，一直到有人寻根溯源，直到把她开棺放出。”</p>

    “但那女妖跟我说的清清楚楚，我要是敢把实情对外人说，我就要死啊！”赵木德反问，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张野的一丝漏洞。</p>

    “那个无妨，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对外人说。你不说，好，他的诅咒会通过你蔓延至你的妻儿、兄弟，一直到整个家族被她的力量掌控，总有人会受不了压迫，向外找人求援。</p>

    “你闭口不谈。你闭口不谈就能阻止我开棺继续调查么？如果你这方面迟迟无法突破，为了工作继续，我同样会往祖坟方面深查。换句话来说你向不向外人说对她的计划影响根本不大，只要你一天不死，就一定会有人在这条铺好的道路上顺藤『摸』瓜。”</p>

    “说了——等于真相大白，然后就会有人去开棺放她出来。不说——同样会有人深究，然后查到祖坟，帮她开棺……是这意思么？”赵老板的女儿沉『吟』着，望向张野寻求意见。</p>

    “是这意思，我还怕我解释不清呢。”张野笑了笑。</p>

    “我有一个问题。”赵宿雨举了举手。</p>

    “说。”</p>

    “为什么我三叔出了事儿，我爸却一点儿情况都没有？”</p>

    “臭丫头！咒你爸爸出事儿啊？！”赵老板怒目，做嗔怒状。</p>

    “这个问题我无法解答。”张野冷冷一笑，“也许是你爹吉人自有天相，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保佑，所以邪魔难以外侵？”说这话时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端坐一旁一言不发的赵夫人，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p>

    “难怪啊……”听到话的赵老板眼神飘摇，“我说我怎么财运亨通、大富大贵的，原来是自有吉星高照百邪不侵啊！厉害，果然是厉害！”</p>

    他点了点头，举手投足间，颇有种“会当凌绝顶，老子特牛『逼』”的感觉。</p>

    “越说越扯。”</p>

    先前被示意闭嘴的赵云升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好啊！你说今晚我们家会有变化，说，怎么个变化？！”</p>

    “我没告诉你事发之前我也不好说么？”张野白了他一眼，“自己去楼上楼下转一转，偌大一座祖宅，一点异相都没找着再来跟我说话！”</p>

    “行哦，我今天就看看你做什么妖！”</p>

    赵云升一声冷哼，脸『色』不善地奔向了二楼三楼。</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嫁衣

    “你们不跟上去看看？”</p>

    张野端着茶杯，说话的语气像是成竹在胸，稳得不行。</p>

    “他真找到了什么东西会第一时间跟我们说吧？”</p>

    赵宿雨瞥了一眼头顶，像是自言自语地在说。</p>

    “还是去看看吧，面对他到时候一开门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好一大活人，万一吓出个好歹来谁负责？”</p>

    张野笑了笑，整个人仍然是喝着茶处变不惊。</p>

    “小雨！”赵老板脸『色』变了变，“跟上去看看，别让你哥真出了什么事！”</p>

    “我不！我要听他说清楚上面会发生什么！”赵宿雨语气一横，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听故事没听够。</p>

    “她不去也好，女孩子家，只怕真看到什么还指不定是谁照顾谁。”张野摇了摇头，看了看黄『毛』一行几个人，“你们上去照应一下赵公子吧，真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记得大喊大叫就成。”</p>

    黄『毛』点了点头，领着一干弟兄，秉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豪情万丈的就步了赵云升的后尘。</p>

    “我们也上去？反正早晚得上去！”</p>

    眼看着原本还满满当当的大厅突然一下就空旷了起来，赵宿雨突然下意识地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p>

    “行。”</p>

    赵老板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张野之后，搀扶着大哥两口子一步一步走了上楼梯。</p>

    “赵夫人倒是一点不急啊。”</p>

    像是颇为享受地抿完了杯中粗茶，张野朝着动作不紧不慢的赵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

    “张大师不也是不急么？”</p>

    赵夫人反问，秀逸的娥眉下，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p>

    “我不急很正常啊，这偌大一家子人，如果连我都急了，又有谁来主持方寸？”张野微笑，缓缓站起了身。</p>

    “张大师年纪轻轻，心『性』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赵夫人摇头，抿嘴浅笑。</p>

    “急什么呢？”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早已知道上面会有什么，我既不好奇，也不担心，为什么要着急？”</p>

    “你知道上面会有什么？”张野拧着眉『毛』问。</p>

    “你们到家的前一刻，三楼主卧，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血红。而在血红『色』的床单之上，躺着一件与房间颜『色』近乎融为一体的大红嫁衣。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否算是张大师口中的‘异象’呢？”</p>

    赵夫人看着他，淡淡回答。</p>

    “算，为什么不算。”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张野笑了。</p>

    “看样子赵夫人来路不简单啊。”他轻轻鼓掌，意思是趁着众人离去单独相处，简单试探一番。</p>

    “为*，为人母，寻常人家的女子而已。若说是来路不简单，哪能比得上通天彻地、神通广大的张大师呢？”赵夫人也跟着笑。</p>

    “寻常人家的女子，能在看到这一幕异象以后无动于衷、面不改『色』。寻常人家的女子，能在我如此试探之下不『露』声『色』，甚至反将我一军。我猜赵老板福星高照不假，不过这个福星，该是日夜睡在枕边的人。”张野眯起了双眼。</p>

    “小张野。”赵夫人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远的笑容，“我怎么着也算是比你大一辈的人，你这么调侃我，是否是有些过于失礼了？”</p>

    “抱歉。”张野撇了撇嘴，“年轻不懂事，说话不周到的地方，赵夫人见谅。”</p>

    “你很聪明。”赵夫人笑了笑，“但是聪明人的智慧不在多问多说，而在于多想。很多事情不到时候最好不要深究，这点，我想你身边的那位林九不至于没教过你吧？”</p>

    “你到底是谁？！”</p>

    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女人，张野的脸『色』突然一变。</p>

    外人根本看不出他跟林九的关系，包括赵老板在内，所有人一致觉得平常沉默寡言的林九是在为他打工！而真正知道林九与他关系的人屈指可数，能说出“林九没有教过你么？”这种话，已经足够让张野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产生莫大的好奇心！</p>

    “张大师！张大师你快来看啊张大师！”</p>

    一瞬寂静的大厅中，传来的是顶楼上赵老板的嚎叫声。</p>

    “马上！”</p>

    冲着头顶一声应和，冷冷看了赵夫人一眼的张野快步走向了三楼。</p>

    主卧中的情景与赵夫人所说完全相同。</p>

    像是被红『色』油漆粉刷过一遍的房间，以及红『色』床单上，那件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大红嫁衣。</p>

    双手握拳的赵云升站在床前冷着脸一言不发。</p>

    他知道张野根本没有所谓的“作案时间”，因而这个现场几乎不可能是人造，而只可能出自于那些荒谬的“鬼神”。</p>

    “动作挺快啊。”</p>

    他冷笑着看了一眼后来赶上的张野，潜台词意味深长。</p>

    “还好，相比之下我更惊讶于看到这一幕的赵公子还能沉得住气，没有第一时间大叫出来。”</p>

    张野笑了笑，一心还沉浸于赵夫人的身份谜团，而懒得跟他打哑谜。</p>

    “指望搞出这一幕就吓住我？你太天真了。”</p>

    赵云升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装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你装神弄鬼的把戏！</p>

    “哦？你觉得这是我刻意布置出来的场景？”张野挑了挑眉『毛』，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赵公子话里的恶趣味。</p>

    “不然呢？好好的一间房被你搞成这样？你是自己负责清洗干净，还是赔给我们家钱？”赵云升回望他，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承认这是出自妖物的手笔。</p>

    张野没说话，代替他做出回应的人是缩在墙角颤抖不止的赵宿雨。</p>

    她上来的时间偏晚，由于房间里的景象太过震慑，一直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场中最小女孩子的反应。</p>

    她咬着嘴唇，整张脸苍白的像是抹了一层生石灰。</p>

    察觉的这一异常的张野眯起了双眼，在众人相继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仿佛恐惧到极点的赵宿雨终于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极细极长的惊叫！</p>

    “小……小雨！”</p>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p>

    “别出声。”</p>

    张野拦住了正打算上前查看女儿的他，“她现在，未必还是你女儿。”</p>

    “你，你说什么！”</p>

    赵老板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纵使再迟钝，他也听出了张野这层话的言外之意：鬼附身。</p>

    却见惊叫过后的赵宿雨突然间神情恍惚，几个瞬息过后，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幸福的笑容！</p>

    “毋叫毋叫，乖乖上轿；</p>

    又有锣鼓，又有花轿；</p>

    又有花鞋，又有新帽；</p>

    母亲喜哭，公婆欢笑；</p>

    毋叫毋叫，乖乖上轿；</p>

    大红嫁衣，绣花鞋帽；</p>

    夫君身死，公婆欢笑；</p>

    上轿上轿，且去阴间瞧！”</p>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像是被人泼上了一层鲜血，白『色』的光洒下，整个室内的光线都是一片诡异的殷红。</p>

    而在这殷红光『色』之下，面带隐隐笑容的赵宿雨踩着愉快的舞步，一步一步摇向了床边。她躺卧，她翻滚。她信手抱起了那件大红『色』的嫁衣，宛若婚礼前的女孩，搂着自己最爱的舞裙，在灯光下唱歌跳舞。</p>

    “是《出嫁谣》，但是被改过。”赵夫人看着自己陷入癫狂的女儿，声音中带着不可遏止的微微颤抖。</p>

    “听她唱完。至少知道，她想告诉我们什么。”</p>

    人群里，张野的反应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他默默地听着赵宿雨的唱词，默默记在心里，一言不发。</p>

    “大红的嫁衣啊，如鲜花般醒目；</p>

    大红的灯笼哟，照亮他的头骨；</p>

    我爱的人儿呀，在奈何桥一畔；</p>

    夫君啊夫君，你为何笑得那么辛苦！</p>

    出嫁呀，新娘儿！</p>

    离家吧，闺阁女！</p>

    无论他富贵荣华去，又或是人老埋黄土！”</p>

    一圈舞步踩完，像是一场婚礼落幕。举手投足尽成歌的赵宿雨信手抛下了手中嫁衣，转而走到人群中搂住了张野的脖颈。</p>

    “栖君啊！你可知我久病生痨疾？不久将随你伤心死！”</p>

    这一句，像是下一秒就要泣血而亡。</p>

    此前的欢欣雀跃变为负向的悲哀婉转，甚至在此基础上无限放大，直教人心房梗塞，呼吸困难。</p>

    张野面『色』如冰，单手结印的同时，右手手指往对方眉心一点。</p>

    赵宿雨昏了。</p>

    但在场的一干人等却没有半点因此而如释重负的感觉。</p>

    相反，看着那个前不久还在长歌表演的人轰然倒下，众人只是一口更难咽的气淤积胸口，如鲠在喉。</p>

    “张大师！”</p>

    赵老板这回是直接含着泪腔跪了下来！</p>

    “我女儿！我女儿这是怎么了？！”</p>

    “她没事。”张野扶起了躺在地上的人，像是极为嫌恶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大红嫁衣，随后出门左转，一直到把人抱到了隔壁卧室才放下。</p>

    他理解赵老板的感觉。</p>

    因为刚才那一幕，即便是此前还气焰嚣张的赵云升也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p>

    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子突然搂着嫁衣唱起了不知名的诡异长调，任是谁也无法对此视若无睹，更遑论，那做出怪异之举的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p>

    暗红『色』的灯光。</p>

    像是刷遍红油漆的墙壁。</p>

    这样的房间里，每一幕诡异之举都像是针扎一样刺得人眼睛生疼。</p>

    “关了灯，锁上门。天亮以前，谁都不许再进这间房。”</p>

    冷冷望着陆续从房间走出的人，表情凝重的张野最后瞪了一眼躺在床上像是随时能发出『吟』『吟』笑意的大红嫁衣。</p>

    ——————————————————————————————————————————————</p>

    这章涉及的《出嫁谣》改编自客家同名民谣，纯个人信手胡诌。</p>

    因为怕写得比较瘆人，所以在此提醒一些看官，本书情节，纯属虚构，勿代入。</p>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鬼娘新娶

    “张大师，张大师你可得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怎么了？！”</p>

    紧紧拽着张野的手，赵老板的语气像是分分钟能急哭出来。</p>

    “我说过了，她没事。”</p>

    张野翻了个白眼，任是他百般解释，这货都跟个木鱼脑袋一样油盐不进。</p>

    “这怎么可能没事？啊？她都鬼上身了！你跟我说她没事？！”</p>

    赵老板又是急又是吼的，就差没给张野举家带口的跪下以表内心诚恳、万分焦急。</p>

    “是啊她是鬼上身了啊！但是现在鬼走了啊！你还要我怎样？把人家抓回来再上一次你女儿的身然后亲口告诉你‘对不起’？！”</p>

    张野真是一脸的无奈，碰上这种纠缠不清的人，真的是连解释的欲望都难以生出。</p>

    “这这，这就没有后遗症？！”赵老板还是不死心，这种执着倒像是非要从张大师的口中听出些噩耗来心里才舒服一些。</p>

    那可是鬼上身啊！</p>

    要人命的玩意儿，结果你跟我说上完了结束了啥事儿也没有，你以为这公共汽车呐？</p>

    “后遗症肯定是有。”张大师皱了皱眉，总算是给了个“令人满意”的答案。</p>

    “就这几天，因为体内阴气残留过重，气血方面较一般人肯定是偏虚一点儿。不过问题也不大，事情解决以后多晒晒太阳，吃点好东西补补身子也就完了，没你想的那么吓人。”</p>

    “需不需要像我大哥一样再给弄点符水？”赵老板一脸认真。</p>

    “大哥你是大师还是我是大师？”张野冷着脸问，“要不要我靠边儿站你来处理你女儿？”</p>

    “不不不你是大师听你的听你的！”</p>

    一听张野这么说，赵老板当即就认了怂。</p>

    “夫人，”眼看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张野严肃的目光转而落到了赵夫人的身上。他说，“我先前听到了你说《出嫁谣》，能否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p>

    “民间乡野流传的小调，她改动了后续部分，并且增添很多莫须有的内容。但是歌词大意应该都是一个，那就是形容新娘子出嫁的场景。”</p>

    赵夫人想了想，回答的还算中肯。</p>

    “明白了，就是说这女尸的遗愿，是重返阳间后，寻个好郎君出嫁咯？”张野笑了笑，没得到什么额外信息，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p>

    嫁衣，童谣。</p>

    那间满是红『色』的房间其实是在模拟男女结婚时的喜堂。</p>

    现在看来那风流女尸倒还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百年的尘封，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觅个如意郎君。</p>

    “也许。至少我听说过一种民间怪谈，即鬼女觅夫。”赵夫人想了想，回答。</p>

    “愿闻其详。”</p>

    张野望着对方，毕恭毕敬。</p>

    这女人的来头怕是不简单，看城府，极有可能还是自己的前辈之流。</p>

    相处至今，可以预见的是对方并无恶意，如今出事的人中也包含了她的女儿，在意见探讨这件事情上，张野觉得自己还有请教她的余地。</p>

    “不知张大师可否听说过‘冥婚’？”赵夫人看着张野，问。</p>

    “一方先死，父母为了防止子女阴间寂寞，寻年龄恰当的异『性』死者作为配偶，两家确认后为逝者举办的婚葬礼仪。”张野顿了顿，回答。</p>

    “没错，但是局限了。”赵夫人摇了摇头，“历史上真正的冥婚，比你理解的这层意思恐怕还要残酷许多。”</p>

    “您指的是生人下葬，强行结亲？”</p>

    张野笑了笑，补充了一条，以证明自己并非孤陋寡闻。</p>

    这种『逼』迫生人冥婚、乃至严重到强行活人下葬的情况他听说过，不过却是在那些不入流的网络小说中。</p>

    一般先死者的父母取子女的头发指甲封入红包里，往街上随便一扔，谁捡起来拆开了，谁就是上天为死者定下的配偶。</p>

    这时候那方家长就会找上门，往往是举家带口的方式强行『逼』捡到红包的人拜完婚礼仪式。此后的人生中苦主将有鬼妻、鬼夫相伴，当然，因为是网络小说，自然也是由此引发各自意『淫』奇遇云云。</p>

    赵夫人微笑，像是知道张野的见识从何而来，却又难以否认，所以一笑了之。</p>

    “古时候大户身亡，如果未来得及娶妻生子，祖辈默许，是可以强抢民女，以致结下冥婚的。”</p>

    “夫人，您这话说得有些直接了吧。”</p>

    张野脸『色』一变，听出了言外之意，因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任赵家家主的赵木德。</p>

    大户身亡，强纳冥婚。</p>

    这个女人在暗示，暗示这棺下的红衣女鬼，实则是百年以前封建冥婚的悲剧产物。</p>

    这个猜想合理么？</p>

    坦白说很合理。</p>

    先祖墓『穴』一般是夫妻合葬，即便一方先死，多年以后另一方亡故，尸骨也会合并一处。</p>

    但赵家先祖那一座是孤坟，墓碑上除了先祖一人的名字，并无妻室。</p>

    这就说明在对方身死之时并没有娶妻，自然此后多年，无人合葬。</p>

    赵家的后世可以通过过继来延续香火，这在封建氏族中并不稀奇，但是棺下之棺如何解释？最合理的猜想，那是墓主人死后，家族后辈为其寻找的冥婚配偶，强行下葬的时代产物！</p>

    驻金井，因为以红衣女尸的姿『色』，的确有被墓主人视为一生挚爱的资本。</p>

    采取两棺分葬，恰恰是因为活人下葬，害怕女方在墓中窒息时，挣扎毁坏先祖遗躯！</p>

    至于上下埋棺的模式，纯粹是为了满足旧时代男『性』的所谓征服欲，采用男上女下的地位葬法。老周的“永世不得翻身”之说其实是多想了一层含义，本身就是阳世阴间永结连理，哪来的一方后人对另一方的世代奴役呢？</p>

    那女尸当然不甘。</p>

    因为盼了十数年迎来的出嫁，到头来是嫁给一具不能说不能动的尸体。</p>

    张野猜测这场欺瞒与掳掠构建起的婚姻一定充满了悲剧与无奈，“出嫁呀，新娘儿！离家吧，闺阁女！无论他富贵荣华去，又或是人老埋黄土！”</p>

    俗世百年，阴魂不散。</p>

    当年主持冥婚的风水师为了防止阴灵外逃，特地设置了“潜龙崁”的风水格局来镇压这强抢来的新『妇』。</p>

    但是地底之下的黑龙龙脉非但是没有镇压住那女人的怨气，反倒是助长了她百年来的亡魂。</p>

    她愤怒，她不甘。</p>

    她通过赵家后辈重返人世，为了了却心愿，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自由之身，重结人间秦晋。</p>

    赵木德不说话。</p>

    看他的表情，张野也隐约猜出了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大小。</p>

    但人家的家事毕竟不好干涉，到底是情商高的赵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提这方面的事，而是直接回转话题，把要说的话圆了回来。</p>

    她说，“如果有女『性』未婚而葬，或者婚姻不满以致怨恨难消，得因缘巧合重回人间，会用类似‘冥婚’的方式为自己寻得夫君，这就是我要说的‘鬼女觅夫’。”</p>

    “所以你觉得，这红衣女鬼的意思就是回来告诉我们，她要重新为自己找一个相公？”张野想了想，说。</p>

    “不止，”赵夫人点了点头，“她的意思，恐怕还是要告诉我们，她要找的如意郎君就在我们这群人当中。”</p>

    “诶，”黄『毛』干咽了一口唾沫，回头戳了戳正在发呆的大河，“你不是喜欢那妞儿么？你的机会来了！”</p>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大河脸『色』微变，反应过来是要跟鬼结亲以后，狠狠地剜了一眼狂笑不止的黄『毛』。</p>

    “要我看，这事儿得落到赵公子头上吧。”</p>

    张野笑了笑，有意是要调侃调侃这位先前跟自己百般过不去的赵家长子。“我们这地方论相貌，也就是你赵云升一表人才。二来这也算是你们家的家事，身为这一代的长子，解决百年前的恩怨你也该是义不容辞。怎么着，有没有兴趣？这女鬼可是漂亮的紧，我一个修道之人看在眼里都不由得惊为天人呐~”</p>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赵云升被他调侃的一阵害臊，尤其是自己的父母在一旁看着，更是觉得下不来台。</p>

    “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他拒绝得义正言辞，“况且按辈分那也算是我祖『奶』『奶』级别的人物，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p>

    “冥婚之事，从来都是不入天理，不进人伦。都百年过后了，我反倒觉得你祖宗欠下的债，恰好该由你这个子孙来还！至于你那个女朋友，”张野呵呵一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见人家来看看你，想必也不是什么值得交付感情的人。趁早分了吧~”</p>

    “呸！”</p>

    赵云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解释，却又实在无力反驳。</p>

    自己的女朋友那是不想来么？</p>

    那是人家的确有事，这才迟迟没有现身！</p>

    但具体是什么事，人家没说，他也不好明着问。</p>

    这个女朋友长得又漂亮人又温柔体贴，因而从一个多月前两人相识相恋开始，赵云升在这段感情中的地位就一直处于比较低的一方。</p>

    “不妥。”最后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还得是自己婶娘。赵夫人摇了摇头，否决了张野的提议。</p>

    “这女鬼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用小雨的身体说完了自己的愿望。姑且猜测，真正到结亲之时，她所用的也该是小雨的身体。张大师的意思我懂，帮女鬼了结遗愿，事情就能相对圆满地解决。但结亲虽然是逢场作戏，最后用的却还是小雨的身体，就算冥婚之事不入天理人伦，你让他们兄妹俩遵循古法拜堂成亲，这件事怎么看也是不合适吧？”</p>

    “怎么这女鬼还要上咱女儿的身么？！”</p>

    赵老板神『色』一凛。</p>

    “我猜测，具体情况你问张大师。”赵夫人知道自己不方便表现太多，因而直接把包袱甩给了张野。</p>

    “她说的没错。”张大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那依夫人你的意思，这结亲的对象还必须在外来人当中找咯？”</p>

    会是谁？座下的大河一阵心跳。</p>

    虽然不愿真的同鬼怪结亲，但这一刻听到这个人选可能要落在自己头上，却还是下意识的一阵紧张。</p>

    “这个决定权恐怕不在我们。”赵夫人遗憾的摇了摇头，虽然表情是遗憾，眼角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曾听说鬼女觅夫，一般是会在中意的人身上留下一点记号，以做明示：什么什么时间，我要你做我的如意郎君。”</p>

    “所有人，都看看自己的身上！看看什么地方有没有留下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记号！”一听婶娘这么说，『性』子最急的赵云升当场就对着众人喊了起来，先是撸起自己的袖子看真伪，再是殷切的一一检阅众人。</p>

    剩下表情复杂的张野久久凝望着眼神会意的赵夫人，像是始终猜不透她的想法心思。</p>

    “不用找了。”</p>

    看了一眼挨个检查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赵云升，张野突然冷冷一笑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p>

    “找记号是么？你们要找的记号，在这儿。”</p>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右手手背上，三道赫然在目的红『色』抓痕。</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准女婿与假丈母娘

    “居然是你？！”</p>

    赵云升哈哈一笑，刚准备大肆嘲讽一番，却又突然转念意识到即将出嫁的人是自己的表妹。</p>

    “不可能不可能。”他细想过后一阵摇头，“那根本不是什么记号！如他所言，那抓痕就是他在亵渎女尸时，人家给他挂上的彩！”</p>

    “哦？”张野笑了，“之前还一口咬定说坟地挖尸的事情是我们四个江湖骗子胡编『乱』造，现在权衡利弊了，我这手上立刻就变成红衣女尸亲手挂上的彩了？”</p>

    他呵呵一笑，看向赵云生的眼神中尽是嘲讽与不屑。</p>

    一旁的黄『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以后由衷朝张野竖起了大拇指。</p>

    他心说厉害啊……不愧是老板！</p>

    先是亵渎人家女尸故意留下记号，再是寻这样一个机会顺理成章地抱得美人归！</p>

    他们一直以为是被妖怪误伤的老板，谁曾想居然是早有预谋地有意为之！</p>

    厉害。</p>

    心机深远到这种程度，真的是厉害到让人头皮发麻。</p>

    大河抽了抽鼻头，会意地与他对视了一眼。</p>

    两人都看透了对方的猜测，只不过一个是心生敬佩，一个是心头一酸。</p>

    “都别争了。事实如此，不容反驳。”赵夫人摇了摇头，明明是她一手促成的局面，到头来居然是来了一句看上去最为公正客观的公道话，“谁敢说那女尸此前的挂彩，不是她留下记号的一种方式？在场的这些人中只有张大师身上有迹可循，如果说真的是鬼女觅夫，我倒觉得人选只有他才最有可能。”</p>

    “婶娘，这种巧合也未免太可笑了吧？”赵云升嗤之以鼻。一想到自己的表妹要跟这样的人物走过场结婚，他心里就没来由的气不打一处来。“以你的意思，是否我现在随便找个人拿刀划上一道口子，那人也就成了‘鬼女觅夫’的候选人？”</p>

    “呵呵，”赵夫人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向幼稚孩童般的淡淡一笑，“怎么云升你对你表妹的择婿之事那么关心么？看你的意思，是有亲自『操』办、一手包揽的念头呀。”</p>

    “我！……”</p>

    赵云升被她噎了一下，一时间哑口无言。</p>

    他心说婶娘你到底是胳膊肘往哪拐？我是你亲侄儿那边是个江湖骗子，到头来你针对我算怎么个意思？？</p>

    但这毕竟是他的长辈，于情于理他有火都不该往人家头上发。</p>

    虽然很想质问一句这用词不当的“择婿”算什么情况，但想到发话的人是赵宿雨生母，他积累一腔的愤懑，硬生生是给对方的身份压了回去。</p>

    “我不同意。”</p>

    眼看这边的争吵已经进展到白热化，张野冷冷一句话，直接回绝了一切可能。“你做你女儿的主我无话可说，但随随便便就把我的主也给做了，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赵夫人？”他呵呵一笑，望着赵夫人打算看人家的下一步反应。</p>

    “哦？”赵夫人愣了愣，随后微笑，“我以为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你张大师应该不会拒绝才是。”</p>

    “大好事？仅仅只是借你女儿的身体同那女鬼成亲而已，又不是真的跟你女儿圆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很想问问算是哪门子好事？”张野翻了个白眼，表情含义是我读的书少你不要骗我。</p>

    “不算好事，至少你也不吃亏吧？”赵夫人无奈地一笑。</p>

    这时候，一旁暗中观察的黄『毛』以为，总算是到了自己发挥作用的时机。</p>

    老板想要的是什么？</p>

    肯定是跟那小妮子结婚啊！</p>

    要不然那么大的风险他平白给人家女尸抓了三道，很明显是蓄谋已久的念头！</p>

    但他现在为什么又矢口拒绝呢？</p>

    黄『毛』合理地猜测这可能是出于欲拒还迎。</p>

    我一个清高的“大师”，总不可能面对这种男女之事还一脸憧憬兴致盎然！答应肯定是要答应，但答应之前，适当的拒绝推诿会无形中抬高自己的身价，既得了便宜还能显得自己特清高。</p>

    于是他两眼一抹泪，无比深情地握住了张野的手，说：“老板！这种时候，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女鬼摆明了是要他全家不得安生，你忍心看着如花似玉的赵小姐连同她家人一起香消玉殒么？！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时候你不牺牲，整个局面真的就无可挽回了啊！！”</p>

    张野呆住了。</p>

    他心说你你，你这是干啥……</p>

    我救不救跟你有个屁关系？再者你这没眼泪干『揉』眼睛的，真的不会演技太过造作浮夸么？！</p>

    “对啊老板！”被黄『毛』暗地里掐了一把，会意的大河也跟着『揉』起了眼睛，他心说自己碰到这算是什么事儿？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向别人的怀抱？</p>

    秉着一腔的窝囊，他说得话比黄『毛』动情许多，辛酸的眼泪基本上全属真情流『露』，看在人眼里，当真是我见犹怜。</p>

    他说，“那女鬼！长得漂亮哇！我大河一辈子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你娶了人家以后好好对待人家啊！”</p>

    张野擦了擦汗，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p>

    他无辜啊……</p>

    这帮傻『逼』属下没一个看出来这场闹剧全是那赵夫人一个人搞出来的幺蛾子。</p>

    什么鬼女觅夫，什么在如意郎君身上留下记号！全是她扯出来的玩意儿！</p>

    这两人连说带唱，原本还算正常的场面，突然间弄得每个人都不由黯然神伤。</p>

    赵老板低下了头，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也跟着加入了劝说阵营。</p>

    他说“张大师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全家都欠你的人情。但今天的事情，你就咬下牙关帮个忙不成？我女儿的名节问题我已经不追究了，实在不行，我给你加钱好不好？”</p>

    “……”</p>

    加钱……</p>

    张野摇了摇头，突然一阵苦笑。</p>

    这场面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坦白说他一点都不知道。</p>

    那赵夫人就不说了，城府极深，谁也看出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p>

    但谁能告诉他黄『毛』和大河这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算怎么回事？！</p>

    你们这一腔殷切的样子，又不是你们自己结婚，你们擦眼泪热切个什么劲儿？！</p>

    赵老板都说加钱了。他意识到事到如今肯定是推不过去了，于是牙一咬，心一横，说“行啊！”</p>

    “这个婚我结，你女儿呢？问问人家的意见吧？虽说到时候参加婚礼的是女鬼，但事前你女儿怎么着是不是也该有个知情权？”他狠狠的看着身为罪魁祸首的赵夫人，眼神中有指责有控诉，更有无辜被人下圈套的愤怒不甘。</p>

    “我女儿善解人意，她醒来以后一定会同意。”赵夫人微笑。</p>

    “希望如此——”</p>

    张野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p>

    “任务圆满啊。”</p>

    看着老板离去的背影，一股莫大的成就感顿时漫上了黄『毛』的心头，他满意地拍了拍大河的肩膀，后者咬着牙，仿佛一切的心痛都在不言中。</p>

    ……</p>

    夜深，在大事琐事都有个基本结论以后，忙活一天的赵家人总算是熄了灯，带着各种各样的心事进入了睡眠。</p>

    赵夫人当然是没就寝的。以陪女儿为名，她理所当然地与丈夫分了房，并彻夜留守在了三楼。</p>

    她知道有些事情还有待解决，而不问完那些该问的话，张野那小子，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死心。</p>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也许是阴气过盛，今晚的天空并没有月亮。</p>

    随后入场的人影显得悄然而轻盈，没发出一丝响动，修为上应该已经超脱凡人之列。</p>

    “来了？”</p>

    她眉眼轻笑，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已经年近四十，眼前这个女人，仍然是人群中难得一见的美人。</p>

    “你的目的是什么？”来人的问话像是要开门见山，“就这么草率的把你女儿推给我，名节问题是想都没想过，怎么，不是亲生的？那么舍得？”</p>

    “我以为你还要纠结我的身份问题，原来是在意这个。”赵夫人似笑非笑地以手掩面，“到底还是个年少气盛的小伙子啊，小张野，你这么在乎这件事，莫不是真对我女儿动心了吧？”</p>

    “好姐姐您能别在调侃了我么？”</p>

    黑夜中的张野白眼一翻。</p>

    “姐姐？虽然很想因为这个年轻的称呼而高兴一会儿，但这个辈分我可实在担不起。你马上都要和我女儿结婚了，现在还叫姐姐是不是不太合适？”赵夫人放下了掩在嘴边的手，一时间一颦一笑，尽是人间风骨。</p>

    “担得起！您这个面相，不说岁数，说是我妹妹我都相信！”张野呵呵一笑，当然为了迎合对方而肆意夸张，“老实交代吧，我不相信您这样的老江湖，做起事情来会毫无意义。”</p>

    “意义？你要听意义是么？那好，那我告诉你，我的意义就是看着顺眼就行。”赵夫人开心地笑了笑，“你也不想想看可供选择的这群男人都是些什么货『色』？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以外看来看去也就你一个人长得不那么讨厌。有选择的话我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样一个刀尖上打滚的江湖人，但问题是没选择啊！我能怎么办？”</p>

    “额……”</p>

    张野憋了一口气，想反驳，却无话可说。</p>

    黄『毛』长得猥琐，大河一脸憨厚，刘二尖嘴猴腮，老周又实在老成。四眼还算端正，但身子看着虚弱；小胡各方面都对付，问题是身高是个硬伤。</p>

    这么看来，自己倒的确成了可选择对象里唯一一个条件都能过得去的啦？</p>

    “那林九呢？”他不死心，打算还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除了有点嗜酒以外，冷静、沉着，成熟的气质应该是你们女人都爱的类型，如果是看得顺眼的话，他应该排在我以前吧？”</p>

    “他那副邋遢不修边幅的形象你居然会觉得比你看着顺眼？”赵夫人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不说他的年龄问题，你觉得我把女儿交给一个妖怪合适？”</p>

    得！试探失败！</p>

    “果然，你的身份不简单。”</p>

    张野拍了拍手，意思是你赢了。</p>

    “虽然这个‘结婚’并无任何实际意义，但毕竟事关一个女孩子的名节。”赵夫人的语气突然沉静了下来，“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有意要把这个名额推到你的头上来。但换句话来说，不仅仅是我，那女鬼本身选择的人也是你。”</p>

    “什么意思？”张野问，“就冲我手上这三道抓痕？”</p>

    “傻子也能想到那是我用来骗老赵和赵云生的手段好么？”赵夫人冷笑，“我知道你手上有抓痕，所以刻意编造‘记号’一说，别告诉我这点小把戏你没看穿，我相信你的聪明脑瓜，应该自始至终都无比清醒才是。”</p>

    “您要解释原因可以一本正经地解释，不用有事儿没事就挤兑我两句。”张野掏了掏耳朵，颇为嫌恶的看了看这位“假丈母娘”。</p>

    “还记得最后那女鬼是转到你怀里的么？”赵夫人笑了笑，“‘栖君啊！你可知我久病生痨疾？不久将随你伤心死！’，这句话表现得还不明显么？包括先前留下的抓痕，为什么赵木德下地以后同样伸了手，对方却没有反过来抓伤他，换句话来说我的说辞未必全无道理，从独独对你不一样的待遇来看，那妖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对你有兴趣。”</p>

    “荣幸之至。”张野呵呵，“你刚才前后用了两个不同的称呼，一个是‘女鬼’，一个是‘女妖’。那么能否告诉我，她的『性』质到底该如何定义？”</p>

    “哦？”赵夫人笑了，“你是在以后辈的口吻请教我么？”</p>

    “呵呵，我是在请教我丈母娘。”反正是玩笑话，张野也不反感陪她玩儿。</p>

    “别，婚还没结呢，现在叫还早了。现在没人，你叫我一声‘姐姐’坦白说我也不是特别介意~”</p>

    “……”</p>

    这女人……真的年近四十了么？……</p>

    “行啦行啦你不想叫也没人『逼』你~ ”赵夫人表现得很“大度”，“百年厉鬼，集黑龙脉的地气凝练成妖。你要问『性』质，按通俗意义上的说法，应该是叫‘鬼妖’。”</p>

    “鬼妖？”</p>

    张野皱了皱眉，他想到的是此前的龙腾大厦，内中被人『操』纵的鬼婴，『性』质上也是属于鬼物修炼成妖物一类。</p>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身边那么多资源，一直浪费着可不好。”赵夫人笑了笑，言外之意应该是指妖物出身的林九和青衣。</p>

    “你认识他们？”张野出言，打算再次试探一番。</p>

    “我跟你说小张野你这个『性』格不好。”赵夫人笑着摇了摇食指，“总想着在话里试探别人，且不说你的话术并不高明，对我这样美丽又脾气好的前辈你不觉得很不礼貌么？”</p>

    “……”</p>

    大姐你快四十岁了啊！</p>

    我知道你长得年轻长得漂亮你有资格任『性』，但听你这满满少女的心的语气，我真的很想问你平常在你儿子女儿面前的那副端庄模样是怎么装出来的啊！</p>

    “时候不早了，晚安？”假丈母娘笑了笑，很自然地打断了张野接下来要问的一切问题，“跟你说话坦白说挺开心的，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真的是让我自己都感觉自己年轻起来了啊。”她捂起了自己的脸颊，就这一笑，应该是不输任何一个二十岁的青春女孩。</p>

    “是嘛……呵呵……”</p>

    张野干笑了两声，刚准备挽留却看到对方已经转身回到了室内。</p>

    “晚安~ ”</p>

    内中人假声假气地打了个哈欠，弄得张野来也不是去也不是。</p>

    “这个女人，不简单。”</p>

    从黑暗中悄然隐出的林九默默叼着手中酒瓶，看着走回室内的女人玩味地说。</p>

    “你认识她么？”</p>

    正处在郁闷中的张野突然转过头，满腹狐疑地看了看老酒鬼。</p>

    “不认识啊！”</p>

    林九干脆地摇头，像是很诧异他的突然发难。</p>

    “真不认识？”张野眯起了双眼，像是要从对方的眼神中发现一丝端倪。</p>

    “真不认识！”老酒鬼哭笑不得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做起誓状，“我要是骗你，我不是人！行不行？”</p>

    ——————————————————————————————————————————————</p>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新婚之夜（上）

    次日，百事待兴。</p>

    按着婶娘连同张大师的齐声嘱咐，以赵云升为首，留守赵家的闲杂人员，一律被动员到了合适的工作岗位。有人负责买花烛，有人负责布新房。成亲的喜堂被暂定在了多年荒废的赵家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也算是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p>

    “什么？叫我出嫁？！”</p>

    刚醒转过来的赵宿雨貌似对这种突然到来的变故久久不能释怀。</p>

    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姑娘，睡了一觉醒来就被家人通知说今晚结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怕是随便来个正常人都是这种反应。</p>

    一旁的张野冷笑了两声，一门心思是要看为人生母的赵夫人如何跟她女儿解释。</p>

    “不是说真的嫁人，”赵夫人这边还是慈眉善目、苦口婆心，“只是那女鬼要借用你的身子了却生前遗愿，走个过场而已，不必担心。”</p>

    “嫁给谁？！”</p>

    半个身子还蜷缩在被褥里的赵宿雨把脸探出来，眼珠子一转，望着门内外转圈的一群大男人警觉地说。</p>

    “诺。”</p>

    赵夫人用眼神瞥了瞥袖手旁观事不关己的张野，颇为无奈的撇了撇嘴角。</p>

    “嫁给他？！”</p>

    赵宿雨先是惊愕，再是哽咽，最后嘴角一抽，看样子是差点没哭出来。</p>

    “喂喂喂我说……就算是嫁给我，你也没必要做出这种表情吧？！再者真到成亲时支配身体的又不是你！现在只是事先跟你打一声打个招呼而已，小丫头你不要太过分啊！”</p>

    张野在一旁忍不住吐槽。</p>

    “这件事事前为什么没有征求我的同意？”</p>

    正在气头上的赵宿雨直接忽略了张野的言行，一脸气鼓鼓地质问着帮她全权做主的母亲。</p>

    “我知道这件事对不起你，但是为了全家人，这种牺牲我们也没有办法啊。”赵夫人表现得很是为难，如果不是昨晚已经听过了她的真实想法，这一刻，张野是真的要被对方的演技骗了过去。</p>

    “所以就这样把我给卖了？！”赵宿雨不甘心的眨了眨大眼睛。</p>

    “喂喂喂什么就叫‘把你给卖了’？说了是走过场走过场，你这还没完了是吧？”张野仍然是在坚持不懈的吐槽，当然，结果仍然是遭人无视。</p>

    “妈知道你委屈，但是我相信你成年了，很多事都该有个分寸。”</p>

    赵夫人垂头表示无奈。</p>

    “居然对‘卖女儿’这件事矢口不予否认啊……在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你也认可了你这是在卖女儿是吧！！”</p>

    张野扶额。</p>

    “妈你老实告诉我，这个非要成亲才能化解灾祸的说法，是不是那个混蛋随口编出来的借口，目的就是垂涎我的美『色』？！”</p>

    赵宿雨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靠门的张野，仿佛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p>

    “居然直接就把‘垂涎美『色』’这种羞耻感爆棚的话给说出来了么……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人垂涎你的美『色』啊！话说我是脑子抽抽了想出这种法子垂涎你的美『色』？说了是走过场！又不会真的圆房！”</p>

    张野一度在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旁观这母女俩的谈话局。</p>

    “我相信张大师不是这种人。”赵夫人摇了摇头。</p>

    “我爸呢？他就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赵宿雨吸了吸鼻子。</p>

    “那么不情不愿的样子，你可以拒绝啊，又没有人强迫你……”张野呵呵地冷笑，反正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随便怎么吐槽也没有关系。</p>

    “你爸也为难啊，但是为了整个家，我们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p>

    不得不承认赵夫人把这个事前唱白脸事后唱红脸的角『色』表演得很好，她这一刻的形象已经全然转变成了一个护犊却又懦弱的慈母形象，谁也不曾想到让女儿下嫁张野这种事，从头到尾她才是始作俑者。</p>

    “好，我答应就是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冷静一会儿。”</p>

    赵宿雨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呜咽，总之是语气平静了许多。</p>

    “居然这样就答应了么……我还以为你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张野冷笑。</p>

    “行，那你自己冷静一下。”</p>

    赵夫人点了点头，随即自己不动，转而看向了靠门听完全程对话的张大师。</p>

    “怎么个意思啊这是……”张大师心说你不说要走么，你屁股挪都没挪一下，就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情况啊……</p>

    “让我女儿冷静一下。”赵夫人看着他，语气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p>

    “懂了！”</p>

    张野点了点头。</p>

    “你们都出去吧”等于“让张野先出去吧”，“让我女儿冷静一下”等于“你出去让我女儿冷静一下”。</p>

    到底是亲母女，他在想自己多此一举在这儿旁听果然是个错误。</p>

    看着张大师走远，坐在床边的赵夫人突然慈爱的看向了自己的女儿。</p>

    “还装？”她的语气中带着外人面前深藏的狡黠。</p>

    “妈你说什么呢！我装啥了？”</p>

    赵小姐一阵躲避对方的目光，虽然眼神是在闪躲，脸上的笑容却是出卖了她雀跃的内心。</p>

    “你一听说要嫁人，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野那小子吧。”</p>

    赵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女儿，眼神中的锐利简直是要把她女儿的脸『逼』成烧红的铁块儿。</p>

    “哪有！”赵宿雨仍是在狡辩不休。</p>

    “行，没有没有！当是我冤枉你了成不？”赵夫人轻笑。</p>

    女儿的心思当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懂？</p>

    也未必说就是喜欢，赵宿雨对张野的心思，可能更多程度上应该是出于一种崇拜和好奇。</p>

    年轻的女孩，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兼具风趣、原则与神秘感的男人。</p>

    到底还是孩子，说到婚礼，也许她更多的憧憬只是来自于那一份新奇。</p>

    ……</p>

    “你女儿那边劝说的怎么样了？”</p>

    看着赵夫人从阁楼上走下，张野面无表情地问。</p>

    “让她多想一会儿吧，毕竟女孩子家碰上这种事，短时间内谁都不好接受。”</p>

    赵夫人苦笑了两声，看表情应该是愁容满面。</p>

    “呵呵……”张野没憋住一声冷笑，他心说这不是你最愿意看到的局面么你还跟我俩装难过，“没什么过激反应就好，反正到时候参加婚礼的人也不是她。”明面上，他该给人家做得面子还是得给足。</p>

    “你打算怎么处理？”赵夫人笑了笑，“结亲只是第一步，碰上那鬼妖该如何反应，这可全得看你张大师的功力了啊。”</p>

    “看那女鬼是什么心思吧。”张大师仰头抽了一口气，“如果她的意思只在于了却遗愿，那么好，拜完堂大家把事情挑明，然后一拍两散。”</p>

    “如果人家非要缠着你呢？”说着，赵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坏笑。</p>

    “那就共结连理呗，反正用的是你女儿的身体，”张野也跟着她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不吃亏哦，是不是，好丈母娘？”</p>

    “呵呵，可以啊，你问问我们家老赵答应不答应。”赵夫人微笑，“你在这儿叫我丈母娘倒是叫得欢啊，你去当他面叫一声老丈人试试？”</p>

    “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张野赔笑道，一想到赵老板那副垮下来的脸，他的心中就是没来由一阵恶寒，“看情况吧，”他顿了顿，“对方要真是执『迷』不悟，那我能怎么办？以暴制暴咯。”</p>

    “等着你的好消息呢。”</p>

    赵夫人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门外。</p>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顿感一阵头大的张大师『揉』了『揉』眉心。</p>

    “青衣在嘛？”他转头看了看斜靠在角落的老酒鬼。</p>

    “我在，有什么事？”</p>

    素衣人影飘然而至，接过话茬的人已经换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女神。</p>

    “二姐，”张野的语气显得很诚恳，“新婚之夜，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p>

    “什么忙，说。”青衣皱了皱眉。</p>

    “帮我演一场戏。”</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以后，带着微小的声音俯到了对方的耳边。</p>

    ———————————————————————————————————————————————</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新婚之夜（中）

    大红『色』的花烛，血红一片的喜堂。</p>

    带花的红『色』布条被悬挂在宗祠檐上，一个大大的“囍”字，贴在了摆放神位的墙壁中央。</p>

    附近的邻里早已被赵老板用红包打好了招呼，锁住房门，拴住黑狗，半夜里无论听到什么样的动静，都请不要靠近赵家的祖宗祠堂。</p>

    准备工作在一群人的帮手之下进行得有条不紊，剩下一身真红对襟大袖衫的张野，站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等待着梳妆完毕的新娘来临。</p>

    婚礼采用的是古制。</p>

    因而凤冠霞帔、大红花轿，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礼遇。</p>

    凤冠霞帔好解决，毕竟是世代沿袭的大族，翻个箱底要找出这种东西，对祖宅都未变迁的赵家来说并不困难。</p>

    大红花轿倒是有些麻烦，在张大师的建议之下，牙一咬心一横的赵老板直接去集市上的婚葬铺子买了一顶纸花轿，剩下的工作，打算是一并交给了那神通广大的鬼妖解决。</p>

    小楼花烛，趁着吉时未到，赵夫人一边帮心爱的女儿梳头打扮，一边帮她做着最后的心理疏导。</p>

    “马上要嫁人了，紧张么？”</p>

    她轻笑着问，手中的木梳从上到下，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p>

    “有一点。”</p>

    赵宿雨轻抿着嘴唇。镜子里的人淡妆浓抹，眉宇间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端庄秀妍。</p>

    “妈，”她眼睛向身后的人瞥去，“你跟我爸年轻的时候，结婚前也得这么打扮么？”</p>

    她指了指桌案上珠串摇摆的凤冠，以及自己这一身看起来陈旧却不免奢华的霞帔。</p>

    大红『色』的布裙，厚重，却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珠彩串。女孩子的好奇心大约也是止步于此，平时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东西，真有一天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感觉都有所不同。</p>

    “没那么夸张。”赵夫人笑着说，“今天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翻出了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我跟你爸结婚的年代可没到凤冠霞帔那么久远，当时他事业还刚刚起步，因为不算家境优渥，整个婚礼都办的草率得很。”</p>

    “哦。”</p>

    赵宿雨鼓着两腮点了点头，除了不忍收回的目光，一只手也是忍不住在那看起来星光璀璨的凤冠上『摸』了又『摸』。</p>

    “你老实说，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张野？”赵夫人笑了笑，忽而故作严厉地问。</p>

    “因为……因为你跟我爸都让我这么做啊。”新娘子俏脸一红，“再者，再者这又不是真的嫁给他，不是说好了演戏么？妈你突然那么认真干嘛？”</p>

    “不止吧，”赵夫人笑笑，“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从你听说消息到现在，在你身上我可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感觉到。老实交代！”她佯装强硬，“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p>

    “没有！绝对没有！”</p>

    赵宿雨咬着牙矢口否认，但在生母的眼神压迫之下，一腔狠劲儿没撑过两分钟，仍是乖乖的变成了泄了气的皮球。</p>

    “有一点点，”她心存侥幸，脸上带着讨好般的笑容，“主要是没当过新娘子，突然很想体会一下这种古时候出嫁的感觉。说起来我也并不是很讨厌那个人啦，虽然说总喜欢装神弄鬼，但确实还是有那么两下子。”</p>

    “哦？是么？”</p>

    赵夫人颔首微笑，心里说的是果然。</p>

    一半好感，一半新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一点点小心思，与自己所想的如出一辙。</p>

    突然间，微风闪烁。室内的黄『色』灯光在夜风的横扫之下一阵抖动，宛若铜镜前的烛火，让人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p>

    携带烛火之光的夜外寒风猛地吹拂过镜前新人的面，那一刹墙上的指针落在“吉时”的点，于是分秒叠错，宛若两股截然不同的魂灵在一具身体里重合。</p>

    觉察到异变，站在新娘子背后的赵夫人突然间脸『色』霜寒。她手中的木梳一点点划过对方秀长的黑发，而镜中人宛若随风沐浴，一颦一笑，尽态极妍。</p>

    “女儿。”</p>

    赵夫人的声音中带着生生的寒冷。</p>

    “再告诉我一遍，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张野。”</p>

    镜子里的美人把玩着发梢，脸上的笑容似乎半点不受她语气的影响。“因为我爱他呀。”</p>

    她咯咯轻笑，每一个眉目间的微动作，都像是带着颠倒众生的魅『惑』。</p>

    “吉时已到。”</p>

    未管身后母亲的反应，镜子前的新娘子已经兀自站起了身。</p>

    她轻轻挥手，屋外出奇的响起了阵阵诡异莫名的迎亲唢呐声。</p>

    透过沾染尘埃的玻璃窗格，不知何处而来的诡谲红光下，一顶大红『色』的花轿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它晃动的幅度如此真实，以致明明四下无人，抖动的分寸却像是四人合抬，恭迎亲驾。</p>

    “婶娘！婶娘！”</p>

    楼道里传来了赵云升急促的喘息声，他不顾一切的跑上楼，像是目睹了无比吓人的一幕，哑着嗓子来通报三楼上的母女两人。</p>

    “嘘——”</p>

    推开门的一刹那，是脸『色』如冰的婶娘略带嗔怪的眼神。</p>

    “楼下，楼下莫名出现了迎亲的唢呐队伍，还有那顶二叔带回来的纸花轿……”赵云升脸『色』苍白的喘着粗气，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音量，说话时的动静却还是因为十足的中气而让人不由皱眉。</p>

    “我知道。”</p>

    赵夫人的语气显得很平静。</p>

    “别管那些迎亲的人。不要试图与他们沟通，最理想的状况是远远望着，连靠近都不要。他们只是来奉命接走该接的人。等人送走，我们这边的情况也就结束了。”</p>

    接走该接的人？赵云升的心里一阵嘀咕。</p>

    忽然间，意识到整个偌大房间里仅有婶娘一个人的他睁大了双眼，“小雨呢！小雨人呢？！”</p>

    “诺。”靠在窗口的赵夫人一声冷笑，朝着窗外用眼神瞥了一眼。</p>

    带着莫名的胆颤心寒，刚刚经历过恐惧一幕的赵云升在婶娘表现反常的示意下一步步上前，视线透过玻璃，刚好目睹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p>

    四个脸『色』黝黑的壮汉一言不发的在夜幕下抬起了那顶纸糊的大红花轿，四个人无一例外不是双脚离地，漆黑的脸在夜『色』中像是根本空无一物。</p>

    而花轿的窗格前，自己眉中带笑的表妹身穿凤冠霞帔，仅仅是一个往楼上回看的眼神，已经美到足够让人窒息。</p>

    美，而且美中带妖。</p>

    原本缥缈无寻的唢呐声像是在一瞬间迎来了曲目的*点，在欢快中透着诡异的乐声里，那顶大红花轿朝着城镇另一头的祖宗祠堂疾步而去。</p>

    轿檐上珠花攒动，像极了新娘子额头上的层层珠串。</p>

    三楼窗户里目睹完这全程的赵云升满头冷汗，只听得唢呐声渐远，一时间两腿发软，当场瘫软在地上坐了下来。</p>

    “婶……婶娘，”他的牙齿开始一阵后怕地直打哆嗦，“刚，刚才……刚才那些是什么？”</p>

    “别说了，无论是什么，与你无关。”</p>

    赵夫人呵呵一笑，收拾完了桌上的东西，转身打算离开。</p>

    楼下的众人不出意外应该是都已经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作为目前这边的主心骨，她有这个责任与义务去照顾好幸存的赵家一家人。</p>

    “与我，无关么……”</p>

    赵云升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显得黯淡无神。</p>

    “别多想了。”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去的花轿，赵夫人眯起了双眼。“有没有关，剩下的真的就得看祖宗祠堂那边的张大师了。”</p>

    ……</p>

    赵家宗祠。</p>

    神位前的烛火随风一阵剧烈抖动，闭目养神中的张野猛然睁眼，朝着空无一物的门外轻轻说了一句，“来了。”</p>

    唢呐，花轿。</p>

    迎亲的队伍到此为止，剩下的新娘子进门，按礼数应该是新郎前去背。</p>

    咚，咚，咚。</p>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宗祠门外，朝着那顶四人合抬的花轿，轻轻叩了三下门楣。</p>

    绣花的红『色』门帘应声而撩起，轿中所坐的人盖着大红盖头。</p>

    张野上前，搀起了轿子里一言不发的红衣新人。</p>

    新娘子的身子很轻。</p>

    这种背上后举步无阻的轻松感，张野不知道是因为背上的人已经不属人类，还是说这具肉身的原主人——赵宿雨本身就不重。</p>

    遍地的红烛把宗祠照得很亮堂，正朝着神位上的“囍”字，张野放下了背上的人。</p>

    “需要我先帮你摘下盖头透透气么？”</p>

    新郎官表现得很是疼人。</p>

    新娘子不回话，看手足无措的拘束之态，应该是受制于礼节不敢妄自开口。</p>

    “这儿没别人，只有列祖列宗在上。”张野笑了笑，“这盖头想取就取吧，正好，也让我看看你有多漂亮。”</p>

    “奴家，全听夫君差遣……”</p>

    沉默良久，盖头下的新『妇』仿佛是万分纠结，咬着嘴唇说出了这句话。</p>

    张野笑笑，也不接腔，只是借着手边的一地烛火，一点一点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p>

    他知道面前站的人当然是赵老板的女儿。</p>

    但术法使然，身在局中、扮演新郎的他，眼中看到的景象，却实实在在是那女尸生前的样貌。</p>

    “你真美……”</p>

    呆立在新『妇』前的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做戏，而是真的惊讶于对方的美貌。</p>

    大红嫁衣，胭脂画眉。</p>

    眼前的女人相比先前棺中的冰冷尸体已经美出太多，这种美他不知道是因为鬼妖的法术『迷』『惑』了感官神智，还是说因为有血有肉所以更显国『色』天姿。</p>

    他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p>

    宜人型的长发妞杨潇，魅『惑』型的花妖沈芳。</p>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赵宿雨本身就生得貌美，连同她那个近四十还不显老的妈，母女俩都对得起“美人”一词的修饰。</p>

    在这些类型风格各有不同的当世美人中，眼前的红衣新『妇』可以名列前茅。</p>

    她排第一青衣排第二，或者是她排第二青衣排第一。</p>

    “谢谢夫君称赞。”</p>

    在张野渐渐痴醉的眼神中，即便是成鬼成妖，身着嫁衣的新娘也仍是不由得面『露』羞涩。她低头摆弄着裙角。宗祠内灯也摇晃，人也摇晃。</p>

    ———————————————————————————————————————————————</p>

    这部分个人感觉是有点拖节奏，啰啰嗦嗦写了小五十章。</p>

    不过没事，快完了。</p>

    其实慢点写也没什么不妥，反正不急呗，咱慢慢来，剧情、人物也更加有血有肉一点。</p>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新婚之夜（下）

    “夫君。”</p>

    望着摇曳不歇的烛火，望着张野摇摆不定的目光，新娘子低头浅笑，凤冠珠帘之下，是一双璀璨若星河的眼眸。</p>

    “我们……拜堂么？”</p>

    拜堂。</p>

    尚处在错愕中的张野稍稍回过神来。</p>

    阴阳两隔，人鬼殊途。</p>

    鬼妖觅夫的后果只有两个：强行向对方索命，共赴黄泉；或者是两相交换精魄，成为灵肉相依的半鬼半妖。</p>

    原定计划中当然没有拜堂成亲这一项，身为修道之人的他，一旦与鬼妖沾上因果，就算是留得此身周全，日后也是难逃天灾死劫。</p>

    把这红衣鬼妖引导此处，一是为了避免祸端，殃及无辜；二也是打开天窗，寻求一个谈判的余地。</p>

    他庆幸，庆幸在自己的心智还算坚定。</p>

    没能在美人关前元神失守，关键时刻，还是悬崖勒马刹住了最后一步。</p>

    “抱歉啊。”张野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和你成亲。”</p>

    “为什么？”</p>

    新娘的眉头微微一皱，看上去虽然不解，却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对着赵家的列祖列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临阵反悔？”</p>

    “为什么？”张野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继而一阵无奈的苦笑，目光渐渐转向了宗祠幕后。“因为我已经有妻室了，所以姑娘，我不能负你。”</p>

    “谁？”</p>

    新娘子的语气中带着强忍着的难过与倔强。</p>

    “我。”</p>

    应声从幕后走来的人是一袭素衣不怒自威的青衣。</p>

    两个同为异类的女人在这一刻四目交接，区别在于在这场假结婚、真谈判的戏中，一个扮演的是原配，一个扮演的是小三。</p>

    张野背过头去，在强装不忍的动作掩饰下没忍住朝无人的地方做了个笑着看戏的表情。</p>

    事前的赵夫人曾问过他真到结婚时打算怎么解决。</p>

    他说假戏真做，比一比到底是谁的演技高超。</p>

    这鬼妖的想法很特殊。</p>

    因为百年尘封，一朝破土，时至今日，那个容貌堪称绝世的女鬼其实是仍然活在百年之前，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中。</p>

    她觉得自己寂寞太久，迫不及待的要觅取新郎。</p>

    她觉得百年前遭人辜负，崩坏的婚礼，需要有新的男人补偿。</p>

    于是她编排了一出戏。从选角到出演，目的都是为了完成百年来的夙愿，消除自己未为人『妇』的遗憾。</p>

    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应对思路自然也就相应清晰。</p>

    要么是暴力抗拒。</p>

    你要完成遗愿是吧，但是我凭什么得配合你？要新郎没有，要对手倒是有一群。摆好阵仗我们不虚你一个小小鬼妖，从林九到青衣老子这边满满的一群打手！</p>

    但是这样的代价未免得不偿失。</p>

    暴怒的鬼妖能有多大的破坏力，这点永远都是事发之前无法预估的变数。</p>

    老酒鬼有句话说得很对。</p>

    他说这场比试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斗法、单纯的比谁的手腕更硬，哪怕你杀了那妖物打得她万劫不复，只要赵老板一家出现了任何一例伤亡，你就是彻彻底底的输。</p>

    一票否决了暴力抗拒，剩下的和平思路，就是动员人马，配合她的演出。</p>

    张野的态度很果决。</p>

    角『色』可以你来选，但是剧本得由我来定。</p>

    身为修道之人的他不可能真的和鬼妖结下姻缘，那么如何在应承对方要求的同时还合理拒绝对方的嫁入，用捏造出来的原配『逼』走这个后来的小三，这就是张野提交的答卷。</p>

    我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你不够好，只是我们相逢太晚，你虽然未嫁，但是偏偏我已婚。</p>

    “原配夫人”的角『色』他选择了青衣。</p>

    因为气场上除了这位同为大妖的“二姐”，方圆百里之内，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人能镇住这百年妖物。</p>

    两女对峙，落在张野的眼中，是计划第一步的完美落实。</p>

    这种局面对应的结果就是进退自如：知难而退皆大欢喜，就算你翻脸不认人，我们动起手来也是二打一。</p>

    “为什么……”气势上明显被青衣碾压一头的新娘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为什么你不早和我说？”</p>

    “我……”扮演出轨人渣的张野一阵目光闪烁，“抱歉……是我的错。”</p>

    “现在说错来得及么？”新『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倔强的脸上，居然是一滴眼泪划过眼角。</p>

    “生为人*妻，死为人『妇』。有妻室又如何？我，甘为妾室。”</p>

    “……”</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这娘们儿有点偏激。</p>

    这怎么剧情还能这么发展的么？</p>

    这么漂亮一大姑娘流着眼泪跟你倒贴，咱身为一个民国大美妞说句老实话您还能不能有点尊严？？</p>

    “别这样，何苦为难自己。”</p>

    张野以手覆面，一边是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边也是掩饰表情上的尴尬。眼前一幕老实说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在发现剧本被人篡改时这个女鬼做出的临场反应既不是遗憾作罢也不是撕破脸皮，而是留了一行眼泪后告诉你“夫君你有妻室没关系，我愿意当小妾”。</p>

    这这这，这该是何等恐怖的三观？！蒸不烂、煮不熟、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么！</p>

    “无所谓，既然此身已嫁入赵家，做妻做妾，奴家没有怨言。若是夫君已对我心生厌烦，不如赐我一死来个了断。只求死后能将我尸身留在夫君墓旁，生前没能侍奉，死后做个妾鬼也是好的。”</p>

    她哭着哭着，居然是带着眼泪笑了出来。</p>

    透明的泪水划过脂粉涂抹的脸颊，那一丝凄然到极点的微笑，居然是看得旁人不由抽搐。</p>

    “……”</p>

    张野心里说你嫁的是赵家啊是赵家啊，跟我一个姓张的过意不去算怎么回事儿！</p>

    常言道的“不疯魔不成活”，看这姑娘泪中带笑的绝世演技，恐怕已经是戏里戏外无所分别的疯魔境了。</p>

    为什么会有妖。</p>

    因为执念太深，冥顽不化。</p>

    赵夫人给出的解释是百年怨鬼受黑龙地气影响成妖，现在来看恐怕说得不完全。</p>

    这女人本就具备成妖的潜质。</p>

    执念深到这个地步，要么是毁灭自己，要么是毁灭别人。</p>

    张野看了一眼身旁的青衣，眼神大意是：玩脱了，咋办？</p>

    却见仿佛感同身受的青衣微微叹气，说：“同为女人，你又是何必如此？”</p>

    “同为女人？”</p>

    红衣新『妇』笑了，这一笑，仿佛带着无尽苍凉，她说，“你是原配，你当然不会懂。今天站在这里无依无靠的人不是你，下一秒就要被驱逐而去不知何去何从的人也不是你。你问为何必如此？不觉得很可笑么夫人？</p>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的阴暗『潮』湿、无人问津！从那日盖上盖头为止我便没有再见过天日！从花轿上下来以后不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而是一群赵家的家丁强压着把我送入了阴暗冰冷的棺材！</p>

    “你们懂么？那种嘶吼、挣扎，却无人应和的恐惧？那种深埋地底之下，哭喊的声音连棺材壁都穿不过的无力！事到如今我不过是要求能有一个收留栖息的方寸之地，如此简单的要求，夫人你还要问我何必么？”</p>

    “……”</p>

    张野吸了一口凉气。</p>

    活葬。</p>

    如果不是今日听这妖物所说，谁也不会想到，百年前的赵家冥婚，用的居然是天理难容的生人活葬。</p>

    “没有人强迫你。”青衣摇了摇头，“我们这么说的目的不是驱逐，只是为了还你一个自由。天下之大，有你从未见过的日出日落、『潮』起『潮』生。为什么非要把余生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执着于百年前的那场冥婚，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别人。”</p>

    “不你错了。”</p>

    那红衣女人突然一笑，这一笑，笑得张野『毛』骨悚然。</p>

    “你说什么？”</p>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于是朝着她重复问句，说你刚才说了什么。</p>

    “我说不，你错了。”</p>

    红衣新『妇』一点一点擦去了妆容上的泪水，笑，笑得与先前判若两人。</p>

    “谁说我不爱他？谁说我只是执着于百年前的那场冥婚？”</p>

    她带着颠倒众生的媚笑步步走近，仿佛从戏中走出，下一步，已然从那个执念入骨的可怜女子转变成魅『惑』不改的百年鬼妖。</p>

    “我当然爱他呀。”</p>

    她带着呵气如兰的轻微喘息，一双柔如无骨的玉手爱怜般附上了张野的脸颊两鬓，“如果不爱，我怎么会甘做妾室、委曲求全？如果不爱，我又怎么会真情流『露』陪你们把这场假戏演完？”</p>

    “装的？”</p>

    张野一脸诧异，却又实在被对方看得心里发『毛』。</p>

    “不然呢？”红衣女咯咯一笑，“早就看出来你不想娶我啦。这个所谓的‘原配’，还有今晚的这场婚礼，全都是假的。但是没办法咯，我那么爱你，既然你爱演，奴家就陪你好好演完。夫君？”她的声音酥人入骨，“你是要按原定的戏份演完，交杯酒入洞房，还是要玩些别的东西，让奴家开开眼界？”</p>

    “呵呵，讲道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交杯酒入洞房。”</p>

    张野冷笑了两声，冒着冷汗从对方的臂弯中抽出了身子。“但是场上还有第三个人，大庭广众的，有些两个人才能干的事儿貌似不太适合这个时间段啊。”</p>

    “说了半天，还是要动手么？”</p>

    红衣笑了笑，面对张野的抽身也不做阻拦，她只是一贯的摆弄着嫁衣裙角，仿佛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一切，演到现在，不过是当做人生如戏。</p>

    “很抱歉。”张野摇了摇头，一出手，四根分布于房屋四壁的兽形钢杵突然隐现，阵势拉开的四灵神位在夜幕中无声咆哮，展开的天威浩『荡』，一瞬间席卷开宗祠地面的层层阵图！</p>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对漂亮的女人动手不绅士，但是立场问题在这儿，你要明白，我无可奈何。”</p>

    “没关系，无论夫君对我做什么，奴家一概欣然从命。”</p>

    红衣笑了笑，站在阵中，孤独的像是天地间的一只孤鸿。</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归法

    西白虎，东青龙，北玄武，南朱雀。</p>

    对应天地四方的四面画壁之上，咆哮的巨兽带着踏碎洪荒的铁蹄翼羽，每一次阔步昂首，都带着席卷风沙的金戈交鸣。</p>

    涵盖各处的奇门阵图之上，张野的眼神既有不忍也有不安。</p>

    阵中的女人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绝境，她只是一动不动地束手而立，带着淡然的微笑，看着那无论气势还是眼神都高高在上的阵主。</p>

    她的眼神看得张野心里很慌。</p>

    这种慌不是害怕对方还有后手，而是单纯的心『乱』如麻。</p>

    脚下是无路可逃的四灵封魔大阵，宗祠内还坐镇着修为不下百年的大妖青衣。两相联合的情况下就算这鬼妖能逃窜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出门不过百步，是心狠手辣等着收尾的林九。</p>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p>

    几乎呈碾压之势的强力阵容，以及完备到万无一失的全方位封锁。为了防止她劫持人质，所有的普通人一律留在了与宗祠相隔甚远的祖宅，看似和平谈判的演戏背后，其实是绝对实力撑腰下有恃无恐。</p>

    但是张野仍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心慌。</p>

    鬼妖的眼神太过淡然，淡然到仿佛一开始，她就已经看穿了这一场请君入瓮的鸿门宴。</p>

    为什么入席？因为我爱你。</p>

    动手或是成亲我一概没有意见，原因在于夫君的意思，妾身欣然从命。</p>

    恰恰是这种身死无畏的坦然让张野心生愧疚，对一个思想单纯、执念唯一的妖物来说，是不是很多时候善变的人类才更为卑鄙下作？</p>

    “放手吧。执念是苦，何必如此为难自己与别人？”</p>

    他平举着的右手居高不下，看着阵中的红衣，带着君临天下者一贯自以为是的怜悯慈悲。</p>

    手握兵权，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放手，迎接那阵中鬼妖的便是四灵神位积蓄已久的无边怒火。</p>

    执掌阵中天地者，生杀予夺。</p>

    陷阱的机关按钮只在他一个人手中，下令开杀，便是血染宗祠。</p>

    “放手？”</p>

    鬼妖掩面轻笑，“你说的那么好听，我也没见你放手啊！我感觉得到这阵中杀意，也想的明白只要你放下右手，等待我的会是些什么。让我放手？你放啊？为什么迟迟不肯下决心杀我？难不成是被我猜中了，夫君你的心中，也有着奴家不成？”</p>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p>

    张野看着他，试图是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威严可怖。</p>

    “对我以为你不敢。”红衣眨着好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笑望着对方。“来啊，”她试着挺直胸膛，仿佛爱郎的宝剑悬在身前，在往前一寸便是利刃穿心，“杀了我。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舍得动手。”</p>

    “……”</p>

    呵呵。</p>

    几经尝试的张野忍不住自嘲两声，咬着牙关，终究是没能把那只右手放下。</p>

    “果然被我猜中了？”</p>

    鬼妖的语气中像是带着小孩子计谋得逞般的得意，“你果然是爱我的！”</p>

    “你别过分了。”</p>

    张野冷冷地望着她，“我不杀你只是不想引得因果缠身，就算不亲手造这个杀孽，我也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你无法作恶。”</p>

    “知道啦知道啦。”前一刻还意志高昂的红衣在见到张野的表情后立刻就软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你有本事杀我啦。人家只是想高兴一下，所以用你的犹豫不决给我自己编了一个可以开心的借口。谁知道某些人那么绝情？这么着急拆穿，像是生怕我不知道你杀我会引来因果业债一样呢。”</p>

    她咯咯一笑，带着美人膏肓一般的温柔。</p>

    “你说我作恶，那好，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看到我作什么恶了？我杀人了吗？我放火了吗？还是说我刨了人家的祖坟，有悖伦常啦？没有吧。说起来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委屈，明明只是想重见天日，结果却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p>

    “呵呵，你说的让我无力反驳。真的。”</p>

    张野冷笑了两声。</p>

    刨人祖坟败坏伦常这些事儿都是他们这帮人做的，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的出来这鬼妖话里的讽刺。</p>

    “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p>

    红衣眨了眨眼，问。</p>

    “你觉得呢？”张野反问。</p>

    “别了，夫君你直说就好。你是人我是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自然也懒得再给自己编什么好听一点的借口。”她颇为无奈的苦笑了两声，眼神渐渐凄婉落寞，每句话说在嘴里，都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陪在你身边，从此以后不管去到哪里，只要不再回到那阴暗湿冷的地下，我都很满足。”</p>

    “说得很好啊，说下去我可能就被感动了。”张野忍不住鼓起了掌。</p>

    他表现的一如既往地冷峻，实则内心是已经到了意志动摇的边缘。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青衣，意思是方寸已『乱』，不知作为。</p>

    动手么？</p>

    他冷笑着质问自己。</p>

    平举的右手早已抽回，犹豫到现在，终究是下不了这个决定。</p>

    这个女人的话让他不敢相信真伪，不是怕惹上因果，而是真的不愿杀错无辜。</p>

    “舍不得？”</p>

    一旁的青衣笑了笑，双手环抱胸前的同时退后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在无形中表明了她自身的立场，局外看客，无力左右你的抉择。</p>

    “也许吧。”张野摇了摇头，突然一阵无力的笑容。“我跟你说过么？我对于好看的女人一向是没什么真动手的意愿。”</p>

    “这话的口吻有点类似于林九。”青衣的嘴角微微一撇，“你以为他为什么执意要留在外围收尾，而不肯直接加入战局速战速决？原话是‘打女人从来不是我的风格，这种麻烦的事情交给女人和小人去做就好’。”</p>

    “呵呵。能说出这话的的确是他。”张野翻了个白眼，像是对这种调节气氛的调侃很是受用。</p>

    “动手吧。”他仰天长叹，“再纠结又能如何，该做的决定还是得做。”</p>

    “到头来还是下定决心要对我下杀手么？”鬼妖的脸上一阵冷笑，在听到张野的最终决定以后，她表情的世故与老练跟先前判若两人。“枉我对你一往情深啊，你这男人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不成？”</p>

    “哦？不叫我夫君啦？”张野笑了笑，“真的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被你感动了。你一直在跟我打苦情牌，但是没用。你所用的身躯来自于我雇主的女儿，无论情绪上产生多大不忍，你这个祸患，我今天一定要解决。”</p>

    “好一个‘祸患一定要解决’。”红衣微笑，“我确实是爱你，这点随便你信不信啦。真要动手就放马来，我也不认为你一个人类会相信我一个妖物说的话。”</p>

    “感谢您的善解人意。”</p>

    张野点了点头，右手下落，浩『荡』如万马千军的阵仗自宗祠四壁压迫而来！</p>

    巨兽的铁蹄，流火的咒印，这封魔之阵是四方无遗漏的开合碾压之势，一经启动，无可逆转！</p>

    “伏罪吧，你的抵抗，没有意义。”</p>

    张野摇了摇头，看着阵势下渺小如蝼蚁的鬼妖，面无表情。</p>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困在地底棺中的岁月，你知道嘛，我很讨厌。”</p>

    红衣冷笑，抬手间，是周身向外膨胀发散的血『色』气焰。</p>

    一点黑龙煞气，以及积攒百年的怨念修行。</p>

    只可惜时下的张野已经今非昔比，御邪境的修为配合阵法的多倍增幅，较之多日前的灵司境只能说强出了太多太多。</p>

    “四相合两仪，阴阳并混沌。”</p>

    他闭眼，手中咒印在无形中持逆转之向。</p>

    普通的四相阵法锁不住这百年鬼妖，那就增幅，那就扩大。</p>

    一点虫洞般破碎的黑『色』细口在大阵上方无声涌现，随后加速扩大，吸力强横如宇宙中心的黑洞！那镇守四方不可一世的巨兽在这点坍缩前踟蹰不前、焦躁不安，他们的反抗如同红衣新『妇』一样可笑而无力。</p>

    “逆杀阵法？”</p>

    青衣的眉头微微一皱。</p>

    她懂得一点皮『毛』的布阵之道，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流派风格！</p>

    通常四相阵数中无论形式如何变化，力量的来源永远是对应天地四方的四大神兽。神威浩『荡』，威震四方。但张野的所作所为却是在大阵中强行召唤出了四合之上的混沌变数，相当于自己请来的四灵神兽，又亲手把它们送进混沌虚无！更可怕的是混沌之后的变化——大阵失去了力量来源，剩下的空壳只会不断地从黑洞里往外抽取残存能量。但黑洞里有什么？答案是能把阵内阵外全数吞噬的毁灭、虚空。</p>

    “逆四相阵。”</p>

    张野的回答仿佛举重若轻。</p>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强行更改阵法的运算法则，无异于往完整的机器中塞入尺寸不符的零件，然后强行运转，最终的结果就是‘boom’！不仅机器要爆炸，那鬼妖，我们俩，全都得玩儿完。”</p>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p>

    青衣看着他，没有急于责怪，只是不解。</p>

    “因为我有不会让它爆炸的自信。”张野微笑，“看着吧。”</p>

    却见那不断探索的黑洞中，随大阵运转的力量抽取，隐隐有新的亮光出现。</p>

    阵中脸『色』突变的红衣正不明所以，却见得四道更为凶猛霸道的气势当头压下！随后是震耳欲聋的一阵兽吼，从上往下，是上击天灵、下震肺腑的千斤镇压之力！</p>

    “混天四兽？！”</p>

    看清了本尊的样貌，阵外的青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p>

    混沌、穷奇、梼杌、饕餮。</p>

    对应虚空混『乱』的四大恶兽，超脱四相之外，不在两仪之中。</p>

    “我布下的阵法远远不足以支撑混天四兽的真身驾临，用不了十息，整个大阵就会灰飞烟灭。”张野摇了摇头，“只是很可惜，寻常妖物，十息过后即便不死，也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极限。我说了不杀她，事到如今也算是言而有信吧。”</p>

    “留她一息不死，然后予以封印。这样既能解决后患，又能不沾惹因果？”</p>

    看着已然胜券在握的某人，青衣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嘲讽般的笑容。</p>

    张野眯起了双眼，没有作答。</p>

    运转至充斥黑『色』的大阵顷刻间轰然崩毁，摔倒在青石地板上的红衣新娘面如初冬时的新雪，素白，不带一点血『色』。</p>

    “抱歉。”</p>

    走到她身前，张野伸出了搀她起身的手。他的另一只手中拿的是金光璀璨的佛门金刚杵，这件法器的出现已经很好地表明了他的意图——不用大阵抹杀，而是靠佛门之器永世镇压。</p>

    “无所谓啊，你没直接杀了我，我倒是很感激你了。”</p>

    红衣倔强的笑了笑，只有张野明白她的伤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仍能对着口唤夫君的人说出这种无关痛痒的话来，可见这个女人是有多么的要强。</p>

    她看着张野的手，没有抓住后借力起身，只是迅速的拿到嘴边，仿佛用尽所用的力量在手背上奋力一咬！</p>

    “诺！”她笑着把那只留下红『色』牙印的手递推了回去，“给你留个记号，说明你还是我的夫君。”</p>

    “哦，好啊。”</p>

    张野点了点头，疼，但是没有喊出声。</p>

    门外的大红花轿在夜『色』下燃起了熊熊大火，而身形单薄的女子在红月下无声微笑，想要安静再看一眼这缤纷世间。</p>

    “好亮的火啊，这一百年里，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亮的光呢。”</p>

    她歪过头，眼神无暇。</p>

    ———————————————————————————————————————————————</p>

    这妖怪我蛮喜欢的，可惜了。</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待我长发及腰

    破晓。</p>

    在东方渐亮的曙光中，躺卧在青石板上的赵宿雨睁开了眼睛。</p>

    “我在哪？”</p>

    她『揉』着后脑皱了皱眉，门外是一堆飘扬的纸灰，而门内的青石台阶上，并坐着看起来夙夜未眠的张野和青衣。</p>

    “赵家宗祠，你赵家先祖的魂灵尚飨之地。”</p>

    张野看了看她，回话时面无表情。他的手中拿着一支藏传制式的金刚杵，看此前的动作，应该是对着这玩意儿端详了整整一夜。</p>

    “我好像想起来了。”赵宿雨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装扮，这才勉强回忆起了事件起因。</p>

    “那妖怪被你们降服了？”她瞥了一眼张大师手中的所谓“法器”。</p>

    “嗯。”张野点了点头，站起身，疲惫的筋骨仿佛久未舒展。</p>

    “宗祠后院有一口水池，你先去把这身衣裳换了，然后洗把脸，我们回家。”</p>

    他看着赵小姐，语气中带着一阵深深的倦怠。</p>

    “可是衣服换了……我穿啥？”</p>

    赵宿雨做了个为难的手势。</p>

    她理解对方的意思，大白天穿着一身嫁衣招摇过市，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她的记忆自梳妆时起就已经断了线，这地处偏远的祖宗祠堂，你让她上哪去找换洗的衣物？</p>

    “我已经让林九给你取来了，就放在后院，你不用担心。”</p>

    张野看了看她，表现得像是早有准备。</p>

    “……”</p>

    赵小姐楞了一下，心里觉得对方是有些过犹不及了。</p>

    特意叫人回去，特意叫人拿衣服来。</p>

    就算你已经准备好了换洗衣物你让我一个女孩子光天化日就在后院换衣你这是何居心？穿嫁衣上街再难看也是我难看，你用得着那么殷勤？</p>

    “我能不换么？我个人不是特别介意。”</p>

    她弱弱地问了一句，心里还是有些介怀这种大清早在后院换衣服的行为。</p>

    “不能。”</p>

    张大师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干脆非常。</p>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赵宿雨心中暗想，『逼』迫一个女孩子换衣，这背后的真相光是想想都令人汗『毛』倒竖。</p>

    “你该不会是打算偷窥我吧……”</p>

    她呵呵干笑了两声，朝着一本正经地张大师翻了个白眼。</p>

    “你想多了。”张大师哼了一声，“我要真想对你怎么样，昨晚那妖怪附你身的时候我想干什么都成，用得着等到现在？”</p>

    闻言的赵宿雨很自然地脸『色』一变，“昨晚那妖怪附我身的时候你干了些啥？”</p>

    “想知道？”张野冷笑，“去后院啊，把嫁衣脱下来看看你里头的衣服有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不就知道了？”</p>

    “我说你就那么想看我换衣服么？”顿感不爽的赵小姐双手叉腰。</p>

    “去掉那个‘看’字，我只是想让你把这身嫁衣脱下来。”张大师纠正。</p>

    “为什么？”赵宿雨气呼呼地看着他。</p>

    “为什么？要我直接告诉你那妖怪还没死，就被我封印在你这身衣服里，然后活活吓死你是么？”张野冷冷一笑。</p>

    “啊？你没吓我吧！”</p>

    赵小姐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下来。</p>

    “没骗你，他说的是实话。”一旁的青衣说了句公道话，“去把衣裳换了吧，你被女鬼上过身，身体里就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丝和她的联系。这种联系无法割断，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彼此之间离得越远越好。”</p>

    “这这这，这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赵小姐穷追不舍，看这『性』格就知道是她爹赵老板的亲生女儿。</p>

    “尽早把衣裳换下来就没事儿，一直拖着不换……呵呵。”张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p>

    “会怎样……”</p>

    看着他的眼神，赵宿雨下意识地脊背发凉。</p>

    “这衣裳就脱不下来了。”张野微笑，“变得跟人皮一样附着在体表，能想象到吗？”为显夸张，他还特地做了一个“骨肉相连”的动作手势。</p>

    “……我我我去去就回。”</p>

    迈着腿脚发软的步子，赵宿雨跑去后院的动作还算麻利。</p>

    “赵老板吗？”看了一眼直奔后院的大小姐，张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p>

    “是！”一看是大师的来电显示，赵老板的语气显得很积极。</p>

    “把车开过来，接我们跟你女儿回家。”张野『揉』了『揉』眉心。</p>

    “问题解决了吗？”赵老板吊着嗓子问，他心里还不清楚具体状况如何——这个“带你女儿回家”，可能是带一个活生生的女儿回家，也有可能是带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儿回家。</p>

    “一切ok，毋虑。”</p>

    张野点了点头，打心眼里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多说。</p>

    “好嘞！马上就来！”电话那头的赵老板长舒一口气，随后喜笑颜开。</p>

    黑『色』的路虎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了跨越几个村落的路程，当又一次看到满脸横肉的亲爹，赵宿雨的脸上终于挂下了不争气的眼泪。</p>

    毕竟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生死关头。</p>

    对一个本身就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经历已经足够她回味一生。</p>

    “回家吧。”</p>

    张野拍了拍老赵的肩头，一手端着那方折叠好的嫁衣，表情严肃地像是走过生离死别。</p>

    身后的青衣只是看着他摇头，除此以外，也无他话。</p>

    轰鸣的引擎驶过乡间小路，父女俩分别坐在主副驾驶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昨夜各自臆想中的凶险。</p>

    “经过这件事，我们老赵家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啦。”老赵感慨。“张大师，”他回头朝着车后座问，“你说那妖怪是真的除了么？不会有后患吧？”</p>

    “没呢没呢，那妖怪被封印在嫁衣里了，就是张大师手上那件。”赵宿雨抢着回答，仿佛这一幕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所以语气真切笃定。</p>

    “啊，那这衣服得烧掉啊！回去就烧！”</p>

    赵老板一脸后怕。</p>

    “不必。”张野眯了眯眼睛，“衣服只是容器，你烧了，只是让她换个地方寄托。”</p>

    “那怎么办？这麻烦还没法解决了不成？”赵老板嘀咕着，眉头拧得像是个倒八字。</p>

    “把衣服送我吧。”张野突然开口，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因而闭紧了嘴等待对方的后文。</p>

    “好啊！没问题！”赵老板楞了一下，心说正好不知道怎么处置这麻烦玩意儿，张大师果然是敬业助人。</p>

    “谢谢。”</p>

    看着驾驶座上的胖子，张野突然由衷的点了点头。</p>

    “不客气，这算个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拿了麻烦还要对自己道谢，但看到大师跟自己这么客气，赵老板的情绪也是一下子高昂了起来。</p>

    “那个……大师，”他突然扭捏道，“事儿算是解决了，这个工价问题……嘿嘿，您打算怎么处理啊？”</p>

    这么急么？</p>

    张野笑了笑，心说果然是商人出身，唯利是图。</p>

    “朋友一场，我也不跟你太黑。两万吧。”他想了想，报了个数字，“我那六位小兄弟，一人三千的劳工费。剩下两千拿去给令千金买些静心养颜的补品，毕竟这么大的磨难，普通人真不一定能挺过来。”</p>

    “那个……我有零花钱，我那两千就不要了吧？”</p>

    听到张野没来由的关心，赵宿雨的脸上倒是一阵尴尬加脸红。</p>

    “能一样么？这两千是你爹给我的工价，就当是我特意买东西送给你的，怎么跟你的零花钱比？”张野笑了笑，像是早知道对方会推辞。</p>

    “张大师，你这个太不合适了吧？”</p>

    赵老板有些看不过去，连忙说话道。他心里觉得对方一定是开玩笑。给那六个一点实事儿都没干的地痞一人发三千他就不说什么了，到头来你一分钱不要，反倒从工价抽两千块给我的女儿买补品！这这这，这不是缺心眼儿这是什么？</p>

    “不合适么？”张野皱了皱眉，看样子是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意思，“我还好心好意特地帮你凑个整数从一万八涨到两万，你要是这么过意不去我也不说什么了，给你女儿的补品你自己买，剩下那一万八照样给我当工价发成不？反正一万八这数字也挺吉利。”</p>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赵老板有些急，“这一万八全给你下面那帮人发工资了，你从头到尾一点钱都不拿？”</p>

    “我都说了朋友一场了，你非要算的这么明细么？”张野笑了笑。“我给下面人发工资是本分，我帮你的忙是情分，于情于理我收你一万八都不算过分，你要真跟我拿买卖当人情，那老赵你可真太不是人了。”</p>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老板急得百口莫辩，“买卖是买卖，人情是人情！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但这一分钱不赚……要不，撇开这一万八不算，我再单独给你两万块当酬劳？”</p>

    赵老板试探着问了一句。</p>

    他是真的认为张野找来的那帮人不值这个价。</p>

    几个人跑到农村来白吃白喝几天，这都能一人分三千，那张野这个真正的大师就该拿个十万八万都不过分。</p>

    “说真的谈钱没意思，”张野笑着拒绝了对方，“你要真感谢我，回头请我吃饭就成！还上次那请客的国『色』天香酒楼，最贵的菜给我摆上一桌。那两万块你帮我在你那存着，再过两年等你女儿出嫁了，这两万块，就当是我给随的份子钱。”</p>

    “那好吧，一定，一定。”</p>

    赵老板勉强应承了下来，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儿。</p>

    他知道今天这个人情算是欠大了。</p>

    张野这个朋友，他赵金忠这辈子没有白交。</p>

    “切~ ”倒是对人情事理不以为然的赵宿雨一句冷哼，“我结婚的时候谁要你随份子钱？”</p>

    她心里一动，没来由的想到些什么。却碍于情面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暗示的方式试图把心思挑明。</p>

    张野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会意，只是看着手旁的嫁衣以及右手手腕上的一圈细细牙印，望了望窗外若有所思。</p>

    结束了。</p>

    他觉得一切都轻松。</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后来

    回到赵家祖宅，以赵夫人为首的一群人早已经恭候多时。</p>

    “张大师，”</p>

    赵木德的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打从赵老板的路虎从远处转弯开始，他就倚在门框边翘首以盼，动作类似于海边的“望夫石”，整张脸上都是殷切的期待。</p>

    “我们家那个事儿……解决啦？”</p>

    他问。</p>

    乡里人因为『迷』信一般都比较避讳逢人便说“撞鬼”、“中邪”一类不吉祥的话，因而在这里他没有开门见山，而是隐晦地询问了女鬼的状况。</p>

    “解决了，一切无妨。”</p>

    张野点了点头，自车上下来以后远远地给赵木德比了个手势。</p>

    赵老板哈哈大笑，说“我请来的人，事儿有办不成的道理吗？”</p>

    “那是那是，”喜笑颜开的赵木德当然是跟着一顿附和，“张大师这种有本事的人，我当时一看就觉得非同一般！”</p>

    迎上来的几个人都是眉开眼笑，随着几人的平安归来，一时间整个赵家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p>

    “回来啦？”</p>

    门内的赵夫人表现得倒是自然。亲生女儿卷入危难，作为生母的她非但没有表现出半分担忧，此时此刻，反倒是早有预料般的坦然。</p>

    他看了看张野，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活蹦『乱』跳的赵宿雨，整张秀气的脸上只是眉『毛』抬了抬。</p>

    “回来了，令千金安好无忧，如今，完璧归赵。”</p>

    张野点了点头，略带调皮的微微一笑。</p>

    他当然明白对方肯把女儿交给他是出于信任，而现在的这番对话，更大程度上只是理所应当。</p>

    赵夫人点了点头，本想说一声“回来就好”，结果眼角余光一转，好死不死瞥到了青衣手中的一叠红嫁衣。于是她上前，十分自然的掀开了嫁衣一角查看。</p>

    “这东西居然没扔？”</p>

    她放下手中布料，眉头微皱以后抬眼看了看张野。</p>

    这个眼神的言外之意传达的很明显。</p>

    为什么没处理掉这东西？把这妖物带回家，这就是你口中的“解决”？</p>

    张野干笑了两声，正想着如何回答，却是一旁心直口快的赵宿雨已经抢先接话。</p>

    “扔不了，那女鬼就被张大师封印在这里头呢！”</p>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越过人群就挽上了母亲的臂弯。</p>

    “哦？原来如此。”赵夫人冷笑了两声，说“既然封印着妖怪，那老赵，把这脏东西拿去烧了吧。”</p>

    她掸了掸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为始作俑者的张大师。</p>

    张野苦笑了两声，看向夫人的表情中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p>

    “不必劳烦了，”他出面解释，“这东西赵老板已经扔给了我，那么分内之事，我自然会帮你们赵家把麻烦解决。”</p>

    “是这么回事儿。”不明所以的赵老板一阵帮腔，“这东西我已经送给张大师，虽然起先我也想烧来着，不过人家的东西，怎么处置不能凭我们的意见。”</p>

    赵夫人看了赵老板一眼，意思是你胳膊肘儿往哪拐？</p>

    赵老板一阵憋屈的看天看地看远方，意思是媳『妇』儿我也没办法啊，你都不知道你老公我欠了这家伙多大的人情。</p>

    “我说了事情已经解决，二夫人就不必劳神了。”张野笑了笑，上来在这夫妻二人间打了个圆场，“自今日起，二位大哥的身上不会在日添新伤，二位大嫂也不必再装疯示人，拘留所内的三叔我会尽快联系他们放人，去街上买一挂鞭炮，明早在门口放了，就当是百无禁忌、驱邪招财。”</p>

    “是是是，一定一定一定。”</p>

    赵老板连连点头。</p>

    “有劳张大师了。”</p>

    赵夫人冷笑连连，看样子是打算秋后算账。</p>

    “收拾收拾东西，咱一家子去县城找个餐馆，然后好好吃一顿庆祝！”</p>

    心情大好的赵老板大手一挥，动员起一家老小也不管人数多少就要往外赶。</p>

    “去县城？太麻烦了吧。”</p>

    张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能地打算谢绝推辞。</p>

    “应该的！”赵老板拍了拍肚子，精神状态明显有些喝高了的感觉。“这么大的事情，去吃一顿好的怎么了？老家这边好是好，唯独是位置太偏僻，上档次一点的消费场所半块找不着！咱也不跑远，就去逸城，一来接回我们家老三，二来也顺道去看看云升那位女朋友！”</p>

    “这个……不用了吧……”</p>

    躲在人群中的赵云升一听说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破天荒的脸颊一红。</p>

    昨晚的经历让原本心高气傲的他一下子老实了许多，想到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牛鬼蛇神就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本来对张野还心存不屑的赵家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明白了什么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p>

    “有什么不好的？！”</p>

    老不正经的叔叔铁了心要把这个亲侄子调侃到死，“早听说是个人漂亮脾气大的富家千金，你开着叔叔我这辆路虎去，我倒要看看她们家多大的面子！”</p>

    “就是就是，张大师，就当是陪我们两个老的去看儿媳『妇』，县城也不算太远，你就走一趟呗？”</p>

    心里明白这个饭必须得请，即便是心里也不太情愿如此麻烦的赵木德也站出来说了两句场面话。</p>

    只是没想到这话没说到张野的心坎里，反倒是让他无端躺枪的儿子再次一阵脸红。</p>

    什么时候人家就成你“儿媳『妇』”了？</p>

    赵云升突然很想问，但是看到眼下这个场合明显他不是主角儿，因而也就老老实实的毙了嘴，权当是什么也听见，自顾自地脸红。</p>

    天可怜见，这个不孝子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他父母中邪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帮他来年的亲事筹备彩礼，如果知道了爹妈下坟完全是为了帮自己结婚讨要祖宗的钱，不知道仍在为爱情纠结的赵公子还会不会如此义愤填膺，羞赧着责怪父母下定义太随便。</p>

    “行吧，如果不怕麻烦，我无所谓~”</p>

    盛情难却，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p>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其实是他手底下的黄『毛』一行，农村里的伙食本来就没法跟城镇比，除了青衣下厨的那几次，他们几个基本上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p>

    现在一听说要下馆子了，而且还是大老板出手请客，一个个高兴的像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脸上屁股上都是一样的红。</p>

    “那行，我马上叫车！”</p>

    赵老板心满意足，掏出电话就连着按了一串的号码。</p>

    同在一个片区，身为现成的逸城要比沂乡发达许多。</p>

    大街上遍布着霓虹灯与广告牌，虽然仍不及b市一样钢筋水泥高楼大厦，但林立的建筑间已经初见了中等城市的规模。</p>

    酒席的预定是在晚上。</p>

    订好了餐厅和座位，赵老板先是下车放下了多余人等，随后与张野两人，悄悄地接回了多日来一直在拘留所中度过的赵家老三。</p>

    一家团聚，共享天伦。</p>

    木德，金忠，水义。</p>

    细想着这兄弟三人的名字，张野的心中一阵玩味。</p>

    “那大家就坐？”</p>

    “抱头痛哭”了一场，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人回到酒店的赵老板向众人问道。</p>

    “就坐吧。”</p>

    张大师点头，作为这次宴席的主人，赵家一行的座上宾，带着手底下一群饿死鬼投胎的手下，他点了点头。</p>

    菜品依次上桌，上下十多个人的规模，因为庞大的人口基数，一次『性』分了两桌——赵家七个人和张野张大师一桌，余下青衣、林九和黄『毛』那群人一桌。</p>

    既然有意分了桌子，用意自然也很明显了——第一桌的人谈话，第二桌的人吃菜。赵老板一家不想跟某些个纯帮工的闲杂人等深入交流，黄『毛』那群不请自来的也懒得跟他们有钱人玩什么餐桌规矩。于是一桌聊天喝酒一桌埋头苦干，短短的晚餐期间，气氛倒是出奇的融洽。</p>

    “你什么星座的呀？”</p>

    餐桌上座位挨近的赵宿雨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野闲聊，无视了其他人的敬酒祝词，在这位大小姐的眼中，仿佛一切都不如这种问十答一的对话模式有趣。</p>

    “我是肉做（座）的。”</p>

    张野无心的随口一答，眼睛望着餐桌上的人四处『乱』瞥，根本是没什么兴趣回答这位大小姐的问题。</p>

    “这个梗好老哦，说起来你真的刚大学毕业嘛？怎么感觉你比看上去的成熟那么多。”</p>

    赵宿雨嘀咕着，看着张野的侧脸皱眉出神。</p>

    “多晒太阳，然后就熟的快了。”</p>

    张野白了她一眼，也不好意思在餐桌上对主人家的女儿视而不见。</p>

    他们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个是从星座到事业天花『乱』坠地问，一个是从冷笑话到过期梗海阔天空地答。时间长了，一张桌子上的其他人都不是瞎子，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俩人之间有所谓的“共同话题”。</p>

    起先指着张野一顿狂吹的赵老板不说话了，默默吃着菜，偶尔看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张大师。</p>

    起先对着张大师感激涕零恨不能做牛做马的赵木德也渐渐不说话了，默默吃着菜，偶尔看一眼自己的侄女和张大师。</p>

    一张其乐融融的餐桌上，一时弥漫着一对小年轻的“暧昧气息”。</p>

    张野郁闷啊，他心说赵老板你咋就不管管你女儿呢？妈的老子都快被她烦死了你知道不！</p>

    “咳咳，吃完饭，咱们顺路去看看云升她女朋友。”赵老板干咳了两声，强行在渐渐冷场的饭桌上给自己的找了点有存在感的话题。</p>

    “二叔你今天是跟我杠上了是嘛……”</p>

    赵云升喝了一口桌子上的饮料，脸『色』灰的像是b市上空的雾霾。</p>

    “哟，还害羞了！你问问你三叔，我们做长辈的想看看晚辈，应不应该！”</p>

    他举起了酒杯，以调侃为名，实则是调动气氛，把一桌子的酒全部分摊喝完。</p>

    眼看着这边的矛头终于调转，趁着赵宿雨加入父辈阵营，一起挤兑赵云升的时间，他以上厕所为名离席，逃出室内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p>

    “可算是跑出来了。”</p>

    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他长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p>

    “是啊，可算是等到你跑出来了。”</p>

    背后传来了熟悉已久的冷笑声，跟着他一起跑出来的人是脸『色』不善的赵夫人。</p>

    “我就知道。”</p>

    张野翻了个白眼，看着来人竖了个无形的中指，“应付完女儿又跑来个妈，你们母女俩注定了今天是不打算放过我。”</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红鸾心动

    “应付完女儿应付妈？小张野，跟我一个当长辈的这么说话，你这未免也太放肆了吧。”赵夫人笑了笑，远远看着他双手环抱胸前。</p>

    “哪呢！哪来的长辈！这儿没别人，咱可说好的，私下里叫您一声‘姐姐’也无妨。”张野笑了笑，虽然心里烦，但也没打算明面上跟着这位前辈级的人物硬杠。</p>

    “油嘴滑舌，难怪我女儿能被你骗了去，本事不小啊！哈？”</p>

    赵夫人微笑，跟张野说话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年轻任『性』。</p>

    “好姐姐，话可不能『乱』说吧？你女儿啥时候就被我骗去了？好端端在酒桌上坐着，卖也卖不掉拐也拐不掉！”</p>

    张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门心思是要跟对方卖乖到底。</p>

    “行了行了，别跟我俩耍贫了。”最先叫停的还是赵夫人，“老实说，那件嫁衣，你是什么意思？”</p>

    “果然还是为这件事来的么？”张野笑了笑，也不再叫姐姐了，而是寻了个干净点的台阶，对着夜风坐了下来。</p>

    “何必费神呀夫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说了我会把后事处理完的，您又是何苦非得跟我过意不去，把这事弄得清楚明白呢？”</p>

    “是我跟你过意不去么？”赵夫人笑了，“你小子可真会倒打一耙啊，本来就是你对不起我的事情，现在反倒把责任甩到了我的身上了？”</p>

    “我对不起你？中邪的事情我解决了没？你夫家三口是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宝贝女儿是不是经过一晚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你身边？该做的事情我可是一件都没有落下，出力不讨好，您这么说我可不厚道啊。”张野摇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不容半点马虎。</p>

    “但是你留下了祸患。”</p>

    赵夫人看着他，不为所动。</p>

    “你留住了我夫家三口的『性』命，但是你也给他们留下了后患。明明可以除去的妖物你却用别样的方法留了下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单纯只是想问问你是何居心。”</p>

    “‘居心’这个词用得过分了。”张野吸了吸鼻子。</p>

    “我能有什么居心？你们赵家的财产么？还是你那个宝贝女儿？这个所谓的‘后患’于你们而言根本就不成‘后患’，何必就追不舍，放人家一条生路不好么？”</p>

    赵夫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走到了张野身边坐下，然后叹了口气。</p>

    “你知道这件事我原本可以出手么？”</p>

    她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p>

    “知道，”张野微微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鬼妖的咒术应该是亲人间蔓延，日添新伤的症状从赵木德开始，下一个对象本该是排行老二的赵老板，到头来却作用在了他弟弟赵水义的身上。你丈夫能逃过一劫，想必你是在暗中的功劳。”</p>

    “我有这个能力出手，但是所做的努力却止步于此，原因在你。”赵夫人抬起了头，“一方面我的丈夫对他眼中的‘张大师’简直奉为神只，另一方面你虽然年轻，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值得让我相信的东西。”</p>

    “所以我是该谢谢您给了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是么……”</p>

    张野愣了片刻，没反应过来对方想表达什么。</p>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不想沾惹因果，因而没有杀那只鬼妖。”赵夫人没有理会他的打断，而是选择了若无其事的继续后文，“我提议烧掉那件嫁衣，其实是想经我的手，帮你分担这份因果业力。但是你拒绝了，这说明你留住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因果。你有别的原因，而这，也正是我今晚单独来找你的目的。”</p>

    “您这好奇心略重……”</p>

    张野吐了个槽。</p>

    “能有啥原因？”他说完自己都是略带自嘲的一笑，“不想赶尽杀绝而已。那个妖物跟我说了很多。她说了这一百年来她是如何的可怜无助，她说了出来以后她从未想过加害她人。直觉告诉我她的本质未必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坏，于是我留住她的『性』命，就这么简单。”</p>

    “那是一只‘爱妖’。”</p>

    赵夫人看着他的双眼，眼神复杂。</p>

    “什么意思？”</p>

    张野问。</p>

    “妖凭执念而生，除了按修为分类，呈化形、吞元、灭法、太虚四阶，还有一种分法，是按执念成因区别。”赵夫人回答。</p>

    “贪嗔痴恨爱恶欲？”</p>

    张野眉头一拧，隐约是记得在古书上看到过类似内容，因而艰难的回忆起了零星片段。</p>

    赵夫人点了点头，“贪嗔痴恨爱恶欲，七种执念的成因，对应的是七种妖物的分类。而你所见的那只，属于妖物中的‘爱妖’。”</p>

    “所以呢？”张野耸肩，一脸的困『惑』，“这跟你的纠结有什么关系？”</p>

    “没看懂么，根植于人类爱欲而生的妖物，她留下的影响已经潜移默化的发生了。”</p>

    赵夫人看着张野，苦笑布满的眼神中显得意味深长。</p>

    “你在说赵宿雨。”</p>

    张野心头一寒，说完这句话以后自己都是脸『色』一变。</p>

    “她在上身时选择的是我女儿，从封印的那一刻起，两个存在之间其实就已经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个妖物喜欢你，这点我想你也应该有所感觉。无论是人群中第一眼的选择还是嫁娶当晚我跟她的对话，我敢肯定，如果那是一只为爱疯魔的妖物，她执着的对象一定是你。”</p>

    “荣幸之至……”</p>

    张野干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而现在妖物不死的影响，也就是我的女儿，将这份联系带给她的感觉，误当成了对你的爱慕之意。”赵夫人冷笑了两声，终于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藏在心里的话。</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p>

    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是有点逐渐搞大的苗头。</p>

    “那啥，我事先绝不知道这件事情啊！”</p>

    权衡了利害，他一个干脆的摆手，打算是在赵夫人的发难之前来个无力的先发制人。</p>

    这件事情按她的推理应该是这个么思路：鬼妖喜欢自己，所以只要鬼妖不死，她附身过后的赵宿雨就会对自己生出类似的感情。而赵宿雨喜欢上自己，对一个男人来说，对应的结果就是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的巅峰。</p>

    如果说从阴谋论的角度来看整个故事发展……</p>

    自己的目的就会不由十分惹人玩味，明明可以杀的鬼妖却执意留她一条『性』命，如果真的是有利可图，这个潜在的目地就一定是暗获赵宿雨的芳心，然后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的巅峰……</p>

    他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p>

    这这这，这么大的好处，他自己都不相信拥有作案条件的他会一点不动心！</p>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颇具人『性』的否决了他的胡思『乱』想。</p>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真有这种念头，今晚在餐桌上，你对我女儿也不该是那种爱搭不理的态度。”</p>

    “也许我是为了反其道而行之欲擒故纵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呢？”张野冒着冷汗『插』了一句？</p>

    “哦？这么说你是真对我女儿有意思咯？”赵夫人看了他一眼，突然抬眼微微一笑。</p>

    “不敢！绝对不敢！”</p>

    张野摆手！果断地摆手！</p>

    “别跟我『插』科打诨啦，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过来人一个，有没有意思我会看不出来？”赵夫人释然地一笑，“相反你要真对她有意思倒好了，你虽然为人轻佻，但大抵也算一个能靠得住的人。我现在只怕这段注定了无疾而终的感情耽误我的女儿，毕竟灵魂联系中牵扯而出，这份感情可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消磨淡化。”</p>

    “卧槽！那怎么办？！”张野大惊失『色』，心想这女人如此急切的找自己坦白原委，难不成是有意要招自己为女婿？</p>

    “那啥……姐姐你该不会要为了你女儿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吧？！”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无比小心的问了一句。</p>

    赵夫人白了他一眼，“我心说你到底是条件多优越你才能瞧不上我女儿？怎么把我女儿许配给你你很委屈是么？居然还用了‘牺牲’这个词？你小子除了成熟稳重、谈吐幽默外加懂一点奇门术法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呀？这么糟心的样子，我女儿哪点配不上你？！”</p>

    “是我配不上她……我怕我毁了令千金的下半生……”在这位前辈级人物的面前，张野表现得怂出了一片天地。</p>

    “杀了那鬼妖吧。”赵夫人淡淡的说，“杀了她，这份联系自然消失。”</p>

    “不行！”</p>

    张野一口否决，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只是听到了有人说要杀那鬼妖，平白生出了一个胆气。</p>

    “果然。”赵夫人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表情又回到了最初，“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p>

    “什……什么意思。”</p>

    张野被她的语气吓得下意识一个哆嗦。</p>

    “你爱上那妖物了对么？小张野。”说这话时的赵夫人像是带着能穿透心灵的双眼，直直的把他看得一阵心虚。</p>

    “怎么可能！”张野大笑着矢口否认，至于这话说出来有多少底气，他自己都不敢保证。</p>

    “且不说我是个修道之人，寻常货『色』根本动摇不了我的道心。就算爱上了又怎样？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斩情丝、断爱欲基本上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p>

    “话说的太满了吧？”赵夫人嘴角一撇，“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祖坟风水的问题，你手底下那个刘二其实并没有看完全？”</p>

    “你说的是棺下盖棺之地？”张野反应了过来。“不是说潜龙崁么？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潜龙崁是后来的风水师人为修建的格局，但在此之前的原地貌上，本身就存有一处风水。”</p>

    “什么风水？”</p>

    “两翼策展，凤首点睛，积土成山，林木成荫。山势走向，这个局，叫做‘落凤坡’。”</p>

    “我只知道……落凤坡庞统遇难……”张野的脑门一黑，想到的是《三国演义》。</p>

    “落凤坡是地名，但在风水之上，也对应一种独一无二的风水地貌。而且这种布局非大吉即大煞，在风水界流传极为狭隘，按级别来说，优先级仅次于帝王『穴』之下。”赵夫人解释，回答的云淡风轻。</p>

    “这种局又对应什么含义？”张野问。</p>

    “落凤坡背阴，则为‘火凤『穴』’，葬男『性』，死者后代中，三代以内必出国母，母仪天下。”</p>

    “那朝阳呢……”</p>

    张野想到了刘二对祖『穴』地形的描述，说“盈水朝阳”，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p>

    “落凤坡朝阳，是为‘红鸾煞’，葬女『性』，死后为尸中鬼魅。”</p>

    “这个听起来气势上弱了很多啊……”张野擦了擦冷汗，一个国母，一个才艳鬼，待遇明显不是一个级别。</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这个表情对应的含义一般是“高兴太早了吧？”</p>

    “很弱么？我玩个跟你说这种应红鸾煞而生的艳鬼都会自带一向天赋异能。”赵夫人冷笑。</p>

    “……您说，我挺得住。”张野拍了拍胸脯。</p>

    “‘千里姻缘一线牵’，一生用一次的媚术，无解。中招者，会潜移默化的对施咒人情根深种，爱到无『药』可医。想想看那妖物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什么记号吧，留一个记号，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赵夫人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落在张野的眼中，像是十分为她女儿的不平待遇而解气。</p>

    记号么？</p>

    张野的心中一片寒凉。</p>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一圈淡『色』牙印，说到嘴边的话想开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p>

    “诺！”记忆中的红衣笑着把那只留下红『色』牙印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给你留个记号，说明你还是我的夫君。”</p>

    呵呵。</p>

    果然事情还是玩大了。</p>

    ———————————————————————————————————————————————</p>

    深夜还在码字的作者君，说了昨天欠的章节今天补上，没办法，我的责任心抑制不住地发热发光。</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情根深种

    “这个……貌似有点……严肃啊……”</p>

    听到赵夫人的话，张野的额头上禁不住簌簌一阵冷汗。</p>

    “现在知道严肃了？你之前不跟我俩开玩笑开得可欢了么？”赵夫人冷笑，看着张野的眼神像是打脸对方以后叫嚣着喊“你跳啊！你再跳啊！”</p>

    “不不不，不开玩笑了丈母娘，这么麻烦的问题，咱应该合理看待然后科学应对啊。”张野擦了擦汗，干咽一口唾沫后望着赵夫人脸『色』煞白。</p>

    “哦哟哟，好一个亲切自然的‘丈母娘’呀~ ”赵夫人微笑，“之前还嫌弃我女儿嫌弃的跟什么似的，现在一听说中了妖物的套，立刻就跟我玩两副嘴脸啦？”</p>

    “哪敢？”张野抿着嘴唇，一脸讨好的笑容，“我一介凡夫，能得到令千金的垂青应该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哪敢嫌弃？”</p>

    “行啦你也不用再跟我玩这些套路啦，”赵夫人拍了拍手，嘴角往上冷冷一撇，“真把女儿嫁给你我还嫌寒碜呢。”</p>

    “那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咱相逢一场，道友之间行行好不成？”</p>

    张野急切的望着对方，心说“丈母娘”是叫不成了，可以考虑考虑再叫姐姐。</p>

    “救？怎么救？我说了无解，聪明的话，就算要打主意，也不会打到我身上。”赵夫人看着他，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p>

    “这么吓人的嘛！！”张野的内心一阵崩溃，“这么说我这就等死啦？普天之下都没得救啦？”</p>

    “这又不是什么绝症，不致死的玩意儿，你激动个什么？”张夫人看着他，一脸讶异地笑了两声。“爱上妖物嘛，这事情纵观青史，到头来也不算稀奇。什么白蛇、义犬、灵狐，这些个凡人爱上妖物的故事一个个流传下来可都是千古传唱的佳话哟。我说你身为一个男人对这种事情为什么就那么抵触呢？坦白说那女鬼的姿『色』可不见得就比我女儿差。”</p>

    “……你说的好轻松呀。”</p>

    张野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恨不能以头抢地。</p>

    他或许阅历尚浅，但他不傻。</p>

    什么狗屁白蛇、义犬、灵狐，童话里都是骗人的。</p>

    现实中哪来那么贤妻良母的妖物？陪你玩陪你睡，容颜不老还能挣钱养家？凡人类与妖物交合，从来都是违天理悖人伦、损阳寿遭天谴的勾当！</p>

    就算人家妖物对你没有什么坏心肠，异类相交，必然都是一方兴荣一方折损。聊斋里那些个抱得美人又家业中兴的穷书生全都是活在梦里，因为贪图美『色』而被媚狐精怪吸干阳气的人才是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p>

    这赵夫人说的不假。</p>

    爱上妖物嘛，的确是不致命。</p>

    长得好看的东西是人都喜欢，不论是人是妖，审美总不会有太大偏差。</p>

    但是问题是他这个是不知不觉中情根深种无『药』可医啊！</p>

    问题是他爱上的对象目前为止还不好说正邪善恶、是非对错啊！</p>

    你爱上一个像青衣那样的女妖怪他敢说屁事儿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你对人家死缠烂打，人家见你满脸冰霜。</p>

    但是疯狂爱上红衣那样的鬼妖呢？</p>

    他脑补了一下相关画面。</p>

    “夫君~ 今夜好生寂寞，不如让奴家侍奉，也在你我二人间寻点乐子？”</p>

    ……</p>

    头皮发麻……</p>

    光是想想，他的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那摄人心魄的“咯咯”笑声。</p>

    “咱能别开玩笑了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夫人，张野翻了个深深的白眼。</p>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赵夫人以同样的表情望着他。</p>

    “‘千里姻缘’的爱一般能深到什么程度？”张野看了看天，突然生无可恋地问。</p>

    “不算特别深，一般为了对方死而无憾就是了。”赵夫人想了想，仿佛是无比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p>

    “那我完了。”张野微笑，“意思是不是那妖怪要是被放出来以后说一句‘让我去死’，我就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她面前挥刀自刎，然后心里还特别高兴？”</p>

    “差不多，所以让你杀了她呀。”赵夫人笑笑，“在你有朝一日抑制不住内心的爱意相思将她放出来之前，趁早决断，一了百了。”</p>

    “不可能！”</p>

    在这句明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的劝说面前，张野鬼使神差地来了个翻脸不认人。</p>

    “杀她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我跟你说现在这念头我想都不能想，脑子里一过整个心就疼得跟要滴血似的。”</p>

    “那你好自为之吧。”赵夫人呵呵一笑，心说你都心里要滴血了那还说个球？</p>

    “不过至少也不用那么悲观，”想了想，她补充，“既然是爱妖，内心深处对爱的执着就一定会比普通人强得多。她执念在你，只要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特殊情况，我敢说人家姑娘绝没有坦白让你去死的可能。”</p>

    “那我的未来呢？”张野苦笑，“我从入行到现在，这辈子基本上是已经做好了在道途上混完余生的打算。儿女情长本身已经是阻力，更何况这次爱上的还是一只妖。一般这种感情都是要遭天谴的吧？我觉得我已经预见了自己将死于非命的未来。”</p>

    “既然决定在道途上渐行渐远，这个问题反而更不用担心。”赵夫人笑笑，“你自己说的，‘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斩情丝、断爱欲基本上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既然你自己都明白这点，那还担心什么？只要你修为足够高深，七情六欲基本上都是身外之物。”</p>

    “历史上有做到断绝七情六欲的人么？”张野问。</p>

    “据我所知，寥寥无几。”赵夫人耸了耸肩，“一般都是努力压制，清心寡欲。但是真碰上了宿命中的人物，大多也都会感叹一句‘姻缘天定’，然后遂了天命，涉足红尘。有人说仙妖两者是完全对立的存在，一个是将人类的情绪弱点无限放大，因执念成魔；一个是摒弃一切无用的情感，无欲无求。可见修行本身就是一个抛弃肉体yu望的过程，你加油，等得道飞升的那一天，这小小术法，应该也就对你没作用了！”</p>

    赵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任重而道远。</p>

    “我觉得我还是找个地儿自行了断算了吧……”</p>

    张野紧紧抿着嘴唇，每往外吐一个字都感觉是种艰难。</p>

    “呵呵，命运这种东西，大概就是如此令人玩味。”赵夫人站起身，眼看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开的玩笑也开完了，于是拍了拍双手，打算重回酒席。</p>

    “那红衣鬼妖，我女儿，还有你。此番注定，你们三者已经卷入因果之中。小张野，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p>

    “多谢前辈。”吸了吸鼻子，张野颇为颓废地说。</p>

    “叫姐姐。”</p>

    赵夫人朝他微笑。</p>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转过头。“看在我对你这么照顾的份上，日后如果有一天身边的人需要你照料，还希望你多记得今天的人情。”</p>

    “你说赵老板？”张野抬头。</p>

    “不只是他，还有我女儿，以及我儿子。”赵夫人回答。</p>

    “突然那么严肃干嘛？”张野笑着，被她这种突然沉下来的语调下了一跳，“按资历和本事应该是我该叫你一声前辈才对吧！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有点以后的日子招呼我跑腿办事的节奏啊！”</p>

    “力所能及的我肯定不会劳驾你，需要你照顾的事情，必然是那时的我已经无力再顾瑕。”</p>

    赵夫人眯着眼睛，说话时的眼神显得缥缈而不可捉『摸』。</p>

    “懂了！”张野没什么正形地打了个响指，“能你女儿嫁不出的那天，记得今日的情分，我会优先考虑一下她。”</p>

    这又是一句显然在开玩笑的话，但是听在耳朵里，赵夫人的反应却不是笑骂一句“小畜生，我女儿就是孤独终老我也不会让她嫁给你”，而是淡淡微笑，仿佛应允，又仿佛置若罔闻。</p>

    “好啊。”</p>

    她破天荒地点了点头。</p>

    “眉生前后有聚，你这种面相的人，其实是最重情义。无论你今天回答我什么，我只当你是同意了。身在因果之中，小张野，你没得选择。”</p>

    她甜甜一笑，转身已经踏上了回往酒席的台阶。</p>

    张野动了动嘴，看着背影，没有作声。</p>

    “总感觉这语气背影都有些熟悉啊。”</p>

    他嘀咕了两声，摇了摇头，跟在了赵夫人脚后。</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意味不明的酬金

    “你们几个，找一个代表给我留个银行卡号。”</p>

    酒已经喝到了一半，眼看借故上厕所的张大师迟迟未归，赵老板『摸』着墙，走到了另一桌胡吃海塞的黄『毛』等人面前。</p>

    “干嘛？”</p>

    望着眼前的胖子，一手拿着蟹腿满嘴全是油光的大河下意识应了一句。他吃的很欢，因而突然被人打断，眼神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不悦，随后才是惊奇。</p>

    “干嘛？我要你们卡号能干嘛？一万八的劳工费，每人三千！我挨个儿给你们打太麻烦，留一个代表的账号，钱拿到手以后你们六个人慢慢分！”</p>

    看着这个一嘴油的大汉，越想越觉憋屈的赵老板愤愤地说。他心说就你们这样的也好意思吃饭拿钱，要不是领头的张大师坚持，老子一个子儿都不想给你们掏！</p>

    “每人三千？！”</p>

    沉浸于美食酒水中的第二桌当时就沸腾了。</p>

    以黄『毛』为首，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可置信的诧异目光中，彼此间面面相觑，末了是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确信了自己不是在做梦！</p>

    三千块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p>

    对于生活在集体廉租房、常年来三餐并一餐的黄『毛』一群人来说，算上房租水电、日用饮食，一个月来的生活费也不过两千左右！</p>

    他们的住宿条件并不好。</p>

    相比于张野这种住鬼宅贪到了大便宜的人来说，黄『毛』一行人的运气要明显背很多。</p>

    每天早晨在充斥着汗腥味儿与老鼠蟑螂的老旧廉租房里醒来，一日三餐基本是全在楼下的大排档解决。六个人的生活费你拼我凑，手头宽裕的时候叫几瓶啤酒两盘子烤串儿，手头不宽裕的时候炒面盒饭也能应付。</p>

    阴阳集市并不是慈善机构，对于身处职介底层的木牌猎人来说，要靠一点微薄的任务赏金讨生活，实在是太难太难。</p>

    水一点的任务酬金两三百，往往来回奔波路费都得花个七八十，行情好一点的赏金倒是能拿到一千，但碰上棘手的局面，弄个一身伤还得倒赔一笔医『药』费进去。</p>

    逢年过节得置办两身新衣裳，隔三差五兄弟间得喝一杯。</p>

    这样下来手头能攒下积蓄寥寥无几，而今莫名其妙就到手了三千块，这让几个人一时间直有种走在马路上被钞票砸了脑袋的幸福错愕感！</p>

    这才几天？</p>

    几个人下了趟乡下，被人家管吃管喝的包养了几天，从头到尾相当于什么事儿都没干，到头来就轻轻松松拿到手三千！</p>

    怎么有钱人的钞票就这么好赚么？</p>

    怎么自己在这一行混了这些年，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一行来钱这么容易么？！</p>

    “发达了发达了！”刘二拍着桌面两只眼睛亮得像是能冒出星星。</p>

    “三千块，下个月的伙食能好好改善了。”</p>

    大河微微一愣，随后呵呵一阵傻笑。</p>

    “就知道吃！”老周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拿点钱，你就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比方说旅个游啥的？”</p>

    “别，钱都留着，咱合资买台洗衣机！咱住那地儿太破落了，洗个衣服能把人烦死！”小胡突发奇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p>

    “也就这点出息了。”赵老板恶毒地想。</p>

    他搞不明白张大师这到底是图啥？</p>

    这帮人典型是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够的德行，对人家背地里这么好，到头来到底能落得些什么？</p>

    一万八对他来说不算多，救命的交易，他张野就是开口十万八万，他赵金忠也能掏得起这个钱。</p>

    但落在这些个酒囊饭袋的头上，他真心觉得给个一千块红包都叫人心疼。</p>

    “要盘算你们回去慢慢盘算，先把卡号给我。”他没好气地打断了这帮人，手一伸，意思是别浪费时间。</p>

    “好嘞，留我的。”</p>

    黄『毛』从老周那接过圆珠笔，从餐桌上抽了一张餐巾就抄起了银行卡号。</p>

    等待期间的赵老板注意到了坐在餐桌一脚的林九青衣，于是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讨好上前。这俩人的本事他亲眼所见，一个是张大师的得力助手，一个救了自己的亲侄儿。</p>

    在报酬支付中张大师并没有提及到这两个人，想必是关系太亲近，所以也就没有算的太明细。</p>

    但赵老板觉得于情于理自己不该对这事儿视而不见，于是他试探着问，看看亏欠张大师的人情能否在他们身上得以弥平。</p>

    “两位？”他清了清嗓子，“你们有自己的银行卡号么？我这有点谢意，有的话，还希望你们不要推辞。”</p>

    “我们不需要。”</p>

    礼貌地听他说完了来意，表示并无兴趣的青衣很快回绝了对方。</p>

    她桌子上的餐具都很干净，看起来迟迟不走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要等别人一起离席。</p>

    “我们那份，事后张野会给我们自行清算。”</p>

    林九笑了笑，叼着酒瓶算是谢绝了赵老板的好意。</p>

    “嗯？”</p>

    赵老板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p>

    看上去这两位还不知道张大师已经拒绝了所有的劳工报酬，如果知道了自己那份未经同意已经被人一口推辞，不知道他们三人间是否会产生矛盾摩擦。</p>

    说不说，老赵陷入了纠结。</p>

    不告诉他们张野的决定，就等于自己这边一次『性』欠下了三分人情。</p>

    但万一告诉了他们引起三人间因为利益问题的火并摊牌，自己反倒成为了那个引爆火线的罪人。</p>

    还是不说。</p>

    他皱着眉，决定把这种复杂的利益问题交给张大师去解决，于是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他一脸郁闷的回到了黄『毛』身边。</p>

    “给。”</p>

    刚好银行卡号抄完，黄『毛』叼着一根黑『色』圆珠笔的笔帽，把那张留下一串数字的餐巾递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不可遏制的兴奋与狂热，这种投机取巧后的快感，有点类似于街上捡钱，或者是彩票中奖。</p>

    “这笔钱赚得轻松。”小胡高兴地用筷子敲击着碗面。</p>

    “果然当初决定没下错，咱哥几个算是跟对了人。”老周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满是红晕的脸上写着意犹未尽。</p>

    “你们说，我们这几个划划水都能拿到三千，咱那位头儿到头来分了多少？”一脸猥琐气质的刘二凑到人群中，环视几人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p>

    “那还用说！起码……这个数？”</p>

    有人哄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比划。</p>

    赵老板听不下去了。</p>

    他越听越觉得火大，越听越觉得憋屈。</p>

    老子的钱进了你们的腰包到头来你们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一个个拿了钱下作到围在一起讨论别人的收入？</p>

    “你们想知道张大师拿了多少？”</p>

    走出一半路的他突然回过头，眼神中仿佛带着刺穿一切的凌厉。</p>

    “啊……啊，对啊。”</p>

    黄『毛』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心说我们说话，你激动个啥呀！</p>

    “张大师一分钱都没拿。”</p>

    赵老板回头看着他们，明明已经是气得急火攻心，说话的语气却平静的自己都不敢相信。</p>

    “一个个是不是得意的不行？”他冷笑着扫视这帮人，“没干事儿，却又拿了钱，这世上哪来这么傻的金主？也就你们运气好才能碰上，别人都没这么好的运气？你们想多了。”他的表情骤然一冷，“拿了工资自己想想该感谢谁，本来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听到你们有的人讨论，我实在是气不过。”</p>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这辈子，赵老板都没感觉到自己做一件事做得有今天一般漂亮。</p>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p>

    黄『毛』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回过头，仿佛是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林九青衣。</p>

    “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你们头儿不就成了？”</p>

    林九笑了笑，叼着酒瓶仿佛是看戏般看着眼前这帮表情各异的人。</p>

    “一分钱都没拿？你们说说他到底想干啥？”</p>

    刘二眉『毛』一横，眯起双眼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别有所图。</p>

    “天大的人情。”</p>

    老周摇着头笑笑，自斟自酌的样子透着世事多艰。</p>

    “人家也未必缺这个钱吧。把劳工费省下来，一边是留下赵老板的那边的情分，一边也是笼络跟我们的关系。这三千块钱我们拿的其实问心有愧，过了这事儿以后，想跟他分道扬镳都难。”</p>

    “可问题是明知道跟着他有肉吃，我们为什么还要跟他分道扬镳？”小胡不解。</p>

    “而且我觉得该想着分道扬镳的不是我们，而是人家。”四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饶有深意的笑道，“这次行动说了是看表现决定对我们的态度，但说句公道话，我自己有时候都在想咱下乡一趟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刘二看看风水，老周参考意见，黄『毛』和大河帮着打了下手，我跟小胡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这样的下属如果是我肯定是早弃掉早好。留人？可能『性』不大。”</p>

    “会不会是人家大气豪爽，所以特地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当时散伙费？”大河提到。</p>

    “有可能！”刘二与他一拍即合，“给我们一大笔钱意思是趁早滚蛋别来纠缠。我也是这么想的。”</p>

    “未必。”</p>

    黄『毛』摇了摇头，“纯属直觉，我觉得人家倒未必那么急着甩开咱。”</p>

    “又是直觉。”刘二嗤之以鼻，“上次就是直觉，这次你还来？”</p>

    “上次我错了？”黄『毛』横了他一眼，反问。</p>

    “走一步看一步。”老周打了个响指，“等这件事完了以后，你带上钱去咱老板那儿拜访一趟。咱每个人贡献两千，六个人一万二的工费。明面上就跟人说这钱咱们受之有愧，希望还给应得的人。实际上也探听一下人家的口风，看看到底是希望我们去还是留。”</p>

    “听你的。”黄『毛』点了点头，几个人一致同意，也没管在一旁看戏的林九青衣两人。</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祸藏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p>

    眼看着赵夫人前脚走进大门，后脚跟上的张野乐呵呵地跟一伙人打了个招呼。</p>

    “怎么，张大师这是急着有事儿要先走？”</p>

    赵木德笑了笑，看着他热情相迎。</p>

    “哪的话，我就随口一问，主人不开口，我还有先走一步的道理么。”</p>

    张野微笑着走回了自己的坐席。身旁的赵宿雨看着他好一阵叽叽喳喳，也没管场上众长辈的反应，拉着他就是问这么长时间去干了些啥。</p>

    “上厕所。”</p>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面对这个粘人如衣的大小姐只能是采取这种不正眼相看的策略。好在各位长辈众目睽睽之下赵宿雨也不敢过分放肆，除了嘟嘟嘴朝窗外头生会儿闷气，也干不出别的出格的事情来。</p>

    “其实吃倒是吃的差不多了。不过吃饭归吃饭，我们可没说吃完了就放你走！”赵老板握着筷子脸『色』『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上头，还是因为先前刚刚同黄『毛』一行发过脾气，所以气血上涌面『色』未消。</p>

    “怎么说，都这么晚了，赵老板还有活动？”</p>

    张野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很合理地给这位看起来喝多了的人接了个腔。</p>

    “你忘了你之前答应过什么啦？我们一家子都顺路去看看云升那小女朋友，这么重要的场合，张大师你可不能缺席！”</p>

    赵老板用筷子一搭一搭地敲着桌子，吼着吼着吼出了一点不容反对的强硬味道。</p>

    “这个自然！”张野笑着点头应承，“能让赵公子看上眼的人，我是一定要见识一下的。”</p>

    他哈哈大笑，于是一时间，整个因为张野的离席而一度陷入冷场的局面，再次因为所有人对赵云升的调侃而活络了起来。</p>

    “那个……头儿，后面也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哥几个就自己找路子先回去了？”</p>

    眼看这边的一桌喧嚷热闹，隔壁桌的黄『毛』沉着脸，凑到张野的身边耳语了一句。</p>

    自从听到了赵老板的真心话，他的心里就一直觉得不舒坦。而现在这个场合显然也不是他们一群人能再待下去的地方，心里寻思着张野的事可以过两天拿到钱再议，他走上前，畏畏缩缩地打了个招呼。</p>

    “这儿离b市还有几十公里吧？你们大晚上方便么？”</p>

    张野把头转过来，望着他皱了皱眉。</p>

    “不碍事儿，我们在这片儿也有混的朋友，出去找个地儿借宿一晚上不是什么问题。”黄『毛』佯装不碍事的样子大大咧咧一笑。</p>

    “行吧，你们收拾收拾，打个招呼就能先离开了。”</p>

    张野点了点头，跟赵老板说了一声，于是在目送瘟神的不善目光之下，另一桌的几个人收拾完东西草草离席。</p>

    林九跟青衣不用说，这两个都是睡在风里都能过一晚的主儿。</p>

    眼看着赵老板这边还在兴头上，知道今天一晚不可能抽身室外的张野回看另一边靠墙的两人。</p>

    “你们呢？跟我一起？还是先回b市？”</p>

    他使了个眼『色』，没出声，但是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传达。</p>

    林九笑了笑，拉起青衣以后没说话径直跟着黄『毛』一群人走出了包厢大门。他这是在说“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你不用『操』心”。</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现在没问题了。</p>

    赵老板这边是盛情难却，满满的人情债在此，于情于理他都躲不开。</p>

    现在只希望这帮喝了酒的人今晚别闹的太放肆，作为场面上少数几个靠喝饮料保持清醒的人，看着这一群正在兴奋头上的人他本能地有点儿慌。</p>

    “咱们这一共八个人，一辆车肯定坐不下，张大师你跟我们家三个人一辆车，剩下四个，出了门打出租！”赵老板扶着下楼的扶手指指点点，因为酒劲儿上涌，不仅是整个人身子打飘，说起话来都是一股睥睨群雄的味道。</p>

    “这个……不太合适吧……”</p>

    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搂着他胳膊如胶似漆的赵宿雨，张野心怀哽咽的摇了摇头。</p>

    主动倒贴的漂亮妹子，还有空间狭窄的汽车。</p>

    这两幅画面的组合让他不由联想起了多日前一段记忆犹新的香艳之旅，那时候化身沈芳的花妖试图把他在出租车上推倒，也幸亏他心志够坚定，这才在必死杀局面前完成了绝地反杀。</p>

    “有什么不好？”</p>

    赵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大约是心说我女儿都这么主动了你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于是十分不悦的瞪了一眼张大师，意思是你还要怎样。</p>

    这一刻，张野的脑筋飞速运转，在手势的不断比划之下，终于算是脑洞烧破想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说辞。</p>

    他说，“我跟你家三口一辆车……谁来驾驶？”</p>

    赵老板楞了一下。</p>

    她女儿媳『妇』不会开车，他自己这又算酒驾，如果张野再不会，那么一辆车上四个人，谁来驾驶？</p>

    “你不会开车？！”</p>

    他讶异的看了一眼心目中貌似无所不能的张大师。</p>

    “如你所见~”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实则是心里暗松了一口气。</p>

    “那这样吧，云升你来开车，正好也给我们带路。我坐副驾驶，剩下体格子小的娘儿俩跟张大师一起挤后排——反正我这是越野，坐得下！”</p>

    话没说完三秒，真正无所不能的赵老板已经给出了完美解决方案。</p>

    “……”</p>

    张大师看着他，咬牙沉默后给头脑反应如此迅速的胖子竖起了大拇指。</p>

    原本是想着跟他女儿保持距离，结果是不仅没把距离拉开，反而是两个人挤得更紧了？！</p>

    最坏的结果当然不止于此。</p>

    最坏的结果发生于，上车后的张野惊讶发现，这个“挤一挤”的含义并不只是他和赵宿雨“挤一挤”，而是他被母女两人挤在了中间，左手女儿，右手丈母娘。</p>

    “……”</p>

    “诶，你说我表哥的女朋友会长啥样啊？”</p>

    搂着他的胳膊，赵宿雨的双眼中仿佛能倒映出窗外的星星。</p>

    “不知道——”</p>

    这一刻的张野面沉如水，微微侧过脸，他右边是冷笑不止的赵夫人。</p>

    这一段路显得很漫长。</p>

    在一座像模像样地小别墅前，前方带路的路虎终于熄灭了尴尬纠结的引擎。</p>

    “到啦？这就是儿媳『妇』的家？！”</p>

    赵木德夫『妇』从身后的出租里钻出来，朝着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就是一个心满意足的懒腰。</p>

    “咱能不能不要把‘儿媳『妇』’这种话说的那么嚣张啊……”</p>

    前方开车的赵云升一点一点走下车，双手捂脸的样子真恨不能亲自上前堵住爹娘的那双嘴。</p>

    “有人在家嘛？”仗着酒后失德的赵老板上前扣响大门，接连几声，别墅里头连灯都未曾亮起一盏。</p>

    “没人在家？”</p>

    他回过头，诧异地看了一眼一脸庆幸的大侄子。</p>

    “可，可能吧。这灯都没亮呢，明显是没在家！”</p>

    赵公子『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心里头不住地感慨自己运气够好，没让人家看到自己领着一群喝醉的亲戚前来撒泼。</p>

    “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这女孩儿怕是有点问题吧？”</p>

    赵云升他娘忧心忡忡，看着她爹就打算说出疑虑。</p>

    “妈！”一听说女朋友在父母的心中出现了形象偏差，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的赵云升当即站了出来，说“您这思想该是有多保守了？都是年轻人，大晚上出去活动活动有什么不行？”</p>

    “再怎么活动也得有个度吧？这都几点了？家里灯还是黑着，难不成她爹妈也跟着一起出去了不成？”唯恐天下不『乱』的赵老板指了指腕表，看上去是一门心思要在这里头做些文章。</p>

    “你说呢赵大师？”他眼神一转，看了看对着别墅蹙眉沉思的张野。</p>

    “我？”突然被叫到的张野显得有些局促，“我没什么看法，只是这房子倒像是有些问题。”他呵呵一笑。</p>

    “什么问题？”赵宿雨眨着眼睛问。</p>

    “没什么，随口一说。”</p>

    张野笑了笑，眯着眼睛还是选择意见保留。</p>

    背阳临地气居阴谷，这样的房子不生人气，只生妖。</p>

    觉察出这点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看了一眼赵夫人的脸『色』，这让张野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p>

    “那时候不早了，既然此行没有收获，不如大家就择日再来？”</p>

    地阴之气吸多了对人体无益，尤其是夜半时分天寒『露』重，更容易给气血两虚之人留下病根。看了一眼身旁还不明所以的赵宿雨，张野笑了笑，心里想的是带一群人先行离开。</p>

    赵老板点了点头，虽然无功而返难免有些丧气，但毕竟是自己没打招呼在先，因而也不好反驳，只能悻悻而归。</p>

    几个人陆续上车，适逢兜里的电话一响，拿起手机的赵云升脸『色』明显一变。</p>

    “我接个电话。”</p>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稍等以后绕到了一边。</p>

    “喂，你在哪？”</p>

    他的语气中压抑着说不出来的惊喜。</p>

    “我在家呢。”</p>

    电话那头是一个柔软且宜人的女声。</p>

    “别骗我啦，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哪在家呢？”赵云升抬头看了看屋子，漆黑一片，不见半个人影。</p>

    “没骗你，我真在家。隔大老远看见两辆车驶过来，我看见好多人，担心是什么坏人，所以一时间犹豫着关了灯，没敢开门。”他的女朋友在电话那头解释道。</p>

    “这样啊。”赵云升点点头，心中一阵窃喜，“我跟你说幸好你没开门，我几个亲戚全都喝了酒，闹腾着非要来看看你。你继续装没人在家，我很快就把他们全部领走。”</p>

    “不需要开门迎他们进来么？毕竟是你的长辈啊。”</p>

    他女朋友倒是很善解人意。</p>

    “不用，都是喝醉的人，吓着你不好。”赵云升想了想自己爹妈那副样，打了个寒颤否决了自己女友的家建议，“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p>

    “诶，我问你个事儿。”</p>

    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他女友突然说了一句打断他原本动作的话。</p>

    “嗯？你说。”</p>

    “跟你来的这人群里，不全是你的亲戚吧？”电话那头怯生生地问。</p>

    “我二叔三叔，还有二叔家的表妹。”赵云升想了想，“还有一个算是我们家的恩人。说是恩人，其实也就是个江湖术士之流，我二叔『迷』信这个，我也不好反驳人家长辈。”</p>

    “江湖术士？叫什么名字？”他女友像是对这种事情十分关心。</p>

    “张野，怎么了？你认识？”赵云升如实回答。</p>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些江湖骗子呢。”电话那头莞尔一笑。</p>

    “沈芳你今天有点奇怪。”赵云升皱了皱眉，没察觉到什么，只是在凭直觉说话。</p>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你早点送他们回去吧，晚安。”</p>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匆匆按下了挂断。</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重回B市

    赵云升的女朋友怕是不简单。</p>

    坐在车上的张野一直在反复玩味这个问题。</p>

    该不该提醒他一句呢？</p>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保留自己的意见。</p>

    一来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在对方不主动开口的情况下，他一个外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多管闲事。</p>

    二来这赵家公子本身就对他不太对付。</p>

    以赵家人目前的态度来说，只要自己说一句“这个女人并非善类”，那么赵云升跟他女朋友的这段感情在家长的压力之下就妥妥的一定得告吹。</p>

    那么到时候这笔账算在谁头上呢？</p>

    毫无疑问是他张野。</p>

    本来赵云升就已经对他有些意见，如果再加上今天这把火，势必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p>

    张野到底还是不愿把事情做绝，他心里想着反正有赵夫人这个内行在，这件事就算闹得再大，也未必就真能轮得到他做主。</p>

    当晚过得很随意。</p>

    因为多多少少喝了酒的原因，无处栖身的赵家一行人几乎是随随便便找了个旅馆，然后卷起铺盖草草将就了一夜。</p>

    隔天一早，该在逸城上班的留在逸城上班，该回祖宅耕地的打车回老家耕地。</p>

    再三表示了对张大师的感谢，作为这次事件的东道主，赵老板很客套地捎了张野一程，把他从逸城县，带回了b市市区。</p>

    “等我过两天来找你玩儿哈~”</p>

    对着车窗外下车的人影惜别挥手，赵宿雨的脸上带着孩子对玩具般的不舍之情。</p>

    “呵呵。”</p>

    张野尴尬地回首微笑，看向赵夫人的眼『色』是“管好你女儿别让她出来『乱』跑”。</p>

    公寓的形貌一如既往，黑『色』的大楼，即便是在白天，依然给人以沉重压抑的感觉。</p>

    林九和青衣的赶回应该还是在昨天晚上，对两个来去如风的妖族之身来说，距离跨越并不花费太多时间。</p>

    开门，换鞋，进家。</p>

    单身公寓内熟悉的空气，以及床头桌角一贯的摆设。这趟离家之旅并没有耗去太多时间，却着实让张野感到过去了很久很久。</p>

    大约妖物的耳朵总是格外灵敏，楼下的房门一声响动，楼上的邻居几乎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家客厅。</p>

    沙发上的林九翘着一副二郎腿，手持酒瓶的样子，根本分不出来楼上楼下哪里才是他的家。</p>

    “敲门了没你就进来坐下？”</p>

    张野瞥了他一眼，语气听起来像是不善，但是话里并无怪罪。</p>

    “没，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进屋前先敲门的习惯。”老酒鬼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后手往沙发旁一指，无人的角落，堆叠着一副厚重的大红嫁衣。</p>

    “二姐让我把这东西送还给你，怎么处置，还请你自行费神。”</p>

    他笑笑，举起酒壶轻呷一口。</p>

    “有劳了。”张野点了点头，走到那嫁衣前，右手拂过衣角，依稀还是能感觉到衣服上的情绪流『露』。</p>

    “这家伙并不安分。”</p>

    喝着酒的林九摇了摇头，“尤其是在夜间，表现得格外躁动。也许是黑龙龙脉过于强势，也许是你那封印之法并不彻底，她的情绪感染似乎可通过嫁衣的媒介传递给他人，蛊『惑』人的心智。</p>

    “放在这边还好，有我跟青衣两个人在，妖类的绝对级别镇压下，她也没什么造次的空间。但是这份执着的怨念并不会就此消失，相反，是在暗处成长蛰伏。公寓所在并不算什么宝地，相反，地气风水都是滋阴养邪的绝佳场所。槐树上不成精魄的魔胎，还有庭院内深锁的那些东西，这些都会成为这家伙无形中的养料，让她不断变强。终有一天，当我跟青衣的妖气无法再对其形成压制，这件嫁衣恐怕就不会再对其形成束缚，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个麻烦。”</p>

    “你怎么建议？”</p>

    张野笑了笑，只是问他的表达，而不做任何评判。</p>

    事实上林九说的这些他都懂。</p>

    往生客栈，黄泉界碑。</p>

    公寓所在的地段是集阴阳二气的人妖混杂之处，无数妖鬼邪祟的完美摇篮。</p>

    但是他别无选择。</p>

    “烧了。”</p>

    林九的回答和赵夫人如出一辙，“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会想不明白。这种后患，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斩草除根。”</p>

    “你应该知道这不可能。”张野摇头苦笑，“在我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大可以代我出手，但是你没有，你把这嫁衣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我的面前，想听我一个抉择。因为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烧了它。”</p>

    “青衣说的是真的？”林九皱了皱眉，难得的表情凝重。</p>

    “她知道？”张野表示微微一惊。</p>

    “红鸾煞气，姻缘线牵。中咒者将对施咒人产生无法割舍的情感，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中了招？！”老酒鬼放下了手中的酒瓶，语气极速而强硬。</p>

    “是。”张野点头，显得十分坦然。</p>

    “好的，有趣了。”林九冷冷一笑，继而把目光投向了那纹丝不动的大红嫁衣。</p>

    “青衣是怎么知道的？”</p>

    “从你被人留下记号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这东西人间无解，所以没有多此一举直接跟你说。现在看来那妖物还是聪明，”老酒鬼笑笑，“懂得把合适的咒术用在最合理的身上，就这一手，玩得简直漂亮。”</p>

    “连她都说人间无解？那完了看上去我是真没救了。”张野自嘲。</p>

    “没救倒也不一定，两个选择。”林就竖起了两根手指，“我代劳，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毁了这妖物寄形之物。只要她一死，哪怕你再深的爱意也只能是变成追忆，反正对现世造不成影响，最惨的结果也就是死了个情人终身不娶。”</p>

    “呵呵，挺好的想法。”张野为表敷衍的笑了笑，“你就没想过你把她杀了以后我『自杀』殉情？”</p>

    “不会吧？”老酒鬼叼着酒瓶皱了皱眉，“你心灵没这么脆弱吧？！”</p>

    “不好说。”张野心虚的吸了吸鼻子，“坦白说听你说这建议的时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杀了她以后我『自杀』殉情。鬼知道我怎么会生出这种疯狂的念头？！妈的我人生前二十年一向都是无比惜命的有志青年！但是这个想法诞生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我隐约感觉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没准我真的就会一时想不开玩个『自杀』殉情……”</p>

    “……”</p>

    老酒鬼看了看他，像是被人噎住了一样久久发不出声。</p>

    “老哥还有第二个选择呢？”</p>

    张野苦笑，这些天下来，从了解真相到接受真相，大致已经有了点习以为常的感觉。</p>

    “第二个选择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老酒鬼顿了顿，“按理说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以后应该就能自然而然的斩欲念断情根，到时候修成绝情大道，再强的咒法也不至于对你产生威胁。”</p>

    “跟我想的一样。”张野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怪只能怪这红鸾咒术太过霸道，除了走一步看一步，我是真的想不到第二个出路。”</p>

    “所以呢，这东西你就一直留在身边了？”</p>

    老酒鬼指了指沙发上的嫁衣。</p>

    “放阁楼，取金刚杵镇压。”张野苦笑了两声，“至少是延缓她长成的期限，期待在这封印压不住她以前，我能寻得一个解脱之法。”</p>

    “祝你早日成功。”</p>

    林九举起酒瓶做干杯状。</p>

    “你这次算是亏大了。”他讥笑着点评，“把自己赔了进去，到头来还没捞到半点好。我问你，赵老板那份应得的工价，你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拿？”</p>

    “你知道了？”张野笑笑，“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谁说我一点好处没捞到？人情债不是债？你都把人家的女儿骗到手了，还指望捞着些啥？”</p>

    “话说回来，赵宿雨那妮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想到了什么，林九问。</p>

    “能怎么处理？是她粘着我不放，我还能打她一顿让她从此以后别再纠缠不成？”张野撇了撇嘴，“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心智未全，涉世又不深，先当妹妹养着呗，她那个当妈的可是厉害得很，我也得有这个得罪人家的胆子才成。”</p>

    “对了，”他顿了顿，“我最后问一遍，你是不是真不认识那赵夫人？”</p>

    “大哥我真不认识。”老酒鬼竖起了三根手指，“咱俩这么亲的弟兄，我骗谁也不能骗你不是？”</p>

    “呵呵，是哦。”张野看着他一阵冷笑，心说你骗我的次数也不少哦。</p>

    林九的话是真是假他不敢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果这家伙真的想隐瞒，无论张野如何反复追问，他也绝不可能往外透『露』半个字。</p>

    只能说直觉吧。</p>

    赵夫人，林九。</p>

    这两个看起来就像毫不相干的人，按理说怎样也不该扯上什么关系。但张野就是在冥冥中有股直觉——不仅仅是林九，就连青衣，也同那赵夫人有所牵连。</p>

    “就这两天，黄『毛』他们估计要来找你一趟。”</p>

    林九咬着瓶口，突然半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p>

    “为什么？”张野下意识地问。</p>

    “这次工钱你一分没拿的事儿，赵老板跟他们结算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老酒鬼怪笑两声，一脸看戏的表情。</p>

    “难怪。”张野皱了皱眉，“来就来吧，正好也找他们有事儿。你这两天忙么？”他突然看着林九说道。</p>

    “不忙，咋了？”老酒鬼抬头。</p>

    “不忙帮我去收集点东西，有用。”张野回答。</p>

    “说。”</p>

    “阴阳集市，黄泉鬼道，我要那终日不散的雾气，能拿多少拿多少。”张野望着他，突然间眼神如炬。</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混沌法则

    黄泉路口中遮挡视线终年不散的雾气，用科学的角度说是宇宙间的折『射』能量在地球自身元力场中的具象化体现。看上去是白茫茫灰蒙蒙的‘雾’，实则非水非汽非物质，而是纯粹的能量体现。</p>

    迄今为止张野仍然记得林九那一日的说辞。</p>

    他问这东西是能量，那么能否被人体吸收。</p>

    林九笑着说不能，因为非属同源。</p>

    这些外在能量来自宇宙，是各种星体间不断向外辐『射』而出的能量序列，途经地球后，受引力作用无法离开的产物。</p>

    用科学解释叫“元物质”，用玄学说法叫“混沌”。</p>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非指的是混沌化阴阳，阴阳生太极。</p>

    洪荒中名为“盘古氏”的大妖以自身伟力开天辟地，修改万物法则的同时开源继流。以混沌为始，而万物渐生。</p>

    张野有过一个猜想。</p>

    依靠阵法的力量，模拟万物，自成方圆。而以混沌为材，理论上应该是能够再现太古，重开洪荒。</p>

    “你想干什么？”</p>

    果然，林九看着他发出了心中的疑问。混沌之力不在四象八卦、五行六道以内，因为无序而混『乱』，根本不可能被人体利用吸收。</p>

    张野笑了笑，像是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p>

    “布阵，以混沌为环境布置，构造太古洪荒。”</p>

    “好想法，那么理论根据呢？”林九继续穷追不舍。</p>

    “你知道阵法的原理么？”张野问。</p>

    “在一定范围内画地为牢，自己构建法则，用事先布置好的局面让对手措手不及。”林九想了想，回答。</p>

    “不规范，但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张野点了点头，“所谓阵法，就是在原有环境之下画地为牢。陷阱，杀机、困局，因果，只要是可模拟之物，修为够深，一概能够重现。</p>

    “但是布阵总存在一个困境，那就是你手中构造的大阵，永远无法同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世界相媲美。因为或多或少的缺陷存在，整个人为布置的大阵永远都存在着弱点。这个弱点可以在薄弱的阵眼，也可以出现在大阵拼接过程中的一个小小间隙。但毫无疑问一旦弱点被击破将会引发无可挽回的崩盘局面，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p>

    “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矛盾综合体。一方面为了阵法的完美，布阵者需要尽可能缩小手中大阵与现实世界的差异规模。但另一方面为了增强阵法杀伤，他们又不得不在大阵中嵌入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夸张离谱的击杀机制。</p>

    “现实生活中会存在天上下火雨的景观现象么？不可能！但是为了围困击杀，在阵法一道，这个几乎是最常见的手段。而威力的增强必然带来相应的代价，在原先基础上每增加一个威力强大的击杀陷阱，整个阵法可供击破的缺陷、漏洞也就会相应的成倍增多！</p>

    “就像是一艘海上行驶的大船，最完美的船只应该是坚固轻便、乘风破浪。但这样的船并不具备杀伤能力，只能观赏和远航。你一昧的往上填装*、重炮，的确，再简单的一艘帆船也可以被你豪华堆叠的武器改造成远洋七海的战舰。但是负重增多的后果就是沉船的概率成倍提升！</p>

    “你知道世界上最完美的阵法类型是什么么？”他问。</p>

    “不知道。”林九摇头。</p>

    “不是杀阵，而是幻阵。”张野看着他一字一顿，“这种阵法不存在什么实际杀伤，从设计之初，最核心的理念就是模拟出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第二天地，从而使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很可笑吧？最为鸡肋的幻阵，到头来居然因为最契合真实世界而变得最为完美。因为简单，所以往往无懈可击。不是有一种说法说我们生活的世界即是一座庞大到没有尽头的巨大幻阵么？”他笑笑，“所谓浮生若梦，就是眼前所见一切未必真实。”</p>

    “那么你想说什么？”林九似懂非懂，看着他眯起了眼睛。</p>

    “我想说我要做一个突破。”张野微笑。</p>

    “最完美的阵法恰恰没有杀伤，这无疑是布阵一道上最大的遗憾。但是这个命题绝对么？不，并不绝对。谁说现实世界就不能对人产生致命的杀伤『性』？火山岩脉，深海绝底，这些环境无一不是人类无法涉足的禁地！而最可怕的环境恰恰是你告诉我的，那就是太古洪荒，混沌未分。充斥天地间的无序能量让任何生命都无法生存。理论上只要模拟出这种环境，可以通过幻阵的手段抹杀一切目标对象！”</p>

    “你知道你的想法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别人实践过了么？”沉思良久，林九沉『吟』道。</p>

    “啊？！”这一刻张野表现出了足够的惊讶。</p>

    他自以为自己的想法旷古绝今，结果到头来只是步了前人的后尘。这里头的玩笑开得有些夸张，老酒鬼平淡的语气让一度处于亢奋状态的张野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噎死在自己家里。</p>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碰到过一个用布阵之道的人，我每次见面都被他吊着打？”老酒鬼问。</p>

    “说过，我的阵器猜想就是模仿那个人的。”张野回答。</p>

    “很多年以前，他也跟你产生过一样的想法，利用黄泉路口的混沌之力对陷阵者造成杀伤，但是最后失败了。”</p>

    “失败的原因？你知道具体过程么？”张野张着嘴问。</p>

    “具体过程我不好复述，但是隐约记得，他的核心思路在于‘阵数合一’。”林九望着他，面沉如水。“也就是以八门阵数为基础，逆向推导，八卦合四相，四相合两仪，两仪合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归混沌。”</p>

    “……”</p>

    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发自心底地吼一句“天才！”。</p>

    他知道林九这个妖族出身的人根本不可能对奇门阵术有任何研究，因而这番精巧到能让内行人听到冷汗倒流的思路只能是出自旁人之口！</p>

    但这个构想太过夸张，夸张到如同亚里士多德时代的人听说了后世一千多年的线『性』方程概率论，一方面既有的数学思想证明不出这种理论的错误，一方面又面对这种跨时代的“黑科技”知识无语凝噎。</p>

    还能这么玩的么？！</p>

    阵法逆转，阵数合一？！</p>

    自古以来的阵数发展从来都是从少到多，由两仪到八卦，这几乎是无人敢于质疑的绝对真理！</p>

    他受到现代数理模型思想的熏陶，推陈出新的玩出了阵法嵌套、模型组合，并在四相阵法中反结构运行，做到了逆四相大阵召唤混天四兽！</p>

    这些跨时代创新在他看来本该都是载入史册的壮举，结果现在跟林九口中的那人一比，一瞬间幼稚得如同三岁小孩过家家！</p>

    以八卦阵数逆推混沌本源，这是在以一己之力倒溯千年历史！</p>

    这种可怕构想所需要的东西往往不仅仅是一个人对布阵一道足够深刻的了解，更是强大到前后通知五百年的逆天心算之术！</p>

    他张野现在也知道了这个思路，但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像前人一样逆推八卦四相。</p>

    这就跟解数学题一个道理，聪明孩子不需要学公式定理照样能自己找方法解决算术题，而普通人你手把手地给了他解题思路，运算能力不行的解了满头大汗照样是一堆错误结果！</p>

    “继续。”</p>

    张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靠微弱的呼吸说出了这两个字，“说说他失败的原因。”</p>

    “在逆推混沌的过程，整个阵法运转发生了不可知的错误。”</p>

    老酒鬼顿了顿，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p>

    “这就完了？错误是什么？你不会话说到这个程度跟我说没后文了吧？！”张野一动不动盯着他。</p>

    “我说了，错误不可知。”老酒鬼耸了耸肩，“就跟做菜一个道理，调料，菜品，火候都精准到分毫不差，理论上可以成功的东西，但每每做出成品，偏偏每次都做不出正确的味道。他试了很多次，但每到实际运行，大阵运转就会出错。到最后即便耐心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构想并不可行——他意识到自己疏漏了一个重要条件，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他构想中的世界。”</p>

    “这句话有点玄……”张野擦了擦冷汗，“说明白点，什么意思。”</p>

    “因为法则。从开天辟地、盘古氏修改法则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已经不可能再呈现出混沌充斥的局面。道理类似于你在一间事先处理过的无菌实验室中试图培养真菌，无论理论上如何丰沛，因为环境问题，永远都不可能成功。想要重现混沌洪荒，要么是另寻不受盘古氏法则影响的新世界，要么是实力超过盘古，重建天地法则。所以，兄弟我基本可以劝诫你一句：想法是好想法，就是别太天真。”</p>

    林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的微笑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慰勉。</p>

    “……”</p>

    老实说这一刻张野所受的打击有点大。</p>

    “不管了，这两天你有空就去帮我搜集那些混沌『迷』雾回来，不管这理论可行不可行，就算是探寻真理，也得我先行尝试过再说。”</p>

    张野咬着牙，到头来还是横着心下了这个决定。</p>

    “要不我说你这个人就是犟。”林九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行吧这两天我看看闲的没事做的时候，我帮你去弄一点回来看看。”</p>

    “多谢。”</p>

    张野点了点头。</p>

    别人说不行就一定不行了么？</p>

    上大学时候导师给他留下的记忆最深的一句话就是：咱们搞科研的人，一定要有一双毒辣到不遗漏一丝细节的双眼，以及一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阵器！

    老酒鬼嘟囔着走出了客厅，剩下仰靠在沙发上倒抽凉气的张野，白望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以后，『摸』起了手旁的红嫁衣也跟着走出了家门。</p>

    他觉得这世界上还是牛人多。</p>

    实力深不见底的赵夫人，以及林九口中那名布阵一脉上的绝世天才。</p>

    能把阵数理论完善到这个程度的人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而混沌大阵的构想一旦被前人实现，真的是很难想象常人眼中最为鸡肋蹩脚的奇门诡术，会在阴阳界中掀起一场多么可怕的波澜。</p>

    御剑飞仙？丹道长生？</p>

    以混沌开阵，就是大神盘古重临，也得老老实实再举一次开天斧，然后再来一次毫无意义地开天辟地！</p>

    这条路到底还是漫长，想到了未来的前景，一时间思绪万千的张野不由摇了摇头。</p>

    六合阵数的实践已经迫在眉睫，逆四相大阵也还有更广阔的提升空间。梁警司提过关于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建议不是不能够考虑，剩下这公寓的庄园、魔胎，其实细想下来也是惹人玩味的地方所在。</p>

    入住前这房东老爷子百般叮嘱，说一不能带外人借宿，二不能打听后院庄园，三不要理会夜间的一切动静。</p>

    夜里的动静他见识过了，偶尔夜晚时的生灵啸聚，一般除了吓吓陌生人，没什么太大影响。</p>

    不该带回来借宿的人他也带过了——上次带了个花妖进门，结果差点惹得楼上的老酒鬼亲自出手，来扫『荡』这些公寓外来的脏东西。</p>

    那么庄园呢？</p>

    那件被厚重的大锁禁锢，终年进出不得的巨大庄园，到底囚禁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让看守这地方数十年的老房东，对那区区百亩之地讳莫如深？</p>

    他不知道，知道这些问题暂时还没到自己接触的时机。</p>

    人的好奇心可以有，但重了容易致命。</p>

    脑子这玩意儿是东西，随身带一个，不容易作死死的不明不白。</p>

    空『荡』的楼梯在几步间跨越，迎着无人过路的空旷长廊，张野托着嫁衣信步走上了公寓的顶层。</p>

    开门，散尘。</p>

    楼道的阳光下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痕迹扩张，而常年来无人问津的荒芜阁楼内，所有的摆设都完璧如初。</p>

    数件弃置破败的老家具，一些上了年头的古文玩。</p>

    窗格角落里堆叠着不少不知出自谁人之手的旧字画，还有就是受『潮』后字迹磨损、辨别不清内容的老式线装书。</p>

    自从上次的打扫过后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就一直没再想起过问张野要回那把公寓顶楼的钥匙。</p>

    因为工作繁忙，时隔那么久的张野也一度没想起来把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p>

    在众多杂物之间寻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他轻手轻脚地上前，把那方折叠好的嫁衣轻轻摆放在了杂物中间，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在衣物上横放了一枚金刚杵，这才拍拍双手站起了身。</p>

    “你在这儿静修，平日里不可造次，明白么？”</p>

    他看着那方安静躺卧的嫁衣，明明只是不会说话的衣服，温柔的目光却像是看待一个受伤后静默不言的小丫头。</p>

    嫁衣没有反应，只是阁楼的空气中，分明弥漫着一丝允诺却夹杂不甘的淡淡情绪，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俏皮女孩儿，噘着嘴跟你耍着脾气。</p>

    张野摇了摇头，脸上是说不清意味的复杂笑容。</p>

    杀了这妖物他做不到，但在自己理智还算完整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与对方隔离。</p>

    ……</p>

    平静的两天。</p>

    相安无事的早睡早起，以及紧密到让人紧张的时间安排。</p>

    老酒鬼一边嘴上说着张野如何如何“犟”、如何如何徒劳无功，但真正摆脱他的事情，他答应起来从不含糊。</p>

    “你要的‘混沌’。”</p>

    隔天傍晚，他叼着酒瓶面无表情地朝张野扔来一个满满当当的酒壶。看上去体积不大，但拿在手里却是分量惊人。</p>

    “这这……你拿了多少回来？”</p>

    一边感觉着手里的重量，一边来回把玩着手中这枚巴掌大的小酒壶。张野的脸上写满了吃惊，他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重肯定分量不会少，但这么点容量，大到死又能装下多少的“混沌”？</p>

    “不多，放出来足够装满你这一屋子。”</p>

    老酒鬼冷笑了两声，叼酒瓶的样子一如既往地狂霸酷炫拽。</p>

    “夸张了吧，一个酒瓶装我一屋子，怕不是有些玄幻气息哦。”张野笑了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没有做任何深究。</p>

    “错，这回还真没跟你开玩笑。”</p>

    老酒鬼竖起食指微微摇动，“你就没有好奇过我整天拿着这酒壶从来没换过，但是却往往能一瓶酒喝上整整一天么？”</p>

    张野动了动眼皮。</p>

    他没能第一时间接上了对方的话，却真切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p>

    的确，不管是居家还是外出，印象中，他极少见到过林九给酒壶里装酒的样子。</p>

    以这家伙喝酒的频率，这么少的装酒次数明显不足以满足他整日的消耗。这个问题张野从来没有注意过，但今天被人一提起，他却突然意识到了这里头的玄奥。</p>

    为什么一个看上去体积并不大的小酒壶，到头来却能装下容量是其千百万倍的酒？</p>

    “阵法？！”</p>

    思考了半天，他端详瓶底后皱着眉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p>

    “正解。”</p>

    老酒鬼微笑，看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p>

    “这是什么阵数？六合？！八卦？又是你那个朋友的手笔，妈的我闻所未闻？！”</p>

    张野睁大了双眼，望着对方两个鼻孔一股气。</p>

    他能看得出来这酒壶被人动过手脚，壶身上的阵图篆刻，明显是靠阵法驱动，这才换来了壶内的巨大空间。</p>

    但是你问他这上头所用的阵数是什么，原理构造如何，他却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p>

    这种认识上的差距就如同给一个小学生看大学教授的公式推导一样，白望着一黑板的数字、字母觉得个个眼熟，组合在一起只会使看的人眼睛生疼！</p>

    “你局限了。”老酒鬼笑了笑，“谁跟你说阵数就一定只能是四相六合八荒？其实不止。</p>

    “那个人的手笔远比你想的要夸张，所谓万物皆可成阵，不一样的排列组合，即便是一三五七这种无法成双的数字，也可以被拿来当做阵数基础。”</p>

    “学到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到底也算是悟『性』过人，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经过旁人一点拨却是心中有了大概。</p>

    “我猜你这酒壶上用的阵数是‘零’。”他笑笑，看了一眼正在自饮的老酒鬼。</p>

    “厉害啊！怎么看出来的？”老酒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p>

    “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正常人看字面意思会猜这个数字是‘无穷’，但是内行人却知道不可能。你那个‘朋友’再牛也不可能算出‘无穷’这么庞大的数字量。那么既然算不出‘无穷大’，唯一的可能也只有反其道行之去算‘无穷小’，也就是‘零’。”</p>

    “聪明！”老酒鬼微笑鼓掌。</p>

    “我有一个问题。”张野皱眉，“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阵法空壳，我注入一股力量构成基调，这就是阵数上的‘一’。那么在此基础上再注入一股，两股力量就可以来回调换，形成两种组合，这是‘二’。在此基础上衍生‘四六’，每多一个因子就多出数中变化可能。但是‘零’，我想象不到这个阵法该如何呈现。”</p>

    “谁告诉你阵数之间只有加法？”老酒鬼笑笑，“你注入一股正能量，在注入一股负能量，两相抵消，阵法中不就是‘零’了？”</p>

    “……”</p>

    这一刻的张野宛若站在平原中央享受天雷灌顶。</p>

    他满心的疑问，终于到最后，在这简单到小学生都能做出的运算问题面前化为了包含情绪的一句话：这怎么还能这么玩的么？！</p>

    呵呵，阵数相减。</p>

    从刚接触开始他就觉得布阵一道和算术规则很像，但是从来没把这两样东西完全挂钩，因为毕竟是两门完全不同的学问，一一对应的带入法则明显不切实际。</p>

    但是这一刻他的固有观念突然在一瞬间崩塌了。</p>

    原来真的有人把算术思想带入了布阵一道当中，而且成绩斐然，创造出了书本上不可能提到的全新阵数。</p>

    是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思想太迂腐了么？！</p>

    是自己已经跟不上这时代的变化了么？！</p>

    他突然很想以头抢地捶胸顿足，这些最简单的数学常识他全都会！为什么平白守着宝库那么多年，就是不知道把这些活生生的宝藏拿一点出来挪为己用！</p>

    “我学到了……”</p>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说话的衰弱语气明显是有些憋出了内伤的先兆。</p>

    “所以说，好好看，好好学，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老酒鬼笑笑，“先布置一个‘零’阵数，构造出无穷小的概念，再套上一个逆转法阵，把这个无穷小变成无穷大。我说这酒壶里装了满满一屋子的混沌之气我没有骗你，虽然容量小，但是凭借阵法的奇效，的确是可能把内部空间扩增到一间屋子的大小程度。”</p>

    “理论上应该是无穷大，不止于一间屋子吧。”张野反问。</p>

    老酒鬼却是在他这番幼稚的言论前摇了摇头，“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你自己也说过阵法的构造不可能趋于完美，受制于布阵人的修为、阵器材料、以及力量载体等等多重限制，理论上可以将空间扩容到无限大的阵法，时间『操』作中却近乎不可能达到一个无限大的实际值。”</p>

    “这个酒壶本身的品质不够？”张野拧着眉『毛』，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p>

    “酒壶只是个普通酒壶，用这种品质破烂的玩意儿篆刻阵法，能将容量扩充到一间屋子的大小已经很了不起了。”林九微笑。</p>

    “那你这玩意儿算不算一个法器？”张野突然问。</p>

    “算半个。”想了想，老酒鬼砸了咂舌，“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你打算把附带攻击特『性』的阵法篆刻在普通兵器之上，打造出品质普通，却威力超凡的武器。我明确告诉你这个想法可行，至于这种依靠阵术麻雀变凤凰的武器，有人专门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就叫做‘阵器’。”</p>

    “呵呵，我很感兴趣你那个无所不能的朋友现在还活没活着。活着的话，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才行。”张野冷笑了两声，本来以为又是自己的创意，结果话没说出口就再一次被人捷足先登。</p>

    “死了。”</p>

    林九啜了一口酒，脸上带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苍凉。</p>

    “不过你倒也不是没有见他的机会，有机会吧，有机会，你俩肯定能见面。”他笑了笑，在这句话背后意有所指。</p>

    “呵，我蛮期待的。”张野敷衍着点了点头，心说你才要跟一个死人见面。</p>

    这家伙话说不到两句又回到了那种撒酒疯的状态，一看这张红云堆满的脸以及那副苍凉萧条的语气就知道是要装『逼』打脸说故事的节奏。</p>

    “关于我跟他的故事，你想听听么？”</p>

    果然，老酒鬼望着夕阳下的远方，悠悠说出这句张野意料之中的话。</p>

    “不想。”</p>

    某人微笑，随后把他推出门外，关上了房门。</p>

    ————————————————————————————————————————</p>

    老酒鬼嘟囔着走出了客厅，剩下仰靠在沙发上倒抽凉气的张野，白望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以后，『摸』起了手旁的红嫁衣也跟着走出了家门。</p>

    他觉得这世界上还是牛人多。</p>

    实力深不见底的赵夫人，以及林九口中那名布阵一脉上的绝世天才。</p>

    能把阵数理论完善到这个程度的人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而混沌大阵的构想一旦被前人实现，真的是很难想象常人眼中最为鸡肋蹩脚的奇门诡术，会在阴阳界中掀起一场多么可怕的波澜。</p>

    御剑飞仙？丹道长生？</p>

    以混沌开阵，就是大神盘古重临，也得老老实实再举一次开天斧，然后再来一次毫无意义地开天辟地！</p>

    这条路到底还是漫长，想到了未来的前景，一时间思绪万千的张野不由摇了摇头。</p>

    六合阵数的实践已经迫在眉睫，逆四相大阵也还有更广阔的提升空间。梁警司提过关于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建议不是不能够考虑，剩下这公寓的庄园、魔胎，其实细想下来也是惹人玩味的地方所在。</p>

    入住前这房东老爷子百般叮嘱，说一不能带外人借宿，二不能打听后院庄园，三不要理会夜间的一切动静。</p>

    夜里的动静他见识过了，偶尔夜晚时的生灵啸聚，一般除了吓吓陌生人，没什么太大影响。</p>

    不该带回来借宿的人他也带过了——上次带了个花妖进门，结果差点惹得楼上的老酒鬼亲自出手，来扫『荡』这些公寓外来的脏东西。</p>

    那么庄园呢？</p>

    那件被厚重的大锁禁锢，终年进出不得的巨大庄园，到底囚禁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让看守这地方数十年的老房东，对那区区百亩之地讳莫如深？</p>

    他不知道，知道这些问题暂时还没到自己接触的时机。</p>

    人的好奇心可以有，但重了容易致命。</p>

    脑子这玩意儿是东西，随身带一个，不容易作死死的不明不白。</p>

    空『荡』的楼梯在几步间跨越，迎着无人过路的空旷长廊，张野托着嫁衣信步走上了公寓的顶层。</p>

    开门，散尘。</p>

    楼道的阳光下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痕迹扩张，而常年来无人问津的荒芜阁楼内，所有的摆设都完璧如初。</p>

    数件弃置破败的老家具，一些上了年头的古文玩。</p>

    窗格角落里堆叠着不少不知出自谁人之手的旧字画，还有就是受『潮』后字迹磨损、辨别不清内容的老式线装书。</p>

    自从上次的打扫过后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就一直没再想起过问张野要回那把公寓顶楼的钥匙。</p>

    因为工作繁忙，时隔那么久的张野也一度没想起来把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p>

    在众多杂物之间寻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他轻手轻脚地上前，把那方折叠好的嫁衣轻轻摆放在了杂物中间，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在衣物上横放了一枚金刚杵，这才拍拍双手站起了身。</p>

    “你在这儿静修，平日里不可造次，明白么？”</p>

    他看着那方安静躺卧的嫁衣，明明只是不会说话的衣服，温柔的目光却像是看待一个受伤后静默不言的小丫头。</p>

    嫁衣没有反应，只是阁楼的空气中，分明弥漫着一丝允诺却夹杂不甘的淡淡情绪，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俏皮女孩儿，噘着嘴跟你耍着脾气。</p>

    张野摇了摇头，脸上是说不清意味的复杂笑容。</p>

    杀了这妖物他做不到，但在自己理智还算完整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与对方隔离。</p>

    ……</p>

    平静的两天。</p>

    相安无事的早睡早起，以及紧密到让人紧张的时间安排。</p>

    老酒鬼一边嘴上说着张野如何如何“犟”、如何如何徒劳无功，但真正摆脱他的事情，他答应起来从不含糊。</p>

    “你要的‘混沌’。”</p>

    隔天傍晚，他叼着酒瓶面无表情地朝张野扔来一个满满当当的酒壶。看上去体积不大，但拿在手里却是分量惊人。</p>

    “这这……你拿了多少回来？”</p>

    一边感觉着手里的重量，一边来回把玩着手中这枚巴掌大的小酒壶。张野的脸上写满了吃惊，他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重肯定分量不会少，但这么点容量，大到死又能装下多少的“混沌”？</p>

    “不多，放出来足够装满你这一屋子。”</p>

    老酒鬼冷笑了两声，叼酒瓶的样子一如既往地狂霸酷炫拽。</p>

    “夸张了吧，一个酒瓶装我一屋子，怕不是有些玄幻气息哦。”张野笑了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没有做任何深究。</p>

    “错，这回还真没跟你开玩笑。”</p>

    老酒鬼竖起食指微微摇动，“你就没有好奇过我整天拿着这酒壶从来没换过，但是却往往能一瓶酒喝上整整一天么？”</p>

    张野动了动眼皮。</p>

    他没能第一时间接上了对方的话，却真切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p>

    的确，不管是居家还是外出，印象中，他极少见到过林九给酒壶里装酒的样子。</p>

    以这家伙喝酒的频率，这么少的装酒次数明显不足以满足他整日的消耗。这个问题张野从来没有注意过，但今天被人一提起，他却突然意识到了这里头的玄奥。</p>

    为什么一个看上去体积并不大的小酒壶，到头来却能装下容量是其千百万倍的酒？</p>

    “阵法？！”</p>

    思考了半天，他端详瓶底后皱着眉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p>

    “正解。”</p>

    老酒鬼微笑，看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p>

    “这是什么阵数？六合？！八卦？又是你那个朋友的手笔，妈的我闻所未闻？！”</p>

    张野睁大了双眼，望着对方两个鼻孔一股气。</p>

    他能看得出来这酒壶被人动过手脚，壶身上的阵图篆刻，明显是靠阵法驱动，这才换来了壶内的巨大空间。</p>

    但是你问他这上头所用的阵数是什么，原理构造如何，他却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p>

    这种认识上的差距就如同给一个小学生看大学教授的公式推导一样，白望着一黑板的数字、字母觉得个个眼熟，组合在一起只会使看的人眼睛生疼！</p>

    “你局限了。”老酒鬼笑了笑，“谁跟你说阵数就一定只能是四相六合八荒？其实不止。</p>

    “那个人的手笔远比你想的要夸张，所谓万物皆可成阵，不一样的排列组合，即便是一三五七这种无法成双的数字，也可以被拿来当做阵数基础。”</p>

    “学到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到底也算是悟『性』过人，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经过旁人一点拨却是心中有了大概。</p>

    “我猜你这酒壶上用的阵数是‘零’。”他笑笑，看了一眼正在自饮的老酒鬼。</p>

    “厉害啊！怎么看出来的？”老酒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p>

    “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正常人看字面意思会猜这个数字是‘无穷’，但是内行人却知道不可能。你那个‘朋友’再牛也不可能算出‘无穷’这么庞大的数字量。那么既然算不出‘无穷大’，唯一的可能也只有反其道行之去算‘无穷小’，也就是‘零’。”</p>

    “聪明！”老酒鬼微笑鼓掌。</p>

    “我有一个问题。”张野皱眉，“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阵法空壳，我注入一股力量构成基调，这就是阵数上的‘一’。那么在此基础上再注入一股，两股力量就可以来回调换，形成两种组合，这是‘二’。在此基础上衍生‘四六’，每多一个因子就多出数中变化可能。但是‘零’，我想象不到这个阵法该如何呈现。”</p>

    “谁告诉你阵数之间只有加法？”老酒鬼笑笑，“你注入一股正能量，在注入一股负能量，两相抵消，阵法中不就是‘零’了？”</p>

    “……”</p>

    这一刻的张野宛若站在平原中央享受天雷灌顶。</p>

    他满心的疑问，终于到最后，在这简单到小学生都能做出的运算问题面前化为了包含情绪的一句话：这怎么还能这么玩的么？！</p>

    呵呵，阵数相减。</p>

    从刚接触开始他就觉得布阵一道和算术规则很像，但是从来没把这两样东西完全挂钩，因为毕竟是两门完全不同的学问，一一对应的带入法则明显不切实际。</p>

    但是这一刻他的固有观念突然在一瞬间崩塌了。</p>

    原来真的有人把算术思想带入了布阵一道当中，而且成绩斐然，创造出了书本上不可能提到的全新阵数。</p>

    是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思想太迂腐了么？！</p>

    是自己已经跟不上这时代的变化了么？！</p>

    他突然很想以头抢地捶胸顿足，这些最简单的数学常识他全都会！为什么平白守着宝库那么多年，就是不知道把这些活生生的宝藏拿一点出来挪为己用！</p>

    “我学到了……”</p>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说话的衰弱语气明显是有些憋出了内伤的先兆。</p>

    “所以说，好好看，好好学，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老酒鬼笑笑，“先布置一个‘零’阵数，构造出无穷小的概念，再套上一个逆转法阵，把这个无穷小变成无穷大。我说这酒壶里装了满满一屋子的混沌之气我没有骗你，虽然容量小，但是凭借阵法的奇效，的确是可能把内部空间扩增到一间屋子的大小程度。”</p>

    “理论上应该是无穷大，不止于一间屋子吧。”张野反问。</p>

    老酒鬼却是在他这番幼稚的言论前摇了摇头，“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你自己也说过阵法的构造不可能趋于完美，受制于布阵人的修为、阵器材料、以及力量载体等等多重限制，理论上可以将空间扩容到无限大的阵法，时间『操』作中却近乎不可能达到一个无限大的实际值。”</p>

    “这个酒壶本身的品质不够？”张野拧着眉『毛』，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p>

    “酒壶只是个普通酒壶，用这种品质破烂的玩意儿篆刻阵法，能将容量扩充到一间屋子的大小已经很了不起了。”林九微笑。</p>

    “那你这玩意儿算不算一个法器？”张野突然问。</p>

    “算半个。”想了想，老酒鬼砸了咂舌，“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你打算把附带攻击特『性』的阵法篆刻在普通兵器之上，打造出品质普通，却威力超凡的武器。我明确告诉你这个想法可行，至于这种依靠阵术麻雀变凤凰的武器，有人专门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就叫做‘阵器’。”</p>

    “呵呵，我很感兴趣你那个无所不能的朋友现在还活没活着。活着的话，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才行。”张野冷笑了两声，本来以为又是自己的创意，结果话没说出口就再一次被人捷足先登。</p>

    “死了。”</p>

    林九啜了一口酒，脸上带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苍凉。</p>

    “不过你倒也不是没有见他的机会，有机会吧，有机会，你俩肯定能见面。”他笑了笑，在这句话背后意有所指。</p>

    “呵，我蛮期待的。”张野敷衍着点了点头，心说你才要跟一个死人见面。</p>

    这家伙话说不到两句又回到了那种撒酒疯的状态，一看这张红云堆满的脸以及那副苍凉萧条的语气就知道是要装『逼』打脸说故事的节奏。</p>

    “关于我跟他的故事，你想听听么？”</p>

    果然，老酒鬼望着夕阳下的远方，悠悠说出这句张野意料之中的话。</p>

    “不想。”</p>

    某人微笑，随后把他推出门外，关上了房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六元捭阖阵旗

    隔天一早，伴随着微弱的敲门声，一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悄然出现在了张野家的门镜中。</p>

    他带着闪躲的目光四处『乱』瞥，手中是一份还算新鲜的果篮。这公寓的氛围让他一个即便常年混迹阴阳界的人也不免不寒而栗，想来到底是老板的住处，果然环境和自己那块贫民区还是有点区别。</p>

    “有人吗？”</p>

    黄『毛』带着不确定的声音问。</p>

    “进来。”</p>

    张野在门内应声。早听林九说过了这帮人的摆放打算，现在看到来人，他的心里也不算太惊讶。</p>

    “来就来，带啥东西？”</p>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怪笑，接过那盆果篮的同时免不了一句客套的说辞。</p>

    这样的情境让他一度想到了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别人来自家提着份果篮、补品摆放，然后爹妈回望了一眼堆放在角落根本无人问津的大量果篮、饮品，一边『露』出世故的笑容说“来就来，带啥东西？”</p>

    来b市至今他很少被人提着礼物造访。</p>

    毕业以前是学生，毕业以后是社会底层。人际交往轮不到他的份，走亲访友也走不到他这边来。</p>

    黄『毛』点了点头，一边点头哈腰的换鞋进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屋内东看西看。</p>

    张野的单身公寓不算多么干净脱俗，好在从小养成的习惯还在，要『乱』成林九那样显然也不可能。</p>

    茶几上堆放着几个没人吃也不会坏的苹果，台桌上没什么东西但看上去也不显脏『乱』。</p>

    “那个……老板……我今天来吧，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们那个工钱的事儿……”</p>

    黄『毛』坐下以后扭扭捏捏，这种说话时的姿态，只让张野有一种对方生怕弄脏自家沙发的感觉。</p>

    “你们的工钱没问题，一人三千，我批的。”</p>

    他笑了笑，索『性』自己就放开了坐，也不让人家太紧张。</p>

    “这个工价不合适。”黄『毛』吸了吸鼻子，从怀疑抽出了一封厚道半指宽的大红包。</p>

    “我们几个人干了哪些实事我们一清二楚，要说就这样就一人拿了三千，那也未免太不要脸了些。更何况从头到尾老板你一分钱的没拿，这让我们弟兄几个怎么想觉得怎么过意不去。”</p>

    “所以呢？”张野瞅了一眼他手中的红包，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冷笑。</p>

    “所以我们每个人从自己的工价里抽出了两千，”黄『毛』把那份大红包从茶几上一路推到了张野面前，“这里是一万二，您应得的酬劳。”</p>

    张野笑了笑，没接，只是望着他微微摇头。</p>

    “我看上去是不是像很缺钱花的样子？”</p>

    他突然问，问得黄『毛』措手不及。</p>

    “那啥，我们知道您不缺钱！但是这个钱我们真不能要啊！”黄『毛』有点急。</p>

    “不要就退给赵老板呗，你给我干啥？”张野觉得好笑，“我雇你们给我打工，结果到头来当老板的从员工手里讨钱，你觉得像不像话？这钱我跟你说要么退还给赵老板要么捐了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们，但是扔给我，你信不信今天扔给我明天我就能换成东西挨个儿送回你们家里？</p>

    “我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所以买到的东西如果不合适你们也别介意。比方说衣裳被褥一人十套，锅碗瓢盆买个两千块钱。剩下买不了日用品的全部换成果篮，就当是登门造访的见面礼了。”</p>

    张野侃侃而谈，指了指地上的果篮，说话间不忘『插』科打诨。</p>

    “……”</p>

    黄『毛』楞了一下。犹豫了再三，突然间很吃不准他是不是真能干出这种成年人干不出来的事儿。</p>

    这一万二宁肯糟蹋也不愿收下来，如果对面坐的不是他老板，他是真能指着对方鼻子骂一句“败家玩意儿”。</p>

    “收回去，该给你们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p>

    张野笑了笑，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p>

    “那……下次的活儿，是什么时间？”</p>

    黄『毛』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弟兄间争论的焦点一直就在于一个，那就是平白给了他们一万八，到底是这个大老板想要收买人心，还是看他们不入眼，打算给一笔费用让他们卷铺盖走人！</p>

    张野抿了一口茶，笑着说：“急什么呢？还怕我一脚把你们踹开不成？”</p>

    “嗯？”</p>

    黄『毛』心里一定，觉得这事儿有谱。</p>

    “那下次有活儿记得电话联系？您一句话的事儿，哥几个赴汤蹈火！”</p>

    他胸脯拍得山响，像是从此以后就抓住了吃喝不愁的香饽饽。</p>

    “你们一共几个人。”张野不动声『色』的问。</p>

    “嗯……六个。”黄『毛』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报出了这样一个数字。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算在内，但是几经权衡，还是决定把他排除在外。</p>

    “我，老周，刘二，小胡，四眼，还有大河。您全都见过。”他说，神『色』笃定。</p>

    “那么好，你们觉得你们自身战斗力如何？”张野问。</p>

    “咳咳……实话实说，打架的话我和大河都能动点手。但如果是对上妖怪，真论战斗力肯定是比不了您的百分之一。”黄『毛』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说这话时有没有脸红。</p>

    张野笑了笑，像是对这样的说辞见惯不怪。</p>

    他们几个的战斗能力他心里有数。</p>

    六个人，基本上全是在灵司境的门槛边上徘徊。除了一点防身所用的道术，系统的修炼、专业的格斗技巧，一概都没有接触过。这类人群最合理的出路应该是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能靠木牌猎人的赏金任务混饭吃，其实很大程度上已经是占了年轻力壮的便宜。</p>

    “我知道你们几个没有修习过系统的法门，所以战斗力方面肯定也是捉襟见肘。我这里有一个出路，可以帮你们全面提高一个战斗力台阶，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他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的黄『毛』淡淡地说。</p>

    这句话的诱『惑』力很足，放在阴阳界尤其是通灵人士和道统修者之间的那类人群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p>

    阴阳界包含人鬼妖魔，而正如妖分三六九等，正规修行的道人跟门槛边换饭吃的野路子自然也有一个修为级别的划分。</p>

    怎样入阴阳界？</p>

    首先你要有一个通灵体质，最起码可以开地眼，最起码可以辨妖魔。不要求像专修通灵术的修者一样百里挑一，最起码不能是泯然众人的废坯子。</p>

    在这样的前提下，有点机缘，找个人引路，基本上也就算入了阴阳界的大门。</p>

    有的人运气好，碰上的引路人是名门正统的修者，一入门就是现成的功法资源，修行一日千里的情况下，前途未来都是不可限量。</p>

    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好的运气。他们往往是先遭遇邪祟，引他们上路的那个人，自己都是个修为半吊子的算命先生水平。</p>

    这样的人过了这个门槛，却无缘在这条路上深造，一辈子都活在能辨识妖鬼的阴影之下，却也一辈子都无法像别人一样“纵横『荡』妖邪，一剑斩群妖。”</p>

    黄『毛』的入行非常普通，年幼的时候高烧不退，村里路过的游方先生说这是孩子中了邪，于是机缘巧合帮他开了阴阳眼，随后便甩手走人，留下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p>

    这样的人注定了一辈子无法休息到正统的法门，一辈子只能活在别人的脚下。</p>

    他们的修道之路从开始便已经被人划下了上限，无法突破，只能在边缘处挣扎徘徊。</p>

    “愿意！我们愿意！”</p>

    黄『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p>

    他从张野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他梦寐以求的修行法门。</p>

    张野笑了笑，问的是你有没有听说过奇门遁甲。</p>

    “听说过，”黄『毛』一怔，“老板你是要传授我们奇门遁甲之术么？”</p>

    他本能地以为张野的意思是要直接给他们修行用的功法。</p>

    “不，但是跟这个有关。”</p>

    张野摇头，一抬手，是六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色』旗杆。这些银光闪烁的阵器如同游龙旗枪般在狭小的客厅内一瞬闪烁，按他的手令行止，落地之时，旗幡如秋风飒飒。</p>

    “这是？”</p>

    黄『毛』的眼神微微一滞，看着眼前这炫丽到极点的一幕，内心的羡慕只是愈发强烈。</p>

    “六合阵旗，合在一起，应该是一套完整的六元捭阖大阵。”</p>

    张野看着他，淡淡回答。</p>

    木，火，水，土，风，雷。</p>

    六杆阵旗，对应六种不同的天元杀阵。</p>

    四相阵数的运用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他知道这个阶段的自己想要再寻突破，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往上寻求更高层数的阵型。</p>

    林九给他的启发不是毫无用处。</p>

    将阵法与武器结合，这个思路的出现简直是让张野茅塞顿开！</p>

    如果寻常人可以依靠武器提供战斗力，那么寻常人是否也能依靠被阵法加持过的武器，来一跃成为绝世高手呢？</p>

    他敢想，也敢做。</p>

    手头的阵旗刚刚完工，黄『毛』一行六个人就刚好送上了门。这样的试验品不用白不用，以六合阵旗制造的奇门武器，就算是修为不足，也可以依靠六个人联手来大幅增强战力。</p>

    “这……这怎么用？！”</p>

    黄『毛』结巴着，他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只是这悬浮的银『色』旗杆加上旗幡上的六『色』炫光让他感觉十分炫酷。</p>

    “选一把，拿得动就是你的。”张野微笑。</p>

    “是嘛？”黄『毛』来了兴致，觉得这个套路有点类似于孙大圣强取金箍棒。</p>

    “就这个！”</p>

    他跳来跳去，觉得红光闪烁的赤元离火旗最是好看，于是信手拔起，得意洋洋的拿到了张野面前。</p>

    火离命格么？</p>

    张野笑笑。</p>

    命数相同的人会第一眼看上与自己属『性』相符之物，而这种命格的人与自己的雷火命格相仿，都是一生杀伐，不知停歇。</p>

    “可以，这杆旗归你了。”他点头，“剩下的旗子，拿回去依次分发给你的弟兄们。都是谁第一眼看上哪一杆哪一杆就归谁。这些旗子上都被篆刻了奇门阵术，除了单个使用时会附带术法元力，六人联手，威力成倍增加。”</p>

    “听说过全真七子么？”他看着黄『毛』问。</p>

    “全真派的几个道士？武侠小说？”黄『毛』一愣。</p>

    “小说记载中人家用的叫‘北斗七星阵’，两人联手，威力四倍；三人联手，威力八倍；四人联手，威力十六倍，到了七人封顶，江湖再无匹敌。我这阵旗没那么夸张，不过六人联手，对付些化形、吞元境的小妖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p>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黄『毛』大喜过望，裂开的嘴角可以塞进一整条咸鱼。</p>

    “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我这等会儿还有客人。”说到这里，张野苦笑了两声。</p>

    “客人？”黄『毛』很自然的『露』出了不解之『色』。</p>

    话音刚落，“咚咚”的敲门声在门外如炸雷般响起。</p>

    ——————————————————————————</p>

    隔天一早，伴随着微弱的敲门声，一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悄然出现在了张野家的门镜中。</p>

    他带着闪躲的目光四处『乱』瞥，手中是一份还算新鲜的果篮。这公寓的氛围让他一个即便常年混迹阴阳界的人也不免不寒而栗，想来到底是老板的住处，果然环境和自己那块贫民区还是有点区别。</p>

    “有人吗？”</p>

    黄『毛』带着不确定的声音问。</p>

    “进来。”</p>

    张野在门内应声。早听林九说过了这帮人的摆放打算，现在看到来人，他的心里也不算太惊讶。</p>

    “来就来，带啥东西？”</p>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怪笑，接过那盆果篮的同时免不了一句客套的说辞。</p>

    这样的情境让他一度想到了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别人来自家提着份果篮、补品摆放，然后爹妈回望了一眼堆放在角落根本无人问津的大量果篮、饮品，一边『露』出世故的笑容说“来就来，带啥东西？”</p>

    来b市至今他很少被人提着礼物造访。</p>

    毕业以前是学生，毕业以后是社会底层。人际交往轮不到他的份，走亲访友也走不到他这边来。</p>

    黄『毛』点了点头，一边点头哈腰的换鞋进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屋内东看西看。</p>

    张野的单身公寓不算多么干净脱俗，好在从小养成的习惯还在，要『乱』成林九那样显然也不可能。</p>

    茶几上堆放着几个没人吃也不会坏的苹果，台桌上没什么东西但看上去也不显脏『乱』。</p>

    “那个……老板……我今天来吧，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们那个工钱的事儿……”</p>

    黄『毛』坐下以后扭扭捏捏，这种说话时的姿态，只让张野有一种对方生怕弄脏自家沙发的感觉。</p>

    “你们的工钱没问题，一人三千，我批的。”</p>

    他笑了笑，索『性』自己就放开了坐，也不让人家太紧张。</p>

    “这个工价不合适。”黄『毛』吸了吸鼻子，从怀疑抽出了一封厚道半指宽的大红包。</p>

    “我们几个人干了哪些实事我们一清二楚，要说就这样就一人拿了三千，那也未免太不要脸了些。更何况从头到尾老板你一分钱的没拿，这让我们弟兄几个怎么想觉得怎么过意不去。”</p>

    “所以呢？”张野瞅了一眼他手中的红包，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冷笑。</p>

    “所以我们每个人从自己的工价里抽出了两千，”黄『毛』把那份大红包从茶几上一路推到了张野面前，“这里是一万二，您应得的酬劳。”</p>

    张野笑了笑，没接，只是望着他微微摇头。</p>

    “我看上去是不是像很缺钱花的样子？”</p>

    他突然问，问得黄『毛』措手不及。</p>

    “那啥，我们知道您不缺钱！但是这个钱我们真不能要啊！”黄『毛』有点急。</p>

    “不要就退给赵老板呗，你给我干啥？”张野觉得好笑，“我雇你们给我打工，结果到头来当老板的从员工手里讨钱，你觉得像不像话？这钱我跟你说要么退还给赵老板要么捐了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们，但是扔给我，你信不信今天扔给我明天我就能换成东西挨个儿送回你们家里？</p>

    “我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所以买到的东西如果不合适你们也别介意。比方说衣裳被褥一人十套，锅碗瓢盆买个两千块钱。剩下买不了日用品的全部换成果篮，就当是登门造访的见面礼了。”</p>

    张野侃侃而谈，指了指地上的果篮，说话间不忘『插』科打诨。</p>

    “……”</p>

    黄『毛』楞了一下。犹豫了再三，突然间很吃不准他是不是真能干出这种成年人干不出来的事儿。</p>

    这一万二宁肯糟蹋也不愿收下来，如果对面坐的不是他老板，他是真能指着对方鼻子骂一句“败家玩意儿”。</p>

    “收回去，该给你们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p>

    张野笑了笑，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p>

    “那……下次的活儿，是什么时间？”</p>

    黄『毛』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弟兄间争论的焦点一直就在于一个，那就是平白给了他们一万八，到底是这个大老板想要收买人心，还是看他们不入眼，打算给一笔费用让他们卷铺盖走人！</p>

    张野抿了一口茶，笑着说：“急什么呢？还怕我一脚把你们踹开不成？”</p>

    “嗯？”</p>

    黄『毛』心里一定，觉得这事儿有谱。</p>

    “那下次有活儿记得电话联系？您一句话的事儿，哥几个赴汤蹈火！”</p>

    他胸脯拍得山响，像是从此以后就抓住了吃喝不愁的香饽饽。</p>

    “你们一共几个人。”张野不动声『色』的问。</p>

    “嗯……六个。”黄『毛』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报出了这样一个数字。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算在内，但是几经权衡，还是决定把他排除在外。</p>

    “我，老周，刘二，小胡，四眼，还有大河。您全都见过。”他说，神『色』笃定。</p>

    “那么好，你们觉得你们自身战斗力如何？”张野问。</p>

    “咳咳……实话实说，打架的话我和大河都能动点手。但如果是对上妖怪，真论战斗力肯定是比不了您的百分之一。”黄『毛』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说这话时有没有脸红。</p>

    张野笑了笑，像是对这样的说辞见惯不怪。</p>

    他们几个的战斗能力他心里有数。</p>

    六个人，基本上全是在灵司境的门槛边上徘徊。除了一点防身所用的道术，系统的修炼、专业的格斗技巧，一概都没有接触过。这类人群最合理的出路应该是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能靠木牌猎人的赏金任务混饭吃，其实很大程度上已经是占了年轻力壮的便宜。</p>

    “我知道你们几个没有修习过系统的法门，所以战斗力方面肯定也是捉襟见肘。我这里有一个出路，可以帮你们全面提高一个战斗力台阶，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他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的黄『毛』淡淡地说。</p>

    这句话的诱『惑』力很足，放在阴阳界尤其是通灵人士和道统修者之间的那类人群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p>

    阴阳界包含人鬼妖魔，而正如妖分三六九等，正规修行的道人跟门槛边换饭吃的野路子自然也有一个修为级别的划分。</p>

    怎样入阴阳界？</p>

    首先你要有一个通灵体质，最起码可以开地眼，最起码可以辨妖魔。不要求像专修通灵术的修者一样百里挑一，最起码不能是泯然众人的废坯子。</p>

    在这样的前提下，有点机缘，找个人引路，基本上也就算入了阴阳界的大门。</p>

    有的人运气好，碰上的引路人是名门正统的修者，一入门就是现成的功法资源，修行一日千里的情况下，前途未来都是不可限量。</p>

    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好的运气。他们往往是先遭遇邪祟，引他们上路的那个人，自己都是个修为半吊子的算命先生水平。</p>

    这样的人过了这个门槛，却无缘在这条路上深造，一辈子都活在能辨识妖鬼的阴影之下，却也一辈子都无法像别人一样“纵横『荡』妖邪，一剑斩群妖。”</p>

    黄『毛』的入行非常普通，年幼的时候高烧不退，村里路过的游方先生说这是孩子中了邪，于是机缘巧合帮他开了阴阳眼，随后便甩手走人，留下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p>

    这样的人注定了一辈子无法休息到正统的法门，一辈子只能活在别人的脚下。</p>

    他们的修道之路从开始便已经被人划下了上限，无法突破，只能在边缘处挣扎徘徊。</p>

    “愿意！我们愿意！”</p>

    黄『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p>

    他从张野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他梦寐以求的修行法门。</p>

    张野笑了笑，问的是你有没有听说过奇门遁甲。</p>

    “听说过，”黄『毛』一怔，“老板你是要传授我们奇门遁甲之术么？”</p>

    他本能地以为张野的意思是要直接给他们修行用的功法。</p>

    “不，但是跟这个有关。”</p>

    张野摇头，一抬手，是六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色』旗杆。这些银光闪烁的阵器如同游龙旗枪般在狭小的客厅内一瞬闪烁，按他的手令行止，落地之时，旗幡如秋风飒飒。</p>

    “这是？”</p>

    黄『毛』的眼神微微一滞，看着眼前这炫丽到极点的一幕，内心的羡慕只是愈发强烈。</p>

    “六合阵旗，合在一起，应该是一套完整的六元捭阖大阵。”</p>

    张野看着他，淡淡回答。</p>

    木，火，水，土，风，雷。</p>

    六杆阵旗，对应六种不同的天元杀阵。</p>

    四相阵数的运用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他知道这个阶段的自己想要再寻突破，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往上寻求更高层数的阵型。</p>

    林九给他的启发不是毫无用处。</p>

    将阵法与武器结合，这个思路的出现简直是让张野茅塞顿开！</p>

    如果寻常人可以依靠武器提供战斗力，那么寻常人是否也能依靠被阵法加持过的武器，来一跃成为绝世高手呢？</p>

    他敢想，也敢做。</p>

    手头的阵旗刚刚完工，黄『毛』一行六个人就刚好送上了门。这样的试验品不用白不用，以六合阵旗制造的奇门武器，就算是修为不足，也可以依靠六个人联手来大幅增强战力。</p>

    “这……这怎么用？！”</p>

    黄『毛』结巴着，他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只是这悬浮的银『色』旗杆加上旗幡上的六『色』炫光让他感觉十分炫酷。</p>

    “选一把，拿得动就是你的。”张野微笑。</p>

    “是嘛？”黄『毛』来了兴致，觉得这个套路有点类似于孙大圣强取金箍棒。</p>

    “就这个！”</p>

    他跳来跳去，觉得红光闪烁的赤元离火旗最是好看，于是信手拔起，得意洋洋的拿到了张野面前。</p>

    火离命格么？</p>

    张野笑笑。</p>

    命数相同的人会第一眼看上与自己属『性』相符之物，而这种命格的人与自己的雷火命格相仿，都是一生杀伐，不知停歇。</p>

    “可以，这杆旗归你了。”他点头，“剩下的旗子，拿回去依次分发给你的弟兄们。都是谁第一眼看上哪一杆哪一杆就归谁。这些旗子上都被篆刻了奇门阵术，除了单个使用时会附带术法元力，六人联手，威力成倍增加。”</p>

    “听说过全真七子么？”他看着黄『毛』问。</p>

    “全真派的几个道士？武侠小说？”黄『毛』一愣。</p>

    “小说记载中人家用的叫‘北斗七星阵’，两人联手，威力四倍；三人联手，威力八倍；四人联手，威力十六倍，到了七人封顶，江湖再无匹敌。我这阵旗没那么夸张，不过六人联手，对付些化形、吞元境的小妖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p>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黄『毛』大喜过望，裂开的嘴角可以塞进一整条咸鱼。</p>

    “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我这等会儿还有客人。”说到这里，张野苦笑了两声。</p>

    “客人？”黄『毛』很自然的『露』出了不解之『色』。</p>

    话音刚落，“咚咚”的敲门声在门外如炸雷般响起。</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小姐驾到

    “在家吗张野！在家就赶紧开门！”</p>

    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门外的来客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p>

    “老板……这？”</p>

    黄『毛』瞅了一眼门外的架势，一时间面『露』难『色』的看向了一脸苦笑的张野。</p>

    看这来势汹汹的场面，难不成是仇家？</p>

    他心里一阵嘀咕，像老板这样的角『色』在外头有仇家并不稀奇，而且现如今直接找上门来，看样子事态还属于比较严重的类型。</p>

    但问题是门外传来的是女声啊！</p>

    就算是来寻仇，派个女流之辈是几个意思？</p>

    难道说是感情债？！</p>

    老板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女人，搞出事情以后别人找上门了？！</p>

    联想到这一层可能的黄『毛』顿时捂住了嘴，一脸惊异地看向了客厅里不明所以的某人。</p>

    “没什么事儿你先回去吧，这里的场面交给我收拾。”</p>

    张野苦笑连连，没想到他夸张的脑补，自然也没有必要解释。</p>

    黄『毛』怔怔地点了点头，哽咽的同时『露』出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随后迅速揽起了身旁的一圈阵旗，作势就要离开。</p>

    “马上来！”</p>

    张野朝着门外吼了一句，起身就要前去开门。</p>

    站在门后的黄『毛』紧绷着脸，一边是立场坚定、死不过问老板的隐私，一边是好奇心使然打算在开门一瞬一睹那女人的真容。</p>

    漂不漂亮？年龄多大？会不会大着个肚子？</p>

    那可是老板的骈头啊！这种一辈子碰不上一次的小概率事件，是个男人都会生出偷偷一瞥的好奇心！</p>

    “敲了半天门才开？你在屋里头干啥呢！”</p>

    门外的女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并不做客套，倒像是和张野很熟络的样子，一进门就对着门内东瞅瞅西看看。</p>

    门后的黄『毛』下意识抬头，刚好看到了女子的容貌，也刚好将自己的整张脸呈现在了对方眼前。两个人彼此一声惊呼，一个是惊讶张野的家里为什么会有第二个人，一个则是震惊于老板的对象居然会是她。</p>

    “赵小姐？！”</p>

    黄『毛』睁大了眼睛，本打算开门就离开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看着门外来人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p>

    “你……你也在？！”</p>

    赵宿雨眨了眨眼睛，视线目光在门后的两个男人之间转来转去。</p>

    “我懂了！我懂了！我马上走！我马上离开！”</p>

    反应神速的黄『毛』迅速点头示意，连鞋跟也来不及拔、套上了鞋就往楼道里冲去！</p>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p>

    所有的真相在他的脑海中水落石出，看似不合理的情景背后，一切都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p>

    他一直惊讶于张野为什么要无偿帮助赵老板一家，累死累活到头来一分钱不拿！</p>

    这一刻，他仿佛洞悉了一切，一种名为“裙带关系”的暧昧解释将所有的不合理得以一一串联！</p>

    谁说他张野一点好处没捞着？！</p>

    把人家女儿都给捞到家里来了！这特么还要什么报酬工价！要是他他也不要报酬工价！</p>

    但是他不能说。</p>

    老板的坏话、绯闻、人格缺陷、以及小算盘，一句都不能说！</p>

    直觉告诉他想在人手底下混下去就得管好自己这张嘴，这种偷·情现场意外被自己撞见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随后以最快的速度人间消失！</p>

    “他……他跑那么快干啥……”</p>

    看着一溜烟冲进楼道随后再也不见踪影的黄『毛』，停在门口的赵宿雨一脸茫然。</p>

    “可能是家里煤气没关吧……”</p>

    张野也是怔怔地点了点头。</p>

    那批旗杆加在一起少说也是七八十斤的重量，扛着那么大一笔钢材撒开了脚丫子跑，这家伙也是够拼。</p>

    “别愣着了，先进来坐着吧。”</p>

    冲赵宿雨招了招手，他绕到身后关上了房门。</p>

    对方来拜访的事情事先并没有打过招呼。对这种心智还不太成熟的小女生来说，这样的突击检查最容易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比方说在男生不知道情况下拜访他家，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个人平常的家居情况，是不是不爱卫生，有没有包养情人。</p>

    张野能知道今天有客人来访完全是得益于红衣给他的提醒。</p>

    阁楼上镇压的鬼妖，他，以及赵宿雨，三人间的关系千丝万缕，一方有消息其余两方会自然而然的出现感应。</p>

    红衣给他传达的讯息是：那个人要来。于是这边的张野就很自然地明白怕是赵家那个小丫头已经到了自家门口。</p>

    “红鸾心动”的契约感应不会被任何东西阻隔打断，这种一经触发人间无解的绝对咒术，即便是佛门金刚杵也无法做到完全镇压。</p>

    “你就住这种地方啊？”</p>

    进门以后的赵宿雨里外里各看了一圈，没她想象中得『乱』，这一点倒是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平时的生活并不算邋遢。</p>

    “跟你家没法比，像我这种中低产阶级，你以为能住多豪华的地方？”</p>

    张野笑了笑，正好黄『毛』刚送来一份果篮，他顺手就取了点水果拿出来洗洗招待客人。</p>

    “没有，你这房子环境已经够好啦，尤其是后院还有棵大槐树遮阴，夏天住起来肯定舒服得不行。”</p>

    赵宿雨甜甜一笑，仍然热衷于卧室与书房之间的巡回检查。</p>

    “怎么想起来突然跑我这来了？这个时间段，你们应该用不了几天就开学了吧？”张野问，实在也是找不着什么话题跟她聊，于是就打算东一句西一句的随便扯点啥。</p>

    “来看看你家啊，上次不是说好了过两天找你玩嘛，诺，我言而有信吧？”</p>

    “哦？我家好看吗？”张野接茬问，随手给对方递了个苹果。</p>

    “还不错，就是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赵宿雨皱了皱好看的鼻头，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p>

    “你想象中啥样？豪华泳池？按摩浴缸？恕我直言有钱人的生活我过不来，到底是穷乡下走出来的人，住个小房子比较有安全感。”张野唏嘘道。</p>

    “吁~ 什么『乱』七八糟的豪华泳池按摩浴缸……俗死了！你是听谁说的有钱人家就一定得这么布置？简直烂俗好嘛！”赵小姐表示愤愤，“你不是学玄门奇术的么，我以为你家应该搞得跟道观一样的。不说墙壁房间都应该挂着太极八卦的条幅，最起码三清道尊的神位也应该有一个吧！结果……我大失所望。”</p>

    “我心说你又是听谁说的学玄门奇术的人家里就一定得搞得跟道观一样？”张野笑着把对方的话如数奉还，“还太极八卦三清道像？我跟你说俗死了！”</p>

    “切~ 那你平时都不住这家里的么？你要画符的时候怎么办？还有桃木剑啊、降妖法器什么的，应该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带在身上吧？”赵宿雨吐了吐舌头，往客厅沙发上一躺，倒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p>

    “画符的话在书房，抽屉里有符纸朱砂，笔架上有朱笔。至于桃木剑什么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桃木剑？”变身成张大师的张野耸了耸肩。</p>

    “你们道士不用桃木剑的嘛？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赵宿雨楞道。</p>

    “桃木属阳，剑能诛邪。因而桃木剑的作用主要是镇宅辟邪，而不是斩妖除魔。”张野笑了笑，“一般人家里挂这玩意儿都是求一个家宅平安百邪不侵，但是真的道士却不会有几个真拿这玩意儿来对付妖怪。”</p>

    “为什么？”赵小姐问。</p>

    “因为效果微乎其微。”张大师撇嘴，“妖怪跟鬼不同，鬼物属于灵体，可以靠符箓、铜钱剑桃木剑这类法器震慑退避，但妖怪却跟人类一样，属于名副其实的血肉之躯。一把木剑连普通人都砍不死，更别说用它去击杀肉体力量更为强横的妖物。多数情况下凡人拿这玩意儿都是求个心理安慰，碰上要人命的狠角『色』，基本上是形同虚设。”</p>

    “诶，那你们道士降妖用什么剑？”张大师的专业叙述很好地吊起了某大小姐的好奇心。</p>

    “金属铸造的真剑。”张野比了个剑指，“但是不是你们家切菜刀用的那种不锈钢，而是术法炼制的合金。金属作为自然界的天生元素之一，种类上其实完全不止寻常人所熟知的生铁一种。铸造冶金之术也并不仅限于人类工业，在正统的道域中，同样存在着特殊的炼器手段，把天生器材以真火淬炼，锻造出对妖魔鬼怪有真实杀伤『性』的特殊兵器。”</p>

    “厉害啊！”赵宿雨一阵点头，“但是这不属于管制刀具么？不小心杀了人怎么办？私藏真剑，不会被警察局的人找上麻烦么？”</p>

    “会啊，所以就要求你在常人面前不把自己的法器展『露』出来啊。”张野笑笑，“凶器而已，什么东西不能做凶器？比如说我在你家祠堂降妖用得那把金刚杵，杀人时可以是凶器，不杀人时我也可以说它是工艺收藏品。再者道门法器也不像你想的那样随随便便就摆放在家里，一般都有特殊的术法封印，非正式场合，很少祭出来面世。”</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幻阵诡术

    “听起来好帅啊……”</p>

    赵宿雨眨着星星眼，看上去对张野所表述的东西十分感兴趣。</p>

    “那你的剑呢？能拿出来给我见识见识嘛？来来来别小气！”她怂恿着拉起了张野的衣角，撒娇不断只为一睹这传说中的法器真容。</p>

    “让您失望了。”张大师抱歉地笑了笑，“在道域四万八千法门中，我偏偏是不修剑器的那一类。也就是我降妖除魔从来不靠斗技，自然也就没有你想看的凶器。”</p>

    “那你用的是啥……”赵宿雨翻了个白眼。</p>

    “奇门诡术。”</p>

    张野看着对方，也许是错觉，这一刻他的眼神中隐隐若光。</p>

    “『露』两手看看。”</p>

    赵宿雨轻佻的一笑，勾了勾手指做了个挑衅的动作。</p>

    “你确定？”张野一声怪笑，“算了，怕麻烦，你不嫌累我都嫌累。”</p>

    “别！本姑娘是出了名的不嫌麻烦！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难得我今天来找你玩儿，你一定得『露』两手来给我看看！”赵宿雨抓着张野的胳膊，看上去就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强硬态度。</p>

    “行吧，你不嫌累，我无话可说。”</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前去打开了大门。</p>

    “以这栋楼为例，”他笑望着沙发上的赵小姐，“说说看，这栋楼有几层。”</p>

    “五层？六层？我来的时候就匆匆扫了一眼没注意，你问这个干嘛？”心思单纯的赵小姐如实回答。</p>

    “不确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楼去外面看看，数一数这栋楼到底几层。”张野微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这就是你说累的原因是么？”赵宿雨脸一黑。</p>

    “没办法哦，你非要我展示，这小小房间又实在施展不开。我都说了怕你麻烦，你自己又不愿动腿，那我能怎么办？”张野耸了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p>

    “行，我信你一次。”</p>

    赵宿雨竖了竖食指，老老实实地走到门口换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从大楼外数着看。</p>

    “六层，我数完了。”</p>

    两分钟，她下楼又上楼，路程不算太长，所以体现在人身上也不显面红气喘。</p>

    “好样的，下去再数一遍，然后你就会发现这栋楼其实是五层。”张野微笑，脸上的笑容显得高深莫测。</p>

    “真的假的？”</p>

    赵宿雨拧着眉『毛』一阵嘀咕，嘴上说着邪乎，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楼下走。</p>

    张野笑着看她上下来回，也不做什么动作，只是倚靠在门框上吹口哨。几分钟以后重回二楼的赵小姐仿佛是大白天中了邪一样面『露』深深的惊奇，短短几步楼梯因为快速上下而不由的大口喘气。</p>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的叫喊，“为什么真的变成五楼了？！”</p>

    “因为你第一次看错了呗。”张野微笑，“那么记好了你现在脚下站着的是二楼，一层一层往上走试试看，看你一共能走到几层。”</p>

    赵宿雨不说话，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快步上楼计数。</p>

    理所当然，连同阁楼在内，她一共能到达的数字是六个楼层。</p>

    “是不是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p>

    斜倚在门框上的张野显得轻松自在悠然自得。</p>

    “别说话，先把气缓一缓。”看着因为快速爬楼而面红心跳的赵宿雨，他貌似很贴心地提出了让对方歇息的建议。</p>

    “只是还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故作无谓的看向了天花板，“如果你现在下楼再数一次，仍然会发现无论怎么数，这栋楼还是只有五层。”</p>

    “……”</p>

    这一次赵宿雨竖起的是中指。</p>

    “不数了？”张野哈哈大笑。</p>

    “不数了，你说是几层就是几层吧。”</p>

    赵宿雨摆着手，在张野的搀扶下走回了室内歇息。</p>

    “你是怎么做到的？”喘匀了气息，她一脸急切的问道，“我确信我不可能数错，两次是六层，中间那一次是五层。你怎么做到的？”</p>

    “很难么？你信不信你现在再数一次，整栋楼又会变成七层？”张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p>

    赵宿雨：“……”</p>

    “开个玩笑。”看着对方的表情，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栋楼当然是六层，从一开始就是六层，你再怎么数也是六层。”</p>

    “但是为什么我中间那一次下楼，数出来的结果是五层？”赵宿雨不解。</p>

    “因为你数错了。”张野微笑，回答得简洁明了。</p>

    “不可能！”赵宿雨一口否定，“我当时来来回回数了不下十遍，绝对是五层！”</p>

    “不可能么？”张野诡异的一笑，伸出了左手。“我有几根手指？”</p>

    “……”</p>

    赵宿雨没说话，因为她看到了六根。</p>

    “再数一次。”</p>

    张野笑笑，左手握拳，随后一晃眼的功夫快速张开。</p>

    “……”</p>

    这次是五根。</p>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张野挑眉。</p>

    “嗯嗯嗯嗯！”</p>

    赵宿雨点头点成了鸡啄米。</p>

    “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幻术，不是真的改变物体，而是悄悄改变你的眼睛。”张野微笑，“魔术看过么？利用光影、颜『色』、暗室制造的视觉陷阱，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的，其实你只看到了一部分。所谓的奇门诡术自然比这个要高明许多，但究其原理，却有很大程度上的类似乃至相同。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心理暗示。我说‘这栋楼可能是五层哦’，你半信半疑，于是真的按我的吩咐去看。其实在思考我说的话时，你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两个基本印象，一个是第一次数楼层时的记忆——六层大楼，确实无误；一个是因为我的话而产生想象——五层大楼，如我所言。而我给你下的咒术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你产生幻觉，无数倍地放大你大脑的想象功能，有的时候甚至能在意识幻境中把想象的东西看成现实。接下来的过程我想就不用我多解释了，你心里想着‘该死啊该不会真的是五层吧？！’，然后急匆匆地下楼，连看都没看清楚匆匆一瞥就觉得‘啊！怎么办！真的是五层！真的让他说中了耶！’，于是越看越觉得像是五楼，最后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大脑给自己编制的谎话，觉得错不了，这栋楼就是五层！”</p>

    “于是我第二次上来的时候你告诉我‘这栋楼确实是五层，我第一次是看错了’，其实是为了侧面佐证我大脑给自己的谎话，加深我的自我催眠？”赵宿雨睁大了双眼，硬生生是听懂了张野的长篇大论。</p>

    “厉害啊！到底是学医的高材生，一遍就听懂了！”张野眼前一亮，鼓掌说道。</p>

    “这个类似于我们心理学课程上说到的精神催眠，但是哪有你那么夸张的？莫名其妙给个心理暗示就催眠成功啦？！”赵宿雨越想越觉得郁闷。</p>

    “夸张么？以心理医生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夸张，但是对一个奇门诡道的传人来说，并不困难。”张野满是装『逼』气息的淡淡一笑，“这种依靠幻觉影响人类思维的特殊方法其实来自于鬼怪。你会发现很多时候鬼无法直接杀人，他们杀人的方式都是依靠附身、幻觉之类的精神刺激，让被害者自己走向死亡。而这种纯粹依靠精神力量进行攻击的特殊方式被人类发掘运用，并以‘鬼术’命名，成为了最早‘诡术’一脉的雏形。（‘鬼’同‘诡’）”</p>

    “那‘奇门’呢？”赵宿雨问。</p>

    “‘奇门’同‘岐门’，最早来自于歧黄之术。而歧黄之术，其实根源来自于妖。”张野隐晦地一笑，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p>

    妖物的术法来自于自然。</p>

    而人类在此基础上的模仿、改造，其实只是步了上古大妖们的后尘，以自然之术，克制自然之物。</p>

    “你早跟我用手指演示不就行了？害得我楼上楼下跑那么多趟……”赵宿雨愤愤地皱着眉头，香汗淋漓的同时看着张野一脸怨怼。</p>

    “如果我不让你跑得满身大汗，这栋楼怎么变成七层？”张野笑笑，“你还没发觉这场『迷』局里头的重点么？重点根本不在于我骗了你一次让原本是六层的大楼在你眼中变为了五层，而是跑完这几趟以后这栋楼的层数已经完全在我掌控，无论我说是七层八层，你都会深信不疑。”</p>

    “……！”</p>

    这一刻的赵宿雨紧紧抿着嘴唇，看上去是有话要说，却无论如何不知如何开口表达。</p>

    “这就是幻阵之术。”</p>

    张野笑了。</p>

    “『迷』宫困死人并不在于复杂曲折的陷阱，而是对人意志的摧残。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未知的恐惧与危险，而是人心底的绝望。你跑累了，你认输了，于是你放弃了抵抗，觉得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幻阵也是一样，陷阵的人觉得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于是放弃了抵抗挣扎，一直到陷死阵中，不得脱逃。”</p>

    “好吓人。”</p>

    赵宿雨打了个寒颤，被他这段话说得浑身一冷。</p>

    “最近在研究六合阵数，正好你问起来，正好我也就现学现卖了。”张野笑了笑，“所谓奇门诡术其实涵盖面很广很广，你要我跟你解释一时半会肯定是说不完的。前人的智慧太过庞大，只是刚好你让我给你『露』两手，刚好我就给你展示了其中涉及心理的一部分。毕竟对人和对妖手段不可能全然相同，对妖怪我可以直接布下一套阵法让它现形伏罪，但是降魔法术对人没用，我给你展示，自然是只能展示这种原理类的小把戏。”</p>

    “明白。”赵宿雨点了点头，“我能跟你学这些东西吗？”她问，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语气中容不得半点拒绝。</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校园异事

    “不能。”</p>

    张野一口咬定，回答得斩钉截铁。</p>

    “为什么？！”</p>

    大小姐的脸上立刻就是一阵晴转多云，随后雷声隐隐，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瓢泼大雨。</p>

    “不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张野微笑，脸上的淡然很有股“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感觉。</p>

    他说：“大小姐啊，老老实实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好么？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机缘巧合情非得已，真的有选择，没有几个人会甘愿卷入这里头来。”</p>

    “喂喂喂，太贬低自己了吧！”赵宿雨嘟囔着嘴翻了个白眼，“明明是那么厉害的职业，从你嘴里说出来像是有多么不堪似的。”</p>

    “不堪倒不至于，但确实不是什么好行当。”张野笑了笑，“你有正经的家庭背景，又是医科大学的本科生，出来后无论是当医生还是当护理都算前途光明，你说说你学这些东西干啥？”</p>

    “防身啊！”赵宿雨眼睛一瞪，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以前要是不相信也就算了，现在亲眼见识过了那些妖魔鬼怪，从你这里学点本事，不管多少总归没有坏处吧？”</p>

    “听没听说过‘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翻车的都是老司机’？”张野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从哪胡编『乱』造拼出来一句话。</p>

    “啊？”赵宿雨一懵。</p>

    “想不翻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学车，想不淹死，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不要下水。”张野摇了摇头，算是自圆其说，“同理，想不被鬼怪找上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涉足这一行。我不领你进门最多就是极小概率中邪撞鬼，命数好的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回，但是一旦过了这个门槛儿，你天天都得跟妖魔鬼怪打交道，想不出事儿都难！想防个身而已，你说你出了什么麻烦不能找我帮忙解决？还非得亲自学本事然后自己动手？”</p>

    “你说的？我出了什么麻烦你都能帮忙解决？”</p>

    赵宿雨仿佛抓住了他话里的空档，捞住话柄就是一脸认真。</p>

    “啊，我说的！你出了麻烦我帮忙解决！”</p>

    张野望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p>

    “好，就在这儿等着你呢！”对方笑了笑，这一刻眼神中流『露』出的狡黠直让张野有了种再次面对赵夫人的错觉。</p>

    “什么意思？”他后知后觉的皱了皱眉，从对方的语气中闻到了一丝圈套的气息。</p>

    这丫头怕是在给自己下套。</p>

    张野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沙发上仿佛计谋得逞的赵宿雨，不住玩味的咂舌。</p>

    “说，今天找我来到底几个意思？”</p>

    “没啥意思~ ”赵宿雨龇了龇牙，“身边出了点小麻烦，想让你帮忙看一看~ ”</p>

    “稀奇，有你妈这种大神在，你出了麻烦居然还能找到我头上，也是不容易。”张野摇了摇头。</p>

    “我妈？”赵宿雨楞了一下，“关我妈什么事？”</p>

    “咳，什么麻烦你直接说。”</p>

    张野打了个马虎眼，心说差点把这事儿说出来，以后嘴上说话得留心把个门。</p>

    “其实也不是我，主要是我一个室友。”赵宿雨挠了挠头，说话间显得扭扭捏捏。</p>

    “寝室矛盾应该找你们学校的宿管阿姨，我可不负责解决这些东西。”张野笑了笑，打从心底还是把对方当一个小女生来看。</p>

    “不是寝室矛盾，而是她……怎么说呢，我感觉她有点怪，有点像是中邪。”</p>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环境，为了配合情绪，赵宿雨压低了说话时的嗓音。</p>

    “比如？”</p>

    张野不动声『色』。</p>

    “行为反常，行为极度反常！”想到了脑海中的一个点，赵小姐竖起了食指，“原本活泼开朗的一个女孩子突然间变得沉默寡言，说话做事全像是换了一个人。”</p>

    “哦？”张野挑了挑眉角，“什么时候发现的。”</p>

    “就这两天啊。我们是下个礼拜正式开学，那么按照惯例，这个星期左右，暑期回家的几个同寝室室友都该相继回到寝室，洗洗被单衣物，打扫收拾寝室啥的。</p>

    “我跟她见面应该是在两天前，就是从老家回b市的那天，上午回的家，下午我就收拾东西去了寝室。因为来得早，整个寝室只有我跟她两个人。当时整个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大白天的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人蜷缩在床角偷偷地哭！”</p>

    “你问没问她什么情况？”张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知道这是听故事时间，所以不紧不慢地问。</p>

    “问了啊，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看见我进来了只是一声不吭，我问她话她也像没听见一样。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症状跟我婶婶很像，但是觉得她可能是失恋了还是啥的，所以没有放在心上。”赵宿雨顿了顿，“但是当天夜里，我正睡得『迷』糊，却突然听见了卫生间那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p>

    “哦？见鬼了没？”张野被她讲故事的方式逗乐了。</p>

    “没有，我看见她在一下一下的搓洗着床单被套。凌晨一点。”赵宿雨回答。</p>

    “这个时间点洗东西的确是扰民了一点。”张野淡淡点评，“也许是人家夜里给床单上弄了什么脏东西，平时又比较爱干净，所以起床洗了呢？这点也说明不了就是鬼附身是吧？”</p>

    “但是那副床单被套她白天已经洗过很多遍了呀……干都没干呢，夜里又拿出来一遍一遍地洗……而且从那晚开始，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疯狂洗衣服，无论是穿过还是没穿过的，恨不得手都能洗脱皮！我们问她她也只是淡淡的一笑，就是那种双目无神的笑容，看上去特别吓人。接连两天，她这个精神状态都处于一种萎靡的状态，吃的东西几乎是少的可怜，只是望着白炽灯发呆，要么就是洗衣服。”</p>

    “送去看医生了没？”张野问。</p>

    “我也是问过才知道，据说是暑期刚从医院里出来。”赵宿雨想了想回答，“原本应该是肠胃炎一类小手术，在学校的校医院办理了一个星期的住院手续。我见到她的时候应该是住院结束返校，问过校医院的医生都说身体健康没什么问题。”</p>

    “这种情况该去看心理医师吧？找普通医生能有什么用？”张野笑笑答。</p>

    “但是她不去啊！”赵宿雨无奈地摊手，“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她不去心理诊断室，难道我们同寝室的其他几个姑娘还能把她打昏了抬过去不成？每天晚上，注意！是每天晚上！”她着重强调，“到了凌晨，整个洗漱间内必然会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她拿着棒槌一下一下锤着衣服的声音！真的特别渗人！我两个室友全都吓得睡不着觉，都觉得她别是在外头惹上了什么脏东西！”</p>

    “的确，被你描述的有那么点意思了。”张野呵呵一笑。</p>

    “什么叫‘被我描述的有那么点意思’？”赵小姐不乐意了，“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好吗？不信你自己过去看啊！真的吓人！”</p>

    “那姑娘平时为人怎么样？”张野问。</p>

    “挺好的一个人，活泼开朗大方，『性』格有一点内敛，但是玩熟了以后就会觉得特别可爱。”赵宿雨回忆着说道。</p>

    “跟你们室友之间的关系呢？”张野接着问。</p>

    “也很好啊！那么好一个姑娘！谁会不喜欢？就是因为这种前后反差太大，我们才一直觉得她是在外头遭遇了什么变故。”</p>

    “变故肯定是有的，但是未必是中邪。”张野勾了勾嘴角，“行我知道了，约个时间至少带我去看看你那位室友再说。”</p>

    “你能混进女生寝室么？”赵小姐来回看了他一遍，突然问道。</p>

    “你觉得呢？”张野翻了个白眼。</p>

    “那完了，那你要见她估计有点难度。”赵宿雨耸了耸肩。</p>

    “……”</p>

    张野抚了抚额头，“在我没办法见着对方的前提下你来找我帮忙？大小姐你做事稍欠考虑啊。”</p>

    “那我原先也没想到你帮忙还需要跟人家当面啊！”赵宿雨嘟着嘴，“我以为像你这种高人给几张灵符，给一把铜钱剑什么的拿回寝室就能够赶走妖魔了，谁知道你那么没用？驱个邪还得亲自出马！”</p>

    “这到头来反而还变成我没用了么？！”</p>

    张野真是被她气得够呛，心说怪不得这妮子进门以后左看看右找找，找了半天问他家里为什么没有铜钱符箓桃木剑，好不容易坐下来结果是要跟他讨论有关法器的话题，询问无果以后第一个请求是『露』两手给她看！</p>

    原来人家抱得是这个心思！好不容易拜访一趟，最起码拿一两件宝贝回去驱邪再说！</p>

    果然，亲生女儿。</p>

    想起了那个贪生怕死的赵老板，张野真是一阵感叹基因的强大。生个女儿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偏偏父女俩把主意打到他一个人的头上来，也真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运气。</p>

    “你怕不是影视作品看多了吧……”张大师被这个丫头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给张符箓就让你拿回去驱邪的我跟你说那全是江湖骗子，真正的情况永远只能现场判断，容不得半点含糊。”</p>

    “行嘛行嘛我知道了嘛！”赵小姐像是很为难地点了点头，“找个时间，我试着帮你把她约出来。不过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我真的很难保证成功，毕竟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盲目排外，我说的话她能不能听进去我都不敢确定的。”</p>

    “真要这样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方法。”听了她的叙述，张野突然沉『吟』道。</p>

    “什么？”赵宿雨好奇地凑了过去。</p>

    张野冷笑了两声，“凌晨一点，她洗衣服的时候，你这样……，应该没问题。”</p>

    “啊……”听完他建议的赵宿雨一阵担忧，“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她不会伤害我吧？”</p>

    “不会。”</p>

    张野坚决的摇头，“有暴力倾向的人不会是盲目排外，能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能说这个人安全感极度缺失，却又太过温柔，所以在毁灭世界与自我毁灭之间选择了后者。”</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迷途

    夜深，熄灯。</p>

    和每个乖乖上床休息的人相同，这一刻的安雅平静的躺在宿舍的床板上，睁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p>

    这是个没有睡眠的世界。</p>

    每每闭上双眼，那些蛰伏黑暗中的怪物就会顺着床沿爬上她的身体，然后将她的血肉连同这麻木的神经一起，一点一点噬咬殆尽。</p>

    她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p>

    记忆中这种痛苦的感觉仅发生在近日起，但感觉上却像在无边沉沦的黑夜中度过了千万年。</p>

    时间分秒流逝，她扔掉了寝室里所有能发出分秒“滴答”声的钟表，却还是能在这万籁俱寂的晚上听到耳畔传来的指针转动声。</p>

    滴答，滴答。</p>

    有一盏无形的挂钟在帮她计时，告诉她离天亮还有几分几秒，告诉她数数催眠的小羊已经被一只一只地咬死在饿狼的巢『穴』边。</p>

    她坐起了身，顺着床梯爬下，一把扯下了那团仿佛沾染着血腥污秽的床单，一步一步若逃离般走向了洗漱间。</p>

    只有当冰凉的水流顺着她的肢体将刺骨感传达至大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这种被人撕咬的感觉才会渐渐在清醒与麻木之间得以缓解。</p>

    过水，搓洗。</p>

    她清理着手中的被单，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机械般僵直。</p>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还会伴随多久，也许是天亮，也许是自己倒下的那一天。</p>

    “安雅……”</p>

    身后传来了室友担忧的语气。</p>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打扰了旁人的休息。</p>

    但是她没办法，因为不敢闭眼，因为耳旁的钟表滴答声已经『逼』得她濒临发疯。</p>

    那些黑暗中的怪物在寸步不移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只要稍有松懈，便会发起攻击。</p>

    “我没事。”</p>

    她没有回头，只是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淡淡回话。</p>

    印象中这样的对话在这几天的晚上常有发生，发生了几次，她记不清。</p>

    身后的室友并没有如往常般反身回去在小声地埋怨中迟迟入睡，她摄手摄脚的走上前，站在洗漱台旁，仿佛又惊又俱般望着处于爆发边缘的自己。</p>

    “我没事！”</p>

    她加重了说话的语调，声音之大，连剩余两个仍躺在床上的都被她吓得坐了起来。</p>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但这种一反往常的语气仅仅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她不想被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寸步的距离，也会激起她疯狂的自保意识。</p>

    室友没有在她的警告前退却。</p>

    相反，她快步上前，捞起了盆中被单，并迅速的扔出了窗外——那里的落点应该是宿舍楼旁的人行道，如果是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是砸向地面，而不用担心伤及无辜。</p>

    “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p>

    做出扔被单举动的室友反倒是受了巨大的惊吓一般，声音颤抖着快步退到了墙角。她蜷缩的身体像是面临着什么不得了的怪物，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畏惧还是畏惧。</p>

    安雅愣在了原地。</p>

    她看着空无一物的水盆，看着缓缓流过自己皮肤的冰水，只像是丢了魂了一般站在远处，突然间整个洗漱间里只剩下了哗哗的流水声。</p>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打扰你们休息了。”</p>

    她弯下了腰，点头致歉。随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外，朝着楼下，朝着宿舍楼外的人行道。</p>

    同寝室的每个人都像是捏了一把冷汗。</p>

    她们知道这种反常的生活作风与正常人之间必然会在某一天产生不可遏止的爆发碰撞，她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这一切发生的如此平静。</p>

    “对不起……对不起……”</p>

    赵宿雨蜷缩在墙角，心中的余悸已经吓得她濒临失魂。</p>

    她只是忘不了那一刻安雅看向她的眼神。</p>

    那是求死者看向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p>

    无助的悲哀，以及无力的怨恨。</p>

    凌晨一点的校园很冷。</p>

    值班的宿管人员靠在沙发上打盹儿，因为脚步够轻，所以安雅的下楼并没有打扰她的睡眠。</p>

    她一步一步走出大楼外，每一次迈开脚，只感觉到心头的负担已经重到无以复加，压得人无法喘气。</p>

    夜风吹过她的长发，昏暗的路灯像是一个人的余生，黯淡而不知所往。</p>

    “这是你的东西么？”</p>

    恍惚失神中，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的手中抱着那床湿水后沾染灰尘的白『色』床单，脸上的温暖的笑容与这一刻路灯下的温度形成强烈『色』差。</p>

    “是。”</p>

    她楞了一下，怔怔地点了点头。</p>

    “还给你，下次注意。”</p>

    男人微笑，走到她面前三步后停下，随后伸手递还了那张叠好的床单。</p>

    安雅没有接。</p>

    她只是站在原地。</p>

    看着路灯下的人，也看着光线外视野不可触及的黑暗。</p>

    一点眼泪突然划过眼角，从那件事以后再没哭过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彻心扉的委屈，随后蹲伏在原地，抱着头哭出了声。</p>

    “难为你了。”</p>

    男人叹了口气，仍旧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三步外的安全距离，像是保护者一般，静静地等着她把心里的委屈哭完。</p>

    ……</p>

    “人我已经看过了。”</p>

    街角咖啡店的张野啜饮着杯子里的『奶』茶，看着赵宿雨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无奈。</p>

    “怎么说，是中邪了么？她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没再洗衣服了，老天在上！那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在晚上睡觉！”赵宿雨看着他，语气神『色』颇带激动夸张。</p>

    “还是那句话，变故是有的，但是不是中邪。”</p>

    张野摇了摇头，带着一脸隐隐的担忧。</p>

    “那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跟她见过面了么，见面以后她怎么说？”赵宿雨问。</p>

    “没怎么说，”张野笑笑，“但是我能肯定，她举止反常的原因并非你们臆想中的中邪。”</p>

    “那接下来是送她去看医生？要不我们想办法找辅导员然后联系她家长吧。”赵宿雨想了想说道。</p>

    “如果这件事告诉她爸妈有用，也轮不到你们负责联系。”张野冷笑，“说到底还是可怜人一个吧，这个忙也不算太偏离我的主业，我受累，负责帮忙解决。”</p>

    “越说我越『迷』糊了。”大小姐皱着眉头歪起脑袋，“到底什么情况，你能不能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p>

    “她此前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大刺激，这一系列反常之举，其实是精神高度压迫之下，自我保护而作出的应激之举。”张野看着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p>

    “具体是什么刺激？”</p>

    “不清楚，但是我觉得不难猜。”张野冷笑，看着眼前这个自诩医科大学本科生的小丫头意有所指。</p>

    “你你你，你说话别说一半！”赵小姐瞥了他一眼，严厉抗议这种无端套话的行为。</p>

    “你不是旁听过心理学的课程嘛？这么点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猜到的东西你们心思细腻的小女生猜不着？！”张野一阵呵呵，“不睡觉是因为刺激时段发生在夜里，而且事发时极有可能她正处在熟睡中。洗床单是因为怕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洗是因为潜意识觉得不干净！我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够明显了吧？这时候再跟我装傻？我就不信你们同寝室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往这方面猜过，都是羞于启齿才跟我扯些中邪之类的玩意儿是吧！”</p>

    “也……也不全是。”被人戳穿了心思，赵宿雨显得很是难为情。“她那样确实是吓人啊，再加上跟我婶婶症状那么像，谁知道是不是中邪？诶，”她突然凑过来压低了音量，“她不会真的被人那个了吧？！我们之前也就想想，没人真觉得现代社会一个女孩子还能碰上这种事。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这，这应该报警吧？！”</p>

    “得到证据以前谁也不敢打包票，但是以我的观点来看，这事儿的可能『性』很高。”张野长出一口气，两条眉『毛』拧成了一线，“另外你也别想着报警，当事人都没报警，肯定是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另外这件事报警也未必起效，真正的恶徒，恐怕还在警察的能力范围之外。”</p>

    “什……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啊！”赵宿雨被他的语气弄得浑身一个冷战。</p>

    “有一件事你并不是完全说错了，你的室友并不是中邪，却恐怕是撞了邪。”张野看着她，嘴角一阵冷笑。</p>

    “撞邪？！真的有鬼啊？”赵小姐睁大了双眼，捂住的嘴可以装下半个苹果。</p>

    “三灯明灭不定，胸中精气不全。这样的状况未必是被妖鬼加害，却毋庸置疑是跟邪祟打过交道。”</p>

    “啊！那你说她是不是被鬼给那啥了？”</p>

    赵宿雨突然眨起了眼睛，在这份眼神中张野看到了担忧看到了惊奇也看到了深深的八卦气息。</p>

    “呵呵，你脑洞不小啊。”</p>

    他敷衍着了事，实在是不想同这丫头解释这些问题。</p>

    “去你们校医院查吧，出事以前她只在那里停留过，如果真的有妖祟，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你们校医院。”</p>

    ——————————————————————————————————————————————</p>

    这里的部分内容我写得比较隐晦，不知道有没有单纯的同学没看懂赵宿雨的室友安雅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事情。</p>

    应该都猜出来了吧？</p>

    应该都猜出来了，毕竟说是说隐晦，我里头给的暗示也够多了。</p>

    喂喂，我才不相信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纯洁呢=_=</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三类接触

    坐落于全国首屈一指的一线城市，事实上赵宿雨所在的医科大学在同类本科中享有一个很高的知名度。</p>

    而理所当然，作为国内重点医科大学的附属单位，医大名下的第一附属医院同样承载着将近一整片地区的医疗卫生职能。</p>

    “这就是你们学校的校医院？”</p>

    看着面前一整片堪称“豪华奢侈”的建筑群，张野的脸上一阵充满怪诞的笑容。</p>

    这样的医院规模即便比起二线城市的中心医院也不遑多让，而站在医院门口朝内观视，来往人群已经明显不再仅限于校内师生，而是涵盖了全年龄段社会各行各业——或者说这附近地区的所有普通居民。</p>

    “有点厉害。”</p>

    他砸了咂舌，犹记得自己大学时的校医院可比这里惨淡的多。一小群值班护士，两层楼的主治医师，简陋但勉强凑合的医疗设备，以及印象中占地不过一两亩的医院面积。</p>

    整所学校的校医院多数情况下就是个让学生放心、让家长安心的面子工程，一旦医疗事故超出肠胃炎、感冒发烧一类的级别，几个干吃饭不干事儿的医师除了组织人员送往大医院就只能白瞪眼干着急。</p>

    相比之下这地方的豪华已经足够让他这种没见过大世面的二流本科大学生为之汗颜，到底是有钱的好处，附属机构也能做得比学校还强。</p>

    “哈！哈！那当然。”赵宿雨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得意，“干的就是济世救人的行当，名下的附属医院能不厉害？”</p>

    “是是是，厉害极了。”张野点了点头，懒得跟她搭话，径直走到建筑群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p>

    如果说安雅的出事地点是在这里，那么毫无疑问，医院当中必然藏有妖邪。</p>

    但是人太多了。</p>

    庞大的医院规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他想当然的认为大学校医院就该是自己上学时碰上的那般德行，医生护士加起来不超过几十人的类型，现在看来，现实应该是无情地甩了他一个嘴巴子。</p>

    这里何止是几十人的搜查范围？</p>

    不算医生护士，单单是来往流通的病人，加总起来也能有数以千计！</p>

    “你之前是不是来问过你室友的住院情况？”</p>

    摇了摇头，他突然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宿雨。</p>

    “是，怎么了？”赵大小姐微微一怔。</p>

    “知道她的主治医师么，带我去找他。”张野苦笑着说道。</p>

    “你要干嘛？”赵宿雨不解。</p>

    “缩小范围。”张野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居然是一阵说不上来的委屈。“这地方太大，根本没法查。医院这地方本身就属于生老病死多发的特殊场合，大量死气在建筑上方聚集，如果其中混杂了一点妖气，单凭人眼根本分辨不出来！我没办法，想走捷径，只能是把跟你室友有所接触的人全部调查一遍。现在希望是能有所收获，如果一遍下来没什么发现，我觉得这事情怕是有点难。”</p>

    “你之前拍胸脯的时候不是跟我一脸自信么？”看着此时此刻张野的表情，赵宿雨禁不住一个白眼。</p>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某人耸了耸肩，表示“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p>

    大小姐竖了竖中指，没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前方带路，目标应该是医院医师的门诊办公楼。</p>

    安雅之前所患的病症是急『性』肠胃炎。值得一提的地方在于负责帮她治疗的医师却并不是胃肠科的人。</p>

    在赵宿雨的引荐下张野如愿见到了这个事件核心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年轻医科大拿，娄震廷医师，也是全医院少有的几名一级医师，研究涉及胃肠科、肝脏科、精神科等多处医学领域。</p>

    “幸会~ ”</p>

    面对这名荣誉缠身、光环刺眼的医学界大人物，张野毫不吝啬地伸出了右手表示敬意。</p>

    “病患？”</p>

    对方扶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插』在腰包里，看上去并没有握手示好的意思。</p>

    有点牛『逼』。</p>

    上来就吃了闭门羹的张野笑笑不说话。</p>

    他不喜欢这个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身上披着一层很厚的伪装。</p>

    金边的眼睛，斯文的外表。</p>

    一身医生专有的白大褂几乎是完美收敛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粗鲁暴力，在名为“白衣天使”的固有观念束缚下，本就长相绅士的人更添几分文雅与医者情怀。</p>

    但是没人知道他伪装之下藏着什么样的人格。</p>

    也许一颗*，也许一把手术刀。</p>

    这种类似的气息他不记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想到自己向来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不算难猜。</p>

    “一般病患请门诊处缴费挂号，我这里不提供什么便捷服务。”</p>

    娄医师转头看了一眼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宿雨，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微的责怪之意，“小姑娘，就算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也该明白凡事得按流程这个道理吧？”</p>

    “娄医生你误会了……”赵宿雨被他说得俏脸一红，这个男医师本身长得斯文帅气，再加上年轻有为，很难有适龄的怀春少女面对他全然不动心。</p>

    “我这次来还是为我室友的事情，我们想来问问，安雅她住院时的一些具体事项……”</p>

    “你是安雅的什么人。”</p>

    娄医师把目光转向了张野，面无表情，话语中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寒冰冷。</p>

    “我是她哥哥，”张野笑了笑，随机应变地扯了个谎。对方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在这个人的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医者仁心，相反，是一种对万事万物都心存戒备的警觉。</p>

    “我叫安岩。”</p>

    他淡淡回答，不卑不亢的语气，意思是说话中不漏一丝让对方察觉的破绽。</p>

    “安雅，安岩。好的。”娄医师嘴角轻扬，脸上是微笑的表情，但却没有给人以微笑的感觉。“你想问些什么？”</p>

    “她的病症是你负责的么？”张野不咸不淡地问。</p>

    “是我，急『性』肠胃炎，院方安排的是盲肠割除手术。当时胃肠科的几名医生碰巧没有空闲，我值班，因而临时主刀。患者的术后恢复情况在我看来应该还不错，我想您这次找上门来应该不是跟我们追讨什么术后健康问题责任的吧？安雅的哥哥？”</p>

    娄医师抬起头，着重强调了最后那个冗长的称呼。“安雅的哥哥”，这让人感觉他对这个身份很是在意，以此为谈话继续的理由，或者说对这一点心存怀疑。</p>

    “当然不是，我妹妹的术后恢复状况的确无可指摘，整个人身体上可是不存在半点问题~”张野微笑。</p>

    “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来找我表示感谢的是么？”娄医师笑了。</p>

    “你觉得呢？”</p>

    张野也看着他哈哈大笑。</p>

    两个人都在笑望着对方，无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一触即发的火星。</p>

    “哈哈哈其实是安雅她有东西落在病房里了，我们专程来问一下她住院时住的是哪间病房。”</p>

    赵宿雨也跟着夸张而僵硬地笑了起来，眼前的两个人一个个都带着仿佛要一口亲死对方的甜蜜笑容，但直觉却告诉她再不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他们俩能直接上手掐死对方。</p>

    “住院部的三楼，3217。”</p>

    娄医师的目光仍然在紧紧盯着张野，不减敌意的同时，为表礼貌，还是开口回答了赵宿雨的问题。</p>

    “负责她的护士在那一层楼的护士站可以找到，如果遗落了东西，可以问问她们是否有看到。”</p>

    “谢……谢谢！”</p>

    赵宿雨感激的弯腰点头，拉住张野拼命地使眼『色』示意对方离开。</p>

    “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不妨一并说出来。”</p>

    娄医师微笑，“我是她的主治医师，有什么问题，我有责任与义务帮忙解决。”</p>

    “谢谢，并不劳烦。”张野不甘示弱地微笑点头，“我是她的哥哥，我都没显得如此积极。”</p>

    “是么？”娄医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我以为妹妹的东西遗落在病房，当哥哥的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问问自己的妹妹病房号是多少。现在看来你们兄妹俩怕是还需要加强一点日常沟通，至少别这么随便的事情，还要绕过一个大圈子去问外人。”</p>

    “说起来我倒忘了娄医师还涉及过心理医学方面的研究啊，”张野故作迟钝地一拍脑门，“难怪说话的语气如此咄咄『逼』人，恨不能三句话以内查出人祖上三代一样。说实话我今天还真有特地来看看您的意思，不过不是感谢，单纯的敬仰——慕名而来~”他带着厚脸皮的笑容补充说明。</p>

    “我想这位朋友你可能误会了。”</p>

    娄医师整理了一下上身的白大褂， “我可没什么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你们无意义的拜访恰好没有选对时间点。”他指了指腕表，脸上的笑容倒是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感觉。</p>

    “原来如此。”张野微笑点头，“那改个时间，改时间再来拜访。”</p>

    “随意。”</p>

    娄医师轻撇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p>

    这个男人不简单。</p>

    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转身离去，心里想的内容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p>

    “你刚才吃*了？！”</p>

    转身后的赵宿雨面带疯狂地问。</p>

    “没呢，这个娄医师挺有意思，跟他聊天我很开心。”</p>

    张野笑笑，只是记准了3217的病房号，没有再过多和赵宿雨争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病房藏妖（上）

    这个男人不简单。</p>

    一路上的张野越想越是心悸，他阅人无数，即便是面临重案组总警司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p>

    那个男人的气质、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传达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黑暗处盯上了一群麋鹿的猎豹，只有绝对的狩猎者，才会在眼角的余光中不经意流『露』出对杀戮的趣味，以及对生命的怜悯。</p>

    “你想什么呢？”</p>

    穿过医院大楼，眼见心不在焉的张野一路上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赵宿雨小声问道，“还在想刚才那个娄医师？人家怎么了人家挺好的呀。”</p>

    “挺好的么？”张野冷笑，“我知道人家在当今医学界举足轻重，除了在校医院挂名以外在你们学校应该也有个固定职位。但是你最好少跟他来往——别问为什么，没有原因，就是建议，你爱听不听。”</p>

    “他是妖怪？！”</p>

    赵宿雨压低了说话时的声音，她很少在普通场合听到张野这样的语气。</p>

    “不是。”</p>

    张大师回答得无比果决。</p>

    他的地眼从进入医院开始就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三灯无误，是人是妖一眼便能辨别。</p>

    “但是人，有的时候未必比妖怪安全。”</p>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么……”赵宿雨皱着眉打了个哆嗦，“娄医师这个人真的挺好，我在学校旁听过他的讲座，不仅是讲课生动，听说私底下跟学生也是打成一片的类型。只不过今天他确实是怪了一点……也许是咱们真的打扰到人家的工作时间了？本来就是咱们有错在先，人家态度冷一点也正常，是吧？”</p>

    “你说是就是吧。”张野仍旧是冷笑不止，“反正该给的建议我是给了，我说了，你爱听不听。”</p>

    “喂喂，你这个就有点太偏激了吧。”赵大小姐双手叉腰表示不满，“你都说了人家不是妖怪了，这才接触十分钟不到，你对娄医师的成见也太深了吧！话说他到底哪儿得罪你了？我看你们在一起整条走廊都是浓浓的*味儿！人家确实是还不错好吧，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必要这么诋毁人家啊！”</p>

    “是是是，是我主观成见太深了。”张野笑了笑显得心平气和，他知道眼下无论自己如何劝解，这个固执的小丫头都不会盲目的倒向自己一边。那个娄医师的伪装工作的确是做得天衣无缝，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青年会是个外表温和深藏不『露』的危险角『色』。</p>

    “请问病房3217怎么走？”</p>

    在住院部拦住了一名沿途打扫的清洁工人，张野礼貌地上前询问。</p>

    那人微微一怔，高大帽檐遮住脸，佝偻的身躯随着张野的靠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僵直。</p>

    “那边。”</p>

    他带着沙哑的嗓音从深埋的巨大帽檐下传来，与此同时伸出手一指，呈现在两人眼中的是一段深棕『色』布满皱纹的粗糙指节。</p>

    “谢谢。”</p>

    张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欲言又止。</p>

    身旁的赵宿雨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一个厌恶的眼神，拉起张野就打算快步离开这个形貌古怪的清洁工。</p>

    “医院里怎么会请来这样的人？”</p>

    她还未走远便小声嘀咕，也不怕自己的话触及旁人的自尊心。</p>

    压弯的驼背，刺耳的嗓音。工作服包裹下的相貌已经可以想象，更不用说那从手指上便可见一斑的恐怖皮肤。</p>

    这样一个令人糟心的形象，无所谓基本的礼貌，碰上以后迅速躲开几乎是人之常情。</p>

    张野摇了摇头，没有即时制止赵宿雨的行为，只是回望了一眼那个畏畏缩缩的清洁工人，眼神严峻，意味深长。</p>

    安雅的病房是在3楼的2-17床。</p>

    在那个怪人的指路下，两人并不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p>

    因为人去房空，整个空『荡』『荡』的病床上被医院的护士收拾的干干净净。洁白的床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儿。</p>

    张野看了一眼整间病房，自知查不到什么结果以后把注意力的大头放在了本楼层的护士站中。</p>

    “请问各位姐姐，半个星期以前这层楼是不是住过一名叫安雅的病人？”赵宿雨带着微笑冲上去和几位护士站的小护士打着招呼。</p>

    对着工作台上的唯一一台电脑，几个白衣天使或是把玩着手机微信，或是利用工作时间修理着时尚美甲，看到来人以后只是匆匆一瞥便低下头去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态度之冷淡，大约是对身上这身护士服最大的讽刺。</p>

    “什么安雅？”</p>

    其中修着指甲的一人接腔道，脸上是一闪而过的不耐烦。</p>

    “医大的学生，因为盲肠割除手术住院的。”赵宿雨想了想补充，虽然很想冲这几个护士发作，但是想想张野还在后头看着，于是一腔大小姐脾气全数忍了下来。</p>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你们想怎样？”</p>

    修指甲的护士一声冷笑，翘起二郎腿的同时居然对两人流『露』出了一丝送客的不善目光。</p>

    “……”</p>

    赵宿雨告诉自己要冷静。</p>

    她心说难怪安雅在这边住了一个星期回去后『性』情大变，要换做是她，早就跟这些说话刻薄的护士掐起来了。</p>

    “我们想问问她住院期间有没有遭遇什么事？”</p>

    赵大小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显得和颜悦『色』。</p>

    “能遭遇什么事？”</p>

    为首对着电脑的护士甲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是病人安雅的亲人还是朋友？我就想问问我们一群护士在这看着呢，你们觉得病人能遭遇什么事？”</p>

    “那来人呢？她住院期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拜访过她？”赵宿雨接着问。</p>

    “这你来问我们？”</p>

    把玩手机的护士乙一阵怪笑，“那么多人来来往往，我们知道哪个是她前男友哪个是她干爹？这你们也要跑来问我们，不太合适吧？”</p>

    “你不太会说人话是吧？”</p>

    赵宿雨捏了捏拳头，看得出来已经是在极力忍让。</p>

    身后的张野适时上前，拉她退后的同时也在示意她稍安勿躁。</p>

    “我们没有质疑几位工作的意思，只是病人回去以后情绪出现了一些不稳定，所以我们当朋友的想来了解一下情况，聊表关心。”</p>

    他微笑着走上前台，换了一副面孔跟几个护士和平交流。</p>

    “来了个会说话的帅哥。”</p>

    修指甲的护士丙笑了笑，放下指甲刀，说：“帅哥你有什么问题就问，能回答的我们一定回答。”</p>

    “谢谢。”张野礼貌地致意，这一连串的谦辞却是看得一旁的赵宿雨生气加恶心，“病人在住院期间精神状态都还好么？有没有哪天突然表现出了异常？”</p>

    “这些病人大都一个样，吃了睡睡了吃的，能有什么精神状态异常？”</p>

    护士乙笑笑，眉宇间的嘚瑟像是根本没把那些病人当人看过。</p>

    “明白了。”张野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上楼转角处的那个清洁工人，是你们这儿的老员工么？”</p>

    “那是何伯。”护士丙掩嘴偷笑，望向转角处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风情。“年龄不知道多大，长得是又老又丑，但平白却有一股子力气！”说到这里，她面透一抹红晕，就是这种老树怀春的感觉，一想到对象是那脸都不敢『露』的丑八怪，赵宿雨一阵遏制不住的干呕。</p>

    “多谢，告辞。”</p>

    张野微笑，带着身旁的赵宿雨转身离开。</p>

    “去约你室友吧。”</p>

    他淡淡地说。</p>

    “为什么？！你不查了？”</p>

    赵宿雨瞥了一眼身后一群笑得花枝『乱』颤的护士，眼神中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p>

    “查什么？这地方还有什么好查？”张野冷笑，“看不出来你们校医院已经是乌烟瘴气了么？再呆下去有什么意义？”</p>

    “如果你是指那几个护士，我赞同。”</p>

    赵宿雨点了点头，回想到之前的对话便是一阵咬牙切齿。</p>

    “第一你室友遇害的对象不是人类，问她们未必有什么结果。第二病房跟护士站之间相隔不过几步之遥，稍微有点动静你觉得她们会没有察觉？”张野冷笑着问。</p>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们全都知道，但是她们故意不说？！”赵宿雨脸『色』一变。“可是为什么？该不会她们也是妖怪吧？”她惊讶的捂住了嘴，小丫头这两天已经被这事儿弄得有些神经大条，只要情况稍有不对，就会下意识地往妖怪方面联想。</p>

    “哪来那么多妖怪？”张野笑笑，“这座住院大楼里确实是有问题，但那几个护士，就肉眼来看至少还是正常人。”</p>

    “可惜了。”赵宿雨摇了摇头一阵咂舌，“有那么一瞬间我倒真的希望她们全是妖怪变得，然后你动手，把这群人话都不会说的家伙全部杀光。”</p>

    “你以为我不会么？”张野的脸上泛起一抹介乎冰冷与愤怒间的笑容，“去找回安雅吧。直到真正走进我才发现，你们的校医院比我想象得复杂得多。查已经没有必要了，我现在只需要一个理由：去问你室友，只要她一句‘是’，我就毫不留情地开杀。”</p>

    “那她如果说否呢？”赵宿雨问。</p>

    “照样杀。”张野微笑，“只不过是不让她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杀。”</p>

    ———————————————————————————————————————————————</p>

    讲道理起章节名真的是个麻烦又麻烦的事情=_=</p>

    这两天课都是在晚上，九点回来以后整个人就状态下滑到不行。</p>

    星期一星期二可能是一天一更左右，其他时段不出意外我一天两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病房藏妖（下）

    深秋的日光洒过医大的白桦林。枯黄『色』的落叶随风飘『荡』，划过深褐『色』的长椅，划过行人脚下的横道。</p>

    面容枯槁的女孩穿着便装从白桦林的尽头款款而来，阳光拂过她白皙的脸庞，浅浅的微笑像是白雪中一岁枯荣的桦树林。</p>

    “幸会。”</p>

    斜靠在长椅上张野望着来人伸出右手，自始至终都很好地把距离掌控在了三步以外。</p>

    三步，这是心理学上人与人之间安全距离的一个底线。</p>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只要拿捏好这样一个尺度便不会让人感觉轻浮、放肆，三步以内，是普通人心理层面上的绝对安全区。</p>

    “是你？”</p>

    安雅的脸上闪过微微一抹的吃惊。</p>

    她当然是见过张野的，那个夜晚的白『色』床单，就是这个礼貌干净的男生陪着自己在宿舍楼外哭了一整晚。</p>

    她带着惊奇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搀扶她而来的赵宿雨，这个突如其来的巧合让她感觉一切都像是早有预谋。室友跟她的说辞只是天气太好出来走一走，但这一刻两人恰好的相逢，则让她原本就不是特别清醒的大脑又一度陷入了『迷』幻之中。</p>

    “是我。”</p>

    张野微笑，“很高兴跟你再次见面，实在是情况特殊，有些事情我不得不与你当面谈。”</p>

    “至于她，”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宿雨，“包括上一次扔床单的事情，全部都是我为了跟你见面而出的馊主意。你的室友并非有意跟你过去，关于这个，我向你道歉。”</p>

    “没关系。”安雅皱了皱眉，仅仅只是对眼前一切感到『迷』『惑』，并没有丝毫发作的迹象。她的脾气一如赵宿雨描述的那样好，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孩，即便是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到头来的反应也不过是释然。“你们认识？”她指了指赵宿雨，又看了一眼张野。</p>

    “我男朋友~”</p>

    赵宿雨吐了吐舌头，走到一旁调皮地挽起了张大师的胳膊。</p>

    “别听她胡说。”张野笑斥着推开了对方，“我是她表哥，叫我张野就成。”</p>

    “这样啊。”安雅点了点头，长长睫『毛』下的一双明眸若有所思，“你刚才说这两次碰面都是你故意安排的，你为什么要见我？”</p>

    张野笑了笑，转而看向了赵宿雨，不无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渴不渴？”</p>

    后者冲他翻了个白眼，这句话的意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张大师为了跟人家单独说话而把她支走的借口。</p>

    “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买瓶饮料，最好还能帮你们俩一人带一瓶？”</p>

    聪慧如赵大小姐一秒便反应了过来，随后用温柔如水却暗藏杀机的目光盯着他，潜台词是你敢说“是”我就送你上西天。</p>

    张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丝毫不畏惧强权。</p>

    “快点去吧。”表哥把这个角『色』扮演的十分入戏，并在后头补充了一句“别让人安雅小姐等急了。”</p>

    短短一句话，直接引爆了赵宿雨的小宇宙。</p>

    我找来的男人让我去买水，目的是制造他跟我带来的女人的二人空间。</p>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一刻的张野应该是一具身首异处的男尸。</p>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p>

    赵宿雨眨了眨眼睛，打算最后给张野一个机会。</p>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去，你会有什么后果？”</p>

    张野皱了皱眉，手指尖像是不经意比出了一个法印的形状——这个动作看得一旁的赵宿雨一声干咳，上一次张野做出这个手势的时候，她在赵家祖宅整整失语了一个小时，等到第二天恢复过来以后嗓子差点哭哑，那也是她第一次栽在一个男人手上事后还一声都不敢吭。</p>

    “明白了。表哥。”</p>

    赵大小姐微笑着点点头，拍着张野的肩膀从长椅上坐起了身。</p>

    这两下用力之大差点没让张野当着姑娘的面叫出声来，好在大体还算懂事的赵大小姐并没有多做纠缠，打了个招呼以后便自觉离开了这一片。</p>

    “请坐吧。”</p>

    看着旁人走远，张野对身旁的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p>

    “谢谢。”</p>

    安雅应声，靠近坐下时在能看出，她的脸『色』仍因忧郁而显得憔悴不堪。</p>

    “你的事，我都明白。”</p>

    张野想了想，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p>

    你要他跟一个女孩子主动谈论贞『操』被毁的事情，这于情于理都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p>

    “哦？你都明白呀。”</p>

    安雅看了他一眼，一眨眼，居然是一滴眼泪滑落了下来。</p>

    我擦……</p>

    这这这，这你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啦？！</p>

    “抱歉……我不该说得这么直白啊……”</p>

    这一瞬间张野是真的慌了。</p>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能敏感到这个程度，仅仅只是一句话，就已经猜到了他全部的用意！</p>

    “没什么啊。”安雅带着眼泪咧开了嘴，看上去是在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p>

    “我知道我几个室友都关心我，生怕我出了什么状况。小雨特地安排我跟你见面估计也离不开这件事情嘛。我整天洗床单，也不跟其他人说话，打扰了几个室友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反倒是我要谢谢你，上次见面哭出来以后心里真的是好受了好多。”</p>

    “别的话我不想多谈。”张野长叹了一口气，“我只问你一句话，想不想报仇。”</p>

    “报仇？”安雅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渐渐『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你是说报警么？还是说你要自己去替我出气？我连人家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替我报仇？</p>

    “还是算了吧。”她深呼吸仰望着天空，“有什么好报仇的呢？过去的总归要过去，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只是需要时间从这件事里面走出来。法律解决不了我身上的问题，如果你私下帮我的忙只会把你也卷入这件肮脏的事情中来。不管怎么样我要说声谢谢，有你们这群朋友，我相信没有什么困难无法克服。”</p>

    “漂亮。”</p>

    张野笑了笑，这个女孩子的豁达令他动容，就冲着这一点，他觉得这件事他也必须负责到底。</p>

    “行吧行吧，小姑娘你真的是令我刮目相看了。”</p>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的明亮简直让人不敢直视。“法律解决不了你身上的问题，但是我可以。”</p>

    “小雨的表哥是么？”安雅楞了一下，“我知道你真心想帮助我，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冲动，有些事是靠武力没法解决的。”</p>

    这个单纯的丫头大概还以为张野的意思是要私底下帮她去卸了别人的俩胳膊俩腿儿。</p>

    “呵。”张野摇了摇头，“坦白说我很高兴看到你正在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本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只是为了试试看能不能依靠报仇来帮你更快摆脱阴影，现在来看也许不需要。但这跟我要做的事情无关。”他笑笑，“该做的事就一定得完成，而该正法的妖孽，也注定了一只都漏不了网。”</p>

    他抬手，四张灵符呈天地四方悬浮在掌心之上，上有雷霆震震，仿佛一扬手便是一场浩世雷劫。</p>

    “！！！”</p>

    安雅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在气场突变的张野面前起身后退。</p>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伤心过度以致出现了幻觉。</p>

    晚上没会在黑暗处臆想出不存在的怪物，白天就看见了一个手握惊雷闪电的陌生男人自称要帮自己报仇。</p>

    这一幕来得实在太过夸张玄幻，尤其是这个男人的表情，简直是淡然到让她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p>

    “不用担心。”张野微笑，像是对对方的反应十分满意。“我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一个会点玄门奇术的热心人。”</p>

    “妖怪？玄门奇术？！……哈？开什么玩笑？！”</p>

    安雅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看着眼前淡然自若的人，表情惊讶已经无法靠言语形容。</p>

    “别激动，稍安勿躁。”张野笑了笑，一抬手，收了那四道惊雷符咒，这一手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现，一来找他的人大多清楚他有真才实学，不需要费太大手段展示自我能力，二来对真元消耗太高，越是威力大场面帅的令咒，施展起来对施术者的真元消耗就越是夸张。</p>

    但是现在这种场合，奇门遁甲太费时间，四相阵法又太过庞大。能拿得出手又『逼』格足够的东西，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一手风雷令咒。</p>

    “你之前也从未问过我到底是干什么的，现在我跟你坦明我的职业是一名民间传闻中的捉鬼道士，老实说不算特别过分吧？”他微笑，回答得很是自然。</p>

    “你是道士？你为什么找上我？”安雅按压着因为受惊而怦怦『乱』跳的心口。</p>

    “这该问你自己。”张野看着她，“你不知道对方是谁，是因为事发时你正处于中了邪法的状态。回想你这几天噩梦般浑浑噩噩的遭遇，你真的觉得你遇害的对象是普通人类么？”</p>

    “你什么意思！”</p>

    安雅的脸『色』变了。</p>

    被妖怪玷污，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如碰上普通人。</p>

    “如你所想。”张野聊表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的校医院我看过，的确是有些问题。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是否属于个例，保险起见，无论你是否想要报仇，这个妖物我都必须铲除。”</p>

    “你有没有在骗我？”</p>

    安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竭力试图在其中看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p>

    “这个问题还是该问你自己。”张野同样迎着对方的目光，“你觉得我又没有在骗你？”</p>

    “好……”一阵深呼吸，面前的安雅像是表情凝重的重重点下了头。“我信你。”</p>

    “好姑娘。”张野微笑，“两个消息。”他伸出了两根手指。</p>

    “你说。”</p>

    “第一，被妖物侵犯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犯，也就是说你受到的伤害更大程度上只是发生在心理层面——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中了妖法，也可以当成是被鬼『迷』了眼睛，换句话来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你的后半生构不成半点影响，前提是那只罪该万死的妖物被我诛杀。”</p>

    他微笑，在此处刻意停顿。</p>

    “第二，这次的生意，我不收钱，免费帮你接。”</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大变活人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p>

    安雅面『露』不解。</p>

    “原因嘛多种多样。”张野掏了掏耳朵，“你是赵宿雨的室友而我是她表哥，这个算不算？再者我说了你未必是个例，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继续发生，这个妖怪我不得不除。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真不乐意我免费出手非得给我点报酬啥的我也不一定会拒绝，不过以你的学生身份加上我这个收费价位老实说我觉得你要真付账估计就只能肉偿了。”他笑了笑，三句话不离假正经，“也就是以身相许，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p>

    “……”</p>

    安雅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指了指他身后。</p>

    “你知道么你这反应会让我误以为赵宿雨那丫头正在我背后看着我，大白天的不需要那么吓人是吧？”张野哈哈大笑，面部表情扭曲的瞬间已经感受到了从后方袭来的杀气。</p>

    “我在你背后看着你不好么，表哥？”</p>

    果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着他的耳根，呵气如兰。</p>

    “……”</p>

    张野咽了口唾沫，微微僵硬着转过了头。</p>

    没错，是那个被他使唤去买饮料的赵家丫头。</p>

    “你的水！”</p>

    后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把手中的饮料当转头一样抛了过来。</p>

    “回来的挺快啊，哈哈，哈哈……”</p>

    张野一阵干笑着接过饮料，两条腿下意识地打着哆嗦。</p>

    “是哦，要不是回来这么快，我能敏锐捕捉到表哥你心中的小秘密？”赵大小姐冷笑，“你早说看上了我室友不是？我在中间牵线，把你俩促成一对儿简直是举手之劳~ ”</p>

    “咳咳！小雨！”</p>

    第一个不好意思的反倒是自始至终被晾在一旁的安雅。</p>

    “害羞个啥？”赵大小姐仍然是微笑着不肯罢休的样子，“你看我表哥人也不错，除了谈吐风趣以外人也是神通广大！要不要考虑考虑？”</p>

    “小雨你够了！”</p>

    安雅涨红了脸，里外里不敢看张野的表情。</p>

    “够了哈。”</p>

    张大师咳了一声，冷冷地终止了这个无稽的问题。“今晚，医大第一附属医院，开杀。”</p>

    “怎么杀？你知道杀谁么你就你开杀？”</p>

    赵宿雨跟他针锋相对，话语中满满的挑刺意味。</p>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张野笑了笑，“现在最好的局面在于安雅的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得多，我说了那只是你这些天来做的一场噩梦，中了妖法而已。至于那妖物，无论来头如何，今晚势必伏诛。”</p>

    “谢谢。”</p>

    想了良久，话到口中，终于只剩下了这两个字。</p>

    安雅低下头，没再出声。</p>

    她当然明白张野的良苦用心。他一昧的强调这些天来自己的遭遇只是中了妖法，不会对自己此后的人生产生半点影响，其实说到底，只是不想让自己产生太重的心理负担。</p>

    “不客气。”</p>

    张野微笑，在秋日的午后阳光下双眼微瑕。</p>

    ……</p>

    入夜，医大校医院的病房。</p>

    偷『摸』混入的一男两女把自己伪装成了探望的家属——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玩手机的玩手机，修指甲的修指甲，没几个人注意到外来人士的动向，自然也不会对他们的行为产生拦阻。</p>

    “事发时我不知情，恍惚间只感觉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梦境。”</p>

    回忆起当晚的内容，安雅的脸上一阵不可避免地脸『色』发白，间伴有肢体发抖。</p>

    “为了保证病房休息环境，部分医院会在病人的睡前用水中掺入少量安眠『药』，你睡得那么沉，情有可原。”</p>

    张野冷笑了两声，环顾一眼周围看上去意有所指。</p>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宿雨问，“说了半天还是对妖物一无所知，眼看着已经入夜了，你想怎么抓？”</p>

    “不抓，我们等。”张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件空置病房，随后无比娴熟地从衣柜取出了一整套干净的病号服。“我们守株待兔。”</p>

    “什么意思？”</p>

    安雅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眼睛睁得格外用力。</p>

    “贪嗔痴恨爱恶欲，按类别划分，那只妖物应该是属于‘欲妖’。”张野勾起嘴角微微摇头，“而对于男*妖来说，年轻美丽的女子，几乎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这座医院就是他的狩猎场，他伺机捕食，只在夜间活动。我们不需要抓他，因为弱点太过明显，只需要留下一个诱饵，今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满载而归。”</p>

    “当然，”他补充了一句，看着安雅，“诱饵不会是你。所以请放心。”</p>

    “你什么意思。”</p>

    一旁的赵宿雨投来了不善的目光，“现场就我跟她两个女孩子，不是她，你是要拿我当诱饵咯？”</p>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张野耸了耸肩，“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我本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凭姿『色』赵大小姐绝对是最完美的诱饵，放着你这样一个大美人不上钩，我敢说妖物绝对是个瞎子。”</p>

    “哟哟哟，到底是巧舌如簧张大师！我妈说的没错，你这张口舌可比你真本事厉害得多。”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听到别人变相夸自己漂亮，赵宿雨还是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番。</p>

    “要不还是我去吧，既然小雨不愿意……”挣扎了好久，安雅抿着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本来你们能帮我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多少让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p>

    “不用。”张野果断的拒绝，他知道这女孩就是太温柔善良，明明已经受过一次创还要如此逞强，摆明了就是不想为难他人的想法，“两位美丽的女士今天都是受保护对象，如果沦落到靠你们出卖『色』相，我张某也算是不用在这一行混了。”</p>

    “听你这意思你是要亲自出马？”赵宿雨笑了。</p>

    “你想多了。”张野微笑着予以还击。“我说了，这个人选别无他人，只能是你赵大小姐。”</p>

    “你个死张野！说了半天还是要拿我当诱饵！”</p>

    一听他这么说的赵宿雨当场就吵着闹着哭了起来，闹出的动静，如果不是张野极力阻拦，怕是已经引来了门外不远处的值班护士。</p>

    “听我说完。”张大师一副头大的模样，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画的女『性』小人。</p>

    “我说了要你亲身上阵了嘛？答应了你妈要照顾你，我能让你以身犯险？”张野横了她一眼，“拿根头发来！”</p>

    “干……干嘛！”</p>

    安静下来的赵宿雨看着他一阵委屈。</p>

    “让你拿你就拿，一会儿自己看不就成了？”张野伸着个手翻了半天白眼。</p>

    “切——”</p>

    赵宿雨瞥了他一眼，咬着牙从自己的满头秀发之上忍痛拽下一根。</p>

    接过头发以后，表情肃穆的张野将发丝在纸人上盘绕数圈，随后咬破手指后以血为祭。手印划过，双手变戏法一般托起病号服一个翻转，随后衣服、缠上发丝血迹的纸人如尺寸对应的活人般躺在了病床之上。</p>

    “这就可以啦？”</p>

    赵宿雨一头雾水。</p>

    “差不多了。”张野笑了笑。</p>

    “变化神君，清明法相，天罡北斗，地煞伦常，以我号令，既寿永昌，引魔戮鬼，伏惟尚飨！”</p>

    咒符起，梵玲动！</p>

    在耳畔仿佛振聋发聩的声声梵唱中，在场两人只感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再回过神来，床上躺着的再已不再是什么巴掌大小的纸人，而是一具身穿病号服、活生生的女子身躯！</p>

    “这这，这也太神了吧？！”</p>

    病床外的赵宿雨捂住了嘴，床上躺的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纸人变活人的诞生过程，她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p>

    “对啊！”紧跟着凑上去的安雅也是瞠目结舌，这一幕来的太过诡异，纸人变活人，这是什么年代的民间怪谈中才能出现的奇门法术？！</p>

    “许看，不许碰。”</p>

    张野笑笑，并不阻止两女的上前观摩，却阻止了她们伸手触『摸』。</p>

    “为什么？”赵宿雨问。</p>

    “很简单，因为这是假的，一碰就碎。”</p>

    张野微笑，“哪有那么夸张，真能把纸人变成血肉凡胎的？本身是不同的物质，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大变活人。奇门之术在于‘玄’，我只是用合理的咒术蒙蔽了你们的双眼，纸人还是纸人，一旦用手触碰、法术被破，自然只能是原形毕『露』灰飞烟灭的下场。”</p>

    “那也够厉害的了……”赵大小姐仍然是没能从这一幕的震撼中走出来，“我当初去你家让你给我展示你为啥不漏这一手？你老实说你那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招数？”</p>

    “有必要么？就为了给你『露』两手，就拿出这么大的手段？”张野苦笑，“大小姐你该不会以为这个纸人变活人是想变就变伸手就来的吧？你倒是无所谓你就拔了根头发，我可是用自己的精血才施展了这种以假『乱』真之术！以精血为引，你今晚可能是看不出来什么差别，但到了明天早上，妥妥的三天下不了床！所以说这一行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也是靠身体吃饭的好不？”</p>

    “对不起啊……”</p>

    听他解释完的安雅一阵低头，“都怪我，害得你这么牺牲……”</p>

    “别说那么多了，都麻利点爬到窗帘后头躲起来吧。”张野的脸上泛起一抹坏笑，“这术法里头被我加了些猛料，按这个级别，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妖物就得红了眼扑进来。”</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料想不到的异魔

    “猛料？你加了什么猛料？”赵宿雨不解地小声问道。</p>

    “你的头发。”张野嘿嘿一笑。</p>

    “我的头发跟猛料有什么关系？”黑夜中望了他一眼，赵大小姐脸上的疑『惑』更甚了。</p>

    “有啊。”张野轻勾嘴角，“听说过‘女子三香’么？”</p>

    “没有。”</p>

    两女彼此相望，面面相觑，一致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种说法。</p>

    “没听过是正常的。”张野笑了笑，“所谓‘女子三香’，是指成年女子身上所分泌出的三种特殊香味。发香、体香、『乳』香。其中蕴含的诱『惑』力，对『性』喜女『色』的欲妖来说，大概是无异于瘾君子碰上了*，老赌鬼『摸』着了麻将。”</p>

    “好你个张野！怪不得找我要头发，原来抱得是这个心思！”赵宿雨俏脸一红，黑暗里就打算伸出粉拳一顿猛揍。</p>

    “嘘——”</p>

    张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们停在窗帘后藏好自身。</p>

    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窸窣传来一阵类似重物在地板上拖行的摩擦声。黑『色』的弓腰人影映『射』在病房外的磨砂玻璃上，倒映在室内被拉得很长很长。</p>

    “是他？！”</p>

    窗帘后伸出一只眼睛的赵宿雨小声惊叫，音量被压低得很死，但仍掩饰不住表情上的吃惊。</p>

    弓腰驼背之相，这种身材的人在偌大的医院再找不出第二个来！回想到白天在医院里的际遇，她百分百确定这个鬼鬼祟祟的人一定就是那畏首畏尾不敢示人的何伯！</p>

    “别出声。”</p>

    张野看了她一眼，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提醒道。</p>

    他本人看上去并不吃惊，只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见。</p>

    病房的大门被缓慢推开，在黑夜中一声突兀的“吱吖”声里，门外走廊中的惨白灯光被拉开了长长一线。</p>

    病房里很空。</p>

    除了那具身着病号服的纸人外，余下的空间，只有躲在窗帘后隐匿气息的张野一行。</p>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了浓重的喘息声，像是发情的公牛，又像是大功率的风箱。</p>

    弓腰的黑『色』人影朝着病床处一步步靠近，在依稀可以视物的微弱光线下，床上那名术法变化的假人显得面容姣好，神『色』安详。安静的美人沉睡于恬静的梦乡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发香萦绕，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真实的像是尤物雪肌、吹弹可破。</p>

    那风箱一般的喘息终归是越来越重，随着来人与病床的距离不断靠近，黑夜中仿佛是猛兽的捕食，那妖物一个虎扑，发了疯一样带着发红的眼眶朝病床上的纸人扑了过去！</p>

    窗帘后的三人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除了面无表情的张野，余下两女的神『色』都是一片惨白。</p>

    安雅的揪心来源于自身的痛苦经历，而赵宿雨的反应则单纯是由于床上所躺之人与自己长了一张完全相同的脸。这一幕发生在她身上感同身受，看着这样一头怪物扑来，她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极度厌恶之『色』。</p>

    正捕食的妖物扑了一个空。</p>

    他兴致高昂的扑向病床上的人间绝『色』，却不曾想到玄门咒法根本经不起外力摧残。</p>

    在那阵足以令常人摧毁筋断骨的巨力之下，张野的纸人几乎是没撑过片刻便形神崩毁。随着片片纸灰的散落，那身形停滞在床上的妖物一个愣神，四处环顾下，嘴角挂下一串极长的涎水。</p>

    “不用找了。”</p>

    窗帘后的张野信步走出，见面是一个剑指，霎时间，四根兽形金杵自房间四角隐现，释放出的障壁笼罩了病房上下，算是封死了这妖物所有的退路。</p>

    他一现身，理所当然，身后窗帘里的两女也跟着相继走出。</p>

    安雅的脸上是红到滴血的愤怒，以及一双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双眼。而赵宿雨的脸上则是深深的厌恶与恶心。</p>

    病床上的何伯微微一愣，摘下身上的外套伪装以后，『露』出了那张褶皱与斑驳布满的脸。数道泛着污水腥臭的皲裂在他的皮肤上蔓延，而在那双微微发红的双眼下，隐约可见看向赵宿雨是不加掩饰的垂涎热切。</p>

    他很释然。</p>

    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好端端躺在床上了小美人一下子跑没了踪影，现在看来原来是躲到了窗帘后头。</p>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过来！”</p>

    看着怪物挪动身子的趋势，躲在张野的身后的赵宿雨不由得花容失『色』。这妖怪的身手她此前看得一清二楚，扪心自问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刚才那一下虎扑她绝对躲不开！</p>

    何伯『舔』舐着皱纹爬满的手指，显得对她的反抗情绪格外受用。</p>

    “张野！”</p>

    赵大小姐间杂着恶心与恐惧的情绪已经压缩到了极点——张大师在封锁妖物退路的同时也锁住了她们的退路，意思是狭小的病房内几个人几乎是没有逃窜闪躲的余地。</p>

    “站到墙角。”</p>

    张野微微侧过头，回望她们的同时，用冷峻的语气提醒他们照顾好自身。</p>

    这只妖物并不简单。</p>

    四象封魔阵法的核心优势在于四灵神位对下等妖物的天然震慑。这种威慑类似于猫对老鼠的种族压制，属于自然之力，生物本能。</p>

    但是这种震慑在眼前的欲妖身上并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至少就眼前的情况来，突现的四灵大阵并未对他的神智产生半点影响，妖物发红的双眼中，仍然还是对美女绝『色』的狂热贪婪。</p>

    能完全豁免四灵神位之力，这等修为已经足以让张野正视。</p>

    他在想今天的“守株待兔”是否还是太过草率了一些，本想着带上两位女流亲眼见证这妖物的覆灭，可以间接帮助安雅走出心理阴影，现在看来如果场面难以收拾，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反倒成了他背水一战的最大累赘。</p>

    “你，滚开。”</p>

    病床上的何伯擦去了嘴角的口水，扭动脖子以后红着眼看向了挡在两女身前的张野。</p>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在夜中喊出来，有种痰中带血的惊悚感。</p>

    张野笑了笑，只是催动了手中令咒，一时间神威浩『荡』的四灵神位自墙壁四方隐现，镇压合纵之力摧枯拉朽。</p>

    何伯翻身下床，对着四周光芒毕『露』的四圣龇牙咧嘴，背后冉冉升起的狰狞凶狠之势，居然是堪堪与那四大神兽分庭抗礼！</p>

    这一幕看得张野很吃惊，他没想到这妖物已经凶到了这个地步。</p>

    妖物敢同四兽神对峙，这一场面的疯狂，已经无异于一只老鼠对着猫吼叫，甚至单凭气势两人平分秋『色』！</p>

    这一刻错估事态发展的张野面『色』如铁。</p>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是要栽在自己的自信之上。</p>

    四象封魔阵，阵器构成船体，而支撑起这艘战舰的火炮分布在障壁四方。</p>

    即青龙雷驭，即白虎气杀，即玄武水漫，即朱雀饮魔。</p>

    而恰恰是出在时间有限的条件下，自认为寻常小妖已不在话下的张野，并没有在这次的布置上花费任何心思苦工，而是单纯地打算依靠四灵神位的震慑力，摆平这次的欲妖！</p>

    他的想法有错么？显然没有！</p>

    今天以前谁敢说寻常妖物能抗衡四灵神位他绝对能笑掉大牙，这不是说他自己多么托大，而是这件事本来就近乎不可能。</p>

    谁能想到这世界上真有比猫凶的老鼠？</p>

    千年万年出了一个特例，好死不死被他碰了个正着！这里头的因缘巧合只能用一个运气背来形容，而除此以外，怪不得任何人的逻辑推断！</p>

    他错估了对方的修为，也过分地依赖了四相阵数的核心属『性』。没有实际攻击阵术的后果就是一旦四兽神的压制属『性』沦为摆设，徒有空壳的四灵阵法一瞬间成为了最大的笑柄！越发『逼』近的四尊神位张牙舞爪，然而落在欲妖的眼中，可笑的像是一群虚有其表的跳梁丑角。</p>

    赵宿雨和安雅躲在窗帘后瑟瑟发抖，而面『色』冷峻的张野只身对敌，手中两张符纸悬浮，一显雷声隐隐万马千军相，一呈火光阵阵真武三昧炎。</p>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翻天倒地，驱雷奔云，对仗万千，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p>

    这是左手的道家开旗咒，敕令陨落，有火车神兵雷神部众应和，恍惚间，金戈刀鸣隐于身侧，浩『荡』之势策马游疆。</p>

    右手，“天火星官，朱雀旗将，三昧天陨，号令真阳，神兵开道，烈羽旗枪，杀伐未定，我道无双！”</p>

    这是大衍真火，朱雀旗枪，神兵开刀，所向披靡！</p>

    两道烈芒交错之势在一瞬间如同重弩发『射』，目标是阵中邪鬼，威力过处一往无前。</p>

    何伯站立不动，因为本身彪悍，所以并不打算躲闪。</p>

    他贪婪的目光越过张野直接落在了窗帘后的模糊人影之上，月光勾勒出了两位少女惊心动魄的曲线，而在纸人破碎后那一缕摄人发香的冲脑下，他浑身的血脉开始愈发喷张沸腾！</p>

    四灵神位，轰然破碎！</p>

    在真火旗枪的针锋相对之下，像是被大地皲裂布满全身的何伯大步向前，用身体硬憾着张野结阵召唤的万马千军！</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逆阵诛邪

    尘埃过处，因为声势浩大，冲散的气流掀翻了病房中央的三尺病床，也惊动了百步以外，护士站中的值班护士。</p>

    没有人做出反应。</p>

    望着那一间声响异动的病房，每个清醒中的人都像是心照不宣般默契。她们知道里面的东西不该被自己看到，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该处在自己的管辖范围。</p>

    同层的病患因为饮食中掺有的少量安眠『药』而睡得很沉，听到这一声响动后，仅有少数几个精神衰弱的家伙翻了个身，随后如同多数人一般沉沉睡去，间伴有细细的呼噜声。</p>

    封死在病房里四个人一三对峙。</p>

    张野寸步不移地护着身后两人，病房中央的何伯半弓着腰，丝丝的血迹从从他皮肤上的皲裂处外渗，看上去恐怖而又狰狞。</p>

    “可惜了。”</p>

    张野淡淡地摇头。</p>

    今天这样的场面，但凡有青衣、林九其中一人在此，他也不至于弄得如此落魄田地。</p>

    四灵阵法失去效用，雷火咒符收效甚微。</p>

    六杆阵旗前些日子因为大方刚刚送人，剩下他一个二流术士一流阵师，在一个徒有空壳的大阵中靠着符箓打无谓输出。</p>

    “是不是冷静些了？”</p>

    他冷笑着看了一眼动作停滞的欲妖。刚才的两道令咒没能对他造成致命伤，但论及冲击效果应该是无异于重锤击脑壳。</p>

    他身形的停顿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体表渗出的鲜血——那是道家开旗咒加上朱雀旗枪对他内在妖体的挤压杀伤。</p>

    “呵呵……呵呵……”</p>

    擦了擦嘴角剩下的涎水，弓腰驼背的何伯居然是阴惨惨的笑了出来。</p>

    “有没有别的手段？”</p>

    他问，潜台词是没有别的杀手锏，就不要站在这儿妨碍他享用美人。</p>

    “有。”</p>

    张野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p>

    这一刻包括赵宿雨在内余下的两女都表现出了近乎绝望的悲哀——妖物的状态明显能看出尚有一战之力，而张野的落魄则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黔驴技穷。</p>

    那么夸张的阵法用了，没效果。</p>

    那么炫酷的符咒也用了，结果仅仅只是阻挡住了人家的步伐。</p>

    这个小道士看起来第一次遇到了束手无策的局面，这个现状尤其是在他说出那句“可惜了”以后，更是令即将贞『操』不保的两女面如死灰。</p>

    “哦？”</p>

    何伯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居然是有了稍稍挺直的趋势。</p>

    “逆四相大阵，绝杀。”</p>

    张野平静地看着他，止于静水的双眼中不带一丝感情。</p>

    他仿佛无意的抬起手指，仿佛无意地落回原位。一个肢体上的细微动作，整个轰然破碎的大阵开始如齿轮转动一般，反向高速运转！</p>

    那一瞬，破碎的神位重新聚合，挥发的障壁凝聚如生铁！四尊威风凛凛的神兽发威不足片刻便一个个面『露』死亡前的恐慌——妖物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与四兽神分庭抗礼，而能令骄傲不可一世的洪荒四大神兽面『露』惊惧之『色』，这点更像是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p>

    在空旷的大阵中心，一个黑『色』原点如玻璃面上的小虫般突兀隐现，随后迅速扩大，澎湃吸力如同黑洞般耸人听闻！</p>

    那面『露』惊惧之『色』的四灵兽神一个个朝四方疯狂逃窜，然而终究如同剑士无法斩断宿命，一个个丧身于那阵法中央的洪荒奇点之中。</p>

    阵心的妖物看着头顶那个大洞，眼神中有困『惑』，也有不解。</p>

    体内的生物本能在暗示他那背后潜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但愚昧的本『性』却又让他的双脚不肯在这时候无故挪移。</p>

    黑暗中传来的低沉的兽吼。</p>

    覆盖面函『荡』千里的次声波悠悠传来，仅凭声音震动就像是要撕毁崩塌万物。</p>

    一只，两只……</p>

    数不清的脚步从洞后传来，像是有万马千军的铁蹄，每一次落鼓都像是能踏碎一座王朝河山。</p>

    妖物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他仍旧无法理解黑洞背后是什么，却发自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p>

    但是大阵外围是障壁，是无法逾越的法则囚笼。</p>

    那浩『荡』如灭世威仪的铁蹄朝着他的头顶寸寸压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头盖骨的颤抖，那万斤之力一旦落下便是金铁化为齑粉，生灵沦为碎沫！</p>

    “这套阵法现世三次，第一次最弱，往后每一次威力都是数倍增强。陷阵第一人险险逃脱，陷阵第二人重伤封印，你是第三个，至少表现得足够让我震惊。”</p>

    张野点了点头。虚弱之下握掌成拳，于是那膨胀无可收势的骇人阵法在顷刻间分崩离析，黑洞崩毁前卸下的一丝力量差点毁去这欲妖的一身修为！</p>

    一团黑『色』的雾状物蜷缩在病房床下。但是病床早已被此前的气流掀飞，它无处藏身，只能是避光不见。</p>

    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如阴影般笼罩在病房内，即便大阵已经撤去，却仍旧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p>

    “结……结束了吗？”</p>

    赵宿雨怔怔地问。</p>

    刚才那一幕不仅仅是阵中妖物，身处大阵外缘的她们仍然感同身受。</p>

    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给人的威压如同自身已经身处万丈谷底，而后亲眼目睹了悬崖上方一颗极速朝自己滚落的万斤巨石。</p>

    绝望，无处藏身的绝望。</p>

    那个黑洞比之梦中的魇鬼已经恐怖千万倍，虽然自始至终不曾见过洞后之物现身面世，但是视觉告诉她们，看见的那一天，便是自己的身死的那一刻。</p>

    这就是玄门奇术么？</p>

    赵宿雨睁大了眼睛。</p>

    她突然明白了张野百般阻挠不肯让她学习的原因，这种恐怖的力量根本不该由人类驾驭，仅仅只是身处阵外便已经险死还生，可想而知的是修为尽毁的前一刻，身处大阵中央黑洞下方的妖物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恐惧。</p>

    “结束了。”</p>

    张野『揉』了『揉』眉心，仿佛苦战过后极度疲倦。</p>

    这种感觉同样令他不舒服，大阵脱手的那一瞬，他直有股自己将成为魔神献祭的错觉。</p>

    最后一刻的毁阵之举并非出自他本愿，他只是感觉到黑洞后的那一股力量已经隐隐不受控制，于是心中惊骇的同时强行终止阵法逆转——至于那修为尽毁奄奄一息的欲妖，只是阵法外泄后残余力量的随手无心之举。</p>

    “谢……谢谢。”</p>

    安雅点了点头，本该如释重负的她在这一刻显得并没有预想中那么轻松，从刚才的死劫中走过来，也许报仇什么的早已不放在心上。</p>

    “结果终归还是好的。”</p>

    张野笑了笑，试图是缓和两女心中的余悸，“各自回去吧，吃点东西，然后洗洗睡觉。至少从此以后，这世上不会再多出其他受害者。”</p>

    “嗯。”</p>

    安雅苍白的脸上的挤出一丝微笑，朝着张野再三鞠躬道谢，才在赵宿雨的拉扯下草草离开现场。</p>

    张野没有走，因为那只奄奄一息的妖物趁着几人谈话之际已经悄然离开。</p>

    在黑夜笼罩的医院中来回『乱』窜，四处寻找生机的妖物如同一条快速穿行的游蛇。黑『色』的余光在路灯下一闪即没，没人注意到眼角刚刚划过了什么东西，只有少数几个巡视的保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只当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慵懒无所事事。</p>

    办公楼的高层中一名身穿白『色』大褂的医师束手而立，背对着橱窗大楼，倒像是早已预见这样一幕的发生。</p>

    “没用的废物！被人家打成这幅德行，到头来还要把我的行踪也出卖是么？”</p>

    娄震廷医师冷冷的目光扫过微光残照的走廊，那团黑『色』的游蛇状雾气匍匐在地，颤抖的样子像是面临生杀予夺的主人。</p>

    “安岩是么？我小瞧你了。”回望着通向下层的楼道口，他的脸上泛起一抹冰冷的微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既然到访，用不着躲躲藏藏。”</p>

    “啧啧啧，该说小瞧的人是我。”张野从黑暗处现身，看着朝娄震廷跪拜的妖物一阵咂舌，“你让我吃惊了娄医师。我一直觉得你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你背后的秘密这么大。这妖物和你什么关系？”</p>

    “关系？如你所见，我是人，它是妖，你觉得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p>

    娄医师淡然一笑。</p>

    “好回答，”张野鼓掌，“谁说的人跟妖物就不能扯上关系？安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p>

    “如果你指的是住院期间发生的这些事，那么我了解的情况应该和你一样。”娄医师微笑。</p>

    “好极了，也就是说这妖物的做法你是默许纵容的是吧？我很好奇身为一个医者你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所谓的医德仁心真特么是个笑话。”张野咬着牙。</p>

    “医德仁心？”娄震廷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什么叫医德？什么又叫仁心？欲妖近女『色』这不是天地常理么？我以为身怀玄门道统，安岩兄你应该对这点再清楚不过！”</p>

    “这妖物已经做了多少次案？”张野问。</p>

    “我教过他节制，一个星期一次，他在这医院里待了约莫半年。”娄医师的脸上漏出了得意的笑容。</p>

    “半年，近三十名女子。受害者全都是住院的女『性』？”</p>

    “当然，这里是他最好的牧场，无拘无束，夜晚降临后便是为所欲为。”娄医师哈哈大笑，张开双手，仿佛有广大胸襟。</p>

    “你的目的？”</p>

    张野竭力的压制着内心情绪，如果对面站着的是个妖，哪怕现在的他已经精疲力竭，他也会不惜余力跟对方拼一个你死我活。</p>

    但对方是个人。而且冷静异常，脸上的表情只像是在经历一场漫不经心的谈话。</p>

    “当然是为了趣味啊。”娄医师微笑，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听说过执念么？我觉得你们学道的人对这个词一定不会陌生。医院是一个好地方，生老病痛，死生别离。那些痛苦、那些悲哀！那些留不住！那些放不下！还有恐惧！悔恨！愤怒！贪婪！将这些奇妙的养料糅合在一起！答案是——绝望。”</p>

    黑夜中传来了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p>

    “不妨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杰作。”他突然满怀兴趣地看向怒目圆睁的张野。</p>

    “出来吧，孩子们。”</p>

    他微笑，随着他挥手，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角落里身处，带着声线各异的诡笑*，糅合在一处，仿佛背后潜藏着什么莫名庞大的物体，正对着渺小的张野桀桀怪笑。</p>

    “看不懂么？”娄医师的脸上充满了对下位者的怜悯，“这座医院就是我的培养皿，而那些你口中的受害者，她们就是我诞生奇迹的菌落。”</p>

    “你这个疯子……”张野的脸上表情复杂，震惊恐慌，一时间在这庞大如瀚海的妖气面前望而却步。</p>

    一个饲养妖物的人类。</p>

    这个世界究竟已经疯狂到了什么程度？</p>

    “这医院里还有多少和着欲妖一样的怪物？！”</p>

    “不多，但至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杀不完。”</p>

    娄医师笑笑，“现在抉择放在你面前。”他对着面前的游蛇一脚猛踹，将那团黑『色』物质踢到了张野面前，“玷污你妹妹的凶手就在这儿，你可以选择杀了他报仇然后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要走要留我悉听尊便。或者你大发慈悲留他一命，等着数日后这个蠢货重回工作岗位，然后你仍然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了。”</p>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p>

    张野望着他狠狠啐了一口。随后厌恶地瞥了一眼脚下肮脏之物，几乎是想也没想掷下了那枚兽形金杵，以令咒之力格杀。</p>

    银『色』的钢杵掷地有声，而那团黑『色』物质灰飞烟灭的一刻，张野却意外感觉到了一股特殊力量如绳索般紧紧箍住了自己的心房，一股热流无法疏散，在心脏停止跳动的窒息感下，他禁不住一口热血咳出！</p>

    “哈哈哈哈！你上当了你终究还是上当了！哈哈哈哈！”</p>

    走廊另一头的娄震廷忍不住哈哈大笑，脸上的得意狰狞，像是京剧中的优伶，浮世夸张。</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河伯

    “为什么？！”</p>

    张野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一口热血从他的胸腔处咳出，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妖物身死的那一刻，一股别样的力量如牢笼套索般禁锢在了他的身上。</p>

    “看看你的掌心。”</p>

    娄医师微笑，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得意之极。</p>

    怒目圆睁的张野应声抬起右手，却见一条黑『色』细线蜿蜒曲折勾勒成一个奇诡符号，而尾端一抹针钩，直指自己的掌心心脉处。</p>

    “那妖物是什么来头？！”</p>

    他大声地质问，一直到现在都想不通百密一疏的自己到底是如何着了对方的道。</p>

    “妖物？这个词汇用在他身上可不太恰当啊。”娄震廷哈哈大笑，“想想那几个护士给你透『露』的讯息，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你了呀。”</p>

    何伯？</p>

    张野的心头莫名一凛。</p>

    妖物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并不恰当。</p>

    何伯，河伯。</p>

    回想起了妖物身上弥漫着水沟恶臭的皮肤皲裂，张野的心中一时间闪过了一万个不可能！</p>

    “不敢相信是么？”娄医师志得意满，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嘲讽戏谑，“上古神话中的一方水神啊，长得居然是这副令人作呕的德行。你有这个资格去向外吹嘘了，因为你安岩可是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敢于弑神之人！”</p>

    “这个谎话说得并不高明。”张野呵呵一阵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且不说一届河神为什么会对你卑躬屈膝，你一个凡人要教我什么是妖怪？太可笑了吧？”</p>

    “信不信由你——”娄震廷双手环胸，“我也知道这个蠢物长得的确是不讨人喜，但是很遗憾，他确实就是京都邺河的河神。”</p>

    他两眼微眯，像是很欣赏这一刻张野眼中的震惊。</p>

    “邺水的污染使得地灵产生了异变，而愚昧的村民将年轻貌美的女子『逼』死入河水中，对一方的河神进行献祭。血腥的尸腐仪式令那条原本清澈的河流面目全非、回天乏术，借着与邺河相通的地下水脉，我将它带到了这里对他进行所谓的治疗。</p>

    “想知道你手上的那枚标记是什么么？那是邺水河伯对你的报复。从此以后，永生永世，它将伴随着你彻夜难安。河神死后灵魄化为的怨鬼，凡水脉相通之处皆有显灵。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抓紧通知我的每一个家属朋友，告诫他们此后的人生里千万不可靠近任何水脉支流。感谢我么？”他突然狰狞地笑道，“我可是给了你两个选择，是你自己杀的那个蠢物，怪不得旁人。”</p>

    “你不怕因果业报么？”张野看着他，冷冷地问。</p>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件事。”娄医师笑了笑，“佛家传说的因果循环、轮回报应，我懂，这我都懂。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害的你么？是我杀的那邺水河神么？我为他提供安身之所，定期给他治疗！杀他的人是你！这份因果业债，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来吧？！</p>

    “至于你口中的默许纵容。”他的脸上再度闪过深深戏谑，“我说了，那是天理。欲妖近女『色』，尸魔喜人躯。我可是从不干涉这些理所应当的事，你凭什么又指望，你想象中的因果报应能制裁我？”</p>

    “可以，这医院中还有多少和这河伯一样的存在？”</p>

    张野看着他，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p>

    “不多，但是你杀不完。”娄医师抿嘴，“很值得骄傲不是么？那些个看似高不可攀的自然之灵、上古神明！其实只要有欲望，全都是任人摆布的蝼蚁。我的藏品还有很多，但是相比之下一个弑神者貌似更有价值。和你一样爱管闲事的人并不少见，但是真正能把这些麻烦精从这世上抹除、把藏品变成弑神诅咒的家伙，安岩你是第一个。”</p>

    “哦？荣幸之至。”张野冷笑。</p>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我能给你展示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这肮脏而无趣的世界总需要一点混『乱』者营造的趣味，和我一起，我将满足你的一切需求。”他微笑，带着自以为充满诱『惑』力的语气。</p>

    “和你口中的这些蠢物一样么？”张野嘲讽地看了一眼角落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触手。</p>

    “不，你和他们不一样。”娄医师笑道，“他们只是棋子，而你是变数。你是一个真正掌握玄门法术的人，而我有纵横全局的脑子。我们俩联手，这美妙的猎场将从这小小一间医院扩大至整个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妖，所有的地灵！都在你我的掌控之中！”</p>

    “疯子。”</p>

    张野摇头，转身打算离开。</p>

    “我知道你会拒绝我。”娄震廷的表情并无半分失望讶异，“但是无妨，没有你，并不妨碍我的游戏进程。这些藏品库里的乖孩子即将长大，而我们的脚步也将拓展到更遥远的地图。我今天的话只是给你一个选择，成为我们的朋友，或者是有朝一日与我们为敌。”</p>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p>

    张野回过头啐了一口，无论那黑暗处的叫嚣声如何刺耳，只管朝着医院楼外大步前行。</p>

    “有趣的变数。”</p>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娄医师的脸上『露』出一抹趣味的笑容。</p>

    “赵夫人是么？”</p>

    走出大楼外的张野第一时间拨通了赵宿雨母亲留下的联系电话。</p>

    “是我，怎么了？”</p>

    时值深夜，电话那头的赵夫人不无嗔怪地问。</p>

    “限制好你的家人，你的丈夫和你的女儿，这段时间里，不要靠近任何水脉河流。”</p>

    “为什么？”赵夫人不解。</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弑杀了一名河神。”</p>

    “……”</p>

    “你现在在哪。”</p>

    赵夫人沉默了良久。</p>

    “你女儿学校的附属医院。”张野如实回答。</p>

    “我女儿呢？”电话那头问。</p>

    “刚帮她解决了一桩事情，现在应该带着室友回到了寝室。”</p>

    “电话里不方便，这件事咱们得面谈。”赵夫人想了想，说。</p>

    “来我家？城郊公寓，平和路001。”张野报了个门牌。</p>

    “不行，你来我家。”赵夫人摇了摇头。</p>

    “老赵不在？”张野诧异道。</p>

    “他那你不用管，地址你知道吧？直接过来就成。”</p>

    “明白。”张野点了点头。</p>

    半小时后，红『色』的出租车把张野送到了赵老板的别墅外，而下车不过三步，一身大衣防天寒『露』重的赵夫人便迎面朝着他走了过来。</p>

    “老赵呢？”张野见面后问。</p>

    “被我弄睡着了，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你详细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赵夫人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向了街外的一座夜营咖啡厅。</p>

    “这世界上有神么？”</p>

    坐下以后点完热饮的张野突然问，看着面前给人亲切感的赵夫人，像是终于问出了这个耿耿于怀的问题。</p>

    “看你指的是什么。”摘下了头上防风的帽子，赵夫人淡淡回答。</p>

    “修道之人的修仙化神，一般指的是摒除思维杂念，无欲无求，万劫不损自身。这种概念与妖物完全对立，某种意义上最近接近于我们口中的‘神’。”</p>

    “河伯呢？这种古神话中有名有姓的神明，属于什么种类？”</p>

    “地灵。”赵夫人看着他的双眼，“这种山川湖泊之神，因为是自然造化之灵孕育，我们一般叫地灵。譬如山神土地，譬如河伯水神。这些东西都是一方灵脉孕育，自身命运，牵系着那一方土地的兴衰。”</p>

    “河水污染有没有可能导致河伯异变？”张野接着问。</p>

    “有可能。如果河水污染，灵脉破坏，身为地灵的河伯不可能不受到影响。就像淡水不生鲨鱼，海水不生虾米一样，环境对物种的改变，由此可见一斑。”赵夫人回答。</p>

    “最后一个问题，”张野深吸了一口气，“杀了神会怎样？”</p>

    “你为什么这么问？”赵夫人的表情变了，“你跟异变的河伯到底扯上了什么关系？我前两天听我女儿说了你跟她的事情，好端端地帮室友解决问题，问什么会突然演变成弑神？！”</p>

    “你女儿的校医院中有一个极端危险的人物你知道么？”</p>

    ……</p>

    张野苦笑了两声，把事情原委一一说了出来。</p>

    “有点意思。”</p>

    听完叙述以后的赵夫人微微点头，啜饮着桌上的咖啡，表情如窗外飘忽的冷空气。</p>

    “根据那个疯子所说，弑神以后，我的身上会永远留下怨鬼的诅咒，从此以后，凡水脉相通之处，皆有显灵。”张野亮出了手掌上的黑『色』掌纹，“他提醒我尽快告诫身边人不要涉足水源，这就是我深夜叨扰的原因。”</p>

    “你先别急，你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赵夫人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这类地灵对人间道术向来都有免疫作用，你是怎么做到杀死那只河伯的？”</p>

    “……”</p>

    张野楞了一下，犹豫半天不知如何回答。</p>

    “小张野。”赵夫人返了他一个认真的表情，“如果你这时候还要跟我打哑谜，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自己一个人想法子解决。”</p>

    “那啥……我用了逆四相阵法。”</p>

    对着橱窗玻璃一阵干咳，张野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这件事。</p>

    “逆四相阵？！”赵夫人的表情和青衣初次听闻时一样震惊。</p>

    “机缘巧合下的发现，逆转四相大阵，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倒推回混沌起点，召唤混天四兽真身……”张野挠着头，看着赵夫人逐渐变化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小。</p>

    “小张野啊小张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赵夫人指着他的头，半天不知道该从何骂起，“这种邪术你也敢用的么？倒行天理伦常，这是摆明的禁术你跟我说你不知道？！”</p>

    “真不知道啊我！”张野矢口辩解，“当时我就是发现了一种特别强大的变阵方式，一门心思以为自己开创了百代之先河，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是禁术一流？”</p>

    “我问你，这阵法你用了几次？”赵夫人气得不能自已，看表情就是“你要是我儿子老子早抽死你了”。</p>

    “三次……”张野畏畏缩缩地回答，“第一次用法刚好，到现在，已经隐约有了点控制不住的迹象。那邺水河伯就是受了阵法外泄的力量威压，这才一次散去了全部修为，死在了我的手下……”</p>

    “你以为那河伯是死在阵法威压之下？”赵夫人冷笑，“那是混天四兽在混沌中的一点力量外放，生生抽干了这邺水河神的全部修为！”</p>

    “什，什么意思。”张野被她说得一阵结巴。</p>

    “所谓禁术，从来都不是人控制术法，而是术法控制人。混天四兽根本不是人为能掌控的力量，你在结阵召唤他们的同时，实则也是他们在利用你作为媒介，加强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沟通！等到有一天，他们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渗透的足够多足够强，他们就会借你的阵法重新降临人世，混沌中沉睡千万年的四大恶兽，一旦面世将是整个道域乃至人间的灭顶之灾！”</p>

    “卧槽……”</p>

    一时间，张野脸『色』煞白。</p>

    “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你记住一点，下次你在干滥用这种禁术，那么抱歉，只能烦请张大师离我们家老赵，离我们家女儿，离我们全家远一点儿！我们家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关系！”</p>

    赵夫人双手环抱胸前，神情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对无门

    “好的……我了解……我了解……”</p>

    张野点了点头，一边咽着唾沫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p>

    “那个医生是什么来路？”</p>

    眼见他满口答应，赵夫人不带好气地问。</p>

    “不清楚。”张野摇头，“名字是叫娄震廷。年纪轻轻已经读到博士学位，并且在你女儿的大学有教学任职。涉及领域涵盖多重医学科目，在当今的医学界应该算是声名远播。”</p>

    “意思就是天才咯？”赵夫人冷笑，“都说天才和疯子之间向来是一线之隔，现在看来倒是没说错。你能不能确定他不会道法？”</p>

    “九成把握。”张野想了想，“但凡有道行根基的人，体内难免都有真元外放。我仔细观察过，无论是他的气场还是呼吸韵律，都没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感觉。再结合他对我说的话，我判断他应该不是道门中人。”</p>

    “这个乌龙可就闹大了。”赵夫人眉梢一抬，“一个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不识道法，不通天理，居然能将一群妖物、地灵玩弄于鼓掌之间，看样子是个角『色』。小张野，你这回算是碰上对手了。”</p>

    “如此丧心病狂之徒，丈母娘，”张野在一旁煽风点火，“您就没有一点替天行道、铲『奸』除恶的念头？”</p>

    “算盘打得不错。”丈母娘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惹下的『乱』子，凭什么要我给你擦屁股？”</p>

    “这是我惹下的『乱』子吗？！”张野故作吃惊，“要不是为了你女儿，我能卷入这件事？要不是为了保你女儿的周全，我会强行使用禁术、杀了那邺水河神？”</p>

    “你可省省吧你！”赵夫人看上去是一点不吃他这套，“是我让你能力不足强行出手的？是我让你把我女儿带到除妖现场、身临险境的？现在捅了大篓子想起了我这个‘丈母娘’，我可是记得之前你小子还一脸牺牲的表情跟我说不愿跟我女儿在一块儿哈！”</p>

    “往事不要再提……”</p>

    张野扶着额，一脸的寒霜秋冷。</p>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夫人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弑神’这种事情在历史上都算是罕见，就算是老江湖，也未必能解出你这掌心黑纹上的咒法。再加上你口中的那名娄医师明显不是什么善类，这次的麻烦恐怕真是棘手的过分了些。”</p>

    又是一个无解咒术。</p>

    算上自己手腕上那圈牙印对应的“红鸾心动”，自己这倒真有了些身患绝症的感觉。</p>

    张野呵呵一阵冷笑，说：“我能怎么办？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您帮忙的呀。现在看来这段时间也许真是点儿背，干点啥事儿都能把自己搭进去。”</p>

    “先想办法查清楚那个娄医师的底细。”丈母娘沉『吟』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在公安部门有关系，想办法，知己知彼才是正面迎敌的第一步。”</p>

    “跟我想的差不多。”张野吸了吸鼻子，这一贯是属于他的惯用路数——凡是解决不了的对手，一概祸水东引，引得更多方势力入局。</p>

    “既然他本身不是什么善茬，我就有这个集结力量一锅端掉他的基础。饲鬼养妖这种事本身就是历代正道人士所不齿的行为，再加上这医院里发生的多起案件，能引得警方加上典狱司同时出手，这个麻烦的阻力会小很多。”</p>

    “思路没问题。”赵夫人点了点头，“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对方既然能把秘密告诉你，就一定会事先准备好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总之你见机行事吧。处事机灵一点，你的后台可不弱，就算拿不下对方，人家想对你出手也没那么容易。”</p>

    “说的是。”张野点头。</p>

    截至目前为止自己身上可的确是牵系了多方关系后台。</p>

    明面上有重案组总警司这层私好，暗地里有林九、青衣两位大妖。道域四大名山中龙虎山门跟他是明确的交好态度，连带着典狱司那边也不可能忽视自己一个突然崛起的新人。</p>

    但是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p>

    难道是近来自己名头太盛，所以通过阴阳集市等渠道，赵夫人也把自己的底细『摸』清楚啦？</p>

    “另外关于这个河伯鬼咒，我觉得你有必要重视一下。”想到了什么，赵夫人提醒道，“人家不一定会对你出手，但你要考虑考虑你的家人。”</p>

    “明白，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安全起见，我会即刻返回老家，确认我爸妈的安全。”张野点了点头，心想着自己老家还在祖国南方，以“江南水乡”而闻名天下的地界，真的要通过河流水脉下手，危险隐患真的是太大太大。</p>

    “至于解咒之法，我肯定是帮不了你什么，不过要找到跟这件事有关的线索，我建议你可以去两个地方问问。”赵夫人说。</p>

    “哪两个地方？”</p>

    “第一是京都邺河，既然是邺水河神，必然能在那里找到相关线索。去寻找那里被破坏的灵脉，不敢说一定会有收获，至少值得一试。”</p>

    “张野明白。”张野点了点头。</p>

    “还有一个地方就比较宽泛了，这可能需要耗费你很多的时间心力。”赵夫人看着他，目光如水，“去寻访道域四大名山。在那里记载了中原近千年来的道统变迁，秘辛隐史，我相信关于弑神诅咒的事情如果真的在历史上有所记载，那么这份内容一定是在四大名山的不传典籍之中。”</p>

    “可以，我记下了。”张野长叹一口气，再次点头。</p>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喝完了桌子上的咖啡，赵夫人起身就要离开，“我女儿那边最好是我们俩人什么也不说，这件事让外人知道没什么益处，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p>

    “放心，我不说。”</p>

    张野苦笑了两声。</p>

    “买单。”</p>

    冲服务员招了招手，结完账以后的赵夫人裹紧大衣，如何而来，又如何消失在了夜晚的风中。</p>

    “京都邺河么？”</p>

    张野将双手『插』在荷包里，低着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小步离去。</p>

    ……</p>

    给梁警司的电话打在了隔天一早。</p>

    在低劣的睡眠质量中熬过了一夜，第二天，张野便以报案的名义联系了自己在重案组的那名“未来长官”。</p>

    “你这事儿……不好办啊……”</p>

    一向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的梁警司破天荒地表现出了拒绝的态度。</p>

    “为什么？以你的职权要查一个人还不简单么？”张野表示不太能理解，“我又不是无缘无故直接让你抓人，那家伙本身就是反社会人格猖獗的危险人物，我光明正大的报案也有问题？”</p>

    “首先你要想想你这么做的影响。”梁警司的语气透着深深的沉稳。</p>

    “娄震廷医师在当今的医学界享有极高声誉，他身上的名誉头衔国内国外加在一起能让你一眼扫下来看不到头！这样一个国家高度重视的医学人才本身就相当于身系免死金牌一样，走到哪儿都是省内机关关照的国宝级人物！撇开这种国际影响不谈，他手下治愈的疑难杂症更是数不胜数，广大医患中，经他的手直接或间接康复的病人可以从你家门口一路排队绕b市一圈！这样一个公众人物你别说是抓，就连派个人去查我们都要负相当大的责任！</p>

    “最好的结果，我们查出了一些问题。这时候广大媒体势必造势，为了消除舆论方面的不良影响，公安宣传部门要付出的工作量可能大到要靠三年五年来收尾。你以为你看到多数公众人物一点丑闻都没有？人无完人，只要想挖，每个人都能找到污点！但是影响太大，我们这些负责抓人的有时候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p>

    “那危险人物就不抓啦？”张野被他的逻辑呛得不轻，“你知道他在背地里干些什么勾当么？饲养妖鬼！这样的行径一旦发展壮大，后果只怕是比起龙腾妖祸的那次兵家养尸还要严重！”</p>

    “不是不抓，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抓他要付出的代价。”梁警司说，“我问你，你能不能保证，只要我们去查，一定能查到结果？”</p>

    “不好说，这个人城府极深，如果只是随随便便一查，真不敢说一定能查出结果来。”张野想了想，压抑着情绪回答。</p>

    “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负责任的是谁？现在的举报是实名制度，如果公然诬陷一名社会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人家追究起来，不仅仅是你，我们重案组也要吃官司。”梁警司冷冷地说。</p>

    “行我明白了。”张野在电话这头不住地点头。</p>

    人家的话说得很清楚嘛，就是影响太大，不敢去查。</p>

    这就是娄震廷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p>

    就跟那些医院里的受害女『性』一样，人人都感觉自己可能在昏睡中受了侵犯，但是考虑到名声，考虑到抓捕难度，每一个人都选择了矢口不谈！恰恰是这些违背本心的顾虑，才成为妖魔作『奸』犯科的规则保障。那个人完美的利用了人『性』缺陷，这一手玩得漂亮，玩得张野无话可说。</p>

    “你也别太见气，人生在世，总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电话那头的梁警司好言相劝。</p>

    “这句话的意思你倒是解释的很出『色』啊。”张野冷笑，心说好一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p>

    “大不了就这两天，我派两个心腹去私人方面调查一下。有结果，有明确证据，我一定会联系典狱司那边进行双方协商会谈，但是没证据的话，就只能你这方面隐忍一下了。”梁警司顿了一下，算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p>

    “隐忍？隐忍到东窗事发？”张野问。</p>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等到东窗事发。”梁警司点了点头。</p>

    “行，当我什么都没说。”张野说了句明白，继而挂断了电话。</p>

    “那头吃闭门羹了？”</p>

    躲在门口看热闹的林九显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p>

    “你别闲着，我马上叫车，今天下午，陪我去一趟邺河。”</p>

    张野『揉』了『揉』眉心，朝着老酒鬼说道。</p>

    “邺河？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要去邺河？”林九皱眉。</p>

    张野苦笑了两声，示意他坐下以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肮脏的真相

    平静的水面不存在想象中的川流不息，垃圾，浮萍，来自黄土地上的各『色』填充物。淡淡的腥臭在温度高涨的白天时段飘出去很远很远，站在黄土高耸的邺河两岸，青灰『色』的河水漂浮着一层石油般的污物，曲径流长。</p>

    北部平原，黄河水系。</p>

    邺河的历史谈不上悠久，自有史可考以来，大约是两百年。</p>

    从b市城郊地段开车起，绕着京都走过大半圈。目标明确的张野林九两人并没在路途中花费太多功夫，却唯独是被这切实的河流水貌吓了一跳。</p>

    “你跟我说这是河？”</p>

    老酒鬼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嘲讽，“要不是水面宽一点我还以为这是哪条地下排水沟呢。”</p>

    “我跟你想法一样。”张野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笑容，“好好一条河变成这样，真好奇这里头是谁的功劳。”</p>

    他言外之意当然是指那名道貌岸然的娄震廷医师。</p>

    “找个本地人问问。”</p>

    老酒鬼抄起酒壶灌了一口，把租来的车停放一边，下了高速就熟练地拦下了一位小市民打扮的过路人。</p>

    “老乡，”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这个是邺河哦，咋子这老远飘着一股恶臭？”</p>

    对方打量了他一眼，问，“你谁呀？”</p>

    “过路人，来这地方观光旅游，随便问问。”张野从一旁凑了过来，递了半包香烟——他本人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有时候出门在外交际应酬，会有意识地备上一包在身边。</p>

    “旅游嘛，可以打南边儿去市里瞧瞧。”那京都老乡看见有人递烟过来，立马就换了一副熟络的嘴脸，“至于这邺河，本来就没啥子看头，更何况是现在这副样子，早些离远了才好。”</p>

    “怎么说，我记得我以前来这地儿玩儿过，这河水还没这么浑吧？”林九皱着眉，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p>

    “你怕是一年多以前来的吧？”那老乡看了他一眼，“一年前水的确是不浑，鬼知道一年前发生了啥，这水是又腥又臭！打从京都这片儿起，前后几十里的水路全都是一个德行！就咱们这儿的饮用水，还得从隔壁县城借调呐！”</p>

    “上头就没想过派人治理？”张野问。</p>

    “派了呀！有什么用？”京都老乡抽着烟，望着俩人一阵瞪眼，“先是关了那些个污水排放的厂子，再是往水里投些个‘净化水质’的水草，到头来一点儿用没有，该啥样还啥样！治理了上下大半年，一点起『色』不见！上头大概也是磨得没了心气儿，放下政策，任由我们当地人瞎折腾去了。”</p>

    他的脸上一阵戏谑的嘲笑，“一年前的邺河可比现在宽的多，水不敢说多清，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臭不可闻不是？”</p>

    “那有人调查过河水变臭的原因么？就算要治理，最起码也得对症下『药』是吧？”老酒鬼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p>

    “可不是嘛！”老乡一阵附和地点着头，“这道理我们都懂，上头那些干实事儿的，你说他们能不懂？懂了没用啊！找着了问题，该治不好的不还得是那样？是个人都知道这中游河段有问题，情况一定是出在上游的河段上。有首诗咋说的来着？‘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小市民打扮的路人还文绉绉地拽了首古诗词。</p>

    “后来呢？上游那边有什么交代？”张野问。</p>

    “还能有啥交代！”老乡呵呵一笑，“关厂子！种水草！专家学者来了一大堆，又是抽样调查水质的，又是当地民生采访的！结果忙活来忙活去，愣是没整出个结果！专家学者都吃了瘪，负责干事儿的人自然也没了主意，水库树林子建了一片又一片，实在没办法，你说这能咋整？”</p>

    “是挺麻烦的，可惜了这条河。”张野点了点头，望着林九神情复杂。</p>

    “上游。”</p>

    老酒鬼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跟他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p>

    两人马上会意，一个跟老乡告别，一个去路边发车。</p>

    轰鸣的引擎声在高速上渐行渐远，剩下白得了半包香烟的京都老乡，望着这俩人一脸占了便宜的表情。</p>

    邺河的上游还要再开往下一个县城，不爱说废话的林九直接一脚油门到底，驾驶着租来的奥拓差点没把车子开飞起来。</p>

    一路顺着高速行驶，在路过下一个县城时，面无表情的老酒鬼没有半点靠边停车的意思，而是继续一路狂飙。</p>

    张野自然是不解。</p>

    林九回答说，“你要找的地方不在上游，寻灵脉，目的地应该是邺河水源。”</p>

    河流的源头，这是一个很概念化的东西。</p>

    确切的来说，地图上能给你一条河流的大致形状，但是关于这条浅蓝『色』细线的具体发源地，却没有任何一张区域地图能给你准确解答。</p>

    好在沿途行驶的两人还有一个不可能出错的固定路标——那条水质已经腐败的邺河。顺着河水逆流而上，最终到无路可走，一定就能找到所谓的源头。</p>

    记不清一共行驶了多少公里，一直看到越来越窄的路段最终通往一座交通不发达的小山村，一路不减油门的林九才算是熄火停车，拉着张野走向了此行的终点。</p>

    原本还有几十米宽窄的邺河终究是随着两人的千里跋涉缩减到几十步规模，而眺望了一眼村后的群山，仿佛自带观山望水技能的林九才点了点头，意思是差不多了。</p>

    老规矩，这种时候还是得拉个路人问问情况。</p>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地方的村民，貌似一点都没有沿袭外界北方居民热情好客的习俗传统。</p>

    起先的搭话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出在只要谈话内容涉及到村里这条水质污染的“母亲河”，每个人，无论老少男女，一律都会换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仿佛躲债主一般绕开两人。</p>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同一个村落人口有限，因为邻里之间大多沾亲带故，一来二去之后，几乎全村上下都知道村外来了两个外乡人，别的不问像是专门冲着村里的污水河而来。</p>

    在这种村里村外一致排外的不善目光之中，张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俨然就是防着邻贼的家主人。</p>

    “你在车里先休息会儿吧，这事交给我。”</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在村外冲着张野淡淡地说。</p>

    “你打算怎么做？”张野苦笑着问。</p>

    “这你别管，在蛊『惑』人心这方面，有时候妖就是妖。”老酒鬼笑了笑，提着酒瓶宛若壮士别易水一般朝村里走了去。</p>

    张野知道，这家伙怕是抓人施法术、套真言去了。</p>

    半晌，从老酒鬼离开到返回，一共花费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p>

    “有没有伤亡？”这居然是见面以后张野最关心的问题。</p>

    “找了个愣小子，用了点『迷』魂法，现在人打昏了扔在自家后院，醒来以后保证什么都不记得。”老酒鬼白了他一眼，意思是“我出手你还不放心？”</p>

    “那就好，问出什么来了？”张野点了点头。</p>

    “这条河出事在一年前。”老酒鬼顿了顿，“一年以前，有村民目睹了河水中白龙吐血，全村视以为不祥之兆。”</p>

    “白龙吐血？！那么夸张的么？”张野一抬眉角，心说这词儿怎么听怎么像是旧时的封建『迷』信。还白龙，他长那么大怎么没见过龙？</p>

    “没有夸张，多人亲眼所见，作不了假。”林九看着他，表情沉静如水，“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亲眼目睹了河水中一条真鳞真爪的白龙翻滚，白『色』的肚皮朝上，像是承受极大的痛苦。这件事迅速引来大量村民围观，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条翻滚抽搐的白龙吐下了一大团黑血，最后沉入了水底。”</p>

    “这听着悬啊……”张野擦了擦冷汗。“后来呢？”</p>

    “村里的老人以为这是不祥之兆，白龙吐血，该是大祸临头。结果这时候最可笑的事情发生了，”老酒鬼的脸上闪过一抹怪笑，“恰逢其时，村里来了一位云游方士，没有见过白龙吐血，却将近日来村里发生的怪事说得一清二楚。”</p>

    “呵呵，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自导自演。”会意的张野跟着他相视一笑。</p>

    这种手段在江湖骗子的手中并不罕见，有人先投毒后治病，那么就有人先制造异象然后伪装成料事如神的活神仙。</p>

    “那云游方士怎么说？”他问。</p>

    “河神看上的女子被人破了身子，这是河神触怒，要降灾于全村。”林九笑道，脸上尽是对幼稚之举的鄙夷。</p>

    “然后呢？村民按他的吩咐做了？”张野皱眉，他想到了娄医师跟他说的话，“邺水的污染使得地灵产生了异变，而愚昧的村民将年轻貌美的女子『逼』死入河水中，对一方的河神进行献祭。”</p>

    “这地方交通不便，全村上下电话都没全通，你指望村民的思想能有多先进？”老酒鬼的脸上满是嘲讽，“方士高人这么说，全村上下自然是全力搜捕那名河神看上的女子，并找出所谓的‘『奸』夫’，试图给河神大人道歉。那方士是在信口胡说，但全村上下，要找一名恰好被破了身子的年轻女『性』还不好找么？于是在旁人的检举告发之下，一对无辜牵连的青年男女被村民们揪了出来。男的高声抗议，结果在与众人的推搡中不慎被失手打死。尸体抛入河水中，据说是一连腥臭了三日。”</p>

    “女的呢？”张野的两条眉『毛』已经拧成了倒八字。</p>

    “女的眼看着爱郎含冤而死，自然是带着怨气投河自尽。就这样，一场全村上下共同参与的谋杀案至此完成，而可笑的是，那云游方士却自此不见了踪影，从此人间蒸发。”</p>

    老酒鬼仰起酒壶灌了一口，看向那村落的眼神中有嘲笑有怜悯有恶毒。</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异化的灵脉

    “问题差不多搞清了。”</p>

    张野冷笑着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那帮村民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原来是亲身参与了谋杀所以做贼心虚，法不责众之下，全村上下选择了集体隐瞒。</p>

    “那对青年男女的家人呢？他们的爹妈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人『逼』死投河，然后无动于衷？”张野问。</p>

    “要不怎么说愚昧呢？”老酒鬼一阵冷笑，“杀死自家孩子的是全村上下，这里头算上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一旦报警，相当于把全村人送上法庭。这种官司输了永无立足之地，赢了也是天下之大无处安身，两对父母就算心里再苦多少也得为自己的晚年盘算盘算，四十多岁的精壮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自己搭进去就什么没了。这个道理你想不通？”</p>

    “果然，人心啊人心，你真是没让我失望。”张野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山村眼神中一阵冷嘲热讽。</p>

    “你怎么看？你觉得那云游方士会不会就是我提到的娄震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九，张野问。</p>

    “不好说，时隔久远，一年前发生的事，又没有案底记录在册，谁敢说一定？”老酒鬼叼着酒瓶摇了摇头，“不过就算不是本人，这件事跟那家伙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这种偏远山村跟文明世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能把异化的河神带回自己所在的市区医院，能肯定的地方在于你惹上的那个对头肯定是来过此地。”</p>

    “白龙呢？白龙吐血的现象怎么解释？”张野笑了笑，“坦白说到这一刻为止我仍然对这种说法心存质疑，虽然说我自己已经算是道门中人，但龙这种生物，亲眼见到以前我是真的不大敢相信。能确定那个方士应该是在胡说八道，但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出的这一手，这点我想不通。幻术么？这种级别的幻术，从一个玄门传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成功施展的可能『性』不高。”</p>

    “恰恰相反，那个不是幻术，而是事实。”林九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白龙未必是真龙，一般河水中的龙形异象，大多和当地的河神有关。”</p>

    “龙脉？！”张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地灵能够以“龙”的形式化形出现，唯一的解释在于当地的地气特殊，隐藏着风水宝地的龙脉之相。</p>

    “你的意思是这地方不仅灵脉孕育了地灵，而且孕育地灵的那条灵脉还恰好是一条龙脉？”</p>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邺河直属黄河水系，这条水流的源头，恐怕还真的蕴涵着一条隐龙。”林九笑了笑，“灵脉本身已属稀有，非名山大川之地不成。而万千灵脉之中，成就龙形的更是少之又少。可惜了这邺水河伯，本身是龙脉精华，如果安分守己，从地灵修成地仙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惜啊，百年修行，功亏一篑，一念成魔，万劫不复。”</p>

    “怪不得，免疫道术也就算了，能直接跟四灵神位公然叫板、分庭抗礼，原来是仗着一身龙脉精华。”张野笑了两声，想起那晚的遭遇居然是一阵后怕。</p>

    如果不是自己手握禁术出奇制胜，那晚的结局恐怕是不堪设想。</p>

    “这座村子已经没什么值得呆下去的理由了，一群杀人凶手而已，跟他们多说也是无益。”老酒鬼放下酒壶，指了指远处群山，“绕过村子，咱们直接去寻找那邺河水源。看看那云游方士抱得是什么心思，也顺道，看看那异变以后的川河龙脉。”</p>

    张野点了点头，跟在林九后头绕小路迂回上了山。</p>

    山顶积雪，而开春后冰雪消融，雪水下渗，汇流成河。故多数河流的源头都在山腰处，间有草木生根，保持水土。</p>

    凭着妖物天生对灵脉的敏锐嗅觉，有了林九带路，百里群山反倒不成阻碍。</p>

    两个人一个是身手超越人类的大妖，一个是御邪境修为的修道之人，在山石间穿梭的速度虽说不比猿猴般矫健，但一来二往，比起普通人倒是胜过太多。</p>

    顺着细流攀援而上，指着半山腰处的一条岩缝，老酒鬼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水源。</p>

    却见细细的水流从岩壁中倾泻而下，绕弯后百折迂回，从高处往下看，的确是过林后直通村里的污水河。</p>

    水质还算清冽，但闻起来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咸腥。</p>

    以前爬山时总爱用山泉洗脸的张野这次在满头大汗的情况下硬生生忍住了冰泉冲凉的念头，实在是水源不敢保证，因此不敢随便尝试。</p>

    “灵脉在岩壁里头？”</p>

    甩了甩手上冰凉却略带臭味儿的山涧水，他冲着老酒鬼问道。</p>

    “一半在里头，一半在外头。”老酒鬼仰头灌酒，用眼角余光指了指张野用以立足的大块青石。“你没系统学习过风水理论，所以不知道这点情有可原。远处群山望气，汇聚到这一点，成就了一条隐藏在山岩之中的隐龙。而龙头破壁而出，形成岩缝，张嘴往外喷吐的水流，也就成了这条灵脉孕育的溪水。”</p>

    “那么要对灵脉动手脚，应该在什么方位施法？”张野接着问。</p>

    “咽喉。”林九看着他回答。</p>

    “对育水龙脉动手脚，下手的位置在于龙的咽喉。”</p>

    说完，他径自走到岩壁前，以虎口丈量之后，俯身停在了河水下泄时经过的一块卵石之上。</p>

    “考你个问题。”他抬起头笑了笑，“这块石头叫什么？”</p>

    “喉结——”张野白了他一眼，可以给了个看似不可能的答案。</p>

    他没学过风水，但有了上次张家祖坟的经历，他猜也能猜出这块造型圆润的石头应该就是龙珠。</p>

    凡龙脉之地风水自成龙形，而聚气成珠，故有龙脉的地方多数都会有龙珠。</p>

    “答对了。”</p>

    没想到林九居然是眼前一亮，像是不敢相信的点了点头，给予了张野一个肯定的眼神。</p>

    “别闹……”张大师一个尴尬的笑容，“我随口一说，谁不知道这地方应该是整条龙脉的精华所在——龙珠摆放之位？”</p>

    “你这还真说错了。”老酒鬼的脸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龙藏珠之地都是在下颌，你见过哪条龙的龙珠是在咽喉部位？”</p>

    说着，他翻开了那块表面光滑的卵石，而水流之下的部位，俨然就是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黢黑。</p>

    “喉部发黑，中毒而死之状。”</p>

    老酒鬼冷笑了两声，像是为了映照自己所说，居然连验尸的那套理论都搬了出来。</p>

    “能不能判断是怎么下的毒？”</p>

    张野捏着鼻子，心说这味道真的够劲儿。</p>

    本身就是时值下午太阳毒辣，这青石地下冒出的腐臭味儿直让他想到了夏天没放冰箱的隔夜肉汤。</p>

    “腐肉，腐骨，女子阴处『毛』发，以及脚趾甲。”</p>

    林九绷着脸，冷冷地说出了这几样东西，“取天下污秽之物，以红布包裹后针扎封死，埋在青石之下，等到溪水将布包内的东西腐蚀殆尽，这条龙脉基本上也就算是废了。”</p>

    “村民看到的那条吐血白龙其实就是中毒后的邺水河伯？”张野强忍住了一腔呕吐的冲动。</p>

    “应该是，”林九点了点头，“白龙吐黑血，本身就是风水龙脉被破的异象征兆。应该是有人先在山涧处施法破了龙脉精气，引发异象之后又妖言『惑』众，这才引得村『妇』含冤跳水，继而导致了接下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女子无助，投水后魂魄无所依存，应该是为了寻求报复，将自己的身子献给了异化之后的邺水河神。”</p>

    “那邺水河神帮她报复村民了么？”张野冷笑着问。</p>

    “当然报复了呀，”老酒鬼微笑，“这条河水的现状，就是河神对村民最好的报复。他们以为只要不喝这河里的水就什么事也没有，殊不知每天日升月落，腥臭的河水在温差作用下形成瘴气，正日夜不断地缓慢被这些村民吸入身体之中。这种*潜伏期很长，三到五年之后，一旦病发，无『药』可解！可怜这帮愚昧的乡野村夫，到死也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可以料想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一个村子突然如瘟疫般爆发大规模死亡，到时候只怕又会是一条吸人眼球的新闻刊登各地日报，然后引得旁人『色』变，闻者心惊。呵呵，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一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p>

    “这一杯，祭那无辜牵连的青年男女。你们的日子不久将要来到，这群杀人凶手，在天网面前一个也逃不了。”</p>

    他扬起酒壶，将那洋洋洒洒地酒『液』倾倒入脚下的涓涓溪流之中，神情肃穆，间带有眼神嘲讽世人。</p>

    “虽然说不是什么正能量，但听完以后莫名觉得爽。”张野跟着笑了两声，望着山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龙珠呢？这条龙脉的龙珠呢？”想起了什么，他突然问。</p>

    “没有了，要么是出事以后龙死珠毁变成碎片被冲入了河水中，要么就是事前已经被人拿走。”老酒鬼笑了笑，望着张野一阵遗憾的表情，“我觉得赵夫人的意思应该也是让你来寻这龙珠，毕竟是曾经的龙脉精华所在，施以特殊之法，也许能解你身上的弑神诅咒。只可惜，来晚一步。找到龙脉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看过，这条河，有龙无珠。”</p>

    “意料之中。”张野耸了耸肩，虽然遗憾，但表示这种结果也能接受。</p>

    “原因已经看过了，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老酒鬼呷了一口酒，看着他问道。</p>

    “收拾收拾行李，回趟老家。”张野看了看天，疲倦地说道，“我不知道那家伙说得是真是假，但如果真的有这种怨鬼随水脉显现的可能『性』，我就一定得回趟老家，确认我父母的安全。”</p>

    “你老家在哪儿？”林九随口一问。</p>

    “江南徽城。”张野笑了笑回答。</p>

    “太远了，我怕是不能陪你去了。”老酒鬼撇了撇嘴，随即却又是隐晦地一笑，“不过徽城的话，有个人倒是可以陪你。”</p>

    “谁？”张野问。</p>

    “二姐，青衣。”林九微笑，“你去找她，别说是我让你找的，只要跟她说目的地是徽城，我觉得她一定会答应你一起去。”</p>

    “是嘛？”张野皱了皱眉，看他的表情总觉得别有深意。“也行吧，那么我不在的一段时间里，老兄你要是无聊，可以帮我去医大附属医院看一看。那个姓娄的小子总归是个祸害，既然我不在，我希望你能帮我出手铲除。”</p>

    他拍了拍林九的肩膀，这一刻的神情像极了白帝托孤的刘备。</p>

    老酒鬼白了他一眼，扔下了一句和赵夫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p>

    他说：“你惹下的『乱』子，凭什么要我给你去擦屁股？”</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徽城之旅

    邺河之行，铩羽而归。</p>

    漫长的寻根之旅总算是让张野搞清了一年前发生在那名冤死河神身上的一切，然而不幸的地方在于，查明原因对他身上的弑神诅咒并无半点帮助。</p>

    神秘的云游方士，下落成谜的邺水龙珠，还有那不知道何时何地横『插』一脚的娄震廷。</p>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每每想起每每就让张野一阵头痛，而眼下唯一能让他感到思路清晰的事情，也就只有连夜买好前往徽城的火车票，赶在东窗事发以前回到父母身边，确认二老的人身安全。</p>

    火车票一共买了两张。</p>

    这是听了林九的建议，长路漫漫，带上青衣也许能省去不少麻烦。</p>

    对于在外漂泊的儿子突然有一天打来电话说要回家看看，家中二老表现出的反应是妥妥的体现了男女双方中年时思想上的差异分歧。</p>

    父亲清了清嗓子，电话里的声音和儿时记忆中一样稳重如山、说一不二。</p>

    “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找工作吗？怎么了工作找不着在那边待不下去了？真在那边混不下去就直说，咱老家这边虽然生活水平比不了大城市，但这两年的就业形势却还是蛮好。”</p>

    老父亲语速沉稳，话语中透着的关切，隐约还有点照顾儿子自尊心、不忍心把话说穿的感觉。</p>

    “毕竟咱家的种就在这儿，你爹妈两个就是劳苦大众的命，也从没指望过生个儿子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早点回来，找个正经工作，再让你李婶儿给安排安排相亲，岁数不小，成家立业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来。”</p>

    听到这话的张野哭笑不得。</p>

    他心说爹你知道在这边人家经商从政的大老板一个个都得一口一句“张大师”地叫你儿子么？</p>

    混不下去？</p>

    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刚毕业不到俩月，有了自己的单身公寓，结交了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在b市站稳了脚跟不说，一单生意就赚足了相当于你二老一年的工薪奖金。</p>

    但是他没说。</p>

    他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里谈。</p>

    母亲的思想相比之下就要乐观许多。眼看着老头子在这边絮絮叨叨个没完，当妈的一个没忍住，劈头盖脸就抢过电话唠起了家常。</p>

    她说“儿啊，别听你爸说的那些，妈看你这么长时间也没跟家里要过钱就知道，你在外头准是闯出了一番名堂！工作问题不用听你爹的，想在大城市干还是想回来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不过有一点你爹说的没错，岁数到了，成家立室的确是得按部就班的来。”</p>

    “妈就是想问问你都毕业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在京都那块儿物『色』一个京妹子？没有这方面打算的可一定要跟我们说，跟你同一届毕业的姑娘可有好几个都回到家乡啦！一个个长得是又水灵又规矩，你要是没个打算我们得抓紧时间跟人李婶儿说，让她帮咱留个心眼儿啊！”</p>

    “……”</p>

    张野在电话这头一阵呵呵。</p>

    一个催着成家，一个催着立业。</p>

    天下父母的心思，大概也就是盼望着子女能有个好归宿。不求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至少得有个安稳日子脚踏实地。</p>

    工作方面那二老纯粹是瞎『操』心。</p>

    虽然当道士这份职业肯定是拿不出手，但以张野的关系，请梁警司帮忙弄一张警方的假工作证明却不是什么大问题。</p>

    反正自己在外头是经费充足吃喝不愁，b市公务员这份职业也算是有头有脸，拿回去足够让二老好一阵显摆。</p>

    至于相亲，这个问题就有些麻烦了。</p>

    自己现在是中了“红鸾心动”的咒法，一颗心基本上已经全拴在了阁楼那红衣小妖精的身上。这份感情平时不提起还好，一旦被人强『逼』着娶了不喜欢的人，到时候咒法反噬，闹得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后殉情『自杀』都不是没有可能。</p>

    一边是身不由己，一边是父母之命难违。</p>

    想来想去张野找了个折中的法子，为了不跟二老冲突，他只得在电话里扯谎，说“儿在这边已经找了一个正经女朋友，打算等工作稳定有车有房以后就安排着结婚。”</p>

    “真的？别不是为了哄我跟你爹开心，特意编出来骗我们的吧？”</p>

    当妈的显然不相信以自己儿子这副德行能泡到大名鼎鼎的北方京妹子。</p>

    “哪能啊！”</p>

    张野对着电话一头冷汗，心说不愧是十月怀胎生下自己来的人，这一点小心思差点没被人家一眼识破。</p>

    “就这次回家，我把你们准儿媳『妇』带回来给你们亲眼瞧瞧！”</p>

    他胸脯一拍，当场为了圆谎就夸下了海口。</p>

    “行，我跟你妈可等着看你带什么人回来呢。”</p>

    那边冷落许久的父亲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隔着千里路程仿佛就要当面拆穿儿子的小把戏。</p>

    挂断了电话，张野的脸『色』对着寥寥黑夜沉寂了许久。</p>

    明早的火车，排除路上买一个女朋友这种明显不切实际的猜想，他觉得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p>

    “二姐……”</p>

    声声沉重地叩响了楼上房门，张野的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p>

    外面没有下雨，按着青衣每逢下雨才能『露』面的规律，他心里十分忐忑今晚到底能不能见到这位住三楼的冰山美人。</p>

    “你有事？”</p>

    房门没开，隔着厚重的金属防盗门，房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p>

    “那啥……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p>

    门外的张野手忙脚『乱』，明明没跟人当面，肢体上的局促却还是出卖了他这一刻慌『乱』的内心。</p>

    “说。”</p>

    带着疑『惑』的语气，门内的二姐到底不至于拒人千里。</p>

    “我要出趟远门。”</p>

    张野想了想，打算先从正常的请求开始说起，最后再提装女朋友这件事。</p>

    “然后呢？……你该不是让我帮你看房子吧？”</p>

    门内的姑娘一阵错愕，就是这句吐槽，让房门外酝酿情绪良久的张野差点没一句话笑场！</p>

    “咳……不是，我想让你陪我一起。”</p>

    张野解释，脸『色』已经由黑转红。</p>

    “……”青衣沉默了片刻，毕竟还是聪明的女人，稍稍思考便大致反应出了其中的关系，“林九的意思？”</p>

    “是，他说这趟让你陪我去。”一听对方提到老酒鬼的名字，张野反而轻松了下来，他心说对没错，干脆把所有的锅全甩给林九那厮！</p>

    “你要去哪。”青衣平静地问。</p>

    “徽城。”张野试探着回答。</p>

    “行我答应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门内的青衣一声应许，尾句中显出了丝丝疲倦之态。</p>

    这……这就完啦？！</p>

    张野心说卧槽，我还有要求没说完啊！这趟回家不只是陪我出远门啊！大姐你还得负责在我爹妈面前装我女朋友啊大姐！</p>

    “那啥，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一早出发！”</p>

    张野冲着门内喊，然而声音很大，里头却再没了回声。</p>

    “……”</p>

    算了等路上再跟她提吧。</p>

    他呵呵笑了两声，神情木讷的返回了自己那一层。</p>

    次日，烟云弥漫，细雨朦胧。</p>

    青衣的出现像是永远都伴随着天空中的薄薄细雨，雨势不大，打在人身上只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披上了一层薄雾般的面纱。</p>

    这种雨在张野的印象中只出现在江南。</p>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记忆中连成片的青砖白瓦，以及石桥边面容青涩的捣衣姑娘。</p>

    北方的气候与南方截然不同，无论是晴天还是风雪，像是永远都透着一股风沙般来去匆匆的豪放味儿。</p>

    自从大学离家以来他极少在气候干燥的b市见到这种温柔如家乡水韵的细雨，一身素『色』旗袍的青衣撑伞走过，在雨中的步态宛如民国画里走来的雨巷姑娘。</p>

    这身打扮真显气质。</p>

    张野心里想。</p>

    能驾驭旗袍的女『性』本身不多，而这一身装饰有天青『色』青花纹的白『色』旗袍简直就像是为青衣量身定做的一般合体。他本能地联想到了旧时徽城影视作品中的青石小巷，如果是这样一个女人撑着伞从雨巷中走来，那一幕一定美到让人不敢相信眼前是虚幻还是真实。</p>

    很可惜，随着工业化发展，现代化推进，现在的徽城早已没有了百年前的雨巷景致。</p>

    那些青石长街已经被水泥路取代，而原先青瓦白墙的徽派建筑，也隐约只成了文化景点的特有风光。</p>

    “二姐今天这身好漂亮啊。”</p>

    他尴尬的笑了笑，丢了魂一样看了对方大半天，一直到人家咳嗽一声提醒他才愣愣地回过神来。</p>

    “谢谢。”</p>

    青衣微笑，颔首算是致意。</p>

    “这个是火车票，我先给你，免得到时候上火车时才手忙脚『乱』的。”张野从怀里掏出一张方片纸张，他不清楚对方作为妖怪是否做过近代的火车，所以有什么问题打算在出发以前问清楚才好。</p>

    “用不着。”二姐微笑，看了一眼张野手里的行李箱，只一个晃眼，人已经变成了一把白底青花的纸伞，落在了行李包的上方。</p>

    张野楞了一下，很自然地反应了过来，对方是要以这种形式逃票。</p>

    可是有必要么？</p>

    又不是没有票！</p>

    “二姐……你这……”他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才好。</p>

    青衣解答了他的疑『惑』，“非阴雨天气，我无法长时间以人形面世。”</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完蛋，回头还得挑个雨天带儿媳见爹妈。</p>

    “一路上记得用油纸将伞包好，不可见光。”化身为纸伞的青衣不忘提醒。</p>

    “知道了。”张野一阵苦笑，心说姑『奶』『奶』你也是心大。</p>

    妖物的本体很多时候是其最大的秘密之一，因为本体有弱点，一旦被敌人洞悉，很容易就能想到方法针对。</p>

    就这么在我面前暴『露』了真身，可见你是得有多信任我。</p>

    之前他很多次猜测过青衣的本源，只知道跟雨天有关，现在看来不出意外果然是纸伞。</p>

    徽城，烟雨江南。</p>

    看样子二姐的来历跟自己家乡有关。只是她变成这副样子，原本在路上跟她提装女朋友一事的打算看来只能是泡汤了。</p>

    张野苦笑两声，拎起行李包拦车前往了火车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火车上的奇遇

    嘈杂的金属长龙在漆黑的铁轨上平行躺卧。</p>

    车窗外风景的流速，和火车运行时发出的噪声节奏相吻合，长时间无间断的眼花缭『乱』，很容易让人视觉疲劳，从而产生昏昏欲睡的感觉。</p>

    “去徽城？”</p>

    坐对面的灰衣小老头瞥了一眼张野随手放在桌角的票根，眯着眼睛像是半梦半醒间『迷』糊着来了这么一句。</p>

    “……啊。”</p>

    张野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瞬间惊醒的同时下意识点了点头。</p>

    他正对面这个位置本来的归属应该是青衣。</p>

    但是二姐不愿以人身出现在火车上，反倒是火车发动以后这老头『摸』着座位走了过来，说这个位置风水好，想跟小兄弟商量拼一下座。</p>

    张野当时一乐，说，“风水怎么个好法？”</p>

    那老头故弄玄虚地摇头晃脑，说了一通旁人听也听不懂的天干地支，一番解释下来只有几句“入云龙”、“带水虎”还算令人印象深刻，总之最后的结论就是这地方位于长龙咽喉之地，聚气朝阳，能有贵人相遇。</p>

    张野被他绕的『迷』糊，心说反正我又不懂这些我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p>

    但人家的年龄优势在这个地方，平日里就算是公车上看见个老人他都得让座，更别说这个位置本来就没人，给人让一下也无妨。</p>

    好在这老头虽然衣服灰不溜秋像是不修边幅的样子，坐下来以后倒是规规矩矩没什么不安分的举动。一没公众场合抽烟，二没车厢当众脱鞋。瞅着对方就像老无所依的样子张野也没好意思说什么话，随意打量了对方两眼，面对面的两人还是该干啥干啥。</p>

    “一个人？”</p>

    大概是无聊，那老头打了个哈欠以后接着又跟张野搭起了话来。</p>

    “……啊，对。”</p>

    张野又点了点头，睁大了眼睛没弄懂对方到底想干啥。</p>

    “去徽城干些啥呀。”</p>

    老头斜睨了他一眼，听语气俨然就是一副查户口的态度。</p>

    “我回家探亲，咋了？”</p>

    张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老头真是奇怪。</p>

    “一派胡言，谎话连篇！”</p>

    那老头看了看他，居然是鼻子一哼哧笑了起来。</p>

    “……”</p>

    张野心说好的，今天这趟坐车之旅怕是不会无聊了。</p>

    “说说看，我怎么谎话连篇了？”</p>

    他双手环抱胸前，眯着眼睛打算听对方怎么解释。谁曾想这老头倒是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瞄着他装伞的油纸包就是一副质问的语气。</p>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是一个人？”</p>

    老头望着一阵冷笑，言外之意很简单：你说你一个人，那你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呀？</p>

    张野楞了一下，反应了过来自己对面坐的这位可能是个同行——对方有意针对他包里的纸伞，很明显是看出了藏身其中的青衣。</p>

    所以说这世界真小，坐趟回家的火车都能碰上这一行的朋友，可见林九口中的“难以抽身事外”也并不什么妄谈。</p>

    这老头的修为他看不出来。</p>

    周身气息委顿，并不半点强横的真元外泄之感。</p>

    这里头的解释有两种。要么这老头跟黄『毛』那群人是一样的货『色』，开了阴阳眼，但是本事不到家，或者由于年龄太大修为退步等种种原因，反正就是道行不深。</p>

    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的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所谓大隐隐于市，真正的世外高人，看外表反而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p>

    张野笑了笑，面不改『色』，“你再仔细想清楚，我这趟到底是不是一个人。”</p>

    他说这话是钻了对方语言的空子：我身边带着的这个是妖不是人，你问我几个人我不是一个难道还能是半个？</p>

    “小娃娃有点儿机灵。”</p>

    灰『色』长袍的老头微微一笑，一来二往之下，话匣子也算是打了开来。</p>

    “老前辈在哪座山头哪片道场，唱过哪些曲目会见过哪些人物啊？”</p>

    张野笑了笑，搜肠刮肚为了凸显身份来了句古书上看来的山经唇典。</p>

    这套切口常用于投石问路，意思是：阁下师承何门何派，目前主要在哪一片修行？</p>

    都说同行如冤家，现在火车上碰到了跟自己捧一个碗吃饭的人，心头突然冒起的一丝技痒之感让张野有些分不清场合，当即就拿出了肚子里仅有的一点货卖弄了起来。</p>

    老头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须，“破落山头上无家可归户，天地道场里一贫如洗的主儿，唱的是大江南北世人不闻的调儿，见过些稀奇古怪脾气好坏的人。”</p>

    张野干笑了两声，平静的表情下内心是一脸懵『逼』。</p>

    他的确会一点儿山经唇典，但这仅有的一点知识完全来自于那本不会开口的陈年古书。身边的这帮朋友从来没一个系统传授过他这些行走江湖的常识，这就导致了他能用山经唇典投石问路，却听不懂别人千奇百怪的回答反馈。</p>

    这个剧情略眼熟。</p>

    他隐约记起了自己第一次跟龙虎山那丫头碰面，自己跟人家说“how are you”并期待着人家回一句“fine thank you, and you?”，结果人家微微一笑，来了一句“pretty good”。</p>

    但是没关系。</p>

    他听不懂，但他可以猜。</p>

    这老头至少没跟杨潇一样见面来一段典故颇多、自成韵脚的开场诗，人家的这段话虽然仍旧没让张野听出什么名堂，但至少从字面意思来理解，也不算特别的晦涩难懂。</p>

    什么“破落山头无家可归的户啊”，“天地道场一贫如洗的主啊”，听在张野耳朵里就跟“我生在一个小山村，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穷，掏遍裤兜『摸』不出半个子儿来得那种。</p>

    至于后面什么“走过大江南北见过稀奇古怪的人”，结合上下文意思大概也就是：我吃饭要看别人的脸『色』，这么多年来都是沿着长江两岸乞讨。</p>

    说白了就是穷要饭的呗？</p>

    瞟了一眼对方这身寒酸的打扮，张野在心里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自己猜想没错，连带着看对方的眼神中都掺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同情。</p>

    “老前辈不容易啊。”</p>

    他摇了摇头，心说一把年纪了当真是老而弥坚。</p>

    这老头心里一阵奇怪，心想着这跟容不容易有什么关系啊？</p>

    他这套话的含义明明是自己就是一两袖清风的修道之人多余的内容无可奉告，怎么一番卖弄玄虚的话说完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反而都变了呢？</p>

    但聊天儿嘛，最怕的就是一言不合冷场。到底是大江南北闯过来的人，灰衣老头明显也是个不拘小节的豪迈角『色』。</p>

    他信手一挥，说“众生皆苦，修行岂有容易之理？”</p>

    张野文不对题的回答愣是被他圆了回来。</p>

    “小辈学得是哪门经典？”老头问。</p>

    张野听出了对方这是在问自己师承何门何派，于是清了清嗓子，回答说：“通得些经典，晓得些阴阳，最喜千军万马布杀阵，又爱左行奇门过东墙。”</p>

    这自然是在说他的本家学问，布阵开杀、奇门遁甲。</p>

    灰衣老头点了点头，像是十分满意，又问，“常走哪条大路，常去哪片道场？”</p>

    这是问他在哪个地方发迹。</p>

    “祖籍江南，现居洛北。在京都混了些名堂，靠点手艺总不至于饿死自己。”张野微笑，对这些自己能猜出来意思的切口自然是对答如流。</p>

    “这小妖跟你是什么关系？”</p>

    眼看着张野这边已经上了路子，老头也不见外，连带着眼神也跟着暧昧了起来。</p>

    “关系……”张野顿了一下，“您觉得呢？”</p>

    “我懂。”老头一笑，目光中透着一股狼『性』才有的幽光，“包中之物带着兰草麝香，想必是个美绝女妖啊~”</p>

    “……”</p>

    这怎么还是个老『色』鬼么……</p>

    张野在心里一阵嘀咕。</p>

    “未请教前辈称呼？”他不咸不淡地问。</p>

    “名字是个身外物，法号嘛，贫道法名‘不染’。”老头一捻胡子，收起了那副为老不尊的表情。</p>

    不染。</p>

    张野心说这名字有点『骚』气。</p>

    “最后一个问题。”自称贫道的老头子笑了笑，“你这趟去徽城，是否真的是回家省亲？”</p>

    “不然呢……”张野望着他翻了个白眼。</p>

    “那就行，看来你与此事无关，是贫道多虑了。”</p>

    老道合手，这时候做了个多有叨扰的手势。</p>

    “怎么个意思啊这是？”张野没太看懂。</p>

    “上车时我便注意到了小兄弟应该是同道中人，本想靠近后打个招呼，结果近前以后发现了一丝微弱的妖邪之气。” 老道士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一抽，“这一行中并不乏那些心术不正之徒，利用道法行鬼术的天下之大不在少数。我不清楚小兄弟的底细，所以没有轻举妄动。但刚才看你的言行我觉得你并非什么坏人，现在再确信了你此行的目的，自然该说一声多有得罪。”</p>

    “原来如此，倒是让道长费心了。”张野心说呵呵，怪不得一口一个风水宝地坚持要拼座。“能否告知晚辈，道长这次南下的目的？”</p>

    他说着瞥了一眼这灰衣老道的火车票根，目的地同样是徽城，这就有必要引起他的注意了。</p>

    “降魔伏妖。”老道的口中淡淡吐出了这几个字。</p>

    “徽城？”张野眉头一紧。</p>

    老道士苦笑两声，“水患，怕是有沿江之民遭受池鱼之殃。”</p>

    张野的心头突然一凛。</p>

    凡水脉相通之处，则有河伯怨鬼显灵！</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美的装逼

    张野心说这徽城水患该不是源自于自己弑杀河神这回事儿吧……</p>

    这才刚杀完没几天，这这这，这自个儿老家就要大祸临头啦？！</p>

    这死鬼河伯的速度就这么快的嘛？！</p>

    “前辈这种事情儿戏不得呀……”</p>

    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望着这灰衣小老头一阵哽咽。</p>

    “要不是刚好徽城是你老家，这件事我也没打算跟你开口。”不染老道耸了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p>

    “说清楚，怎么个水患法，您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p>

    张野咽了两口唾沫，从包里掏出矿泉水赶紧喝了两口压压惊。</p>

    “昆仑山上逃下来的一头水兽，沿长江水脉而行，意图是瞒天过海，混入东海之中。”老道士侃侃而谈，把这件天大的事情描述的云淡风轻，“至于我从哪得来的消息，这么跟你说吧，我一路至此不是巧合，而是在有目的的在追踪它的行踪。”</p>

    “昆仑水兽？！”</p>

    张野一阵凝眉，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的同时心里也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p>

    至少这场水患不是出自枉死的河伯。得知了自己与这件事没什么太大关系，一时从负罪感中挣脱的他差点忘了到头来遭殃的还得是自己老家。</p>

    “听说过应龙么？”老道士嘴角微微一勾。</p>

    张野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明所以。</p>

    “没听过很正常，本来就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让它潜入了长江水脉，也许世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一睹真龙面容。”</p>

    老道微微一笑，看着张野拿着水瓶喝水的样子，大概也是说话说得口渴了，跟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圆水壶。</p>

    “越说越玄了。”张野干咳了两声，听得云里雾里，“这世上真有龙？我只听说过山川地灵吸收了龙脉精华可以以龙形示人，你说的这个应龙是什么玩意儿？”</p>

    “这你就年轻了是吧？”老道士微微一笑，“谁跟你说的这世界上没有龙的？恐龙不是龙？！”</p>

    “……”</p>

    张野望着他翻了个白眼，本来还被这老道的说法弄得一阵心虚，现在听到他连恐龙都拿出来说事儿，不由得觉得对方十有ba九是在扯淡。</p>

    “你看你还不信！”老道士一拍桌子，像是对他这种知识分子的蔑视十分不满，“我问你，你见过恐龙么？”</p>

    “你见过？”张野没忍住对着长辈一句反问，却不曾想不染老道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以此为例证，正儿八经地跟他理论了起来！</p>

    他说“既然远古时代存在着一种人类没有亲眼看见过的巨型猛兽叫做恐龙，那么同理可证，为什么远古时代不能存在一种更为强大的生物族群，叫做龙？”</p>

    张野眨了眨眼睛，他在考虑要不要跟一个年过五十的老人家讲述进化论的基本概念。</p>

    “那啥，恐龙这种生物吧，是确确实实发现过化石的。”</p>

    沉思了良久，他一手托腮，算是用比较礼貌的方式表达了对老道士的异议。</p>

    “你的意思是龙没有化石，所以龙就不存在？”不染道人看了他一眼，问。</p>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张野点头，“至少没什么直接证据证明历史上确实有过这样一种生物，您说是吧？”</p>

    “我懂了。”老道士一阵怪笑，“小兄弟是玩阴阳奇术的，想必一定是见过四灵神兽的化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我觉得这么大的体格，化石的个头起码也得有一层楼那么高。”</p>

    说完，他还特地在狭小的车厢内随手比划了一下。</p>

    张野：“……”</p>

    “你没见过所以你不相信，这点我能理解。”不染老道微笑着摊了摊手，“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入了这一行的门还时时刻刻想着用科学眼光解释问题，小兄弟你这修得是哪门子道心？”</p>

    “是……是我眼光狭隘了……”</p>

    张野低着头，一脸的无话可说。</p>

    他知道这个问题上自己压根儿就不可能辩赢这老头。</p>

    他入道至今，亲手抓捕过的妖怪、收服过的厉鬼、击杀过的河神，哪一个是历史上确实找到证据证明存在过的物种？</p>

    本来干得就是这种常人匪夷所思的行当，现在凡过来跟业内同行争论物种起源问题，这不是缺心眼儿这是什么？</p>

    “你要证据是么？可以。”老道士看着他虚心认错的眼神像是颇为受用，袖子一抖，居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p>

    “拿去看，别声张！”</p>

    他望着张野冷冷一笑，把那块铁片往张野面前一丢，一张老脸上摆满了看好戏的表情。</p>

    张野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随后神情凝重的把东西凑到了眼前。</p>

    鳞片状，通体黑『色』有光泽。</p>

    厚实的规格自带着不俗的分量，更夸张的地方在于甲片边缘划过空气时，耳边居然能听到隐隐的轰鸣声。</p>

    这种体验在张野的记忆中只有小时候把玩银元时有过类似——将祖传的袁大头放在嘴边一吹，随后快速凑到耳边，能听到银质硬币上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p>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枚拳头大的黑『色』甲片绝非银制，甚至于这种奇怪的触感让张野想不到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金属与之对应，而在有关龙的话题下，这枚形状特殊的物件又实在是不难让人猜测其来历。</p>

    双眼圆睁着看了一眼桌对面表情精彩的老道，张野说得话下意识地有些结巴。</p>

    “这……这玩意儿……龙鳞？！”</p>

    “可惜你答对了我也不会把这东西送给你。”</p>

    老道士微微一笑，趁着张野没注意劈手把东西夺了回去，一个晃眼哪里来的物件又原原本本地回到了哪里去。</p>

    “你急个啥呢我还没看够，又不会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张野一阵撇嘴，像是对对方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事风格十分不齿。</p>

    老道士却是不以为意，“行走江湖，多留一份心眼总是好的。你要是有一张存款几百万的银行卡搁我手里头展示，我拿头担保你心里想的也是‘看完赶紧还我’！”</p>

    “这就是那头应龙的龙鳞？！”张野压低了声音问，事到如今连龙鳞都见过了，这件事也由不得他不信。</p>

    “要不是凭着这玩意儿，我也没这个本事千里追踪一名神通广大的龙族异种。”不染道人冷冷一笑，对着手里的水壶一通猛灌。</p>

    “我看你对这玩意儿这么宝贝，作用应该不只是追踪应龙吧？”张野挑着眉问了一句。</p>

    “看到没，我们身揣异宝的人就怕沿途上碰上你们这种表情的人。”老道笑了笑，眉宇间透着一股江湖老手特有的老练和狡猾。</p>

    “作用当然不止追踪宿主这一种。功能多向，看你往哪个方向运用。本身优良的质地可以用于锻造，无论混入合金加工成武器还是盔甲，一律都有后天属『性』的特殊加成。除此以外内涵的龙息也可用于炼丹——在丹炉火石中埋上这么一块应龙鳞甲，炼出的丹『药』中都会夹杂着一股若有如无的水土龙息。至于原理，我猜测应该跟紫砂茶壶泡茶是一个道理，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贫道也不修那些个丹道，所以免得烦心。”他耸了耸肩，“最不济拿来当个护身符也是可以的，这种上位龙息傍身，寻常的小妖鬼怪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麻烦。虽然说我也不怵那些个脏东西，不过毕竟是日夜兼程，少些麻烦总归能节省不少时间。”</p>

    “好东西啊。”张野竖起了大拇指，“这些独特用效你就这么直白的告诉我，老前辈你就真不怕我见财起意，一路上给你使点绊子啥的把你宝贝给弄过来？”他突然问，眼神一转中透着别样的深意。</p>

    “不怕啊。”老道回答得很坦然，“第一你要真有这个见财起意的心思不管我告不告诉你这玩意儿的用法你听说是龙鳞后都会想方设法把东西搞到手，第二我看你小子的面相也不像是那种卑鄙下作之人。”</p>

    “这顶高帽子扣得好。”</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好一个“卑鄙下作之人”。现在他想开口跟人家商量都没这个脸，原因很简单嘛！你长得就不像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道士将嘴角上的法令纹咧到了极限，“你打不过我。”</p>

    “……”</p>

    这一刻张野真的生出来一丝跟对方一较高下的冲动。</p>

    他年纪轻轻御邪境修为，身边跟的是大妖青衣，手握令咒符箓禁绝阵术，不算修为不算阵法还有河神都能杀得的逆四相禁术阵法，而对方只是一个气息委顿、多说两句话都得口渴到大口喝水的小糟老头儿。</p>

    “你不信？”</p>

    不染道人望着他皱了皱眉。</p>

    “啊，我一个小辈，跟您老人家动手的确不太好。”</p>

    张野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这东西吧，他不太好说。</p>

    “好极了，你知道嘛，再年轻个十年，我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儿就是在小辈面前装『逼』。”老道士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后气息外『露』，乍放的气场差点在一瞬间震得张野心脏停止、血脉窒息！</p>

    秒杀！</p>

    这种外放如海洋般浩瀚的修为底蕴，对上他这种刚入道门的小辈来说就是一个照面直接秒杀的结果！</p>

    二十岁出头因机缘巧合突破到御邪境的张野从未如此刻般感觉到自身的渺小。</p>

    什么狗屁阵法咒术！</p>

    在气海被封、一身修为无法动用半分的绝对压制面前，他自以为的底牌什么都不是！</p>

    果然啊。</p>

    他突然想明白了先前这老道问及自己跟青衣的关系时，称呼青衣为“小妖”的原因。</p>

    老道士微微一笑，收起气息后拿起水壶仿佛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p>

    完美的装『逼』。</p>

    突然得以放松的张野大口呼吸，神情复杂的外表下，内心差点有了给对方鼓掌的冲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应龙水患！

    高人！</p>

    张野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高人了。</p>

    原以为对方这副样子只是跟黄『毛』那群人一样是个一脚踏进门、本事不到家的水货，现在才明白过来人家这是修为到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p>

    于是他一正坐姿，整个人的眼神都跟着虔敬了起来，他说，“晚辈有眼无珠，还请前辈不要见怪！”</p>

    “放松点，我只是年纪大了，不吃人。”</p>

    老道笑了笑，看着张野和蔼得像是小区门口看门的老大爷。</p>

    “能问一下前辈的修为境界么？”</p>

    张野在旁边擦了擦冷汗，突然抬起头来小声问道。</p>

    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能一个照面就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对方的修为最起码也得是地魁境。</p>

    地魁境，寿元不老，草木为兵。</p>

    这个阶段的修士一般已经到达了神通广识的境地，武侠小说中最常出现的御气伤人、摘叶飞花，基本就停留在这个修为段。</p>

    老道摆了摆手。</p>

    “你太拘泥于境界这东西了。人生百年，即便是惊仙通神又如何？只要不白日飞升羽化登仙，再高的修为都注定会有老死的那一天。”</p>

    “是。”张野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是人家不愿意跟自己吐『露』太多。无可厚非，人家一个功参造化的老前辈，的确是没必要跟自己一个旅途中的陌生人互通根底。</p>

    “能否详说一下这‘昆仑水兽’？”</p>

    得知了对方的实力，张野也没敢太放肆，想着这旅途还有一段时间，索『性』问了点正经的问题。</p>

    灰衣小老头捻了捻胡须。</p>

    “两百年前有一场长江水患，滂沱大雨三月不断，沿岸一带几乎是民不聊生。”老道笑了笑，说故事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后来有北方的高人前来，靠寻龙望气之术找到了蛰伏在长江水底兴风作浪的应龙，联合当时的道门主力协同击溃，功成之后，以铁水浇筑双翼，将其困在了昆仑雪峰之巅。”</p>

    “两百年？”张野心说这还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我猜他后来逃出来了。”他冷笑了两声，很没素养的接了说书人的话茬。</p>

    “恰恰相反，它死在了昆仑山上。”老道士诡谲一笑，像是有意拆了张野的台。</p>

    “所以那条应龙跟这次的没什么关系是么……没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干啥……”张野翻了个白眼。</p>

    “有关系啊，我跟你说了没关系么？”老道怪笑，“两百年前的应龙是一条母龙，而她百年前的兴风作浪之举，则是刚好由于分娩时的剧痛。”</p>

    “这一分娩分娩了三个月啊……”张野擦了擦汗。</p>

    “别把人类的那点生理常识带入到龙族身上，怀胎十年，分娩三月，那么大体格，分娩时间长一点怎么了？”老道士瞥了他一眼，一脸的少见多怪。</p>

    “后来呢？她儿子两百年后寻思着替母亲报仇？”张野问。</p>

    “那是一条千年应龙，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正值难产，仅凭当时中原道门的一点微薄力量如何能擒住这条神通广大的龙族异种。事成之后一干人等将重伤的母龙沿水路上行运送到了终年积雪的昆仑山脉，本指望依靠永世监禁来阻止她为非作歹，却不曾想这条母龙在冰雪严寒的情况下熔铸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产下了她腹中那枚胎卵。”时事变迁，说这话时的老道一脸唏嘘。</p>

    “伟大的母爱。”</p>

    张野耸了耸肩，大概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接了这样一句。</p>

    “昆仑山的门人念在上天好生之德，将那枚胎卵收纳，养在了玉虚宫天池。心里想的是靠道法感化，也许未来不足以踏入歧途。”</p>

    “真龙坐骑、神兽护法~ 老实说这昆仑山的人有福气啊，这等待遇我估计全天下的修道之人都梦寐以求。”张野的脸上一阵坏笑，心说什么狗屁道法感化，说白了就是看上了这条龙族异种的潜在价值，没舍得跟它母亲一并处理掉。</p>

    “你小子看东西很现实啊！”</p>

    不染老道看了他一眼，虽然嘴上没说什么，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认同。</p>

    “应龙本『性』暴烈，而且体生双翼，最善兴风作浪、呼风唤雨。虽然不祥，但再怎么说也是当世罕见的龙族血脉不是？想那些个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修道之徒，风雅一点的乘仙鹤骑青牛，霸气一点的驾长蛇驱白虎。但驭龙的古往今来就没几个，说起来我倒蛮能体会当年那个昆仑掌教的心理，这玩意儿一旦养成，那当真是帅死人不偿命！”</p>

    说着说着仿佛兴奋了起来，老道士跟着他一通比划，仿佛火车上就要手舞足蹈。</p>

    “后面的剧情我大概能猜到了。”张野笑了两声，“想来那帮道士没能做到养龙成座驾，反倒是来了个养虎为患放虎归山。大名鼎鼎的龙族应该不是什么猪狗畜生一样的蠢笨之物，这帮人杀了它生母，长大以后没理由不报仇才对。”</p>

    “报仇什么的就算了吧，它生母已经把命搭了进去，就是因为这孽畜不蠢，所以才不会又一次葬送『性』命。”老道士嘴角一撇，“偌大昆仑千年基业，背后的底蕴如果是一条小小应龙就能轻易毁去，这帮玉虚门人也不用再整个道域面前自称什么万山之首、道门正宗了。这条新生的幼龙有这个自知之明，打从他心智初开那日起，他就没想过报仇这件事。这两百年来盘绕在他心里的念头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逃，逃出昆仑山这个囚笼，逃回千里绵延的长江水脉，逃往一望无际的东海。”</p>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张野咂舌。</p>

    “自由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野心。身为龙族的野心。”老道士呵呵一笑。</p>

    “逃往东海跟野心有什么关系？”张野不解。</p>

    “大海之于龙族，大概相当于山林之于狮虎。”老道抖了抖眉『毛』，来了句文绉绉的回答。</p>

    “哦……所以呢？”张野楞了一下，没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p>

    “算了我换个说法吧。”不染道人白眼一翻，“大海对于应龙来说，就像是名牌大学对你们普通学生。”</p>

    “哦！”张野重重一点头，“你早说啊！”</p>

    “……”老道士腹诽。</p>

    “应龙进了大海会怎样？”张野问。</p>

    “广阔无垠的生存空间，意味着没有上限的修为进阶，意味着没有天敌的安全地带。可想而知，当有一天他重回中原时会以怎样的姿态君临天下，届时遭殃的可就不只是长江沿岸的居民咯。”老道士冷笑。</p>

    “那它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么大的祸患，昆仑山方面总不至于一点防范都不做吧？”张野问。</p>

    “明年年中，将是道域中二十年一度的‘六元甲魁’盛典。趁着昆仑掌教赴约商议的空『荡』，这孽畜咬断了天池捆龙索，打伤了看守他的门童。顺着雪峰水脉千里东往，再过几日，应该就会到达徽城。”老道回答。</p>

    “‘六元甲魁’？”张野心里嘀咕了一下，没多问，打算等眼前的事忙完了再想办法打听。</p>

    “想不到堂堂昆仑也会发生这种乌龙。”他感慨，“打伤门童也就算了，就当是那应龙神通广大，只是连捆绑它的铁索都能被咬断，这也太疏忽大意了吧？”</p>

    “疏忽大意？”老道一个皱眉，“你只是没想到一个人的野心能产生多大的力量。”他微笑。</p>

    “怎么说？”</p>

    “举个例子吧，”老道的鼻子里一声冷哼，“你十岁时能吃一碗饭，十五岁时忍着挨饿仍然只吃一碗，二十岁时依旧如此，这时候负责给你做饭的人就会固定只给你每餐提供一碗，就算有一天家里的粮食全不见了他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因为他认为那么多的食物，就算给你吃你也吃不下。”</p>

    这个例子举得很通俗，不知道是这老道文化水平有限，还是在他眼里的张野理解能力有限，只能听懂这种简单粗暴的理论。</p>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扮猪吃老虎。”张野怔了怔，迅速反应了过来对方的隐喻。</p>

    “给那孽畜的铁链是每年都会加粗的，但是他的隐忍让每个负责看守的人都大吃了一惊。事后根据铁索的毁坏程度人们推测他早在一百年前便可以挣断这无畏的枷锁。整整一百年来有这个能力却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逃跑的尝试，只为了这样一天，当所有人都以为它没有逃跑的欲望时摆脱囚笼，然后万无一失。”</p>

    “可以，我服。”张野点了点头。</p>

    “徽城，这将是它的最后一站，”老道士的表情严肃而冰冷，“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越过这条关口，为绝后患，哪怕是灭了这条幼龙也绝不能放虎归山。”</p>

    “徽城过后不是还有钱塘么？距离东海可还有一段距离，没那么心急吧？”</p>

    张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p>

    应龙的目的地是东海而不在徽城，闹了半天所谓的徽城水患，完全是这老道士一意孤行要在徽城的江畔提前把这场大决战打响！</p>

    “没有距离了，”老道士冷笑，“五天以后，秋末暴雨，上涨的水位会将钱塘与东海直接贯通，只要他一下水，将直接跃过龙门，潜入再无人能掣肘的东海。”</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命动红鸾

    “没得商量？”</p>

    张野看了他一眼。</p>

    这老头是想把这场惊天动地的旷世人龙大战在自家门口上演，而更可气的地方在于，这场战斗本身是可以避免的无谓损失。</p>

    “怎么你觉得从头到尾我是在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你说话嘛？”不染老头微笑，“这场战斗的发生地点不是取决于我，没人能预知五天后突然到来的秋末暴雨，突然将最终防御线拉前，这是原定计划之外的不得已而为之。”</p>

    “懂了。”张野很识趣地点了点头。</p>

    他不满又怎样？人家说的话在情在理，用理论用武力都不可能取胜，他也懒得费这个口舌。</p>

    “你们打算把战斗控制在怎么样一个规模？”</p>

    他问，意思是这场屠龙之争会不会伤及到无辜平民。</p>

    “负责这件事的不止我一个人。五天后的暴雨橙『色』预警，除了原有天气以外，前来协同的道友会共同施法加大雨势。”老道士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p>

    “什么意思？”</p>

    “意思是，不会有任何外人介入这场战斗。几十万斤的暴雨从天而降，那个时候所有的普通人都该窝在家里看电视——如果电视台还能传出无线讯号的话。”老道士回答。</p>

    “很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张野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们这帮人办事儿多少还靠点儿谱。</p>

    “需要我帮忙嘛？”</p>

    想到自己也算是身怀道术之人，他看着老道问道。</p>

    “应该不需要，这次的对手尚且只是一条幼龙，目前的人手调配应该是够了。”老道看了一眼窗外，不是很确定地说。</p>

    “这样吧，留个联系方式，真到了紧急关头有需要就跟我说，毕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尽力的地方我肯定不推辞。”张野说着从包里取出了一张自制名片，义不容辞地装了一回正道人士。</p>

    这老道关键时刻需不需要他他不知道，这种修为逆天的世外高人，对于张野来说那可是不容错过的重要人脉。</p>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觉悟啊~ ”</p>

    不染道人笑了笑，收起张野的名片也不客套。</p>

    “到底是我老家，生养之地能没点儿感情？”张野嘿嘿一笑，旁敲侧击地问道，“听老前辈的口气，又知道这么多秘辛，您老是昆仑山上的人？”</p>

    “我要是昆仑山的人，一身打扮能有这么寒酸？”</p>

    老道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想是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p>

    “不是昆仑山的人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再者这是人家门户内的事情，一介外人没这个必要千里追袭吧？”张野哈哈一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p>

    “嘿嘿，不好意思你还真猜错了。”老道拍了拍双手，“第一我跟昆仑山那帮牛鼻子没什么太大关系，第二我这次出手也不是为了帮他们清理门户解决内忧。”</p>

    “什么意思？”张野皱眉。</p>

    “那可是应龙！”老道嘴角微微上扬，“从一身鳞甲到龙牙龙角，哪样不是江湖人眼红耳热的至宝？收拾那孽畜自有人出手，我呢，就负责在旁边捡点漏子，打打秋风。也不指望说捞个盆满钵满，就我手上这样的鳞片，再来个几枚，我跟你说我这趟就没算白来！”</p>

    “……”</p>

    听完他这话的张野白眼一翻，心说本以为四大名山的关系网又多了一家昆仑，闹了半天原来是个财『迷』心窍的投机分子。</p>

    “这么好的差事，能不能带兄弟我分一杯羹？”</p>

    他不死心，打算继续试探试探。这么高的修为他不相信会是个江湖野路子，万一真是昆仑的某个长老，他张野这趟家才算是没有白回！</p>

    “这话你别跟我说，想捞好处自己去捡。”老道嘿嘿一笑，脸上的小人之态与此前装『逼』时的高人之风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反差对比，“捡漏这东西吧是个技术活儿。你知道应龙身上一身是宝，人家昆仑山的人不知道？所以啊，除了出手斩龙的人，底下一定会派出一批小弟子，专门负责收罗应龙身上掉下来的宝贝、物什。贫道专注这一行几十年，但凡是江湖上这种大规模的动作团战，我拍拍胸脯告诉你就没有一次是我缺席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捡漏子，这时候就看个人的本事手腕了~ 你要明着抢，还得抢的让人无话可说。以你这样的修为我估计也就能在战场外围拾掇拾掇龙须了——十天前昆仑山脚下的第一次屠龙之举，老道我就是凭着一身手段硬冲入战局，在场面极度混『乱』中强行从那应龙身上薅下的一块龙鳞！”</p>

    “……”</p>

    张野望着对方一阵哽咽。</p>

    “所以你这是第一次下手贪到了好处，然后一路跟到了这里？”</p>

    “不然呢？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徽城一过，不管那应龙有没有落网，好处铁定是捞不着了。你说是吧？”老道嘿嘿一笑，得意的嘴脸跟那占了便宜的赵老板有的一拼。</p>

    “晚辈佩服。”</p>

    张野拱手，心说得！白瞎自己这阵高兴了。</p>

    道号叫“不染”，结果到头来却是个唯利是图的主儿，看这货一把年纪修为强横无匹的架势恐怕这些年来下应该是靠着打秋风、捡漏子占了不少好处便宜。</p>

    “干这行有没有什么心得诀窍啊？”</p>

    一阵郁闷下的张野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虚心请教般地问道。</p>

    “怎么，你也想学学老道我这套发家致富？”</p>

    不染道人看了一眼别处，嘴角似笑非笑地说。</p>

    “有这方面打算，我看这行貌似油水不少。”张野点了点头，心想着要是次次都能搞到应龙鳞甲我也愿意去干！</p>

    “没啥心得诀窍，就是四个字，‘眼疾手快’！别人看不到的好处你能看到，别人看得到抢不过你！老道纵横这一道几十年，早在业内拿下了‘奔雷手’的称号。所谓修道之人，就是要时时刻刻与天斗、与人斗！”</p>

    “拜服。如果有机会，这次亲临现场还希望能得到前辈指点。”张野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说了声厉害。</p>

    “年轻人，好好看，好好学。”</p>

    老道微笑，摇头晃脑中靠在了椅背上不再作声。</p>

    这个人有点意思。</p>

    张野望着他沉思不已。</p>

    从前到后，这老道表现出的完全是两种不同人格。</p>

    什么捡漏子打秋风，什么江湖人称“奔雷手”，他后面的这些话张野一句都不信，掩饰，一切故作庸俗的说法都是为了掩饰自身来历。</p>

    一个道心被财欲蒙蔽的人不可能将自身修为进阶到这个地步，而他对应龙一事的描述也绝不像是一般的利欲熏心、投机倒把之辈。</p>

    那么这老道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可能来自于道域四大名山中的昆仑，也可能是某个云游天下的散修。</p>

    人脉已经结下，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在一阵百无聊赖的小憩中，张野火车到站的提示下缓缓醒来。</p>

    坐在桌对面的老道没有跟他道别，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眼睛一闭一睁，那个不久前还喋喋不休的邋遢小老头就已经没了踪影？</p>

    就这么怕被我探出虚实？</p>

    张野心里一阵嘟囔，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有急事不得不先行离去，还是这老道扯完谎以后自己都感觉自己那套“奔雷手”的说辞实在太假，所以不好意思落荒而逃。</p>

    看着火车站外来来往往的人群，重回故土的张野长长伸了一个懒腰。</p>

    到家了。</p>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伞包，心里像是始终有什么东西不踏实。</p>

    “你注意到桌对面那个老道士是什么时候走的了么？”</p>

    他冲着包里的纸伞小声问道。</p>

    “没有注意，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极为强大，我不敢放开神识，一路上都是隐匿状态。”</p>

    青衣楞了一下，回答。</p>

    “能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接近于何门何派？”</p>

    张野苦笑了一声，抱着试试的心理问了一句。</p>

    “这个如果林九在的话应该能回答你。”二姐稍稍沉默，“问我的话……抱歉。”</p>

    “明白了。”</p>

    张野点头，心说反正五天之内，自己跟他肯定还有机会见面。</p>

    出了车站打了辆车，记忆中那熟悉的南方小城又在零星的过往片段中隐隐若现。现代化的推进使得大片大片的新式建筑铺满了这片儿时的土地，离家求学的这几年家乡像是有所变化却又像是没有改变。</p>

    “现在周围没人，方便现身么？”</p>

    苍茫夜『色』中，瞥了一眼空旷的街头，张野冲伞包里的青衣说道。</p>

    “嗯？”</p>

    素衣女子的形象在路灯下悄然隐现，看着欲言又止的张野，一张精雕细琢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之『色』。</p>

    “这里就是现在的徽城么？”</p>

    环顾眼中的景『色』，现代化的接道，洋楼汽车的路面。青衣的眼眶中突然有些湿润，物是人非，不过是百年后重临故地。</p>

    “我在想我要不要给你一点时间让你先从回忆中走出来。”</p>

    张野在原地楞了一下，心想没跟这姑『奶』『奶』通好气儿自己决不能回家。</p>

    一条街以外便是自己等着儿子儿媳开饭的老父母，自己斗胆带个妖怪回去已经够疯狂的了，如果这便宜儿媳在餐桌上再眼泪一流说一句“百年不见徽城已变”之类的话只怕自己爹妈那颗苍老的心脏得吓出点问题。</p>

    “你想说什么话你就说。”</p>

    青衣的状态回复很快，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几乎是下一秒，整个人脸上的慨然忧郁之『色』便已经『荡』然无存。</p>

    “我想请你帮个忙。”</p>

    张野深呼吸，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p>

    “你说。”</p>

    “我爹妈的意思是让我带一个女朋友回家，否则就要带我去相亲。但是我身中了‘红鸾心动’的咒法，找女朋友或者相亲显然都不大现实……”</p>

    这一刻鼓足勇气的张野像是用完了这辈子的力气，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一刹只感觉两腿一软，差点当着姑娘的面跪下来。</p>

    “这就是你特地带上我的原因？”</p>

    二姐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白眼，随后看了看张野，像是显得十分无奈。</p>

    “……嗯呐。”</p>

    张野继续不知所措的苦笑中眨着双眼，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尴尬。</p>

    “行吧。”长叹了一口气，路灯下的青衣蹙了蹙好看的眉头。“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在你父母面前装样子，如果你要干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我就变回纸伞。”</p>

    “行，”张野大喜过望，心说二姐你真他娘善解人意，“只要骗过我爹妈，你变成啥都行！”</p>

    他大咧咧地挠了挠后脑勺，直到神经大条的反应过来青衣口中“男女之间的事”是什么事，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仿佛无比纠结的青衣。</p>

    路灯下青瓷如水的女子蹙眉凝目，脸颊上的一抹俏红『色』简直是看得张野下意识面红耳赤——这丫头的思维模式八成还是停在了百年前，哪个时代男子带女子回家，基本就是已经确认了关系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p>

    “没想过最好。”</p>

    二姐看了他一眼，迅速平复了情绪，“带路。”</p>

    “哦。”</p>

    张野点了点头，拘束地在前头走，夜『色』下一张脸已经胀满了红晕。</p>

    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脸红心跳，但是下一刻，取而代之的是心房处一丝触电般的痛感——那是烙印在他右手腕的红鸾咒印，在提醒着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一个人保持忠贞。</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媳妇儿见公婆

    小楼灯光中的父母仿佛早已恭候多时，此时此刻听到儿子的那一阵敲门声，像是有生之年终于等来人生乐事。</p>

    “爸！妈！”</p>

    张野冲着门内吼了两嗓子。右手攥着紧跟在他身后温柔娴静的青衣，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大师第一次紧张到冷汗湿透了衣背。</p>

    门里头的两个是生养哺育了自己二十年、自己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他们法眼的亲生爹妈，而门外头自己带来的这个则是活了一百多年按理说应该深谙人情世故的老妖精。</p>

    今晚的公婆见儿媳酒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张野心里也没底，他只能强迫自己对青衣抱有信心，毕竟这样完美的存在放在妖物当中或许不算稀奇，但放在人群里却是无可争议的万里挑一。</p>

    “回来啦？”</p>

    张野的父亲欢欣雀跃着前来开门，打开门栓的一刹那，果不其然对着门外的一对璧人足足愣了半晌的神。</p>

    左边这个是自己儿子？</p>

    这个没错，这副眉眼，当爹的化成灰也认识他。</p>

    那右边的这个呢？！</p>

    张父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猛烈地跳动，这种惊讶的感觉，已经无异于刚出门就被五百万砸了脑袋。</p>

    这这这！这电视剧里的明星也没这么好看吧？！</p>

    窗外飘起了细细的薄雨，而站在正门口的青衣颔首而立，一身青花白底的旗袍简直是宛若画展中的模特般让人看一遍便挪不开眼睛。</p>

    在此之前的张父一直觉得自家儿子为了圆谎肯定会在外头花钱租一个假女朋友回家，这种事这两年一点不新鲜，算是与时俱进的老两口光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就听说过不少实际案例。为此，自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老爹老妈还特意准备一整套盘问底细的问话方式，就为了拆穿这小子的把戏，让他老老实实接受家里的相亲安排。</p>

    但这一刻当爹的突然懵了。</p>

    他心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沦落到给人租去当女朋友的地步？就算是，自家儿子得花多少钱才能把这闺女请来？！</p>

    这还有可能是假的么？</p>

    “爸？”张野笑了笑，看着自己老爹的反应像是十分满意。“您老就让我们一直在外头站着？”</p>

    他心说要的就是惊艳！</p>

    吃惊了吧？涨脸了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是吧！</p>

    要不怎么说你们儿子有本事呢？这么漂亮的妞分分钟拿下，这一刻搂着青衣纤细的腰肢，仿佛人生圆满的张野直有种皇权在握天下我有的感觉。</p>

    “哦哦！”</p>

    张父慌慌张张地点头，在儿子的提醒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开门迎客。</p>

    这个儿媳『妇』的出场效果太过震撼，一直到看着两人进门，张父的心中仍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p>

    随后赶来的人是张野的妈。</p>

    跟她男人一样，在第一眼看见自己这个“外地儿媳”时，二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如出一辙。</p>

    青衣漂亮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p>

    能让张野在初见时差点流着口水惊为天人，这一点上她的相貌拔群已经可见一斑。</p>

    眉宇间的每一笔雕琢都像是造物主恰到好处的完美杰作，再配上她那种遗世独立的特有气质，温柔如水的姑娘，唯一的缺点大概只在于缺少了一些人间烟火气息。</p>

    “快坐！一路走来都饿坏了吧？饭早都做好了，你们俩赶紧入席！”</p>

    张母笑得合不拢嘴，望着孩儿他爹一阵点头，意思是：就这姑娘，我给打九十分！</p>

    “小野！”张父对着儿子倍显家主威严，“第一次上家来，赶紧招呼着人姑娘落座！”</p>

    说完他不忘回望了孩儿他妈一眼，意思是：你给九十分？我给一百！</p>

    桌上的饭菜有些已经凉了，但绝大部分都还是热气腾腾。</p>

    百年来不曾食过人间烟火的青衣在今天表现得格外自然，从落座到给公婆夹菜敬酒的，她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令张野意想不到的惊喜。</p>

    张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选择没有做错。</p>

    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中，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青衣更胜任这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形象。</p>

    “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张野这小子跟我们夫妻俩玩神秘，一路上都没给我们透『露』个什么东西。”</p>

    张母的脸上因为高兴而泛起了一抹喝酒后才有的红晕，望着这个进家门的准儿媳，她是打心眼儿里的越看越喜欢。</p>

    “我姓程，叫我青衣就好。”</p>

    青衣笑笑，对着这个“未来婆婆”也像是表现得比亲妈还亲。</p>

    “青衣？这个名字好？想必家里给起名的是个文化人咯？”</p>

    张野的父亲是中学语文教师，如今听到如此有内涵的名字，自然是忍不住卖弄一番。</p>

    “家父比较喜欢京剧。”青衣回答，语态从容。</p>

    “家住哪儿？”</p>

    一时问得顺口，张母把原先准备的那套说辞下意识就从嘴里搬了出来。</p>

    按照这个套路，下一步就该是家中有几口人，各自都从事些什么工作，有哪些背景。</p>

    张野意识到话说到这个地步上已经由不得自己爹妈在自由发挥了。</p>

    青衣的过往连他都不清楚，谁知道这么问下去会问出什么内容？</p>

    于是他筷子一放，说“妈！我们这一天下来舟车劳顿了，好不容易吃顿饭休息休息，您能别查户口了么？”</p>

    这句话毕竟还是有效果的，但是并没有起到积极作用，反而是效果适得其反。</p>

    张母脸『色』一变，说，“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问都不能问？”</p>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儿子这么激动肯定是背后有什么秘密。如果是正常交往带上家门的女朋友，随便问上一句出身背景怎么了？</p>

    “张野！”第二个反驳他的人反而是坐在他身旁的青衣，“知道你心疼我，伯母问一下不碍事的！”</p>

    青衣握住了他攥拳的手，说话间和声细语的同时，把他的手臂往里轻轻一推，示意是不要较真。</p>

    就是这样一个微动作，看在二老的眼里一阵频频点头。</p>

    能时时刻刻想着男方，这样的女孩子还有什么好挑剔？</p>

    兼具相貌气质温柔懂事于一体，如果不是自知太过心急不好，当爹妈的两位真有今天晚上就把这儿媳『妇』娶过门的冲动！</p>

    “我家住在京都郊区，目前是和父亲住在城郊地带的一栋五层小楼。”青衣笑了笑，转而回答了张母先前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以城郊公寓为原型，至于她父亲的形象，张野听得出来应该就是公寓的房东尹老爷子。</p>

    “张野吧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疼我。加上我平时深居简出，不善跟陌生人交往，每逢不认识的人对我打听生活，他就会这样站出来维护我。”青衣笑了笑，看向张野的这一眼中透着无限的深情。</p>

    “可以理解啊，毕竟青衣你长得这么漂亮，有心怀不轨的陌生人问东问西也属正常。”</p>

    张父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看着“儿媳”看自己儿子的眼神，突然间充满了欣慰。</p>

    他觉得自己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姑娘真的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p>

    还考核什么？满分！直接满分！</p>

    场上唯一知道这一切完全是“表演”的人是张野。</p>

    但反过来，场上唯一不确定这是表演还是真情流『露』的人也是张野。</p>

    这一刻看着青衣的眼神他是真的陷入了深深的『迷』惘。</p>

    这个女人是在跟自己装样子么？</p>

    这种不经意间的眼神传递感情，能把每一个微表情都做到无可挑剔！这样的水准，即便是奥斯卡影后都得甘拜下风吧？！</p>

    他的心房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触电般的疼痛。</p>

    那是红鸾心动的咒法在抑制着他自身的感情，阻止他这时候坠入情网、『乱』动春心。</p>

    “是我不好，这才刚见面的，就一个劲儿问来问去。”</p>

    张母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来吃菜！咱今天谁也不许多说！”</p>

    她指着一桌子的菜肴，面对明事理的儿媳也感觉无需考核，这一切尽在不言中。</p>

    “爸妈。”</p>

    张野埋着头装作专心吃菜的样子，不暴『露』出脸上的表情，就可以掩饰这一刻肢体上的痛苦。他知道这时候想停止咒法的方法只有转移注意力——自己的注意力不在青衣的身上，红鸾心动就不会再轻易奏效。</p>

    “这些天来，咱家里有什么事儿么？”他问。意图在询问有关水脉的异常。</p>

    “没什么事儿啊，一切不都还是老样子？”张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压根儿就没把儿子的问题往河流水脉上想，“倒是你，”他一声冷哼，“终身大事算是有个着落了，工作呢？电话里没跟我们说，你是打算回老家发展，还是继续回你的b市京都？”</p>

    “工作找着了，不用您二老『操』心。”</p>

    张野勉强一笑，抬起头的同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警方的文职工作证明。</p>

    照片是他张野的两寸免冠照，姓名就是“张野”。</p>

    这张假的工作证自然是出自梁警司的手笔，对官方因为没有公章不具备法律效应，但是用来骗骗平民百姓却是远远足矣。</p>

    “重案部门第一调查组，张野警官？”</p>

    望着手上那一*作证明上的信息栏字样，继今晚目睹了儿媳『妇』的盛世美颜之后，张父张母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呆滞到不能开口的惊讶表情。</p>

    “吃惊不？标标准准的铁饭碗，毕业前您二老心心念念的公务员。”</p>

    张野呵呵一笑，总算是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下得以舒缓了心房的疼痛。</p>

    “你……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p>

    当爹的只感觉一阵头晕。</p>

    他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真实，仿佛眼睛一闭一睁，下一秒眼前这个假的儿子儿媳就会变成梦一样全部消失。</p>

    “自己考的呀！还能是求来的不成？”</p>

    张野哈哈笑道，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爹妈今天晚上这样的表情。</p>

    他心说好在我还没跟你们说你们的儿子现如今在京城里当道士，这种话再一说出口，只怕是你们二老的心脏都得出问题。</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亲的嘱咐

    “小野，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工作证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p>

    张老爹的脸『色』变了。</p>

    学经济专业的儿子突然间毕业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京都的人民警察，这事儿放到谁身上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接受！</p>

    “当然是真的啦！这种东西我敢伪造？犯法啊老爹！”张野苦笑不得，他当然也知道父母不太希望他当警察，但是人脉资源有限，他能搞到所有假身份里，最体面的也就是这公安厅文职秘书。</p>

    “你怎么考上的？毕业前可从没听说过你有这方面的打算，你给我把考试的过程老老实实说一遍。”张父还是一脸的不相信，拉着儿子就要听他解释缘由。</p>

    “这件事跟我有关。”</p>

    餐桌上的青衣笑了笑，知道张野不便解释，于是干起了这种临场编故事的活儿。</p>

    “怎么说，青衣姑娘你家有人在公安厅？”</p>

    张老爹抱得心思还是比较乐观。他想的是没准这儿媳『妇』家里有人在公安部门工作，然后靠着这层裙带关系，自家儿子理所应当的在里头谋了个一官半职。</p>

    “没呢，只是我跟他恰好就是因为一起歹徒伤人的事件认识。”青衣摇了摇头，回起话来表情自然，“那时候几个陌生歹徒对我心怀不轨，幸好过路的张野及时出手，虽然负了伤，但还是把我从那几个人的手里救了下来，事后赶来的警察声称张野很勇敢，恰好最近公安部门在招新，觉得他如果有这个意向可以试着报考。”</p>

    “原来如此！我说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看上我家儿子，原来你们俩之间还发生了这一段？”</p>

    张母眼前一亮，听到了青衣的解释只觉得所有困『惑』豁然开朗。</p>

    英雄救美，然后事业爱情双收。这种好人有好报的故事在老一辈当中可是相当受用，到这一刻为止，心思单纯的张母算是彻底打消了对这段姻缘里的所有疑『惑』。</p>

    张野看了青衣一眼，这种时候差点感动的鼓起掌来。</p>

    太厉害了。</p>

    这等演技，这等随机应变的临场反应力！二姐你不去竞争奥斯卡真的是屈才了，他本来还想着父母这关得有多难过，现在看来小县城出身思想淳朴的爹妈两人这根本不是对手好嘛？</p>

    “那小野你以后就这么一直当警察啦？会不会有职业危险？”</p>

    张母看了一眼儿子，公务员的职位的确是无可挑剔，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电视剧看多了的产物，就是当警察的正面人物最后十个有八个要光荣牺牲。</p>

    “妈，我干的是文职，负责整理卷宗，分析案情的那种，不是上前线抓贼缉匪的！”张野笑了笑，心说青衣都把谎话编到这种程度了，后续的内容他怎么也得帮着圆完。</p>

    “毕业前我是真没想过当警察。但是b市当前的就业形势是真的难，所有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一样没了音讯。我也算是穷途末路了听见了那个警员的建议，抱着试试的心态报考了公安部门的招新考试。体能方面勉强及格，笔试部分却是过了要求。现在在公安厅里当个文职秘书，每个月月薪也有个三四千起步。”</p>

    说话时他望着青衣会心一笑，于是这两人对视的一幕落在二老的眼中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父子亲、夫『妇』顺”。</p>

    “b市的物价水平是不是很高？”张母表示关切。</p>

    “还行，我们两人一起打拼，勉强还能应付得来。”青衣微笑，“小野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他有目标，也有主见。我相信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所以还请伯父伯父真的不要太担心。”</p>

    ……</p>

    这一刻的张野点了点头，忍着心房处的剧痛仿佛深情万分的看了一眼青衣。</p>

    “别说了，再说我就得心脏溢血死在这餐桌上了你知道么。”</p>

    他微笑，这句话当然没有说出口，而是全凭眼神传达着内心的痛苦。</p>

    “不说了，你们好就什么都好！”</p>

    张父点了点头，低头吃菜，感慨万分。</p>

    饭后，父子俩坐沙发上看电视，婆媳俩去厨房收拾碗碟。这种潜在的默契仿佛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半天前才刚刚见面的四个人，这时候已经完全融为了和睦幸福的一家四口。</p>

    “你老实告诉我这姑娘到底是哪来的？”</p>

    沙发上的张父瞥了一眼厨房里其乐融融的婆媳，看着张野不动声『色』地突然问了一句。</p>

    “之前不都跟你说了么？缘分，见义勇为时救下的。”</p>

    张野打了个哈哈，手握遥控器装作一门心思的换台找节目。</p>

    “那套也就骗骗你妈。”</p>

    张父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你爹我年轻时不是没有走过南闯过北，北方姑娘什么样南方姑娘什么样我会分辨不出来？就那个青衣，你告诉我，她长得那副俊俏样子哪点像是个北方人？那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姑娘！”</p>

    “也许人家父亲是北方人母亲是南方人呢？”</p>

    张野看了父亲一眼，心虚之下含糊答道。</p>

    的确他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形象气质上来说，青衣身上那股江南女子的气息都太浓太浓。</p>

    南北方因为水土气候的原因原住民的身形外貌上会存在一些微小但可以觉察的差异：比如南方人皮肤较细腻，北方人皮肤较粗犷；南方人身形较矮小，北方人个头普遍高大。</p>

    而在青衣的身上，这种差距被扩大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夸张地步。</p>

    不论是精致的眉眼、粉黛的娥眉，还是水润的皮肤、娴静的气质，这些特征加在一起，都是一个堪称最典型的江南女子！</p>

    更重要的是口音。</p>

    吴侬软语，他平常说话时感觉不出来，因为两个人用的都是普通话，且乡音类似，所以不会特别注意。</p>

    但是真正的南北方人口音却多多少少会存在分别，这一点分别，即便是转换成普通话以后一样可以听出。</p>

    “说说你那*作证明的事情。”</p>

    意识到了儿子的失态，父亲脸上的神『色』稍有缓和。</p>

    “我看过了，证明是真的，但是上头没有盖公章。”</p>

    “……”</p>

    “您老还看出些啥了？全说出来吧。”</p>

    张野苦笑了两声，心里说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索『性』就放下遥控器看着老爹，来了个放弃抵抗挣扎。</p>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到头来居然是被人一眼看穿。</p>

    老爹啊老爹，真是因为我是您亲生的，所以就什么东西都瞒不过你么？</p>

    “呵呵，我还看出了你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跟我们说过半句真话。”</p>

    老爷子一声冷哼，从这句话里丝毫听不出他是真的已经抓住了张野的把柄，还是只是单纯的虚张声势晃他一招。</p>

    张野望着他，不出声。</p>

    这个态度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您说的对，但我就是什么都不能说。</p>

    “在外面钱还够用嘛？”</p>

    张父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p>

    “钱够着呢，怕是到明年都花不完了。”</p>

    张野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整整四个月，从你毕业到现在，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你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你的事业，你不愿意和家里说，爸爸也不勉强。我能生什么样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就算你搞得再神秘，也总不至于干些违法缺德的事情。”</p>

    “放心吧您老，您儿子在外头造福一方百姓呢。”</p>

    张野吸了吸鼻子，望着地板安分地像是个受训的小学生。</p>

    “你那张证明没盖公章，但是没造假，我看应该是公安厅内部的人帮你行的方便。本来我还担心你在外头终日是和些什么样的人打交道，现在看来，至少干得也不是什么坏事。”</p>

    “儿子大了，总有些事，是我们当父母的想管也管不了的。”张父摇了摇头，这一刻仿佛苍老了许多，“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务，所以我不多问。</p>

    “钱这东西够花就好，当然我听你的口气也不像是什么缺钱花的人。至于我给你打的那通电话——也不是说干涉你的事业选择。我知道你有你的道路，爸爸只是在提醒你，不管在外头怎么样，徽城这边，你家这边，还是你永远的港湾。”</p>

    “爸。”</p>

    这一声，张野叫得泪眼婆娑。</p>

    “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张父问。</p>

    “一个星期左右，一个星期以后就要赶回京都。”张野答道，突然感觉自己每句话中都透着对父母的愧疚。</p>

    “这么赶么？都快年底了，就没想过留在家里把年过了？”张父皱眉。</p>

    “我尽量，那边没什么事务的话我就赶回来。”张野想了想，回答。</p>

    “那个姓程的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张父瞥了一眼厨房里跟“婆婆”相处愉快的青衣。</p>

    “我朋友。”</p>

    “什么样的朋友？”</p>

    张父眯起了眼睛，这句话里意有所指：问什么样的朋友，其实是在问有没有发展到一起的可能。</p>

    “很好的朋友。”张野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没什么希望走到一起，很对不起，这姑娘只是我带回来逃避相亲的帮手。”</p>

    “猜出来了。”张父一声呵呵。</p>

    “其实不在一起也好。那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中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怨之气。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年少时经历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就一定是天生的面相此生注定了孤苦伶仃。父亲也不干涉你们的选择，只是你日后好自为之。”</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城旧时人（上）

    徽城的夜，宁静中像是带着扬子江畔的温润水汽。</p>

    平静的江面上暗藏着波涛汹涌，冷面如霜的张野站在江边，脚下的一汪黑水仿佛深深看不见底。</p>

    “你在担心什么呢？”</p>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仿佛梦呓般低喃。</p>

    “我知道，你在担心你守不住身边那些重要的人。”</p>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诡笑，平静的湖水中，隐隐像是有层层波澜即将翻出水面。</p>

    漆黑的龙影在扬子江底盘绕狰狞，随着他掌心上那一阵黑纹异动，一条来势汹汹的黑水恶龙自水底突然涌出，巨大的龙头闪过夜『色』下星辉黯淡的天空，庞大的身躯扫过，将他身后的连片城区碾压成碎石瓦砾！</p>

    那里有他的父母，还有面容姣好安详的青衣。</p>

    ……</p>

    是梦。</p>

    在满头大汗中挣扎着醒来，张野望着掌心上那圈象征着弑神诅咒的黑纹，空洞的眼神下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p>

    “你醒了？”</p>

    门外走来的青衣打扮已经焕然一新，上身是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穿白『色』的长裤。</p>

    褪下了来时的那一身旗袍，她此刻的装扮倒是颇有了几分宜家的风范——这身衣服在张野的记忆中并不陌生，总记得应该是母亲在他上初中时穿过，风格样式应该还停留在七八年以前。</p>

    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的女人，因为本来保养得就不算差，穿着不暴『露』却也追求品味。不像现在容颜衰老，再爱美的女人也终究架不住终日柴米油盐粗茶淡饭的洗礼。</p>

    但是偏偏遇上了青衣，本身就是风韵古典的江南女子，这件堪称“年代感十足”的旧衣物在她的身上反倒是穿出了一种岁月的美感。</p>

    看到这身打扮的张野下意识放松了起来，所谓布衣不掩国『色』，他心里想着果然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p>

    “这身衣服是我妈的？”</p>

    他笑了笑，下床后喝了口水。</p>

    “是啊，这次来得仓促没带什么换洗衣物，你们家衣柜里又全是爷俩的衣服。伯母帮着我翻箱倒柜，这才找出了一件比较合身的衣裳来。”说着，青衣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怎么样？我穿着好看么？”</p>

    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容很开心，本身是足不出户的妖物，这身七八年前的旧衣服，可能还是她这百年来唯一一次添置新衣裳。</p>

    “好看啊，你穿啥都好看。”张野笑笑，“那时候我妈还没有特别发福，也亏得她这身衣服没舍得扔，这才有了你今天的行头。”</p>

    “现在的伯母也没有特别发福好吧？只是人到中年，有几个女人还能青春如故？”青衣反问。</p>

    “你啊，你不就是青春如故么？”张野瞄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一下这个百年来容颜不改的妖精。</p>

    “行啦行啦你也别跟我耍贫啦，去起床洗漱吃早点，待会儿陪我上街。”青衣看着他，和声细语地说。</p>

    “上街？上什么街？”刚起床的张野瞥了一眼窗外阴雨蒙蒙的天『色』，他突然意识到这丫头一时心血来『潮』换了身居家的衣裳，难不成是一开始就想好了今天要出门。</p>

    “让你去你就去，我都帮你骗过你父母了，这么点儿忙你还都能帮我？”二姐看着他，脸上居然是难得的『露』出了女孩子家哀求撒娇的神『色』。</p>

    “这换了身衣裳『性』格都变了么……”张野在心里一阵狂吼，你的人设应该是冰山女神冰山女神啊！这才来我家多长时间？一走出家门连撒娇都学会了吗？！</p>

    “行吧正好我也要出门看看……”</p>

    擦了擦冷汗，张野点了点头。</p>

    “抓紧时间。”</p>

    二姐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变成了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p>

    张野心说果然啊，女孩子家果然是要多出门走一走。</p>

    像青衣这种冷若冰霜的『性』格他一度怀疑就是长期把自己关在公寓302室关出来的抑郁症，这段时间对外走动稍微频繁了一点，顿时整个人都开朗外向了起来。</p>

    洗漱，换衣服，吃早点。</p>

    跟爹妈打了声招呼，以带女朋友逛街为名，张野拉着青衣就很自然地走出了家门。</p>

    临走时张母特地把儿子叫来一旁往他手里硬塞了几张红票，挤眉弄眼地暗示着儿子多给人姑娘添置几身新衣。</p>

    百年上下，徽城的街头其实和京都也没什么太大分别。</p>

    一样的大厦高楼，一样的汽车站台。</p>

    可能说繁华夜景上仍有所欠缺，但是这座南方小城已经初具了现代化都市的规模。</p>

    青衣的怀旧情结根本没能在这处物是人非的地界上得到太多的发展空间，因为放眼望去岂止是时事变迁？眼中的景物根本像是两个不一样的地方。</p>

    家门外的天气实在不算好。</p>

    阴郁的天空，灰霾的天『色』。</p>

    大街上除了来往车辆很少见到游人出没，即便有，身边也是常备着雨伞行『色』匆匆，谨防着下一刻天空中可能就会飘下的细雨。</p>

    “你想去哪？”</p>

    张野走着走着突然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寡言的人。</p>

    他感觉到一路上对方都像是有话要说，但是每每话到嘴边，每每却又是说不出口。</p>

    这种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让他一个本地人着实有些不耐烦——千篇一律的城区建筑，无论你走到哪个地方看到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光景。</p>

    “你们这里，有戏台么？”</p>

    犹豫了很久，青衣才缓缓开口道。</p>

    “城区这边应该没有，你要是想看，可以去徽城周边的地方景点，找一找那边存留的文化古镇。”</p>

    张野皱眉，想想以后回答。</p>

    “我明白了，那我们随便逛一逛吧。”</p>

    青衣微笑，当做全不在意的样子，仍旧是低着头往前走，沉静的脸『色』如同头顶的阴霾天空。</p>

    “你以前也生活在这座城市么？”</p>

    张野望着她孤单落寞的身影，走上前以后叹了一口气问。</p>

    “是啊，在这儿生活了好多年呢。”</p>

    青衣回答，脸上的淡薄看不出来悲喜，其中的感情变化由最初的兴奋憧憬，到后来的失望败兴，直到现在，已经回复如初，冷若冰霜。</p>

    这种心情张野觉得自己蛮能理解。</p>

    回想起今天早上出门以前这丫头一脸小姑娘郊游前的兴奋之『色』，当初的憧憬有多美好，可见这一刻的失望就有多严重。</p>

    所以说何必呢？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再抱希望那就是天真。</p>

    妖物的形成很复杂。</p>

    虽然笼统概括可以说“执念所化，阴阳逆『乱』”，但是具体落实到每一个不同的个体上，往往成因可能千奇百怪。</p>

    有的是误食异果奇珍从此堕落为妖，有的是为情所困死后寄形于物。更有的是天生妖物身怀神通异能，还有的是草木灵物受感修炼成精。</p>

    青衣的本体是一把纸伞。</p>

    可见在这些情况中，她化妖的经过最有可能是人物死后化形，或者是受到主人执念感化。</p>

    想来百年前的徽城的确是该比现在美丽许多，青瓦白墙，垂柳白杨，绕城的河水终年流淌，渡船上的渔歌眺望着河畔捣衣的姑娘。</p>

    “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你跟这座城的故事吧，好不容易重回故地，我觉得没个人听你说故事应该挺寂寞挺无聊的。”</p>

    张野想了想，看着青衣说。</p>

    “你想听故事？”</p>

    二姐回过头。</p>

    “对啊，反正今天说好了陪你，一整天，你随便怎么浪费都可以。”张野笑了笑。</p>

    “算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专门说故事的。”</p>

    二姐摇了摇头，居然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张野自以为是的请求。</p>

    “……”</p>

    张野望着她楞了一下。</p>

    这个他心里的剧情发展完全不一样。</p>

    女主旧地重游，这时候的正常发展就该是男主角善解人意的陪她走完全程，顺便收获一段凄美可叹的爱情故事，甚至于此时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听完故事后搂住青衣告诉她“过去终将过去”的准备。</p>

    我情绪酝酿都铺垫好了，这时候你跟我说你来这儿不是来说故事的？！</p>

    小姐姐你这不按套路出牌你这是要干啥？！</p>

    “走吧，陪我去找个人。”</p>

    走着走着像是突然发现目标的青衣猛然回头，语气中的果决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p>

    “我能问问去找谁么……”</p>

    张野在原地愣了三秒钟，终于意识到了对方没再跟他开玩笑对方千里迢迢赶来徽城真的是为了找人。</p>

    找谁？！</p>

    百年前的旧情人么？！</p>

    她的旧情人会不会也是个百年修行的老妖怪？强不强厉不厉害见了面以后问自己跟她是什么关系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解释？</p>

    “那啥我跟你女朋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虽然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这两天还天天晚上睡我家但我发誓我真的一点和她发生关系的心思都没有”？</p>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事先准备点法阵符箓什么的，因为一般这种情况下是个男人都得给自己一点脸『色』剑拔弩张。</p>

    打架，张野不虚别人。</p>

    抢女人，绝对不行！</p>

    我管你是百年前的老公还是千年前的旧爱？这姑娘是我领来的想把她带走就得先问问我的意思！</p>

    这一刻的张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是怎么生出的这种念头。</p>

    明明是人家的私事他一个外来人居然还跟一个潜在的原配较起了真。</p>

    “去了你就知道了。”</p>

    二姐微微一笑，拉着张野就大步向前。</p>

    她的脚下是原本绕城河水的旧址，在地下丰沛水脉气息的氤氲下，张野感觉到了掌心上那层黑纹诅咒的隐隐异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城旧时人（下）

    在绕城水脉的尽头，眼前的都市景『色』已经一改全貌。</p>

    每个城市在发达的外表下都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贫民区”，有的地方是荒芜破败兼脏『乱』差，有的地方则是拆迁不及时仍保留了原有的城镇风格。</p>

    在徽城生活了近二十年，这条旧河的尽头，张野自认没有来过。</p>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沿河上溯，更别说离家如此之远，只身一个人仿佛要走到城市尽头。</p>

    在这个他不曾到达过的领域，高大的建筑开始沿途缩矮，繁华的灯景开始以时光倒流的形式往前推进。存在于散文印象中的青瓦白墙开始隐隐若现，那些一年四季常带着斑驳水迹的青石雨巷也渐渐的浮现在他的眼前。</p>

    河岸，小院零落。</p>

    大片大片关闭着的街坊铺子，以及陈年杨柳随风摇曳的苍老风姿。</p>

    街对面的巷道入口处立着一块金字黯淡的牌子，上写“旧城区文化保护”——看得出来应该是上头的保护政策没有及时落实，本该发展成文化商业街的地段因为种种原因闲置没有开发。</p>

    这个原因可能有很多种。</p>

    地理位置偏僻，原住户不愿意搬迁，或者是上头资金周转不及时。</p>

    但不论原因是怎样，最后的结果，是这里原来的居民一个个搬离住所，剩下无人问津的商铺街面，冷清的像是被人遗忘的死寂城区。</p>

    青衣的眼神开始介乎『迷』茫与空洞之间。</p>

    她的脚步放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步一个停留，像是每往前移动一步，心底都需要涌现出莫大的勇气。</p>

    路面的尽头是一方铁栅围起的小院落，陈旧的铁锁，看上去已经多年没再使用过。</p>

    “你们是谁？”</p>

    院落深处传来的声音并不显热情好客。</p>

    一个穿着老式衬衫青灰『色』长裤的中年汉子从里头走出来，消瘦而狭长的脸上布满了坑坑洼洼。</p>

    “这地方不是给你们小情侣玩的，有多远走多远！”</p>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欲闯入的张野青衣两人，怒斥的口吻显得极度排外。</p>

    这家伙脾气有点儿大。</p>

    张野正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一纸令咒教他什么叫闭嘴，他身旁的青衣却是面无惧『色』的走到了铁栅门外。</p>

    “我们……是来找人。”</p>

    犹豫了一下，她缓缓开口道。</p>

    “这地方没你们要找的人！赶紧哪儿来的上哪儿去！”</p>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是看见了漂亮姑娘不好发火，于是挥手做了个遣散状。</p>

    “我要找这个人。”</p>

    青衣看着他，并不闪躲的目光下，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发黄的黑白老照片。</p>

    照片上的人物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孩儿，看这照片上的痕迹判断，最起码最起码也是上个世纪的产物。</p>

    “这照片你哪来的？！”</p>

    汉子的脸阴沉了下来。</p>

    “你不会告诉我这照片上的娃娃是你吧……”</p>

    张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说不对啊！这照片年龄比你都大，真是你的话这岁数对不上啊！</p>

    还是说这瘦长脸也是个容颜不变的妖怪？</p>

    想到这一步的张野当即给自己开了地眼，三灯无误——是个人类不假。</p>

    “是我爹。”</p>

    瘦长脸瞄了他一眼，“这照片你们是从哪来的？”</p>

    “是……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让我到了这个时间点，来这个地方取回她当年留下的东西。”</p>

    青衣笑了笑，还是在这个凡夫俗子面前撒了一个谎。</p>

    她口中的『奶』『奶』自然就是近百年以前的她自己，只是妖物这种事如果真在光天化日下说出来，这汉子被吓坏事小，怕就怕人家一句不相信不给办事儿那就完了。</p>

    “难怪。”</p>

    汉子点了点头，一双见面起便蒙着阴翳的眼睛像是此时此刻突然明亮了起来。</p>

    “七十年了！”他咬紧的牙关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从我父亲应约时算起，距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十年啊！”</p>

    “你父亲他……不在了么？”</p>

    青衣看着他，小声地问。</p>

    “前两年因为病重走了。”汉子擦了擦微湿的眼眶，嘴角却是拼了命地往上咧，“他老人家即便是晚年也一直守在这地方不肯搬走，直到临死前，他一再嘱托让我接替他的位置，替他把当年的约定守完。</p>

    “我做事地方的工头儿卷了钱跑了路，婆娘也跟了别的男人跑了。我实在走投无路我……”他渐渐泣不成声，明明已经是竭力遏制，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我想到了我爹死前的遗言，我卖了自己在城边的那套破房，我收拾东西搬来了这边的小院，我这两年一直在守着当年的约定，现在七十年了！终于把人给等来了！”</p>

    “你受苦了……”</p>

    青衣轻拍着他的肩膀，大概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p>

    “东西还在吗？”</p>

    她问。</p>

    “在呐！在！”汉子重重点头，“院子后头的小屋，这么些年了谁都没打开过！你们自己去！我给你们开门！你们自己去！我得先去给我爹上柱香。”</p>

    他匆忙用手背揩了几下眼睛，拉开铁栅栏就放两人进了门。小院的身处除了几间平房还有一个杂物间样式的小木屋——上面被一层又一层隔年加封的纸条封着，看起来应该就是瘦长脸口中存放东西的地点。</p>

    “七十年前那是什么约？”</p>

    张野看着青衣。</p>

    “跟我来就知道了。”</p>

    二姐没有回头，只是表情沉重地走向了汉子先前所指的小屋。</p>

    那些纸糊的封条在她随手一指下如雪片般飘落，而随着破败木门“吱吖”一声打开，一口落满尘埃的大箱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p>

    箱子上挂了锁，但是年代久远，早已经被锈蚀完。</p>

    看着这挂满红锈的铁块张野眉头微皱，只是用力一拽，金铁浇筑的锁环便轻易脱落。</p>

    箱子里装得是衣服。</p>

    红的绿的，一件件早已不再面世的戏服。</p>

    因为受『潮』，很多戏袍的边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溃烂。</p>

    但这些东西看在青衣的眼中却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多年前的老友，再见面时不免泪眼婆娑。</p>

    “这就是你让当年那个孩子帮你看守的东西？”</p>

    张野看着这满满一箱子的戏服，突然间感觉心里上了一把沉沉的锁。</p>

    “是啊。”</p>

    二姐点了点头。</p>

    “你想听故事是么？故事我没有，但这些年来我却积攒了一肚子想跟这些老朋友说，却再也说不出口的话。”</p>

    “七十年前。”张野看了看天，“按时间推演，应该是国共内战。你能找人托付遗物，说明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变成了妖，或者换句话说，你跟你这帮朋友出事在1947以前——最大的可能，抗日战争。”</p>

    “什么战争重要么？”青衣抬头，“那么多年了，我早已忘记了那场战『乱』的缘由。起因，过程，结果。我忘记了一切，只记得死了好多好多人。</p>

    “我出生在一个戏班，从小时候起，他们训练我唱功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登台，让我唱那大青衣。</p>

    “只是战『乱』来得比我成长要快，就在我登台前的一晚，一个军官看上了我，要强取我的贞节。</p>

    “那天晚上，拿了一辈子假枪的武生第一次夺了军士们的真枪，唱了一辈子丑角的小哥成了整个戏台上最大的英雄。</p>

    “大火，连天的大火。</p>

    “我躲在箱子里，听着外面一干人的哭喊厮杀。</p>

    “当我爬出箱子时外面在下着薄薄的细雨，那些曾经我都认识的人睡在地上，无论我怎么摇怎么喊，全都像死了一样不再出声。</p>

    “我笑得很开心。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戏演多了，这种时候还在跟我开玩笑。于是那一天我换上了箱子里青衣，对着满城的尸体，一个人登台唱完了全场。”</p>

    “你就是在那时候成妖的是么？”听完她的故事，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不，那时候的我是人是妖还是鬼，这一点到现在我也没弄清。”二姐摇了摇头，“一个男人从远方撑着伞走来，遍地横尸的戏台上，他全程听完了我的唱段。”</p>

    “他说你唱的很好，从今往后，你就叫青衣。接着纸伞收拢，再醒来时，我已经变成了他手中的伞妖。”</p>

    “这个故事更惊悚啊喂！”</p>

    张野在心中一顿卧槽。</p>

    如果醒来以后的青衣是鬼这个故事还比较好理解，从鬼变成不老不死的妖，算得上是帮了她一把。</p>

    要是人呢？</p>

    要是躲在箱子中幸免于难，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变成了伞妖呢？！</p>

    这是何等可怕的脑洞？！</p>

    “后来呢？”张野问。</p>

    “我跟着他走过了很多地方，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你走吧，以后别再跟着我了。然后把纸伞留在了旷野，我在雨水中看着他背影远去，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他。”</p>

    “你说要带我找的人不会就是他吧……”</p>

    张野的背后冒了一阵冷汗，心想如果这个人现在还活在世上，可想而知那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p>

    “我没有问他缘由，我知道，他只是在还我应得的自由。初生的妖很弱小，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道者手中。他放我自由之时恰好就是我有能力自保之时，于是我在旷野中唱了一曲，只当是报答他的恩情。”</p>

    青衣冷笑。</p>

    “得到自由之后的我回到了当年的旧地，那个人很体贴的替我收敛了戏班的遗物，也就是这一箱戏服。我回去时发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箱子被人安放在戏台的废墟下，料想这普天下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他了。</p>

    “我本想烧掉这些衣服忘却前尘，却意外遇到了一个缩在墙角即将冻死的孩童。他问我说我有那么多的衣服能不能借他一件，我说可以，既然如此，作为报答，你要替我看好剩下的衣物，直到我有一天取回。”</p>

    “这一等就是七十年。”张野呵呵笑了两声。</p>

    “那个把你变成妖的男人是谁？”他试探着问了一句。</p>

    “不记得了。”</p>

    青衣摇了摇头。</p>

    “很多年了已经。我忘记了亲人朋友，我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我只记得那个男人出现时带着一把纸伞，他的声音，他的样子，我早已一概忘却，不再记得。”</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青衣

    “那个男人在你心里应该很重要吧？”</p>

    张野试探着问了一句。</p>

    他从青衣的语气中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不寻常，但是人家二姐就是一口咬定说关于他的内容全都忘了。</p>

    谁知道是真是假？相当于再塑人生的男人，他心说你告诉我那是你初恋情人我都不会怀疑。</p>

    “也许吧。”</p>

    青衣笑了笑，“能有多重要？到头来还不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妖物的生命还是太过漫长了，百年光阴在你们人类的眼中可能不算什么，聚散离合、欢愉悲喜，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生活，老来记『性』好的或许还能如数家珍。但是对妖物来说不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面孔接触的都是不一样的生命，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了用沉睡来面对自己的宿命。”</p>

    “别告诉我说你离开那个男人以后的近七十年全都在睡觉啊……”张野呵呵笑了两声。</p>

    “差不多。”</p>

    青衣回答得倒是诚恳。“离开徽城以后，我一路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下，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才在京都的城郊寻了个安身之所。</p>

    “此后的时间里，因为不用再担心麻烦上门，被道者发现。我的日子大多都是在无意义的沉眠中度过。妖物不会做梦，所以那些往事也就随着我的沉眠而一并埋葬。就这样一睡几十年，我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p>

    “不会吧。”张野一阵皱眉，心说一直以为你就是个住楼上的冰山美人，现在看来居然还是个睡美人？！</p>

    “你睡了多长时间？”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p>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知道吗？”二姐翻了个白眼，“说出来也许你不信，一直到近日，我才刚从几十年的沉眠中醒来。”</p>

    “哪一日？”张野问。</p>

    “应该是你搬进来的那天？”青衣蹙眉，像是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勉强想起，“我记得那天天『色』阴郁，而我在对外界全然无感的沉睡中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熟悉的气息。我睁开眼走到窗边，却只看见了远处的万里乌云。”</p>

    “是那天，我还有印象。”</p>

    张野点了点头。</p>

    他搬进来那天的确是天『色』阴郁滂沱大雨，和老爷子谈好条件的自己正准备回宿舍搬运行李杂物，结果一出门，刚好瞥见了三楼窗前一袭素衣惊为天人的青衣。</p>

    “你说这会不会是缘分？因为我的出现所以唤醒了你几十年来的沉睡？”</p>

    他转念一想其中因果，突然间嘴角一勾挑着眉『露』出了每个下流角『色』都爱摆出的暧昧笑容。</p>

    “是不是缘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敢在我面前像这样笑一次，二姐可以分分钟把你打出粪来。”</p>

    青衣也是不厌其烦地看着他一声微笑，温柔的表情下是握成拳状的一只玉手。</p>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p>

    张野陪笑着点了点头，很识趣地让这种脑洞到此为止。很可惜他今天出门在外没有带镜子，不然让他看一眼他刚才那种满是自恋与欲拒还迎之『色』的下流表情，只怕是他自己都得忍不住扇自己俩嘴巴子。</p>

    “你之前不说要带我来见一个人么？见谁？”</p>

    想到什么的张野一阵愕然。</p>

    不是把青衣变成伞妖的神秘男人，那难道是前两年那个病重去世、七十年如一日的守约老头儿？</p>

    “不是什么特定的人，仅仅只是时隔多年，我想重回这戏台，再唱一回大青衣。”</p>

    二姐的脸上『露』出一阵苦笑。</p>

    谜题当场解开，这个所谓的神秘人物，原来就是被她沉埋入箱子的自己。</p>

    “唱吧，我给你当观众。”</p>

    张野摊了摊手，笑了笑走向了一旁。</p>

    院子很空，换上一身戏袍的青衣仿佛从百年前的画中走来，脸上的表情神韵判若两人，每一个身段动作都像是天仙般惹人驻足张望。</p>

    “抬泪眼  翘首西望蜀乡</p>

    只见这  一江风吹水茫茫</p>

    望不见  归国路上刘王旗</p>

    望不见  魂牵梦绕奴夫郎</p>

    望不见  魂牵梦绕汉刘王</p>

    你不是  汉室宗亲非凡响</p>

    蜀吴魏  三分天下你称王</p>

    可叹你  壮志未酬身先丧</p>

    人世间  独留你妻孙尚香</p>

    最堪忆  招亲面相甘『露』寺</p>

    化凶险  喜结良缘情难忘</p>

    只说是吴蜀联姻  战鼓声不响</p>

    我和你白头偕老  龙凤永呈  夫妻情长</p>

    有谁知  狂风陡卷江中浪</p>

    为荆州  两国失和动刀枪</p>

    抱弟仇  你万乘之躯东吴往</p>

    遭不幸  我的夫  巨星陨落入长江</p>

    到而今  夫妻恩爱成忆往</p>

    阴阳界  隔断了夫妻情长”</p>

    一曲唱断，客泪沾衣。</p>

    张野望着庭院中那身着青衣的绝世名伶，只觉得她的每一个眼神落在自己心里都像是似曾相识。</p>

    “你唱的都是些什么呀。”</p>

    恍惚间有些失神，看着那人戏不分的姑娘在自己一人的戏台上唱罢，他突然有些不知所云地问了这么一句。</p>

    “《三祭江》，孙尚香奠刘备的唱段。”</p>

    青衣从院中走来，眼中有泪，不知道是太过投入，还是记忆牵扯进往事前尘。</p>

    “唱得很好。”</p>

    张野点头，望着她轻轻鼓掌。</p>

    “你连内容都没听懂，就知道鼓掌说好？”</p>

    青衣笑了笑，对他一个外行人的评判只是不以为意。</p>

    “我没听懂内容，但舞台上那一刻，我确信我见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孙尚香。”</p>

    张野望着她一动不动，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样一句事后想来自己都大为惊艳的话来。</p>

    青衣愣在他的面前，只是看着这个男人澄澈的双眼，因为这句话，久久没能出声。</p>

    场面的打破来源于先前瘦长脸汉子的一阵猛烈鼓掌。</p>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给父亲的灵位上完了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在院子的角落里听完了青衣的全段唱词。</p>

    他红着脸大叫着拍手称好，明明看上去也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鼓掌叫绝的热情却来得不输任何一个资深观众。</p>

    “姑娘你是学戏的吧？刚才你唱的那段实在是太好了！”</p>

    他从远处走来，搓着手的样子像是颇有点为偷听了别人的说话而感到抱歉。</p>

    “学过一点。”</p>

    看到来人，青衣还是很快从失态中缓过神来，随后点了点头，算是出于礼貌应了人家的话。</p>

    “我就说呢，唱那么好！”汉子的话里像是丝毫不吝啬廉价的赞美，“我爹总念叨着当年那个给他衣服的姑娘是有多么多么漂亮，他自己是有多可惜这辈子没能再见人家最后一面。我一直没怎么相信，现在看到小姑娘你这么漂亮，我大概也能猜出你『奶』『奶』年轻时是有多好看。”</p>

    “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张野在心里一阵嘀咕，转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受人夸赞的青衣，意思是：瞧瞧！你当年的惊鸿一现可是相当于耽误了人家小伙子一辈子。</p>

    青衣故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还是满脸歉疚地看了一眼瘦长脸汉子。</p>

    “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取回这些东西。”她为表惋惜地摇了摇头，“你有想过以后的打算吗？”</p>

    “以后？”汉子皱着眉挠了挠脑袋，“能有啥打算？日子得过且过呗。我在这院子后头自己弄了块小菜圃，算上手头一点积蓄，反正是饿不死自己就成了。外头的世道不太适合我这种老实人过活，现在约定也完成了，我反正轻轻松松过完下半辈子。”</p>

    他嘿嘿一笑，像是透着无比的豁达。</p>

    “你会些啥？”张野摇了摇头，看了看这个满脸疤痕的男人。</p>

    “我会？我会开车！”男人做了个把方向盘的手势，“年轻时净鬼混了，书没读完，正经东西也没学多少。最开始是在工地上跟别人干点建筑工程啥的，后来给老板『摸』过一段时间的方向盘，会开，就是没照。”</p>

    “这里有大概八万块钱，你拿去学个驾训，顺便补给一下生活，最起码掌握个一技之长。考完驾照，老老实实去找一份出租车司机的工作。这行虽然工资待遇不高，但独身一人又肯吃苦，攒下点积蓄养老总没什么问题。”说着，张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p>

    “不行……这绝对不行！”</p>

    汉子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了张野的提议。</p>

    “八万块钱太多了！那么多钱我哪能白要？老板你缺不缺司机？你要是缺司机我可以专门去考个照，然后这辈子就给你打工！”</p>

    张野笑了笑，这家伙的思想倒还算得上淳朴。</p>

    “别多想了，我不是什么老板，也不缺什么司机。给你钱你就收着，以后要是感恩就把这份情还给那些路途上没钱搭车的可怜人。”</p>

    “不行我还是不能要。”汉子坚定地摇着头，“你既然不是老板，这钱我就更不能收了。人家说无功不受禄，我啥也没干凭什么拿你那么多钱？”</p>

    张野看着他，长叹一口气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你和你父亲，帮我守完了足足七十年的约。还不够么？”</p>

    汉子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拿衣服的小姑娘，看了看手持信用卡的张野，一下子像是什么都明白了过来。</p>

    “我这笔钱给得不算多，能做也仅仅只是让你接下来的几十年有一个起码安稳的着落。这些年，辛苦了。”</p>

    张野笑了笑，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趁着对方愣神之际把银行卡塞到了他的手里，随后拉着青衣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铁门外。</p>

    “卡的密码是六个一。”</p>

    这是他留给汉子的最后一句话。</p>

    这个『逼』装得比较成功。这是他事后回忆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的评价。</p>

    “谢谢。”</p>

    被他拉着手的青衣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望着他像是半带脸红的说了这两个字。</p>

    “哦？”张野笑了，“是谢我听你唱完了那段了结夙愿的唱段呢？还是谢我帮你安置好了你还不了人情的守约人？”</p>

    “都有。总归还是谢谢。”</p>

    青衣抬起头极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个男人纯粹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了卖她人情所以刻意为之。</p>

    “谢就免了吧，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张野撇了撇嘴，“那八万块钱本来是打算临走时留给我爹妈的。上次赏金赚了十五万，一万还房东的债，六万我自己留着。幸好出门在外有所准备，要不然今天就算想帮那汉子手头也是空空如也。”</p>

    “你想要什么实际行动？”青衣蹙了蹙眉。</p>

    “哇小姐姐你是睡了几十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吗？我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你还问我想要什么实际行动？”张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有意是要调侃一下这个貌若冰山的俏姑娘。</p>

    “你……”</p>

    青衣又急又气，一怒之下，居然是红着脸以常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在张野的脸上亲了一口！</p>

    “满意了？”</p>

    她大口喘息着质问，声音之大语气之强盛，大概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逼』到这一步的一天。</p>

    “？！？！……&（）*&（）￥……&……”</p>

    这一刻的张野瞬间石化！</p>

    这就亲了呀这就亲了呀！我的神啊天啊三清道尊菩提老祖她这就亲了我呀！这姑娘是有多单纯多傻萌我就随随便便调侃一句为了不欠我人情她就亲我了呀！</p>

    一股血『液』上涌的绯红『色』迅速漫上了张野的颈部往上，他内心深处的空白一时间犹如万马奔腾后留下了一万个被踩踏出的脚印！</p>

    “……”</p>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青衣，在对方的质问下突然神经错『乱』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刚才发生的太快，我没啥感觉你能再来一口么？”</p>

    “滚！”</p>

    脸红到无以复加的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在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态中转身就跑，剩下继续石化的张野呆立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方后知后觉的迈开了腿。</p>

    他觉得问题可能有些闹大了。</p>

    这次红鸾诅咒没有再给他心房刺痛的惊醒，他『摸』了『摸』鼻孔下耳洞中，居然是殷红的血迹在不知不觉中挂了下来。</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野望

    “青衣回来了没？”</p>

    这是进门以后张野问他妈的第一句话。</p>

    “回来啦，早回来啦！咋啦？”</p>

    张母看了他两眼，表示对儿子的这种反应很不能理解。</p>

    “说什么了没？”</p>

    张野皱了皱眉，接着问。</p>

    “没说啥呀！你们不是一块出去的么？吵架了？”</p>

    张母把儿子拉到一旁，脸上责怪的神情，看上去倒是疼儿媳比疼儿子多些。</p>

    “没啥事儿，晚饭做了没？我吃完饭哄哄她就成。”</p>

    张野点了点头，示意他妈稍安勿躁。</p>

    整个家里显得十分平静。</p>

    被人恶意调侃后失了初吻的青衣既没有表现得像泼『妇』骂街一样大吵大闹，也没有表现出睚眦必报的无端狠劲儿。</p>

    她的反应很平常，看到进门的张野后只是微微俏脸一红，随后便不声不响地走进了厨房，规规矩矩地帮一家人准备起了晚饭用的碗筷。</p>

    还好，看上去没多少生气的意思。</p>

    张野点了点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p>

    “吃完饭……我有点事儿跟你说。”</p>

    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支支吾吾地钻到厨房对着人家的背影说道。</p>

    “吃完饭再说。”</p>

    青衣没有转过头，简单的回了一句以后，整个厨房里只剩下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p>

    晚饭的氛围相比昨晚的高涨已经明显低落了许多。</p>

    两个老夫妻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像是各有心事的儿子儿媳，互相间递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无比默契的选择了少说话多吃饭。</p>

    “妈，今天的碗筷就麻烦您一个人洗了。”吃得差不多了，张野放下筷子说道，“我等会儿跟青衣一起出去散散步，二老没什么意见吧？”</p>

    “你女朋友，我们能有什么意见？”</p>

    张父瞥了他一眼，埋下头以后没再说话。</p>

    爹妈不是傻子，他们亲身从这个年龄段走来，自然能看出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他们不干涉，因为相信两个人都已经成年，只要给他们时间独处，他们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一切。</p>

    小城市的夜晚总是很安静。</p>

    跟b市的阴霾天气不同，这里的晚上，能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满天繁星。</p>

    “今天白天的事情不好意思。”</p>

    张野束着手，明明道路旁昏黄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亮他脸上的表情，这一刻话到嘴边的他却仍像是缺少了开口的勇气。</p>

    “你不说这件事没人会当你忘了。”</p>

    抬起头微含怒『色』的瞥了他一眼，青衣的眼神比天上的繁星更加明亮。</p>

    “行吧既然你不想提，咱俩就当啥也没发生，成不？”</p>

    张野叹了口气。</p>

    这二十年来他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处理过感情问题，更别说此时此刻的自己还身怀红鸾心动的诅咒。</p>

    作为一个女孩来说青衣的优秀已经优秀到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p>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一个兼具温柔得体、漂亮娴静的女孩子没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他还是个凡人，他自然也不例外。</p>

    但是他明白正如他父亲所言这份感情不会有什么结果。</p>

    一来是人妖殊途，二来身负诅咒的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去给这个女孩承诺、给这个女孩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p>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p>

    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两人还没到生离死别的地步，有什么藏在心里的话没必要等不及现在就说。</p>

    “只要你那边过得去，我没什么问题。”</p>

    二姐冷笑了两声，说这话的语气，倒像是吃准了作为男人的张野绝不可能当做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p>

    “你这语气听得我心里一寒。”</p>

    张野望着她，突然面『色』凝重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心里一寒是应该的。你要明白这整件事情中要承担后果的可不是我，我又没有身中一生无法爱上别人的咒法。”</p>

    青衣笑了笑，这个表情看得张野更是脊背发凉。</p>

    “……”他咽了口唾沫。</p>

    “你都知道啦？”</p>

    “你的气血已经紊『乱』，这是典型的内伤之兆。你父母看不出来，但是被你隐瞒的伤势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这座小城里应该不存在能跟你势均力敌的仇家，那么能让你负伤归来还纠结于儿女情长的事情就只能是你身上的红鸾咒印。张野啊张野，你……”</p>

    二姐叹了一口气，说到这个地方自己都是如鲠在喉。</p>

    “我怎么了？把话说完。”</p>

    张野苦笑了两声，既然被人看破，索『性』倒有了些破罐破摔的感觉。</p>

    “也怪我。”青衣摇了摇头，“我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你千不该万不该，真的不应该对我动情。”</p>

    “……”</p>

    张野把头背过去对着茫茫夜『色』翻了个白眼。</p>

    自己这边还一门心思想着不能告白不能告白打死不能告白，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青衣的幸福自己对她这点情愫宁肯烂死在肚子里也绝不能说出口。</p>

    结果现在倒好。</p>

    人姑娘看得比自己还清楚！</p>

    娘的自己一句话都没说结果人家指着鼻子来了一句“张野啊张野你不该对我动情”，这让他还怎么玩儿？！剧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个二十年来全无感情经历的小处男还能怎么玩儿！</p>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p>

    看他没反应，青衣冷着脸问了一句。</p>

    “你先别管我以后，既然你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青衣你对我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点点意思？”</p>

    张野转过头来，突然一脸无赖地看向了青衣。</p>

    这个表情的含义不是下流或者无耻，而是：我已经什么都不管了，现在无论如何你得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告诉我。</p>

    “可以，都说女人为爱疯狂起来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现在看来你们男人也不是全靠理智生存的生物。”青衣看着他的表情，居然是没来由的笑了两声。“如果我是你，我就根本不会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阻止你伤势恶化故意给你可能与事实完全相反的答案？我一旦说了我对你有感觉你刹那间的咒术发作很可能直接要了你半条命你不知道么？”</p>

    “哈那是我的事儿你不用管~ ”张野颇为没心没肺的一声冷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问题不用答了，我听得懂你什么意思。至于咒术发作的问题，你放心真有一天我莫名其妙死了也怪不到你的头上，谁让我自己是个花心种子？”</p>

    他这句“花心种子”属于纯粹的自嘲。</p>

    第一他对青衣的好感从初次见面时便已经留下，其次咒法的强制『性』本身就在于压抑人『性』。</p>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我不担心你莫名其妙死了，我只担心你身亡以后你头上的双亲该如何度过晚年。”</p>

    青衣摇了摇头，看着他目光复杂。</p>

    “这就得麻烦你了呀，相识一场，怎么着你得帮我照顾好两个老的不是？”张野笑了笑，“另外你也不用那么悲观。谁跟你说我就死定了？红鸾心动的作用更多只在于给契约双方烙下永生永世的灵魂烙印，我相信如果真的对我有爱意，那阁楼上的红衣鬼娘也不可能对我妄动杀心。</p>

    “说来有意思，”他突然砸了咂舌，“一个青衣，一个红衣。倒真有点一青一红左揽右抱的感觉。身边美人是不缺了，你觉得我需不需要再招揽几个厉害的妖怪做专职打手？像四大名山那群道士一样开宗立派我看有点玄，但招揽几个大妖成立个小小楼阁组织，我看倒是有希望。”</p>

    “我听林九说过你有自立门户的打算，怎么，真打算把这个念头付诸实际？”听他这么乐观的表述，青衣的脸上一阵忍俊不禁。</p>

    “为什么不？”张野反问，“四大名山那边还没有动静，阴阳集市可是明确表示了对我的招揽意图。再加上世俗权利中警方安全部门的小心思，我与其被人当枪使不如自己另辟蹊径。一方面这条路肯定要找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养活一大家子光靠赏金猎人的收入那是杯水车薪。另一方面暗处的敌人可不在少数——龙腾妖祸的子母灵婴，子婴的内丹在我身上，母尸炼成后我必然逃不了干系，再者医大校医院的那个娄医师也不是省油的灯，敢用河神之死算计我，这笔账到现在还不算完。”</p>

    “你有什么想法？”</p>

    青衣问。</p>

    “饭得一口一口吃，自己的势力也得一步一步培植。”张野微笑，“我身边的可用战力中，你跟林九算是首屈一指的。一个负责当打手，一个负责医疗。回去以后视时机把阁楼上红衣一并放出来，一青一红两大女护法，这才叫面子足。</p>

    “除此以外，我在阴阳集市招募的那几个属下应该不久后也能派上用场。黄『毛』那群人底子差，但是只要六元捭阖阵旗运用得当，打起架来就是一群打了折扣的六丁六甲天兵，再加上阵法威力成倍叠加，随着我的修为精进，他们六人联手的杀伤力不可预估。</p>

    “至于眼下，我想着力先把长江水脉的事情解决。用不了三天那条昆仑水兽应该就会浮出水面，那老道士骗我说‘奔雷手’是假，但我却没打算平白放弃这个捡漏子、捞好处的千载难逢之机。那个自称‘不染’的老头势必和昆仑山有所联系，把握好这层关系，就算日后没能结交上，我也能借此机会打听清楚我身上这河神诅咒的相关问题。”</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雨将至

    “你白天和我分手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p>

    青衣看了他一眼。</p>

    两人在瘦长脸汉子的庭院外分别，青衣是直接回了家，但张野却是直到天黑才匆匆赶回。她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问对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去了哪里，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跟他此时此刻的野望有关。</p>

    “我去勘察了这座城市的大小水脉。”</p>

    张野淡淡地回答，果不其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的确是另有做为。</p>

    “我这趟回家最开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河伯水咒缠身的情况下，确保我父母的安全。按娄震廷的说法，化身怨鬼的河伯应该是天下水脉相通之处皆有显灵，所以回来后我借此机会勘察了徽城所在的地下水脉，最起码离开以前要解决潜在的后顾之忧。”</p>

    “结果？”</p>

    青衣是个聪明而又直接的人，没跟他兜圈子，直接问的是勘察的结果如何。</p>

    “结果不容乐观。”张野摇了摇头说道，“所有的地下水脉，几乎全都被一股潜在的怨气所占据。被怨气污染的水质本身对人体有害，长期饮用易出现精神方面的相关问题。除此以外，当有一天地表的灵能场不堪重负、平衡破坏，水中啸聚的怨气将引发大规模的阴阳失衡现象。”</p>

    “你指的是水鬼。”</p>

    青衣看了看他。</p>

    “时至今日，我总算明白了那娄震廷的意思。”张野冷笑了两声道，“他所指的‘显灵’并非河伯怨鬼现身作恶，那河伯已死，天地间都不再存在一种异化的能量形式叫作‘邺水河伯’。这种显灵其实是体现在怨气随水脉的外延。这些怨气本身无害，但是作为一种优质灵媒，它们的聚集极易引发并生的灵异现象。原本平静的河流，在怨气的聚集之下，只要发生人类溺死之类的现象，诞生水鬼河妖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但是他算漏了一件事。”</p>

    “什么？”</p>

    “那条自昆仑山上逃出的应龙。”</p>

    张野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喜悦或是悲哀。</p>

    “什么意思？”青衣问。</p>

    “打个比方。异变后的邺水河伯就相当于一枚病原体，而我杀了他，其实是相当于把这枚病原体打散成无数的病毒原生组织。”张野做了个击溃的手势。</p>

    “娄震廷那家伙想得很简单。这些病毒组织势必陪伴我一生，就算我不受其所害，它们随水脉南下，也终将遗毒我的父母。怎么害？病毒组织当然不可能直接杀人，但它们可以潜入河水中，依靠不确定的灵异事件，培养出全新乃至更多的‘河妖’、‘水鬼’，依靠这些异变河伯的复制体将灾害影响扩大，最终不只是我的父母，整个城市都要遭殃。</p>

    “河水是培养皿，而那些河伯的怨气就是最好的养料。有了这些养料的滋润，所有等可能发生的灵异现象将大规模的并发。想想看，一支量产的河妖军队。我拍着胸脯保证那就是那个人的恶趣味，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衣冠禽兽，他骨子里就是个反社会人格的混『乱』份子。”</p>

    “你说的我都懂，那么他算漏了哪一步？”青衣皱眉。</p>

    “我说了，他忽略了那条意料之外的应龙。”</p>

    张野冷笑。</p>

    “平静的地下水脉中突然潜入了一只大家伙，这个霸道的外来客吞噬尽了所有本地土着应得的妖化养料。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那个疯子预想中的量产河妖军队没能出现，他亲手算计出的大量怨鬼之气，反倒是作为旅途补给，一律进入了那条应龙的肚子中。”</p>

    “不会吧？！”</p>

    青衣的表情一瞬凝固。</p>

    “没错。”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本该今天就发布的暴雨预警直到晚上都没有动静，那条蛰伏水底的应龙是在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准备着跃龙门以前的殊死一战。我猜初临徽城河段的它一定无比兴奋，这水下蕴含的磅礴力量无疑是他这种水生灵兽最大的补品。很可笑的是这条意外捡了大便宜的龙族异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对他的大恩人表示一丝一毫的感谢之情——就算三天后的道门围剿没能击毙那条孽龙，他的目标也该是广袤东海而不是娄震廷那个傻叉的怀抱。”</p>

    “吸收完河伯怨气的应龙会强大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p>

    青衣皱着眉问，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对张野这时候还能笑出声来的举动颇有微词。</p>

    “不知道，不过比以前凶残个一倍左右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张野想了想回答说，“河伯的怨气对灵力的增长并不强，相反，它的『性』质应该更类似于一种狂化『药』剂。想象一头被注『射』了兴奋剂、肾上腺素的猛兽，那差不多就该是三天后道门群英们面对的家伙。”</p>

    “我总感觉你这次的『乱』子惹大了。”</p>

    青衣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张野的想法，但她却充分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p>

    “什么叫‘我把『乱』子惹大了’？”张野眨了眨眼睛显得不能理解，“这事情是我搞出来的么？就算要算账，这笔账也该算到京都那个混『乱』份子的头上吧？我看正好，祸水东引。要把那家伙变成众矢之的，这趟浑水就该把昆仑山乃至整个道域的人拖进来。凭我的能力自认真的是搞不定那个两副面孔的娄震廷，既然他要玩大的，我就趁着这次应龙水患把整个道域的仇恨值给他拉齐。”</p>

    “就算河伯之死是他算计的结果，这件事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p>

    青衣摇了摇头，像是对他这种推卸责任的逻辑很难以接受。</p>

    “喂喂喂好姐姐，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张野真是哭笑不得，“如果不是那娄震廷我会杀掉那只异变的邺水河伯？我老家的位置和应龙的入海路线全都是未知数，换句话来说只要没有京都医院里的那档子事，徽城这小地方根本没那么多麻烦！就算我参与其中，论及罪魁祸首那家伙也难辞其咎，这你总不好辩驳吧？”</p>

    “行吧行吧这些东西你留着跟道域那帮人解释吧……反正是你的主意……”青衣『揉』了『揉』眉心，像是面对眼前的一堆麻烦无比疲倦。</p>

    “需要我怎么做？”她问。</p>

    “照顾好我爹妈。”张野说，“一旦屠龙开始，整个城市都将陷入滔天的暴雨之中。所有普通居民都将接道官方通知牢牢锁紧门窗待在家里，但是情况特殊，你应该明白那个时间段我不可能还老老实实窝在他们身边看电视等雨停。”</p>

    “你什么意思？”青衣语气一变。</p>

    “你是妖，所以你应该懂的。”张野笑了笑，“稳住他们，或者说，直接让他们无损进入睡眠。我的消失势必会引起二老的强烈反应，所以为了不给你添『乱』，我给你的提示就是直接麻痹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在事发时段全程昏睡度过！”</p>

    “请妖怪弄晕自己的爹妈，真听不出这是亲儿子说出的话呀。”青衣冷笑，像是颇带嘲讽。</p>

    “没办法，爱之深，责之切。”张野笑笑，“我要是明知他们担心还让他们坐立难安，那我才是真的不孝。”</p>

    “不需要我陪同？”</p>

    青衣楞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即便不在场我也可以保证术法的持续生效，你亲临屠龙现场，需不需要我陪同？”</p>

    “不需要，”张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既不需要，也不允许。你毕竟还是妖族出身，如果跟我一起去了现场，只怕光是解释都得跟道域那帮老顽固花费半天时间。这次去见的不出意外应该全都是生面孔，而且以昆仑山的门人居多，我怕就怕那些自诩正统道门出身的人会看人自带偏见。所以到现场的人数越少越好，最好的状况也就是我只身一人靠着跟老道士的一面之交混点儿话语权。”</p>

    “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都说了那是狂暴超过一倍的应龙，让你一个人去现场，万一回不来我怎么跟你苏醒后的爹妈交代？”</p>

    “哟哟哟，这就开始关心起我的安危来啦？”张野笑笑，“我说了，别那么悲观。一来我是凑热闹的身份光顾他们的屠龙现场，也就是无论如何，这场杀伐中我都不可能处于第一线。二来你也不用把我的身手想得那么不堪，底牌在手，那应龙伤我容易，要我的命恐怕有点难度。”</p>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需不需要我陪同？”青衣摇着牙，几乎是以低声下气的姿态求着张野，“我有万无一失的保命法门，带我在身边，有绝对把握能保你不死。”</p>

    “那么厉害吗！”</p>

    张野的表现仍旧是那么平静，像是除了惊讶，别无半点动摇的意思。</p>

    “以前倒是真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本事，小瞧二姐了，我道歉~ ”他颔首做了个对不起的表情，“但是这次是真不用你去。好好在家照顾好我爹妈，比留在我身边更能让我安心。我张野这辈子从踏上这条征途开始就没想过让女人陪着我上战场，你不留在家里等我活着回来，让我哪来的信念凭着最后一口气爬也要爬回家去？”</p>

    “……”</p>

    青衣闭上眼摇了摇头，不再开口。</p>

    “感觉到了没？”</p>

    张野望着远处的江面突然恬然一笑。</p>

    “起风了。大雨将至。”</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名门正宗

    辽阔的江面上，远处飘来的江风吹过水面。浩大的风势将沿岸的芦苇成片成片地压弯，头顶啸聚的大片乌云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人喘不过气来。</p>

    码头上零零散散的停靠着几艘轮船——因为气象局的暴雨预警，这个时段仍停留在江面的船只实在不多。</p>

    船上的人大多面无表情。</p>

    有的是三三两两带着草帽叼着细苇，有的是靠在船头望着水面若有所思。</p>

    江风下翻涌不息的波浪层层拍击在船身底部，来势汹汹，却并未激起船面的半点波澜。重达五吨的厚重铁锚随一根儿臂粗的缆绳沉入水底，在这个径深的水域，基本就是意味着万里狂涛来袭——而铁船岿然不动。</p>

    船身两侧，随入水面下切，横着排放着一列矛头锋锐的黑『色』鱼叉。</p>

    这类奢侈的合金一概来自于玄铁矿脉、真火熔炉，破甲、破防、破魔！相比于市面上切割鱼肉鲜蔬的刀俎，它们成形后的目标一般是皮革韧度极高的巨型猛兽，或者是体表覆盖鳞骨的奇形异种。</p>

    这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专职猎人。</p>

    他们手辣心狠，杀伐决断。</p>

    每个人看似慵懒的外表下都透着眼神中潜藏的杀气，而船只不动，他们在等待的是大雨落下的时机。</p>

    白『色』的鹭鸶飞过水面。雨前的低气压让每个依靠胸腔呼吸的陆地生物都异常烦躁。很难想象这种天『色』下还要在外游『荡』的人需要承受怎样的焦虑煎熬，尤其是他们的对手迟迟没有现身，一旦现身就是血染江面。</p>

    符箓，旗枪。</p>

    琳琅满目的道门法器遍布在船篷内室。</p>

    四条钢铁浇筑的铁轮分布在峡口两侧，四艘船聚拢，便是长江通钱塘的最终防线，人力所指，无可逾越。</p>

    “果然是专业的，有些气派。”</p>

    自水岸高处居高临下，一身轻装的张野不禁撇嘴轻笑。</p>

    这帮人眼中的专业也仅仅限于防守出口——在他们看来出路只有一条，只要从一个方向重兵把守全面堵死，你再大的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无计可施。</p>

    “可惜，也仅仅只是气派了。”</p>

    他哈哈一笑，哼着小曲儿顺河堤走下。</p>

    船上的人都不是瞎子。</p>

    一只江面上的水鸟尚且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更遑论是一个一米七八的大活人。</p>

    靠船沿赤脚蹚水的那位摘下了头顶的草帽，横手拦在胸前，说“这位朋友，天气有变，还不速速回家？”</p>

    “怕是回不了啊。”张野笑了笑，“这条防线失守，只怕家也不再是家了。”</p>

    草帽吐掉了口中的细苇，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p>

    “公道自有人践行。非兄台之本分，还请明哲保身。”</p>

    他这话的意思是：你谁啊？哪凉快上哪儿呆着去！</p>

    张野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索『性』也就拉开了天窗说亮话。</p>

    “天下道门成一统，阁下这个语气倒是见外了吧？”</p>

    老实说张野的突然发难着实是打了草帽一个措手不及。</p>

    昆仑水兽的问题影响重大，所以从一开始，整个行动都是秘密进行。</p>

    想想也是啊！自诩道门第一正统的昆仑山，到头来连一只孽龙都没看住，好好的护法神兽变成了在外潜逃的流犯，这话要传出去，只怕其余三大山门的人能一起笑掉大牙！</p>

    于是封锁了消息，备齐了人手，一群昆仑山的精英全员出动，千里顺江而下就为了在钱塘关口之前堵截孽龙。所邀的人手大多来自昆仑，就算请了外援，那也是守口如瓶绝不会把消息外泄的主儿，但是行动还没开始防御线这边就冲出来一个陌生面孔，更可恨的是听对方的语气还有种反客为主、得理不饶人的姿态！</p>

    这算哪门子情况？</p>

    我们清理门户你也要来『插』一脚？</p>

    “兄台你是哪条道上的？”</p>

    黄『毛』也是被他气得够呛，一时没忍住把半黑半白的话都给蹦了出来。</p>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一遍，这家伙要是四大名山的人，大破天就是把这个意外状况上报长老；如果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野狐禅敢来找昆仑山的麻烦，用不着上报，他自己在开战以前先行解决。</p>

    “无门无派，无师自通。”</p>

    张野笑着鞠了一躬，虽然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狠劲儿，却没怎么放在心上。</p>

    “游侠义士是吧？”</p>

    草帽点了点头，嘴角居然是颇为玩味的笑了起来。他心说好啊，没背景那才好办啊。其余三大名山的人我惹不起，一个没家世没势力的小角『色』我还不是手到擒来？</p>

    “最后的忠告，”他还象征『性』地给了对方一条退路，“这地方不是你呆的场所，速速离开。”</p>

    “我在这儿碍你眼了是么？”</p>

    张野反了他一个白眼。</p>

    他心里也一阵嘀咕。</p>

    自己就是想凑个热闹，但是这家伙的语气中总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p>

    什么样的气息呢……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能自拔，类似于小角『色』还内心戏十足的气息。</p>

    “行吧，你自己找不痛快。”</p>

    草帽扔掉了手中的帽子，拍了拍双手，骨节间一阵爆响——这样的台词动作，一般是要扮猪吃虎装『逼』打脸了。</p>

    “看样子今天没带青衣过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啊。”</p>

    张野心中一阵呵呵，望着这家伙也是不知道该从何评论起。</p>

    道者的比斗一般不涉及到拳脚，除非同为体修两个人都专于体术格斗，这才会你来我往技艺切磋。</p>

    作为昆仑山的弟子，草帽的出手显得无比正统而又正规，他不屑的目光轻轻扫过岸上的张野，站在铁船上居高临下便是一记纯阳指开路——以刚烈闻名的昊阳真气一扫而过，擦过张野的衣角后打在卵石地面上居然溅起了片片火星。</p>

    “滚吧！”</p>

    眼见张野这副乡巴佬进城大惊小怪的样子，草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得意神情。“刚才那一手算是给你的警告，下次凑这种热闹，先『摸』清自己有几斤几两。”</p>

    “可以啊朋友，你刚才那一手没怎么让我吃惊，倒是你说的这番话让我吃惊了。”</p>

    张野笑了笑，望着远处铁船上的那个人是第一次表现出了真怒。</p>

    偌大昆仑，原来也是个盛产狗眼看人低者的地方。</p>

    “阁下可曾听说过奇门遁甲？”</p>

    他抬起头来突然一问。</p>

    “奇门遁甲？原来是个学旁门左道的家伙。”</p>

    刚刚一指显神威的草帽此时此刻像是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我听说过，怎么了？”</p>

    “没什么，就是今天心情好，想教教阁下什么叫‘旁门左道’。”</p>

    张野微笑，抬手的一瞬间，六根金杵自背后奇袭而出，随后环步在草帽的周围一闪即逝！</p>

    六合，颠倒『迷』踪。</p>

    “什么东西？！”</p>

    从没见过这种路数的草帽当即一惊，下意识地刚准备出手招架，后一秒就发现身边多出来的六根金『色』短棒已经消失了踪影。他心里不敢大意，嘴上喊着“旁门左道”的同时，手中已经暗掐口诀，给自己下了一道又一道护体咒术。</p>

    “别吃惊啊，”张野笑了笑，“旁门左道而已，自然是伤不了阁下的护体咒印。”</p>

    “邪门歪道！”草帽的脸上闪过一抹唾弃之『色』，“最后再说一遍，滚！”</p>

    他面『露』怒『色』，这种自己不能理解的攻击路数让他十分恼火，望着河岸上莫名其妙仿佛计谋得逞的张野，他手中剑指凝结，威力刚猛的昊阳真气凝聚其上，下一招纯阳指，就是名副其实的穿骨入肉。</p>

    “我走是没问题啊。”张野一脸悠然地摇着脑袋，“就怕是我走了，你身上的术法发作找不着解法可不能怪到我头上。”</p>

    “说谎说得倒是溜啊。”</p>

    草帽笑笑，提指就『射』，半点不跟对方废话。</p>

    但是这一指打出去却让他脸『色』一变，原本还志得意满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头顶的大朵乌云，又黑又白。</p>

    “您的纯阳指呢？你的昊阳真气呢？”张野故作惊讶地调侃道，“这一指打出去只怕是半点不疼哟，看样子阁下这些年来修得也未必是什么大道，用起法术来都是时灵时不灵。”</p>

    “你闭嘴！”</p>

    草帽强装镇定，再次一指挥出，外泄的昊阳真气如利箭般一去不复返，但是出手后仍是不见半点效果！</p>

    他开始慌了。</p>

    这种现象在他此前的二十年修道生涯中从未发生，法术的运作给他的感觉是一切正常，但是偏偏挥出去的纯阳指就是不见半点效果！</p>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拿着钱出去买东西，钱给了，店家没给你货。</p>

    “再试一次！说不定是你紧张了。”</p>

    张野继续怂恿。</p>

    草帽咬着牙再次出手，不出手还好，再三确定自己的法术全部失效以后，他彻底陷入了噩梦般的恐慌！</p>

    “你再说一遍旁门左道试试？”</p>

    张野看着他笑笑，“你不是厉害吗？接着厉害呀。我看你简直牛得不行嘿，哇昆仑弟子！再牛一个我看看。”</p>

    “妖术！你用了什么妖术！”</p>

    草帽的表情此前有多么猖狂得意现在就有多么惊惶无措，他想破了脑袋不理解为什么金光护体神诀抵挡不了这类旁门左道，他挖空了心思想不明白这家伙是如何做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p>

    “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头晕想吐的感觉？那就对了。信不信，从今天开始，你的真元气海就会慢慢枯竭。法术失灵只是第一步，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在真元的慢慢外泄、直到修为散尽的恐惧中煎熬度过。”</p>

    张野毫无怜悯地夸夸其词，诓骗这个昆仑门人的表情动作简直像是诓骗一个学龄未满的稚嫩孩童。</p>

    “不信是么？多试两次啊！试他个十次百次！看我有没有骗你！”</p>

    他哈哈大笑，而如堕冰窟的草帽男则是在天塌下来的恐慌中疯狂向外飙『射』着没有任何效果的纯阳罡气。</p>

    铁船上如同冰雹坠地般隆隆作响，不同轨迹的纯阳指真气自同一个方向无规律的『射』来，力道不足以击穿铁船，却毫无意外的每一击都发出了震耳的噪声。</p>

    幻阵·六合『迷』踪。</p>

    这套阵法的作用在于小范围『迷』『惑』陷阵者的感官，兼带大概率使得陷阵者发出攻击偏离原本方向。</p>

    原理上，很类似于给陷阵者加一个“失去平衡感”的特殊状态。</p>

    他的所有法术攻击并不是失灵，仅仅只是打出以后偏移了方向，且击中目标后的反应无法被陷阵者感知。</p>

    “宗衍！你在干些什么？！”</p>

    这条船上的其余人等很快就被草帽男这种狂『射』真气的丧心病狂之举吸引了过来，为首一人须发半白的样子看上去辈分较高，望着这个不成材的弟子当即就是一掌拍下，直接将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草帽男拍晕了过去。</p>

    张野见状不对，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自己的六枚金刚杵。</p>

    他心说不愧是名门大宗，对付起自己门下弟子来都是一等一的狠辣果决。</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纸上谈兵

    “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p>

    那须发半白的中年人朝张野做了个揖。</p>

    那六枚金杵的运行轨迹在旁人的眼中可能算是悄无声息，但张野明白，自己这点小动作恐怕是没逃过这个狠角『色』的法眼。</p>

    “在下张野，徽城本地人士。”</p>

    他礼貌地鞠了一躬，此时的作态，自然是不能再像此前一样放肆。</p>

    他说，“刚才的情况实属误会，我知道此地会有应龙过境，本打算前来贡献一臂之力，谁曾想贵宗的这位朋友态度坚决，除了对在下出言不逊以外，更是试图用贵宗的纯阳指教育在下。我无奈，为了自保，出此下策。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p>

    “你是怎么知道的此地会有应龙过境的？”</p>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看上去并未完全相信张野的片面之词，却是出于警惕，问了他一个最基本的问题。</p>

    “不染道长。”张野抬起头，“我曾与一名自称‘不染’的道长有过一面之交，听他所说，近日来徽城水段会有应龙过境。”</p>

    “不染？”中年男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异样神『色』。</p>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既然是师叔的朋友，请先上船，我随后叫人通报。”</p>

    “谢谢。”</p>

    张野微笑。</p>

    果然啊，“奔雷手”。</p>

    他心里一阵呵呵，心说那老道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是昆仑之人。</p>

    有了他这层关系在，剩下来的事情应该要好办得多。</p>

    接下来，那名被称为“宗衍”的草帽男子被几个同辈的师兄弟抬回了内室，剩下上船后的张野，在中年人的陪同下观看着暴雨前江阔云低的风景。</p>

    不染老道的现身的显得颇有仙气。</p>

    那须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先是对着江心的另一艘铁船烧了一张符纸，随后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一身灰衣的老头踏水而来。他缥缈的仙姿在涟漪狂涌的江面上如同浮萍水鸟般轻盈，一路飘来除了鞋底，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沾湿。</p>

    这一手逍遥身法自然是惹得门下弟子一阵惊呼，所谓“秋水浮萍任飘渺”，说的就是这类得道之人的仙风道骨。</p>

    “又见面了，前辈~ ”</p>

    张野隔老远打了个招呼，心说这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装『逼』。</p>

    老道看见他也不含糊，点了点头以后落地就是疑问句开场白。</p>

    “我也没叫你啊你怎么自己就跑过来了？”</p>

    他双手叉腰，看样子是对张野的自作主张颇为不满。两个人分别时约定好的有需要才打电话，现在他这头没动静，反倒是张野借着这个“一面之缘”的关系找上了门来。</p>

    张野把老道拉到了一边，小声说：“废话！我不是听你说的来这边能捞到好处？谁知道这地方阵仗这么大？我要不是情急之下把你搬出来这帮昆仑弟子能把我打得半身不遂你知道不？”</p>

    “行吧行吧都怪我！”老道翻了个白眼，“来都来了，躲在一边看着就成。你也别指望真从里头捞好处了，我火车上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逗你玩儿的。本想着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小辈能吹吹牛『逼』派遣派遣寂寞，谁能想到你小子那么不怕死，明知道这地方是应龙还要往门槛里挤？我当时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地方有多危险？我跟你说今天人手不充裕，你要是战斗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可没有专门的人手负责保障你的安危！”</p>

    “这个你放心，给你添麻烦应该不至于。”张野笑了笑，目光转向了江面并排坐落的四艘大铁船。</p>

    “这个，就是你们今天的全部阵仗？”他带着似笑非笑的语气问了一句。</p>

    “怎么了？还嫌不够豪华？”老道瞥了他一眼，“每艘船上两名道师二十名弟子，加上我这个老不死的，收服一条两百年修为的应龙应该是绰绰有余了。”</p>

    “‘道师’是什么修为？”张野问。</p>

    “最低的会法，最高的玄元。”老道吹了吹胡子。（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这里的昆仑道师应该是第三到第四级别。）</p>

    “啧啧，不错了已经。”张野砸了咂舌，八十名一二阶的普通弟子，八名三四阶的昆仑道师，加上老道士这种起步地魁境的大高手，这样的阵容放在一般场合『荡』平一座魔窟都不算什么问题。</p>

    “但是还不够。”</p>

    他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引来了围观弟子的一阵不满。</p>

    “不知阁下有何高见？”</p>

    那名须发半白的中年人没忍住一声冷哼，按理说这是师叔的朋友他没有资格『插』嘴，但是此人伤他门下弟子在先，现在大言不惭在后，但凡是有点骄傲的人都不会容忍一个无名小卒在自己的地盘上信口开河，他心说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跟不染师叔有个一面之交你还真以为你能在我昆仑面前蹬鼻子上脸不成？</p>

    “有。”张野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打算『插』手，这时候也没什么理由谦虚，“如果你们的四艘铁船是按这个架势排放，我跟你们说今天这场仗你们的赢面一点都不大。”</p>

    “哈！”</p>

    中年道师笑了。</p>

    这种感觉就像是听一个小学生再给大学老师上课，嘴里振振有词的说“你看你这个解法就显得很麻烦很业余”。</p>

    “在下昆仑元会，玄元境道师，愿闻阁下高见。”</p>

    道号“元会”的中年人再次做了个揖，一脸反讽的表情正儿八经朝张野请教了起来。</p>

    “两山对垒，在此地形成峡口，河道单一，应龙自远方俯冲过境，你们要如何应对？”</p>

    张野环顾两山，望着眼前的地形侃侃而谈。</p>

    元会道师正『色』，他听出了张野的口吻是要跟他玩一场纸上谈兵的军事演练。</p>

    “四艘铁船并驾齐驱，一字排开，封锁整个峡口河面。八名道师合力组成结界，先堵死出口，抹除孽畜的所有可乘之机。剩下战力予以及时打击，火力足够的话，灭杀只是时间问题。”</p>

    “关门打狗？想法不错。”张野点了点头，“偌大的水面，八十名昆仑弟子是分散攻势还是集中一点？”</p>

    元会道师楞了一下。</p>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没想过。</p>

    水面广大，八十个战力说少不少，但放在这么大一片水域，却又着实谈不上多。</p>

    分散开难免效果差，但集中成一点却又容易被应龙牵着鼻子跑，你要让一群修为最高御邪境的道门弟子在水里跟应龙比游击？痛快点不如找个三等残废跟博尔特比赛跑！</p>

    “额……不追击，尽可能保持集中态势。迎战时以不染师叔的攻势为主攻点，八十个人跟随不染师叔的攻击方向，力求稳中求激进。”</p>

    元会道师擦了擦冷汗，很圆滑地把这个难题丢给了自己头顶的师叔。</p>

    战时指挥肯定与战前的策略演习不同，战场上瞬息万变，他把攻击的领导权交给台面上实力最强的人，这点于情于理的都无可厚非。</p>

    老道士眯起双眼点了点头，看着这俩人的辩论仿佛是下定决心要坐山观虎斗。</p>

    “好想法啊。”张野鼓起了掌，“先封死退路，然后由武力最强的不染道长领导局面，在一方限定水域中斗杀应龙。战略上有了初步雏形，但是还欠缺，还少两个致命漏洞没有解决。”</p>

    “什么漏洞。”道师问。</p>

    “第一，退路问题。”张野笑了笑，“你封锁了出路，但是你没有封锁来路。就算那应龙无法突破你们的防御线，如果他转身后退撤回千里绵延的扬子江中，你要如何进行下一步？进一步划分水段然后逐片围捕么？对方不是傻子，人能想到的游击战略，我相信那条活了两百年的应龙不会想不到。他只需要跟你们拖，拖到你们布置结界的八名道师真元殆尽、拖到你们负责围剿的八十名弟子精疲力竭！你让这八十名弟子跟随不染道长的思路没有错，但你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一旦追击时间超过了普通弟子的体力极限，必然就会造成不染道长与大部队的脱节。换句话来说，首尾分离，战局失控。”</p>

    “说得有理。”</p>

    老道笑了笑，坐等着元会道师的反应。</p>

    “我们可以一开始便全力以赴，尽可能缩短围剿时间……”</p>

    元会道师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张野这个问题严重超出了他的战局估计，现在被人突然发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随口答出来的这是什么破答案。</p>

    “第二。”张野竖起了两根手指，很自然地忽略了前一个问题元会道师那个自己都听不过去的回答。</p>

    “战力分配问题。</p>

    “团队中占据主要力量的八名道师被你全部拿去充当了抵挡应龙攻势的人力柱，一个横断江面的庞大结界面，我先不论他们能撑多久，如果应龙集中力量突破一点，先将其中一名道师击成重伤，怎么办？”</p>

    “这个……我们还有八十名弟子啊，我们还有不染师叔。如果那孽畜妄图突破战线，势必会在进攻结界的同时受到巨大的火力冲击。这样的结果是就算有一名道师重伤，那孽畜自己也要自损八百。这样的以伤换伤无疑是我们占便宜。”</p>

    元会道师抬头说道，这一次他总算是有了点与对方正面争辩的底气。</p>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追击策略上。”张野微笑，“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首先你们的速度在水下和应龙没得比，你承不承认？”</p>

    “承认。”元会道师点了点头。</p>

    “从一开始就把作战目标设定为追击一个不可能追上的敌人，且不说这种想法多愚蠢，就算你们花费巨大精力追上了，从你们开始追击到追上目标之间势必会产生一个时间差，是不是？”</p>

    “是。”望着张野咄咄『逼』人的语态，元会道师的额头上不自觉又开始冒起了冷汗来。</p>

    “也就是人家拥有了和你们兜圈子的前提，完全可以用遛狗的方式攻击你们的结界，同时又不受到等额伤害，是不是？”</p>

    元会道师：“……”</p>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张野打了个哈哈，“如果我是那条应龙，我根本不会傻到拿身体去撞你们精心布置好的结界。铁船，我只要照着你们脚下的四艘铁船挨个儿来上一爪子，什么道师什么弟子统统都得给我沉到水底变鱼食。”</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语出惊人！铁船舌战群儒！

    这一刻感受到来自不染师叔的目光，元会道师的内心顿时如堕冰窟。</p>

    他感觉到了*『裸』的嘲讽。</p>

    那种爹妈面对熊孩子质问，说“你看看别人家小孩”时，言语间不加任何掩饰的嘲讽。</p>

    “其错有四。”</p>

    充当“别人家小孩”的张野此时此刻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见好就收的意思，望着脸『色』已经渐渐苍白的元会道师，他的得意神情摆明了是要把这种智商碾压进行到底。</p>

    “第一错，围剿路线漏洞百出。关门打狗只关了前门，剩下庞大的活动区域给了对方游击迂回的空间。</p>

    “第二错，具体战力分配不均。本该出力最大的八名道师被你当成了看门的摆设，相反实战中极易出现伤亡的普通弟子反倒是被你当成了主要战力。</p>

    “第三错，沉浸理想不切实际。忽略了水战中最大的制约因素——船体本身，战略部署时丝毫没有考虑到对方是精于水『性』的应龙。</p>

    “第四错，沾沾自喜眼高于顶。仗着自己的门派历史自以为这次行动手到擒来，从一开始就没把这次的敌人当敌人看待，你要如何打败一个你从未放在眼里的人？”</p>

    如果这条铁船上有地缝，这一刻活了半辈子的元会道师应该是在扬子江底。</p>

    “那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次的人手分配还远远不足咯？”</p>

    不染老道干咳了两声，大约是对自己手底下这个师侄已经不抱希望，所以干脆自己开口，同这个咄咄『逼』人的小辈讨论起了战略问题。</p>

    “水道出口不可能不堵，但是听你的话，我听出了你对八名道师共布结界的想法嗤之以鼻。追捕应龙不可能不安排人手，但是从你的观点来看，我加上八十名弟子的阵容又似乎根本派不上用场。”老道笑了笑，“那么我倒要听听张野小友你的高见了，你想怎样？”</p>

    “大雨将至，应龙将行。这个时候再调派人手绝对来不及，所以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能听我的安排调度，我将尽全力帮你们收服这条孽龙。”</p>

    张野望着对方，语气不卑不亢。</p>

    “凭什么？”</p>

    不染老道掏了掏耳朵，这时候表现得态度已经更像是一个宗门话事人而非跟他有过一面之交的老朋友。</p>

    “就算我没意见，这次到场的其余八十八名昆仑门人，你要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调度一个门派在外的所有战力不是你一句话想来就能来，说服不了他们，你就算拿出和我的这点交情也没有任何用处。”</p>

    他这番话说得很隐晦。</p>

    明着看是在劝诫张野不要痴心妄想，一个门派的战力不是你想调度就能随便调度。</p>

    但是这番话的潜台词是：想调度安排没问题，只要你除了我以外再说服其余八十八名昆仑门人。</p>

    张野不笨。</p>

    他看得出来这时候老道士的态度转变是出于身份需要，也听得明白对方话里的隐晦寓意是让他拿出能令人信服的实战基础。</p>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有凭什么，只是提供一个建议，一个担保。成了，我什么好处也不要，败了，我跟随你们上昆仑山任由尔等处置。”</p>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染老道皱了皱眉，“应龙入东海，百年以后将无人再能掣肘。”</p>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坐视不理，看着你们一群人在此地败北。”</p>

    张野微笑，即便是面对这名昆仑上师的目光也丝毫不见退缩。</p>

    “初次见面时我以为你是个胸无大志的小混混，现在看来我可能是老眼昏花了，我道歉。”老道士笑了笑，“元会，召集其余三条船上的昆仑道师，我们要集体表决。”</p>

    “是。”</p>

    元会道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野一眼，随后信手点燃了三张对应不同坐标的传讯符。</p>

    “多谢前辈。”张野朝着老道士鞠了一躬。</p>

    “别谢那么早，你还没说服其他七个人。”老道士一声呵呵。</p>

    片刻时间，其余三条船上的昆仑道师相聚一堂。六个人用的都是昆仑身法，但通过踩水时的步态速度，自身的修为已经可见一斑。</p>

    “听说船上新来了个口气狂傲的年轻人。”</p>

    最先赶来的是个大肚子厚耳垂的肥胖中年人，一脸肥头大耳的富态面相，憨态可掬的样子神似寺庙里供奉的弥勒佛。</p>

    看身法的轻盈程度，这个人的修为应该最接近不染老道。</p>

    “无量天尊，贫道元翡，见过小友。”</p>

    弥勒佛见面打了个招呼。</p>

    “在下张野。”</p>

    张野笑笑。</p>

    “元翡”取得是“璞玉”二字，意思是这个人根骨好、资质高，类似于修行途中的一块璞玉，雕琢后前途不可限量。但问题出在这俩字儿的读音，结合这位弥勒佛的身材以后，张野忍着笑意心说一句“果然是又圆又肥”。</p>

    “贫道元振。”</p>

    “贫道元奎。”</p>

    “贫道元英。”</p>

    又三人接踵而至。</p>

    “贫道元华。”</p>

    “贫道元隐。”</p>

    “贫道元迁。”</p>

    算上这条船上另一名和元会道师同届的道师，八人齐聚一个不缺。</p>

    “诸位这是‘元’字辈？”</p>

    张野随口问了一句，他在这边见一个人打一个招呼，苦等了大半天，愣是没等到一个叫“元芳”的人。</p>

    “是，同辈之中，我等皆是‘元’字开头。”八人中唯一的女『性』元英道师颔首回答，看到张野一副老实人的面相应该是第一感觉比较良好。</p>

    “话不多说，我听说阁下是想赐教我们八位，那么有什么高见，不妨开门见山。”一脸正派的元振道师大义凛然，看着张野就选择直接开始了话题。</p>

    “我之前倒是听元会道师说完了诸位的作战计划，需不需要我把其中的问题再指出一遍？”张野问，他能感觉到这八个人对他投来的目光中对他并非全都是善意。</p>

    “不需要，我们之间都有传音之术，你们之前谈话的内容，这片刻功夫里元会师弟已经跟我们有过交代。”弥勒佛元翡一阵微笑，看得出来他对张野的态度还算和蔼，“直接说你想怎么安排，要让我们听你调度，至少得先证明你不是在胡来。”</p>

    “四条船，四个方向，成正方形四角，两两停泊在水道峡口两岸。”</p>

    张野语出惊人，一开口就打算噎死这八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昆仑道师。</p>

    “什么意思？是说用不到铁船，让我们全部靠岸歇着是么？”</p>

    元华道师的脸上一阵尖锐。</p>

    “不是歇着，只是改变位置。”张野纠正，“我之前已经提到，和应龙水战，把落足点寄托在铁船上本身就是最愚蠢的作为。只要江心的四条铁船一毁，所有人都得变成江里的鱼食。这样的情况下，不如将船只靠岸。”</p>

    “荒谬。”看似最为中立的元振道师也跟着众人摇了摇头，“船只易毁不假，但是没有船，能在江上阻截应龙的就只剩师叔和我等九人。况且你知不知道依靠逍遥身法停留在水面需要耗费多少真元？真要这样打用不了应龙现身，我们自己就得耗死在这江风之上！”</p>

    “不，你们误会了。从头到尾，我没有说过让诸位不靠船只、只身在水中迎战应龙。你们人仍然是在船上，我说了，这个战略的改动只在于铁船改变了位置。”</p>

    张野笑笑，面对同时八个人的质疑自以为有了点诸葛亮舌战江东群儒的感觉。</p>

    “我这几个师侄都没多少慧根的，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用不了兜圈子。”一旁观战的不染老道笑了笑，看起来他才是唯一听明白的那个人。</p>

    “奇门遁甲。”</p>

    张野勾起嘴角，终于还是抖出了葫芦里卖的『药』。</p>

    “你们的想法始终停留在一个层面，那就是用更多的兵力，去在这广袤江面上阻截一条精于水『性』的应龙。但是兵力远远不够，更遑论你们对它的实力根本没有一个全面了解。就算阻截成功，敌方还有绵延千里的长江腹地，不绝后患，只能是放虎归山，他日消耗更多的时间精力解决这个麻烦。所以我要改变思路，从最开始单一的阻截，变成有准备有预谋的请君入瓮。”</p>

    “你想用奇门诡道之中的阵术？”</p>

    大肚子元翡神『色』一变，“我们在座诸位没有这个本事，是否是小兄弟自己在这方面有所造诣？”</p>

    “我敢提出来，自然是有这个把握。”张野笑了笑，“八十八名战力，分散不是，集中也不是。并不是说这些力量就要全部浪费，恰恰相反，仅仅只是运用的方式不对。按我的说法，将四艘铁船作为四个真元中枢停泊在峡口两岸，以每艘船二十二名昆仑道者的真元输出，这四个力量接近地魁境真元量级的中枢点，将支撑起规模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江面的四灵封魔大阵！</p>

    “我们不怕那条应龙暴力冲撞，我只怕它放弃这次借助雨势直接进入东海的机会！这次的阵法规模将突破到一个常人无法预估的地步，一旦陷阵，即便是天神下凡，也得断几根肋骨、吐三升老血！”</p>

    “嘶——阵法之道，一变十，十变百！”</p>

    听到这个猜想的元英道师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神鬼莫测的布阵之道，最骇人听闻的地方就在于以一倍力量，排列整合之后换来十倍输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玩就玩大的！

    “你没有在说笑？”</p>

    元振道师看了张野一眼，回望着其他七人面面相觑。</p>

    他们都不是什么孤陋寡闻之辈，奇门阵术的威名，自然是从业多年早有耳闻。</p>

    以一倍力量，排列整合后打出十倍输出。这种玄门诡道善用地形便利，依靠阵数演变，完全可以做到万军阵前，化腐朽为神奇。</p>

    但是理论上可以，不代表实际中也能行。</p>

    八名昆仑道师对玄门之道一窍不通，但恰恰是这种陌生与茫然，让他们对此时此刻侃侃而谈的张野心生了几分疑窦。</p>

    “玄门之道如雷贯耳，只是看小友年纪轻轻，没想到还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p>

    元隐道师捻了捻颌下白须，首当其冲是对张野的资历问题提出了质疑。</p>

    吹牛『逼』谁不会？</p>

    反正在座的一群人全都是门外汉，你把自己吹上天也不会有人出来指摘。</p>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随便说一说就敢调度八名会法、玄元境的昆仑道师，更别说一出手就是横跨整个长江水面的封魔大阵，任是阅历再丰富、见闻再广博的人，乍一见都得称一句“好大的口气”。</p>

    “张野小友不必见怪，元隐师兄只是惊讶于你的年轻，而非对你的实力有所质疑。”</p>

    眼见场面上的氛围有些尴尬，心思细腻的女道师元英赶忙现身打了个圆场。这个举措本身只是出于礼貌，却意外换来了张野的一阵好感。</p>

    “大局当前，元隐先生的顾虑可以理解。”他笑了笑，很自然地卖了对方一个面子，“我不多加废话，有质疑可以亲自验证。我本身并非名门大派出身，我知道在座的几位昆仑道师必然会对我有所轻看。但是无妨，敢开口，我肯定是有说这些话的底气，信不过，我可以施展手段给大家演示，反正时候还早，有的是时间给我们磨合。”</p>

    “好尖利的口舌——”</p>

    长相刻薄的元华道师一阵怪笑，“我们可没有轻看阁下的意思，年纪轻轻就能深谙奇门诡道，张野小友将来可说是前途不可限量。”</p>

    “多谢前辈盛赞。”</p>

    张野也跟着一阵冷笑，心说面对这八个昆仑道师，也算是一次『性』看完了人间美丑。</p>

    “我对阁下实力的质疑倒在其次。”始终保持中立态度的元振道师微微摇头，“我更关心一点，那就是这么帮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p>

    “理由有很多。”张野耸了耸肩，“第一这地方是我的家乡，第二不染前辈是我的朋友。第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第四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不知道前辈是不是对这个也有意见？”</p>

    “的确，理由不少。”元振道师微笑，“但是都不算什么好理由。应龙入海对你的家乡无害，不染师叔无非只是你一面之交。天下兴亡没必要每个匹夫都鞠躬尽瘁，至于爱管闲事，这点应该是玩味『性』质大于正式理由。”</p>

    “说。”他突然双瞳厉『色』，望着张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怀疑目光，“我不否认这世界上的确有心系天下的正道侠士，但我不相信张野先生你的出现会是那么巧合。你有心利用了和不染师叔的这层关系，我感觉的出来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插』手我们的屠龙计划！”</p>

    “元振！”</p>

    对他厉声制止的人是冷眼旁观的不染老道。</p>

    “张野说到底也算是我的朋友，你这种态度过分了吧？！”</p>

    “是我僭越了。”元振道师颔首，朝张野做了个抱歉的揖，“但是在明确您的目的以前，我不敢把全部人员的调度权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就算您身怀奇门遁甲之术也没用，不可预知的战力，远比强大的敌人更为可怕。”</p>

    “您用您的原则换来了我的尊重。”</p>

    张野点头，这一刻发自心底朝这位刚正不阿的昆仑道师投以了敬佩的目光。</p>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心系天下的正道侠士。这点正义之心我有，但是远没有鞠躬尽瘁那么夸张。我来帮你们自然有我的目的，您理解成借此和昆仑攀附交情也好，利用你们的力量扩充我的人脉网也罢。但是从中作梗导致你们的行动失败，这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p>

    “这个理由就可信度而言要令人信服的多。”元振道师点了点头，“再给我一个理由，证明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绝无可能打赢这场硬仗。”</p>

    “这个要求未免强人所难。”张野笑了笑，“我不知道几位的底牌，我如何判断你们在没有我的帮助下到底能不能打赢这场仗？我只是尽我的力量给你们一个担保，另外就是在此基础上带给诸位一个坏消息——那条应龙的凶悍程度可能比你们预想中更为夸张。”</p>

    “何以见得？”</p>

    元翡道师眯起了双眼。</p>

    “这个过程要牵扯到另一段渊源。”张野『揉』了『揉』眉心，显得一阵头大，“那条应龙吸收了徽城河段中全部的怨鬼之气，目前的状态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凶残。”</p>

    “徽城河段中为什么会有怨鬼之气？”</p>

    八名道师果然如张野所想问出了基本一致的问题。</p>

    “诸位有没有听说过‘河伯’？”张野抿着嘴，脑海中拼命运转着措辞在想如何把这件事简洁明了的表述出来。</p>

    “川流之灵，造化之子。”</p>

    八名昆仑道师对这个名词显然都不陌生，在张野提及的一瞬间，其中几人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p>

    “那你们知不知道击杀河伯以后，弑神者的身上会留下诅咒，自此河伯怨气不散，会在其亲属爱人的身上伺机报复？”张野又问，心里想着希望自己这么说这帮人能听懂是什么意思。</p>

    八个人的脸『色』变了。</p>

    “山川地灵，怎么可能被人击杀？！”</p>

    元英道师皱眉，听到这个问题显得十分不可思议。</p>

    “可能。”在旁观望的不染老道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但是条件非常苛刻。第一需要地灵自行现身，第二需要用超越寻常的道法令其非自然死亡。弑神者会在击杀成功后得到地灵的诅咒，地灵消散后形成的怨鬼之气将伴随击杀者一生不得安宁。”</p>

    “行吧总算来了个明白人。”张野长叹了一口气，“我在京都遭人算计，意外击杀了京都邺水的河伯。那些怨气伴随着我的祖脉渊源一路南下，进入徽城水段以后，恰好赶上了应龙过境，被那头大家伙吃了个精光。”</p>

    “……”</p>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连同不染老道在内，听到这个答案的昆仑众人仍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为什么不早说？！”</p>

    元振道师双目圆睁。</p>

    “我没打算隐瞒，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p>

    张野苦笑了两声，心说要不是老子把这个消息抖出来，你们一帮人还指不定得怎样挤兑我。</p>

    “这就是你南下返乡的真正理由？”</p>

    不染老道复杂的眼神看向张野，眼睛里写着一千一万个不该。</p>

    “对，我的本意只是确保我父母的安全，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偏偏赶上了这件事。”张野苦笑，心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p>

    “你是怎么击杀的山川地灵？”</p>

    老道吹胡子瞪眼。</p>

    “阵术，奇门遁甲。”</p>

    张野比了个手势，心说反正我不会跟你说我是用了禁术才让那头异变的河伯阴沟翻船。</p>

    “该说的事情我已经全部说完了，你们要再不信那我没辙。这件事虽然罪责不全在于我，但无论怎么说我逃不了干系，如今送上门来给你们提供帮助，也算是尽一点本分。”</p>

    “你好意思说罪责不在于你？！”元华道师看着他一阵针对，“不是你这应龙能吸收怨气凶残百倍？不是你我们会遭遇如此大的麻烦？！”</p>

    “你他妈怎么不说我脑子抽了我给你们制造麻烦？老子要不是遭人算计我吃饱了撑的我去杀邺水河伯？！”</p>

    张野早看这人不爽，借着这个机会当即就跟他对着骂了起来。</p>

    “好一个舌尖嘴利的小辈，真忘了你是在谁的地盘上说话？！我堂堂昆仑能受你如此轻视？是真没人教过你什么叫礼数不成！”</p>

    平日里听惯了马屁奉承的元华道师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看到张野这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几十年没跟人发过火的元华道师当即撸起了袖子就差没跟人打起来！</p>

    “我心说你可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嘿！”张野一脸『操』蛋地还了对方一个丢人的表情，“堂堂昆仑道师，在场八个人里面就属你最没素质！这点气『性』你修个哪门子的道？用个逍遥身法都费劲的人我看你也就一辈子在道师这个阶层里垫底了！”</p>

    “黄！口！小！儿！”</p>

    元华道师当真是被他气得脸都绿了。</p>

    张野说的这几句话当真是句句扎心。</p>

    这些年来他在八大道师中修为一直垫底，这点连张野这个门外汉都能从逍遥身法的踩水功底上看出来，更别说寻常的昆仑门人。这点一直是元华道师多年来深藏心底的痛处，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被人指出来，更被一个小辈骂自己没素质，这个仇不报，他的心里只怕是一生都得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于是瞄准了张野，他抬手就是一道上清紫府仙雷！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的杀招，抱的心思是最起码也要废了这个不忌口舌的小杂种！</p>

    “来的正好！”</p>

    却见跟他正处对面的张野眼前一亮，迅捷的反应下，刚看见头顶紫云凝聚，便在仙雷落下之前给自己和近身处的元华道师同时套上了六根银光璀璨的无头金刚杵！</p>

    六根短棒在两人身周落地归根，停止运转后，一个天穹覆盖的六边形的阵图已经将阵中两人与阵外的七名道师一个老道完全分隔开。</p>

    头顶酝酿的紫府仙雷一触即发，轰然落下之时，竟然没有如预期般打在张野的头顶，反倒是落在了距离张野最近的一根银『色』金刚杵之上，随后紫『色』的电光啸聚，如击鼓传花一般朝着下一枚金刚杵运转而去！</p>

    “这……这是什么？！”</p>

    和张野同在阵中的元华道师瞠目结舌，看着包围自己的六根金刚杵上一圈一圈打转的紫『色』仙雷，一双苍老的眼睛种写满了『迷』茫。</p>

    他不是瞎子，他能感觉到这团凝聚成球的仙雷每在两根金刚杵之间传递一次，雷光球的体积就会滚雪球一般小小增长一圈。</p>

    原本拳头大小的紫『色』仙雷在两人身周的六根金刚杵上转满了十圈以后已经缓慢增长到了香瓜大小——而这种程度的雷诀一旦打在人身上，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什么样的下场——皮卡丘！十万伏特！</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赌命游戏！

    “这，这是什么啊？！”</p>

    元华道师望着张野眼神慌张，他先天道者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在玩的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把戏！</p>

    “六合阵数，颠倒『迷』踪。”</p>

    张野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是一个资深赌徒的狂热。</p>

    “我知道你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慢慢解释。”</p>

    “陷阵的人会受到一个负面状态加成。”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发出的攻击会偏移方向，随机朝着任意一个地方打出。条件是这个人的修为不能强于我太多，你在八大道师中修为垫底，区区会法境道者，跟我一个御邪境的人也不算实力太悬殊。”</p>

    “但是你出手在前，我布阵在后，就算反应速度再快，已经脱手的法术攻击也不可能会受到阵法的影响。”张野在原有的一根手指上又竖起了第二根。“于是我临时改换思路，把这个阵法的部分环节进行逆转——现在效果是外来伤害吸收，并且随机攻击到阵中的任意一个方向。”</p>

    “稳赚不赔的买卖是不是？”张野的表情有些得意，“原本是我必死的概率，现在变成了六分之一我死，六分之一你死，三分之二的概率两个人全身而退。我记得之前有人质疑过我的水平，这个问题，等下如果元华道师幸免于难的话应该可以替我回答。”</p>

    他笑笑，这一笑中透着多少亡命之徒的本『色』。</p>

    “那这个雷光球为什么会越变越大？！”</p>

    被一个小辈玩弄于鼓掌间的元华道师越想越气，但此时此刻，潜意识中的不安已经稳稳盖过一切主观情绪。</p>

    “这就要问你了。”张野耸了耸肩，“上清紫府仙诀是昆仑的秘术，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这球为什么会越变越大？”</p>

    “上清紫府仙雷，是法诀牵引后，从雷云中吸取力量进行攻击的爆发『性』法术。”一旁观望的不染老道清了清嗓子，“值得一提的地方在于这个法术是昆仑道术中少有的几个可以通过蓄力来增加杀伤力的高级术法之一，也就是在仙雷攻击到目标以前，积蓄雷势的时间越长，对使用者的真元消耗越大，最后成形的仙雷也会相应越强。”</p>

    “原来如此。”阵中的张野一阵怪笑，“这雷球越来越大还得感谢你啊元华道师，要不是你持续不断地蓄力，我也看不到这种大如小西瓜的紫府仙雷。”</p>

    “……”</p>

    元华道师的脸大致是和此时的紫府仙雷一个颜『色』。</p>

    “那现在是不是只要拖下去，这紫府仙雷的法术消耗就能把元华师兄的真元给抽干？不用等到最后随机定生死，只要撑下去，张野小友是必赢的局面！”阵外的元英道师一阵惊呼，“可怕的奇门阵术！”</p>

    “恐怕没那么简单。”</p>

    不染老道微微冷笑，“耗尽元华一身元力的紫府仙雷显然要高于这个阵法的力量承受等级，如果拖下去，最后的结果应该是两个人在脸盆大的紫府仙雷面前玉石俱焚。”</p>

    “……”</p>

    这次不仅仅是元英道师，在场的其余七人一并脸『色』微变，随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可怕的奇门阵术”。</p>

    “可以，贫道今天认栽。”</p>

    脸『色』阴沉的元华道师点了点头，咬紧牙关的同时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p>

    “那么张野小友，哦不对，张野先生，能不能烦请你收了这可怕的奇门之术？玉石俱焚的局面我想我们俩谁都不愿意看见，是贫道有错在先，贫道给你道歉。”</p>

    阵外的几人看得兔死狐悲。</p>

    原本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平日里有谁敢跟他元华较一句劲，这小肚鸡肠的家伙能跟人家死磕到底。</p>

    但是今天，在橄榄球大小的紫府仙雷面前怂的像是换了个人。</p>

    这样的局面放在自己头上会怎样？</p>

    自己会不会为了求生做出更为丢脸跌份儿的事情来？</p>

    “所以说何必呢？”张野掏了掏耳朵，看着又一次转过自己身边的紫『色』雷球仍然是不痛不痒，好像这玩意儿变大变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有实力的人装『逼』我能理解。你个一把年纪修为才堪堪会法境的家伙跟我俩装什么『逼』？就你这样你还要废了我？！来我站在这儿你废了我试试看！”</p>

    “是……是我不对……”元华道师吸了吸鼻子，情真意切，只差以泪洗面表示悔改，“我在这里给阁下赔不是，以后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p>

    “……”</p>

    阵外的七个人事不关己却依旧是看得于心不忍。</p>

    这元华也算自作自受。</p>

    谁让他面对一个小辈还出手就是上清紫府仙雷这种非死即伤的大法术？</p>

    如果他一开始抱得就是教训而非下毒手的心思，当下的局面最惨也不过吃自己一招术法攻击，哪能轮到这个玉石俱焚的地步？</p>

    所以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p>

    只是这报应就发生在自己面前，作为同门师兄弟，阵外的几个平日里关系一般的人看着张野的神情都不免觉得这小子过分了些。</p>

    “适可而止吧张野。”</p>

    不染老道干咳了两声，“时间有限，你证明也证明过了，没人怀疑你的水平。那么现在能否收了这阵法，我们还需要时间商讨迎敌对策。”</p>

    “明白了前辈。”张野转过头来苦笑了两声，“如果等一下我死了，麻烦您将这个消息转达给我家中的那只伞妖，拜托她照顾好我的父母，就说我是出了意外，与你们昆仑没有半点关系。”</p>

    “等会儿！你什么意思？”</p>

    跟他面对面的元华道师一把扯住了张野的领口。“‘如果等一下你死了’是什么意思？”</p>

    “这阵法我收不了。”</p>

    张野耸了耸肩，“唯一的解法，就是提前释放这道仙雷，赌一赌那六分之一的概率。我现在说一下遗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给你个建议，有什么遗言最好也抓紧时间说完。”</p>

    “你他妈在耍我？！”</p>

    前不久还被人骂过素质低的昆仑道师这一瞬没忍住爆出了粗口。</p>

    “不是耍你，而是事实。”张野仍旧在苦笑，“我之前也没想到您老出手会那么狠，一下手就是要人命的交易，走到这一步怪谁？你怪我？”</p>

    “他说的没错。”</p>

    阵外的不染老道一声冷哼，算是把元华道师那股垂死挣扎的念头也给彻底抹杀在了摇篮中。“谁让你自己心胸狭隘一开始就打算要别人的命？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你怪不得任何人。”</p>

    “听天由命吧，六分之一的概率而已，咱俩还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全身而退呢。”</p>

    张野笑了笑，说这话时仿佛根本不是在一个面临一个生死赌局。</p>

    元华道师闭上了眼。</p>

    他仍然害怕，他怕得差点要『尿』裤子。身边不断绕着圈子的紫『色』雷球已经大如西瓜，这种如同头悬之剑的威胁每一次绕过他的背后，他的衣襟下都像是经历了一次山洪爆发般冒出层层冷汗。</p>

    这种虚脱无力感很快已经将他的神经折磨得精疲力竭，他现在只想结束，无论是死是活，下一秒结束下一秒就是解脱。</p>

    “准备好，开盘！”</p>

    张野打了个响指，紫『色』的巨大雷球带着划破空气的轰鸣声自两人中间利箭般穿梭而过！远远撞在了彼岸土层上，打出了一块遥隔千米尚且肉眼可见的巨大黑『色』深坑！雷球爆开的一瞬间，无数的火星四溅，点燃了那一片所有的草木！翻滚的热浪在江面上没能支撑多久，那一声炸山般的声势时隔多秒却仍旧闻者『色』变，见者心惊。</p>

    “会法境修者的全力一击，啧啧。”张野望着远山微微咂舌，“上清紫府仙诀，昆仑道法，名不虚传。”</p>

    一旁的众人没有一个因为这声夸赞而心生自豪。刚才那一幕除了深陷阵中的张野真正做到了云淡风轻，剩余的每个人几乎都是打心底里捏了一把冷汗。</p>

    这种威力别说是打在人身上，如果是打中了江上另外三艘铁船里的任意一艘，结果不用想必然是船毁人亡。</p>

    “要不要先来个人把元华道师抬下去？”</p>

    眼看着周围没人搭话，张野对着这条船上一群看呆了的普通弟子指了指站在他对面已经险险晕倒在地的元华道师。</p>

    “来个人先把他扶下去休息！”</p>

    不染老道回过神来，对着底下一群人冷冷说道。一群弟子领命，把两腿发软脸『色』苍白的元华道师抬回了内仓。</p>

    “你老实告诉我刚才那个雷球的攻击方向你本身是不是可以控制的？”</p>

    目送着元华的离场，老道士神『色』不善的望着张野说道。</p>

    这个眼神的意思中有嗔怪，但是却没有太多的生气。</p>

    “你这不废话么？”</p>

    张野翻了个白眼，“我要不能控制落点方向我敢跟他玩这种赌命游戏？我的命比他值钱，之前那么说只是吓一吓那位出手就想废了我的昆仑道师而已。”</p>

    闻言的七名道师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只有唏嘘。</p>

    能自由控制雷球落点。</p>

    那么是否意味着只要他想让元华死，刚才那样的局面元华就必死无疑？</p>

    没有人事前知道这家伙可以控制雷球方向这件事，事实是就算他真的借此杀了元华，伪造成六分之一小概率的意外事件，同样也没有人可以对他的张野指手画脚。</p>

    “还有没有人对张野小友的调度安排有意见？”</p>

    老道士望着手底下一群师侄问。</p>

    一阵整齐的摇头。</p>

    张野微笑，无形装『逼』的同时心里捏的冷汗大概比这帮人加起来还多。</p>

    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不是神，当然不可能做到完全掌控雷球的落点位置。</p>

    这个阵法的最初构想仅仅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吓那个元华道师一通。</p>

    但是张野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死手，而且偏偏用的是威力会随时间推移越发强大的上清紫府仙雷！</p>

    元华道师被抬下场之前他自己的腿也在抖，因为外人感觉不到他脸上的惊恐，他自己心里的斗争却是在生死边缘跑了一个又一个来回！</p>

    他知道『露』怯没有用。</p>

    最后的结局不会因为自己的临场反应而发生任何改变，在贪生怕死和英勇就义之间，张野无比果断的选择了后者，用生命帮自己装了一个完美的『逼』。</p>

    事实证明他的表演比较成功。</p>

    每个人都被元华道师夸张的反应吸引了眼球，反而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这边也是在尽力伪装自己的心虚。</p>

    三分之二的概率赌自己跟元华两人全身而退，在那一刻诸天神佛被他念了个遍，幸运女神的裙角终究还是在他的手中得以掀开。</p>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可以控制那个雷球的落点方向？”</p>

    老道望着他，像是在责怪他的贪玩不分轻重场合。</p>

    “你这不废话么？”</p>

    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张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白眼，这一刻看似无心的表情动作，却是在无形中给在场的七名昆仑道师留下了一辈子抹不去的心理阴影。</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暴雨来袭

    “我有一个问题。”</p>

    过了良久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元英道师举手，“八大道师，现在元华师兄已经明显丧失了作战能力，我们剩下七个人，要如何分配往四艘铁船进行战术安排？”</p>

    她问的这个问题很现实，原来八个人的战力现在少了一个，那么充当阵法中枢的四条铁船中，势必就会有一条出现真元输出空档。</p>

    “要不我给你们打个下手？”</p>

    不染老道抬了抬眉『毛』。</p>

    刚才那件事毕竟还是有一定影响力，在奇门诡术的余威之下，在场的每个人隐隐都有了股以张野为核心、凡事配合他行动的趋势。</p>

    “不必，以不染前辈的修为造诣，如果用来充当阵法构架的人力柱，未免大材小用了些。”张野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回绝了这份“指使地魁境昆仑上师”的殊荣。</p>

    “我跟元华道师的修为差距不算太大，找个八大道师中修为最强的跟我组合，修为中和以后应该可以勉强弥补这个输出空缺。”</p>

    他想了想，不足片刻便给出了解决方案。</p>

    “哈哈，张野小友，看样子这次是要贫道给你做伴儿了。”</p>

    七人中的元翡道师笑了笑，拍着厚厚的肚腩显得神情愉悦。</p>

    “暴雨将至，时间所剩无多。”张野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的表情不容乐观，“烦请诸位道师自行组合，除了元翡道师和我以外，剩余的三对尽量以稍强配合稍弱，力求四个阵法中枢之间，综合真元输出不会悬殊太大。组队完成后，两两驾驶一艘铁船靠岸，按我先前说的方法，四艘铁船呈正方形分布覆盖整个峡口江面。”</p>

    “铁船靠岸以后该如何做？”元振道师问。</p>

    “静等。等待我的讯号。”张野回答，“我会密切注意江面之下的一切动向，猎物落网之后，众人随我的指示一同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同二十名昆仑弟子进行真元输出。阵图的布置会由我一己『操』办，只要诸位同心协力，这场仗就不会太难。”</p>

    “四艘船之间两两相隔能有千米之距，传讯符会有延迟，我们如何在第一时间得知你的讯号？”</p>

    此前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元迁道师发问。</p>

    “四个人的心神同步，这点是阵法能否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张野把目光看向了一旁尚未得到任务分配的不染老道。</p>

    “我听闻到了地魁境便能以自身为灵媒做到沟通天地万物，不知道前辈能否做到这一点？”</p>

    “让我猜猜哈。”老道士干笑了两声，“你小子该不会是打算拿我当心灵电话，负责给你们八个人进行心神沟通吧？”</p>

    “没错。”张野点了点头，“您的修为水平远高于众人，这个空前庞大的四象封魔阵，您就是最后的‘阵眼’。”</p>

    “可以啊，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老道士微笑着翻了个白眼。</p>

    “不行，不能让不染师叔冒这个险。”</p>

    元振道师第一个站了出来表示反对。</p>

    “拿人体当做灵识转换器，我虽然不懂奇门阵法，但我知道一旦八人意识链接出现问题，所有的精神反噬将全部由不染师叔一个人承担！你这是在帮我们嘛？你这是在谋杀！”他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主观情绪，“我昆仑宁愿看到一头应龙入海，也不愿意亲手葬送不染师叔！”</p>

    “元振。”</p>

    不染老道的语气一阵安详。</p>

    “你的道心动摇了。” 看着这个暴怒的中年男人，他的平和像是一个父亲看向自己情绪崩溃的儿子。“修道之人，最忌感情用事。这事儿我不上谁来上？你来吗？你也得有这个本事啊。我活了这么多年血尸、鬼魔都没能干掉我，就凭你们一帮小辈联起手来就想葬送我这个昆仑上师，未免异想天开了。”</p>

    “我也不同意。”</p>

    元英道师也跟着站了出来，她的目光看向张野，带着女人的懦弱与恳求。</p>

    “能不能商量一下，改由八大道师中的两人作为阵眼，然后不染师叔一个人撑起一条船？我愿意顶替这个位置。”</p>

    “我跟你一起！”</p>

    之前反应最为激烈的元振立刻表示附和。</p>

    “选择相信我，那就信我信到底。”</p>

    自始至终没说过什么话的张野此时微微一笑。</p>

    “不染前辈是我的朋友，让朋友去送死，这种事儿我张野干不出来。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在我手底下发生的概率并不足千万分之一。也许是我事前没有说清楚，这个‘阵眼’的位置地位和‘精神链接’异曲同工，但其本质却与危险的‘精神链接’相背离十万八千里。”</p>

    “都别争啦。”</p>

    不染老道正『色』，“这点张野小友说的不错，选择了相信他，那就信他信到底。他既然有这个本事把六分之一的逃生概率变成百分之百，那么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这个不足千万分之一的危险概率可以在他的手中变成零。”</p>

    “谢前辈体谅。”</p>

    张野苦笑，想到之前的那一次豪赌仍不免胆寒。</p>

    “这一次，你手里握着的是偌大昆仑近百年来的全部基业。”</p>

    走过他身边时元振道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随后叫上了元英道师，两人踏水前往了江心中的另一艘船。</p>

    百年基业。</p>

    就这一个人么？</p>

    张野玩味的一笑，什么话都没说。</p>

    七名道师间两两组合，除了和张野搭对儿的大肚子元翡，剩下六人已经各自驾船按部就班。</p>

    “那么我呢？”老道士吹了吹胡子，“张大阵师，你要怎么安排我？”</p>

    “江心。”</p>

    张野用目光远眺百米外的水面。</p>

    “大阵构造之时，我需要前辈以不动如山之势镇守在江心的阵眼处。这个神识链接一点都不危险，因为真正意义上你需要精神连接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操』纵整个大阵。意识流从这条船开始，经由您的术法修为覆盖至整个江面，打个比方类似于遥控器在我，而您的作用其实是一个信号放大器。”</p>

    “明白明白，这个大阵的规模超出了你的修为水平。本来在江心控场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所以你需要经我之手掌控全局。”</p>

    老道笑了笑，看起来人老却一点也不糊涂。</p>

    “我知道利用逍遥身法悬浮水面需要耗费不少真元，所以为了战前保存体力，在应龙现身以前，你可以尽可能多的在这条船上休息，等到开战前再前往江心。”</p>

    出于对老人家的关心，张野适时地提醒了一句。</p>

    “多虑了。”</p>

    老道士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张野一眼后，从袖口中『摸』出了一片不知从哪捡来的树叶。</p>

    只见他对着手中之物一口气吹过，那片枯黄『色』的树叶如御风而行，竟然越过船沿似有无尽动力一般缓慢飘向了江中。</p>

    不染老道乘风起，脚尖每在落叶上一次轻点，整个身体便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在空中前行数十步。</p>

    叶片在飞，不染老道也在飞。</p>

    这极具神仙意蕴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天地间的两只孤鸿，一大一小，每飞行一段距离便会擦身而过一次碰撞，随后各自从对方身上借力，向前方更远处飞行。</p>

    待到百米外江心处，落叶终于随风止停留水面。</p>

    不染老道飘逸的身形也像是随着风停而落下，稳稳踩在那片方寸大小的江上浮叶之上，随后任风吹不动，静止若立足于深岩。</p>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谓之逍遥。”</p>

    铁船上的元翡道师朝着江上如同浮雕般静止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的崇敬是对于大道天机的无限神往。</p>

    张野点了点头，在这玄之又玄的一幅场景面前除了感受到装『逼』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感觉出来。</p>

    第一这不染老道确实有两把刷子，这般潇洒，显然已经是寻常人眼中的神仙之流。</p>

    第二这家伙一如既往地能装『逼』，打个怪都要『露』两手深不可测的修为境界，也难怪在元振道师的眼中这厮能夸张到跟整个昆仑的百年基业扯上关系。</p>

    “诶，”他戳了戳身旁一脸虔敬宛若朝圣般参悟大道的元翡道师，“你们那个不染师叔，他是不是你们整个昆仑修为最高的人？”</p>

    “不算。”</p>

    弥勒佛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染师叔作为昆仑百年来唯一的上师，修为造诣肯定是高深莫测，我等望尘莫及。但是要说最高，却还是有待商榷。”</p>

    “还有更高的？”张野瞠目结舌，这家伙已经属于活神仙那一类了，还有更高，这昆仑内部得是变态到一个什么程度？！</p>

    “看张野小友你如何理解吧。”元翡道师笑了笑，“什么叫最高？大道无穷，哪来‘最’字一说？佛祖座下尚且有头陀第一、神通第一、说法第一、解空第一、智慧第一、密行第一、多闻第一、持戒第一、天眼第一、议论第一，玉虚门下卧虎藏龙，自然也有术法精通道行高深者，未必以不染师叔为最。”</p>

    “明白了。”张野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你们昆仑内部十分牛『逼』，你们昆仑内部卧虎藏龙呗！“如果我问像他这么能打的，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那儿还有几个？”</p>

    “嘘。”</p>

    元翡道师没有回答，而是脸『色』沉静朝张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江面上水波浮动，一条黑『色』如冰山洋流般庞大的身影从远处峡口出无声潜来，从远处看，平静如天空的江面像是飘过了一朵硕大的黑『色』阴云。</p>

    下雨了。</p>

    突然降临的豆大雨点打在钢铁的船面上，发出了金属碰撞般清脆的响铃声。</p>

    张野的面部表情一瞬冰冷，这些雨打在人身上很疼，但是僵直的身体不容许异状之下的每个人做出一丝一毫的额外举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斤之拳

    雨势磅礴，整个江面上都像是披着一层覆盖视野的白纱。在水面惊起的狂躁水花中，水底潜行的巨大身影透着死亡般阴沉的压抑气息。</p>

    铁船不动，在暴雨中狂涛汹涌的江面上，静止宛若四根擎天而立的黑『色』铁钉。</p>

    不染老道在雨中的身形岿然如洋流中的一块礁石，踏一叶不动，而御八面来风。在那股巍然若泰山的恐怖气息面前，他渺小的身影像是积蓄着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冲着一往无前的应龙水兽仅仅迎面一掌。</p>

    这一掌，震散的水波分割了整条扬子江。</p>

    那一刻的应龙表现出了足够的吃惊。</p>

    他惊讶于这个人类的肉身力量，也惊讶于他似乎登仙化神的旷世修为。能在水中谈笑风生间阻截一条如离弦之箭的应龙水兽，这一掌的修为足以问鼎昆仑缥缈峰上的四龙一虎单麒麟。</p>

    不染老道面无表情。</p>

    在那一掌之后，仍是如乘风归旅般飘然后退，他一马当先的身影如何而来如何而退，在那划分天地的一掌后，悄然退回了江心四艘铁船之间。</p>

    来势受阻的应龙从水中缓慢抬起了大如车斗的头颅。</p>

    自额头往下漆黑一片的鳞甲，以及湿水『毛』发中冲天逆长的一对犄角。两道手臂粗细白『色』烟柱从黑洞洞的鼻孔中喷出，那是对这群人类的不屑，也是这一刻他狂怒情绪的真实写照。</p>

    “敌袭。”</p>

    江心的不染老道横眉冷笑，望着那头受人掣肘的凶兽，话语间的意味轻描淡写。</p>

    冰冷的暴雨洗刷尽整个混沌的世界，铁船上的人遥望着白『色』水雾中的那条龙影，眼神中的空洞仿佛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了壁画洞窟中的神只。</p>

    昆仑水兽，天池护法。</p>

    这条孽龙的存在属于最高一层的机关秘密，寻常弟子，平日里绝无可能接触到这种层级的东西。</p>

    在场的七名道师无一不是神『色』冷峻。</p>

    他们听说过玉虚天池中的这头孽兽，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临阵对敌，对手的气息会是如此恐怖而夸张。</p>

    “都冷静。”</p>

    张野将自身的神识意念通过老道士的传音入秘之术向外传达。</p>

    “对方跟我们的距离，不是最佳的开阵时机。每艘船上分出十名普通弟子用战火吸引，激怒对方入阵，随后不染前辈牵制，等待我的下令。”</p>

    遥隔千米的黑『色』铁船上，彼此看不见对方的七名道师各自点头。他们是昆仑山上走下来的精英，也是这条应龙的宿命终结之人。</p>

    四十名弟子站在暴风雨中的船沿，因为船只成正方形排布，『射』程范围足够的仅有距离应龙最近的那两条铁船。</p>

    那一刻，飞剑，咒令，雷诀。</p>

    天雷地火之光在一刻引爆。来自道域第一宗门的昆仑秘术，在这帮新人后辈的手中毫不留情地飞『射』向了雨幕中的骇人黑影。</p>

    应龙在雷火与雨水之间冷哼，它埋下头颅重新潜入水底，对着江面上那些不痛不痒地术法冲击置若罔闻。</p>

    这些品及层次不够的所谓“战火”连他的鳞甲也无法洞穿，在黑船上那些真正的高手施展破甲之术前，那群可笑蝼蚁的挠痒痒攻击注定了只能作为开胃前菜一般的调料品。</p>

    它曾来自昆仑。</p>

    所以它深知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宗门组织背后，到底潜藏了多少可怕的战力。</p>

    那个战前一掌将他击退的灰衣老人，还有这四艘铁船上未曾『露』面的一群隐藏高手。</p>

    这些普通弟子的作用更多在于清扫战场，以及高手们痛打落水狗时的集火武力，但是这场战斗没有余地可言，在真正亮出彼此的爪牙以前，谁才是最后的落水狗还未为可知。</p>

    江面上突然没有了动静。</p>

    这种平静如死寂的战场，是每个人最害怕出现的战况之一。</p>

    他们跟应龙不同。</p>

    他们的战场更多在于陆地，而对方的主场是在水中。</p>

    江面上的目标很容易成为万众集火的对象，但水底下的威胁却是每个人心中的梦魇。</p>

    它入水了。</p>

    深度不可知，未知不可知。</p>

    没有人知道这头凶兽的下一刻会在哪个地方浮出水面，也许是某一艘铁船底部，也许是自己的身后水中。</p>

    宛若天劫一般的恐慌感不言而喻地笼罩在了整片江面之上——雷云涌动，然而谁也不清楚下一个被劈死的会不会是自己。</p>

    江心中唯一一个不会受制于铁船存亡的老道士微微蹙眉，看着平静而暗流涌动的水面，突然间咬着牙一声冷啐。</p>

    “这家伙想跟我们玩打地鼠。”</p>

    铁船上的张野轻声冷笑，这样的局面并不在他的预计当中，但是老道士脸上的淡然却在告诉他：麻烦，但仍在能力范围之内。</p>

    泱泱大派，不至于对阵之前这么点浅显的战术对策都想不到。</p>

    只见四艘铁船上的昆仑道师无比默契地朝水中扔下了一张黄『色』符纸，同时手中暗掐口诀，四道淡金『色』法线船身连接船身，无形中已经划出了一块正方形水域。</p>

    图形中央的老道一手指天，法诀掐动的同时，原本就暴雨倾盆的天空中殃云聚集、雷声啸动，暗紫『色』的天雷如隐龙般在云层间翻滚，碰撞激『荡』之后的电离子火花，照亮了整个昏暗不透光线的水上世界！</p>

    地魁境的上清紫府仙诀。</p>

    蓄雷时间越长，雷势越是凶猛。</p>

    “九霄雷动，涤『荡』晦暝！”</p>

    暗紫『色』的雷龙轰然落下，俯冲入镜面般的水面，细密的电网顺着水流的导体在一瞬间扩散出去千里万里，那一刻江洋中梨花光转，凶猛的电火花烧尽了水面天空之下的另一片天空！</p>

    张野突然明白了降雷前七名昆仑道师那个往水中扔符纸的举动。</p>

    那不是为了扩大咒术杀伤，而是限定一个范围，防止电流在水中传递万里千里，『荡』涤诸邪的紫府仙雷屠戮尽千里扬子江河。</p>

    在那方圈定好的正方形水域中，所有的电火花来回激『荡』。</p>

    水面上的黑『色』铁船不受影响，因为术法绝缘，同理电流绝缘。</p>

    狠。</p>

    这是张野在那一刻电焊般耀眼的雷光过后，脑海中唯一闪过的形容词。</p>

    为了防止对方潜藏水中，索『性』就一道天雷，杀尽水中的一切生灵。那条应龙根本无处藏身——整个长江都是电流的导体，你要往哪逃？</p>

    然而电光过后并没有多余的生灵受害。</p>

    除了一条鳞甲更显焦黑的应龙睁着暴怒猩红的双眼拔水而出，广阔的江面上居然不见半只煮熟的鱼虾——应龙过境显然吓跑了本地水域中所有原住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点上张野更愿意相信施法以前已经处在了老道士考虑之中。</p>

    雨幕中的黑『色』龙影腾空而起，那个庞大而蜷曲的异兽，一双黑『色』的巨大翅膀一度让阴影中的修者误以为一天水战之后迎来了黑夜。</p>

    在那双巨大的猩红血眼中，张野看到了怒火，也看到了怨气聚结之后的凶残。来自地魁境引爆的上清紫府雷诀并没能对它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却是真正激怒了这头水下暴君，也顺带激发了河伯怨气的狂暴属『性』。</p>

    “各船按部就班。”</p>

    一方黑船上的张野即时下令。</p>

    “需要我牵制多久？”</p>

    江心中的老道背手而立，仰视着头顶上那头即将倾泻无边怒火的应龙，挺直的腰背却从未弯曲半分。</p>

    “两分钟，”张野遥望着彼方，“两分钟时间，我让它有来无回。”</p>

    话音刚落，白『色』的雨幕中，一道声势震天的巨雷火花！</p>

    江面在震动。</p>

    十吨重的铁锚锁不住渺小而脆弱的铁船，整个水面上唯一不动的居然是老道士脚下那方不及巴掌大的枯黄落叶。</p>

    他脚尖踮起站在树叶上，右手擒拿着仅在咫尺的巨大龙首，对方的猩红血眼居高临下，一对黑『色』的瞳仁宛若等身镜一般倒映出了老道士面『色』不改的淡然神情。</p>

    “昆仑四龙一虎单麒麟，你是哪一位？”</p>

    它问，怨气汹涌的口气中居然反常地保留了一丝神智——张野所做的打算是这头孽龙已经被河伯的怨气掌控，失控的意识中只存留了杀戮与毁灭。但事实却截然相反，毕竟是高贵的洪荒异种，不是怨气掌控应龙，而是应龙掌控了怨气。</p>

    “有区别么？”</p>

    老道士微微一笑，“反正不是栽在我的手上，我的身份到底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p>

    应龙的目光微转，冷冷扫视过视线余光中的寥寥几艘铁船。</p>

    “这次来了几个？”</p>

    它问，并不确定对方的话到底是隐藏了几位今天到场的高手级人物。</p>

    “算上一位外援，一共是九十。”</p>

    老道士笑了笑，并不是听不懂对方的问题，而是在有意用总数戏耍这条应龙。</p>

    “很好。”</p>

    应龙望着，眼神中杀意流『露』。</p>

    他说“人数九十，你是第一个。”</p>

    于是下一刻龙息尽吐，在近距离几乎无可闪避的龙炎中，代表轻蔑与高傲的火焰烧尽了这一方轻水。</p>

    张野从没想过一个人能正面一头体积是自己几十倍的怪物仍做到面不改『色』甚至不落下风，但是这一刻江心的人告诉了他什么是“男人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p>

    火焰之下是一片灰衣，灰衣之后是比冰更冷的铁拳。</p>

    老道士的手法极具观赏『性』。</p>

    出手前的那一刻是以柔克刚借力使力之术在对方的鼻梁上贴上了一张“神力符”，后一刻是捏咒催符后一记刚猛之拳，刚烈无匹的昊阳真气之下，那张神力符箓上的字迹依稀可辨。</p>

    “万斤”。</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惊龙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裂声。</p>

    自远处目睹这一幕的人并不在少数。雨势阻拦他们的不仅仅是视线，同样还有因雨声嘈杂而显得模糊难以辨识的声音。</p>

    但是老道士落拳的那一刻，连同张野在内，每个人的脑海中都自行脑补了那一声清脆的骨骼爆响——一枚钢铁之拳嵌入木板一样的骨片中，望着那头应龙顷刻间塌陷一块的鼻梁骨，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下意识感觉到了眼睛以下嘴唇往上处的一阵酸疼。</p>

    神符，万斤巨力。</p>

    这一拳打下去，便是颧骨厚的生铁，也得叫一声退让，凹下去三分。</p>

    震天的龙吼在滂沱大雨中飘扬百里，落在寻常百姓的耳中，大约是惊讶于这个响动惊人的雷。</p>

    下意识退后的应龙一个仰头，伴随着鼻洞中汩汩流出的鲜血，一阵热辣的龙炎喷涌而出。</p>

    “肉搏起来这么近的距离下我真不一定能打过你。”</p>

    老道士负手而立款款而谈。</p>

    “但是我不需要跟你打，我只需要当着面打你一套，然后功成身退。”</p>

    “退？”</p>

    剧痛之下的应龙仍未丧失理智，这点大概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他长长的尾巴悄然盘旋入水，在硬吃老道那一拳的同时，一条锋利如铁的尾刀也攻向了老道士的后背。</p>

    “你往哪里退？！”</p>

    这一声狰狞的嘶吼因为伴随着无法遏制的龙息喷吐而热浪滚滚，鼻梁塌陷的后果就是它每一次张口，都会带着口中鼻血与涎水的横流。</p>

    锋锐的尾刀斩断水面，也撕破长空，直取对手的后背，要诀只在一个出其不意。</p>

    老道士古井般无波的神情第一次现出了一层冷峻。</p>

    显然出手以后的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整套的进攻得手的太过顺利。</p>

    他的手法足够华丽，动作衔接也力求连贯迅捷。但是人力反应不及不等于龙族的意识也反应不过来——能毫无障碍的借助万斤神符一拳打碎一头应龙的鼻梁骨，要么是自己的肉身力量已经超越人力极限，要么对方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以伤换伤，有意吃他这手简单直接的直勾拳！</p>

    鲜红的血滴和着空中的雨水打落在斑驳的江面。</p>

    得益于纵横四野几十年的战斗经验，凭着最后的直觉，出手后便发现异常的老道士得以躲过了这记足以将普通人腰斩的尾刀。</p>

    应龙龙息出口的那一刻就是他即时转身的一刻，生死关头，他侧转用双手接下了对方的尾刀——而本该断裂的背部，仅仅只是炽热龙息下的中度烫伤。</p>

    应龙很满意这次临场突然地冒险之举。</p>

    他压根儿就不相信，在掌教高层一致外出的情况下，昆仑山那边还能派出更多的战力对自己进行围剿堵截。</p>

    这区区四艘铁船，最强的战力估计也就是自己面前这个四龙一虎单麒麟级别的昆仑上师。</p>

    说什么今天自己不会是栽在他手里，这种虚张声势的谎话，能骗谁？</p>

    所以他选择了以伤换伤。</p>

    他宁肯自损八百，也要舍命换掉这个场上对自己最大的威胁。</p>

    咒法无用，肉搏无用。剩下的小道士他根本没放在眼里，最可怕的连锁效应在于，一旦这名昆仑上师首当其冲死在头阵，后续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将是整个军心的动摇——也就是偌大一支队伍，全部陷入群龙无首的恐慌。</p>

    对方没死。</p>

    可惜已经是半个死人。</p>

    他灼伤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应龙的面前，接下了这记尾刀又如何？不过是多续了一秒，垂死挣扎。</p>

    但是他偏偏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这名他眼中虚张声势的昆仑上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句谎话。</p>

    这场斩首行动中起首刀作用的的确不是临阵对敌的他自己，堂堂一名地魁境上师，扮演的角『色』真的只在于牵制而非斩杀。</p>

    “个人建议你抬头看看。”</p>

    自知腹背受敌的老道士目光后撇，斜睨了一眼自以为计谋得逞的应龙。</p>

    “你的援军到了么？想骗我分神？”</p>

    应龙冷笑，嘴里挂下了一大串猩红『色』的口水。</p>

    “不需要，”老道士回以同样的笑容，“你在我们的包围圈中，我为什么需要增援？”</p>

    应龙抬头，在泰山压顶般的万斤巨力下一眼望见了高大如五岳巨峰的四灵神位。</p>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p>

    四尊身形虚实难辨的巨兽以身高五十米之姿居高临下，足爪间建起铜墙铁壁，浩『荡』之势从四面向中央层层绞杀而来。</p>

    “这就是你口中的围剿？”</p>

    应龙的目光一瞬呆滞，他回过来神来，原本还生死一线困在自己口器、尾刀之间的灰衣老头，此时此刻已经撤去脚下的枯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这个卑微而垂死的猎物，居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用游泳逃命。</p>

    跟一头行云布雨的应龙比水『性』，在平日里这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白痴之举。</p>

    但是这一刻的应龙突然间目眦欲裂，因为四灵兽神的天威从头顶下压，而这个时候的它除了自下往上以力相抗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入水追人？放弃抵抗埋头入水的下场，就是被头顶之上的千万斤巨力碾压在扬子江底！</p>

    一头身负泰山的应龙要如何再与人比拼水『性』？</p>

    他突然很想笑，隐忍蛰伏昆仑山近两百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帮自诩道门正宗的道士还会有人去钻研那些“旁门左道”的奇门阵术。</p>

    他试图突围，但是四方而来的阵印之力更为霸道。</p>

    东北方铁船上的张野以手结印，『操』纵着这空前庞大的四象封灵阵法，短短两分钟不到，额头上已经是汗水和着雨水层层而下。</p>

    金主杀，木主困，水主柔，火属烈。</p>

    在四尊咆哮不止的神位巨像面前，位居北方的玄武神兽一时间光芒大盛！风浪翻涌的长江水面之上，一只凝聚了四艘铁船八十八名昆仑弟子真元之力的百丈巨龟赫然现身！</p>

    两头体长伟岸的巨兽在长江上无声对视，每一个斗杀游走，都像是带着巨人时代夸张反响。</p>

    浩『荡』的江水在真武水兽面前如臂指使，相比于这头天下水脉之祖，应龙的力量无疑还是稍显渺小了些。</p>

    但是阵道有缺陷，你请来的玄武水神再栩栩如生，毕竟只是阵数模拟，比不了本尊。暴雨下的江面开始酝酿着宛若火山爆发前的异动——那是两头天生的水相神兽，一个以真身，一个以四相阵法之力，在水中搏斗厮杀！</p>

    铁船上的昆仑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p>

    在神符圈定的四方水域之中，他们亲眼见证着一头百丈巨龟与数十丈应龙之间的肉身搏斗。</p>

    拍案的水花惊起十米高余，沉坠江底的十吨铁锚仿佛已经变成了摆设——摇晃不止的船身，让这群雪山峰顶上走下来的道门弟子感觉到视线冲击以外的第二层头晕目眩。</p>

    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之术么？！</p>

    声势之浩大，除了掌教一级的天道法术，他们何曾听闻过这种血腥却又不乏血『性』的斗法方式？！</p>

    “稳住。”</p>

    船身在晃，但船头『操』控全阵的张野却深知这种时候千万容不得半点马虎。</p>

    他的这句话只能说给同船上功底深厚的元翡道师听——老道士的失联无疑是意料之外的最坏消息，没有了他的传音之术，现在四条船之间的真元联合只能依靠这八个人临时建立起来的默契，以及一点点渺茫却不可或缺的天运。</p>

    自己所在的铁船位居东北。按四相阵法，对应北方神兽，玄武水神。</p>

    广茫大阵中，其余三个中枢已经无法指望，因为鞭长莫及，张野所能控制的唯一神位巨力，仅包含了座下这一头黑水巨龟。</p>

    龙蛇飞舞，江流暴动，雨势开始在应龙的术力之下越发狂暴，最初豆大的雨点现在几经升华，隐隐已经打得船上人睁不开眼睛。</p>

    张野知道不仅仅是自己，其余三条船上的每一名道师都是在尽力死撑。真元的输出一旦中断，整个大阵将会一夕崩塌，到时候千里阻截功亏一篑，别说是对不起下落不明的不染老道，便是这四条船上的一众弟子，他们也无颜再去面对。</p>

    杀不了么？！</p>

    张野不信。</p>

    他对阵数的演算已经到了一个自己认为的极限，面前的百丈水兽面对凶残中以命相搏的应龙仍不显逊『色』，两只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的怪物在这场现实中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下打得难分难解！</p>

    炽热的龙血，冰冷的水流。</p>

    水神玄武的每一寸鳞甲皆是这苍茫长江上八十八名昆仑弟子真元幻化，每一次挥爪拍岸，激发出的伟力都足以摧断江河！</p>

    但是他们毕竟还是低估了这头隐忍了近两百年的孽龙。</p>

    双翼折损，爪牙寸断。双目猩红的怒兽手掐法诀，召唤出的滚滚天雷，赫然是昆仑一脉的上清法诀！</p>

    “这孽障！”</p>

    船上的元翡道师怒目圆睁，白花花的肥肉在风中来回翻滚。</p>

    以昆仑之术对付昆仑之人，谁能想到这两百年的光阴它居然连昆仑道法都能学到，龙族的智慧，真的是如此逆天？！</p>

    “情况不妙。”</p>

    同船上的张野神『色』冷峻，他意识到船上的暴雨只会加重众人的负担。这种级别的降水如果是普通人只怕早已昏厥在雨中，再加上摇晃不止的船身，一旦八人中有一人倒下，整个大阵便是毫无疑问的分崩瓦解！</p>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应龙百战不死全凭一口河伯的怨气支撑。</p>

    那些被它压抑在心口的怨鬼之气，每每在应龙的体力不支时，便会每每给他倾注一股殊死一战的愿力。这样无底线的消耗终将消磨尽这应龙所有的体能，等到最后两败俱伤之后，便是冤死的河伯借着应龙之躯还魂重生。</p>

    他在迟疑，迟疑这种时候，是否应该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p>

    逆四相阵，以混天四兽之力，再杀一次这难缠之极的邺水河伯。</p>

    但是他不敢，赵夫人曾一再提醒这种禁术不得轻易使用，再者现今的局面是八十八人与他同『操』一阵，一旦霸道无匹的混沌虚无之力掌控全局，不仅仅是阵中的渺小应龙，他怕阵外一干昆仑弟子也会在失控的逆四相阵法之下命丧黄泉！</p>

    但是差一步，每个人都是极限，却偏偏差了那捅在应龙心口的最后一刀！</p>

    “是师叔！”</p>

    仿佛是应和了张野心中的祈祷，在元翡道师的惊呼中，最后一刻，一个灰衣身影自水面下腾空跃起，摘叶飞花，一片树叶，便割开了那头昆仑应龙的三寸鳞甲！</p>

    猩红的血水染红了江面，在一刹的晃神中，那头高逾百丈的巨龟一爪拍下，顿时伟岸的身躯化作万斤河水四散，倾泻而过的洪流，将生命垂死的应龙直直推向了西南方的铁船！</p>

    “飞剑！鱼叉！别给我愣着，全上！”</p>

    西船上的元振道师发了疯一样狂吼，他一边招呼着身边的弟子上前补刀，一边率先弃阵、踩水冲到了江心老道士的身边。</p>

    一时间无数曾佩挂在船身两侧的异铁矛叉如利箭般飞『射』而出，直指那道龙身上触目惊心的创口！</p>

    一头狂躁如不可一世的洪水猛兽，在睁大的双眼中被一船弟子以“蚁多咬死象”的疯狂攻势拿下。而横跨长江两岸的超大四象封灵阵，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分崩离析！</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沉沙

    “师叔！师叔！”</p>

    江洋上元振道师的吼声和着暴雨中的波涛怒雷，四围的铁船开始往中心处迅速靠拢，数不清的昆仑弟子不顾雨势翻身下水——一是为了擒抓那条重伤垂死的应龙，二是为了接应整个场上辈分最高的不染上师。</p>

    阵法对真元的虚耗并不轻，大阵崩毁的那一刻，主导一方神兽的张野直接是两腿发软，脸『色』煞白地跪倒在了滂沱雨中。</p>

    他明白其余七名道师的情况不会比他好多少，但是重伤后水遁逃生的不染老道明显要更为严重。</p>

    “先生。”</p>

    在他濒临昏『迷』之际，一只有力的臂膀搀住了他的双肩。</p>

    张野本能地回头，在一众昆仑弟子驾船下水各司其职的同时，是一张熟悉的脸孔负责在人流中搀起了体力不支的自己。</p>

    是宗衍，先前上船时，那名被他用六合『迷』踪阵法无情戏耍的草帽男。</p>

    “是你？”</p>

    他皱眉，随后淡然一笑。</p>

    “五十八代弟子宗衍，在此以昆仑门人的身份，对先生表示感谢。”</p>

    草帽男说出了这句话，没再言语，架着张野的身子走回了船篷内舱。</p>

    雨势渐小，打在水花翻涌的江面上，终究还是没了先前那股惊涛骇浪的气势。</p>

    秋末的最后一场暴雨，终于是在江上应龙的伏首之下，迎来了平静的尾声。</p>

    所幸这次带出来的昆仑弟子足够多，在一群人手的帮忙扶持之下，四艘铁船，拖着江面上筋骨被多根鱼叉洞穿的蛇形巨龙缓缓游向了岸边。</p>

    八名昆仑道师或休克昏『迷』或修为折损，到最后损失最小的，反而是一开始跟张野斗气，结果被上清雷诀抽干了真元的道师元华。</p>

    “要变天了。”</p>

    望着渐渐变淡的天边云『色』，船头的老道士轻声感慨。</p>

    水面漂浮的应龙泛着发白的眼球，肚皮朝上，七寸处一道两指宽豁口，破裂的鳞甲缝隙中，密密麻麻『插』满了大小数十根黑『色』矛叉。</p>

    “是，看样子是要天晴了。”</p>

    张野笑了笑，短暂休息过后，因为精神状况还算良好，等待船员稍息的时间中，有一发没一发的朝江面上扔石子打着水漂。</p>

    那些细小的黑『色』石子不时击打在应龙柔软的白『色』肚皮上，一打一个轻微凹陷，却换不来那头凶兽的半点怒吼——对于这种蛇形物种来说，七寸要害是通用的生死命脉。河伯的怨气已经耗尽了这家伙所有的体能，现在的它既无力行云布雨，也无法再兴风作浪。</p>

    “谁知道呢？”</p>

    老道士撇过头，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天有不测风云，是晴是雨没人敢说肯定。”</p>

    “最起码暴雨刚刚结束，剩下的这两天里，应该是几个晴天。”</p>

    张野笑笑，知道他意有所指，所以也不予反驳。</p>

    “差不多。”不染老道点头，“最起码接下来这两天里，咱是能过些安生日子。”</p>

    “这应龙打算怎么安排？”</p>

    张野望着阴云下的江面，感觉这世界难得的平静。</p>

    “轮船，走水路，拖着带回昆仑。”</p>

    老道士望着长江上游，回答道。</p>

    “不怕游人围观？太隆重了吧？”</p>

    张野哈哈一笑，敢在长江上拖着一条几十丈长、体生双翼的怪蛇，只怕是没见识过天朝的报纸媒体有多高的办事效率。</p>

    “别忘了船上跟的是一票清一水的道士，我们自然有掩人耳目的道法，带着一条大蛇上山，靠四条船的掩护也不算什么难事。”</p>

    老道士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p>

    “重点是以这家伙目前的状态只怕是也经不起其它运输方式，万一路途中出了什么状况客死他乡，后果将会十分麻烦。”</p>

    “怎么说？”张野蹙眉。</p>

    “这群小子下手重了。”老道士的脸上愁眉深锁，“怪我当时没交代清楚，一群人对着死『穴』迎头猛攻，这样的伤势，我很担心这头孽畜即便是走水路，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撑到我们赶回昆仑。”</p>

    “有这个必要么？”</p>

    张野笑笑，心说对付这种祸害，最好的方式就该是就地正法。</p>

    但这毕竟还是人家昆仑的家事，应龙血脉，龙族异种，谁也不想凭空放弃一头狂霸酷炫叼炸天的护法神兽，带回昆仑以后是禁闭*还是医治感化最起码跟他一个外人无关。</p>

    “你不懂。”</p>

    老道士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p>

    “你以为我不明白放虎归山贻害无穷的道理？不是我不想杀这孽龙，而是现在的它还不能死。”</p>

    “为什么？”张野问。</p>

    “还不得感谢你？”老道士翻了个白眼几声冷笑，“河伯怨气附身，此刻的应龙只要一死，那头集合了山川地气的河伯怨鬼立刻就会借尸还魂、危害人间！我们只能将它带回玉虚宫天池净化，在怨气驱散以前，获得一身龙脉之力的河伯怨鬼将会是任何道者都不愿去面对的终极隐患！”</p>

    “卧槽。”</p>

    张野神『色』一变。</p>

    龙族的肉身力量加上河伯怨鬼的道法免疫特征。这家伙连四灵神位都能分庭抗礼，如果真的借着应龙的龙尸借尸还魂，麻烦之棘手只会比老道士说的严重百倍。</p>

    “这玩意儿万一要是复生了会不会还保留生前记忆找我复仇？”</p>

    他问，在苍生安危面前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p>

    “你觉得呢？”老道士冷笑不止，“只保留怨念的河伯，其恐怖程度我觉得并不需要我多跟你描述。”</p>

    “不是我说你们这帮昆仑弟子下手还真是狠啊……”</p>

    张野看着水面上那条死『穴』处『插』满矛叉、整个精神状态萎靡到极点的应龙，只感觉整个脑后一阵头皮发麻。分明前一刻他还在抱怨这帮昆仑门人心慈手软斩草不除根，现在的他却只希望这孽畜能再苟延残喘个十天半个月才好。</p>

    “你们要几天到昆仑？”</p>

    他问，脸上的神『色』比起老道士已经不分伯仲。</p>

    “全速推进，三天内应该能到达。”老道士摇了摇头，给了个保守估计，“但是不排除意外的发生，如果这条孽畜没能撑过这几天，你放心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p>

    “我谢谢你啊。”</p>

    张野敷衍着点了点头，本以为风平浪静的几天，原来是平静中风波暗涌。</p>

    “这次的情况还是多亏了你。”</p>

    老道士想了想，“如果是以我们原先的战力排布，对上这条应龙真的说不准结果如何。”</p>

    “看出来了。”张野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看你之前跟它打得那一架就能看出个大概，这家伙不仅是心狠手辣杀伐果决，而且智慧显着战术思想优秀。我猜是待在昆仑山上两百年从没见过奇门阵术，第一次出山就栽在我手上，也是他自己运气背。”</p>

    “无论怎么说，至少这一战过后，你已经成功赢得了来自昆仑的友谊，这点上无论是我还是那未来五十年中将主导昆仑的八大道师，都是毫无疑问。”</p>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虽然嘴上的话极其客套，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对他的得意颇有微词。</p>

    “有奖金没？”张野返了他一句，“我一般不白给人干事儿，这次的功劳不说全部我起码占了有三四成，你们昆仑作为道域第一宗门，有没有点真金足银七八十万的报酬奖励？”</p>

    “你小子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哈……”</p>

    老道士望着他一阵白眼，“这次你捞到的好处可不算少。和七名昆仑道师修为连枷，相当于是八个人的真元储备一碗水端平。距离突破会法境还有多久？”他问。</p>

    “快了。”张野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庞大的四象封灵阵法，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能『操』作这一次。四方近地魁境道者的修为倾注，阵法崩毁后，那些筑阵过程中无法被完全利用的残余能量一部分四散天地，一部分自行灌入了我的身体中。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真元异动，不出意外，突破到会法境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p>

    “你这才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的会法境修者，整个道域只怕是也凑不出两只手来。这么大的收获你还好意思提钱？要我说你小子真的是够贪！”老道士指着他就是一顿教训。但教训归教训，他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却从来没什么真切的恶意。</p>

    “我这里有半套昆仑心法。”</p>

    他看着张野书中递来了几页泛黄的古卷。</p>

    “《玉虚心法》？”</p>

    张野一愣，“就半套？没个全套的？”</p>

    “要不怎么说你贪！”老道士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怒视，“我好心给你半套心法让你巩固修为，防止根基不牢走火入魔，你倒好，不心存感谢反倒是腆着脸跟我要下半卷！我真好奇你师父是谁，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你这种三观不正反而道心坚定的鬼才来！”</p>

    “无门无派，无师自通，嘿嘿~”张野嘿嘿一笑，“要不我就拜你为师呗？我看你本事不小为人又友善，要是到头来能混个昆仑弟子的名分我走到哪也算是脸上有光不是？”</p>

    “想得美！”老道士一阵干瞪眼，“我昆仑有你这种弟子，我立刻弃门派云游天下！”</p>

    “你求我我还不乐意去呢！”张野也是笑笑，“就你门下这批弟子的素质，想来也知道这道域第一宗门未必真如外界传言的那么神。”</p>

    仿佛被张野戳到了痛处，一脸幽怨的老道士摇了摇头，用所有高三班主任的语气自怨自艾的说了一句，“的确，现在的昆仑弟子素质的确是一届不如一届了……”</p>

    “废话少说吧，有没有点别的好东西？”张野把手一伸，很不知廉耻地干起了坐地要价的活儿。</p>

    “你还想要啥？”老道士惊诧地忘了他一眼。</p>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送我昆仑心法了，顺手再送我一点法术秘诀呗？”张野嘿嘿一笑，俨然是把修道当成了做买卖。</p>

    “你那奇门诡术这么神通无敌，你还稀罕我们昆仑道法？”老道士一阵白眼，看样子是真的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种不要脸的徒弟来。</p>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张野摇了摇食指，“你们那些个纯阳指、上清紫府仙诀，还有你之前拳打应龙时用的万斤神力符，这些东西最起码随便教我个一样两样吧？咱俩这辈子是没什么师徒缘了，聊表遗憾，要不您老就尽点儿师徒情谊？”</p>

    “你怎么不去死？”</p>

    老道士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像是真被他气了个不轻。</p>

    “不过要我教也可以。”</p>

    他话锋一转，笑了笑，突然神情异样的打量了张野一眼。</p>

    “只要你做我的记名弟子，还怕我不尽师徒情分？你放心你不在昆仑门下，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关门弟子。老道我不一定会把昆仑秘术全部教给你，但是我个人修道多年钻研出来的一些个独门术法，自然是对你倾囊相授。”</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六元甲魁

    “真的假的？！”</p>

    张野一脸现金砸了脑袋的错愕神情，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对方。</p>

    起步地魁境的世外高人，不收学费免费给自己传授法术？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嘛？！</p>

    他不信。</p>

    理由是就算有，这种事儿凭什么就得发生在他的头上？</p>

    他觉得这老道士必然是对自己有所企图，就像是先前那个元振道师所说，没有合理的原因，他没办法相信突然到来的殷勤。</p>

    “你有啥企图？”</p>

    他有一说一，因为跟这老道士本身就是忘年交，所以说话时也没怎么注重礼貌问题。</p>

    “我一个昆仑上师，能对你有啥企图？”</p>

    老道士哭笑不得，平日里都是别人求着他拜师学艺，现今他主动提出要收徒，反倒是被别人指着鼻子问有什么企图。</p>

    “咱俩交情也不算太深，火车上一面之交，最多算上这次同生共死，这你就要收我为徒对我倾囊相授？这么大的恩情来得太草率了吧？”</p>

    张野皱眉，一口咬定了就是不相信对方的虚情假意。</p>

    “同生共死的交情还不算深？”老道士望着他把眼睛眨了又眨，“你知道有多少人是跟老道我同生共死过的嘛？迄今为止，那些人还活着的不超过十个！我这人平生讲究一个‘入世修缘’，本身就是看中这段缘分，更别提因为你的功劳，这次屠龙之举我昆仑上下不折损一员门人。就这你还要跟我问东问西？只怕是小娃娃你江湖还浅，没听过老道我在外的名号！”</p>

    “你名号是啥？”张野问。</p>

    “奔雷手啊！”老道士一瞪眼。</p>

    “……”</p>

    张野心说你牛，你到现在还跟我装，难道是打算收我为徒教我捡漏子占便宜不成？</p>

    “不行我还是不相信。”他摇了摇头，“你堂堂昆仑上师，就这样白白送我天大的好处，我不相信你会做这赔本儿的买卖。您老要是看上了我的奇门之术您就直说，我教您两手玩玩，同理，您也可以送我两手昆仑道术。但是拜师收徒啥的就免了吧，我这人习惯独来独往，头上顶个师傅，谁知道以后日子会不会轻松？”</p>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外头吃过什么亏呀？”老道士掐着腰，这回是真被他气了个半死，“对拜师这回事戒心那么重？是不是你现在的师傅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能再投别人门下？你就在我门下记个名字你是少了两块肉还能咋的？”</p>

    “我说了我现在头上没师傅。”张野一耸肩，“无门无派，无师自通！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是好奇，您说说您为什么就非得让我记名在您门下？咱俩就做个道友的交情不好吗？”</p>

    “老道我迟早有一天得被你小子气死！”</p>

    老道士一咬牙，指着他骂了一句。“实话跟你说吧，我有企图！还记不记得我在火车上跟你提到过的‘六元甲魁’？”</p>

    “六元甲魁？”张野眼珠子一转，“有印象，但是不记得了。”</p>

    “明年年中的道域盛典，二十年一度，目的是决出这二十年中，道域一方领域的魁首。”老道士气得直哼哼，“这应龙就是抓住了这样的机会，趁着几大门派掌教会首，昆仑守备空虚，挣断锁链，逃下了雪山。”</p>

    “所以呢？”张野不解。“这跟你收我为徒有什么关系？”</p>

    “笨！这都听不出来我是让你去参赛？！”老道士怒目。</p>

    “听出来了呀！但是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张野反笑。</p>

    “我不去当然是因为这个比赛本身有限制，年龄三十五岁以上者，不具备参赛资格！”老道士回答。</p>

    “有意思了。”张野咂舌，“要在一方领域做到精通，就算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参悟，三十五年委实也是短暂了些。既然是决出魁首，为什么只允许年轻道者参加？”</p>

    “因为年龄到了三十五岁往上，这个人的道途基本就已经定了型，不再具备任何‘上溯空间’。”老道士眯起了眼睛，“所谓六元甲魁，包括了剑魁、丹魁、术魁、武魁、兵魁、灵魁。参赛人选涵盖了整个道域，但唯一的条件只在于年龄限制——二十岁到三十岁为佳，超过三十五岁以上不具备参赛资格。最后的六名决胜者，将有机会一览传闻中的‘六甲天书’，个中奥秘，相当于半只脚跨进了天地玄奥的大门！”</p>

    “你慢点说！”</p>

    张野双眼圆睁，从他的话里一时间听出了大量重要讯息。</p>

    “什么‘六甲天书’？什么又是‘天地玄奥之门’？！”</p>

    “你小子真是无师自通？这些东西是真的听都没听过？”老道士像是看怪物一样扫了他一眼，“看过《『射』雕英雄传》没？里头的武穆遗书，记载兵家之术、绝世武功，基本是历代武林人士必争之物。这六甲天书的『性』质大致类似。据说是前代高人集百家之所长，汇总编纂出的天地真秘！”</p>

    “哪一派的高人那么牛掰？剑、丹、术、武、兵、灵样样精通？”张野皱眉。</p>

    “你问我我问谁？”老道士白眼一翻，“将近三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能说出个所以然？原先只是千山绝顶的一块悬崖峭壁，数代道门宗师在此处演武比斗，留下咒痕在峭壁上千年不灭。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的大拿路过，居然是将这片峭壁炼成法器一样的存在，专门记录各样玄奥法术，所成之物，因为记载了岁月历史，且包含神秘莫测的天道法术，一律被后世称为‘六甲天书’！”</p>

    “这么好的东西，四大名山就没个一争高下，然后收归后院的意图？”张野不可置信地一问，以他的个『性』，像这种道法百科全书一类的宝物绝对是发现后妥妥的中饱私囊！拿出来跟外人分享？还二十年一度决胜六元甲魁号召天下道人？纯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能干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p>

    “很遗憾，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老道士像是早知道他会有此一言，因而只是一个耸肩，随后淡然一笑，“这件法器因为记载了太多天道法术，其自身品阶已经到达了超越神器的地步。”</p>

    “夸张了夸张了。”</p>

    张野摆手，“我不修炼器一道，但却对这一行有所涉猎。道者所炼法器，只可能低于等于自身修为，不可能比这还高。那些上古流传的神器，无一不是铸造者自身修为登仙化神，你说这玩意儿超越神器，拿铸造者岂不是得飞上天？”</p>

    “所以我说你年轻。”</p>

    老道士呵呵冷笑，信手从腰间抽出了一张黄符纸。</p>

    “来，我问你，这张纸是什么品阶？”</p>

    他笑了笑。</p>

    “废纸？”张野一抬眉梢，“有利用价值的纸张。”他想了想以后补充。</p>

    “那现在呢？”老道士以手指为笔，在纸上信手涂抹，不等几个眨眼的工夫，已经涂鸦出了一张降妖符箓。</p>

    “现在是一张降妖符。”张野沉『吟』。</p>

    “普通的纸，刻画上符号、咒印，可以脱胎换骨变成降妖的法宝，那么如果刻画的内容是天道法则呢？”老道士看着他的双眼，目光一时间咄咄『逼』人。</p>

    “这……你这是偷换概念吧？”</p>

    张野尴尬地笑了笑，“画符跟炼器完全不是一码事好么，这两个怎么能混为一谈？”</p>

    “我知道你已经相信了我说的话。”老道士微笑，“怎么不是一码事？不是么？化符炼器，包括布阵炼丹，八万四千法门殊途同归，小张野，你的目光还是太狭隘了。”</p>

    “我心说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喜欢叫我‘小张野’？……”</p>

    张野汗颜。</p>

    “行吧就算你说的对，是不是在六元甲魁的盛典中胜出，成为一方魁首，最后就有机会一睹那六甲天书？”</p>

    “是。”老道士点头，“我要你参赛，并且以我记名弟子的身份，拿下六元中的‘术魁’！”</p>

    “有野心！”张野鼓掌，“我有什么好处？”</p>

    “一开口就是好处，你这样很难为我你知道么？”老道士瞥了他一眼，纠结的表情一时间像是有苦在心口难开。</p>

    “咱都是成年人了是吧？”张野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成年人对话，不聊点好处总也不现实对吧？再者我这也是变相在给你喂定心丸。咱事先把好处这些东西说清楚，最起码到时候我不会反悔啊。”</p>

    “好处就是你可以学到我私人的精深道法。”老道士白了他一眼。</p>

    “是你私人的而不是昆仑的？”张野确认了一遍。</p>

    “昆仑道法不行。”老道士果断地摇了摇头，“你只是记在我私人名下的弟子，并不隶属于昆仑山。我自己钻研的道门法术可以对你倾囊相授，但是事关门派利益，昆仑内部流传千年的东西我不能传给你。”</p>

    “你这个好处的诱『惑』力不大呀……”张野眨了眨眼睛，“您老本身是昆仑的上师，结果您告诉我拜您为师学不到半点昆仑山的东西。我怎么知道你教给我的玩意儿在江湖上能排上几号？”</p>

    “小张野！”不染老道的目光一瞬间严肃了起来，“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号这我不怪你，但我不染老道指着三清道尊四方神位起誓，敢拿些不入流的东西教你，我天打五雷轰！”</p>

    “不成！”</p>

    张野把心一横，摆明了就是要跟他死磕到底。“你的全部身家加上至少五门昆仑法术，能教我就学，不教那就拉倒！”</p>

    “信了你的邪老子闯『荡』江湖这么些年，头一回见到你这种姿态比大爷还夸张的弟子嘿！”老道士吹胡子瞪眼。“我的全部身家加上随便一到两门昆仑法术，你不学拉倒，大不了我另寻别处！”</p>

    “成交！”</p>

    张野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伸出了友谊的右手，心说这桩买卖倒是只赚不亏。</p>

    ——————————————————————————————</p>

    @bidc 评论已回复，我并没有理解你那句话的意思，“我已缴费却难进入”，是后续章节无法观看吗？还是说想要在书中客串某个角『色』？</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元属性之争

    “来，先把价钱谈好！”</p>

    老道士把脸一横，看着张野面『色』不善的样子，活脱脱是个吃够了亏不再轻易上当的倒霉鬼，“一到两门昆仑道法，你想学啥，你现说我现教，省的到时候再临时改主意！”</p>

    张野笑了笑，看着这老头一脸认真地样子也觉得是无可厚非。</p>

    被他坑过的人不在少数，这老道的反应大体还算正常。</p>

    “总得给我几个选项吧？”他晃了晃脑袋，“我连你们昆仑到底有哪些道法我都不知道，我怎么选？”</p>

    “那可就不关我的事儿了——”</p>

    老道士双手叉腰，背过脸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p>

    “约定里头可没说我还要负责给你把昆仑道法的清单纲目一一列举出来，那玉虚宫藏经阁浩如烟海的经文古卷，你让我全数告诉你我拖到寿元耗尽都不见得能说完！”</p>

    “有心机啊前辈。”</p>

    张野笑笑，“从我接触你们至今，见识过的昆仑道法林林总总也就那么几项。纯阳指，上清雷诀，临江踩水的逍遥身法，还有就是您老在江心对付应龙的那几招。一只手能数过来的玩意儿你让我选，就这么一个限制条件，我能偷学到的东西可就缩水了几十倍不止了呀。”</p>

    “心机么？修道之人的事，怎么能说心机呢？”</p>

    老道士嘿嘿一笑，得意之『色』，俨然就是在说“老子跟你学的”。</p>

    “行吧，缩水就缩水。”</p>

    张野撇了撇嘴，这个结果也不算难以接受。想来也知道那些真正一出手便是风云『色』变的精深道术这老道说什么也不能教给自己，既然铁定了是学不着昆仑道法的精髓，随便学个两手江湖救急也不错。</p>

    “那个纯阳指——”他挠了挠后脑勺，“这招挺不错的，威力适中，而且即时『性』比较强。我现在跟人动起手来最缺的就是即时格斗术。符箓什么的消耗太大，阵法什么的事先准备起来太麻烦，而且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交易，太不方便。”</p>

    “抱歉，这个不行。”</p>

    老道士一耸肩，脸上挂着的是无良『奸』商的招牌笑容。</p>

    “为什么？你自己说了让我选的？！”张野怒目。</p>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但是个人建议你不要浪费这个时间。纯阳指的核心在于施术者体内的昊阳真气，这玩意儿是基本功，相当于是昆仑修者的独门功夫，你不打基础玩不来这一招。重头开始修的话，最起码要等个十年火候才能在战场上运用。”老道士微笑。</p>

    “你不是在骗我吧？”张野皱眉，“道家内功和外功根本就是两码事，就算我体内的真元道术不是你们昆仑嫡传的昊阳真气，理论上我也可以用出和纯阳指原理相同、但『性』质不一的外家法术才对！”</p>

    “自身真气并非纯阳，怎么好意思叫‘纯阳指’？”老道一阵冷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让我把运行咒法告诉你，这样就算你使不出‘纯阳指’，照样能用自身的真元发挥出‘纯阴指’、‘阴阳平衡指’等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招数来。我跟你说不用想了，不可能。这门功夫之所以会存在，完完全全是建立在‘昊阳真气’不同于其他真气的特殊属『性』——那就是这种真元与生俱来的侵略『性』、攻击『性』！凡昆仑弟子，无需功法，只要外放自身真元便能做到简单的驱邪诛魔，你能行么？你不行！因为你自身的真元太过普通，不仅普通，而且杂『乱』、浑浊！所以这门功夫我教给你也是白搭，要么清空一身修为从零开始重修昊阳真气，要么就死了这条心重修一门别的法术。”</p>

    “喂喂！不教就不教，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吧！”张野表示不服，“什么叫我自身的真元不仅普通而且杂『乱』浑浊？我真元怎么就杂『乱』怎么就浑浊了？”</p>

    “不好说。”</p>

    不染老道怪笑了两声。</p>

    “你的真元本质上很普通，就是凝聚而成的天地灵气，纳入气海后为人体所用。满大街的修者，十个有九个跟你是同样的类型。因为自身所修功法并无特殊『性』，所以真元凝聚后自然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要说有，那就是气海中的一片祥和，这种气感我看是来自于佛门功法，修炼出的真元没什么稀奇，但与自身的兼容『性』、跟自然的协调，却是远胜一般法门——换句话来说，修为虽然进展快速，根基却并没有十分不稳。”</p>

    “说的不错，不枉你一把年纪。”张野满意地点了点头。</p>

    他是佛道双修，前期进展靠的是《众妙乾坤法门》，后期进展靠的是阁楼上那根金刚杵秘传的《降三世明王心咒》。</p>

    “然后呢？”他接着问，“哪来的杂『乱』？这个浑浊又怎么解释？”</p>

    “道门功法，佛家属『性』，说到这里都是正面一点的内容。但剩下的东西，哼哼哈哈嘿嘿……我说你的真元杂『乱』可一点不是在信口雌黄。”</p>

    不染老道脸上的怪笑又加重了几分。</p>

    “你的真元气海中，除了佛道两家真气，仍分布着第三乃至第四、第五、第六种特殊力量。之前你说你无门无派无师自通，我几个师侄都是一笑而过只当你在隐瞒师门。但是老道我信了，为什么，就冲着这天底下没几个有本事的师傅，能放任自己的徒弟坐拥这样一片古怪非常的气海！”</p>

    “你等会儿！”张野脸『色』一寒，冲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的真元气海中，还藏着哪几股特殊力量？！”</p>

    “一样一样说。”老道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p>

    “除了佛道真气，第三种，是极为凶残霸道的兵家养尸之气。这股真元像是直接被人灌入，生生填满了你整个灵司境的基础修为。余毒已清，但是凶煞之气却并未散去，长此以往，只怕是整个人的『性』情都会改变，变得冷血而嗜杀。幸运的地方在于，你后头修炼的佛家功法倒是刚好抵消了这层尸气的影响，我原以为你是有意为之靠佛门心咒化解煞气，现在看来，你貌似还不知情啊。”</p>

    “说的不错。”张野呵呵笑了两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微冷汗。</p>

    这层尸气的来源是那颗子婴身上的尸丹，他当初在龙腾大厦底座意外修为进阶，本以为是因祸得福，谁曾想还暗藏着这层杀机？</p>

    “第四种和第五种都比较特殊，”老道笑了笑，“这两种力量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算作一种真元属『性』，而是一股特殊的气息，不仅伴随着你的真元，同样伴随着你的法身、意识，乃至灵魂、因果。那是超越人力之上的独特法则，看上去似乎跟业力扯上一点关系。一个对应的符号是燃烧的红鸾，一个对应的符号是凶暴的黑龙。”</p>

    “……”</p>

    张野点了点头，摇头一阵苦笑。</p>

    一个是红鸾心动，一个是河神咒诅。</p>

    “这两样东西分别有什么影响？”他看了看老道士问道。</p>

    “我哪知道？”老道士一阵白眼，“都说了是跟因果业力扯上关系的东西，我一个凡人，哪能算得清命数变化？只是红鸾意象往往对应处子凡心，我第一次见面时看你豢养了一只风华绝代的伞妖，觉得你小子可能是个酷爱风月的好『色』之徒，现在看来，好『色』之徒不一定是真的，沾惹风月倒是不假~ ”</p>

    说到这里他一阵暧昧的笑容，很难想象，一个一身仙风道骨的昆仑上师居然还能有这种占尽人间烟火的嘴脸面目。</p>

    “那是红鸾心动。”张野冷笑了一声，“一个墓葬后得风水占地利的鬼妖在我身上留下的玩意儿。据说是无解，这辈子只能对她情根深种。正好碰上你个老江湖，有没有法子，正好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解除？”</p>

    “解除不了！”老道士眉梢一抬，想都没想就给了答复，“都说了无解了，我能有什么办法？红鸾心动这玩意儿历来是最麻烦的诅咒之一，多少人几辈子都碰不上的事情，你能碰上也算是缘分啊。珍惜吧，小张野。”</p>

    “我信了你的邪！”张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还有一个呢？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看到的那条黑龙不出意外就是邺水河神留在我身上的诅咒！怎么解？前一个还好，虽然无解但不致命，后一个真是分分钟要我孤独终老不得好死的节奏！”</p>

    “很抱歉啊张野。”</p>

    说到这里的老道一阵遗憾的摇头叹气。</p>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弑神诅咒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青史罕见的事情。再者这种东西并不是作用于你的真元气海，它是绑定了你的一生，只是恰好在真元气海中有了一丝具象化的体现。我知道我作为昆仑上师这个身份说出的话很容易让你放弃希望，但是这件事——真的是难，难到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无解。”</p>

    “……”</p>

    张野愣了半分钟。</p>

    “不是肯定无解，而是某种程度上等同无解？”</p>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了一句。</p>

    “差不多吧。”</p>

    昆仑上师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说出的话是真是假。</p>

    “你的前途很好，也许有那么一天，可以参悟到我们这把年纪都无法参悟到的天机。这世上不存在什么无解的法术，只要是在天道之下，一定逃不过天道法则。”</p>

    本来这句话说到这个地方应该算得上励志界的至理名言。</p>

    但是老道话锋一转接了一句后文，顿时改变了整个安抚为主的谈话氛围。</p>

    他说，“比方说六甲天书。”</p>

    “夺取了术魁，参详了术法那一篇的六甲天书。很有可能你就能在天道法则中参悟到解决自身两大诅咒的方法。老道我从不骗人，到时候别忘了对外宣称是我的弟子就好。”</p>

    不染老头眉飞『色』舞，说话间仿佛身处缥缈峰绝顶，眉宇间一股王霸之气油然而生！</p>

    “……我心说你怎么不去死啊。”</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个装疯卖傻的老头只觉得一阵蛋疼。</p>

    “死这种事情不着急。”老道乐呵呵地一笑，“再活个两年，再活个两年再死也不迟~”</p>

    “第六种呢？你还有最后一种没说。”</p>

    张野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句，望着对方，自己也想不通除了这佛道尸气、两大诅咒，自己身上还能长出些啥玩意儿来。</p>

    该不会是吐槽之魂吧？！</p>

    看着这夜晚的江风，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鬼使神差的闪过一股诡异莫名的念头，转瞬即逝后，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糟老头子带偏了画风。</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偷师

    “第六种我说不上来。”</p>

    老道士眉头一拧，像是因为见识短浅，所以极不情愿跟他人谈论自己并不擅长的话题。</p>

    “什么意思？你这么老的江湖，居然还有你说不上的东西？！”张野也是一阵皱眉。</p>

    自己的丹田里长出了连昆仑上师都说不上来的玩意儿。</p>

    杂质？！肿瘤？！</p>

    该不会真是吐槽之魂吧卧槽……</p>

    他喉头一阵哽咽，分明是十分不容乐观的话题，思想却在一个劲儿的开小差跑火车。</p>

    “这种力量不入因果，不分阴阳，没有任何的特质可言，且时聚时散，无序排列。我没有见过，因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老道捻着胡须摇头晃脑。</p>

    “不分阴阳……还无序排列……”</p>

    张野嘴角抽搐着一声干笑，听到这话的同时不由得脸『色』一变。</p>

    “混沌之力？”</p>

    他试着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p>

    老道士突然瞪圆了眼睛，没有直接肯定，但这个间接的表情，却是让张野本就沉到谷底的心突然间“咯噔”一声。</p>

    他心说完！叫你玩儿禁术玩儿禁术，现在玩着玩着，东窗事发了吧！</p>

    如果说自己丹田气海中这点未知的能量属『性』真的是天地未分时的混沌之力，那么它们的来源只可能是一处——那就是逆四相阵法直接连通的虚空之地，并有那暗处翘首、伺机重临人界、再创洪荒的混天四兽。</p>

    这混天四兽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老实说张野自己都不知道。</p>

    按山海古卷记载，这四种恶兽，应该是上古时的穷凶极恶之徒，生来带着吞噬天地之能。</p>

    梼杌、穷奇、混沌、饕餮。</p>

    各个来历不同凡响，各个威名青史远播。</p>

    但是学过奇门之道的张野却不敢这样单纯地认为。</p>

    古神话中记载的青龙玄武朱雀白虎，本意只是四象神兽，但对应到天地法则，却分别象征着两仪四象、东南西北、春秋冬夏，以及金木水火。这种接近天地本源的至高神力，在逆四相阵法中面对虚空彼岸的混天四兽尚且要胆寒退避，可想而知，一旦黑洞背后的庞大生物走出来，天地间会是怎样一个恐怖景象。</p>

    草木衰，万物死。</p>

    传说中藏身于混沌中的四大恶兽，在张野看来应该是代表着毁灭一切的虚空法则。</p>

    在赵夫人的描述中，这种逆阵禁术是混天四兽加强与本世界联系的一种手段，而两者间的媒介，就是张野这个布阵者本人。</p>

    另一个位面的四大恶兽要如何驾临本空间？</p>

    答案是借尸还魂，意志夺舍。</p>

    再联想到自己布阵后丹田里突然多出来的这点混沌真元之力，张野汗『毛』一竖，一时间整个身子都凉了半截。</p>

    “你觉得你身上的这第六种力量是混沌之力？”</p>

    老道士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p>

    “不排除这个可能……”张野满头虚汗，“这东西能驱逐么？”</p>

    “能。”老道诚恳地点了点头，“我帮你清空一身修为，直接废了你的丹田，然后一了百了。”</p>

    “……”</p>

    张野看了看他，宛若看向一个智障。</p>

    “来嘛别不好意思！正好，重头再来还可以转修我昆仑的昊阳真气。唯一的麻烦可能在于明年的六元甲魁你没法参加了，要夺术魁，可能要等到二十年以后。”</p>

    老道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脸认真。</p>

    “去死吧。”</p>

    张野猛翻了一阵白眼。</p>

    “老实交代，你丹田里这股混沌之力是哪来的？”老道士缠着他不放，脸上的八卦气息，已经直『逼』街坊邻里的三姑六婆。</p>

    “我只是认你做我的记名师傅，不是在外头找了个亲爹吧……我爹对我都没这么关心过……”张野呵呵笑了两声，心说我还能告诉你我这是玩禁术到头来引火烧身？</p>

    “亲爹就免了，我这辈分可以做你爷爷~ ”</p>

    老头子嘿嘿一笑，很自然地回避了局面的尴尬。“不过这种东西的确是个麻烦，就跟人身上的肿瘤一样，未必是恶『性』，但常年挂在身上终究是个负担。”</p>

    “所以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摘除啊！”张野侧目。</p>

    “摘除是不可能了，倒是有可能化为己用。”老道士笑了笑，这一笑，又恢复了此前的仙人风范。</p>

    “怎么说？”张野问。</p>

    “我听说在那缥缈峰顶有一块悬崖绝壁，上述六甲天书，其中术法一门也许有相应办法。”</p>

    不染老道眯起了双眼，煞有介事的样子，真是让人恨不得提起一口真气上前扇他两个嘴巴。</p>

    “前辈啊。”张野看着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适合干些洗脑传销的工作？”</p>

    “是么？从来没人教过我！这可能是天赋，是天赋。”老道士听闻后开怀大笑，像是丝毫没听出张野话里的贬义。</p>

    “行了别废话了。”张野长舒一口气，“言归正传，接着看看你能教我些啥。上清雷诀？这个能不能教？”</p>

    “能！”</p>

    老道士难得爽快了一次，抬手间便是凌空虚划，几道玄奥咒文如流萤般瞬间窜入了张野的脑海中！</p>

    “靠！”</p>

    事发突然的张野被他吓了一跳，直到发现脑海中多了一道咒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给自己传功。</p>

    “就这么简单？”他『露』出了吃亏的表情。</p>

    一套真气运行的方法，几句嘴上念叨的咒语，然后就能做到蓄力召唤天雷，这这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高深玄妙的法术吧！</p>

    “就这么简单啊！你自己把这东西想复杂了吧？”老道士一摊手，脸上不由得呵呵一笑。</p>

    “那既然有上清紫府雷诀，有没有对应的风诀、水诀、火诀？”张野不死心，就算没学到真本事，好歹也弄个全套的再说。</p>

    “不错，还会举一反三，是个好苗子！”老道士眯着眼睛，美滋滋地打量了一眼自己新收的爱徒。“只可惜你问错了问题，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上清紫府风诀，自然也包括火诀水诀。”</p>

    “为什么？”张野问。</p>

    “很简单，因为上清道术，旨在沟通上苍，唤神借力。雷诀能奏效，那是因为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的存在，但是我昆仑一脉中并没有风神天尊、火神天尊，唤神这个环节中就已经无力可借，你要如何降下天火风灾？”</p>

    “明白了，敢情是跟民间的跳大神一个路数。”张野点了点头，拿了别人的好处还不忘嘲讽一番。</p>

    “你在江上打退应龙的那一掌呢？那个一掌隔断江河的招数？那个叫什么？”</p>

    “那不是掌法，而是身法。”老道士得意地笑了笑，像是终于轮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方向。</p>

    “逍遥身法？”张野皱眉。</p>

    “不，那是老道我独创的‘蜉蝣身法’。”不染老道捻着胡须，这一刻脸上的表情极具高人风范。“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所谓蜉蝣，本身是一种渺小到微不可闻的物种，但是因为遨游于天地间，所以反而与外界环境融为一体。无『性』质，无特征，无大小，无体积，无重量，无变化，无增减，无损益。”</p>

    “难怪……”</p>

    张野抿着嘴唇若有所思，满脑子回忆起的尽是这老道一叶渡江，立在水面不倒的仙人风姿。</p>

    无重量无体积，无变化无损益。将身形完全融入天地，怪不得风吹不到入水不沉，身法施展开来这家伙就是江上一朵浮萍。</p>

    “你先前看到那一掌并不是以力克服。”老道微笑，“那是我在接触应龙的一瞬间，利用身形的摆动，将它冲撞之力全数卸去，这才有了你后来看到一掌断长江。”</p>

    “厉害，不愧是昆仑上师！”张野竖起了大拇指，“能不能教？”</p>

    “能！说了我自己的东西我倾囊相授！”老道士点了点头，转手掏出了几张泛黄的残页。</p>

    “……”</p>

    张野望着手里卫生纸一样的东西下意识一阵踌躇。</p>

    “怎么您老的东西都习惯这么零零散散随身揣着吗？”</p>

    “方便啊！”老道大惊小怪地瞅了他一眼，“我行走江湖几十本书背在身上我不累吗？就揣着几张残页多方便？偶尔人有三急了身上没带纸还能应付一下紧急情况，你不在外漂泊只能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p>

    “居然真的是厕纸么。”张野扶额捂脸，“就这几张残页，你确定记完了整本身法要诀？有没有可能我练到一半欠缺下文最后走火入魔？你不会坑我的对吧？”</p>

    “我像是那种人么？”老道士白眼狂翻，“老道我坑谁也不会坑你！”</p>

    “行，我信你。”张野一脸揪心的收下了那几张皱巴巴的厕纸，“那你拳打应龙时用得那张万斤神符呢？那个符怎么画？”</p>

    “那个也是老道我的独门法术哦~”老道士龇牙咧嘴，说话间又从衣服里扯出了几张厕纸一样的玩意儿。</p>

    “符箓上面有，不过记得这东西需要提前贯注真元使用。一次『性』，用完就得扔。一万斤的分量，大约是相当于一名玄元境修者的全部真元储备。到你手里，大概抽干了真元也就足够画出一张五百斤的神力符来。”</p>

    “……”</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总算是聊胜于无。</p>

    “我觉得我亏了。”</p>

    他抬头看了看天。</p>

    “你亏了吗？我才是亏本的那个人好吧！”老道士一脸无辜，但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欣然之『色』。</p>

    已知的昆仑法术，纯阳指学不了，逍遥身法不如这老道的蜉蝣身法给力，剩下的神力符箓本来就是这老道该教给自己的玩意儿，也就是说可供他张野偷学的昆仑道术有且仅有一门上清紫府仙诀。</p>

    “别说话。”</p>

    看着手中的一沓厕纸他突然感觉自己急需冷静。</p>

    本以为是一场偷师之旅，到头来相当于是讨价还价给人家讨来了一门并不值钱的仙雷法术。</p>

    妈的他却雷属道法嘛？</p>

    他本身就是雷火命格他还缺雷属法术？！</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归航

    “至于你京都的那位朋友。”</p>

    老道士的语气一瞬严肃，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很艰难地涉足这个话题，“我会予以重视，但是仅仅也只是重视而已。”</p>

    “京都的那位朋友？”</p>

    张野稍微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哦你说娄震廷。”</p>

    “怎么说？”他冷笑了两声，“这事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也是难为老家伙你还能记起来。是，那家伙跟我有过节，而且排除私人恩怨，他本身也是个祸害。怎么的，你们道域第一宗门，就打算对这件事视而不见？”</p>

    老道士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引起重视，但也仅仅限于重视而已，也就是保持观望，不采取任何手段措施。</p>

    这次的行动本来就包含了祸水东引的目的在里头，在张野看来娄震霆那家伙的威胁绝不下于此前碰到的任何一只妖物、异种，不加以控制，假以时日必成大患！他在医大校医院中饲养的怪物集结了欲念、妖邪、以及地灵之害，一个不懂玄门却能控制妖物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老实说此时此刻老道士表现出的态度让他寒心。</p>

    “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你要考虑到我们是一个宗门。”老道士闭眼微微摇头，“以一个宗门之力对付一名普通人，本身就是可笑至极的事情。我并没有直接回绝你，而是承诺了会先予以重视，最后在决定作为。因为我知道你并不算什么省油的灯，能算计到你，对方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善茬。”</p>

    “诶哟谢谢夸奖。”张野敷衍着鞠了一躬。</p>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返回京都？”老道士眺望着江面上的斜阳，不动声『色』地问。</p>

    “不然呢？虽说老家是在这儿，但我的全部家业严格算起来还是在京都。”张野耸了耸肩，“先把父母安顿好吧，这条应龙好歹还是做了点好事，虽然留下了隐患，但是多少帮我吃完了那河伯冤死之后全部的怨气。现在只要他不中途身亡，我爹妈那头就不存在什么危险。徽城这边我最多再住个三五天，然后带上小伞妖，重回京都。”</p>

    “七天时间运送应龙回昆仑，之后我会抽空去一趟京都，尽一尽我这个做师傅的本分，也顺带会会那个娄震廷。”老道士看了看天，想了想以后回答。</p>

    “挺好的。”张野呵呵一笑，“尽本分倒在其次，关键还是想办法治一治那个祸害。”</p>

    “怎么的？你很怕他？”老道士『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情，“真稀奇嘿真稀奇，你张野居然也会有碰上以后这么怂的人？”</p>

    “不是怕。”</p>

    张野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迷』茫。</p>

    “怎么说呢？内心深处一股隐隐的不安吧。”他『揉』了『揉』眉心，“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说不上来，就是单纯的心神不宁。”</p>

    “道家明神咒，回去以后焚香沐浴，多念诵两遍，睡一觉起来我保证你啥事儿都没有。”老道士笑笑，也不知道是真的乐观不以为意，还是在刻意的安慰他。</p>

    “你这话我耳熟。”张野嘴角一撇，后来想起来是听老酒鬼也这么说过。</p>

    “那么就此别过？”</p>

    夕阳西沉，雨后的江面上，渐渐在薄雾中泛起了一层细细的余辉。张野伸了个懒腰，因为无话可说，所以或多或少有些分别时的尴尬。</p>

    “就此别过吧。”老道士点了点头，回望着身后收起船锚静待归航的一船人沉默不言。</p>

    江湖儿女，好聚好散。</p>

    “昆仑门人，在此不忘张先生恩遇。”</p>

    踏着回程的步伐，远远的一船弟子对着张野遥相致意，为首者是那名不苟言笑的元振道师，当然也包括了此前那名不识泰山的草帽男宗衍。</p>

    “昆仑门人，在此不忘张先生恩遇！”</p>

    恍若震天的呼喊声，在江上乘风飘出去很远很远。</p>

    ……</p>

    “我爹妈呢？”</p>

    回到家以后张野轻轻带上房门，一眼是撞上了客厅中闭目养神的青衣。</p>

    “卧室，正在沉睡中。”青衣睁眼，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欣喜过后，回神时还带着片刻的恍然。</p>

    张野不知道在自己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不是又迫使自己陷入了沉睡，自从了解了这妮子的过往以后好好的南方姑娘在他心里总是不时被贴上一张“睡美人”的标签。</p>

    “需不需要现在把他们叫醒？”</p>

    看着张野一直盯着自己的样子，纵使淡漠如二姐，此时此刻也是下意识一阵脸红，她一阵面红耳热地避开了张野的目光，一边迫切地开口试图转换话题。</p>

    张野摇了摇头，说不必，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也好。</p>

    “这次收获怎么样？”</p>

    青衣问。</p>

    “盆满钵满。”</p>

    张野笑了笑，一脸疲倦的靠上了自家沙发。</p>

    “听起来基本目标都达成了？”</p>

    青衣也是体贴，这种时候，全然不加避讳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如妻子般贤淑的替张野捏起了肩头。力度轻柔，舒适解乏，两人的默契浑然天成，一举一动间不存在半点事前商议。</p>

    “达成啦。”</p>

    张野笑笑，在背后的一双温柔玉手前显得惬意而自然。</p>

    “中途倒是遇上些小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几经周折以后到底还是说服了那帮眼高于顶的昆仑门人。”</p>

    “和预想中一样孤高排外？”青衣问。</p>

    “跟预想中一模一样。”张野戏谑的一笑，“两百年修为的应龙，规模庞大到覆盖整个长江水面的四象封灵大阵。只可惜这次你没有亲临现场，百丈高的玄武神位，在江面暴雨中手撕几十丈长的应龙！场面之血腥暴力、壮观宏伟，怕也是世上百年难得一见。”</p>

    “是么？不让我去现场的是你，现在嘴上说可惜的也是你，呵呵，你倒是会做人啊。”青衣冷笑了两声，捏在张野脖子上的手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力道。</p>

    “怪我。”张野苦笑了两声，“没让你去是正确的选择，那帮道士目中无人的嘴脸确实可恨。至于最后那百丈巨兽的水中硬撼没能亲眼一见也的确是可惜，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四艘铁船，上下八十八名昆仑弟子，加在一起堪比四名地魁境修者的真元输出。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掌握这种级别的力量，那种撼天动地的感觉，当真是让我体会到了一把传说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p>

    “生而有限，但以你的造化，未必不行。”青衣微笑，“不用再跟我描述战况啦，反正我又看不到，你直接说结果就可以。”</p>

    “结果就是那头应龙伏首，带着河伯死后的全部怨气，正随着那帮道士返回昆仑天池。”张野耸了耸肩。</p>

    “也就是你父母这边算是安然无恙咯？”</p>

    “当然。”张野冷笑，“只要那头应龙活着撑到了昆仑，不仅是我父母，我全家都安然无恙。”</p>

    “什么意思？”</p>

    “应龙伏首，但不等于隐患解除。”张野面『色』沉静，“他体内的怨气并未彻底散去，怨死的河伯，随时随地在等待着借尸还魂。应龙不死还好，稳住了这颗*，后面的事情一切好说。如果他未撑到昆仑山便中途嗝屁……呵呵，”他苦笑，“咱们的结果不出意外也是跟着嗝屁。”</p>

    “河伯的道术豁免，加上应龙的百年修为。”青衣眉头深锁，“这样的局面，你告诉我算是盆满钵满？”</p>

    “事情不能只看一面啊。”张野笑笑，“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但在此之前，咱可有些明确的实际收益。”</p>

    “比如？”青衣凝眉。</p>

    “比如啊。”张野微笑，法决暗掐，窗外的天空中，一时间紫『色』的雷光暗暗涌动。</p>

    “纯正的道息。”青衣定神，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p>

    “正牌上清道术，道息能不纯正？”张野暗自好笑，“一次牛刀小试，帮自己赚了一个便宜师傅。”</p>

    “你的意思是火车上的那名灰衣道人？”</p>

    “聪明啊！”张野鼓掌，“猜的？”</p>

    “能让你感到赚，对方必然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而你对那帮昆仑道士的称呼一律是‘眼高于顶’，可见如果真是在外拜了师，对象只能是那个曾在火车上让你『露』出过敬佩之『色』的道人。”青衣回答。</p>

    “厉害。”张野点头，“明年年中的六元甲魁，好消息是接下来这半年里咱有了一个可为之长期奋斗的小目标。”</p>

    “是么。”青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微笑，但神情却并无多少高兴的意思。</p>

    “你不开心？”</p>

    张野回过头，通过那只手上的力度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p>

    “只是平白无故的心忧吧。”青衣摇头微笑，“我这人悲观惯了，不必在意。”</p>

    “你也有隐隐的不详预感么？”张野皱眉，“我不想隐瞒，事实上这种感觉从我回来之前一直就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在结果出来以前，你我的担心并没有半点用处。”</p>

    “所以我让你不必在意。”青衣摇了摇头，“时候不早，天『色』也晚了，你早点休息吧。”</p>

    张野点头，最*了一下肩上手掌的温度。</p>

    夜『色』中雷云涌动，暴雨刚过，天空中的水汽却从未减少。夜幕中的船只溯源而上，在长江冰冷的水流中，眼神冰冷的应龙终于趋于空洞，最后茫然。</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暗涌

    黑『色』的船只在夜中航行过黑『色』的水面，长逾几十丈的巨大生物被八根铁链固锁，于水下拖行着逆江流而上。</p>

    水流划过船身，击打出拍岸般的层层水花，船头上的不染上师表情微寒，遥望着天边黯淡的星穹，缓慢闭上了目光冷冽的双眼。</p>

    四艘铁船，前后围绕着大大小小成群的鲶鱼——这种鱼类吃腐尸为生，在水生食物链中，历来扮演的角『色』是清道夫。</p>

    雨点轻坠，风波暗涌。</p>

    ……</p>

    “不在家多住个两天？”</p>

    一觉醒来仿佛数个春秋的张父张母正一脸茫然，恍惚间看到了儿子在收拾行李，一时间两张老脸如同事先商量好一样齐齐垮了下来。</p>

    “不了，京都那边还有些事儿。”</p>

    张野笑了笑，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朝爹妈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笑容。</p>

    “什么时候？”</p>

    张父皱着眉问。</p>

    “晚饭过后吧，我买的是晚上的车票，在火车上睡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能到京都。”</p>

    “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啊？”</p>

    相比于父亲，张母的反应明显更偏乐观。说这话时她刻意瞅了一眼跟在张野身旁的青衣——按她老人家的意思，下次回来就该是关系确定，然后两边亲家见面，商讨一下两人结婚时的彩礼问题。</p>

    “不忙的话，我肯定得赶回来过年。”张野苦笑了两声，自然是看出了当妈一片良苦用心。</p>

    “这点钱你们二老拿着。”</p>

    他『舔』了『舔』嘴唇，从背包里拿出了装封整齐的两万块钞票。</p>

    原本用来交差的六万银行卡周济给了帮青衣守约的瘦长脸，好在他手头的闲置资金还算宽裕，临时从银行里取了个整数，也算是这趟回家让父母放心。</p>

    “你这是做啥？”张母望着儿子一脸嗔怪，“你自己在外头钱够花嘛？我跟你说我和你爸可不缺钱！”</p>

    “跟缺不缺钱没关系。”张野『摸』着后脑勺笑了两声，“我难得回一趟家，给你们带一笔钱证明一下我在外头能混得下去，不应该么？”</p>

    张母刚想辩驳，却被张父拉住了把钱一个劲儿往回推的手。</p>

    “孩子给钱你就拿着吧，做儿子的一片孝心，自家人用不着客套。”</p>

    “那妈先帮你收着？等你以后结婚时给你备彩礼用。”张母『露』出了宽心的笑容，说话时不忘又瞥了一眼青衣，可见这个当妈的对眼前这位假儿媳是有多满意。</p>

    回来的那晚有多热闹，临别前的晚饭就有多冷清。</p>

    席间的张父一句话都没多说，平日里最爱话家长的张母也只是督促着两个孩子吃菜。</p>

    “那我走了？”</p>

    张野擦了擦嘴，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p>

    “嗯。”</p>

    二老点头，看着出门在外的一对璧人，表情不一。</p>

    回程的火车并不比来时快多少，在漫长的十多个小时等待中，张野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手边是整理好的行李，以及油布包裹好的一方纸伞。</p>

    夜『色』穿行中，一通电话如鬼神般避之不及地打来，在最坏的心理预期下，张野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愿听到的那个消息。</p>

    电话那头的老道士语调平静，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除了报讯，没有任何额外的意思。</p>

    “我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在一颗心坠落谷底的同时挂断了电话，望着窗外默不作声。</p>

    沿途的风景藏在黑暗中不可直视，轨道的彼岸，仍通往祖国的京都。</p>

    对座的旅人摇晃着脑袋昏昏欲睡，在火车颠簸了近四个小时以后，终于忍不住困意脱下鞋子缩到了座位一角。</p>

    藏身在纸伞中的青衣轻声发问，问来电话的人是不是那名昆仑上师。</p>

    张野点头，说是，那头传来消息，重伤的应龙情况不妙，可能是撑不过今晚。</p>

    “看样子是什么倒霉事儿全让你撞了个正着。”</p>

    油布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苦笑声。</p>

    “有没有想过怎么办？”</p>

    “你们每个人都喜欢问我该怎么办，但事实是，很多事发突然的情况下，我自己都没想过该如何是好。”</p>

    张野双手环胸，只是盯着对桌那名盖着报纸宛若躺尸一般的旅人，表情上看不出端倪。</p>

    “走一步看一步吧。”</p>

    他摇头轻叹，“我不可能算到未来的全部变数，局面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能做的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而已。好消息是咱们走的足够及时，等重生的河伯完全支配应龙的身体，循着我的气息，他应该将仇恨的怒火引向京都，而不再是顺水脉贻害徽城。只要我父母不卷入事件，那么我就有足够的底气跟它放手一搏——毕竟京都也算是我的地界，在我能主导的地盘上，由不得它呼风唤雨、兴风作浪。”</p>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青衣说。</p>

    “不你错了，我担心得要死。”瞥了一下确定无人注意，张野朝伞包那边摆了个苦笑的表情。</p>

    “但是担心没用，害怕也没有用。你和我知道一头术法免疫、肉体强悍的应龙恐怖，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既然无处可逃，那就拿起屠刀血战到底。我说我由不得它兴风作浪不是在说大话，就算我对它退避三舍，到了京都这片卧虎藏龙的地方，藏身暗处的其他势力也不会对此视而不见。”</p>

    “你好像忘记了那个上次就算计过你一回的娄震廷。”青衣回答。</p>

    “是，我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忽略这个害人精。”张野冷笑，“纯怨念构成的河伯怨鬼以应龙的姿态回归，别说是你，我都不相信他会袖手旁观无动于衷。以这家伙的个『性』，这么大的一张牌，它没有理由不现身争夺一回，玩的不好自然是引火烧身，但玩好了却有机会多出一张王牌。一只异变后超越常规的龙族异种，可想而知在京都会引起怎样的一场轩然大波。”</p>

    “那么你的底牌呢？说了这么多，你所有的打算都是在祸水东引，如果那头应龙只针对你一个人，你的底牌又在哪里？”</p>

    “我的底牌就在那无人敢轻易藐视的混沌虚空。”</p>

    张野突然蔑笑着摇了摇头。</p>

    “禁术是一张凶险牌，却也是一张万能牌。你以为一条区区应龙加上道法豁免的河伯怨鬼就足以让我无牌可打么？不你错了，真的把我『逼』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死，我也能做到死前拉着所有人给我陪葬——包括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娄震廷。”</p>

    “有时候我真以为你是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青衣说，听语气纸伞中该是一副拧眉不解的表情。</p>

    “不是你以为，而是我就是。”</p>

    张野微笑。</p>

    “其实当初我很抗拒进入这个局，二十岁以前，我最大的人生梦想就是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在郊区买一栋贷款后可以付得起首付的房子，在同事中找一个相貌中等但人品还能过得去的老婆，最后生个孩子，像所有路人甲一样过完这一生。”</p>

    “结果最后发现自己居然是主角？”青衣反问。</p>

    “你见过哪个主角像我一样倒霉？”张野翻了个白眼。</p>

    “是我的错，我不该『插』嘴，你继续。”青衣干咳了两声。</p>

    “但是我最终还是入了这个局。”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p>

    “因为我走投无路，因为我一筹莫展。当所有的求职简历都石沉大海，当唯一找到的一份工作居然还是花妖给我设下的圈套，我意识到其实那时候的我根本是一无所有。</p>

    “别人有家世背景，别人有学识天赋，有的人靠贵人相助，有的人凭着杀伐决断的魄力。但是我一无所有，偏偏命运不给我平凡的选择，想出头，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p>

    “在这个赌局中，有本金的挥霍本金，有底牌的凭仗底牌。但是一无所有的人，他有的东西就只有一条命。这种时候你告诉我不做个亡命之徒我还能做什么？我知道妖物凶残，我知道人心险恶，命只有一条，赚了钱还得有命花，谁不想升官发财娶老婆？</p>

    “但是很多时候生死有命不由人。我没有师傅，没有朋友，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想杀出一条路，那就拿出你最后的东西豪赌一把。林九那厮一直觉得我稳重，因为每一次出手，我都是在保全了自身底线的情况下还能险中求富贵。但是他身为妖物他不明白，任何一次任务，失败了对我来说代价就是这条命。</p>

    “还好现在看淡了，这么多次下来，总算也有些习以为常。害人之心我没有，但是想把我往绝路上『逼』，最好也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同归于尽的胆子。逆四相阵的发现本身就是绝路中的一次意外之举，现在混沌虚空的门钥匙握在我的手中，敢动我，那些人也该权衡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p>

    “我想我明白你了。”青衣在伞中回答。</p>

    “你也别想太多，迄今为止，我最大的梦想仍然是平安度过这一生，赚座金山银山，然后回老家面团团做个土财主。”张野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把我往绝路上『逼』，我有底线，触及了就是人神共毁，天地消亡。”</p>

    “能不能别吵？自言自语不知道去车上卫生间？”</p>

    对面座上的旅人像是沉睡中被他吵醒，睡眼惺忪中投来了一个怨怒的眼神。</p>

    “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p>

    张野连忙点头道歉，刚刚还豪气干云的脸上这一刻写满了尴尬。</p>

    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阵银铃般若有若无的轻笑声。青衣不说话，只看着这个男人这一刻的窘态。</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云

    “早安。”</p>

    下车后的张野呼吸着北方清晨的空气，兜了一大圈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对这座城市居然有股莫名的亲切感。</p>

    “我猜你这句话一定不是在对我说。”</p>

    伞包里的南方姑娘柔声细语，跟着他从火车站的人流中一路走来，这是第一次开口。</p>

    “有区别吗？和你说，和这座城市说，在我看来都一样。”张野笑了笑，在随处可见的路边摊上叫了一碗豆浆几根油条。</p>

    “怎么说？”</p>

    青衣不解。</p>

    “都是我所爱之人，所爱之物啊。”</p>

    张野哈哈一笑，在他看来这算是日常调戏小伞妖。</p>

    “你现在倒是越发油腔滑调了呀。”伞包里的二姐一阵调侃式地冷笑，“我记得刚见面时你看着我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是不是我这段时间给你脸了？”</p>

    “不敢不敢。”张野吃着油条摇着脑袋，“刚见面时大气不敢喘那是二姐你的气场太强，不光是我，随便来个男人都不敢多看你一眼。后来慢慢走近了，才明白你是最典型的外冷内热型。我这叫‘油腔滑调’嘛？你什么时候见我跟别的女生这么亲昵过？也就是我们俩亲近我才跟你说这些话，旁人想听还没机会你知道嘛？”</p>

    “哦？那小女子倒是谢谢公子抬爱啊。”青衣冷笑，“我倒要看看回去以后你怎么处理阁楼上的那位，突然间这么放肆，你是真不怕身上那道红鸾心动的诅咒啦？”</p>

    “怕啊，”张野撇了撇嘴，“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收敛一些。等回了公寓以后可就再没机会这么放肆了，这种话我不现在说我怕以后说不来。”</p>

    “打算把她放出来啦？”青衣问，这个“她”自然是指红衣。</p>

    “嗯，总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张野嚼着东西含糊地点了点头。</p>

    伞中的青衣冷笑，一段时间全然被两人忽略的红鸾诅咒现在看来也不是销声匿迹——之前的张野可是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因为怕横生事端，所以坚决要把红衣鬼娘束之高阁。但是短短一周不到，这份决心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怕是这里头的心态转变离不开红鸾诅咒的功劳。</p>

    看到青衣的沉默，埋头吃着豆浆油条的张野也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两声。</p>

    他被术法左右了情感，却没有因此丧失理智。</p>

    他当然也能侧面感觉到自己迫切想要放出红衣，很大程度上源自诅咒效力的加强。这点上青衣不说，两人心知肚明。</p>

    “只希望你放出那家伙以后，公寓里别改头换面才好。”</p>

    伞中的青衣一声轻叹，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儿。</p>

    张野摇头，踟躇不言。</p>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摊上的一人一伞，场面居然是陷入了无人开口的尴尬。</p>

    一名身着布衣的男子从不远处的火车站中随人流走来，一眼瞥到的张野如蒙大赦，放下了手中的早点便迎面招呼了上去。</p>

    他觉得这个熟人出现的很及时。</p>

    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到场，自己这边只怕是能一直僵持到打车回公寓。</p>

    “李兄！”</p>

    他大老远挥了挥满是油渍的手。</p>

    “嗯？”</p>

    人群中的冷漠男子一个轻微的愣神，反应过来以后快步走向了张野所在的小茶桌。</p>

    青衣藏身在伞包中，这种时候很合理地选择了沉默不言。两个男人见面后淡然一笑，行装轻便的李江帆放下了随身一个小背包，一脸“他乡遇故知”地坐在了张野旁边。</p>

    时隔三月，当初那个典狱司总庭派下来的执剑法人依然是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他明亮的双眼永远是人群中一眼过去难以忽视的存在，也正因为这点，才使得火车站来往的人流下，张野能够扫一眼就把他揪出来。</p>

    “你这是要出远门还是刚刚回来？”</p>

    李江帆细细打量了一眼张野的一身行头。</p>

    “刚回来。”张野指了一下桌上的两根油条，“你呢？大老远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又是典狱司总庭那边的任务？”</p>

    他皱了一下眉，说出这话的同时下意识心说一句可千万别是上回的母尸问题东窗事发。</p>

    这两天是多事之秋。</p>

    内忧外患，纷至沓来。</p>

    远在长江上游的应龙正乘着水路千里迢迢等着找自己麻烦，如果这时候龙腾妖祸那事儿再添上个子母灵婴的『乱』子，那完蛋，典型的雪上加霜，火上浇油。</p>

    “这回不是典狱司，”李江帆摇了摇头，“是师门。”</p>

    “哦，那还好，那还好。”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总算来了一件稍微舒心一点的消息。</p>

    “要不要来点儿？早上吃了没？”</p>

    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一点东西，看样子是有再点两份包子、煎饺的意图。</p>

    “不了。”李江帆摆了摆手，“这次事态紧急，没工夫在这地方耽搁。”</p>

    “什么事儿？”张野问。</p>

    “师门的任务，让我追捕一只一路潜逃到b市的妖物。”李江帆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淡淡回答。</p>

    “什么妖，用得着你老兄亲自出马？”张野眉梢一拧，李江帆的修为是在御邪境巅峰，跟自己一样离会法境一线之隔。自己的进阶属于一路走来机缘巧合，这份功德放在普通人身上，二十年修炼到会法境，绝对算得上一流根骨，顶尖天赋。</p>

    从他在典狱司的任职就能看出来，即便是放到师门，这家伙恐怕也得是门派大弟子一类的英模级人物，能让他千里追袭的妖物，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p>

    “一只血妖。”李江帆回答。</p>

    “血妖？”</p>

    “血妖。”李江帆点了点头，“这个妖物背后应该是联系着一个妖族组织，没人知道头目是谁，但是现如今人世间的风起云涌大多离不开这个组织的手眼。我举个例子说上次的龙腾妖祸，有证据表明，很大的可能，那次阴谋的策划就与这个组织的头目有所关联。而我这次追踪的血妖，则是身怀了一个特殊秘密。”</p>

    “什么秘密？”张野侧目，一时间有种接触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感觉。</p>

    “不知道。”李江帆摇了摇头，“但是他的秘密应该与b市有关。看得出来他一路潜逃到b市，应该是为了做一件特殊的事，或者是见一个特殊的人。师门上给出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让我找到他，并第一时间予以格杀。没有让我探听出他秘密的内容，所以我猜这应该是道域高层内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情。”</p>

    “你师承何处？”张野随口一问。</p>

    “蜀山。”李江帆倒是坦言。</p>

    “失敬！”</p>

    张野无比客套地拱了拱手，心说四大名山，老子现在就差一个茅山没见识过了。</p>

    “需不需要我帮忙？”</p>

    出于礼貌，他问了一句，说这话时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是自身难保。</p>

    “能帮到的话，自然再好不过。”李江帆笑了笑，“我急着赶去阴阳集市，没什么别的事情，那咱们就此别过？”</p>

    “去吧，有需要电话联系就成。”</p>

    张野点了点头，一仰头，抽干了碗里的最后一点豆浆。</p>

    “嗯。”</p>

    李江帆拱手，拿起背包后转身离去。</p>

    望着渐渐稀疏的人群，张野结了账以后也跟着站起了身。</p>

    “看样子这段时间的京都也不太平啊。”</p>

    他笑了笑，这话当然是在对包里的青衣说。</p>

    “这个世道还有哪里太平？”</p>

    二姐反问。</p>

    “是。”</p>

    张野点头，抬手拦了一辆去城郊的出租车。</p>

    平和路公寓，安静地一如既往。后院的大槐树随风沙沙作响，树干上的魔胎像婴儿的午睡般仔细看能看到树瘤的轻微胀缩——像是心房的律动，一下一下往全身泵输着血『液』。</p>

    包里的纸伞到楼下以后便一声不响飞往了三楼，看上去是一句话都不愿和张野啰嗦，所以走得干净利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p>

    张野苦笑了两声，放下行李以后还是照旧叩响了老酒鬼的房门——仅有的几个租客中这家伙算是他半个死党，除了出任务时能当个打手使唤，平日里也是个不多得的废话篓子。</p>

    “度蜜月回来啦？”</p>

    门里头的林九透着一股暧昧的笑容，望着张野一个劲儿的挑眉使眼『色』。</p>

    “这话有种你去当着二姐的面说。”</p>

    张野翻了个白眼，进了门以后仍旧是在一堆脏『乱』中艰难地找地方坐。</p>

    “这时候还叫二姐？看样子兄弟你很失败呀。我都这么撮合了你还没能拿下？孤男寡女千里相随嘿！这么好的剧本，我真怀疑你这连续一个星期是在干啥！”老酒鬼皱着眉，看着张野的样子一脸嫌弃。</p>

    “有劳您费心了。”张野一声呵呵，“我顶着一身红鸾心动的咒法，你告诉我我能干些啥？”</p>

    “差点忘了你身上还有这么个麻烦玩意儿！”老酒鬼一拍脑门，“怎么样？事情处理的如何？看你回来的如此迅速，应该是老家那边没什么问题咯？”</p>

    “老家那边是没什么问题。”张野突然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咱这边就要出问题了。回来后事先通知你一声，做好准备。”</p>

    “什么准备？”老酒鬼酒瓶一放。</p>

    “备战。”</p>

    张野平静地看着他，把在徽城的全部遭遇阐述了一遍。</p>

    “……”</p>

    老酒鬼拿起酒瓶一连灌了三口，听完故事以后久久没出声。</p>

    “在想啥？”</p>

    张野问。</p>

    “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建议老房东把你轰出去。”</p>

    老酒鬼看了他一眼，说这话时的眼神居然是无比的诚恳。</p>

    “……喂喂，兄弟一场，你不至于吧。”</p>

    张野一顿白眼猛翻。</p>

    “不，至于至于。”林九接连点头，起身已经要把张野往门外赶，“道法免疫的河伯怨鬼加上一头两百年修为的应龙之躯，你这个招麻烦的体质已经过分了，说真的你搬走吧，过分了已经。”</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未到的时机

    “哥……哥咱能有话好好说不……喂喂喂……别再把我往外推了哈！你再推信不信我动手？！我数三二一！我真动手啦！”</p>

    半只脚已经被挤出门外的张野对着门里头狂吼。</p>

    见到他这副架势的林九反而来了兴致。</p>

    “来来来，只管动手，打退我一步这房子不用你往外搬——老子自己收拾东西走人！”</p>

    他把手里的酒瓶封上盖子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扔，望着张野直有股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感觉。</p>

    “兄弟之间我不忍心兵戎相见。”</p>

    张野摇了摇头，面『露』难『色』。</p>

    “有福同享那叫兄弟，有难同当那叫债主。”林九微笑，“这京都要变天了。趁着你引来的大火殃及无辜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些什么明哲保身。”</p>

    “真要跟我动手？”</p>

    张野皱眉。</p>

    “你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p>

    老酒鬼笑了笑，习惯『性』地抬手打算嘬一口，结果发现手里的酒瓶已经在先前凹造型的时候被自己随手扔到了屋里的沙发上。</p>

    “行，是兄弟还是债主，看来还等打完再说。”</p>

    张野耸了耸肩，抬手一指，直指林九眉心的命门。</p>

    “会法境？进展神速，不错不错。”</p>

    老酒鬼笑了笑，一手制住那道剑指的同时，只感觉到了指力上夹杂的不俗修为。</p>

    力道，反应，敏捷。</p>

    三种基础属『性』，基本构成了一个人在战斗中的临场发挥。</p>

    在此基础上，身法提高速度，修为增强反应，术法扩大爆发。相比于刚见面时那个对付起花妖仍捉襟见肘的愣头青，这一刻手法老练、反应迅捷的张野无疑已经强出了太多太多。</p>

    林九知道他主修布阵一道，除了对奇门诡术的应用，更强的地方在于对战场局势的判断。这种全局观体现在清晰的思路，谋定而后动的战斗原则，以及立之于不败的战斗风格。他这一指的目的不在进攻，而是投石问路，借此试探出对手的反应速度，以及身手的敏捷程度。</p>

    但是百年大妖，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栽在一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禅身上。</p>

    用于试探的一指在林九面前变成了入海的泥牛，他钳住张野手指的右手纹丝不动，在两指外那股庞大的力量之前，张野只感觉自己想测度的东西仿佛是一座人力不可逾越的大山。</p>

    右手两指已经被人制约，剩下空档的左手，被张野用来迅速在对方的胸口处贴下了一张黄『色』符纸。</p>

    看到这一幕的林九眯起了双眼。</p>

    他没有见过这种符，没有降妖之力，没有法术波动，贴在身上的符纸只像是无用的摆设，唯一的特殊之处，只在于符封上的三个篆体小字：五百斤。</p>

    “破！”</p>

    近在咫尺的张野凝气成掌，一拳轰在老酒鬼胸口的那张符箓上，软绵绵的拳头，带出了方圆两尺之内的劲风！</p>

    林九的身形不倒，仍旧是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后退半分。</p>

    “不打了！”</p>

    张野拍了拍双手，一脸不耐烦地挤开挡在门口的人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内。</p>

    “这么大的声势打了我一拳，现在我还没把你赶出去，反倒是你若无其事的走进屋里坐下来了？！”</p>

    林九掸了掸胸口，望着这个前一刻还要跟自己“兵戎相见”，现在却一脸懈怠要找地方坐的人哭笑不得。</p>

    “都是自家兄弟，这套玩久了不嫌累得慌？”</p>

    张野瞥了他一眼，摇头叹气的样子，活像是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孩子。</p>

    “你是真以为我不会把你赶出去是吧？”</p>

    林九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虽然气势汹汹，却摆明了是拿这个耍无赖的没辙。</p>

    “对，我吃准了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张野点了点头，拿起了先前被扔在沙发上的酒瓶，信手朝门口的老酒鬼扔了过去。</p>

    “刚才那一拳打得不错。”林九一声冷哼，接过抛物线飞来的酒瓶并没有拒绝。</p>

    “有什么用？打在你身上还不是屁反应都没有？”张野翻了个白眼。</p>

    “知道没反应你还往屋里走？”老酒鬼笑了，“看出来打不过我了，所以打算这时候跟我打感情牌，然后死皮赖脸不肯往外搬？”</p>

    “我一直都知道我打不过你。”</p>

    张野回答得倒是诚实。“我只是为了试探，试探你到底有多强。”</p>

    “试探出结果了没？”</p>

    老酒鬼冷冷看了他一眼。</p>

    “没测量出上限，但至少不会害怕区区一头应龙。”张野冷笑。</p>

    “你不可能是害怕这么一点麻烦所以『逼』着我往外搬，老实说吧，什么原因，让你这么着急催我离开？”</p>

    “我以为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林九笑了笑，对着酒瓶灌了一口，看向张野的眼神意味深长。</p>

    “京都要变天了。”张野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一刻回忆起的是之前林九说过的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p>

    “有些事情不该你『插』手，我是为了你好，所以劝你尽早往外搬。”老酒鬼微微摇头，“刚进来时你没得选择，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不搬走，就走不了了。”</p>

    “你先别急，让我整理一下思路。”</p>

    张野微笑，整个人在林九的语气面前汗『毛』倒竖。</p>

    这是自己搬进来的第三个月。而在此之前的鬼宅一直有个传闻——此地的租客，大多撑不了三个月的时间。</p>

    有的是横遭厄运，有的是家破人亡。听说三个月前住进来的是一个作家，至于他最后的结果是写出了名搬去市区开豪车睡美女，还是横尸荒野人间蒸发，没人知道。</p>

    “这里头隐含的信息略惊悚啊……”</p>

    他满脸的呵呵。</p>

    “直说吧，想吓住我，最起码也得把故事给我编圆一点是不是？”</p>

    “不是吓你。”林九冷笑着摇了摇头，“此前的租客住不了三个月，并不是说每个人都是住满了三个月，最后天降横祸了才离开。有的人是自己胆小，住没个两三天就另寻了别处。鬼宅的名声在外，正常人大多没几个能住的安生。能在这三个月里日子过得安稳甚至有声有『色』的，这些年来你倒算是头一个。”</p>

    “哪来的安稳？没看我终日奔波忙于生计，现在干得还是刀头『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勾当？”张野耸肩。</p>

    “这次的事情和三个月的传闻期限没有关联，我让你走，仅仅是因为恰好赶上了这个时间点。”林九看着他，神情难得的严肃。</p>

    “我心说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张野眉头紧锁，内心的疑问已经堆满了一箩筐。</p>

    “庄园。”林九长叹了一口气，“从住进来那天起老爷子就明令禁止你涉足的庄园。”</p>

    “当时道行浅，看不出那地方藏着什么神秘。现在看出了点端倪，是麻烦，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张野笑了笑，高墙，重锁，那地方本身就是风水绝地，取得是“山穷水尽之处”，筑高墙，目的是为了围锁妖魔。</p>

    庄园中藏着邪祟，这点他早有察觉。</p>

    整栋宅子的地理位置都谈不上好，无论是槐树上的树瘤魔胎，还是后院墙后的未知存在，阴阳交汇之气在公寓里四季长存，能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要么本身是阴阳逆『乱』后滋生而出的妖物，要么就是道法修身道心养『性』的修道之人。</p>

    这里头蕴含了一点隐藏信息。</p>

    那就是作为整栋鬼宅的所有者，老房东尹老爷子的身份该如何定位。</p>

    三灯无误，显然不是妖族中人。</p>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剩下修道者，并且道行极深，高到即便是此时此刻离会法境一线之隔，张野仍旧看不出这位老人家身上的半点不同寻常之处。</p>

    阁楼上的降魔杵，一栋公寓里与世无争的妖怪，以及搬家当天，神秘出现在新家衣柜中的半本《众妙乾坤法门》。</p>

    青衣自江南漂泊北上，停留在此处沉睡近百年的原因是不会受到道域修者的干扰，这点恰恰就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反常——身处黄泉驿站、阴阳界碑这种敏感地带，整栋公寓反而不在道域之人的视线焦点中。</p>

    “我觉得困『惑』了我近三个月的谜题有希望一次『性』解开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看着一直以来一问三不知的林九打算等一个完整的回答。</p>

    “祸起萧墙之内，北方动杀伐之声。我能跟你说的只有这么多，想知道真相，你留下来慢慢看着就好。”</p>

    说完了这句话，林九放下了手中的酒瓶。</p>

    “不打算一次给我透『露』清楚？”</p>

    张野眯起了眼睛。</p>

    “你都能猜到的东西，我还需要透『露』些什么？”林九反问。</p>

    “我进门时没看到住在一楼的老爷子。”张野抬头。</p>

    “出远门了，要找他你可能得过阵子。”老酒鬼淡淡回答。</p>

    “这件事青衣知道多少？”张野问。</p>

    “全知道，你可以去问，只要你还能敲开她那扇门。”老酒鬼冷笑，看着这一刻的张野，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p>

    “明白了，你们这群人是合起伙来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张野点头，“老爷子失踪，青衣闭门不见。难为我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出了一趟远门，这个家已经不算是我的家了。”</p>

    “不不不，家还是你的家，只要你能够接受最后的那个现实。”林九叼着瓶口摆手。</p>

    “我需要怎么做？”张野一声长叹。</p>

    “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该吃吃，该睡睡。你只需要静等结果，我口中一直说的时机未到，很快，时机就要到来了。”老酒鬼笑了笑。</p>

    “你放心我不搬。”张野站起了身，“结果是吧？看看是你口中的现实比较残酷，还是我的意志坚定。”</p>

    “那祝你好运。”林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仍然能像今天这样坦然，说一句‘你放心我不搬’。”</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血妖

    华灯初上，都市的夜生活，被遍地的霓虹灯光渲染上了五颜六『色』。</p>

    迪厅，酒吧。</p>

    舞池里的青年男女来来往往，只能看见他们绚丽缤纷的头发和服饰，至于脸，已经因为头顶的彩灯而模糊不清。</p>

    轻微的酒精让赵云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腾云驾雾的飘忽状态。</p>

    农村里读书，小城市讨生活。二十年来自认老实本分的他从未体验过大都市的夜店，女友柔弱无骨的双手在他的脸颊与头发间游走，这种从头皮到大脑的阵阵酥麻感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醉到了什么程度。</p>

    “芳芳——”</p>

    他用力摇晃着越来越昏沉的脑袋，“不行了，我要回家。我感觉晚上喝了好多好多，我该睡觉了。”</p>

    “但是时间还早啊，”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友笑着，靠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而且你哪喝了好多，明明一瓶酒都没有喝完好吧？”</p>

    “b市好玩吗？”她附在他的耳边发出了银铃般摄人心魄的轻笑声。</p>

    “嗯。”赵云升重重的点头，仿佛感觉不到头部的存在，所以肢体运动的幅度格外夸张。</p>

    “那我们以后就在b市生活好不好？”</p>

    沈芳笑笑，看着这个男人像是鼓掌间的玩物。</p>

    “好。”</p>

    赵云升木然地点了点头，“回去以后我就和二叔说，让他帮我在b市找工作，我还要在b市赚钱买房子，然后养你。”</p>

    “你对我真好。”</p>

    沈芳又凑近了他一些，她身上的香味只让这个男人更加神魂颠倒。</p>

    “这小妞儿长得还不错~”</p>

    几个痞子模样的人从舞池中走了出来，头发染成了花花绿绿一片，望着靠在吧台上的一对男女表情玩味。</p>

    “你猜多大？”</p>

    “不到二十五。”</p>

    “看起来有男朋友？”</p>

    “无所谓，商量一下肯定有机会~”</p>

    几个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向这边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索取与贪婪。</p>

    “我们走，回家。”</p>

    这个时候的赵云升还很艰难地保存着一丝理智，这样的场景他没有遇见过，却常在电视、小说中看见。酒吧迪厅这类地方鱼龙混杂，他知道这几个人是看上了自己女朋友——而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的情况下自然是能逃就逃。</p>

    “诶诶诶，别急着走啊——”</p>

    为首一人红头发的家伙拦住了正欲离开的两人——没有拉赵云升，却是拽住了沈芳衣袖下的胳膊。</p>

    “这才几点？出来玩的哪有这么早就回去的？”</p>

    “你放手。”</p>

    赵云升转过身来拦在了两人之间。</p>

    他的表情很冷，因为知觉淡化，这种时候所有的举动都是在凭着本能。</p>

    “不放你打算怎么样？”</p>

    红头发的人笑着打量了他一眼，转而又看了看吧台上未喝完的半瓶酒，脸上的笑容已经乐开了花。</p>

    “喝了半瓶就醉成这副德行，这么没出息，白瞎了你旁边那么好看的姑娘你知道么？”</p>

    “别管他们我们走。”赵云升吐字艰难地说，他感觉到胸腔中一团快要炸开的热度，整个头虽然昏沉却一点不妨碍疼痛。</p>

    “要走你自己走。”有一个绿头发的人凑了上来，这次索『性』就把拦在两人中间的赵云升挤出了人堆。“这个小妞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儿，至于你，爱干嘛干嘛！”</p>

    “你想怎么样？！”</p>

    赵云升抬起头来推了一下把他挤出去的绿『毛』。这一推，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直接把他团团围住。</p>

    周围的人都很聪明，看到这样的架势，没人会选择多管闲事、伸张正义。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地让到一边，跳舞的跳舞，喝酒聊天的继续喝酒聊天。别人要打架还是要斗殴都与他们没有关联，所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p>

    沈芳靠在灯光下的吧台上，远远望着被堵到角落的男友，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p>

    “新猎物？”</p>

    跟在那群地痞中最末尾的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一手接过沈芳手里的酒瓶，不经允许就把辛辣的『液』体灌入了口中。</p>

    “算是。”沈芳一声冷笑，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微微点头。</p>

    “怎么想到来b市？”她问，说话时带着熟人间惯用的口吻。</p>

    “专门来看你的呀。不好么？”</p>

    男人强硬的搂上了她的腰肢，咧开的嘴角下『露』出了两颗尖锐似动物的犬齿。</p>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沈芳冷笑，挣脱了他臂弯中的力量，“老实说，突然来到b市是有什么目的？”</p>

    “师座分配的任务，怎么你有兴趣知道？”男人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反抗。</p>

    “师座？”沈芳的脸『色』微微一寒。“算了，免得招致杀身之祸。”</p>

    “聪明的女人，还是跟当年一样精明。”男人咬着瓶口笑了笑。</p>

    “你怎么想起来打扮成这身装束，还跟一群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流氓地痞混到了一起？这可不是你以往的风格。”沈芳皱了皱眉，看着远处气氛不妙的赵云升一行有些心不在焉的意思，想出手，但是手上却不见什么明确的动作。</p>

    “我在被人追杀。”</p>

    男人冷冷地说，“蜀山派来的一个小子。接到了命令，专门要将我格杀在b市。”</p>

    “那你还有功夫闲逛？！”沈芳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专程来找我？不知道两名妖物聚集在一起会更容易暴『露』目标？！”</p>

    “我来找你当然是有原因。”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质问，“生死有命，成事在天。如果我命中注定了命丧于此，躲藏再好也没什么用处。话说回来你这次新找的猎物的确是成『色』上乘，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脏活处理掉？精气归你，我吸个血就成。”他嘿嘿一笑，嘴角的两颗獠牙更显寒芒。</p>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这个猎物可不是给你吸食人血的食材。”沈芳冷笑了两声。</p>

    “什么意思？”男人不解。</p>

    “自己看就知道。”花妖指了指被一群人团团围在中间的赵云升。</p>

    红黄蓝绿紫。</p>

    五个人，五种不同颜『色』的头发。</p>

    每个人『露』出的目光都像是看向了蝼蚁时的不屑，他们张狂，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他们觉得可以为所欲为。</p>

    “你们几个是不是想死？”</p>

    赵云升扶着疼到快要炸开的额头，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量才勉强开口。</p>

    他不会骂人，也不会放狠话。</p>

    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因为『性』格中庸，从小到大一直是被人当做没有脾气的老好人。</p>

    但是今天他莫名其妙的感觉很狂躁。</p>

    他没有说谎，看着眼前这群苍蝇一样的人，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前半生从未想过的大胆念头，于是他问你们想不想死？</p>

    想死，我可以帮忙。</p>

    “这家伙在问我们想不想死？！”</p>

    还是之前的红头发一阵哄笑，揪着赵云生的衣领，像一只不倒翁一样推着他的身形晃来晃去。</p>

    “干得漂亮。”</p>

    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的男人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变声后的狞笑，他反制住了胸前衣领上红『毛』的右手，朝着反方向轻轻一拧，于是“咔嚓”，一声清脆却『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音乐声嘈杂的迪厅内传遍了接连几个人的耳朵。</p>

    红头发的人蜷缩成了一只上岸的泥鳅，他捂着手臂在光滑的地面上扭动翻滚，没叫喊多久就疼晕了过去。</p>

    剩下的几个人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两人逃跑，两人因为距离太近没能走远。被强留的两人中，一个是腿骨被踢折跪倒在地，一个是肋骨被打断大口吐血。</p>

    这场一个人引发的『骚』动很快引来了迪厅的保安。但是远望着舞池边缘那个静止如暴起前猛兽的人，却没有一个保安敢于上前。</p>

    这是动物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尽管他们的体格要比赵云升壮实太多。</p>

    “你这是饲养了一头猛兽？”</p>

    男人嘴角稍稍用力，于是口中的那枚细口酒瓶一声爆裂——瓶口的玻璃被他生生咬碎在了口中。</p>

    “本来只是个没用的乡下小子，但是近来根骨命数突然改变，应该是误食了什么风水秘宝，现在命格中横生了一股凶煞之气。”花妖笑了笑，像是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的神『色』。</p>

    “打算怎么利用？”男人问。</p>

    “看情况，他这段时间的戾气已经被我养的差不多了。只要运用得当，随时都能成为一头暴起的猛兽。”沈芳甜甜一笑。</p>

    四面八方赶来的保安渐渐一个个陆续冲了上去。</p>

    一个人率先按住了赵云升的肩膀，跟着又来了两个钳住他四肢。每个保安都是体格健硕的成年男子，这种外表看起来文弱的人即便气势惊人，真的要制服起来也抵不过人多力量大。</p>

    但是赵云升的凶悍让每个人都吃了一惊。</p>

    他歪头看向了直面自己的那名保安，毫不犹豫的张口，这一咬，直接从对方的肩部撕下了一块碎肉！</p>

    鲜血蔓延出来的一瞬间，藏身暗处的迪厅负责人明白，今晚的事情已经无法再妥善收场，于是他一边拨通了110的电话，一边加速步伐随着人群远离了风暴核心。</p>

    赵云升身旁的几个保安无一不是脸『色』大变。</p>

    他们原以为这个人只是危险，却没想到他的举动已经疯狂到完全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p>

    恐惧是生物本能。</p>

    除了捂住肩膀失血不断的第一受害者，剩下的人无一不是匆匆逃离，一边撒开了脚丫子跑路，一边还不忘嘴上大喊大叫。</p>

    “看上去你的小野兽惹出『乱』子了。”</p>

    吧台边随人流不动的男人微微一笑，静等着花妖的反应。</p>

    “还不是你的人捅出的篓子？”</p>

    沈芳怒目，咬牙切齿。她知道暗处必定有人报警，而警察一来，就意味着今晚的事情将彻底闹大。</p>

    “不急，我帮你收拾摆平。”</p>

    男人笑了笑，逆人群冲向了舞池中。两眼泛白的赵云升冷冷地扫过突然入场的人，渐渐弓起的腰部分明是在蓄势虎扑。</p>

    “气势有余了，就是年轻了些。”</p>

    男人笑了笑，咧开嘴角迎了上去。</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舞池缉凶

    b市公安厅。</p>

    在处理特殊事务的小组办公室内，刚刚落脚的李江帆静坐在角落中闭目养神。</p>

    “要来杯咖啡吗？” 负责招待的马坚警官面带微笑。</p>

    在这个警务部门，他是少有的半职警察。</p>

    所谓半职，不是指一半在职，一半待业，而是说一边身兼警察的职务，另一边也是阴阳集市的典狱卒。</p>

    他们的身份横跨阴阳两界，一方面处理人间警务，另一方面也监管妖界是非。</p>

    这个办公室的设立不为别的，很大程度上只用来处理人世间一些情况特殊的案情。而这类需要动用到警力人员的特殊案件，无疑恰好包含了此次李江帆下山的目的——寻找潜藏在人群中的血妖，并在合理的时机将其格杀当场。</p>

    “有茶么？我不习惯咖啡的味道。”李江帆摇了摇头。</p>

    眼线已经对外排布，至于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本身就是一个漫长且难熬的阶段。</p>

    “稍等，我去给你泡。”马坚警官笑了笑，知道对方心不在焉，所以对他谈话时的态度也不以为意。“你的情况上头交代过，有消息，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p>

    “谢谢。”李江帆点了点头，仍旧是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p>

    放在桌角的一部红头电话突然间响了起来——这是这个办公室的专线，一向是只能从外往里打进，无法从内向外拨出。而铃声响起，对应的信息只有一个——有特殊情况发生，需要办公室内的值班人员做出相应处理安排。</p>

    马坚警官走到了电话前，拿起听筒，例行公事的点头说是。</p>

    “有什么情况么？”</p>

    静等消息的李江帆问，在他看来这时候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与自己追踪的目标有所关联。</p>

    “城南的一间迪厅，发生了顾客大规模伤人事件。”</p>

    马坚放下了听筒，手中是接水接到了一半的一次『性』茶杯。</p>

    “妖物？”</p>

    李江帆询问，他知道一般的恶『性』伤人事件不可能接通到这部电话来，上头能把线路转进，只能说明这起事故超出了常理之外。</p>

    “是人是妖还不好说，据说是一名醉酒的顾客大肆行凶，被保安制服后，居然凶『性』大发像猛兽一样硬生生从保安的身上咬下了一块肉来。”</p>

    说这话时的马坚警官面带难『色』，看得出来即便是见惯险恶的典狱卒，听到了这种事情也不免胆寒『色』变。</p>

    “要出警么？需不需要我陪同？”</p>

    李江帆问。</p>

    “应该不需要？”马坚警官皱了皱眉『毛』，“这件事应该与你等待的目标无关，我找几个典狱卒出身的半职警官一起去就好，没必要再劳烦你出手。”</p>

    “未必。”</p>

    李江帆摇了摇头，“到现场以前，谁也不敢说这件事就一定与我调查的目标无关。再者这个时间点警局里还有几个典狱卒当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陪你们走一趟。”</p>

    “也行。”马坚警官沉思后点了点头，有这种上头认证的高手陪同，谁也不会嫌任务做起来轻松。</p>

    “人手倒是不存在不足的情况，如果你坚持去，我可以把在家休息的几个人在职警员一起叫上。”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p>

    “用不着。”李江帆摆手，“一般的情况，你我两个人也就处理了，复杂的问题，再多找几个人也是白搭。”</p>

    “那你的意思？”马坚不解。</p>

    李江帆掏出了兜里的老式智能手机，拨通了几个数字键，示意是稍安勿躁。</p>

    “张野兄弟么？”</p>

    电话里传来了接通后的提示音。</p>

    “是我。”</p>

    另一头的家伙微微一愣，回话时一个明显的停顿。</p>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p>

    李江帆问。</p>

    “城郊，城郊公寓。”</p>

    “到城南需要多久？”</p>

    “快的话半个小时？需要我帮什么忙？”</p>

    “我稍后把地址发给你，方便的话，赶过来一趟。”李江帆微微沉『吟』。</p>

    “行。”电话那头的人应允了一声。“我随后就来。”</p>

    电话挂断。</p>

    “张野？”听到这个名字的马坚警官明显的眼前一亮。</p>

    “是。叫上他帮忙，起码能保证这次的情况不会失手。”李江帆点头。</p>

    “小题大做了吧……就是一起普通的恶『性』伤人事故而已，还不见得就是妖物作祟呢。”</p>

    马坚警官笑了笑。</p>

    一个蜀山剑派的亲传弟子，一个龙腾妖祸中大显身手的诡道传人。这样的阵容组合一般是用来处理高危级别的突发事故，现在自己一个小小办公室的警员出警就动用到两位上级重用的高端力量，这让他一时间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p>

    “不你不明白。”李江帆摇了摇头，“我最初的职务也是从最基本的典狱卒开始做起，经手了这么多起案件，即便是妖物，也极少出现茹『毛』饮血的情况。”</p>

    看着这个执剑法人的眼神，马坚没来由的感觉脊背一寒，恰好夜寒『露』重，窗外一阵冷风飘过，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p>

    警车一路鸣笛，在b市的高架上呼啸而过。</p>

    城南的迪厅外，内部的人如『潮』水般匆匆逃离，外围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则是挤了一圈又一圈，把小小的道路街口围得水泄不通。</p>

    “让开！保持距离！”</p>

    这是警车上下来的一帮警员在维持秩序，长长的黄『色』警封线一拉，与案情无关的闲杂人等一律退后到了黄线以外。</p>

    “妖气。”</p>

    站在迪厅的门口，望着浓浓夜『色』的李江帆马坚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脱口而出。</p>

    “不止一个，而且修为不低。”</p>

    李江帆压低了声音，在正式冲入大门以前，小声说出了自己看出的东西。</p>

    “需要几个人？”</p>

    明明自己才是事故负责人，但实力当前，马坚警官很自然地朝典狱司总庭的执剑法人让出了自己的领导指挥权。</p>

    “你我两人进去就好，剩下的人留在外头，一来维持秩序，二来避免不必要伤亡。”</p>

    李江帆想了想回答，与此同时摘下了背上黑布缠裹的长剑。</p>

    “明白。”马坚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留守外围的剩余警员交代了一句：“如果待会儿赶来一个自称‘张野’的人，不用阻拦，直接放他进入。”</p>

    两队人马交相点头，彼此致意之后，开始分两路各司其职。</p>

    炫彩的灯光，嘈杂却更显诡异的舞曲音乐。</p>

    进门的那一刹，首先闯入两人感官中的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儿。</p>

    舞池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沾染血迹的普通人。这些人里有的是重伤昏『迷』，有的是装死不动——意识清醒的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出口方向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本该静止的身形都会发出一丁点细微的小动作。</p>

    整场事故的行凶者站在舞池中央，白『色』的衬衫挂满了猩红的血痕，一道道刺眼的豁口像是彩条般布满了他的全身。</p>

    三尺之外，一股无声地危险气息往外猛兽般的侵略扩张，他低垂的眼眸是在暗中观察来人的动向，一旦预判到对手的下一步动作，整个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暴起进攻。</p>

    “是人。”马坚警官望着舞池中的赵云升干咽了一口唾沫，“但是气息太过恐怖夸张。这些人全都是他干翻的？”他指了指地面上躺下的数名受害者，其中不乏体格壮硕如健美教练的安保人员，如果是一个人接连打趴了这么多体壮如牛的成年男『性』，那么其自身战斗力未免夸张的过分了些。</p>

    “应该是。但是这打斗现场，应该不全是他一个人的杰作。”李江帆眯着眼睛，远远站在门口，并没有靠近的意思。</p>

    舞池中的猛兽与他遥相对视，他看着对方弓起的手掌，对方看着他手里布包的长剑。</p>

    “你的意思是还有妖物藏身暗处？”</p>

    马坚警官警惕地环顾了一眼四周。</p>

    迪厅中蔓延着妖气，但是这个行凶者却是货真价实的人。按李江帆的意思这个迪厅中还躲藏着其他不法分子，那么这个藏身暗处的家伙只可能是这一屋子妖气的来源。</p>

    “地上伤者的伤是他打的，而且战斗痕迹不明显——酒瓶没有碎裂，桌椅也没有推翻，说明整个行凶过程相当迅速，应该全都是压倒『性』优势下的一击必杀。”李江帆望着场中的人，语气微冷，“但是他身上也有伤。而且伤势遍布很广，看伤口，每一处都是利器划痕。舞池的地面没有发现刀具，说明他的伤势不是在伤人过程中被人反击造成。他的对手应该是一名身形绝对敏捷、可以在短时间内高速位移，并身怀利刃型杀伤术的家伙。至于他的行踪，不出意外就在这间迪厅的某一个地方。”</p>

    “会不会是你追查的那只血妖？”</p>

    马坚警官脸『色』一变。他知道b市这个地方敢于兴风作浪的大妖并不多，一次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最大的可能是刚来不久的外地狠角儿。</p>

    “有可能，就打斗现场来看，很像是血妖的风格。”</p>

    李江帆点了点头，说话间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在头顶的灯光下，寒芒映『射』的剑锋倒映出斑驳的光痕。</p>

    “先拿下舞池里那个家伙？”</p>

    马坚警官拉下了手枪的保险，头顶一颗汗珠滚下，在这种情况下不由自主感到了紧张。</p>

    “所见略同。”</p>

    李江帆点头，提着长剑随脚下的灯光跳转飞身跳入了舞池。</p>

    舞池中的猛兽感觉到了威胁，于是那一刻，也跟着奋不顾身的纵身跃起。</p>

    两道速度极快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赵云升的右肩留下了一寸剑伤，而李江帆的脸上被挂下了一道红痕。</p>

    道门弟子，不得伤及无辜。</p>

    剑的目标终归还是藏身暗处的妖物，面对这个丧失理智却仍旧不失为人类的行凶者，李江帆的处境实在是尴尬的有些令人不忍直视。</p>

    “砰！”</p>

    一声划破空气的枪响。在第二轮交锋之前，姗姗来迟的马坚成功用自己手中的*吸引了对方的仇恨值。</p>

    近身，挥爪，然后亮出獠牙。</p>

    此时的赵云升已经彻底沦为一头猛兽，没有理智可言，他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第一次得到突破口，仿佛今夜的他就是世界的皇帝，所有试图阻挡他的人都可以在爪牙下毫无顾忌的撕成碎片。</p>

    遭到突袭的马坚警官一个侧身，从前在警校受过的训练几乎是下意识通过肌肉记忆的方式施展了出来！</p>

    腾挪躲闪，格挡挥拳。</p>

    这一套无变化的军体拳历来是被人诟病的体『操』类武术，但是这一刻，它却救了马坚的命。</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螳螂捕蝉

    “没事吧？”</p>

    负责接应他的李江帆问道，马坚的修为不高，但好在同龄人中身手还算敏捷。这一套躲闪动作做得相当出『色』，在临危受敌的情况下几乎是全凭本能完成了保命之举。</p>

    “没事。”</p>

    马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里逃生后，望着几步外的那只猛兽只感觉一阵后怕。</p>

    这得是什么样的速度？</p>

    不顾后果的猛冲，现实中有几个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袭警？！</p>

    “他现在已经不能被当做普通人看待了。”</p>

    像是看出了马坚的心思，李江帆淡淡地说。</p>

    “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刻他身上的动物本能应该是得到了一个极限放大。这种状态很类似于兴奋剂加狂化『药』剂后神经冲动的表现，换句话来说你面前的家伙应该算是一头毫无理智可言的猛兽。”</p>

    “嗑『药』了？！”马坚警官一阵皱眉，他知道这种娱乐场所大多会备一点调节气氛所用的致幻类『药』物。往年也的确发生过有人嗑『药』嗑high了，行凶伤人的事件。但是跟这次的情况比起来以往的所有案例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那些嗑『药』嗑多了的人哪个不是稍微打一棍子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一个个能有这家伙这么神勇？！当真是见了鬼了！</p>

    “没那么夸张。”李江帆摇了摇头，“人类医学研发的『药』物，目前为止应该还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不仅仅是思维意识受到了影响，就连肌肉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p>

    “明白了，妖术。”</p>

    马坚点了点头，稳定情绪以后，再一次架起了手中的手枪——这个动作不是在示威，如果对方还敢轻举妄动，下一颗子弹，瞄准的就是他的心房。</p>

    这不是在滥杀无辜，而是现场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p>

    在这座灯红酒绿的迪厅中，仍有一只凶残的妖物藏身暗处没有现身。这个中了妖法的人类决不能成为两人行动的阻碍，多年来的出警经历告诉他，一旦这个时候瞻前顾后，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全军覆没！</p>

    “别冲动。”李江帆按下了他手中平端的手枪，“能避免伤亡就尽可能避免伤亡，这种情况让我来。”</p>

    他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马坚先不要主动发起进攻。</p>

    “可以用术法反制么？”马坚问。</p>

    “可以一试。”李江帆点头，一点朱砂染指，随后冲入了战局。</p>

    舞池中的猛兽仍然在伺机等待。</p>

    相比于之前，他现在防范的目标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另一人手中可以喷吐火焰的*。</p>

    持剑的李江帆快步上前，不与对手缠斗，两人间的交锋完全是擦到了衣角便转身后撤。</p>

    蜀山剑派的修行以剑意为主，因而所有的身法，只在于配合手中一柄来去如龙的长剑。</p>

    剑走人走，剑停人停。</p>

    望着身周那道游走不定的银光，红了眼的猛兽如狮子扑流萤一般来回奔走。他擅长正面冲撞，却奈何不得这种身法类的旁敲侧击。</p>

    眼看对方的双手已经远离胸前，趁着正面防守空虚，缠步上前的李江帆一指点在了对方额前，朱砂封天灵，随后手持剑印，一旦光华如钟罩般贯彻了对手全身。</p>

    “成功了？”</p>

    马坚眼前一亮，因为那一刹，对手的身形的确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p>

    正欲答话的李江帆突然间皱眉，在对方的额前，他只感觉到了一阵黑『色』的凶狠暴戾之气一涌而上，冲散了他的书法，也震退了自己的身形！</p>

    “不是妖术。”</p>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惊骇，这种感觉与以往接触的任何一种妖法都有所不同，能反制道门法术，唯一的可能只有风水天地之气。</p>

    藏身暗处的狩猎者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愉悦的獠牙。</p>

    一个修为卑微的人类警察，一个术法被破后元灵受创的道门弟子。他预感到眼下的时刻就是自己偷袭的最好时机，以快出手，一举就能割断那名蜀山弟子的咽喉！</p>

    批黑爪的血『色』身影从迪厅的天花板上无声落下，绕到两人背后抬爪的一瞬间，却见一根造型古朴的佛门金刚杵远远飞来，穿风带刺之声呼啸而过，没砸中他轻盈的身形，上头携带的佛光却震得他一阵后退！</p>

    战场外的第五人。真正意义上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p>

    “别动——”</p>

    站在正门口一阵坏笑的张野掸了掸双手，这句话不是警告偷袭未果的血妖，而是打消了李江帆回头的念头——他的面前明显是双眼血红凶『性』大起的赵云升，术法没能制住他的情况下，冒然回头的后果，必然是被这头人形猛兽撕成碎片。</p>

    “你面前那个人我认识，别杀，算是我半个熟人。至于眼下的局面，”他打量了一下尴尬的场中。</p>

    马坚和李江帆两人齐齐被赵云升所制，这是最开始的一组蝉，而从天花板上落下的血妖蛰伏在李江帆两人的身后，小小一个动作，免不了就是一片血光。</p>

    换句话来说整个空旷的迪厅内除了地上几个躺尸的受害者，唯一能自由切换战局的只有他张野一个人——其余四个都相当于脖子上横着一把刀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他这个后来者轻松甩手来去自如。</p>

    赵云升不能动，因为他一动，马坚手里的枪子儿就得即刻出膛。</p>

    李江帆不能动，因为他一动，不管是面前的赵云升还是身后本打算偷袭的血妖，都能很迅速的给他补上一刀。</p>

    马坚警官也不能动啊，本身就是他修为最低，既没道行也没身手，一旦发生战端必然是最先殉职的那一个。</p>

    那头本指望螳螂捕蝉的血妖就更不用说了。</p>

    他敢动手，前有李江帆的濒死反扑，后有张野的黄雀在后。这俩人现在的修为都是会法境一线之隔，全力出手，合击的力量完全是足够把他这个修为的妖物撕成渣。</p>

    “先来个自我介绍吧，我刚到，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呢。”</p>

    站在岸上的张野掏了掏耳朵，这种手握主动权的感觉让他一个赶早不如赶巧的局外人一时间优越感爆棚。</p>

    “先说说你吧。”</p>

    他随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血妖。</p>

    “你是个什么来路？！不知道场上那两位都是我兄弟？玩偷袭？胆儿挺肥。”</p>

    “他就是我沿路追查的那只血妖。”</p>

    李江帆冷冷回答，因为要时刻提防赵云升的异动，所以回话时只侧过了半个脑袋。</p>

    “冤家路窄啊！这个剧情我喜欢！”</p>

    张野鼓掌。“那赵云升呢？就是你们俩手边那个怪兽一样的小子！他怎么跑这儿来了？而且弄成这副德行？”</p>

    “这个，只怕是要问问我们身后这个朋友了。”</p>

    马坚警官冷笑了两声，额头上不住地往下挂着冷汗，幸好张野及时到场，场面的优势还在自己这边。</p>

    “我们接到了一起报案，说这边的迪厅里遇到了顾客大规模伤人事件。行凶者极其凶残，据说是连迪厅安保人员的肉都给咬了下来。”</p>

    “卧槽……”听到他描述的张野一阵『色』变，看着前不久见到还文质彬彬的赵云升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你这么爷们儿你家里人知道嘛？来夜店这种地方鬼混也就算了？学人家玩茹『毛』饮血？！哇你这口味儿这么重我很好奇你二叔心里怎么想啊！”</p>

    丧失理智的赵云升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但眼神却是足够凶悍。</p>

    “张兄你怎么认识的他？”</p>

    李江帆问。</p>

    “我一个朋友的侄子，前段时间有过交集。”说完看了看满嘴鲜血的赵云升，他跟着耸了耸肩像是一阵胆寒，“当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这么……疯狂？那时候还是挺正常一个大小伙子，现在看来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p>

    “我说你们几个闲聊聊完了没有？”</p>

    从偷袭失败后一直被人冷落的血妖这时候突然冷笑了起来。</p>

    “怎么的，你有意见？”张野斜睨着眼睛瞪了一眼，“问你话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不问你话你倒是『插』嘴『插』得挺溜！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嘛？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地位？！”</p>

    他指着对方，一脸“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p>

    纵横阴阳界这么长时间，他张真人的风格历来都是得饶人处不饶人，占尽便宜吃回扣。对自己人那是不遗余力地好，碰上外人不欺负死你绝不肯罢休。</p>

    “你很得意？”血妖看了他一眼，“你得意些什么？该问这话的人是我才对，你请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地位？”</p>

    “等会儿让我先理清一下你话里的基本信息。”张野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有后手你就尽管拿出来，外援也好，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清场大绝招也罢。只要你有后手，我给您道歉。但是如果你没有，我这人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死到临头还虚张声势的人，我先解决赵云升，然后在拉上剩下的两个人一个围殴你，好不好？”</p>

    “花颜！”血妖怒目，“还不出手，更待何时？！”</p>

    随着他一声怒斥，遍地的花藤如同蛇群触手般从迪厅的各个角落密密麻麻的席卷而来！这一变故吓傻了那帮躺在地上装死的保安混混，也惊到了自以为无人掣肘渔翁得利的张野！</p>

    潜藏暗处的花妖沈芳一出手便直取了张野的命门——一条沾染毒刺的花藤先蜇了一下他的脚踝，随后趁着毒素入体的刹那迅速缠上了他的下半身。</p>

    这是新仇旧恨，也是对局势的正确判断。</p>

    “怎样？”突然出现的花妖从身后轻轻附上了张野的耳边，“想到了吗？你以为你才是最后的那只黄雀？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黄雀在后

    冷笑，彻骨的冷笑。</p>

    美人蛇蝎，从背后附到张野的耳畔，每吐一个字都带着如兰般的麝香。</p>

    张野试着动弹了一下，从麻木的下半身开始，渐渐的连上半身的动作都受到了麻痹影响，那些好似力大无穷的花藤如同麻绳螈蟒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躯干，除了活动空间有限且知觉麻木的双手，现在的他跟一具任人宰割的植物人也没多少区别。</p>

    这场变故来得足够突然。</p>

    规模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迪厅的清场型法术，看得出来应该是花费了躲在暗处的花妖不少准备时间。</p>

    伺机而动，一发制敌。</p>

    很明显相比于血妖的莽撞，沈芳的心思要细腻沉稳得多。这一手偷袭不仅仅是志得意满的张野，事实上直到局势完全扭转，场面上除了血妖以外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及时反应了过来。</p>

    “你笑啊。先前不是笑得很得意么？”</p>

    血妖以手掩面，指缝间是寒光闪闪的一对獠牙。</p>

    “你以为我是死到临头虚张声势，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你才是自作聪明的那个人！本可以进场时就凭着绝佳的时机将我重创，偏偏自以为是要掌控全场。你以为你才是最后的那只黄雀吗？你，也只是身在局中的螳螂而已！”</p>

    “真可惜我现在身中花毒没办法给你鼓掌。”被花妖绑成半个粽子的张野撇了撇嘴，“我话多，没想到你话也不少。区别在于你是反派，而反派的话多向来都是致命弱点。”</p>

    “幼稚！”</p>

    血妖望着他嗔眉怒目！</p>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烂话，差点栽在这种人的手上，这让身为大妖的他一阵恼火！</p>

    “嫌我话多？既然你那么想死，我倒是不介意早些送你一程！一名典狱卒，一名蜀山弟子，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今天的收获到着实是令我吃惊！”</p>

    “且慢。”</p>

    打断他的不是别人，反倒是和他一伙的花妖沈芳。</p>

    她指了指花藤中动弹不得的张野，“你要杀这个人？其他人随你处置，这家伙的命得由我解决。”</p>

    “为什么？！”血妖眉头一皱。</p>

    “看不出来吗？”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张野张真人这时候乐得搅一趟浑水。</p>

    “这妞儿看上我了呀！男欢女爱天经地义的事，枉你长了一双眼睛，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他吹着口哨，说话时得意的神情简直是眉飞『色』舞。</p>

    “我呸！”</p>

    附在他身边的花妖横眉冷对，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一双眼珠子挖出来，“我看上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p>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张野回望着对方一脸的肉拓油，说完这句话看都不看花妖一眼，转而满眼猖狂的看向了血妖，“我还以为你剩下的底牌是谁。闹了半天原来是我这位老相好！要不怎么说这世界真小？本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上的冤家，兜了几个弯在这个破地方打了照面！”</p>

    “你们之前认识？！”</p>

    听完张野描述后的血妖一阵错愕，他质问着沈芳，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狗血的事情会让自己给碰见。</p>

    “是。”花妖愤愤点头，“之前误着了这小子的道，所以我才说他的命得交给我来收。”</p>

    如果说惊讶，这一刻场上心情最复杂的肯定不是半知半解的血妖。</p>

    从场面突变开始就被人冷落至今的李江帆看了一眼同样茫然的马坚，两人面面相觑的同时干咽了一口唾沫。</p>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p>

    缉凶捉妖变成了无间道，现在里外两次反转，剧情又变成魔道妖女跟正道栋梁相爱相杀啦？！</p>

    赵云升没有理智，看着面前危险气息一样重的一群人只知道咬牙瞪眼、退后防守，但是自始至终听得真切的马李二人却不是傻子！</p>

    这这这，张野兄弟你这到底干了些啥？外面惹下的风流债，现如今随随便便就上演在自己面前啦？？</p>

    “现在还笑得出来吗？”仿佛坐拥了最高解释权的张野一阵冷笑，看着血妖，眼神中的轻蔑像是大人看待不懂事的小屁孩儿。</p>

    “你这妞儿可没跟你说实话。她说她误着了我的道，那晚的具体情况可只有我俩清楚~ 想想看之前都没杀我的人，怎么可能这次见了面就舍得痛下杀手？你狂？你自以为你现在就掌控全场了吗？！哈哈，幼稚！”</p>

    “你给我闭嘴！”</p>

    花妖被他气得满脸通红，缠住张野的花藤突然用力，只惹得呼吸本就困难的张真人一阵面红耳赤的喘粗气大喊：“要死要死要死要死！”</p>

    偏偏是他这幅死到临头的做作，偏偏落到外人眼中刚好就变成了一对老相好的打情骂俏！原本要人命的举措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变成了小姑娘家家的羞涩之举，而张野的这一连串“要死”，则更是给这一幕平添了几分让人不忍直视的酸臭味儿。</p>

    李江帆摇了摇头，说“孽缘啊孽缘。”</p>

    马坚警官一脸的钦佩，说“刺激啦老哥！”</p>

    “误着了他的道”、“那晚的具体情况”，这些话哪句说出来不是惹人浮想联翩脑洞大开？再看这花妖妥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这摆明了就是因爱生恨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经典伦理剧情啊！</p>

    “花颜。”</p>

    血妖的脸『色』已经沉得如同马警官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你跟这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p>

    “仇人！”花妖一口咬定，深恶痛绝。</p>

    “是冤家~”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张野嬉皮笑脸，狗皮膏『药』一样的脸皮真是自己人看到了都忍不住上前抽上两巴掌。</p>

    “你要杀他是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血妖怒目，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那不要脸的货。“杀！三秒内，我要看着这家伙断气！”</p>

    “你叫‘花颜’？”反观张野这边倒是出人意料的心平气和，你侬我侬的语气，倒更像是花前月下春宵一刻。“这名字好听，比‘沈芳’这种土里土气的村姑名儿好多了。”</p>

    花妖紧咬着牙关，默默举起了手中花刺织成的毒刀。</p>

    “你不是真要杀我吧？”</p>

    看着她干净利落的起手动作，原先还满脸堆笑的张野这时候也不免『露』出了心虚的笑容。</p>

    “你说呢？”</p>

    被气到极点的花妖这时候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她满脸微笑的看着张野，连带着缠满他躯干的花藤也不断蔓延，眨眼间便将他的双手反捆——这一刻他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连动手反抗都不能。</p>

    “那边的两位弟兄！！”</p>

    脸『色』突变的张野终于拾起了早就扔到九霄云外的节『操』，“两个大妖一名人类，咱们三对三的局面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啊弟兄们！你们的双手在哪里？！这娘们儿翻脸不认人了快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在哪里啊！！”</p>

    李江帆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说“孽缘啊孽缘”。</p>

    马警官一脸钦佩的专心看剧情发展，且不说这个状态的他已经和李江帆一样完全陷入了情节无法转化的茫然中，就算反应过来此刻的张野是在真求救，以他这个修为，冲上去也只有被人随便秒杀的份儿。</p>

    “死吧！”</p>

    积怒成怨的花妖面『色』狰狞，手起刀落，直指张野的心房！</p>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黢黢的异物从远处的黑暗角落中砸来，碰到藤刀以后碎裂成片片瓦砾，锋锐的碎片溅『射』，刚好刮伤了花妖持刀的右手！</p>

    是一个黑『色』的酒瓶。</p>

    辛辣的酒『液』顺着花藤流下，竟然反馈给身为宿主的沈芳丝丝火烧般的疼痛感。</p>

    “本来还想多玩儿一会的。”张野聊表遗憾的咂了咂舌，转而无奈地看了一眼表情凝固的花妖，脸上的惋惜多过嘲讽。</p>

    “想不到你个妖孽如此不念旧情。当年我好心放了你一马，现在局面倒转，你就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寒心？”</p>

    没人回话。</p>

    花妖只是呆滞地望着自己鲜血爬满的右手，不解的循向酒瓶砸过来的方向。</p>

    而血妖李江帆三人，则是更多以一种茫然的神『色』看向张野——这三人从来都没有跟上过局面变化的节奏。</p>

    “看不出来？”张野笑了笑，回望身后目瞪口呆的血妖，“我不该得意么？你以为我是自作聪明？到底谁才是自作聪明的那一个？你是不是觉得暗藏了一只花妖等着收割战场你就高枕无忧了？好好看清楚谁才是螳螂！谁才是黄雀！”</p>

    酒瓶扔来的方向，出场便携带绝对威压的大妖林九缓步走出。他睥睨着场中的每一副面孔，淡然的神情像是一名玩世不恭的浪子狂徒。</p>

    “时机把握的不错，可惜了这帮人不给我多玩儿一会的机会。”张野撇嘴，很自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姗姗来迟的好搭档。</p>

    “了解？”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一身的花藤。</p>

    “了解。”</p>

    林九点头，先是一记手刀砍晕了云里雾里的花妖，再是三下两下扯掉了他身上迅速枯萎的花藤。</p>

    解除束缚的张野因为知觉麻痹所以很自然地瘫倒在了地上，不过无妨，从林九出场的刹那，整个局面就已经得到了压倒『性』优势的控制。</p>

    “赵云升别伤，打晕了带回去就好，剩下这位，”艰难扶墙坐起的张野瞅了瞅不知所措的血妖，随后问李江帆：“你上头给的命令是不是找到了以后就可以当场格杀？”</p>

    愣神中的李江帆后知后觉一个激灵，随后木然地点了点头。“是。”</p>

    “明白了。”张野看着老酒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了解？”</p>

    林九的身形迅速虚影化出现在了血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片酒瓶碎裂后的锋利碎片。</p>

    “了解。”</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混乱前奏

    林九的身手大约快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p>

    大概就是马坚与李江帆跟血妖两步之隔，林九的刀片起手，紧跟着两人眼前就出现了一片血光。</p>

    飞溅而出的血迹夸张如飞流的瀑布，那一刻近在咫尺的马坚一个本能的躲闪，一道长近一米的血幕，飞扑后几乎是完完整整盖到了他后方赵云升的身上。</p>

    “跑了。”</p>

    一击过后的林九郁闷地放下了手中碎片，血幕过后，地上只剩下一堆被血渍染红的旧衣服。</p>

    “本事不大，跑起来倒是腿脚利索。”</p>

    他呵呵冷笑了两声，第一个任务失手，转头不忘打昏被鲜血浇了一身的赵云升。</p>

    “剩下的局面，你看看要怎么处理？”</p>

    略加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被血迹弄脏的手背，老酒鬼转身望向了靠在吧台酒柜边的张野。</p>

    “赵云升和这花妖自然是没话说带回警察局。”张野微微沉『吟』，“至于那只放跑的血妖，你还有没有手段能追踪到？”</p>

    “我只负责打架，不负责找人。”</p>

    老酒鬼耸了耸肩，表示遗憾。</p>

    “不过刚才那手血遁，起码是属于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释放的保命类大招。”</p>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换句话来说逃跑的代价对那只血妖来说，最起码也得是短时间内修为折半。要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忍气吞声销声匿迹，要么见了面等着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剩下的小问题我相信那位姓李的小兄弟自己就能解决，虽然没能一次成功功德圆满，但好歹这次出手，也算是扫平了他不少的麻烦。”</p>

    “多谢。”</p>

    李江帆颔首，他自己受伤也不轻，如果不是林九来得及时，只怕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p>

    血妖的追捕不急于一时，虽然这次不慎将他放跑，但毕竟是意料之外，命数难测。</p>

    重点是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只要人还活着，就有重新追捕的希望。</p>

    马坚警官朝着地面很啐了一口，朝着门外一声招呼，几名随行的警员很适时地冲了进来打扫战场。</p>

    一身血污的赵云升被两人架着抬上了警车，昏『迷』不醒的花妖也被施加了符术封印，一并押回了警察局。剩下躺尸装死的大多是在花妖施展清场型法术的时候就已经惊愕过度失去了意识，事后醒过来的拍了拍屁股回警局做笔录，没醒过来的悉数送往了医院就医。</p>

    “张野兄，”马坚警官带着暧昧不清的眼神指了指警车后厢中动弹不能的花妖，“这位，跟你是什么关系？”</p>

    “没啥关系。”</p>

    张野冷笑，“以前交过手，我放了她一条生路，今天她却差点送我见了阎王。”</p>

    “是嘛？”马坚摇了摇头，表示不信。</p>

    张野笑了笑，意思是信不信随你。</p>

    “我倒是更感兴趣那名行为举止异常的年轻人。”一直静坐在车厢一角的李江帆微微睁眼，今天的战局扭转太快，直到现在，他跟马坚两人都没能完全从惊讶中走出来。</p>

    “那名年轻人我判断是中了妖术，所以起初是打算用术法镇压邪气。但是当我的封印落在他身上之时，我却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一丝煞气冲『射』。恰恰是这丝来历不明的煞气，冲破封印的同时，也震伤了我毫无防备地元灵。如果他是张兄你的朋友，我想请问你是否知道这股煞气的来历？”</p>

    “黑龙须。”</p>

    张野笑了笑，稍加思考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p>

    “山川地『穴』的风水秘宝，集天地灵、气造化之精而成的灵物。因为生长于黑龙龙脉，所以天生一股霸道的戾气。偏偏这种风水秘术承接自然之力，专门克制道门法术，神鬼莫问，堪称是绝对的‘百无禁忌’！只能说江帆兄你运气背了，碰上了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p>

    张野摇了摇头，微微表示惋惜。</p>

    传言所说的一物降一物，恰好这类风水秘术，专门克制的就是道门法术。</p>

    如同河伯地灵不畏惧道家正统，大地龙脉之上孕育而出的黑龙地气，偏偏就是这样神鬼难敌、黑白通吃的天下霸道之物。</p>

    李江帆的修为并不算弱，即便是正面迎战那只血妖，蜀山剑术在手，未必也没有一战之力。上头肯派他一个人下山就是最直接的硬道理——给他下达诛杀血妖的任务，说明在众长老的心中他的实力修为肯定是在血妖之上。</p>

    但是他运气差碰上了赵云升这样的怪物。</p>

    在身怀龙脉之气的人面前动用道法，本质上已经无异于在强盗、『色』棍面前『露』出了车厢内大把大把的金钱美女。</p>

    血妖钻空子的时机确实是无可挑剔，在场中两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如果不是张野的救援来得太过及时，今天的局面，也许真的就是警局上下全军覆没。</p>

    “他曾服用过黑龙须？！”</p>

    李江帆眉头一皱，看样子这位蜀山大弟子也是听过这类风水秘宝的名号。</p>

    “这小子本身福缘并不算浅薄。祖上建『穴』的阴宅，恰好落在了一处黑龙隐脉之上。之前他身患尸毒，我受人所托救他一命，误打误撞找到了传说中的黑龙须。给他服下治病的同时，也算是无意间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数。”张野望着被打晕后昏『迷』不醒的赵云升，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p>

    “因祸得福。”马坚警官唏嘘不已，“这样的福缘又岂止是浅薄？像黑龙须这种东西对我们修道之人只能适得其反，但对于他这种普通人，却是百年机遇也难碰上一回的天地灵宝。从此以后就是百邪不侵百无禁忌的绝对辟邪体质，怎么算都是他赚翻了。”</p>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李江帆摇头，“龙脉的更改命数之效本身就不可控，更别说他身上的这条还是黑龙。是福是祸，只怕现在还不好说。”</p>

    他撇了撇嘴，欲言又止。</p>

    龙脉这种东西，在古时从来都是帝王气的代名词。</p>

    怀龙脉之气者，弱则雄霸一方，强则杀伐天下。而黑龙的引申之意，却是三人都心知肚明的“暴君”。</p>

    “不管啦，他的路，总归由他自己去选择。”</p>

    张野苦笑了两声，心里实在懒得再去管这档子事。</p>

    “相反我倒是很好奇这花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玩味不止。</p>

    “当年放她一马时她的确是说过有朝一日要让我十倍奉还，但是你要说她是为了报复我特意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打死我我也不信。”</p>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血妖要见的那个人？”李江帆低头，眯起眼睛沉思道。</p>

    “有这个可能，但是未必这么简单。”张野笑笑，“血妖，花妖，赵云升。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里头的关系绝不简单。我上次见到赵云升时他整个人还在逸城有稳定工作，没道理会突然出现在b市，而且是凶『性』大发在迪厅伤人。”</p>

    “你这个朋友看上去是和妖物扯上了关系。”马坚警官笑了笑，多年来的办案经历，算是让他一下子就理清了基本的案情脉络。</p>

    “他之前听说是找了个女朋友，”张野笑着摇了摇头，“不出意外，只怕就是咱面前这只花妖。”</p>

    “但是问题来了。”</p>

    一直在沉思的李江帆也跟着顺藤『摸』瓜推理了下去，“如果这只花妖就是他的女朋友，这花妖为什么要做他的女朋友？如你所言服用了黑龙须之后就该是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一个靠吸取精气为生的妖物，根本就不可能在他的身上得到任何图谋。”</p>

    “也许有。”</p>

    张野抬起了头。</p>

    “他今天的表现你们不是都看到了么？利用得当，那就是一名诛杀道门中人的绝对人形兵器。”</p>

    “……”</p>

    听到他这个猜想的李江帆、马坚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p>

    “当然我就是随便一说没确定就一定是这么回事儿。”</p>

    张野耸了耸肩，示意两人用不着这么紧张。</p>

    “是与不是都等回警局以后再追究吧，在正式审问以前咱们所有的猜测都只能是猜测。”马坚『揉』了『揉』过度『操』劳后发胀的眉心，今天这一晚，在他一个小小人民警察看来当真是几度命悬一线，几度死里逃生。</p>

    “多事之秋。”</p>

    张野勾了勾嘴角，望着车厢角落里一名躺着的血人和一名坐着宛若雕塑的妖物眼神复杂。</p>

    当最开始沈芳的那笔业债都开始追讨到了他头上，他意识到也许这一时刻真的算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段艰难期之一。</p>

    鬼宅的真相近在咫尺，千里外的应龙仍旧行踪未明，潜伏暗处的娄震廷动向不定，再加上蜀山剑派这次明目张胆的血妖搜捕，而今的b市，算是真的迎来了多事之秋。</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审讯

    “姓名。”</p>

    冰冷的高瓦白炽灯从正面方向探照过来，刺眼的光亮让赵云升根本就看不清灯光背后的人影到底带着什么样的表情。</p>

    “赵云升。”</p>

    他唯唯诺诺的回答，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异地，前二十年培养出的老实巴交算是在这一刻展『露』无遗。</p>

    四周的空间很狭隘，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手铐固定在了座椅之上。在灯光投影的侧面是一片巨大的磨玻璃——这是审讯专用的隔墙道具，墙内看不到墙外，墙外却对墙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p>

    绑架？谋杀？</p>

    看起来不像。</p>

    这样的情形让他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警察局，再看一看自己这满身的血渍，他意识到自己醉酒后的这段时间里，极有可能是误打误撞卷入了一场不该涉足的案件中。</p>

    那么沈芳呢？</p>

    她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抓到了这里？她又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和自己一样正带着手铐被人审问？</p>

    “家住哪儿？”</p>

    灯光后的人接着问，手底下的发出沙沙的写字声，看上去真的有做笔录的感觉。</p>

    “逸城县。”</p>

    赵云升『舔』了『舔』嘴唇，此刻的他仍然头疼欲裂，被拘束的感觉让他很难受，甚至于强光照『射』下连睁开眼睛都显得那么艰难。</p>

    “能给我杯水么，我好渴。”他问。</p>

    对方点了点头，仍然是在强光之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将水杯递到了自己嘴边。</p>

    这帮人没有给自己解开手铐的打算，送水全靠喂。</p>

    当口中一点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划下，他勉强感到大脑清醒了一些。于是他问，“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p>

    “这里是b市警察局。”对方淡淡的回答，果不其然，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想。</p>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很抱歉，这个问题也正是我们想问你的。赵云升，你住在逸城县，为什么会出现在b市城南的一间迪厅？”</p>

    “我二叔，我二叔就在b市城南。”他紧闭着眼睛，“城南炼钢厂，他叫赵金忠。你们去找我二叔，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p>

    “误会？”灯光背后的男人笑了笑，“你二叔很快就回来见你，但在此之前，你有必要交代一下你行凶伤人的动机。”</p>

    “行凶伤人？！”</p>

    听到这个词的赵云升脑子里“嗡！”的一声。</p>

    “你是警察么？你们搞错了。没有，我根本没有行凶伤人！”</p>

    “现场近百名顾客的亲眼目睹，还有不同程度重伤的六名受害者一同指证。你的狡辩没有意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p>

    对方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冰冷地回答，恰恰是这种语气，让刚刚清醒过来的赵云升一度跌入了彻骨深渊。</p>

    亲眼目睹？一同指证？</p>

    哈？！</p>

    “我叔叔在哪？我要见我叔叔！”</p>

    他大吼，情绪已经接近了爆发的边缘。</p>

    “还不打算交代吗？你叔叔就在隔壁，你不配合，谁也帮不了你！”</p>

    负责审讯的警察怒目相斥，他丝毫不介意嫌犯在警局内装疯耍横，这个地方，就是一切犯罪的最终裁判所。</p>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伤人！那时候我喝醉了，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赵云升开始大力地拍着桌子，然而双手双脚都被手铐给牢牢锁死，再大的力气也不过是拿血肉跟生铁比硬度。</p>

    “我女朋友呢？”他转念一想，突然间语气一变，“我女朋友在什么地方？！她是不是也在警察局？你们把她怎么样了！”</p>

    “简直是不知悔改。”</p>

    负责审讯的警察一拍桌面，正在摇头之时，却见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悄然打开，一个人影走来跟他耳语几句后，很自然地接替了本该由他负责的事情。</p>

    “赵云升。”</p>

    来人带着熟悉的语调，随后调低了那盏白炽灯的亮度。</p>

    强光刺激后的赵云升很自然地眯起了双眼，先是疑『惑』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是仔细辨别那个人的相貌身材。</p>

    “是你？”</p>

    他神『色』一凛。</p>

    这个家伙给他的印象还算是记忆犹新，再加上危急情况下大脑飞速运转，这一刻他几乎是短短几秒内便喊出了对方的名字。</p>

    “张大师？！”</p>

    “还好。”张野满怀欣慰地笑了笑，“还记得叫我一声大师，说明基本的礼数还懂一点儿。”</p>

    “是你叫他们把我抓到这儿来的？！”赵云升怒目，他知道这家伙在警局有点关系，既然有关系还让这帮人如此苛待自己，说明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是故意为之。</p>

    “责任推卸的不错。”张大师冷笑。“你自己犯下的错自己不愿承认就罢了，我好心好意来帮你洗冤，你就这么个态度？”</p>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把我抓到这儿来？！我叔叔呢？”一看审问自己的是熟人，赵云升的狠劲儿立刻就体现了出来，“我叔叔是不是在隔壁？带我去见我叔叔！”</p>

    “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愿意跟你这种人沟通。”</p>

    张野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样子，像是极度厌恶的摇了摇头。</p>

    “你厉害些什么呢？你真厉害你就不用被人捆在这椅子上动弹不能了。蛮横，愚蠢，自以为是；骄纵，可笑，冥顽不灵！出了问题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即便意识到事有蹊跷也仍旧固执己见不肯低头！</p>

    “当年的那枚黑龙须救了你的命，却也在无意中毁了你原本的人生。你现在的改变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但这，从来都不该成为我次次都给你善后的理由！”</p>

    “善后？！”赵云升冷笑，“被给我夹起了尾巴装好人！一届江湖术士而已，你不对我谋财害命我就谢天谢地了！”</p>

    “你叔叔在隔壁看着，所以你要明白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扇你并不等于我心里不想、或者不敢扇你。”张野摇了摇头，“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吧？没关系，我告诉你。昨天晚上，b市的警察局接到了一起报案。在城南的一间迪厅，有顾客聚众斗殴，并大肆伤人，引发『骚』动。最后的结果是保安出面，却被那名闹事的客人撕下了肩膀上的一块肌肉组织。”</p>

    “这种事情该不会赖到我头上来吧？！”</p>

    赵云升脸上一阵恶寒，嘴上说的是不信，听到张野说完的同时心底却是不由自主一阵心虚。</p>

    “赖或者不赖你看完迪厅提供的监控录像你不就知道了？”张野冷笑，“不用拿你醉酒以后不省人事来说事儿，如果醉酒行凶就不用负法律责任，这个社会怕是也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知道你顽固你愚蠢你习惯了带偏见看人，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叔叔马上就会从隔壁来看你。是不是感觉我联合了全世界在害你？对！”张野点了点头，“我就是联合了全世界特意要整死你，你生气啊，你飞起来一拳头打穿这个地球啊！”</p>

    “……”</p>

    赵云升咬紧了后槽牙。</p>

    “我女朋友呢？”</p>

    “先见你叔叔，见完了叔叔我再带你去见你女朋友。”张野冷笑，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大门。</p>

    “张大师！”</p>

    赵老板紧跟着从隔壁快步冲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马坚为首的一帮警员。</p>

    “张大师我侄子这情况该怎么办才好？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p>

    老赵紧握着他的双手，两条眉『毛』早就拧成了一条线。</p>

    “你这个侄子我不好下手，你进去以后帮我狠狠抽他一巴掌。”</p>

    张野冷着脸，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忍了对方好久。</p>

    “好！好！我一定抽！然后呢？”老赵问。</p>

    “然后简单教育一下，给伤者家里赔点钱，这事情就算是完了。”张野叉腰。</p>

    “完了？”赵老一阵错愕，“他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这，这就完啦？！”</p>

    “这件事严格意义上还算是妖物作祟。”马坚警官冷笑了两声，“特殊情况的案件有特殊法律规定。你侄子做多算个不知情的帮凶，在警方这边留个案底就好。追究责任，还是得找那只罪魁祸首的花妖。”</p>

    “花妖……妖物作祟……”闻言的赵老板顿时间脸『色』煞白，“我侄子……这是惹上妖怪了？”</p>

    “何止是惹上？”张野笑了笑，“明年开春就该见家长，明年年中就该结婚了！”</p>

    “啊？……”</p>

    听到这话的赵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边一声轰鸣，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p>

    “花妖呢？”</p>

    拉着马坚走到一边，张野收起笑容后淡淡地问。</p>

    “在另一间特制的房间内，目前应该是术法加身的状态，没有人审讯。”</p>

    马坚警官如实回答。</p>

    “叫上李江帆，咱们仨一起过去看看。”</p>

    张野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明白。”马坚点了点头，前方带路走向了特殊部门专享的禁闭室。</p>

    黑暗的小房间内，花妖曲身面壁而坐。背后的门被人打开后『露』出了小小一线光明，三个人影依次贯入，脚步没有声音。</p>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花颜’这个名字比‘沈芳’好听？”</p>

    张野笑着搓了搓手，见面以后居然还是这种老情人的开场白。</p>

    花妖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发作，脸上的表情只是“要杀要剐随便你”。</p>

    “三个人。”</p>

    她冷冷一笑，“我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有能力行凶伤人，三个人一起来，是否太兴师动众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因果业报

    “兴师动众吗？这才三个人而已，哪来的兴师动众？”张野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花妖身旁。</p>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p>

    花妖冷冷看着他，身上贴着符咒所以不能动弹，只是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这种感觉就是你蜷缩在房间一角，然后一只流着涎水的癞皮狗围了上来。</p>

    “我不。”张野微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特意来恶心你一会儿。你放心我待不了多长时间，只要你认真配合，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话一说完，我立刻拍屁股走人。”</p>

    花妖不动，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有拒绝。</p>

    “第一个问题。”张野清了清嗓子，“你真名是不是叫‘花颜’？”</p>

    “嗯？”</p>

    花妖一声冷笑，看上去是对张野幼稚的提问十分鄙夷。</p>

    “我以为你们会问我到底有什么阴谋。你确定你不是特地来打趣我的？张大师？”</p>

    “打趣你我会额外带上俩电灯泡？”</p>

    张大师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只有一个问题，你急什么？先回答我，你真名是不是叫‘花颜’？”</p>

    “是？如何？”花妖冷冷看着他。</p>

    “那‘沈芳’是化名咯？”张野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p>

    “你到底想问什么？”花妖的脸上渐渐浮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p>

    “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对你这个人比较感兴趣。”张野耸了耸肩，皮八丈厚的微微一笑。</p>

    “你跟我有过节，所以在背后捅我黑刀这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说你是为了报复我特地出现在了迪厅现场，老实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眯起了眼睛。</p>

    “说。你跟那名血妖是什么关系。”</p>

    “老朋友。故交。至于除此以外能还能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以自己想象。”花妖笑了笑，像是丝毫不为他的压迫所动。</p>

    “了解，老相好是吧？”</p>

    张野很隐晦的一笑。</p>

    这花妖所干的勾当历来都是些男女交合夺取精气的风月之事，说她在妖族中有个把『露』水夫妻，他倒是一点也不惊奇。</p>

    “那么他这次来b市的目的是什么？”</p>

    他接着问。</p>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p>

    花妖翻了个白眼。</p>

    “他没跟你说？”张野摇了摇头，“刚在b市落脚就找上了你，以你们俩的关系，你觉得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我相信你毫不知情？”</p>

    “信不信是你的事！”花妖瞪了他一眼，“第一我跟他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亲密，第二他也不是刚在b市落脚就主动找上了我，我们能在迪厅碰见纯属是巧合。”</p>

    “稀奇，天大的巧合啊这是。”</p>

    张野略加玩味的看了她一眼。</p>

    “你跟赵云升为什么会出现在b市的迪厅？”</p>

    “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去问他更合适。”花妖微笑，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刚刚清醒过来的赵家大公子。</p>

    “我问过他叔叔，只说是来b市玩儿，并没有交代为什么他一个乡下走出来思想淳朴的小伙子会突然出现在夜店，而且玩出那么大的事情来。”</p>

    “思想淳朴？”花妖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谈。</p>

    “那是在遇见你以前。”她冷冷一笑，这句话的语气听得张野心头一寒。</p>

    “用得着装蒜吗？你给他服用的那枚风水秘宝，彻底毁了他原有的人生。现在的赵云升哪还是当年那个淳朴安分的乡下小伙？他暗涌的血脉中可是藏着一头磨牙吮血的狮子。”</p>

    “张野。”花妖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幸灾乐祸般的诡异笑容，“我恨你，我更恨你那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模样神情！赵云升而今甚至以后的下场可以说全都是拜你所赐，终有一天，你会在你自己惹下的因果业报中自食其果！”</p>

    “够了！”</p>

    叫停她的人是先前忙于做笔录而一言不发的马坚警官。</p>

    “摆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地位，小小一介妖物，猖狂到这个地步？！”</p>

    “你以为你们能吓住我？”花妖冷笑，“来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赵云升的账你们心知肚明，杀了我又怎样？杀了我，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p>

    “这妮子倒是幼稚。”</p>

    张野笑了笑，在马坚和李江帆同时脸『色』微寒的情况下，居然是一脸的不以为意。</p>

    “这句话应该我反过来对你说。”</p>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了花妖咄咄『逼』人的目光。</p>

    “你以为就凭你能吓住我？！因果业报？你扪心自问赵云升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功劳！我给他服用黑龙须是为了救命，但在此基础上有意的引导他体内戾气，致使今时今日的惨祸发生，别跟我说你半点不曾从中作梗！你的这点小心思也就是拿出来自欺欺人而已，拿因果业报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恐吓我？恰恰相反，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如今沦为阶下囚的事实！”</p>

    “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张大师~ ”花妖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身形受缚，只怕这时候已经忍不住鼓起了掌来。</p>

    “是与不是你可以自己等待结果，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无论最后是死是活，最起码能拉上你垫背。”</p>

    “要不怎么说你幼稚？”张野瞥了她一眼，“要么死要么活？你觉得我会单纯到只给你这两种选择么？别妄想了，就冲你今天这番话，我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过你。”</p>

    “嗯？你想怎样？”花妖抬起了眼睛。</p>

    “这个问题暂时还轮不到你『操』心，赵云升的账我会跟你一笔一笔算，在此之前，先交代清楚你跟那只血妖交往的原委。”张野冷哼了一声。</p>

    “我要是不说呢？”花妖反问。</p>

    “你最终肯定还是会说，区别只在于审问你的人是谁。”张野笑了笑，“你可以选择这时候把能说的话全部说完，然后到最终判决下来以前，我们不再找你的麻烦。或者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然后我把林九叫过来，我相信让你开口对他来说并不难。”</p>

    “你要问什么。”</p>

    花妖的脸蒙上了一层寒霜。</p>

    他知道张野口中的“林九”是谁，也明白自己手里这点可怜的信息量，连跟对方谈判的筹码都没有。</p>

    她不怕死，但并不代表不怕折磨。</p>

    妖物间的手段比起这群自诩正派的道门中人要狠辣阴暗的多，张野这句话的潜台词，无非也就是必要时采取强硬手段，直接迫使她开口。</p>

    “那只血妖的去向。”</p>

    李江帆冷冷地说。</p>

    他不关心血妖来b市的目的，这不在他此行的任务目标之中。他只需要了解对方的动向，然后找到，予以格杀。</p>

    “这我不知道。”花妖摇了摇头，“我说了跟他只是在迪厅偶然碰见。他误以为赵云升是我的猎物，我解释说这个人与众不同。然后他为了试验不慎将事情闹大，最后来不及收场，你们警方便迅速包围了现场。”</p>

    “也就是说关于这个人，其实你一无所知？”李江帆皱眉。</p>

    “可以这么理解。”花妖点了点头，“他使用的血遁大法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一门法术，使用后隐遁无形，只有绝少部分的极道高手才能捕捉到他的行踪。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一定会销声匿迹。因为自身元气折损太过严重，一旦现身，稍微有点道行的人都能二度重创。”</p>

    “明白了。”</p>

    李江帆点了点头，确认马坚做好了记录，两人离开了关押花妖的禁闭室。</p>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p>

    看着离开前的张野，花颜侧过头来冷冷地问。</p>

    “反正不会给你个痛快。”</p>

    张野呵呵一笑，转身带上了房门。</p>

    “你们怎么看？”</p>

    出门后迎上了马坚李江帆二人，张野『揉』了『揉』眉心以后问。</p>

    “我很奇怪。”李江帆皱眉，“为什么血妖带了明确的任务来，并且知道身后有人追捕，还要在这种情况下顶风作案？”</p>

    “两种可能。”马坚警官想了想回答，“对方是手段果决、狠辣老练的老妖怪，那么排除了低级错误的可能『性』，要么是有所依仗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反其道而行有意为之。”</p>

    “你觉得他是故意把事情惹大，从而让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下？”张野抬起了双眼，“众目睽睽下使用血遁大法，再借花妖之口让我们产生固定思维：这段时间他一定会销声匿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自己的任务，摆脱警方的追捕。”</p>

    “有这种可能。”</p>

    马坚警官点了点头，“但是总感觉没那么简单。”</p>

    “这个猜想并不完善。”</p>

    李江帆表示了不同意见。</p>

    “第一血遁之法的副作用不是花妖的一家之辞，从林九先生的说法来看，这门法术的代价就算没有花妖所说那么严重，势必也会对血妖本身造成一定影响。同样是风口浪尖，他没必要依靠这种方式增大自身的风险。如果计谋被识破了怎么办？这是一场极度不合理的赌博。</p>

    “第二，也就是案发现场，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林九先生的出现，血妖根本就没有使用血遁大法的理由。也就是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无法被完美预测，我很难想象他是故意落网，然后故意被我们围攻，以营造出不得已靠牺牲元气来脱逃的假象。”</p>

    “你说的是。”</p>

    张野苦笑了两声，“我们把事情想得都太简单了。”</p>

    “继续加大搜捕力度吧。”李江帆长叹了一口气，“在解决问题以前，只能是靠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死办法。很可惜这次的机会与对方失之交臂，怪我，终究还是太大意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波未平

    “怪你么？”张野笑笑，“说起来赵云升那件事儿还有我的责任，你也不会事先知道他服用过风水秘宝，要怪的话，恐怕我的过失比你还大些。”</p>

    “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与你无关。”</p>

    李江帆匆忙解释。老实人一个，大概真以为这时候张野是在跟他比谁的过错大。</p>

    “原来无关，现在有关了。”张野摇了摇头，“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情不简单，赵云升和花妖牵扯到了一起，情况之复杂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p>

    “一头雾水的可不止你们两个人。”一旁的马坚警官不忘“呵呵”两声自嘲，“上头把这件案子全权交给了我处理。我现在才是真正的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从哪下手才好。”</p>

    “伤员的情况怎么样？”张野突然问。</p>

    “几个保安的恢复情况都还不错，看上去虽然受了惊吓，但大抵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听说对方愿意赔偿之后一个个都同意了不再追究。至于那两个受伤的小混混，”说到这里的马坚警官面『露』难『色』，“这俩人醒来以后就一直闹腾个没完，吵着嚷着让对方给赔个百八十万精神损失费，要不然就把你那朋友告上法庭。我们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二十万医『药』费封顶，上到百八十万纯属是敲诈，负责协商的警员没怎么搭理他们，这俩人就天天拖着个绷带来警局闹事，烦都得烦死。”</p>

    “呵呵，怕是俩没见过世面的草包。”</p>

    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处理。医『药』费二十万？今天过后他们敢要半个子儿我算他们好胆识。”</p>

    “你注意点儿分寸。”</p>

    马警官嘿嘿笑了两声。他当然明白张野的意思是背后要对这俩泼皮无赖使点阴招，作为人民警察这件事他本来应该阻止，但无奈对付这种人，除了些特殊手段以外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p>

    “那警局里这两位你打算怎么处理？”</p>

    他想了想以后问。</p>

    这两位一个是指花妖，一个是指赵云升。</p>

    “赵云升那小子得给他吃点苦头，吓吓他，然后老老实实让他叔叔把他领回家。”张野微微停顿，“至于花妖，你们警局不能继续收留两天？”</p>

    “收留？你开什么玩笑？”马警官一阵皱眉，“我们这儿又不是拘留所！关个普通犯人都得去监狱，更何况是一只妖怪？现在也就是你们俩在这，警局上下，除了寥寥几个修道者，剩下全都是凡人！夜长梦多，我是真怕她呆在这儿有一天闹出啥祸端来，这小妖修为不算太夸张，但真的下定决心要鱼死网破，恐怕警局上下不出现伤亡是不可能的。”</p>

    “明白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拿。”张野笑了笑。</p>

    “要不然我帮忙送去阴阳集市？”马坚警官想了想以后说道，“那儿有专门关押妖物的监牢，就是这花妖不在猎杀榜单之上，擅自关押属于我这边滥用职权。手续上麻烦了一点，也总好过现在这种权宜之计。”</p>

    “免了，交给我吧，也省得你麻烦。”张野叹了口气，“这小妖杀又不好杀，毕竟没有直接作恶伤人，况且留着她也许还能引出血妖的行踪，既然警局不方便收留，我把带回城郊公寓吧。”</p>

    “方便么？”马坚问。</p>

    “不算特别麻烦，比你走阴阳集市的手续应该要便捷许多。”张野摆了摆手，三个人各自拜别，各忙各的。</p>

    赵云升仍然是一根筋大脑壳，好不容易从审讯室搬了出来，椅子还没坐热，就吵着闹着要去见他女朋友。</p>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赵老板“啪”的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说“见什么女朋友？！你小子这是在外头找个了妖孽你知道嘛？！”</p>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张野笑了笑，刚打算离开，却意外看到了被一耳光打懵的赵云升双目血红，死死盯着对他动手的二叔！</p>

    “你看什么看？我不能打你了是吧？！”</p>

    体虚气弱的赵老板被他这样子吓了个不轻，但长辈威严仍在，于是挺直了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p>

    见势不对的张野赶忙上前阻拦，第一反应是拉住不明状况的老赵，同时招呼周围的警员与赵云升拉开距离。</p>

    “张大师，你，你这是干啥？”</p>

    老赵愣在原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教训侄子时张大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气氛会变得如此紧张。</p>

    “干啥？救你一命，看不出来？”</p>

    张野冷笑了两声，顺手捞起了被人搭在旁边座椅上的一件衬衫，朝着远处的赵云升扔了过去。</p>

    正前方突然有异物袭来，此时此刻动物本能被放大到极致的赵云升显得面目狰狞，敏捷的双手往那件空中飞来的白衬衫上一抓，三下五除二连撕带咬就把好好一件衣服撕成了碎布。</p>

    “看见了没？”</p>

    张野冷冷看着他身后满身虚汗的赵老板，“我刚才不拦住你，现在的你就是这个下场。”</p>

    在场的几位警员看得是汗『毛』倒竖，有的举起警棍弓起后背拿出了一副自卫的架势，年纪轻一点没什么经验的更是直接把口袋里的枪掏了出来。一群没上过战场的人民警察何时见过这种画面？一个衣冠楚楚的男青年双眼血红像猛兽一样蛰伏着身体，这种状态任是谁看见都得打个寒颤让他三分。</p>

    “大师！”赵老板一吸鼻子，额头上的冷汗瀑布一样挂了下来，“我这侄子，这这，他这是疯了么？！”</p>

    “差不多吧。”</p>

    张野笑了笑，试探『性』的上前两步。</p>

    野兽的直觉告诉赵云升场上对他唯一有威胁的除了那些大盖帽手中的枪支就只有这个意图不明的男人，所以看到张野靠近，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下盘绷紧，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制敌毙命。</p>

    “我现在打他是不是不犯忌讳？”</p>

    张野回过头看向赵老板问道。</p>

    赵老板一愣，木然地点了点头。</p>

    “好极了。”张野微笑，“老子早就想对这货动手了，一直没找着机会。”</p>

    他的身手在同龄人之中并不算差，甚至会法境的修为基础，单论身手敏捷、肌肉力量，已经堪称普通人的极限数值——真元气海的培育并不仅仅体现在自然力量在术法层面的运用，古来求仙问道者大多举重若轻、身轻如燕，就是因为天地灵气对人体机能的强化作用。</p>

    一个是黑龙龙脉支配心『性』后人体潜能被完全激发的人形猛兽，一个是理智尚存身怀蜉蝣身法、奇门诡道的道门修者。</p>

    两个进攻路数完全不同的身影在瞬息之中彼此冲撞！力大无穷的赵云升首先是照面一拳！力量之大，迪厅一战中轻易被打断的肋骨就是最好的证明！</p>

    但是毕竟是血肉之躯，力量再大，大不过百丈应龙。</p>

    当年的扬子江上，面对应龙的全力一击，地魁境修为的不染老道单凭一手蜉蝣身法一掌断江河！</p>

    今天的张野做不到那么夸张，但对手换成了一个没有脑子只有血『性』的人类，要应付却也算不上太难。</p>

    那一拳，带动风声阵阵，打在张野的双掌合并之上，只像是铁锤击中了棉花。</p>

    飘然迂回，猛力的外卸，只在对方身形的一个轻微抖动之间。</p>

    “打不动？”</p>

    张野冷笑，像是在嘲讽对方的无能。</p>

    很可惜龙脉秘术克制一切道门宗法，不然自己的万斤神符出手，教这小子做人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p>

    有了赵云升的前车之鉴，他自然不可能傻到再在同样的陷阱上犯前人犯过的错误。对待这种正邪不侵的禁忌怪物就该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必要时以力伏之，这家伙再狂毕竟跟绿巨人、超人之类的逆天物种有所差距。</p>

    “警棍！”</p>

    他冲着围观人群中大喊。</p>

    立时，十几根械斗杀器从警员堆里飞了出来。</p>

    见状的张野随便在空中接了一根，瞄准了赵云升伸过来的爪子，当头就是一棍敲下！</p>

    疼。</p>

    这种指骨差点被敲断的感觉，光是看对方一脸受惊的表情就能感觉到一二。</p>

    这一棒子下去不仅仅气焰汹汹的赵云升像是双手触电，一旁围观的众人一个个都是面『露』不忍。在肉搏械斗之中警棍的设计本来就是一发入魂的大凶器，如今被人握在手里用横扫之势硬生生把一双伸过来的爪子打退回去，都说十指连心，这种痛楚只怕是意志稍稍薄弱的人能当场疼晕过去！</p>

    “大师！能不能快点制住他！”</p>

    赵老板的表情很纠结。</p>

    一方面那边的是差点把自己咬死的猛兽，另一方面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殴打的却又的的确确是自己亲侄子。看到张大师下这样的黑手他这个当叔叔的怎么看也是于心不忍，虽然自己这个侄子确实是讨厌了一些，但血浓于水，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p>

    “没问题！”</p>

    张野点了点头，感觉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几下迂回绕到对方身后，没再用警棍，而是学着林九一记手刀砍下，算是彻底击昏了这厮。</p>

    “好在我这次出门算是学有所成。”</p>

    他看着倒下的赵云升突然悻悻地笑了两声。</p>

    不是这套蜉蝣身法，今天他对上这种怪物绝对是照面就被秒杀的份儿。</p>

    奇门诡道施展不开，道门法术一律无效。</p>

    跟一头没有章法、爪牙并用的猛兽肉搏，狭小空间内不见血基本是没可能结束战斗。</p>

    但是这只是现在的赵云升。</p>

    谁敢保证他这种特『性』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从而培养出兼具杀心与格杀体术的杀人机器？</p>

    我到底是阴差阳错造就了怎样的祸害？</p>

    张野问自己。</p>

    一头百无禁忌、黑白通吃的猛兽，有朝一日长成，那将是所有道门修者的噩梦。</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昭然若揭

    “张大师。”赵老板蹿着上前扶起了他昏倒在地的侄子。</p>

    “我这侄儿算怎么回事？这又是那妖女的妖法么？！”</p>

    他神『色』焦急，自己的亲侄儿被人弄成了六亲不认的疯子，可想而知他这个当叔叔的是有多糟心。</p>

    “算是吧。这件事我有责任。”张野摇了摇头，“我不该让你动手教训他的。我没想到现在的他这么易怒，只要稍稍一受刺激，整个人就会凶『性』毕『露』。”</p>

    “那怎么办？还把他关在警局？要不……送去医院？”</p>

    看得出来这时候的赵老板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刚才赵云升的表现算是彻底吓破了他的胆，如果怀里这个不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只怕他这时候早已因为受惊后身体不适借故逃出了警察局。</p>

    “把他带回你家吧，本来就是你侄子，你这个当叔叔的也有义务在这段期间内照顾好他。”</p>

    张野想了想回答。</p>

    “我家里可还有老婆孩子！女儿和妻子就不说了，儿子还没成年！”这句话赵老板几乎是吼着说了出来，“如果他再犯病怎么办？你这就撒手不管了？！”</p>

    “听我的没错，只要你们不刺激他，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p>

    张野撇了撇嘴，心说就是你老婆在家我才让你把侄子带回去。你老婆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别人都治不了的赵云升放到她那儿绝对是整得服服帖帖。</p>

    “他还有救么？”</p>

    赵老板问，他一脸疑窦的样子明显是对张大师的话半信半疑。</p>

    “算了我陪你走一趟吧，”张野叹了口气，心想正好回来以后还没有拜访过赵夫人，这次去跟她说明一下情况也算是理所应当。</p>

    “我陪你送赵云升回家，有什么问题正好帮你一并解决。”</p>

    “张大师。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侄子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处理。”赵老板不依不饶，走之前铁了心要拉着张野问个清楚，“多少钱我可以给，再大的困难，我侄子的病我一定得治！”</p>

    “还是那句话，我不敢给你保证，但是我尽力而为。”张野看了他一眼后把话一扔，“他的问题肯定得在他那女朋友身上找方法解决。那女妖现在就在警局关着，我先帮你把侄子送回去，然后好好处理那妖怪，行不行？”</p>

    “好，我相信你。”</p>

    赵老板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想，总之就是先招呼人帮忙把赵云升抬上车，随后回到家再听张大师安排。</p>

    赵夫人现在的职务应该就是全职主『妇』，没有正式工作，反正丈夫挣的钱多，终日过着相夫教子的闲适生活。</p>

    看到丈夫出门一趟除了带回个赵云升还带了个张野，她常年平如静水的神情先是本能地一动，像是“卧槽尼玛，怎么又是这货”，随后迅速收敛神『色』笑脸相迎。</p>

    “张大师？什么风把您给吹上门了？”</p>

    她温柔以待，潜台词是“你个灾星又找上门来了哈”。</p>

    “是，想您了，来坐坐。”</p>

    张野腆着张脸丝毫不以为意，意思是“我丈母娘家我能不来拜访？”</p>

    “前阵子忙完了，到今天有空了？”</p>

    赵夫人帮着丈夫把赵云升扶到了沙发上，潜台词是“去徽城一趟把事情都解决了？”</p>

    “这话说得，哪有的忙完？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p>

    张野苦笑了两声，意思是“我把事情搞砸了，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p>

    “老赵，儿子该放学了，去把儿子接回来吃晚饭。”</p>

    赵夫人不动声『色』，安置好赵云升以后看了一眼赵老板说道。</p>

    “……”</p>

    赵老板楞了一下，“咱儿子……不是住校么？”</p>

    “今天张大师过来，一家子表示欢迎怎么着应该一起吃个饭吧？”</p>

    赵夫人正襟危坐，说一不二的神『色』让赵老板一阵『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个向来柔弱没有主见的妻子，什么时候指使起自己来这么娴熟自然了？！</p>

    “我叫个人去接不就完了？干嘛非得我自己亲自去？！”赵老板眉头一皱。</p>

    “那你去接女儿成么？”</p>

    赵夫人微笑，语气的强硬，隐约有了点“我让你去你就去，拿来那么多废话？”的感觉。</p>

    “赵老板。”张大师也跟着陪笑道，“你就听夫人一句话去接一下公子千金吧。我看今天赵夫人是有意留我吃晚饭，有什么事情饭桌上再谈也不迟。”</p>

    “行。那你先坐着。”</p>

    赵老板撇了撇嘴，一阵嘀咕地掏出车钥匙走出门外。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媳『妇』儿这完全就是有意支开自己跟张大师单独相处，但他不打算说破，夫妻之间的事情，有的是时间在客人离开以后问清楚原因。</p>

    “什么时候回来的。”</p>

    眼看着老赵离开以后，赵夫人看着张野淡淡地问。</p>

    “就昨天早上刚下的火车。”</p>

    张野回答。</p>

    “徽城那边情况怎么样？”</p>

    张野苦笑，把自己在徽城的遭遇又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p>

    “你把应龙引来了b市？！”</p>

    听完描述的赵夫人瞪大了双眼，看张野的眼神全然就是在看向一个灾星。</p>

    “这个放心，这回是只针对我，麻烦找不到你们头上……”</p>

    张野擦了擦汗，看到赵夫人的情绪急忙出言安抚。</p>

    “小张野啊小张野，你可真是个惹祸精啊你！”向来淡定的赵夫人这回算是终于坐不住了，“一头怨鬼豁免道门法术的应龙，你知道那么多么可怕的存在吗？！”</p>

    “知道知道……就是加强版的赵云升2.0嘛……”张野继续擦汗，这时候仍旧不忘斗槽。</p>

    “加强版赵云升？！”</p>

    赵夫人一愣，瞥了一眼自己躺在沙发上的侄子。</p>

    “你这话什么意思？”</p>

    她脸『色』一变，隐约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p>

    “这个……容我跟你慢慢解释。”张野『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又把赵云升现在的情况复述了一遍。</p>

    “……”</p>

    听完后的赵夫人点了点头，可能是气昏了头，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p>

    “你能猜中我现在的心理变化么？”</p>

    她看着张野问。</p>

    “大概是……想掐死我？”</p>

    张野弱弱地问。</p>

    “蛮聪明的，居然还真被你猜中了。”</p>

    赵夫人颔首微笑，随后缓缓抬起了右手。</p>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张野猛咽了一口唾沫，“有问题可以解决，咱没必要见面就动手是不是？”</p>

    “你特么就是个灾星。”</p>

    赵夫人微笑，没再动手，却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p>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们家就没一天安生过，先是我女儿染上红鸾心动的诅咒，再是我侄子被有心人利用变成怪物。搁在十年前你小子早就被我打死了，也幸亏就是老娘多年不动手了，你才能完完整整的活到今天你明白吗。”</p>

    “谢夫人不杀之恩……”</p>

    张野擦了擦冷汗。“那现在这情况怎么处理？”</p>

    “你问我我问谁？！”赵夫人翻了个白眼，“应龙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至于赵云升，我可以先稳住他，但那只花妖必须得除——她不死，这小子就永远不得安宁！”</p>

    “这……不好吧……”</p>

    张野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心说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动辄就是要人命的交易，这个女人较起真来果然是心狠手辣。</p>

    “舍不得杀？”赵夫人冷笑，“可以啊，你有办法保证赵云升一辈子不再情况复发，我就答应放那花妖一马。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你现在把锅甩给我还妄想装慈悲？现实么？”</p>

    “你就是杀了她也没法保证赵云升一辈子不情况复发吧？”张野争辩，“况且你侄儿的女朋友有问题这你不可能一点不知道，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呢！”</p>

    “一方面这小子服用过黑龙须正邪不侵，我的法术不亲眼见到那只花妖根本无法通过赵云升传递到她的身上。再者我心想这小子既然体质特殊那花妖也无法伤害到他，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没想到却被人在这方面钻了空子。”赵夫人咬牙，狠狠啐了一口，“我现在就问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自己解决，那么好，我不干涉，随你处置。但是如果你要交给我处理，那么对不起，那只花妖必死无疑。”</p>

    “宽限几天……容我再想想……”张野眨着眼睛显得左右为难。</p>

    “宽限？”赵夫人突然冷笑了两声，“只怕是你自己现在也时间有限了吧？真正的抉择迫在眉睫。小张野，我是真的担心你在这么多的突发状况面前，还能否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p>

    “你什么意思？！”</p>

    张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p>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话有弦外之音。这个“时间有限”指的绝不是即将到来的应龙之灾，而是极有可能联系到林九口中的鬼宅真相。</p>

    “你事先就认识林九青衣，也知道我的来历。你到底是谁？！”他看着眼前的赵夫人，一时间只感觉谜团已经近在眼前。</p>

    “重要么？”</p>

    赵夫人笑笑，“我的身份可以有很多，前辈，道友，甚至是你未来的丈母娘。”</p>

    她甜甜一笑，此时此刻又回到了赵家祖宅当晚那个少女心的年轻人『妇』。</p>

    “但是这些身份都与你将面临的抉择无关，你的路由你自己走，我只是一个路人，至少不关系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连串事情。”</p>

    “……你们让我感觉到自己活在一个很大的局中。”</p>

    张野沉『吟』良久，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从徽城回来，青衣，林九，现在就连你都表现出了这样一幅态度？！我早有预感你们之间有所关联，现在你直接对这种观念表示默认，你们口中即将到来的事情到底是什么？！”</p>

    “很抱歉，这个问题你问错了人。”赵夫人微笑，“时间将至，该面临的东西只是迟早。我会知道，仅仅是因为多年前，我曾面临过和你一样的选择。作为过来人，我只能跟你说一句保重，另外，凡事遵循本心，不必过分勉强。”</p>

    “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张野不死心，翻了个白眼以后继续问道。</p>

    “一点都不能。”赵夫人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p>

    “就算我答应娶你的女儿，认你做丈母娘也不行？”张野一抬眉『毛』。</p>

    “你信不信你再拿我女儿当做跟我谈判的筹码，我现在就能动手打死你？”赵夫人眨了眨眼睛，语气一脸认真。</p>

    “好的我不敢了。”张野点头，一脸郁闷。</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岁末十五，幽魂夜哭！

    晚饭吃得很沉郁。</p>

    赵老板问，“我侄子这两天怎么安排，再伤人怎么办？”</p>

    “你儿子在外头住校，家里头都是女眷，阴气重，刚好能中和你侄子的血『性』。”</p>

    张野心不在焉，随口扯了个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理由。</p>

    “就没有其他需要特别交代的事情啦？”</p>

    赵老板不死心，一张脸上全都是对“老婆到底跟张大师交流了些啥”的疑窦，以及对自己侄子暴起伤人的不安。</p>

    张野点了点头说没了，本身问题就不大，你不用那么紧张。</p>

    赵夫人笑了笑说是，该交代的张大师全都给我交代完了。</p>

    于是赵老板也跟着点了点头，嘴上不停念叨着“没了就好，没了就好。”，事实上内心的郁闷一点不比此刻的张野轻松。</p>

    老婆表现得很神秘，张大师表现得更神秘，自己家里养了一头随时可能六亲不认的猛兽，更要命的是这头猛兽还是他眼看着长大的亲侄儿。</p>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找小扇问清楚。赵老板心里暗暗地想。</p>

    这个“小扇”自然是指他的老婆，他现在满脑子的疑『惑』无法解答，那就是为什么自己媳『妇』儿要避开自己跟张大师交流的那么亲热。</p>

    他的一双儿女表现得则很是不明所以。</p>

    赵初阳很讶异母亲把自己叫回来的理由，因为餐桌上貌似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余地。</p>

    赵宿雨则是有意无意地偷瞄着对桌的张野，奈何人家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几个正脸。</p>

    同理，张野这顿饭吃得同样糟心。</p>

    赵夫人跟鬼宅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她明明事先就认识了林九青衣，但是这几个人见面以后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关系，仿佛是打定了主意一开始就要瞒着自己。</p>

    这种真相就在眼前的感觉让他很懊恼，寝食难安，如鲠在喉。</p>

    于是草草吃了顿饭，简单拜别了赵老板一家子，他在街上随手拦了辆车，一脸疲倦地打算回到城郊公寓。</p>

    “今天是农历初几？”</p>

    临走时赵夫人突然怪笑着问了一句。</p>

    “十五？怎么了？”</p>

    张野下意识地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p>

    “好的，农历十五。”赵夫人抿嘴，“你期待已久的事情很快就要来了，早点回家，我怕你错过好戏。”</p>

    “……”</p>

    张野呵呵一阵干笑，悻悻关上了出租车门。</p>

    “回来了？”</p>

    出人意料，这次里公寓百步以外，平日里素来不爱出门的老酒鬼居然一脸平静的站在了路边，像是有意地在等他回家。</p>

    “啊，对，回来了。”</p>

    张野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p>

    街面上很冷清，一路走来，除了送自己回家，下车后又匆匆离去的那辆出租，整个宽广的路面上几乎不见半个车辆行人。</p>

    他预感到今晚的气氛非比寻常，因为本来还好好的天气突然降温，他衣服穿得并不算少，却走着走着感觉到了从脊背冒上的一丝彻骨寒意。</p>

    “公寓是不是出事儿了？”</p>

    他突然冷冷地问。</p>

    这种感觉告诉他今天晚上必然有事情发生，不只是因为突然变换的气候，也包括了林九一反平常的表现、以及赵夫人临走时的那句提示。</p>

    “回去再说。”</p>

    老酒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双手『插』进了腰包——今天他的手中没有拿酒，这也是他难得的一次说话不带满口酒味儿。</p>

    张野跟在林九的身后，僵硬的朝几步外的公寓迈着腿。</p>

    他预感到自己等待许久的真相也许就在今晚会得到解答，林九口中的“时机已到”，赵夫人口中的“抉择”，这一系列谜团契机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打转，外面的气温很低，却仍旧有丝丝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沁出。</p>

    “有声音。”</p>

    公寓门前，他异常紧张的神经突然间如同绷紧的琴弦。</p>

    “是。”</p>

    老酒鬼点了点头，没有否认。</p>

    空气中飘『荡』的声音若有若无，像是缠绵悱恻的『吟』唱，弃『妇』之声，如泣如诉。</p>

    这种发自灵魂的鬼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后脊往上，一根一根往血肉中『插』着冰锥。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张野的心底蔓延——他早该见惯了鬼怪，但是这一刻，他的恐惧却像是与生俱来，不可遏制。</p>

    声声的哀怨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打在他的心口，一浪接着一浪，声音居然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p>

    张野开始意识到这并不是实质的声波，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它会在方圆一定范围内自动锁定一切生灵——只要目标存在着思维情绪变化，就难逃这种恐惧的肆虐。</p>

    “这就是……鬼宅？！”</p>

    他开始下意识地脸『色』发白，手脚冰冷。</p>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万丈深渊之上，手中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绳索。</p>

    害怕的情绪根植于神经中枢——他知道这并非杀人的鬼怪而仅仅只是一种术法形式，但是忍不住恐慌，忍不住想要挥刀自我了断。这种无可抵御的霸道法术在他有生之年只经历过一次，那就是号称无法可解的红鸾心动——强制控制宿主的情感中枢，有思维就难逃影响。</p>

    但是这种令人恐惧致死的感觉明显要夸张的多。</p>

    范围锁定，无差别攻击。</p>

    “对。”</p>

    林九转过头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方酒瓶。</p>

    “这就是这地方多年来被人称作鬼宅的原因。不是入住者不到三月必然搬迁，而是一年一度，猛鬼夜哭。这种大范围的精神冲击根本无从豁免，你是修道之人尚且如此痛苦，凡人经过，简直是生不如死。</p>

    “三十年间，附近住户，八十九死，零伤。</p>

    “死者多是夜间自尽，分批赴死，一年一度，无人幸免。</p>

    “鬼宅的称号由此而来，这就是这地方地价低廉，方圆几十里却独独这一间公寓的原因。”</p>

    张野扶着头颅。“原来……如此。”</p>

    城郊国道，平和路001。</p>

    之所以是001，因为方圆一带仅此一间公寓。</p>

    “之前为什么不说？”</p>

    他紧咬着牙关丝丝往外倒抽着凉气，蜷缩的身子如堕冰窟。</p>

    “因为不亲眼所见，你永远不会明白这真实的景象是有多么的骇人听闻。很难受么？形容一下你现在的感觉。”</p>

    老酒鬼笑了笑，望着他差点匍匐在地的表情是一副说不出来的悲天悯人。</p>

    “很痛苦。”张野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太阳『穴』的轰鸣声下他开始遏制不住的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感觉就像是一只虫子从耳朵眼爬过五脏六腑，最后在心房处一下一下的噬咬。”</p>

    “很贴切的形容。”老酒鬼微笑，“捂耳朵是没用的，你自己想必也清楚这是咒法，而非实质的声波。”</p>

    “来！”</p>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瓶酒。“喝了，不能根除，但多少能起到麻痹感官的作用。”</p>

    张野颤抖着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瓶，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灌下，像是一团火在心底、肠胃中熊熊燃烧。</p>

    “好点了？”林九问。</p>

    “好些了。”</p>

    张野点了点头，分出余力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p>

    “为什么，这么多的伤亡，我搬进来这么久从没听到半点风声？”</p>

    “你真的打听过吗？”林九笑了笑以后反问，“当时的你满脑子郊区廉租房，你根本没有打听过有关这地方的细致传闻。你的心思在找工作，你的心思在楼上的青衣，你的心思放在利用你刚得到的那本《众妙乾坤法门》发家致富。哪来的时间去探听这种虚无缥缈的都市怪谈？”</p>

    “那八十九起住户『自杀』大多集中在最开始的一两年间。此后的几十年里，大批民用房拆迁，只有这一栋因为老爷子的坚持保留了下来。我们在看守，我们在等待。看守着墓园中的东西，也等待着传承者的出现。”</p>

    “老爷子？他果然不简单？”张野问。</p>

    “我以为这个问题你心里早该有答案。”林九耸了耸肩，“这房子我们住了近百年，你不过住了三个月不到，你进门就能发现的古书我们会发现不了？答案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那本书的出现完全是我们有意为之。”</p>

    “你口中那个布阵高手是不是就是尹老房东？”</p>

    “是，按师承来算，你叫他一声师尊也无妨。”老酒鬼微笑，“所有寻找到此处的都是有缘之人，他老人家在这些人中挑选，合适的授予奇门之术，不合适的随便弄点玄虚假象就能给打发了。这些年来的过客中你是少有的几个能撑到岁末十五、幽魂夜哭的人，能住到今天，最少说明你达到了了解这件事情真相的资格。”</p>

    “你先别急着说。”张野扶着脑袋叫停了他，“让我，先整理一下思绪。”</p>

    林九不动，示意他请便。</p>

    三十年来无人问津的城郊闹鬼公寓，实际身份却是看守着不明存在的黄泉界碑。每到年末十五此地就会发生生人退避的幽魂夜哭，有资格住到这一天没有被赶出公寓的人就能获悉一切真相。</p>

    尹老爷子懂奇门之术，而且造诣极高。</p>

    他对自己的一切行动貌似都在暗中观察，这点结合他事前有意无意地指点，大抵也不算出人意料。</p>

    《众妙乾坤法门》的发现是这帮人联合起来给自己设下的局，目的是等自己走进，然后在自己自以为捡到宝的沾沾自喜中一步一步展开考验。</p>

    阴阳集市，赏金猎人，龙腾妖祸，赵家祖宅。</p>

    鬼宅三定律：夜间声响不可理会，屋后庄园不得过问，以及不得带外人留宿。</p>

    “你们要看守的东西是不是就藏在那座庄园？”</p>

    理清头绪张野猛然抬头，接着烈酒后劲，指向了黑暗中仿佛蒸腾着丝丝妖邪之气的巨大围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道

    眼泪和鼻涕迎风流淌。</p>

    酒精的作用更大程度上在于麻痹感知，而不是抵消咒法的作用。</p>

    张野站在漆黑『色』的风中，面对着怪物一样的大楼和面无表情的林九。凄厉的哭声在夜中一浪接过一浪，巨大的围墙背后——那里是一切声音的源头。</p>

    “显而易见。”</p>

    老酒鬼耸了耸肩。</p>

    “我们一直在隐瞒的东西，我想围墙后的古怪你应该早就有猜测。”</p>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告诉我真相？就因为今天是岁末十五？”张野抬头看天，希望用这种方式能止住泪腺狂涌。</p>

    “三个月，这三个月，分别是我们对你各自的考验。获得了我们的认可，你就拥有了获悉一切的资格。”林九笑了笑。</p>

    “你们？”</p>

    “对，我们。”林九点头，“我，老房东，以及青衣。本来还有一个，但是那位常年奔波在外，想来少了一个考核官最终影响也不会太大。”</p>

    “你口中那位住在四楼的‘老大’？”张野问。</p>

    公寓里住着三只大妖。三楼门对门的林九青衣，以及他们口中住在四楼的“老大”。</p>

    “是，那家伙相比较我们可严厉的多。按他的标准，考核你的方式应该是直接动手——换句话来说你现在应该庆幸他常年在外，跟他打起架来还能讨着便宜的人，屈指可数。”林九微笑。</p>

    “是么？比你还能打？”张野笑笑，在他看来林九的战斗力用恐怖来形容也不算过分。能被他视为上战场必备的金牌打手，老酒鬼的分量由此也是可见一斑。</p>

    “吊打。”林九撇了撇嘴，“不要觉得你打不过我所以我就天下无敌，这个世界上能吊打我的人还有很多。”</p>

    “说说你们各自的考验内容。”张野吸了吸鼻子。他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如果不是咒法影响，现在的他应该是激动到浑身颤抖不能自已。</p>

    “谈不上什么实质的考核内容，通过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同时获得我们三人的认可。老爷子的心思我们都不好揣摩，但是你小子在阵术上的造诣无可指摘，就冲着这一点，他没又什么拒绝你的理由。而我对你考核则用时比较漫长，三个月，我亲眼看着你如何从一个菜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一方人物。除了现在实力还有所不济，但是各方面已经差强人意。不是在夸你，我是实话实说。”</p>

    说到这儿，老酒鬼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过了他手中喝到一半的酒瓶。</p>

    “之前的徽城之旅让青衣作伴，是不是你有意的安排？”</p>

    张野问。</p>

    “是！”林九承认的很干脆，“你和青衣交流的太少，上次的赵家祖宅，并不足以让她对你形成一个完整的判断。恰好你去的地方是徽城，恰好我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表面上给你制造机会，实际上也是增加你们接触了解的时间，方便二姐做出最终审核。”</p>

    “结果如何？”</p>

    “如你所见，如果你没有得到她的认可，今天的你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也不会说这么大一通。”老酒鬼举起酒瓶耸了耸肩。</p>

    “很好。这三个月，有劳你们的照顾。”</p>

    张野点了点头，朝着面前的老酒鬼鞠了一躬。</p>

    “这话你不该对我说。”林九嘿嘿一笑，吹着瓶口用目光扫了一眼漆黑的楼道。</p>

    “尹老爷子？”</p>

    张野皱了皱眉，随即突兀的改口，“或者叫您一声，‘师尊’？！”</p>

    他突然很想笑，因为直到获悉真相的前一刻，他仍然认为自己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是无门无派无师自通。</p>

    神情冷峻的尹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从楼道里到楼道外二十步的距离，在张野看来对方只用了几步便轻松跨越。</p>

    如炬般的双眼，以及从未如此挺拔过的身躯。今晚的老房东与平日里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截然不同，恰恰是对方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让张野下意识改口叫了一声“师尊”。</p>

    “林九把真相拖到现在还有一个原因，”尹老爷子微笑，“那就是身为‘事件主谋’，我直到今晚才勉强赶回来主持大局。”</p>

    呵呵。</p>

    张野拘束着干笑了两声。</p>

    房东变师尊，运气变成了早有预谋。</p>

    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其实早有概念，他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真正变成现实的那一天会是这样一个局面。</p>

    “这鬼哭什么时候才能停？”</p>

    他皱了皱眉，因为紧张不知从何说起，所以随口扯了个话题。</p>

    “持续到子时，中间会有两到三波的停歇。”</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在一旁『插』嘴答了一句。</p>

    “咒法的源头是屋后头的庄园是么？”张野点了点头问。</p>

    “说是庄园，其实是墓园。”</p>

    老酒鬼嘿嘿一笑，“既然正主都已经到场了，我说话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我们所谓的看守其实就是‘守陵’，而这一脉一直等待的传承之人，其实也就是负责看守这片黄泉界碑，担当起永世之责的守陵人。”</p>

    “原来如此。”</p>

    张野点了点头，想起了青衣跟他回乡是为了了却一个七十年前的约定，不由得笑了笑，心说原来人家一直在暗示自己，只不过自己身在局中不知情。</p>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尹老爷子负手而立，“混沌化阴阳，两仪生四象，在此基础上衍生五行八卦，万千虚数。三千世界，道法归一。”</p>

    “数分虚实，真假莫辨。虚实相混，便是布阵之道？”张野看着这一刻神情肃穆的老房东，很自然地接出了后面的内容。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时候选择说起这些，却因为本能，将古书上的记载脱口而出。</p>

    “我考你个问题。”老爷子淡淡一笑，“‘道’的本质是什么？”</p>

    “……”</p>

    张野楞了一下，心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本该是和盘托出的场合，自己这位突然蹦出来的师尊要跟自己坐而论道。</p>

    “自然？”</p>

    他试着答了一句。</p>

    修道之人都知道自己修的是“道”，却从没有几个人较过“道”到底什么东西的真。人人都知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但如果只拿万物本源这个概念来解释，却又显得太过庸俗平常。</p>

    《道德经》中说“道法自然”，意思是“道”既是万物本源，也是万物演变的过程。换句话来说整个世界都只是天道之下的一个衍生组合，如果按照阵数中的概念，大千万象中，“道”应该是一个涵盖了从零到无穷大，所有数字的总集合。</p>

    “答得不错。言简意赅。”</p>

    老爷子点了点头，大概从张野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p>

    “但是我要告诉你一点不一样的内容，那就是‘道’不仅仅是一个虚无的概念，也可以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p>

    “……”</p>

    听完这句话的张野蹙眉沉思。看似在思考，实则全部心声凝聚起来只有三个单词：沃茨法克。</p>

    “让我猜一下哈。”他满脸堆笑地开启了自身脑洞，“您是不是还想说，那个称之为‘道’的人，目前就睡在您这座庄园陵寝当中？”</p>

    ……</p>

    老爷子不出声。</p>

    林九在叼着酒瓶怪笑。</p>

    从张野这句话说出口的那刻开始，整个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p>

    “好的我觉得我知道答案了。”</p>

    张野点头微笑，心说我一定是在做梦。</p>

    传说中的天道是个人，而且跟自己做了三个月的邻居。</p>

    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夸张。</p>

    具体给人一种什么样感觉呢？</p>

    大概就类似于，唐玄奘奔波十万八千里跋山涉水远渡西天大雷音寺，刚一伸手问佛祖讨要经书，佛祖他老人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玄奘啊，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这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人生经历，本身就是一本书呢？”</p>

    呵呵。</p>

    这就是张野这一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p>

    “我觉得要不是打不过我俩，现在的你一定会拍拍屁股大肆嘲讽，说俩骗子骗到老子头上来了哈？！”林九笑了笑，用很符合他『性』格的语气说出了张野的内心戏。</p>

    “对，事实的确是我打不过你俩。”</p>

    张野点了点头，颇带惭愧。</p>

    “没骗你，这座庄园陵寝中确实睡着一个了不得的存在，而这个存在，你把它理解成‘道’也无妨。”</p>

    老酒鬼笑了笑，看了一眼尹老爷子的脸『色』后，算是很负责任的给了张野一个解释。</p>

    “应该是某个修为通天的人，实力接近于‘道’，所以用‘道’来代称？”张野皱了皱眉，大概是为了照顾到两人的面子，自己给出了一个自己心中最符合现实的描述。</p>

    他仍然是很难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达到接近于“道”的修为。</p>

    “道”即是天，修为接近于道，也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生杀予夺，创造毁灭，只凭他一念心动。</p>

    怎么可能？</p>

    即便是白日飞升，大罗金仙，也没听说过可以狂到这个程度，抬手间就能毁天灭地的存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睡在这样一座其貌不扬的庄园？！</p>

    “并不是某个修为通天的人，而是天道之下的直接衍生物。换句话来说，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它就是天道的代言人。”</p>

    林九摇了摇头，看着张野如是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混沌之数

    “‘道’的本质其实是虚无。”</p>

    尹老爷子眯着眼睛。</p>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张野满心怀疑，所以并不介意出言解释，为什么他们会把墓园中沉睡的东西叫做“天道”。</p>

    “虚无？”张野笑了笑。这个概念对他来说理解起来并不困难。</p>

    学阵术的人看待世界的视角与常人不同。</p>

    别人看世界靠肉眼，各种各样的人、事、物，物质的组合，加上认知的汇总，这就是旁人眼中的世界。</p>

    但是在阵师眼中，所有的存在都可以转换成数字概念。</p>

    道是虚无，也就是一片混沌。</p>

    在这片混沌虚无中添加一个变数，这最开始的一个变量，也就构成了孕育万物的“无中生有”。</p>

    变数衍生，一分为二，混沌化成了两极，向上的称为天，向下的称为地。</p>

    而在这个大环境中再添加更多的变数，也就构成了阴阳五行，四季变化。</p>

    从零，到无穷。如果把这个“本质”理解成万物原点，那么“道”，就该是虚无。</p>

    “所以？”</p>

    他看向了尹老房东，因为知道是前辈，所以神『色』谦恭。</p>

    “给你举个例子吧。”</p>

    尹老爷子微微一笑，“四灵神位，对应什么？”</p>

    “东南西北，天地四方，春夏秋冬，金木水火。”这种简单问题的答案张野几乎是脱口而出。</p>

    “回答的没错，四相之力为了适应这个世界而具象化，衍生出的产物就叫做四灵神位。而两仪之数具象，衍生出的东西就是阴阳双鱼。这些东西既是概念，也是实际存在。它们是最直观的天道代言人，也是某一项世界法则，在这个位面空间所对应的力量起点。”</p>

    尹老爷子看着张野的双眼，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莫大的力量。</p>

    “……”</p>

    这一刻，张野的震惊丝毫不下于自己掌握奇门之术，初窥世界真相的当晚。</p>

    “这墓园中沉睡的，会是万千阵数中，某一数字的力量本源？！”</p>

    他瞪大了双眼，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是要用尽吃『奶』的力气。</p>

    之前他不明所以，因为在他看来尹老房东和林九所说的话根本就像是无稽之谈。</p>

    一个生活在沙漠中的人听渔民描述大海，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想象出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p>

    但是这一刻在尹老爷子的描述中他突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p>

    因为涉足过阵数的奥义，所以他能深刻体会到对方这种说法真实存在的可能。</p>

    青龙是实体，白虎也是实体。</p>

    这些对应天地法则的神兽都是真切存在的自然产物，那么理论上为什么不允许有一个实际存在的天道代言人长眠在中原一带、黄泉界碑？！</p>

    “墓园中沉睡的是谁？”</p>

    张野哽咽着问。他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这个答案背后的真相。</p>

    这种震撼就像是当代物理学家有朝一日发现自家后院埋着牛顿、爱因斯坦，不仅仅是震撼，他的感情中更包含了不敢触及的战栗。</p>

    “想想看，本源阵数中，有哪个是最可能身死，而对世界不造成影响的？”</p>

    尹老爷子微笑，他看张野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p>

    “混沌！这墓园中沉睡着混沌之力？！”</p>

    张野仰头向天，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p>

    “大妖盘古氏开天辟地，重建法则，将浮游能量遣送宇宙的同时，也相当于诛杀了地球上残存的混沌之力。”老酒鬼叼着酒瓶怪笑不止，“阴阳集市是个异空间，其本身构筑在混沌虚无之中，持令符者才能寻得进入之路。不感到奇怪吗？这样一片异空间，却可以在公寓附近找到入口，因为所谓的黄泉界碑本来就是混沌栖息之地，这地方有着最庞大的混沌之力，自然联通阴阳集市。”</p>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p>

    张野发出了两声近乎错『乱』的笑声。</p>

    这些内容林九早就跟他说过，当时的他只当做异闻奇谈，最多只想到了混沌之力在阵法中运用。</p>

    原来全都是暗示。</p>

    “混沌之力的墓『穴』为什么会沉睡在这个地方？”</p>

    他问。</p>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老爷子摇头，“不是混沌在我居住的地方长眠，恰恰相反，而是我在混沌沉睡的地方安身落户，并且数十年如一日的守陵。本门先祖在此处悟道，凭借着混沌分阴阳之术，参透了最早的奇门遁甲。近千年来，每代在弟子中选取一人，避世修行，看守陵园。”</p>

    “千年如一日？”</p>

    张野皱眉。“本门的术法我见识过，即便是到了今天眼界开阔，世俗界中貌似也很少有奇门之术能与之匹敌。陵园中沉睡的只是被诛杀以后的混沌遗体，为什么要百代弟子世代守陵？”</p>

    “你觉得习得高深法术，就该入世贪图荣华？”</p>

    老爷子冷笑，“我年轻时跟你的想法一样。不妨告诉你，从三国的左慈到到明清的术士能人，青史中能叫出名字的奇门之士，大多与本派有些渊源。有的直接是得道后入世修行的亲传弟子，有的是机缘巧合学到了一些流传于世的奇门法术。到我这代为止，本门门规中从不禁止弟子外出游历，但是每代必留弟子一人，避世看守陵园。”</p>

    “为什么？！”</p>

    “因为妖祸。”</p>

    尹老爷子一声冷哼。</p>

    “总有人认为，死去的混沌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遗躯空壳。”他望着年少气盛的张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p>

    “您的意思是，死去的混沌有可能复活？”张野皱眉，心里冷笑着说这种情节果然是烂大街。</p>

    “我过去曾和你一样认为守陵毫无意义。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推翻了自己的幼稚无知，从此避世不见，安心在此处守陵。”尹老爷子冷冷地望着他，“我证明了这世间，混沌之力从未真正死去。”</p>

    “怎么证明？”</p>

    张野被他的语气吓得一个寒颤。</p>

    “逆向阵法。”尹老爷子一字一顿。</p>

    “你已经接触过逆四相阵，那么告诉我，你觉得虚空背后，什么才是逆四相阵的力量来源？”</p>

    “混天四兽？！”张野错愕地回答，他自己都不敢确信自己的回答。</p>

    “混沌代表的是零。而逆向阵法是顺着零倒退，越过混沌，剩下的东西是负数。你亲眼见证过那种力量，吞噬一切，不留痕迹。我这么说你可能无法形成一个完整概念。但是当你全部推算完，我想你能理解我是什么意思。”</p>

    “什……什么意思？”张野开始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慌。</p>

    “负四加四等于多少？”尹老爷子看着他，居然问了个初中级别的数学题。</p>

    “等于……零？！”张野怔怔地回答，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画面：那就是当四相阵法向着逆四相阵转变，首先出现的一幕是阵中原点坍缩，随后大阵四方的四灵神位面『露』惊惧之『色』，无力逃窜之下，被一个个吞噬进入无边的虚空。</p>

    “当逆四相阵出现，四灵神位就会变成零，也就是归元——重归混沌。那时的世界将完全失去金木水火四种元素，同理，当逆两仪阵、逆八卦阵一一出现，整个世界的基础阵数都会重新清零！”</p>

    “……”</p>

    这时候的张野除了不断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再没有其他任何动作。</p>

    他知道尹老爷子没有说错，从虚空背后混天四兽对他的召唤就能看出来，力量被盘古氏从这个世间一次抹除的混沌，正试图不断通过其他方式渗透进入这个位面——而他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万物清零！</p>

    “那么您所说的妖祸是什么？”</p>

    他带着凉到心底的语气问。</p>

    “三十年以前，曾有人把主意打到陵园上来，试图窃取混沌之力。”尹老爷子淡淡回答。</p>

    “谁？”</p>

    “不清楚，但『性』质大概类似于当今的恐怖组织。”</p>

    老酒鬼跟着冷笑了两声，“混沌是不该被人窃取、掌控的力量。滥用这种力量的后果，大致类似于你无限制的使用逆四相阵。当时的图谋者动作非常巨大，她的修为之强至今回想起来都不免令人一阵胆寒。”</p>

    “妖物？”张野问。</p>

    “一只灭法境巅峰的大妖，换算成人类修为，大概直『逼』地魁天机。”</p>

    尹老爷子冷笑。</p>

    “结果呢？被镇压了？！”</p>

    张野听得直咽唾沫，这老头三十年前就有了地魁天机境的修为？！现在呢？有没有惊仙通神？？</p>

    “没有，当时的我联合青衣老爷子包括大楼内未曾现身的第四人共同对敌，仍然没能阻止，两败俱伤之下，被对方误入了陵园内部。”</p>

    林九摇了摇头。</p>

    “我猜那次事故，大概就是这接连三十年幽魂夜哭的直接诱因。”张野干笑了两声，时间上刚好吻合，这个答案并不难猜。</p>

    “猜得没错，那只大妖入陵园以后便再没有出来过。但自此以后，每年岁末，庄园中却总是会传来女子鬼哭。”林九冷笑，“只怕是那个人没能窃取到混沌之力，反倒是被陵园中的混沌遗躯反噬吞并。你不是热衷于那个逆四相阵法么？你继续滥用下去的后果，无非也就是有朝一日重蹈覆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守陵

    “呵呵，别吓我。”</p>

    张野干笑了两声，望着林九抬了抬眉梢。</p>

    “我吓你干啥？你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老酒鬼一声冷笑，“早就奉劝过你不要把主意打到混沌之力上。那是禁忌之术，妄用只会引火焚身。三十年前的女妖如此，三十年来，仍然有人执『迷』不悟。混沌之数的存在已经牵扯到了最初始的世界法则，试图以人力干涉，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贻害苍生。”</p>

    “什么叫‘三十年来仍有人执『迷』不悟’？”</p>

    张野皱眉不解。</p>

    “很费解么？你以为老爷子是忙什么忙到现在，拖到今晚才险险赶回来主持大局？”老酒鬼抿着酒瓶淡然一笑。</p>

    “b市中有人暗中觊觎？”</p>

    张野眯起了眼睛，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p>

    “突然出现在b市的血妖，很大的可能，就是冲着这陵园墓葬而来。”林九叼着酒瓶，“上次被他给跑了，现在看来倒是可惜。”</p>

    “你怎么知道对方一定是冲着混沌遗躯而来？”张野问。</p>

    “因为暗流。”</p>

    老爷子冷笑着开口。</p>

    “我处理的并不是你们口中的血妖，而是其他数股潜伏在b市的暗流。你可以向你的朋友们打听，问问看近日来的京都，是否平白无故出现了大批量动向不明的小妖。这些心智都尚未完全开化的邪祟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涌向京都，目的只能有一个——制造混『乱』、混淆视听。”</p>

    “这种情况是三十年来一直就有，还是直到今年突然出现？”</p>

    张野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他脑海中首先出现的形象居然是那位娄震廷娄医师。</p>

    混沌陵墓遭人觊觎，不明血妖潜入b市，千里外的应龙正迟迟奔赴战场，这样的大环境，是任何一个混『乱』分子都不会轻易放过的千载难逢之机。</p>

    “近几年略有苗头，今年动作格外明显。”</p>

    老酒鬼笑了笑。</p>

    “为什么是今年？”</p>

    答，“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种种有利条件汇聚在一起，让那些潜伏暗处的杂碎蠢蠢欲动，忍不住出手。”</p>

    “比如？”张野问。</p>

    “多方势力齐聚b市，不管是前些天的龙腾妖祸还是即将加入战场的应龙，今年年尾的京都将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战局，多事之秋，最适合浑水『摸』鱼。”</p>

    老酒鬼笑了笑。</p>

    “这是地利。”张野点头。</p>

    “除此以外，混沌之力外泄，虽然不多，但是却给了处心积虑者一线生机。这是天时。”林九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p>

    “为什么混沌之力会在今年外泄？”张野表示疑『惑』。</p>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除了那些特殊地形下原本就残存的混沌之力，近来频频异动的混沌之力只有一个来源。”老酒鬼望着他不住冷笑。</p>

    “懂了。”张野翻了个白眼。</p>

    还能有什么来源？</p>

    来源只可能是一处，那就是自己频频发动的逆四相阵法。</p>

    “当下的京都，除了阴阳集市、混沌陵园，你就是最大的一个混沌之力携带者。”老酒鬼指着他轻轻冷笑，“而那些暗中觊觎者通过对你的调查深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城郊公寓，换句话来说本该安然避世的混沌陵园，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暴『露』在了图谋不轨者的视野之下。”</p>

    “喂喂……”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人和呢？什么又是你口中的人和？”</p>

    “人和？”老酒鬼笑笑，“如果说有，那就是近些年，黑道之中貌似是的确出现了一位有意思的领导者。”</p>

    “领导者？”</p>

    “对，野心家、阴谋家、枭雄，这些称呼随便你用哪个。”林九耸了耸肩，“事实上我们也早该察觉到了这点，无论是先前布局深刻的龙腾妖祸，还是近日来别有图谋的群妖混淆视听。这一切的策划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杀伐决断、手段狠辣的新人物参与主使。”</p>

    “为什么是新人物？”张野问。</p>

    “我们几个在妖界中的地位并不算低，”林九看了一眼几步外的公寓楼，这个“我们”应该是包含了公寓内安身落草的三位大妖，“熟面孔中有手段又有实力的总共就那么几个，算来算去找不出一个合适人选，排除法之下，自然只能是新面孔。</p>

    “这几次的行动都不算完美无缺，但特点都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而是行事狠辣干脆，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而且不动隐忍，更像是年轻一类中激进派的作风。”</p>

    他想了想，稍加沉『吟』以后给出了自己的推断。</p>

    “有没有可能是我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娄震廷？”张野抬起了头，“这家伙智商不低，而且手段特殊，更重要的是，制造混『乱』，那个反社会人格应该有着充足的犯罪动机。”</p>

    “你也不用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家头上扣。”老酒鬼望着他笑了两声，“知道你在他手底下吃过亏，有了心理阴影以后恨不得早点把他抓起来关个三五十年。但你也用不着这么针对吧？那小子就算再危险又能怎样？凡人之躯，闹死了也翻不了天。”</p>

    “最好别小瞧他。”</p>

    张野呵呵两声笑，“你觉得他翻不了天，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跟他正面交过手。我直白一点说，一路走来至今，这家伙是唯一一个交手后至今让我心有余悸的人。”</p>

    “行行行，我低估他了！成吧？”</p>

    老酒鬼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态度。</p>

    “有话直说吧。”张野长叹一声，把目光转向了面无表情的尹老爷子。“又是考验又是抉择，最后的问题是什么？或者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守陵么？我看得出来您是在找接班人。传授我术法，扶持我成长。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推辞。”</p>

    “你先别答应的那么爽快，听完我的要求，再做决定。”</p>

    尹老爷子冷笑了两声，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p>

    “要求？守陵还有要求？”</p>

    张野楞了一下，心头下意识的“咯噔”一声。</p>

    “要求不多，只有一点，那就是避世隐居，隐姓埋名。我要你用『性』命保证，在世之日，护的陵园周全。”</p>

    老爷子看着他回答，一句一顿。</p>

    “……”</p>

    张野点了点头，脸上是一阵犹豫的干笑。</p>

    自己这才多大？</p>

    二十出头，功业未定。往上有父母双亲，往下还没找着人成家立室。</p>

    “我能不能问一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隐居？”</p>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了一句，心里寻思着大概是自己误解了这老头子的意思。哪有叫二十多岁小伙子避世隐居的？搞错了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p>

    “你以为我们挑选守陵人，是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给你养老么？”</p>

    老酒鬼看着他一阵怪笑，“即日起，斩断一切尘世牵连。”</p>

    “我会在风波平息以后布阵法隐匿公寓的行踪——山河社稷大阵，另辟天地，再造河山。阵法落定以后，连同整个混沌陵园在内，这整套城郊公寓会彻底与世隔绝，形成类似于阴阳集市一样的独立空间。”</p>

    老爷子在一旁侃侃而谈，跟这家伙简直是一唱一和。</p>

    “理所当然，作为守陵之人，你会和公寓、陵园一同锁死在大阵之内，你不能出，外人不能进。除非是碰上了修为超过我十倍的人，否则没有我留下的空间标码，没有人可以再闯这混沌陵园。”</p>

    “那个，等一下哈。”张野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所以扶着额头叫停了这俩人。“您老的阵法这么无敌，外人没有坐标就不可能『乱』入，那么守陵人的意义何在？”</p>

    “阵眼。”</p>

    尹老爷子微笑，“你自己也精通此道，应该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山河社稷大阵无法凭空锁定空间，必须有人坐镇其中，以自身修为沟通天地灵脉，然后才能持续运转。换句话来说，你进入其中也会得到一项莫大的好处，那就是修行效率提升数十倍不止——连同着大阵一起修炼，真气运转的速度，只要心无旁骛，二十年内便有希望冲击地魁天机！”</p>

    “您能不能先把这个好处放一放……”</p>

    张野被他说得更加头晕！</p>

    他当然知道这老头子说得没错，利用大阵修炼，阵法等级越高，修行速度越是夸张。以他口中山河社稷大阵的功效，二十年内冲击地魁天机境绝对不成问题！但是代价呢？代价就是以自身联通大阵，修炼时间越长，自己与大阵的契合度就会越高！假以时日，当契合度达到百分之百，自己就会完全和大阵融为一体，成为名副其实的活体阵法、阵中之灵！</p>

    什么叫大阵之灵？</p>

    就是类似于一方地灵、河神土地一样的存在！</p>

    总是修为通天、长生不死又能怎样？离开了大阵本体，那就是一只阉割过后的笼中之鸟！</p>

    “您自己为啥不去？？？”</p>

    张野睁大了眼睛一脸费解。</p>

    “因为寿元。”</p>

    尹老爷子淡淡回答。</p>

    “三十年前的那场争斗其实是给我留下了莫大的隐疾，按现实情况来看，现在的我最多还有五年受命。这三十年来我苟延残喘，用修为压抑伤势，为的就是能在临死之前找到下一个守陵之人。”</p>

    “明白了，我能不能拒绝？”</p>

    张野哭丧着一张脸回答。</p>

    他知道他不该在这种事情面前拒绝老人家。</p>

    但是你让他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放下父母放下未来转而避世隐居，他是打心眼儿里不甘心！</p>

    “可以。”</p>

    尹老爷子的回答顿时让张野如释重负，“代价太大，我没理由要求每个人都能肩负起天下大任。但如果我告诉你，答应了我就将沿袭掌教职位，并且被授予《众妙乾坤法门》的下半卷内容呢？”</p>

    “……”</p>

    下半卷，《众妙乾坤法门》。</p>

    听到这个名词的张野一瞬间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p>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拒绝，那么我将这辈子与下半卷无缘？”</p>

    “是，理所当然。”</p>

    尹老爷子微笑，“你我有师徒缘，但是未必有师徒之份。那上半卷的内容就当是我结下的善缘，从此以后，还希望路见不平，你能够拔刀相助。”</p>

    “什么意思？”</p>

    本来就情绪低落的张野这时候脸『色』一变。</p>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做考虑，风波平息之后，如果自认无法承担我的委托，就请你自己收拾行装，然后离开吧。”</p>

    老爷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p>

    “我还需要赶在寿元结束以前寻找下一个可托付之人，这三个月的房租我给你全免，既然以后也许不会再见了。”</p>

    他笑笑，笑容后的落寞又像是回到了那个老态龙钟的小老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抉择

    夜，平静中带着阴冷。</p>

    如『潮』般的鬼哭一浪接着一浪涌来，终于是抵不过白昼将至，在子时过后渐渐悄无声息。</p>

    交代完一切的老房东屈身退回公寓内，剩下满脸冰霜的张野呆立在大楼外，望着黑『色』的高楼建筑、庄园老槐无声叹息。</p>

    “舍不得？”</p>

    老酒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时候面带微笑，安静的表情下带着见惯莫怪的淡然。</p>

    “人生总有离合悲欢，好聚好散。当日你初来驾到时落魄的像一只败狗，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惆怅个什么？”</p>

    “不该惆怅么？”张野苦笑，“明明是那么残酷的抉择啊。这个真相一点都不好玩，如果可以选，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p>

    “想让我们一群人养你一辈子？这世上哪来那么好的事情？”</p>

    老酒鬼笑了笑，“相逢即是缘。你能走入我们的局中，不说是莫大的运气，最起码混到现在也总算是得大于失。这个世界上不好玩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很多时候不是选择错误，而是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以后你自己在外闯『荡』，凡事还记得一句‘谦受益，满招损’，我倒不怕你小子被人骗，只是以后的日子少了我这个金牌打手，底牌不够硬，别嚣张过分了被人打脸才是。”</p>

    “谢谢。”</p>

    张野点了点头，听着老酒鬼的语气只觉得鼻头一阵发酸。</p>

    “我说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搬出去？”他嘴硬地扭过头来，“你们一个个都对我这么好，再加上留下来还有机会看到古书下卷，说实话这一刻我心里很摇摆不定。你说得对，我舍不得，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这三个月。”</p>

    “主要是舍不得青衣吧？”</p>

    老酒鬼呵呵一笑，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一把戳穿了他的心思。</p>

    “你舍不得又能怎样？人生总有割舍。这个答案其实我们早就心知肚明，从你对我袒『露』野望的那刻开始，我就明白你的归宿不可能是在这小小一方陵园公寓当中。老爷子的想法到底还是天真了一些，哪有什么人会甘愿把自己全部的青春赌在天下苍生之上？但是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不可能也仍然要有人去做，不为别的，只为了心中一份道义。”</p>

    “你们的未来呢？”张野问，“如果那个愿意守陵的人直到老爷子身死也没有出现，你们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p>

    “不知道。”</p>

    林九耸了耸肩，回答得十分坦然。</p>

    “可能具体还是得听他老人家的安排。妖族之身无法驱动山河社稷大阵。如果到了老爷子身死仍然没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我们的归宿，也许就是替他守陵，在有生之年，尽自己的力量粉碎一切外在的觊觎。”</p>

    “我还年轻。”张野叹了一口气，“我放不下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真到了有一天我厌倦了尘世纷扰，我发誓我会重回这里，然后将自己融入大阵中，避世隐居。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卸下肩上重担，所以如果可以，请支撑着等到我回来。”</p>

    “要不然我怎么说你小子不要脸？”</p>

    老酒鬼望着他翻了个白眼。</p>

    “需要你的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人，等到要养老的时候才回过身来捡便宜？你这算盘打得当真是响啊，这个好人装得我无话可说。”</p>

    “……”</p>

    张野低着头，无话可说。</p>

    “早点睡吧。”</p>

    林九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p>

    “老爷子没有立刻赶你走，大概也是料到了你的不舍。这最后一个星期，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料理后事，顺带跟某些人依依惜别。”</p>

    他瞥了一眼某人，暧昧的笑了两声。</p>

    “自己把握哦。”</p>

    说完，他拍了拍张野的肩膀，提着酒瓶走进了公寓楼。</p>

    道别么？</p>

    张野苦笑了两声，转身，一脸颓然的回到了旧寝。</p>

    ……</p>

    鬼宅真相，一朝洞悉。</p>

    奇门诡道的掌教在人间寻找合适的继承者，而自己无端入局，现如今抽身事外。</p>

    林九，青衣，以及这些天来总在暗中扶持自己的尹老房东。</p>

    他其实是真的舍不得这里，但你让他就此舍弃父母家人、舍弃功成名就，他下不了这个狠心。</p>

    “我自己呢？”</p>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突然间一阵茫然。</p>

    林九他们好歹还有个方向目标，离开了鬼宅以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p>

    无解。</p>

    当夜无话，秋末初冬，冷的让人无语凝噎。</p>

    次日清晨，带着花妖造访的马坚警官将警车停在了路边，按地址找上门以后，首先迎接他的不是什么张野，而是一位身穿红『色』长袖、打扮中带着柔媚古风的年轻女子。</p>

    “这这这，这唱的又是哪一出？”</p>

    看着开门迎接自己的红衣小美人，二十多年来未曾亲近女『色』的马警官一阵面红耳赤，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兰麝香，一股直冲上脑门的热流让他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下来。</p>

    “我这是找错地方了？？”</p>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麻烦问一下，张野是住在这儿吗？”</p>

    “是。”</p>

    红衣小娘子以手掩面，微笑颔首。</p>

    窗外的阳光从阳台一直洒到楼道，视线可及的室内，洋溢着一片整洁而和谐的氛围。</p>

    “进来。”</p>

    房间内传来了慵懒的声音，屋主人大致是坐在沙发方位，透过屏风，留给马坚的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虚影。</p>

    满腹狐疑的马警官一步一步走向室内，环顾一圈后打量着沙发上的张野，又看了几眼给他开门的红衣鬼娘，顿时一张脸上刻满了暧昧的笑容。</p>

    “新欢？”</p>

    他瞥了一眼行礼后去厨房烧水的红衣，雨里雾里的样子像是半天仍未反应过来。</p>

    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美女，衣着举止还透着一股上世纪的旧民国风。</p>

    这姑娘的身段容貌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算是无可挑剔的一流货『色』，他不傻，用不着开地眼，猜也能猜出来这种级别的美女只可能是妖物鬼魅。</p>

    “你这个词用得够龌龊。”</p>

    张野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只是示意他落座。</p>

    “什么时候的事情？”</p>

    马警官讪笑着压低了嗓音，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厨房里的人影，一边满脸恶趣味笑容的打量着张野。</p>

    自从花妖事件过后这位仁兄在他心里的形象就已经挂上了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标签，现如今大清早开门看到如此尤物同居一室，不用想也知道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p>

    “你想哪去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因为术法原因跟我有所牵连的小妖，早你一步，今早刚刚被我从封印中放出来而已。”</p>

    “为啥放出来？你这是突然间想通了？”马警官挑了挑眉，言外之意是“你就承认吧！男人都好这口，偏偏什么样的绝『色』女妖都能让你给碰上，惹点桃花债又不丢人！”</p>

    “过分了哈，警察同志。”张野看着他干咳了一声，没什么心情跟他开玩笑，所以提醒他适可而止。</p>

    “咳，抱歉。逾矩了。”</p>

    马警官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这是失态了，所以很快的收敛了嘴脸。</p>

    “说吧，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儿？”</p>

    张野问。他卧室里的床铺整洁如新，明显是夙夜未眠，在沙发上干坐了一宿。</p>

    “还能有什么事儿？你自己承诺的帮我处理那只花妖，我这不一大早就把人给你送来了？”马警官一拍大腿。</p>

    “好样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好的坏的全来了。”张野一阵冷笑，这地方再过七天就不属于自己了，他心说你把人带了有什么用？到时候连我自己都居无定所、无处安身，你让我怎么处理花妖？</p>

    “人呢？”他问。</p>

    “楼下，警车后头。”马警官顺手接过了红衣递来的茶水，看着小姑娘说了一声谢谢。</p>

    “麻烦你了，把人带上来吧。”张野长叹了一声。</p>

    “带上来是没问题，但你就不用事先在家里布置个阵法之类的禁制？我看你这家整洁归整洁，却锁不住什么妖物，我把人带上来以后不小心被她跑了怎么办？”</p>

    马警官看了一眼这小小一方客室，不由得面『露』担忧。</p>

    “用不着担心，你只管把人带上来，只要人在这座公寓里，我就不怕她翻天。”</p>

    “行，你等个几分钟。”</p>

    马警官点了点头，起身折回了楼下。大约五分钟，一身落魄的花妖被他押送着前往了公寓二楼。</p>

    一楼的老房东当然目睹了这一幕，生人来访，因为是张野的客人，所以他没有阻拦。只是临上楼时对着这花妖看了一眼，随即一股重力加身，平步直上的花颜走着走着差点被突然施加在头顶的威压『逼』出内伤。</p>

    “学聪明点，不要造次。”</p>

    这是尹老房东对她的唯一一句警告。</p>

    不明所以的马警官路过时还礼貌地跟老大爷问了一声好，殊不知他身旁战战兢兢的小妖怪差点因为这一眼散去几十年的修为。</p>

    张野端坐在楼上，看着一步一步如履薄冰的花妖，只觉得世事无常，叫人讽刺。</p>

    “故地重游，怀念吗？”</p>

    他冷笑，身后是宛若金丝雀一般乖巧懂事的红衣。</p>

    “怀念，当然怀念。三个月前你在这地方羞辱了我一次，现如今还要再来一次是嘛？”</p>

    花妖也望着他冷笑，明明已经内伤不堪重负，却仍旧是在这时候『露』出了倔强不服输的神情。</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解风情

    “我向来欣赏你这一点。”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死到临头还嘴硬，明明是以柔弱闻名的花妖，却是妖类中难得的一副硬骨头。”</p>

    “多谢抬爱，我就是到死，也不会对你低头。”</p>

    花妖冷哼了一句，背过了头去，不再直视张野的眼神。</p>

    “这家伙是个麻烦。”</p>

    押送她上来的马警官一阵头大的模样，“在警局里就是这副臭脾气，明明已经成了阶下之囚，居然还猖狂到威胁恐吓世俗警员。我真是想杀又不能杀，对付这么个嘴臭脾气也臭的家伙，当真是令人头疼！”</p>

    “你也适可而止。”</p>

    张野望了他一眼，打断了马警官的牢『骚』。“说到底人家还是个女的，你说话也不用太难听。”</p>

    “女的？”马坚警官笑了，“抱歉，我是没有张野兄你这份怜香惜玉的情『操』。对这种妖物我只知道天道之下不容作『乱』，至于拿她当女的看，这难度还真不是一星半点。”</p>

    “血妖那边有消息吗？”</p>

    张野也不跟他争辩，转而换了个话题方向。他知道在这类典狱卒眼中妖怪只分善恶，没有男女，这个问题上再深究下去，这家伙只能是再拿自己的作风问题出来说事儿。</p>

    “我们的人一直在查，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现在看来唯一的突破口还是在这花妖的身上，所以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她收押在你这边的这段期间里，你能试试看帮我问出些什么。”</p>

    马警官回答。</p>

    “好，我明白了。”张野点头。</p>

    “那我还要值班，我就先回去了？”马坚致意。</p>

    “慢走不送。”张野微笑。</p>

    “后会有期。”马警官笑了笑，冲张野身旁的红衣打了个招呼，临走时不忘说一句，“茶好喝。”</p>

    人走茶凉。</p>

    看着客厅里对峙的张野、花妖两人，刚刚获得自由的红衣很自然地上前关上了房门，随后默默无闻的收拾好了被客人弄『乱』的客厅。</p>

    红鸾心动的咒法有一个好处。</p>

    那就是契约联结的双方，心意相通，灵魂共享。如果说这一刻这个世界上，张野的心情还能被第二个人体会，那么这个人选只有也只可能是阁楼上藏身封印中的红衣。</p>

    所以张野放出了她，因为他发现离开了鬼宅，也许这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所有。</p>

    红衣懂得他的无奈，懂得他的不舍。所以这种时刻，面对重度压抑的张野，她选择一言不发，只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让这个男人明白，他的身边还不至于空无一人。</p>

    “你走吧。”</p>

    张野走到了花妖的身边，手一挥，眨眼消除了她身上的全部禁制。</p>

    “你说什么？”</p>

    花妖因为他的反应愣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半分。</p>

    “我说，你走吧。”</p>

    张野又一次重复了话中的内容，这一个转身回头中，只透着无尽的疲倦与悲哀。</p>

    “为什么？”</p>

    花妖突然冷笑。</p>

    “不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不想看见你。”</p>

    张野冷冷地回答，冰冷的语气，只差没把一个“滚”字挂在嘴边。</p>

    “你好像是受了什么不小的打击。”</p>

    看到他这种状态的花妖反而是得意的笑了起来，“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你的痛苦，看着你人生中最窘迫的时刻是如何捱过。”</p>

    “哦？”张野笑了笑，“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你？”</p>

    “是，我吃准了你不会动手杀我。”</p>

    花妖有恃无恐的回答。</p>

    “好极了。”</p>

    张野鼓掌然后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红衣，“我衣橱里应该有一节麻绳，帮我取过来。”</p>

    “你想干什么？！”</p>

    闻言的花妖脸『色』一变。</p>

    “奖赏你的聪明伶俐。”张野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会无缘无故杀你，要杀三个月前就能杀。但是我又确实不想看见你。不走是吗？可以。那你就别走了。”</p>

    “我警告你你个混蛋别过分了！”</p>

    花妖看着他怒目相向，身体开始本能地后退，却根本跟不上这时候张野的身法速度。</p>

    从卧室中走出的红衣迎面抛来了两指宽的麻绳，被张野接住以后，几乎是几个瞬息的功夫便在花妖内伤虚弱的肢体上捆上了一圈又一圈。</p>

    这种反抗显得很徒劳。</p>

    蜉蝣身法加上等级压制，在绝对的修为优势面前，本领低微的花颜连挣扎的力量都显得那么苍白。</p>

    张野当然不会把她捆结实以后藏在自己家里。楼后头有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槐树，冬夏都是阴凉一片，另外就是招阴招虫。</p>

    “我不是门外汉，捆妖这种事虽然是第一次，但该有的常识多少还有些。”</p>

    张野对着绳圈一道一道的下着符咒禁制。</p>

    花妖不能沾土，只要双脚碰到地面，就可以不断汲取力量，恢复体力修为。因而后院当中的花颜，几乎是整个人双脚悬空被他用符阵锁在了槐树躯干之上。</p>

    “是不是很想破口大骂？”</p>

    树下大功告成的张野冷笑不止。</p>

    “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你的骂声只会招来这栋楼里住着的一群人。三楼住着青衣和林九，一楼住着你进门时就该看到的老头。想怎么骂我随便你，至于后果，你要是长了脑子可以自己想象。”</p>

    这一天的花妖，可能是爆完了她这一生经历过的所有粗口。</p>

    “你慢慢骂，我回去了。善意的提醒，注意音量。”</p>

    张野笑了笑，带上红衣头也不回。</p>

    “之前那个马警官刚夸过你的怜香惜玉，这一幕真应该让他见识见识。”</p>

    红衣笑笑，仍旧是以手掩面，不『露』贝齿。</p>

    “怜香惜玉是他说的，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怜香惜玉吗？错了，我这人心狠手辣的很。”张野冷笑，一边走，一边不忘点头应和。</p>

    “看得出来，回来以后把我在阁楼上关了那么久，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一般干不出来这种事。”红衣点头，幽幽的语气也不知道透着多少辛酸怨怼。</p>

    “又错了，这不叫心狠手辣，大家本来就是对立阵营，我留你『性』命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至于回来后将你封印，最多只能算是不解风情——我也没办法，谁教有句老话叫‘最毒不过『妇』人心’？”</p>

    张野望着她说道。</p>

    “现在呢？现在想通了？”红衣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红鸾心动的咒法仍然存在，现在把我放出来，你就不怕最毒『妇』人心？”</p>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p>

    张野勾着嘴角摇了摇头。</p>

    “你不懂那种千峰绝顶突然一脚踩入万丈深渊的感觉。我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拿命赌未来。”</p>

    “鬼宅的事情我都了解。不过是少了一条后路而已，哪有什么拿命赌未来？”红衣笑了笑，牵起了张野的手掌。</p>

    “不你不懂。”张野低下头踩了踩脚下的土地。</p>

    “这里是我的根。”</p>

    红衣看着他，沉默良久。</p>

    “好啦好啦，不想跟你争辩这些。”她温柔的莞尔一笑，“夫君只要知道，无论怎样的山穷水尽，你还有我。”</p>

    “错了。”</p>

    张野笑了笑，“我不只有你。”</p>

    说完，他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手指按在了重播键上，一个号码自行拨通，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等候时的“嘟嘟”声。</p>

    “这是？”红衣楞了一下。</p>

    “路还是要往下走。鬼宅不收留我，那么我就该自己选择好自己的出路。”</p>

    张野笑了笑，随着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他把打开了扬声器的手机凑到了嘴边。</p>

    “我还真没想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给我打电话。”</p>

    电话那头笑了笑，那是赵夫人的声音。</p>

    “不然呢？得知真相以后锁上房门躲进被窝然后痛哭流涕？说实话我挺想那么做的，就是一旦被人发现的话难免会很丢人。”</p>

    张野苦笑了两声，语气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p>

    “听你的口吻貌似现在精神状态还可以呀。你应该不会选择留在鬼宅看守墓园吧？以我对你的了解肯定不可能。”赵夫人玩味的砸了咂舌，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想。</p>

    “那当然啦怎么可能呢，我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您没有选择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去选。”</p>

    他耸了耸肩，在心底是理所当然的把赵夫人当做了数年以前和自己一样的鬼宅租客——得了老爷子的传承，却没有继承他的后路。那么理所当然，她知道鬼宅的事情，认识林九青衣，都成为了顺理成章。</p>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p>

    赵夫人问。</p>

    “和血妖以及赵云升有关，这件事情要善始善终，有些地方我还需要跟你确认一番。”</p>

    张野回答。</p>

    “电话里说可能不方便，要不然你到我家来？”</p>

    “到你家来？方便吗？”张野眉头一凛，“昨晚赵老板的神『色』有些异常，你们夫妻俩之间应该不会因此而留下心结吧，呵呵。”</p>

    “不劳您费神，要来就来，不来就拉倒。”</p>

    赵夫人一声冷哼，随即挂断了电话。</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幕后黑手

    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张野带着红衣匆匆奔赴了赵老板的豪宅。儿子和女儿都在外上学，算上应该正在炼钢厂上班的老赵，这个时间点，仍待在这个家里的只有赵夫人和赵云升。</p>

    “来了？”</p>

    赵夫人面带冷笑的打开了房门。</p>

    她轻轻扫了一眼跟在张野身后的红衣，一张脸上瞬间换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p>

    张野耸了耸肩，“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想这种场合，应该用不着我再介绍了吧？”</p>

    他笑了笑，进门以后直接走向了沙发。</p>

    “赵云升呢？”</p>

    他刻意转开话题地问，像是有意在回避赵夫人的质询。</p>

    “被我喂了点安眠『药』，正在客房里休息。”</p>

    赵夫人回答，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进门后紧跟在张野身旁的红衣。</p>

    “安眠『药』？那可是你丈夫的亲侄子！他不在家你就这么胡来？”张野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眼前这个女人。</p>

    “不让他睡着，难道看着他胡思『乱』想，跟我吵着嚷着要见女朋友么？”赵夫人冷笑，“我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教。倒是你，这短短一夜之间，着实是令我刮目相看啊。”</p>

    她呵呵笑了两声，言外之意当然是指突然被他从封印中放出来的红衣鬼娘。</p>

    “没什么好刮目相看的，你理解成自暴自弃也好，精神受挫也罢，以后的路要靠我自己走，我倒是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呀。”</p>

    张野微笑，回答得很坦然。</p>

    “好一个开脱的理由，你倒是挺会为自己找借口啊。”赵夫人冷笑，“但是我提醒你，你怎么决定是你的事情，只是你的每一个决定最好不要影响到我一家人。脱离了鬼宅自然是给了你更大的发展空间，但是在你碰到更大的机遇以前，要捏死一个没有林九青衣保护的你，对我来说还是易如反掌。”</p>

    “瞧您这话说得。”张野哈哈大笑，“前不久还一口一个女婿的叫我，现在就打算捏死我了？”</p>

    “你现在这个情况，还有脸提做我的女婿吗？”</p>

    赵夫人笑笑，“你最好注意分寸，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跟我的女儿有任何瓜葛。”</p>

    “我也想。但是你说如果你的女儿有危险，我救还是不救？”</p>

    张野突然反问。</p>

    “你几个意思。”赵夫人脸『色』一寒。</p>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您注意。你女儿所在的大学还潜藏着一个绝对危险人物，我怕就怕那个人会把主意打到无辜的人身上来。”张野淡淡回答。</p>

    “你说的是那个叫娄震廷的医师？”</p>

    赵夫人眯起了眼睛。“如你所愿，我去调查过这个人，但是结果并不尽人意。无可否认，那是个城府极深的人。”</p>

    “恐怕不只是城府极深。”张野苦笑，“林九一直在说我是杞人忧天，因为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老实说我也很希望情况是这样，但是这段时间，我的不安感格外强烈。”</p>

    “你怎么想？”赵夫人笑笑。</p>

    “太平静了。平静的过分了些。”张野摇头，愁眉不展，“无论是混沌陵园还是潜在的应龙危机，现在的京都绝对谈得上是多事之秋。但是偏偏这样一个大环境，我眼睛所看的东西却是平静的可怕。警方一无所获，阴阳集市也没有确切的消息。所有的线索看起来都是杂『乱』无章，一个个根本都是无所关联的线头，我很难想象在这帷幕背后到底潜藏着怎样的寒流暗涌。”</p>

    “你的担心并没有错。”</p>

    赵夫人看着他，这一刻居然『露』出了丝丝宽慰的笑容。</p>

    “能觉察到这一点，你的成长令我惊讶。我可以告诉你，是的，现在的京都的确是多事之秋。而台面之下的纷争，也的确比台面之上来得更为凶猛激烈。但是你我身在局中，却无法掌控局势，敌在暗，我在明，想跟对方玩儿，就要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觉悟。”</p>

    “请夫人指点。”</p>

    张野低头，『露』出了请教的谦恭神『色』。</p>

    老爷子不愿与他多谈，林九那厮也是终日醉酒潦倒，公寓里剩下的青衣更是直接闭门不见，算起来京都那么大，真正能给他指点的貌似也就剩下了这位前辈“师姐”。</p>

    “先告诉我，有哪些线索是你觉得有用却无法串联的。”</p>

    赵夫人起身去厨房里泡了两杯茶，不紧不慢的问了他一个问题。</p>

    “混沌陵园现世，这点肯定毋庸置疑。其次是血妖、花妖、赵云升。”张野顿了顿，思考后补充，“应龙的事应该算是局外的『插』曲。娄震廷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但我总感觉阴谋失败，他不该不采取任何措施才对。”</p>

    “线索无法串联只能说明两个原因。”赵夫人笑了笑，“要么是这几件事情之间本身就没有关联，要么就是你遗漏了别的讯息，导致这中间某些关键环节的缺失。”</p>

    张野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自己回京都以后的这几天里，所有的见闻。</p>

    “李江帆师门只格杀不擒拿的指令，还有就是近来妖族中突然出现的魁首级人物。”</p>

    他睁眼，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完了心中最后一点疑问。</p>

    “好极了。”</p>

    赵夫人把茶杯推到了他的眼前。</p>

    “妖族中出现了新的领军人物，手腕强硬，行事果决。不仅仅是近日来的风波，上溯到两个月前的龙腾妖祸，极有可能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你已经得知了混沌陵园的存在，那么这条时间线应该不难串联。仔细想想，从龙腾妖祸至今，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又为此做出了哪些动作？”</p>

    “目标是混沌陵园？”张野笑了笑，“不对，没那么简单，妖族的目的，应该是颠覆整个人间秩序。”</p>

    “脑子还算灵光。”赵夫人点了点头，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目的动机，一切行为就变得不难解释。混沌陵园的存在本身是相当于妖族颠覆人间秩序的最强武器。你身上的残余混沌之力帮那群人找到了希望的突破口，借这个机会，他们把目光投在了城郊公寓。</p>

    “血妖的出现是一个契机。我们不清楚他接到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初步推测可能是混沌陵园，但极有可能也是和上次一样的『迷』魂阵，目的是混淆视听、暗度陈仓。”</p>

    “哪次？”张野问。</p>

    “龙腾妖祸。”赵夫人抿着茶水回答。</p>

    龙腾妖祸，以子婴为诱饵，实则是母体炼尸，避人耳目。</p>

    “有道理。”张野点头，“李江帆出身蜀山剑派。蜀山的人只要求他格杀血妖，却并没有下令缉拿审讯。这就说明，血妖的目的，其实四大名山的高层间也许早就知晓？”</p>

    “不一定是知晓，也许只是不感兴趣，或者不需要知道。”赵夫人微微摇头。“同一个人的手笔，行事作风难免类似。也许在那帮四大名山的人看来血妖的一切动作都只是类似掩人耳目的伎俩，他们知道问不出任何信息，所以直接下令格杀。”</p>

    “那么剩下的两条线呢？赵云升，还有那只花妖？这俩人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被卷入这场纷争？”张野疑问。</p>

    “说是两条线，其实是一条线。”赵夫人呵呵笑了两声，“也许是看中了赵云升的特殊体质，也许是为了变相引我们入局。又或者根本就是两条无关紧要的支线，万千变数，我怎么算清？”</p>

    “变相引我们入局？”张野抓住了她其中一句话。</p>

    “是。”赵夫人点了点头，“花妖跟血妖是旧识，这就意味着，如果血妖服从于某个首领，那么花妖以及花妖背后的赵云升，一定也在对方的棋盘上有落子之位。如果对方是看中了赵云升的特殊体质打算进一步扩大混『乱』，那么就是我口中的第一种可能。而我所说的变相引我们入局，其实是在暗指你一直在担心的娄震廷。”</p>

    “这么说你也觉得我的担心不无道理啦？”张野苦笑了两声，心说总算有人肯和自己保持一样的观点，相信那厮是个潜在危险了。</p>

    “为什么没有道理？你不觉得行事作风很类似吗？”赵夫人笑了笑，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妖族新晋的领军人物，还有那个娄医师，这俩人的行事作风你不觉得很像吗？都是混淆战局，制造混『乱』。妖可怕，但人可怕起来，比起妖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对那个娄医师出手并不等于我认为他相对安全，而是这种人，如果没办法做到一次铲除，后续无穷无尽的报复将会成为任何人都不愿面对的梦魇。”</p>

    “理解，你毕竟还是有家室的人。”</p>

    张野点了点头，别的不说，她女儿赵宿雨就在医科大学读书。</p>

    “那么现在呢？您有没有一条明路指点？”他看了看赵夫人。</p>

    “这种问题你不要问我。”赵夫人冷笑，“我说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我可以帮你分析现状，却担不起把你引向歧途的责任。浮世唯艰，你要明白我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勉强保全自身而已。”</p>

    “说说看吧，搬出鬼宅以后你要何去何从？”</p>

    她看了看张野，问。</p>

    “首先是再找一个地方落脚吧。你们家那么有钱，有没有空余的房产？我出钱租用都成！”</p>

    张野挠了挠头说道。</p>

    “这个你别来找我，去问我们家老赵，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你。”赵夫人笑笑，这种时候倒也没有显得多么不近人情。</p>

    “有的话再好不过。”张野笑着点了点头，“解决了安身落户的问题，剩下的就是血妖那档子事了。我个人的直觉还是倾向于对方的目的在于混沌陵园。但是公寓那边有老爷子加上林九青衣坐镇，单凭一只血妖应该是无论如何也翻不起多大风浪才对。那么对方的目的到底在于什么呢？还有就是赵云升和花妖，这两人的莫名入局，又到底和这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p>

    “你想怎么样？”赵夫人眯起眼睛看向了他。</p>

    “我想跟你借个人，你侄子赵云升。”</p>

    张野嘿嘿笑了笑，直到这时候才算是敞开天窗，原形毕『露』。</p>

    ———————————————————————————————————————————————</p>

    非常抱歉直到今天才恢复更新，之前三天是学校有实践调研活动，请见谅。。。。。。</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灭却阵法

    “不行。”</p>

    赵夫人冷笑着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p>

    “你又不是不清楚赵云升在我丈夫眼里是个什么地位？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放任你胡来。”</p>

    “先听我说完。”</p>

    张野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p>

    “我跟你借赵云升并不是为了让他去冒险，相反，而是觉得整件事唯一的疑点还在他的身上。”</p>

    “什么疑点？”</p>

    “血妖的血遁之术。”</p>

    张野望着对方，突然幽幽说道。</p>

    “我仔细回想了事发当晚的情况。在自知寡不敌众，且林九出场后局面一边倒的情况下，落网的血妖果断是使用了血遁大法，逃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耳目，并且从此以后人间蒸发。但是这整个过程还有一个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p>

    “你想说什么？”赵夫人冷冷看着他。</p>

    “赵云升身上的血迹。”</p>

    张野一字一顿的回答。</p>

    “我不清楚血遁大法的原理以及具体效果，但是血妖施展之时，我们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是一片血幕——他整个人爆成了一团血浆，随后所有的血迹飞溅到赵云升的身上，血妖消失不见。”</p>

    “你的想象力不错。”大约是猜到了张野的想法，赵夫人抿着嘴淡淡一笑。</p>

    “夫人也是聪明啊，我这才刚起了一个头您就已经差不多猜出了我的想法。”张野也跟着笑笑，“我在质疑，我在质疑这世界上究竟是否存在这样一门法术——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金蝉脱壳，并且自此以后人间消失。”</p>

    “所以你认为是附身？”</p>

    赵夫人轻笑。</p>

    “是，就算不是附身，那道飞溅到赵云升身上的血幕也很有可能存在问题。”张野点头。</p>

    “你们带他回警局以后就没有做过任何处理？”赵夫人反问。</p>

    “做了，但是身体无恙，也没有任何被术法侵蚀的迹象。”说到这里张野突然冷笑，“他本身就是诸邪不侵的特殊体质，因而自始至终这件事都没有被太多人放在心上。”</p>

    “你既然也知道他是百无禁忌之体，自然该明白，附身这种事存在的概率有多低。既然如此，你借他又有什么意义？”</p>

    “我说过，未必是附身。也许是标记，也许是其他的手段。百无禁忌之体只对侵害到宿主自身的法术起作用，如果血妖的法术并不在于伤害赵云升，仅仅只是借由他的身体躲藏，他体内的黑龙须未必会做出应激反应。说白了我还是那句话，”张野耸了耸肩，“我在质疑，一般的逃遁法术都是一定范围内消耗极大的瞬移。也就是目标并不是人间蒸发，只是法术施展后快速逃到了十里、百里以外。但是警方的线网遍布京都。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只元气大伤的血妖会迟迟不见踪影。一直以来血遁大法的功能描述都是那花妖的片面之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它是寄存在赵云升的体内，我敢说直到东窗事发也未必有人能把这只妖物揪出来！”</p>

    “你想怎么做？”赵夫人询问。</p>

    “灭却阵法。”</p>

    张野冷笑着回答。“他的禁绝体质无论如何都是个麻烦，与其留下隐患，不如一了百了。”</p>

    什么是灭却阵法？</p>

    这种法术，可以上溯到古书上卷的布阵一篇，玄门诡道的秘宗真法。</p>

    万法不离其宗。意思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有的法术演变来自于道家一统，两仪是阵数、四相是阵数、八卦也是阵数，而阵数的源头，天道之下最高法则，是最简单、也最为困难的“道生一”。</p>

    一生二是变化，二生三也是变化，但只有“一”不变，将这个“一”彻底抹去，对应的结果就是狂澜立倒、大厦崩摧。所有的变化不复存在，一切术法灭绝根源。</p>

    寻常的法术追寻“天行有常”，而懂这行的人都清楚，真正凶猛霸道的东西，永远是反其道而行之的逆天类法术。</p>

    古时候炼妖为器的禁术是如此，张野的逆推阵法也是这样。</p>

    而追究起来，灭却阵法的存在，大概是古书中提到的唯一一篇逆推阵数，也是天下逆推阵法的鼻祖根源。</p>

    化整为零，万象寂灭。</p>

    在一定范围内以阵数之力彻底摧毁名为“道生一”的概念，凡陷阵者，将彻底陷入法术真空，一身携带的所有法术波动全部清零！</p>

    “你这算盘打得不错。”</p>

    赵夫人冷笑着微微鼓掌。</p>

    黑龙须提供的禁绝体质本质上也是术法。只不过层级更高，相比于道门法术、妖物邪法，其对应的是更为接近天地本源的自然之力。</p>

    但是自然之力，同样逃不过混沌以后的“道生一”。</p>

    将赵云升送入灭却阵法中，随大阵运转而彻底根除的不只有血妖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同样包括了这令无数人眼红耳热的禁绝体质。</p>

    法术清零以后，任是惊仙、通神境的修者，也只能沦为凡夫俗子一个，一身修为从头再来。</p>

    这门设定堪称bug的阵术除了理所当然的高消耗以外只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作为“诱敌深入、围而杀之”的阵法，其本身无法装载任何多余机制。</p>

    也就是说其他阵法可以兼具隐匿、诱敌、攻击、致幻等多种属『性』，它却来得简单粗暴、干脆直接——原地画个圈，你钻进来！只要你钻进来，出去以后就老老实实洗掉一身装备修为！</p>

    高手们不是傻子，因而古往今来，被此阵强行洗去修为的人几乎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来。</p>

    别的阵法是坦克是装甲车是装备豪华的战列舰！只有这个最原始也最霸道的逆推阵法鼻祖是一个造型笨拙却天下间无人能突破的金属囚笼。笼子上挂着一块铁牌，写着“你有本事进来啊”，长了眼睛的人没有一个会往里走，被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p>

    张野抱得是什么心思赵夫人一清二楚。</p>

    自己这个大侄子在服用了黑龙须以后『性』格变得一点不讨人喜，偏偏这个年轻气盛的张大师又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说的不假，赵云升的禁绝体质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往小了说把一个老实人变成了一根筋，往大了说一旦被妖物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样就要通过灭却阵法彻底根除，要说是没有一点张野的个人因素在里头，赵夫人是打死也不信。</p>

    “小张野啊小张野，我的确是小看你了。”</p>

    她摇了摇头，真的是没想到他还能玩出这样一举两得的『操』作。</p>

    根除血妖的影响这是合情合理，洗去他的黑龙禁忌之体这也无可厚非，算来算去他赵云升只能吃一个哑巴亏，到手的好东西被人原封不动的拿了回去，里外里丢了个女朋友不说还被人打了一顿。</p>

    她心说你好意思说人家娄震廷不简单？</p>

    你张野又何尝是盏省油的灯？！</p>

    “我也不跟您打哈哈，确实，这里头有我的个人因素。”张野耸了耸肩，回答得无比坦然，“我知道黑龙须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所以坦白说赵云升今天的改变很大程度上就是我一手造成。如今牺牲了他的禁忌体质，好歹也还了他个一生平安。我相信作为婶母的您应该算得清这笔账，我有没有胡来，您应该是最清楚不过。”</p>

    “唯一的问题，你确定你能不能布得来灭却阵法？”</p>

    赵夫人蹙眉沉思，眼看是对张野的提议没有意见。</p>

    灭却阵法，没有中枢，没有支点，除了本身复杂的玄学概念，对布阵者的修为、造诣同样存在着极大的考量。</p>

    对于复杂的东西，给一般的工匠图纸、材料，造出来的东西虽然存在品质优劣，但大体上不会有使用缺陷。</p>

    但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考验技巧、功底。</p>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理解起来尚且困难，更不用说实际『操』作。</p>

    “试试看，应该没什么问题。”</p>

    张野想了想回答。“造诣方面你不用担心，逆推阵法我并不陌生，玩多了全都是一个套路，照葫芦画瓢就好。唯一的问题可能在于修为方面，这个阵法的输出量级最低要是玄元境。我这才刚刚迈过会法境的门槛，不过公寓内还有老爷子坐镇，问题应该不大。”</p>

    “你在造诣方面有这个自信就好。年纪轻轻能参透如此阵数，也算是了不起的造化。”赵夫人笑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p>

    “两天以后，阵法布置起码需要准备两天时间，届时我来你家接走赵云升。”张野想了想以后回答。</p>

    ————————————————————————————————————————————————</p>

    很抱歉断更了一个月，后续安安分分地写下去，本书不太监</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应龙劫

    西风残照，落尽迂回。</p>

    贯通南北的水脉运河之上，黑『色』龙影无声潜行。</p>

    是夜，风雨如晦。在窗外随风呼啸的老槐树影之下，身躯捆绑在树干上的花妖桀桀冷笑。她凝望着大雨中的黑『色』小楼，像是凝望着幕布一角的坟冢危楼，期待着它轰然倒下。</p>

    “用不用把她接到屋里来？”</p>

    红衣看了一眼风雨大作的窗外，又瞥了一眼室内若无其事的张野。这个“她”自然是指被捆了一天的花妖，她的意思是这样的夜晚有没有必要还让一个女孩子在雨中受刑。</p>

    “用不着，屋外头那位骨头可是硬得很。”</p>

    张野笑了笑，“你以为你把她放进来躲雨她会感谢你？错了！她只会冷笑着给我俩一人一个白眼，说不定还得骂我一句‘虚伪小人’。”</p>

    “那她不会有事吧？我看窗外这雷雨天气可不单纯。”</p>

    红衣点了点头，起身去锁好了玻璃门窗。</p>

    “再怎么着也是妖族之身，没那么脆弱。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张野摇了摇头，说到这个地方自然一顿。</p>

    “有一点你没有说错，这雷雨天气并不单纯。”</p>

    “是妖物？”红衣问。</p>

    “是应龙。”</p>

    张野冷冷摇头。</p>

    他晃了晃手中停留在短信界面的手机，“傍晚前刚收到的信息，那头扬子江上挣脱锁链的应龙，按日程推算现在应该是已经到了b市百里之外了。”</p>

    “那么悲催的吗？好的坏的全赶一块儿去了？”红衣苦笑。</p>

    “还好吧，也算是意料之中。”</p>

    张野放下了手机，脸上的表情也无风雨也无晴。</p>

    “只能说这段时间忙一点而已，一波未平一波未起，等手头的东西全部结束，我发誓肯定要给自己放个大假。”</p>

    “接下来怎么办？”红衣问。</p>

    “祸水东引，浑水『摸』鱼。最终的大戏要上演了，咱们肯定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然后静待时机，等前几波火力都打完了才进场收割。”</p>

    “通知警方和阴阳集市吗？”</p>

    红衣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张野一旦出了事，百分百会把这两群人逐一拉下水。</p>

    “当然了，这不是常识吗？”</p>

    张野点头，“不仅仅是他们，身处京都的每一个人，只要是有心想要分一杯羹的，黑白两道我一个都不打算放过。”</p>

    “娄震廷。”</p>

    他望着窗外的风雨，凝重的表情下淡然勾起了嘴角。</p>

    “你最期待的一幕到来了？不打算入场嘛？”</p>

    与此同时的京都医大附属医院，静坐在办公室中的娄震廷医师将反光眼镜下的一张脸对准了室内的阴影中。</p>

    表情动作无比同步的两人像是在同一时间隔空对视，窗外风雨阵阵，雷声隐隐。</p>

    ……</p>

    “经气象局报道，未来一周中，本市将迎来秋末初冬的最后一场大暴雨，降水量可能达到今年下半年之最，请在家的居民朋友关好门窗……”</p>

    警局的小寸电视中，气象播报员准时准点地播送着未来一周内的气象新闻。</p>

    值夜班的马坚警官从饮水机处接过一杯冲好的咖啡，桌子上是成堆的文件，脸上是倦怠的神情。</p>

    “下雨了。”</p>

    他看着窗外说变就变的天气不由自主一阵自嘲，“本来搜寻工作就难做，现在再来一场大雨，不知道又要给前方搜捕血妖的弟兄们带去多少麻烦。”</p>

    “不寻常的雨势，”静坐在沙发椅上的李江帆微微摇头，“恐怕不仅仅是加大搜捕难度那么简单。”</p>

    “何以见得？”</p>

    马坚警官随手翻阅着桌上的大头文件，回过头来淡淡一问。</p>

    “这样的节气，不该出现这种程度的大暴雨。而反常的天气现象，对应的结果往往是非自然力量的突然入局。”</p>

    李江帆不动，微闭着双眼说出了自己心中猜测。</p>

    “b市的警力，是否全部放在了搜捕血妖一事上？”</p>

    他突然问。</p>

    “世俗警员中抽调了四分之一，剩下身怀异术、双重身份的特殊警员，目前为止是全部调配在搜捕前线。”马警官被他问得整个人一怔，下意识觉察到这件事背后可能不那么简单。</p>

    “停止搜捕吧。”</p>

    李江帆长叹了一口气，“迟迟未果，恐怕是我们已经找错了方向。既然如此，不妨把有限的人力暂时用来解决燃眉之急。我要连夜去一趟阴阳集市，跟典狱司在京都的负责人联系一次，确定这次事件的具体规模。”</p>

    “什么情况？！”前一刻还不以为意的马警官这时候瞪大了双眼，“你不是开玩笑的？血妖还没解决，又来了新麻烦？！”</p>

    “是。”</p>

    李江帆站起了身，推开门的瞬间，窗外的大雨打湿了他的衣角。</p>

    “你没有察觉到不安吗？”</p>

    他回过头来凝重地问。</p>

    “什……什么不安？”</p>

    整个人还呆坐在椅子上的马警官一阵糊涂。开地眼者视阴阳邪祟，开天眼者知天理命数。他听说过修为到一定境界的人能够凭借自身意识沟通天地自然，往往灾祸发生之前就能提前预知、趋吉避凶。可他区区一阶凡夫俗子，撑到死御邪境出头的修为，没有上乘功法、也没有根骨慧心，打起架来倒是能出点力，碰到这类玄之又玄的东西只能是两眼一黑四处抓瞎！</p>

    “凶煞来临前的不安。”</p>

    李江帆苦笑了两声，“把在外工作的弟兄们都召回来吧，现在的b市已经不再太平了。”</p>

    “你带伞了没？！”</p>

    马警官还是在一头雾水的吆喝，却没想听见这句话的李江帆头也不回，径直走入了窗外的滂沱风雨之中。</p>

    夜幕与雨幕交错下的长街显得人流稀少、车辆难行，而只身走入长街尽头的李江帆踏雨滴如飞箭，如何而去，如同他如何而来。</p>

    ……</p>

    b市要出大事儿了。</p>

    隔天一早遥望着茫茫一片的昏暗天空，斜靠在门框上喝酒的老酒鬼反倒是表现出了一反往常的悠闲。</p>

    他察觉到了这座城市将面临的是什么东西，只是相比于那群世俗中人，他对于最后可能发生的结果一点也不关心。</p>

    死伤数字、财产损失，乃至是最可笑的负面新闻影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概不在意。自始至终他要守护的东西就这有这小小一方陵园，因而外界的势力打得再『乱』再凶，他也自认与自己无关。</p>

    “要出门？”</p>

    他瞥了一眼楼下正装打扮的张野——临行前的红衣正在对门的镜子处最后一遍帮他整理着仪容仪表，没穿西装，但是张野今天的打扮相比平常却已经显出了足够的正式。也许是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照料的原因，那个刚毕业时穷困潦倒连头发都不会梳的愣头青，到今天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p>

    “是，重要场合，有必要出席一趟。”</p>

    张野笑了笑，对楼上这位老邻居的问候不置可否。</p>

    “一群在其位谋其政的人聚在一起帮你商讨对敌之策？”</p>

    老酒鬼叼着个酒瓶一阵怪笑，言下之意是我尚且能看出来这次的祸端因你而起，想必包括阴阳集市与警方在内的其他势力也不是傻子。</p>

    “差不多吧。”</p>

    张野点了点头，“某种层面上也算是因我而起，所以今天必须得出席啊，你说是吧？”</p>

    “就带她一个？”</p>

    老酒鬼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正帮他整理衣领的红衣，意思是你行不行？</p>

    涉及到谈判的场合，永远是实力越足，分量越重，说出口的话气势上越强。往日里他张野无往不利的很大因素是谈判场上底牌够硬，理亏的人说不过他一张嘴，不讲理的人比不过林九的硬手腕。但是今时今日，一个会法境的诡道门徒带着一名红衣女妖单刀赴会，能不能把握主导权还在其次，一出场被人笑话那几乎是肯定的事。</p>

    “你今天有空吗？”</p>

    张野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某人。</p>

    “闲得慌。”</p>

    老酒鬼点了点头，也不说废话，而是两分钟之内去屋里换了双鞋。</p>

    最终确定的会议地点还是在b市的警察局。</p>

    考虑到凡人无法自由出入阴阳集市，典狱司的大佬们很配合的再一次光临了警局大门。</p>

    出席的人物包含了上次『露』过面的典狱司高层、重案组总警司梁家仁、本身代表典狱司执法人的李江帆，以及这种场合常年跑腿、端茶送水的马坚陈阳两名警官。</p>

    不输于上次龙腾妖祸的阵容，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龙虎山的那名小丫头没有到场。</p>

    张野的出场倒是完全秉持了一贯的装『逼』风格，推门后一左一右两人环绕，一个是妖气内敛目『露』凶光、身手修为俱不可测的顶级大妖，一个是雪肌红袍美艳过人、淡妆浓抹不可方物的鬼妖娘子。左右衬托之下走在中间的他既不显眼也最为醒目，一身气场完全融入了平淡自然之中，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平添了几分风霜过后的老练霸气。</p>

    “诸位，好久不~”</p>

    他打了个招呼，进门后没坐，而是用自身善意中更多带着礼节『性』的目光问候了一遍在座的诸位老大。</p>

    典狱司高层，重案组一哥。</p>

    这两位也算是台面势力上最首当其冲的杰出代表，大难将至，一般都是充当出头鸟的那类人。</p>

    “好久不见，张同志倒是越过越滋润了哈。”</p>

    典狱司的总指挥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刻薄态度，自始至终，他对张野就没投以过几个正脸。</p>

    没有正当出身，没有实力品行，完全就是个半路出家的暴发户，身边找了两个妖怪撑腰，这样的人阵术造诣再高也注定了只能是个拿不上台面的绣花枕头。</p>

    相反倒是重案组梁警司因为和张野的私下交好显得亲切了许多。在他看来张野这种刻意吸人眼球的出场方式虽然花里胡哨不讨人喜，但因为年轻气盛，多少也能让人理解。</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口谈判

    张野今天能出场很大程度上来源自李江帆的力荐。</p>

    在大人物眼中是草根的他，因为上一次的表现，倒确确实实是获得了来自蜀山传人的友谊。</p>

    李江帆觉得张野强，无敌。</p>

    所以连带着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马坚陈阳警官也觉得张野强，无敌。</p>

    重案组总警司大肚子一挺，心说我看上的人，那能差吗？</p>

    于是三票对一票，剩下阴阳怪气的典狱司总指挥冷笑了两声说你们人多那你们做主就好。</p>

    “说吧，连夜召集，出了什么大事？”</p>

    梁警司撇了撇嘴角，看了一眼台面上表情各异的众人，到了这一刻仍然没能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p>

    “内忧，外患，一并发生。”</p>

    李江帆摇了摇头，表情沉重地说出了这句话。</p>

    “血妖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警方这边应该也抽调了人力协助你调查。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事并不在我们重案组的管辖范畴，外患呢？你所谓的外患又是什么？”</p>

    梁警司问，作为高层长官，这点该有的沉稳他并不缺乏。</p>

    “一股强大的气息，就在昨晚，已经明显感觉到迫近了京都。”</p>

    李江帆回答，说话时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总指挥。</p>

    “你说的情况阴阳集市方面也有所察觉。”</p>

    总指挥点了点头，应声附和，“接下来一个星期左右的暴雨气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来自于这个异常强大的气息。如果没记错，这种级别的存在，近三十年来还是首次光临京都地界。”</p>

    “三十年？！”</p>

    梁警司夸张的笑了笑，“你们阴阳界的事情我不懂，我只想知道这次的问题是否有你们一个个说的那么夸张。引发暴雨气象确实是有些耸人听闻了，只是如果对手已经厉害到了这个程度，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又打算怎么应对？”说到这里他隐晦地一笑。“我手底下的一群干警虽然说身手比一般人矫健，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血肉之躯。这次的会议我旁听，我比较关心你们打算怎么处理？”</p>

    “警司大人稍安勿躁。”</p>

    听出了梁警司话里的顾虑，李江帆比了个安静的手势。</p>

    “这次的对手确实强大，而自始至终，我们也没想过要让您手下的弟兄前去送死。此次对敌的主战力一定还是典狱司方面以及阴阳集市的各大赏金猎人，我们需要警方提供的协助，仅仅在于必要时疏散群众、掩人耳目而已。”</p>

    “疏散群众？”</p>

    梁警司笑了。“打个架，你们还要把战火引到城区来吗？”</p>

    “事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极端情况下，不排除对方刻意将战火引向城区的可能。”李江帆沉『吟』，“利用大量无辜平民做掩护，这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不法分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们连对方的具体身份都无法确认，唯一获取的信息只有一股强大而危险的气息正在迫近京都。”</p>

    “需不需要派人手侦查？”</p>

    梁警司发问。</p>

    “省了你们的麻烦，我可以直接告诉各位对方的来头。”</p>

    听到这里的张野忍不住举手『插』话，他苦笑了一声， “是应龙。”</p>

    “应龙——？！”</p>

    那一刹，整个会议室的抽气声连成了一片。</p>

    “上古神兽，龙族异种，神话里兴风作浪的水生龙脉，掌握暴雨和惊雷、水患与天灾。”</p>

    张野摊手耸肩，这种时候的表现反倒是有了些破罐破摔、无所顾忌的感觉。</p>

    “这头应龙从哪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事情原委？！”</p>

    没等最为惊骇的梁警司回过神来，桌对面的总指挥倒是上前一把揪住了张野的衣领。他额前的两条眉『毛』紧紧纠缠在一起，配上那双随时能喷出火来的眼神，像是分分钟能够把面前的人烧成灰烬。</p>

    “指挥大人稍安勿躁。”</p>

    张野冷冷一笑，学着先前李江帆的语气挣开了总指挥的双手。</p>

    “这件事要追溯的话可以说到大半个月以前。”</p>

    他笑笑，从娄震廷开始，把应龙怨鬼诞生的经历如数复述了一遍。</p>

    连同一开始对他青睐有加的梁警司在内，故事说完，在场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中都写满了初次听闻时，林九和赵夫人一样的神情态度——你个扫帚星惹祸精。</p>

    一头掌管自然之力的史前巨兽，加上道法豁免的变态属『性』。</p>

    李江帆僵硬的表情像是被人喂了一吨冰块儿一样夸张，如果不是从小受到的素质教育足够好，这一刻面临空前危机的他差点萌生了压力之下破口大骂的心。</p>

    “想开点儿。”</p>

    张野面带苦笑地拍了拍这位蜀山大弟子的肩膀，“往轻松点想，那家伙再厉害，不也就是个升级版的赵云升2.0？！同样的术法豁免，只不过是加上了一头应龙的身躯优势而已。上次咱花了三个人就能摆平的东西，大不了这几次叫上三十个人、一百个人！绝对不成问题！”</p>

    在一旁听到他这番言论的马坚警官不由得呵呵一声。</p>

    他心说您这还真是心大啊。</p>

    一头体长超过20米的龙族异种，放到好莱坞电影里那就是一头现实版的中国本土哥斯拉！这样一只超乎常理之外的怪物无法用道门法术予以牵制，你好意思说那是赵云升2.0？！你特么见过诺基亚一代机升级2.0以后直接变成苹果8？！</p>

    “你很有勇气啊。”</p>

    足足凝视了他三分钟之久，仿佛被气到气血不通的总指挥大人望着张野幽幽说出了这句话。</p>

    他说“我要是你，我就死也不会承认这件事是我的功劳。你给我们阴阳两界、偌大京都几千万人口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我现在就是让你以死谢罪也不为过你知道嘛？”</p>

    “以死谢罪？”</p>

    张野笑了，随后只身往靠椅上一躺，两腿一伸望着总指挥那张恨不得先杀之而后快的脸说了这样一句话。</p>

    他满是宠溺地说：“那你岂不是好棒棒哦？”</p>

    “……”</p>

    窗外的天空是暴雨前的阴霾，室内的光线是白炽灯下的惨白，而总指挥的脸『色』介乎两者之间。</p>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一掌轰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但是他身后的林九自始至终都在拿着个酒瓶晃晃悠悠——这个动作的暗示意味很明显，你敢动手，我就敢拿着这个瓶子望你额头上砸，看你出手快还是我动作利索，看是你的额头硬还是我的瓶底硬。</p>

    在一旁看热闹的马坚陈阳一阵猛掐大腿，这样的场合，在竭尽全力阻止自己笑出声来。</p>

    梁警司可以不厚道的笑，因为行政等级上，他和眼前这位吃了瘪不敢发作的总指挥还算是平起平坐。</p>

    李江帆可以忍俊不禁，因为他跟总指挥系出同门，就算丢了脸，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也不可能跟他较什么真。</p>

    唯独没背景没后台的他俩最吃亏，干的是最累的活儿，看的是各种各样的脸『色』。像这种场合根本就是没他俩说话的余地，不该开口的时候，微微笑一下都算是不得了的罪过！</p>

    “你身上的权利压不倒我，也别指望用那些所谓的道德权柄压迫我。”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罪责，真正的罪魁祸首在逍遥法外，你有本事就冲别人发作，别想着抓了我抵账来给天下人什么所谓的交代。”</p>

    “我小瞧你了。”</p>

    总指挥大人鼓了鼓掌，说着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他身后的两名大妖。这三人加在一起就算不能将他一套秒杀最起码也能把他按在地上打！</p>

    别人他丝毫不用害怕，自己是典狱司高层，台面上再狠的角『色』公开场合下也要让他三分。但是张野不一样，这家伙是纯粹的愣头青，正所谓“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没脑子的人做起事来向来都是不计后果没有顾虑！</p>

    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仗着身后的战力让自己吃亏，就能明目张胆地动手打自己的脸，面对这个行事不按套路出牌的混小子总指挥是真的有点害怕，被人打了事小，同行面前被削了面子才是真。</p>

    “所以你就打算抽身事外一点责任都不担了对嘛？”</p>

    他止不住的冷笑，看向林九的眼神中带着忌惮，他看得出来那货的气场完全就是个刀头『舔』血的主儿，一旦张野一个眼神令下，分分钟就能拿着刀片扑过来。</p>

    “我没说，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张野呵呵，“我今天能出现在这儿，就没想过要抽身事外。要抗敌是吧，三份战力，奇门阵术，外加一处外援，这点东西你们爱用就用，不用的话省的我亲自冒险。”</p>

    “你的奇门阵术能发挥到什么程度的作用？”</p>

    李江帆只手扶着下巴，表情认真的接过了张野的话茬。别人眼里关心的是政绩是面子，只有他真正在乎的东西是全城百姓的安危。</p>

    “作用不大，刚好足够帮你们把战局限定在城区以外。”</p>

    张野笑笑，挺高兴这时候还能碰见一个明白人。</p>

    “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p>

    李江帆把话一扔，至此，算是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将张野作为本次行动的核心，一切外在力量，只为了配合他而行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战略核心

    将张野作为战略核心？</p>

    听到李江帆这句话的总指挥一阵猛翻白眼。</p>

    他心说这叫什么事儿？！</p>

    你是我找来的大帮手，结果我一句话没说，你就把稳稳掐在手中指挥权交到了别人那里啦？！</p>

    你交给其他人也就算了，这小子那么嚣张，你偏偏那么关照他干嘛？</p>

    存心让我下不来台？！</p>

    总指挥咬着牙面『露』微笑，执掌大权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一帮人合起伙来欺负的感觉。</p>

    “应龙应水而生，靠近京都，最快捷的方式一定是水路。所以我们的阻截点也只能是在水上——也就是城区外最大的水脉，京广运河。”</p>

    张野侃侃而谈，面对李江帆的举荐，倒没有半点推辞。</p>

    “为什么不能是陆上？”</p>

    李江帆反问，“众所周知水中的应龙凶悍无匹，为什么要反而要在水中跟它硬拼，不等他上岸？”</p>

    “很简单，因为想要入侵城区，对方根本不需要上岸。”</p>

    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要旁听的梁警司忍不住发言，他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了一张b市的行政地形图。其中代表水脉的蓝『色』细线从城区一侧穿『插』而过，将一方地域拦截划分为大小两片。</p>

    李江帆不是本地人，所以对京都的地形地貌并没有一个直观印象。</p>

    应龙所走的水路刚好是从城区内经过，也就是如果它想将战火引到城区，完全可以避开陆地长驱直入。</p>

    “了解，是我疏忽了。”</p>

    李江帆举起双手，示意张野继续。</p>

    “这个点，是结合准备时间与安全距离来看的最佳防守点。”</p>

    张野点头，拿过记号笔随手在地图上标注了一处圆圈。</p>

    运河路线在圆圈处刚好与城市外围的高架公路交界，如果把b市的幅员比作一个圆圈，那么这个点，就是刚好处在城市内外边缘的切点。</p>

    “防守时段内，我需要警方协助，直接封锁这条高架公路，然后全部战力跟我集结在高架桥下、河流两岸，负责阻截运河中的应龙。</p>

    “届时天降暴雨，对正常人的视线以及行动力方面肯定会有影响，所以相应的警卫船、警车、救护车等‘避风港’设置一样都不能少。24小时之内，我要搜集其全部可用战力，具体行动指挥要在到场勘察地形后才能准确下达，但是希望诸位能相信我，只要有我一口气在，这头孽龙就别指望突破咱们的最终防守线！”</p>

    “你有多大把握？”</p>

    梁警司问。</p>

    “七成，保守估计是七成。”</p>

    张野伸出三个手指比了个数字。</p>

    “扬子江上，我曾亲身指挥过一场战斗，用奇门遁甲加上昆仑八名道师之力阻截了这头顺江而下、气势汹汹的应龙。”</p>

    “你自己也说了是结合了八名昆仑道师之力，更何况今非昔比，现在的应龙已经获得了豁免道门法术的自然之力！”</p>

    总指挥开口反驳，“你要怎么阻止，你可知道一旦我们的防线失守，身后就是千万无辜市民。”</p>

    “哦，这样啊。”</p>

    张野点了点头，表情淡然地看向了义愤填膺的总指挥大人。</p>

    “那要不我撒手，您来指挥？我相信有了指挥大人英明神武的决策，那条应龙绝对逃不过典狱司的法网制裁。到时候就算失守大人您也能轻松扛起这个责任，哪像我一个小人物，要不咱俩换换？”</p>

    “哼！”</p>

    总指挥一声冷哼，哑口无言的拍着桌子，眼神中倒是颇有几分狠劲儿。</p>

    “我相信张野兄弟。”</p>

    李江帆摇了摇头，自知这时候再不站出来说两句话，两边怕是都不好收场。“不要忘了，应龙是败在他的手下，最开始那头豁免术法的河伯也是死在他的手中。除了他，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这种经验。既然前两次危机是在他手中化险为夷，这次情况我想也不例外。换句话来说——除了相信他，我们别无选择。”</p>

    “兄弟。”</p>

    张野一脸慨然的上前拍了拍李江帆的肩膀。</p>

    他说“还好你不是女生，要不然我都要误会你是不是看上我了。”</p>

    “呵呵。”</p>

    听到他这句话的总指挥又是禁不住一声冷哼，心说野路子果然就是野路子，什么场合下都是一副不堪入目的德行。</p>

    “动手之前别说责任，要干就干，不干拉倒。”张野笑笑，“听我的指挥，还没到世界末日那一天。术法豁免不等于豁免一切，合理的调度，完全足够搞死那头‘赵云升2.0’。”</p>

    马坚和陈阳不由得在心里鼓了鼓掌，意思是这种场合下都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p>

    “你之前提到了三份战力、奇门阵术，外加一处外援。三份战力我们有目共睹，奇门阵术我们也能看见，这处外援是什么？”</p>

    想到这里，李江帆开口问道。</p>

    “不足为奇，这头应龙说到底还是昆仑山上跑下来的祸害，你以为我们这边东窗事发，他们那边会没有半点动作？”</p>

    张野笑了笑，这时候一举一动显得云淡风轻。</p>

    闻言的李江帆微微眯起了双眼，“昆仑，要出手了么？”</p>

    “是，而且于情于理，都应该出手。”</p>

    张野撇着嘴角点了点头，“某个老道士跟我承诺关键场合会带着一定战力前来助阵，人不用太多，毕竟对方是术法免疫的怪物。但是一些精于体术的练家子却能够带出来耍一耍，上次的扬子江水战已经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越是对付这种体格惊人的猛兽，一力降十会的效果就越是显着。”</p>

    “阴阳集市方面需要招揽些什么样的人？！”</p>

    大约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场上负责阴阳集市一块儿的马坚两人连忙发问。大敌当前，领导者的情绪是否镇定，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底下的军心能否凝结。</p>

    “没听见我之前说的吗，练家子，那种五大三粗，肌肉邦邦硬的大汉猛男，给我有多少来多少。”张野比了个秀肌肉的姿势，“体修、剑修都可以，尤其记好那种身体孱弱的术师给我一个不许往里拉！法术输出有我一个就够了，对付这种特殊敌人所有不抗揍的术师全特么是鸡肋！”</p>

    “好大的口气。”</p>

    总指挥冷笑，“法术输出有我一个就够了”，如果不是场上的局势一边倒，光凭这句话他就能怼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p>

    “一个都不要？”</p>

    马警官皱着眉头确认了一下，古往今来都是道士、法师占主力，在这个庞大的修者群体中，上哪去找那么多五大三粗、肌肉邦邦硬的猛男壮汉？</p>

    “说了一个都不要。”张野点头，“人数不够没关系，能找来多少给我找来多少。修为高低无所谓，灵司境御邪境都可以，关键是身体素质一定要好，挨打抗揍有力气。”</p>

    “我能问一句找那么多壮汉来干嘛么？”</p>

    陈阳警官弱弱地举手发言。</p>

    对方是术法豁免，不找法师情有可原，第一自身输出乏力，第二一旦受了点伤就得医护人员忙死。</p>

    但对方同时也是体长超过二十米的洪荒巨兽，这样的体格，找那么多壮汉又有什么意义？靠邦邦硬的肌肉去跟人家哥斯拉做肉搏？！</p>

    “有用啊，当然有用啊！”张野重重点头，“战斗前遮风挡雨，战斗时吸引火力，战斗后充当应龙尸体的搬运工。”</p>

    “……”</p>

    前一刻还满腹狐疑的陈阳这一刻只剩下了满脸的黑线。</p>

    他心说你那么有自信的吗？？</p>

    我们要收拾的根本不是一头应龙对不对？就是随随便便一条小鱼，上午带人去下午就能收网开庆功宴的那种对吧？</p>

    要不然放到你嘴里那么不当一回事儿！布阵都没开始就想着找人搬尸体？！</p>

    听这位仁兄的口气，谁能想到他们要对付其实是一只个头属『性』堪比加强版哥斯拉的怪物？！</p>

    开玩笑听你的打算好好的boss战在你嘴里就是个儿童益智版的超级玛丽好嘛！</p>

    “还有别的问题吗？”</p>

    张野看了看愣了一脸的陈阳警官。</p>

    “没……没了。”</p>

    陈阳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本分地退回原地。</p>

    “抓紧时间吧，24小时，能有多快就多快！”</p>

    长叹了一口气，张野摆出了一副撸起袖子敞开干的架势。</p>

    “我俩呢？”</p>

    身后的老酒鬼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个表情，大概是颇为满意他此前的举动。</p>

    “跟我走。”</p>

    张野回头看了眼一左一右两大护法。</p>

    “去哪。”</p>

    “去接机。”</p>

    他笑了笑，“时间紧迫，我口中的外援恐怕也快赶到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师尊驾到

    b市，京西机场。</p>

    起落不断地钢铁飞鸟本该是这里日常景观，但得益于近日来异常的气象变化，升落的航班数有幸迎来了近一年来的最低谷。</p>

    外来的飞机紧急迫降，本地的航班大多延迟发布。</p>

    剩下少量在空中盘旋的既发航班正绕着云层一圈圈的打转——这是一个驾驶员与自然气象间的博弈，技术好的率先降落脱离危险，技术不好的稍有不慎便脱离轨道，随后跟时间赛跑，在燃料用尽之前想方设法找对位置落回地面。</p>

    老道士发来的航班号显示是今早11:00到达。</p>

    看了一眼左手上的腕表，张野估『摸』着再过十分钟他要是还没给自己打电话，估计很有可能就是运气差落在脱轨飞机上下不来了。</p>

    生命危险倒不至于，京西机场的庞大容量，使得即便突发紧急状况，空旷的备用场地也足够容纳那些走岔了路的倒霉航班。脱离了轨道，最大的损失不过也就是在空中多盘旋几个小时——无聊，无聊到啥事儿也不能干，只能在一遍又一遍示意乘客稍安勿躁的飞机广播中发呆。</p>

    “嘿我的好徒儿，咱俩可算是又见面了。”</p>

    『潮』流拥挤的人群中，一身灰『色』打扮的老道士张开双手迎面走来。身后跟着高矮胖瘦四个中年男子，在下机的一帮旅客之中显得醒目非常。</p>

    “您这是？四大护法？”</p>

    张野笑了笑，走近以后朝着老道士身后四人好一阵打量。</p>

    相比于不染老道那身万年不变的装束，他身后的四个跟班明显是更具趣味『性』。</p>

    高个儿的男人精瘦宛若一根竹竿，迫近一米九的身躯，肢体比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p>

    矮个子的倒是壮实干练，偏偏一米六几的身高站在了高个儿旁边，于是这两个一对比，顿时惹得旁人啼笑皆非。</p>

    四人中的胖子张野倒是不陌生，扬子江上的元翡道师，敞开了衣襟就是一尊活脱脱的弥勒佛。轮到了和他并排走的瘦子就又换成了一副生面孔，四个跟班，有三个都是张野不认识的人。</p>

    “他们？”老道士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昆仑四小金刚。”</p>

    “诸位前辈有礼——”</p>

    张野强忍着笑意，按年龄辈分冲四人鞠了一躬。</p>

    应龙之祸非比寻常，即便以老道士的修为，这次依然带来了四名帮手。</p>

    元翡道师不用说，从“翡”字道号便能看出来，这是昆仑八大道师中的佼佼者，掌教上师眼中的璞玉。而剩下三人起码不会比他差多少，看独特的身形外貌，只怕一个个都是不『露』相的高手真人。</p>

    “你这两位呢？”</p>

    老道士斜睨着眼睛，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跟在张野身后的一左一右两大护法。</p>

    男的浪『荡』，女的妖艳。</p>

    两人一律是妖族之身，而且看气息绝非凡品。</p>

    “咳咳，换人了哈。”</p>

    老道士暧昧的笑了笑，目光在林九的身上微微一转，随后迅速在红衣那儿久久停留。他嘴角的那一抹玩味很是明显，潜台词是：上次还是伞妖，现在没过多久就又换了一个~</p>

    “呵呵，护法，护法而已。”</p>

    张野敷衍地笑了两声，带着机场内走出的五人，出门口拦了两辆出租。</p>

    “一路上顺利吗？”</p>

    左思右想找不着话题，上车后的张野干脆『摸』着后脑勺来了一句客套话。</p>

    眼前这位按道理算是他半个师傅，只是鬼宅的问题刚发生没多久，你让他顶着尹老爷子的名分这时候又匆忙拜师，他心里多少有些芥蒂。</p>

    好在老道士也不是啥拘泥于礼数的人，看了一眼似有难言之隐的张野，他大气的摆了摆手，说：“见面寒暄就免了，江湖儿女，没必要整那么多繁文缛节。”</p>

    说着瞥了一眼挤进身后那辆车的高矮胖瘦四人，老道士看着张野冷笑了两声。</p>

    “情况怎么样？我这次带了四个人来，你们京都本地怎么着也该有些自己的部署吧。”</p>

    “有啊，当然有，我不算部署嘛？”</p>

    张野转过头，虽然是玩笑的语气，眼神却是无比的认真。</p>

    切入正题了吗？</p>

    也好，时间紧迫，他也乐得省去那些废话。</p>

    “什么意思？”</p>

    上车后的老道士微微皱眉。</p>

    “意思是，我就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部署。”</p>

    张野苦笑，示意司机开车以后微微耸肩。</p>

    “……”</p>

    老道士楞了一下，“你，两只大妖，再加上我带来的这几个人，你小子最好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打算诛杀那头应龙的全部战力。”</p>

    “没有没有，没您想的那么夸张。”</p>

    张野摆了摆手，“具体台面上的战力肯定不至于那么寒酸，质量上可能没办法保证，但人数上应该还是可观的。”</p>

    “京都本土的势力怎么说？典狱司那边有什么动静？”老道士问。</p>

    “能怎么说？他们也是第一次应付这种情况，人人都无暇自顾，只能是让我来当那个总揽全责的冤大头。”张野笑笑，“典狱司那边还算配合，给咱调配了一名蜀山大弟子、年轻执法人。剩下御邪境修者若干，真上了战场估计也就能当个摆设。</p>

    “阴阳集市那头，我让他们尽全力招募体格壮硕的修士，修为不要求太高，只要身体素质过硬就一律给我抓来充壮丁。所有善后工作由本地警方负责，暴雨天气下禁止市民外出，沿场地给咱随时提供医疗后援设施。”</p>

    “还行，考虑的还算是周到。”</p>

    老道士点了点头，“这件事毕竟还是麻烦，目标自带术法豁免，庞大的修者团体中，就光这一条，起码就得废了一大半人。精修体术的本来就是少数，现在面对这样的怪物，真正能站出来的还说不准有多少人。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我来的时候也预料到了这次能用上的战力估计为数不多。”</p>

    “典狱司提供了一名蜀山弟子？”</p>

    想到了什么，老道士突然转念一问。</p>

    内家修真气，外家修体术，剩下内外兼修或者内外兼不修的一群人，统称叫做奇门诡道。</p>

    而蜀山剑派，一脉相承。如果说当今的道家阴阳界还存在着一股最为庞大的外修势力，那么这股势力的名字一定是蜀山。</p>

    漫天的飞剑，浩瀚的传承。将剑道修入极致，以武入圣，便是蜀山的核心理念。</p>

    “加一个‘大’字，蜀山大弟子。”</p>

    张野微微一笑。</p>

    “好极了，就凭他，这次的胜算可以加一成。”</p>

    老道士重重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一名精修剑道的蜀山弟子对这次讨伐术法不侵的应龙来说意味着何种程度的助力。</p>

    “指挥权是不是在你？”他问。</p>

    “是，理所当然。”张野点头。</p>

    “那么和上次一样，你还是打算靠奇门之术制胜？”</p>

    “不然呢？”张野苦笑，“阵法的作用这次未必还能收效，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仍然是我们扩大输出的最有效途径之一。我始终认为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术法豁免，既然邺水河伯可以被术法杀死，那么这应龙就一定无法幸免。”</p>

    “有点意思。你是怎么想的？”</p>

    老道士眯起了眼睛。</p>

    “很简单，看看原理。”张野笑笑，“术法豁免的根源在于自然之力。因为河伯水神是自然孕育，而自然之力本身高于道门术法。故而道门法术无法像降妖除魔一样对自然之力产生作用。”</p>

    老道士微笑，“道家法门，出发点是为了斩三尸、灭人『性』、循自然，本身就是依附于自然之力而诞生，又怎么可能对自然之力产生作用？”</p>

    “说白了，大概就是儿子见了爸爸，小孩子打不过大人，是不是这意思？”张野微笑，随后话锋一转，“但是真的找对了方法，小孩子未必打不赢大人。”</p>

    “你说的没错。”</p>

    听了他的话以后，老道士突然狡黠的一笑，随后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绝对的术法豁免。所谓的豁免，仅仅只是自身抗『性』高的令人发指而已。过去的人们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刀，任何金属都在刀下不堪一击，但是后来他们碰到了金刚石，火烧刀锻都无法伤之分毫，于是有人断言——金刚石是这世界上外力不可摧毁之物。其实错了，那只是自身硬度高到一个层面，无法被常规力量打破的特殊物质而已。”</p>

    “所以河伯的‘术法豁免’也是一个『性』质，并不是真正的‘法术不侵’，只是自身对法术的高额抗『性』使得人们产生了错觉：这类自然之灵都是术法免疫的存在。”张野会心一笑。</p>

    “对极了。他们的术法豁免，不是说术法完全无效，只是需要高到一定的量级，才能勉强超过自然之灵身上携带的抗『性』。你之前杀过一次河伯，我不清楚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但必然是输出高到崩毁自然的级别，你没有明说，不过我猜测那想必是混沌之力。”</p>

    老道士看着他的双眼，突然冷不丁冒出了这样一句。</p>

    “的确，如您所想。”张野点头。</p>

    自己的丹田气海中就存在着混沌之力，这点东西瞒不过人家昆仑上师，“我的确意外掌握了混沌之力的禁术法门，上次也是迫不得已，这才出手击杀了那头应龙。但是这次，我并不打算依靠混沌之力。”</p>

    “那你想怎么做？！”</p>

    老道士问。</p>

    “肉搏。”张野看着对方，一字一顿。</p>

    “应龙的身躯给复生的河伯提供了巨大的优势，本身术法抗『性』高，再加上无坚不摧的肉体力量，堪称难有敌手。但是这庞大的应龙之躯，却也恰恰成为了他最致命的弱点——一旦这副躯体再次崩坏，两度身死的怨鬼地灵将无处藏身，届时形神俱灭、不入轮回。”</p>

    “理论上可行，但是你要如何在肉搏上胜过一头体长超过20米、而且术法难侵的洪荒巨兽？”</p>

    老道士『摸』着下巴一阵怪笑。</p>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方法。”张野微微一笑，目光随后瞥向了后头的那辆出租车，“您带来的昆仑四金刚，应该个个都是能打的好手吧？”</p>

    “这个还用说吗？”</p>

    老道士也瞥了一眼后头的车，望着张野会心一笑。</p>

    “个个都是人群中一夫当关的万人敌，这次出山刻意没有挑选半个术师，全特么是实打实的肉搏悍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玩得就是肉搏

    “那么猛的吗？”</p>

    张野侧过了头，两师徒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会心的微笑。“有多猛？”</p>

    “具体有多猛你到了战场上不就见识了？”</p>

    老道士微微一笑，并不打算现场作答。“开战地点确定了没？”</p>

    “不出意外，目标会从京广运河长驱直入。我们将开战地点限制在了城区外运河与高架公路的切点处，时间赶得及的话，可以在那个位置将应龙百分百拦截。”</p>

    张野取出了口袋里随手折叠的b市地形图，指着上面圆圈标注的位置侃侃而谈。</p>

    “可以，初步计划没有什么明显瑕疵。那我们下一步去哪？警局？还是典狱司总庭？”老道士抬头。</p>

    “直接去城区边缘，高架桥下的河流两岸。”张野淡淡微笑，“说是二十四小时作战准备，我估计最迟今天入夜时分，整场战斗就该打响。早到现场早做准备，无论是勘察地形还是事先布阵，我们的时间都谈不上充裕。”</p>

    “好小子，有点样子！”</p>

    老道士频频点头，看着张野不自觉嘴角带笑。</p>

    两辆出租一前一后依次驶过大雨中的车流。奔着机场数公里外的城区一角，多方不同势力一齐汇聚，目的只在于最后雨势之前的背水一战。</p>

    桥下水流匆匆，在漫天的黑『色』阴云下，显得暗流涌动，杀机潜藏。</p>

    来往的警车、救护车零零散散分布在河流两岸，长长的警戒线竖起——那是配合行动的警方，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人手封锁了整座高架桥。</p>

    “近来的京都还真是不太平啊。”</p>

    黑『色』穹伞下的总警司紧咬着口中的香烟，猛吸一口的同时，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张参谋。</p>

    “是，暴雨将至，不知道我们的伞还能够撑起多大的天空。”</p>

    张参谋摇了摇头，说这话时不自觉『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p>

    梁警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释然一笑，“伞够不够大无所谓，只要撑伞的人不倒，就总还能遮蔽一方。”他遥指着桥下穿梭不息的一群人，“你我的任务仅仅只是遮挡风雨，那群人才是真正要跟雨幕后的怪物搏斗的猛士。你今天表现得有些多愁善感啊，怎么着，害怕了？”</p>

    “也许吧。”</p>

    张参谋笑着点了点头。“毕竟是神话传说中的怪物，如果不是这行当中类似的事情见过太多，我是真的不敢想象，今晚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p>

    “能是什么样的存在？好莱坞大片看过没？听他们的描述，差不多就是这个规模。”梁警司咬着烟头嘿嘿一笑，“只不过这次，还轮不到我们这群凡夫俗子出场。张野那小子大抵还算个苗子，当我们的面倒是把胸脯拍得山响，也不知道真动起手来，到底能有什么样的表现。”</p>

    “两公里外的协警已经全部待命，一旦我们这边出现状况，另一边可以保证在一个小时内有序疏散大部分群众。”张参谋想了想，表情严肃地说。“后路我们已经帮他准备齐全了，剩下的，大概就只能看他自己有多少本事了。”</p>

    “你觉得呢？”</p>

    梁警司突然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你觉得那小子有多大本事？”</p>

    “我？”</p>

    张参谋一个愣神，像是在总警司的询问下有些受宠若惊。</p>

    “行事诡谲，剑走偏锋。谈不上天才，也许倒是个出其不意的鬼才。”</p>

    “您看不出来吗？”他微微一笑，“来自典狱司高层的周大人，生平最看不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在他眼里只有李江帆那种‘根正苗红’、‘出身正统’的可塑之才才能称作正道栋梁。但撇开他对张野的个人偏见，那小子却着实是有些常人莫测的手段。”</p>

    “怎么说？”总警司叼着香烟，被他这番话吊起了兴致。</p>

    “道家法门三千，我曾听说，像张野这类专长奇门遁甲的修士，所修的法门叫做‘诡道’。”张参谋笑着抬起了头，“兵者，诡道也。出其制胜，后发先至。可能是读过两年战略军事学的缘故，我个人对这个道门内的‘同行’倒是挺有好感。这个世界上不缺天才，缺少的恰恰是这种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鬼才。”</p>

    “有意思。”梁警司鼓掌，“拭目以待吧。”</p>

    两人笑着对视了一眼，黑『色』穹伞下，总警司一脚踩灭了那只燃尽的烟头。</p>

    从机场出发的出租到了高架桥外便被迫下车掉头。高架上封了路，不管你来得是谁，老老实实出示证件，然后有任务的步行上前，没任务的趁早滚蛋。</p>

    连同老道士人马在内的一行五个人，尽管略有不满，却还是选择了配合警方的部署——一群人个个都是全武行出身的练家子，这几步路走起来也就是轻松愉快十几分钟的问题。</p>

    雨势一般。</p>

    在霍『乱』根源驾临之前，真正的暴雨，永远都沉积在天空的阴云背后。</p>

    阴阳集市的人马因为悬赏到召集的繁琐程序不可避免地来迟了一些，临近天『色』将晚，三拨人才勉强再次聚头。</p>

    “时间。”</p>

    顶着大盖帽、双手叉腰立于穹伞之下，梁警司的架势很有些港片里黑道大哥的派头。</p>

    “晚18:24，距离预演开战时间，还有一个小时。”</p>

    紧跟在他身后的马坚警官立正敬礼，脸上是唰唰拍下的雨水，刚毅的表情像是机械般不可动摇。</p>

    “那么在座诸位，大战在即，我想听听你们最后的部署。”</p>

    回看了一眼雨衣下身形笔直的马坚警官，梁警司转过头来依次望向了作为主战方的典狱司与张野两拨人。</p>

    人力，策划，以及最终安排。</p>

    所有的数据终将在大战前汇总，攻防战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知己知彼，这是战前损失估计，也是为了战后清算盘点。</p>

    大桥下车辆、灯光稀疏散『乱』，一张钢铁制的大网被左右各二十名警员沉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不同制式的人群有的在摩拳擦掌有的在闭目养神，气氛沉郁的可怕，谁都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尽管紧张的要死，脸上却不能表现出半点有损军心的恐慌姿态。</p>

    张野笑笑，顺着梁警司的目光，又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典狱司的总指挥。“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只是在确定部署之前，我想先听听典狱司方面最后能提供的人力资源。”</p>

    “典狱卒八十名，御邪境修为，其中有二十名兼职特警出身，这是典狱司方面目前可以调配给你的全部战力。”总指挥一声冷笑，“除此以外，阴阳集市方面一共招揽到了三十二人，按你的指示刷去了其中将近一半人数，剩下十八人个个都是体格硬朗、挨打抗揍的壮汉。”</p>

    “怎么样张先生？这个结果您可还满意？”周大人摇了摇头，看向张野的眼神中意味深长。</p>

    “好极了，这个数字倒是离我想象中也没有相差太远。”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既然如此，我也给在座诸位来一个我方的战力评估。</p>

    “世俗警员若干，医护人员若干，负责战场清扫与战时后援，战场上不做实际战力。</p>

    “受过正规作战训练的典狱卒八十名，其中能力佼佼者二十人，战场存活能力要明显高于其他人。连同阴阳集市方面招募到的十八壮汉，这样的数字，应该完全可以做到牵制应龙的行动，而除去这个基数，剩下的人，就是我们的最后输出人员。”</p>

    “你请来的外援在哪？”李江帆问。</p>

    “后头。”</p>

    张野指了指远处一辆由警方提供的面包车。</p>

    “一名地魁境修为的昆仑上师，兼他随身带来的四名专职打手。这个阵容将组成我们最后的主要肉搏团队，外加上我手下的大妖林九以及李兄你的大规模清场剑术，正面冲突应该是有了一搏之力。”</p>

    “地魁境修为的昆仑上师？”</p>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无一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p>

    昆仑上师！</p>

    地魁境！</p>

    这样的名词组合，放到御邪境便足以走遍天下的当下，随便哪个地方都是“半仙”一样夸张的级别待遇！</p>

    “听过昆仑不染上师的名讳嘛？”张野略带轻蔑的看了一眼神『色』变化最为厉害的典狱司总指挥，“那是我师傅。”</p>

    “没听说过。”</p>

    总指挥大人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虽然面『色』中带有迟疑，眼神倒是真挚诚恳。</p>

    被他一句话噎到的张野翻了个白眼不知如何应答，本想着大肆嘲讽一番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典狱司高层，没想到人家孤陋寡闻，身居高位却没有听过老道士的名号。</p>

    是这老头行事太低调了？</p>

    还是这家伙不愿意当众丢了面子，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说的样子来气自己？</p>

    张野笑了笑，大难临头，自认没那么多闲工夫在意这些。</p>

    “你刚刚说了要肉搏。”</p>

    人群中受惊最小的大概还是这名来自名门正宗的蜀山大弟子。李江帆冷着脸，微微惊叹过后，便把全部注意力倾注在了张野那句话的核心词汇上。</p>

    肉搏团队。</p>

    在他看来所有的助力都只是为了牵制应龙的行动，而真正的主攻部队只有寥寥数人——这些人的任务在于肉搏——同一名龙族异种，洪荒血脉。</p>

    “是，肉搏。”</p>

    张野微笑，“你相信我，这是综合了我们的实力，目前能拿出的最佳方案。”</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雷伤

    “简直是笑话！”</p>

    代表典狱司出面的总指挥周大人嗤之以鼻。</p>

    “你问我们借调了那么多的战力，本指望借着你的奇门之术能收获奇效，结果你跟我们说最终的作战方案就是肉搏？你让我们一群子弟兵，拿血肉之躯去硬憾应龙的利爪龙鳞嘛？！”</p>

    “我心说你急啥？”</p>

    张野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不用奇门阵术吗？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听到了我说，今晚的守城战，我张野不打算用奇门阵术？”</p>

    “你小子不要太得意。如果今晚的行动出了差池，我周天豪用肩上官衔担保，事后典狱司庭审公堂之上，少不了你一席之位！”</p>

    周大人涨红了脸，怒指着张野一副有气不敢往外撒的模样。</p>

    “您先消消气。”</p>

    张野笑了两声，不以为意。</p>

    “我说要用肉搏，自然有我的道理。至于您心心念念的奇门遁甲之术——我知道在座的有不少人都带着一颗看好戏看表演的心思前来——我张某也用『性』命担保，今晚的演出不会让众人失望。”</p>

    “你想怎么个肉搏法？”</p>

    李江帆沉着发问。</p>

    “九十八名子弟兵，昆仑上师加上四名外来的高手，你手下的大妖，以及我自身的蜀山剑诀。这样的阵容，你觉得可以和发狂以后的龙族异种硬憾？！”</p>

    他不是不相信张野的安排，只是这个决定本身就太过匪夷所思。</p>

    九十八名子弟兵看上去数量惊人，但是对上洪荒血脉，绝不是一个单纯“蚁多咬死象”的数学问题！</p>

    在应龙坚硬的鳞甲面前，以这些修为低微的典狱卒，加上阴阳集市的志愿者，他们可笑的攻击手段能否穿透人家的物理防御都不一定！</p>

    张野带来的那些外援能有多强战斗力他不清楚，但是就他自己而言，他扪心自问不敢说声势浩大、威力夸张的蜀山剑诀一定可以在这头怪物身上留下什么有效创伤！</p>

    河伯地灵的高法术抗『性』，再加上应龙血脉的高物理抗『性』。</p>

    这样的变态组合，简直就是一头冲入封建社会庄园农田的现当代坦克！</p>

    他们的装备底蕴在异变应龙的面前可笑的就像是一群手拿镰刀锄头的农夫，而现在张野大手一挥说要带着这群人把这辆坦克正面打烂，任是李江帆对他再信任，听到这话时也不免心头一惊。</p>

    “起码有底气放手一搏。”张野笑笑，“我亲爱的李兄，一名地魁境的昆仑上师，加上四位玄元境的体修高手，外加上你我以及九十八名仁人义士的牵制『骚』扰，这样的阵容可不算寒碜了。”</p>

    “玄元境又如何，地魁境又如何？！”李江帆不解，“对手是法术免疫的洪荒巨兽，你我都清楚这种情况下修为境界没有任何意义！”</p>

    “是啊，你自己都知道法术攻击没意义了，那么我提出要肉搏有什么错？”</p>

    张野轻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一句，直接让李江帆哑口无言。</p>

    是，对方已经是法术攻击免疫了。你除了拿镰刀锄头往上怼，你还能干啥？</p>

    “放宽心。”</p>

    张野走到他跟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以为四个二勾圈凯就是我的全部底牌了，但是你没想到我还有一对大小王。”</p>

    “大小王？什么意思？”李江帆被他说得一愣。</p>

    “意思就是，我还有你看不见的底牌。”</p>

    张野嘴角轻扬，一张脸上是说不出来的优哉游哉。</p>

    “大战在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瞒着我们大家的？”李江帆发问。这不合常理的说辞，让他一时间无法判断，张野到底是为了开战前安抚军心谎称还有后手，还是这个向来不走寻常路的家伙真的有藏在身后的底牌。</p>

    物理攻击难收成效，法术攻击全部免疫。这样的怪物怎么打？奇门之术？那东西虽然玄之又玄，但若是真的天下无敌，这千年道统，又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人丁凋零？</p>

    “这个你不用管。”</p>

    张野依旧是那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神秘模样，“今天的总指挥是我，你只要安心听我调度，我担保局面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身后是数以千万计的京都百姓，这点上，我比你更清楚我在做什么。”</p>

    “好，既然你心里有底，我不再继续追问。”李江帆点了点头，“现在离真正的开战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还需要安排些什么？”</p>

    “大体上已经不需要了。”</p>

    张野微笑。</p>

    “铁网安置妥当了吗？”</p>

    他对着河岸边的部队高声发问。</p>

    “准备就绪！”</p>

    底下的警员挥手致意。</p>

    “人员战力都到齐了吗！”</p>

    “各就各位！”</p>

    数不清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不断传来。</p>

    “今夜一战不仅事关京都的安危，更关乎我们在场每个人的生死存亡！修道者，当同舟济济，心怀天下！今夜的灾劫，就让我们成就这千年京都之外，最牢不可摧的血肉高墙！”</p>

    慷慨激昂的陈词随夜风飘出去很远很远，在一盏盏高光的探照灯前，点亮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p>

    车厢里的老道士勾着嘴角一阵轻笑。</p>

    年轻啊。</p>

    年轻就是好。</p>

    人员就位，布置妥当。</p>

    警车与后援车退到一公里以外，宽阔的运河两岸，只剩下一排排亮眼的大灯，以及光柱下连天的大雨。</p>

    雨势磅礴。</p>

    穹伞下的梁警司眼神『迷』离。嘴边叼着的一支香烟已经燃到了末端，然而空气中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忍不住去屏住呼吸。</p>

    时间分秒流逝。在突然惊起的一拨浪『潮』中，立在江河沿岸的张野冷笑抬手，示意各部门按部就班。</p>

    汹涌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宽度不及百米的大河之上，因飓风和暴雨而硬生生现出了骇浪惊涛之势。</p>

    “来了？”</p>

    车厢内躲雨的周大人紧握扶手，一张脸上满是紧张的虚汗。</p>

    “来了！”</p>

    坐在他对面的林九伸了个懒腰，随后骨节一阵爆响，抖落开肩上的风衣，昂首走入了车外的大雨之中。</p>

    车厢一角的昆仑上师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车外环境的变化，人老以后就容易不分场合的瞌睡打盹儿，感觉到了林九下车时的动静，这位台面上武力值最高的老人家仅仅是砸吧了一下嘴，随后翻了个身继续瞌睡。</p>

    大大小小黑『色』穹伞下开始渐渐出现了躁动与不安，从这方面来看，受过专门训练的典狱卒明显要更具组织『性』和纪律『性』。当十多个赏金猎人开始来回跺脚摩拳擦掌的时候，他们那队统一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保持了相当严整的队伍阵型。其中雨势下身姿挺拔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受过部队特训的特警出身。</p>

    “怎么打？”</p>

    头发上满是水迹的老酒鬼一步步走到张野跟前，手里拿着个晃晃悠悠的酒瓶，任凭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而面不改『色』。</p>

    “你想去冲头阵嘛？”</p>

    张野接过了他递来的酒，入口时咽喉一阵辛辣感传来。</p>

    “无所谓，我服从组织调遣。”</p>

    老酒鬼笑了两声，“生来就是给人当打手的命，打头阵还是打尾阵有区别吗？”</p>

    “有。”</p>

    张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应龙从远方而来，感受到我们一帮人的气息，头一场应该是打得较为谨慎——这个阶段，是双方互相试探实力的一个过程。</p>

    中场过半，我们的主力输出全部倾注，对方应该会暴走发狂。也就是说中段的应龙，是最为狂猛、底牌尽出的状态。</p>

    理所当然，等我们的战力把他原本的体力消磨殆尽，剩下的收尾工作最为轻松。负责这一环节者要面对的只是一座肉山般的移动堡垒，也就是一个躲闪腾挪都费劲的高防御活靶子。”</p>

    “可以，考虑的很周到。”老酒鬼点了点头，“既然你连这一步都算好了，那么该让我去打哪一部分，想必你心里也该早有安排咯？”</p>

    “这个我还真没考虑过，对我来说，你打哪一部分都有理由。”张野笑笑，“你自己决定吧，你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p>

    老酒鬼叼着酒瓶，想了想道，“收尾工作太轻松，不适合我。想来想去还是留着打第二场——开场伤亡较小的试探阶段，你还是留给那帮典狱卒跟赏金猎人吧。”</p>

    “正合我意。”</p>

    张野点了点头，朝着老酒鬼会心一笑。</p>

    “张野大人！”</p>

    人群中有一名警员来报。</p>

    “什么事？”</p>

    张野转过头问。</p>

    “目标应该是已经到场了，我们的雷达侦测到了水下有庞大物种靠近，目前的位置，应该是在水底停滞不前。”</p>

    来人神『色』冷峻，说话时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难以辨别。</p>

    “看样子我们的对手在考虑潜伏偷袭。”</p>

    张野哈哈一笑，回过头用开玩笑的口吻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江帆、总警司等人。</p>

    “怎么办？”梁警司问。</p>

    “『逼』它出来。”张野冷冷回答，“既然到了，人家想躲在暗处观察我们，我能让他得逞？简直是天方夜谭。”</p>

    “明白了。”梁警司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后排的机枪手靠近。这是重案组方面提供的二十名特警，因为普通子弹难以对应龙的鳞甲造成穿透杀伤，所以这群人作为特种部队，人手一只标配都是一把点『射』重狙。</p>

    “你想往水里扫『射』把他『逼』出来？”</p>

    张野楞了一下，随后一声轻笑。</p>

    “不然呢？”总警司看着他。</p>

    “用不着。”张野摆手，“这种小事，自然有人出手。”</p>

    说完，众人的目光在他的牵引之下先后落到了几步外的面包车厢中。车坐上酣然打盹儿的老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明明是看似说梦话一般的随意之举，却引得暴雨倾盆的天空中雷声大动！</p>

    上清紫府仙诀·昆仑正清雷术。</p>

    一股丰沛如啸浪之风自平地而起，一声清明如当头棒喝的“敕”字刹那间响彻人间！在头顶一股万钧之势下暗紫『色』的雷光轰然降世，一道水缸粗细的巨雷怦然砸下！落在水流导体之中只倒映得遍野雷光！</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双法术豁免

    雷霆涌动，巨响轰隆。</p>

    在运河两岸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中，一声震天的龙吼带着层层气浪，从水面上喷『射』而出的瞬间，像是要把沿岸的人群车辆挨个掀翻。</p>

    雨势已经无关紧要，在这种清场型范围杀伤术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横放手中的大伞——遮光，同时也为了阻挡扑面而来的气流。电光夹杂着水汽在空气中游曳，一条条细小的银『色』长蛇不时划过穹伞边缘，场面之壮观，绝世仅有。</p>

    地魁境，昆仑上师。</p>

    穹伞后的一干人等无一不是瞠目结舌，内心波涛汹涌。</p>

    起手间便是这等声势的法术，虽然说并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人员伤亡，但是光从气势来看，已经足够瞬间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p>

    这就是道门法术，千载昆仑？</p>

    穹伞下的总警司一声夸张而又干涩的笑容，嘴角的那只香烟早在不知何时便已悄然滑落。</p>

    如果说这样的手段尚且拿不下那头应龙，那么河水中的怪物，又该是恐怖到什么级别的存在？</p>

    烟云缭绕。</p>

    雷光与水面接触的一瞬间，大量无处宣泄的热量，一部分化成了水面上声势浩大的爆炸，一部分随水流四散。河面上聚集的水汽凝成一片视野混淆的白雾，而雾气中央，黑『色』的阴影盘旋升腾。</p>

    目标的怒火在一开始便不加掩饰。</p>

    雾『色』中的应龙抽水扫尾，尾翼拍岸的同时，飞溅而出的水浪如同利箭般一个照面便扫翻了沿岸防守的第一梯队。</p>

    那是典狱司方面提供的人海战术，九十八名士卒，分两批组成了狙击应龙的第一组人员。</p>

    他们手中的黑伞明显来历非凡——特殊材料编制的伞布既是挡风遮雨的屏障也是面对突然袭击时的盾牌，除此以外伞尖一根军刺，这是为了必要时化伞骨为矛枪。</p>

    典狱司给他们提供了合理的装备与阵型，却没有人教会他们临阵对敌的经验。白雾中的那头巨龙是传说壁画中走出来的怪物，除了洪荒血脉赋予的磅礴怪力，当雾气消散的那一刻，仅仅是双刺穿黑夜的猩红巨眼，便足以在照面的一瞬间吓破至少一半人的胆。</p>

    拍岸的水箭无一例外地打在了早已竖起的一排伞盾之上，臂力合格者苦撑伞柄退后翻滚，臂力稍差的人直接一个下盘不稳瘫软在地。白雾后的身影像是拨云见日般从水汽中缓缓探出了大如车斗的龙头，猩红的眼瞳下，看向这群人的眼神像是看向一群沿岸排列好的死尸。</p>

    “这一仗过后，活下来的人起码有一半能成为未来典狱司的高等典狱卒。”</p>

    人群后的张野轻声冷笑，他看到了眼神坚毅者持武器后撤，也看到了心态崩毁的人趁『乱』当逃兵——那二十个特警出身的人无疑是人群中的佼佼者，经受第一轮攻击而阵型不散，即便是面对这种身高体型远远超乎人类认知的怪物，也能体现出令人惊叹的纪律以及高超的战斗素养。</p>

    “听我指令，铁网拉起，第一梯队放弃攻击，直接以河岸为原点后退五十步！”</p>

    将手中的伞矛扔到一边，眼神如炬的张野直接箭步上前，高声做起了战术指挥。</p>

    他明白这种场合下生死根本就是一瞬之间，可能你一个愣神放下了手中的伞盾，下一秒运河中飞『射』的水箭就会打穿你的腹部胸膛。对手的狠辣这种情况下无异于一台收割生命的战争机器——水箭的好处在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弊端同样明显，那就是『射』程有限。</p>

    伞盾的设计初衷毕竟不是用来抵御持续『性』杀伤。</p>

    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利用伞面的阻力分割原理充当一层简易防护罩，却没这个特『性』可以持续抗住锋利且高频次的水箭冲击。</p>

    后退。</p>

    没有必要用战士的身体去跟对方的怒火硬拼。</p>

    他找来这帮人的目的不是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充当吸收伤害的护盾，有效规避伤害、保留最大有生力量，这才是战场上一名合格指挥官该做的事情。</p>

    他给的指挥大抵还算及时。</p>

    除了少数几个反应慢半拍的二愣子身体中箭，九十八名士卒中的大多数，仍是手拿黑伞狼狈的逃出了水箭『射』程范围。</p>

    那十八个阴阳集市中招募来的赏金猎人表现出了充分的个人散漫，有的在不听指挥的朝着应龙投掷术法符咒，有的人干脆收起行囊直奔了远处的后援团。</p>

    术法免疫，高额物防。</p>

    重狙的点『射』破不了它的鳞甲，修士们最拿手的法术也沦为了鸡肋一般的存在。</p>

    大雨中的雾气很快散尽，那头凶相毕现的洪荒巨兽蛰伏岸边，冰冷的眼神如同死光一般一圈扫视过河岸上的众人。</p>

    它在冷笑。</p>

    尽管龙兽的面部构造使得它那张头角峥嵘的脸上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表情，但是透过那股眼神，在场的每个人却分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家伙在冷笑。</p>

    明明是里里外外『插』翅难逃的包围之势，但是看着这家伙的眼神，穹伞下的梁警司却突然间脊背发寒，感觉到自己这帮人才是被包围的那一个。嘴角的香烟早在一开始就已经随声势惊人的昆仑古法滑落在地，他想要再抽一支压惊，却无奈地发现自己那双颤抖不已的手已经连点个打火机都成为了困难。</p>

    “这就是龙族异种嘛？”</p>

    第二梯队中的李江帆失声苦笑。</p>

    开战前还斗志高昂的九十八名士卒，仅仅是一轮交锋，现在已经退居后方安分地像是受惊的小兔，僵持的局面一时不下，身体一半蛰伏在河水中的龙兽正在无形消磨着众人的意志。他的目光来回横扫，每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便是一名友军的心态崩塌——没有人敢于同一只目『露』凶光的庞然大物对视，尤其是对方的眼神让你感觉到如同被一个同等智慧的生物来回打量。</p>

    银『色』的剑光抖开了黑『色』的帆布，没有等张野的指示，他已经率先冲上了头阵。</p>

    蜀山的剑诀向来以飘忽不定、剑锋披靡而着称，柔可似游龙惊海，刚可如斧劈河山。刚猛的剑光不同于调动天地元力的法术，浩然丰沛的剑气斩落在应龙的黑『色』鳞甲上，是划破黑夜的一道道炫目火花！</p>

    这种金铁交错之声纵横反复，一剑化千后正面打落在龙鳞之上，宛如冰雹落地，迅速弹开。</p>

    破不了防。</p>

    尝试未果的李江帆抽身退后，一边不断地摇头，一边是冷峻如同宝剑锋面般的表情。</p>

    他抽身的间隙刚好躲过了应龙反击所用的龙息喷吐，附带着腐蚀『性』的气流因为大雨而扩散受阻，蔓延到后方兵卒的身上，只让人感觉到一阵皮肤表面的生疼。</p>

    丝丝的冷笑声开始在雨中更甚。</p>

    冰冷的铁网开始随汹涌的水流来回晃动——两岸的警员已经开始双腿发软，他们的位置并没有收到威胁，那股无形的心里威压却是无差别的覆盖了河流两岸。</p>

    黑『色』的绝望。</p>

    一个无论物理还是法术层面都庞大不可战胜的敌人。</p>

    李江帆的目的在于通过自己的有效攻击挽回一点渐渐丧失的士气，只是这一轮剑招扫『荡』，效果反而是适得其反。</p>

    “输了。”</p>

    穹伞下的张参谋突然一阵摇头。</p>

    “五分钟内无法破防，将是对我们战士无可挽回的士气挫伤。到时候这百人队伍将瞬间溃不成军，应龙的一个范围横扫，伤亡数字只怕是大到没人能接受。”</p>

    “你能破防吗？”</p>

    总警司放下了手中来回点了好多次的烟，把最后的希望倾注在了张野身上。</p>

    “破防不是我的工作，只是要挽回士气军心，并不一定需要打破它的防御。”</p>

    张野笑笑，一人顶着风雨走上了战场前端。</p>

    空旷的河岸场地上，河水中的应龙一眼扫到了他的身影。</p>

    如果说在场的人中谁吸引boss的仇恨值最高，那么这一百多个人加在一起也不会比他张野一个人厉害。</p>

    在眼神里一瞬暴涨的杀机中，望着这个熟悉身影突然间震怒的应龙口吐着吞噬一切的龙炎，温度堪可融化金石的火浪之下，六根银『色』短棒自张野的身旁依次展开，一念成阵！</p>

    六合阵数·颠倒『迷』踪。</p>

    在六根无头金刚杵的引力牵引之下，铺天盖地的龙炎火浪覆盖地面之后只浓缩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火元素球。阵中的张野面带微笑，毫发无损的同时，静观着那枚龙炎火球如同击鼓传花一般在六枚短棒之间不停运转。</p>

    这是他在扬子江上一举震慑的八大道师的成名之技！原本只是偏移攻击方向的法阵，稍稍改变参数之后，变成了吸引攻击法术，蓄力之后改往任意一个方向随机弹『射』。</p>

    车厢中佯装瞌睡的不染上师一声轻笑，像是见惯莫怪一般瞥了一眼应龙在内，运河两岸所有人员的惊讶表情。</p>

    拿身体去硬抗千摄氏度的龙炎，本以为必死的局面，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结果！</p>

    这一幕在常人的眼中是在太过玄幻——一枚耀眼如小太阳的红『色』光球围绕着张野的身形来回转动！</p>

    这是什么？</p>

    大法师的火球术嘛？！</p>

    河水中的应龙何尝不是懊恼不得其解？一击不死，反而凸显了对方的云淡风轻、胸有成竹。在周身丝丝蒸腾的怨鬼之气下，带着淡淡黑气的龙炎火浪一波又一波、宛若天神之怒般洒向了河岸平原上只身御阵的张野。</p>

    但是没用。</p>

    只要那六根无头金刚杵的阵型仍在，所有倾泻到大阵所在地的龙炎火术，都会被突然吸附到那枚体型不断增长的红『色』光球之中！</p>

    “木火水土风雷。”</p>

    大阵中双手持印的张野淡淡冷笑，“六种元素行列之内，你所有的术法攻击逃不过我的六合阵数。</p>

    “术法免疫？笑话！</p>

    “你以为只有你无视元素攻击？妈的老子也是元素免疫！”</p>

    运河两岸，一片整齐的抽气声。</p>

    奇门之术，术法免疫。</p>

    原本沉入谷底的军心士气，在这一刻因为张野的力挽狂澜之举瞬间回复到了战前巅峰！</p>

    “我为什么要肉搏？！”</p>

    他满带嘲讽的声音响彻平原。</p>

    “没什么好怕，我们的对手有龙兽之躯，我们在场有百名骁勇善战之士！我们的对手是术法免疫，我给你们的坚盾，同样是元素法术不可破防！”</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表演开始

    “军心稳住了。”</p>

    张参谋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笑容。</p>

    “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p>

    他对着远处的张野高声发问。这一刻，这一带头冲锋、以己为盾的做法直接将这名军事指挥出身的参谋长好感度刷到了满层。</p>

    很多人对张野的印象都停留在一个“轻浮”、“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层面。做事不计后果，说话不负责任。</p>

    但是今天，能凭着自身周到的考量挽救回溃散的军心，光是这一手，已经证明了他的决策能力以及成熟的计谋。</p>

    张参谋很好奇。</p>

    因为凭他自身对阴阳界事务的了解局限，他扪心自问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力挽狂澜。而张野的做法，恰恰就是在凭借一己之力不断刷新每个人对于战场局势的认知！</p>

    他很兴奋，因为即将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很有可能是人类对抗妖物史上，一场最不可能的逆天级战役！</p>

    第一步构造双法术免疫的对等局势挽回军心，第二步呢？这家伙又会有什么样的战略决策？</p>

    “我说了，肉搏。”</p>

    大阵中央的张野淡淡微笑。</p>

    随着他右手一个动作，六根锥子大小的银针散落在队伍前方。</p>

    “我需要六名先锋，充当这次肉搏战的主攻点。你们面前的东西是六合『迷』踪阵的六枚子阵眼，上前攻击者，只需要携带其中之一，所有受到的指向『性』法术都会自动改变方向，牵引向我这边的母阵。”</p>

    “嘶——”</p>

    又是一阵整齐的抽气声。</p>

    “绝对防御？”</p>

    队伍中的张参谋已经因为情绪的高涨而扔下雨伞走到了阵前，他遥望着空旷平原上只身构筑大阵抗住应龙全部攻击的张野，兴奋的脸上写满了对于运筹帷幄的狂热。</p>

    “你想要构造‘绝对防御’的前提，带领士卒们打一场不会输的仗？输出呢？输出不够，破不了对方的甲防，就算是双方平等的局面，最后也不过是僵持不下。对方耗得起时间，但我们的士兵体能有限，暴雨环境下，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足以你打一场持久战！”</p>

    “莫慌。”</p>

    张野愣了一下，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个一本正经跟他探讨局势走向的参谋长大人。“四个二、jqk都没打，你总不能指望我现在就把一对大小王扔出去吧？”</p>

    “什么四个二大小王？”</p>

    参谋长大人『摸』着后脑勺一阵错愕，心说这是哪门子的战术用语？四个二大小王？妈的这种时候你跟我讨论斗地主？？</p>

    “破防暂且不是我的工作。”</p>

    张野笑着耸了耸肩，“我现在的全部职责就是防御，至于破甲的问题，你要相信我们的输出位。”</p>

    六枚银针，六个主攻手。</p>

    阵前的李江帆取过一枚银针后大步向前，面对这种情况当仁不让。</p>

    银『色』的剑光如雨点般打落在应龙的身躯之上，来势比起天空中的暴雨却是只增不减。</p>

    看着御剑前行的无知小辈，杀机浓郁的应龙龙炎利爪几乎是同时起手。</p>

    他不傻，保留了生前智慧，他能看得出来张野那个阵法的大致效用——吸收自己的法术攻击，这个人类能毫无顾忌的冲上来，必然是身后有所依仗。</p>

    为了防止法术攻击失灵，他同步起手的利爪几乎是为了百分百必杀。就算对方扛住了龙炎不死，面对比他整个人还大的一记龙掌，只怕也是个沦为肉饼的结局。</p>

    张野并没有说谎。</p>

    为了这场仗，他几乎是挖空心思构筑了这个双层嵌套的阵型。</p>

    六合阵数为基础，每个阵节之上再增添一个两仪阵数的子母联结阵。如同道家阴阳鱼的双生属『性』，所有落在银针范围内的术法都会被自动吸引到母阵金刚杵的周围。</p>

    炽烈的龙炎盖过李江帆的头顶，随即一道光华一闪，所有的热量漂移到了张野身周、来回打转的那枚红『色』光球之中。原本篮球大小的体积在几轮膨胀过后已经翻了几乎一倍，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光是瞥一眼都足以让人目眩头晕。</p>

    李江帆毕竟还是李江帆。</p>

    蜀山大弟子的名号，从来都不是一个行走江湖壮胆子、充门面的虚名。</p>

    在避过了那一层龙炎的伤害过后，对方的物理攻击路数像是早被他洞穿一般。</p>

    蜀山的身法一切都是为了迎合手中的剑，每一个闪躲迂回，只会是借势之后，剑上力道凶猛三分。</p>

    剑光如银蛇游走，剑后的人形也如银蛇摆动。面对扑面而来的龙爪，他疾奔而去的身形仅仅晃了一个虚影，随后从龙爪的间隙中以一个诡异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穿『插』而过，随后凌冽的剑光，直指对方脆弱的下颌！</p>

    人群中有人叫好。</p>

    这种临阵看戏的举动明显是来自于散漫的江湖人士，但那十八个赏金猎人的欢呼声，却是误打误撞激起了一连串的响应。</p>

    一头生杀予夺的上古龙兽，如今被人当成了戏耍的对象。</p>

    他的法术攻击变成了一无是处的鸡肋，就连看似最为夸张的肉搏，如今也在己方先锋的卓越技巧下显得累赘笨拙。</p>

    应龙很愤怒。</p>

    作为生来掌握雷雨自然之力的龙族异种，他的身周开始因情绪的崩坏而间歇『性』的暴起了怒雷。</p>

    六合颠倒阵数，涵盖木土水火风雷。</p>

    很可惜的地方在于他自身掌握的元素之力无外乎这几个选项——发怒没有用，从一开始他的底牌就被张野掐的死死的，你的每一步，在我看来都是意料之中。</p>

    硕大的火球旁边开始出现了一个体型略显寒碜的雷球，那是应龙身周受血脉力量牵引而来的怒雷，误打误撞击中了李江帆的后果。</p>

    “技痒嘛？”</p>

    车厢内的不染老道瞥了一眼身旁委屈巴巴的昆仑四小金刚，调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p>

    “那个小辈灵巧有余，可惜就是力道上欠缺了几分。”</p>

    高矮胖瘦四人组中的矮个子撇了撇嘴，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容，说“上师，要不让我上去玩一玩？”</p>

    “去吧，想去就去，一个个全都给我去！记好了你们身后的派门是昆仑，上去玩可以，别在蜀山门人面前丢了面子就好。”</p>

    不染老道一摆衣袖，翻身又睡了过去，像是放开了局面，随意这几个人玩。</p>

    矮个子一声尖笑冲上了前头，抓起一根银针后，矮小的身形如同猿猴般三步一纵冲向了河岸。</p>

    他矫健的身形很快顺着应龙的鳞甲攀上了龙身之上，对准了脖子后的一块平坦区域，照面就是一记黑虎掏心！</p>

    这一手来的实在狠辣，一记窝心拳打在应龙的后脊椎上，伴随着一声吃痛的怒吼，龙身往下居然是下雨一般簌簌落起了龙鳞！</p>

    声如雷霆的怒吼响彻云霄，因为气血翻涌，四周的怒雷开始成十倍密集的态势疯狂轰击地面！</p>

    那一瞬，龙炎、暴雷、怒涛，三种不同的元素力量在应龙的身躯一侧猛烈激『荡』，那双猩红血眼后的凶猛声势，阵外之人看一眼都觉得汗『毛』倒竖。</p>

    矮个子根本不介意。他打得正欢。身下之物在他看来就是一头可以尽情发现的活靶子、大肉山，应龙的术法攻击全部转移到了张野那头，局面上留给他的唯一任务，就是把这个大沙袋一直打成活筛子！</p>

    应龙怒了。</p>

    如果说李江帆的剑光对他来说是惹人讨厌的蚊虫叮咬，那么这一刻，这个矮个子暴雨般的拳头就成了对他而言的针扎刀剜。</p>

    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庞然大物开始在河水中上下翻滚，高速扭动躯体的同时，它浑身上下的龙鳞一瞬间变成了根根倒刺般锋利的逆鳞！</p>

    矮个子的力量大，却难免下盘不稳。在脚下高速移动的目标面前，能否站稳发力成了他最大的难题。</p>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师兄弟大多摇头之余『露』出了轻笑的神情，瘦子取过银针之后紧跟着一跃而上，两人一左一右，各自钳制住应龙的两边龙身。</p>

    高个子身体修长，精于各种摔打、踢技。</p>

    眼看着两位师弟已经帮他牵制住了应龙的躯体，这位暴力金刚二话没说跃向空中，连蹬的双腿快速如同一秒二十转的钟摆！</p>

    落在最后头的元翡道师摇头苦笑，嘴里念叨了两句“无量天尊”，深吸一口气后，肉拳下携带的气劲竟然是绵长如千万里山海！</p>

    四人冲阵，每一个配合皆是让人目瞪口呆。</p>

    元翡道师的那一拳尤为惊艳，自上而下打落，看似软弱无力的一记，硬生生是将应龙打入水底，惊起十米高的水浪！</p>

    “看不出来那胖子还是个内家高手。”</p>

    人群中的林九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酒瓶，拿起银针后自然充当了最后一名先锋。</p>

    李江帆不愿落在众人身后，趁着蓄力时间，强行凭借蜀山归心剑诀打穿了应龙鳞甲！</p>

    周围夹杂着真元与微光的种种气劲缓缓汇聚于剑尖之上，那一刻所有的剑身虚影化为梦幻，归心之后，蓄势而发的一剑刺破长空！</p>

    所有的小打小闹不及这一剑来得过瘾。</p>

    自水底翻腾上岸后的应龙目光呆滞的看向了自己受创流血的腹部，一道豁口之下，齐整的碎鳞如同秋收季节镰刀下的小麦。</p>

    士气空前高涨。</p>

    肉搏战的过瘾之处，往往就在于这种拳拳到肉、刀刀见血之中。</p>

    林九的入场是场面陷入癫狂的前奏。</p>

    前几位要么是用拳脚要么是用长剑，一直到了这位，出手就是一米长的巨型刀片！</p>

    这种奇形武器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只有自己加工打磨，成品后还容易伤到自己。</p>

    街头巷尾的混混打架，总喜欢在衣服口袋夹层中放上一枚刀片，必要时可以阴人，而且重量轻薄有足够锋利，不管是割绳子还是割血管都是利器。</p>

    林九想来爱玩这种手上的小兵器。</p>

    市面上流传的*，他可以单手挑出二十一朵花。</p>

    平日里打架最喜欢敲碎了酒瓶拿起玻璃片往上干，今天面临的对手体型大了几十倍，往日里得心应手的小刀片理所当然也大了几十倍。</p>

    顺着李江帆打出的那道豁口，林九的长刀如同武士切腹一般笔直『插』了进去，随后快速搅动不止，往外一拔就是一道水枪般的血柱！</p>

    炽热的龙血洒在了京广运河的水面，两岸的士气终于在控制不住的高昂下彻底引爆，最先动手的是一名手持重狙的世俗警员，他的枪法很准，瞄着应龙的腹部豁口，一枚子弹迅速没入了溃烂的血肉之中。随后的几分钟里，无数的机枪符咒开始瞄着应龙一齐扫『射』，暴雨弥漫之夜，一瞬间热闹如浮世汤锅。</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操盘

    “稳了！”</p>

    河岸平原上的总警司兴奋地一拍双手，“所有的战力都调动了起来，这下就算他是好莱坞大片里的怪兽，老子照样叫他吃不了兜着走！”</p>

    稳了嘛？</p>

    参谋长突然一阵冷笑，摇着头说未必。</p>

    所有人都在看战火纷飞的运河两岸，只有同为决策人员的他在全程关注着张野的动向。“绝对防御”的战斗前提在理论上来说完全可行，但也仅仅是在理论上，因为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懈可击的防御。</p>

    他很好奇传说中神鬼莫测的奇门之术是否真的有这样可怕的力量。</p>

    吸收所有的元素伤害？如果真的这样无解，岂不是黑白两道，早已成为了诡道门人的天下？</p>

    于是每一波应龙的术法冲击转嫁在张野身周的六合母阵上之时，人群中的张参谋就会有意识地看一眼大阵中的张野。</p>

    对方的表情上很难看出波澜，但是学过犯罪心理学的他，只要有心，可以做到不放过目标脸上的任意一个微表情！</p>

    那是载重增加时，身体超负荷运转的痛苦之『色』。</p>

    大阵之上运转着三枚能量球，黑『色』，紫『色』以及红『色』，分别对应着怒涛、惊雷与龙炎之力。每当这些能量球增大一份，张野的脸上就会多出一份抗压时的凝重。</p>

    “你坦白告诉我你的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效用？”</p>

    他走上了前，因为不希望自己的猜想扰『乱』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军心士气，所以压低了嗓音，确保能听到自己说话的仅有大阵中冷眼旁观的张野。</p>

    “如你所见，吸纳法术伤害，并且将这些外在力量暂时储存。”</p>

    张野楞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回答得像是意料之中。</p>

    “代价是什么？我不相信这种级别的法阵会随随便便信手拈来，就算是神秘莫测的奇门诡术，最起码也有个发动条件才对？”</p>

    张参谋问，张野的语气越是平淡，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p>

    这个家伙向来喜欢故弄玄虚，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年少气盛而逞强，做出最后无异于大局的错误决定？</p>

    “我知道参谋长大人你在担心什么。”</p>

    张野微笑，“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这个大阵存在的基本条件，就是以我的身体负荷为前提。我在运转自身的真元维持防御阵法的寿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所能承受的最大伤害数额，应该是我自身真元储备的六倍。”</p>

    “六倍？我不懂你们修者的那一套，这个六倍具体是什么意思？”</p>

    “六倍的意思就是，当这个大阵中积攒的法术力量超过六个会法境修士的全部真元总量，我就会控制不住整个法阵。”</p>

    “后果？会有什么后果？”张参谋心头一凛。</p>

    “六合阵法的作用并不在于抵消这些应龙身上的法术，我所做的事情，相当于用一块磁体，吸住了本该打在我们身上的所有刀枪剑雨。而大阵一旦崩塌，后果也就相当于磁铁突然间失去磁力。”张野耸了耸肩。</p>

    “这些法术攻击会回到原本的攻击对象身上？！”</p>

    张参谋瞥了一眼那三枚大如脸盆的能量球，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眼前一黑昏倒在地！</p>

    四个昆仑门人，一名蜀山弟子。</p>

    他丝毫不怀疑，这些个看一眼都能让人头皮发麻的硕大能量球，只要往普通人的身上轻轻擦一下，最后都得是要人命的交易！</p>

    如果这五个人陨落当场，京都的势力该如何向蜀山昆仑两大宗门交代？一旦上头的人发难下来，区区一句“因公殉职”，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后续问题！</p>

    “你这是在拿人命当筹码！”</p>

    他开始控制不住的低声怒吼。战场上行决策者，最忌讳的就是不拿士兵当人命。且不说这五个人个个来头不小，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到头来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的不是什么凶残暴戾的应龙，而是站在自己后方的友军指挥官大人！</p>

    “别激动。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张野微微一笑，“法阵失效以后，这三枚能量球会在六枚金刚杵节点的方向随机发『射』——也许谁也打不着，也许命中那头应龙自己，又或许打中咱们的大部队——这就要看运气了。”</p>

    “……”</p>

    这一刻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得参谋长真的眼前一黑，差点两腿一伸不省人事。</p>

    打中大部队？</p>

    身后将近一百人，包含了九十八名士卒，一名典狱司高层，一名重案组首脑。b市的两位台面人物正在穹伞下望着火热的战局目光灼热，谁能想到可能就在下一秒，从天而降的龙炎、惊雷就能把他们碾成碎渣？</p>

    远处的河岸烟云缭绕。</p>

    聚集一处的符咒剑印，连同着应龙身周飞溅的血雾，构成了暴雨中一片胶着的战场。</p>

    那些高位者眼中无处隐藏的愤怒，在这群渺小如人类的羞辱之下开始肆无忌惮的倾泻猛攻。血雾炸开的一瞬，又一轮狂暴如疾风骤雨的龙炎烈雷喷洒而出！</p>

    张参谋没有亲身上过战场，但他在军事学院的战争演习中，有幸目睹过什么叫“枪林弹雨”，“火力压制”。</p>

    当那些密集如巨网的炮弹从天空中灌注而下，地面上翘首待毙的战士仅剩下一种情绪叫做绝望。</p>

    应龙的法术覆盖就是这种感觉。</p>

    他回首看向了己方，那些战士的子弹、令咒更多像是表演而非是实际杀伤，即便是整个场面都被调动了起来，真正能对龙兽造成伤害的也只有近身肉搏的那六位。</p>

    如果把应龙的火力级别比作铺天盖地的指向『性』*，那么自己这边的所谓“法术攻击”大概就只是逢年过节的烟花爆竹。</p>

    好看，但是好看到让人心酸。</p>

    双术法豁免，从一开始就是被张野强行编造出的伪命题。</p>

    这一轮法术爆伤后得益于六合阵法的特殊效用，没有任何人承受到应龙的怒吼，唯一的改变只在于法阵之上那运转不息的三枚光球愈发膨胀。</p>

    法阵中央的张野突然间口吐鲜血，煞白的脸『色』像是再也掩饰不住强压的伤势，这一刻面对漫天的暴雨寒流，整个人萎靡的像是抽干了血『液』的苍白沙虫。</p>

    “你是不是到极限了？”</p>

    张参谋问，原先的狂热早已被暴雨洗刷的干干净净。</p>

    “是，我到极限了，但是我们还没有。”</p>

    张野擦了擦溢出嘴角的一丝鲜血，这种时候居然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笑容。</p>

    “你还有底牌？”</p>

    张参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他认识张野的这种表情——那绝不是走投无路下的自我欺骗，而是一种泰然自若到了极点的有恃无恐。</p>

    “并不是我还有底牌，而是自始至终，我的底牌从来都没有拿出手过。”</p>

    张野笑了笑，看了一眼从车厢中伸着懒腰缓步走来的不染老头。</p>

    老道士一只手擎着雨伞，另一只手因为天气冷而『插』进了上衣口袋中，一张脸上满是对睡眠不足的困扰，哆哆嗦嗦的动作与市井中体弱畏寒的老头子没有差别。</p>

    “今天雨好大，车上每个毯子，冷死我了快，能帮我开个暖气吗？”</p>

    他皱着眉头走到了张参谋身前，语气像是因为不满而发着牢『骚』。</p>

    张参谋有些懵。</p>

    他没能看懂这一幕到底蕴藏着哪些信息。</p>

    “打得怎么样了？收尾了没？”</p>

    眼看张参谋没有反应，老道士又把目光转向了十步外的张野。</p>

    “收尾？早得很，这才刚开始。”</p>

    张野勾着嘴角笑了笑。</p>

    “需不需要我出手？”老道士皱了皱眉，扫了一下远处的战况，大致明白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局势。</p>

    破了防，但是要不了人家的命。</p>

    怨鬼『操』纵的应龙毕竟还是难缠的货『色』，无论是死而不僵还是自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术力，打起架来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角『色』。</p>

    “能不能不动手？我这老身子骨有点风湿，下雨天腿脚酸疼，我心里想的是能不活动筋骨就尽量少活动筋骨。”</p>

    他嘟囔了两句，看起来尽管是有了要出手的意思，却还是表现的老态龙钟。</p>

    “用不着。”张野摇头，“打架这种事情交给年轻力壮的少年人就好，您一个老人家，在后方静静观望就好。”</p>

    “真不用我出手？”老道士再三确认。</p>

    一旁的张参谋看得一愣一愣。</p>

    这是台面最高武力，传说中陆地半仙的昆仑地魁境上师。人家睡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有了出手的意思，你你你，你这是要让老人家再睡回去一觉到天亮不成？</p>

    不巧的是，张野真的是这个意思。</p>

    “真不用！”</p>

    面对老道士的再三确认，他居然是一口咬定，胸脯拍得山响装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态势。</p>

    “那行那我回去接着睡了。”老道士点了点头，头也不回转身就走。</p>

    这就回去啦？</p>

    张参谋满脸挣扎的看了一眼那头面『色』苍白的张野，深知这样的法术冲击只要半分钟内再来一轮，自己面前这个年龄不足二十五的小辈立刻就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p>

    只是不染上师没有反应，张野自己也没有反应。</p>

    暴怒龙兽的第二轮法术冲击如期而至，当那铺天盖地的火力网再一次出现在头顶之时，张参谋唯一的感觉居然是呆立茫然不知所措。</p>

    等死吗？</p>

    哈，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三枚随时像要爆开的能量球，看向张野的目光中带着不解乃至一丝乞求。</p>

    不染上师终于还是出手了。</p>

    他只身走回了面包车内，一股洪流般的力量确实如同利刃般切开了暴雨下的冷空气，随后猛地灌入了张野的身躯！</p>

    那一刻，原本接近于倒地不起的人像是突然间焕发了莫大的生命力，连带着平原上驾驭三枚光球的银『色』法阵一瞬扩大增幅了两倍不止！原先摇摇欲坠的残破大阵陡然间像是被人浇筑了钢筋水泥，牢不可破的同时，暴雨下只显四平八稳！</p>

    “你，你没事了？！”</p>

    张参谋瞠目结舌，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想不通其中的意义。</p>

    “没事了，暂时间修为迫近地魁境，那头应龙的法术修为不可能达到六倍于不染上师，所以绝对防御的问题你用不着担心，再猛烈的法术冲击我都驾驭的来。</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目前为止，所有的情况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不管是不染上师的出手，还是应龙的难缠，一律是可应变状况。”</p>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不染上师给你传功？”张参谋不解。</p>

    “因为他懒。”张野翻了个白眼。</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冥界妖龙

    “所有前锋部队，给我在十秒内撤回后方！”</p>

    承接了地魁境上师的全部修为，这一刻的张野显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他口中的每个音节都自带着穿透风雨的力量，扩散到河流两岸依然清晰可辩，响如洪钟大吕。</p>

    这就是传说中的陆地半仙？！</p>

    张参谋望着眼前那个身周似有金光缭绕的身影，不自觉地怔怔出神。</p>

    同样的修为境界，表现在不染上师的身上像是平淡无奇，但这一身旷世修为，一经转接到张野头顶，立刻就变得光芒万丈。</p>

    伟大的道域修者！</p>

    他情不自禁的感慨，这样的风姿，才能对得起古卷传说中的仙人风骨！</p>

    “后撤？！”</p>

    听到张野的指令，最先表示质疑的仍然是打得最凶也最为狠辣的昆仑四小金刚。</p>

    矮个子的手中攥着大大小小一叠龙鳞，高个子的高帮皮鞋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雨水冲不掉的黑『色』血渍。四个人里头只有肥头大耳的元翡道师看上去最为体面干净——随呼吸能够带动周身的白『色』气浪，这名内家高手每一次出拳都是移山填海般的超人怪力。</p>

    “俺好不容易伸展开筋骨，你这就叫俺后撤？！”</p>

    矮个子一声冷笑，手下的掏心拳不禁又快上了三分。</p>

    张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仅仅只是用同样的冷笑来回应。</p>

    得到命令的老酒鬼早在第一时间便撒开了脚丫子跑路，他身后的李江帆稍稍慢了一拍，但看到林九的动作，仍然果断的抽出了战局。</p>

    被怨鬼附身的应龙，并不是只有术法攻击这一个手段。</p>

    他笨拙的身躯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戏耍的弱点累赘——相反，恰恰是因为死过一次不在乎这副躯体，他才会满不在乎的吃下众人一波又一波凶狠残暴的攻击。</p>

    外人不明情况。</p>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怪物是根本不敢想象的存在。</p>

    术法豁免！怪力惊人！堪比一座小山的身躯！现实版大怪兽，上古洪荒血脉！</p>

    这些光芒刺眼的标签已经足够震瞎大多数人的双眼——总之就是不可战胜，我管你是三头六臂还是钢筋铁骨？</p>

    即便是今天站在了战场上，这群人的心思也只是“听上级指挥”，“打不过就跑路”！不会有人去事前了解这头应龙的一切，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是神明那是异兽那是好莱坞大片的现场版，却唯独不是一个可以打败的对手。</p>

    只有张野这样自始至终没有把对方看成“不可战胜”的人才会清晰看到这一点——那就是应龙作为敌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术法豁免的天然体质，也不是鳞甲覆体的高强度身躯，而是相比于这群血肉凡胎的普通人，它是死过一次，从地狱中走来的异化生物。</p>

    它无惧法术攻击，因为自然之力高于道门术法。</p>

    它也不怕肉体损伤，因为在河伯怨鬼的怨力加持之下，这样的他根本就是不死之躯！</p>

    昆仑四金刚没有退，面对这名“无知小辈”的指挥，除了见识过张野手段的元翡道师萌生退意，剩下三人几乎是清一水的『露』出了不屑神『色』。</p>

    这头怪物被我们联手打得像个孙子一样，这种情况下你让我们十秒内后撤？淋雨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我堂堂昆仑门人，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颐气指使？！</p>

    张野冷笑，意思是你们开心就好。</p>

    他默算着时间，确认了李江帆、林九退回安全地带，三秒过后，前一刻还被暴揍到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用雷暴、龙炎、怒涛之术还击的应龙，突然间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的音响，一下子安静的鸦雀无声！</p>

    “它这是……被打死了？”</p>

    后方的人群中有人半开玩笑的说了这样一句。</p>

    但是没人理他，窸窣的雨声中，这个笑话显得格外冷。</p>

    河岸边的昆仑四金刚或许目中无人、自大狂妄，但他们本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种场合下，分得清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真正的危险气息。</p>

    看着眼前这头瞳中血『色』突然黯淡下去的怪兽，几乎是同一时间停手的四人本能感觉到了一阵脊背发凉！在四周突然冷下来的空气中，那头应龙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那股浸泡在河水中的阴冷开始如跗骨之蛆一般往四人的骨髓里钻，而在他们彼此间抬头的那一刻，原本还陷入死寂的应龙突然间仰首一阵嘶鸣！</p>

    不是洪亮到震耳欲聋的龙吼。</p>

    而是一阵沙哑到，宛如地狱鬼喉的喊叫声。</p>

    在这股凄鸣声下，迅速长好的龙身又开始迅速的腐烂！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森森白骨，以及爬满了蛆虫的白『色』腐肉。那些渐渐变『色』的腐烂肉块开始下雨一般往河水中簌簌掉落，一阵弥漫着臭味儿与浑浊的东西开始在河水中扩大、蔓延。</p>

    原先最为嚣张的矮个子这时候第一个吐了出来。</p>

    其他三人的脸『色』也白的吓人。到了这个时候，再要面子的人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早有心理准备的元翡道师反应最快，捞起矮个子以后就拼命冲向了张野那边的大后方！</p>

    剩下一高一瘦，虽然后续速度超过了体胖笨拙的元翡道师，但因为一开始慢了半拍，临撤退时还是被应龙身上落下来的腐败血肉粘到了皮肤。</p>

    毒。</p>

    看着手臂与前胸上快速溃烂的血肉，两名昆仑门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毫不犹豫取匕首剜去了被感染的部分。在鲜血染红的长衫中，两人一路狼狈不堪的扎进了人群！</p>

    “六大战力废了三分之一，哈，好消息啊真是。”</p>

    张野摇头苦笑了两声。嘴上说的像是风凉话，却仍是不忘第一时间招来了后方的医护人员。</p>

    “接下来的仗怎么打？！”</p>

    待在后方的周大人终于也是坐不住了。场面的逆转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谁也不曾想到，本来是好好的优势局，为什么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这样！</p>

    原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应龙现在变得像是坟墓里走出来的僵尸一样恐怖，他口中呼出来的每一口浊气，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p>

    张参谋的思路大概还算是场上比较清晰的一个，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拨通了京都河流环卫部门的电话，通知那头在第一时间截断污染水源，防止毒疫在城区扩散。</p>

    “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p>

    周大人揪着张野的衣领，像是在摇拨浪鼓的动作却没能撼动眼前这个暴风雨中单薄的身影。</p>

    “那不是应龙么？为什么好好的应龙会变成这样？！”</p>

    “哈，那仍然是应龙。”张野笑了笑，示意他先冷静下来，“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生物，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的本来面目而已。”</p>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这点！”</p>

    周大人怒吼，神『色』间愈发有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p>

    “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会提前下令让他们后撤？您放心，到目前为止，局面还在我的掌控当中。”</p>

    “你告诉我怎么打？”总指挥指着那一天已经化为人间恐怖的死灵之兽。</p>

    同样的术法免疫，只不过相比于之前多了一副不惧死伤的躯壳。他身上的血肉自带腐蚀生灵的效果，所有靠近的人都会是先前那两名昆仑门人一样的下场！</p>

    本质上这种毒素隶属于术法攻击，八万四千门类中，应当归总于“死灵类”、“鬼神类”术法。</p>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却能杀伤一切活物。</p>

    张野的法阵仅仅涵盖了木火水土风雷六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六枚银针没能吸引那些腐肉毒『液』，很明显也就是对这头应龙无效。</p>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势一瞬间像是换了个对手，这种局势的反转落差当真是差点让心理承受能力的脆弱的典狱司总指挥昏死过去！</p>

    “我说了，肉搏。”</p>

    张野的语气永远是那么不咸不淡。</p>

    “肉搏？”周大人被他一句话差点呛死，“你上？！你告诉我这样的对手，谁负责上去肉搏？！”</p>

    “我心说我又没让你去？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张野看着他一阵冷笑，淡然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他的大惊小怪。“我说了局面还在我掌控之中，再大的状况都用不着你们慌『乱』。这头应龙本来就是冥界之物，换句话来说，你目前看到的所有战力，都是我预算中用来打掉他第一层血皮的筹码。现在以两员重伤的代价『逼』出了他的真身，除此以外零伤亡的战绩，你告诉我这样的局面还不算赚嘛？”</p>

    “问题是你已经『逼』出了他的真面目，后面又该怎么做？”张参谋忍不住『插』嘴，“如你所见，我们所有的筹码都已不再适用于眼前的战局，那么你的底牌，是否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拿出手了？”</p>

    “说的是，各位稍等片刻，我的底牌应该也快到场了。”</p>

    张野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过道『露』出淡淡微笑。</p>

    “是谁？”</p>

    李江帆抬头。</p>

    他知道张野口中的底牌一定是外援，只是他想不通，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角『色』能够硬杠一头冥界妖龙。</p>

    按武力值来算，台面上所有人加在一起未必抵得上一名地魁境昆仑道师。但是现如今不染上师毫无反应，张野潜藏在暗处的底牌，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战力，能让地魁境修者让步不前。</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底牌

    大雨中的沿河公路上幽幽驶来了一辆银『色』面包车。老旧的车身，以及京都本地的车牌。</p>

    松散的雨刷在玻璃前窗上来回晃动，像极了慢吞吞的车速，也像极了此时此刻张野脸上，那副不紧不慢的神『色』表情。</p>

    “你的底牌？”</p>

    李江帆眯紧了眼睛，不敢想象车厢当中，到底装载着什么样、或者说多少名极道高手。</p>

    修道者的视力往往因为真元加持可以超越平常人许多许多，白『色』的雨幕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但是并不妨碍他隔远处观看面包车的驾驶座——开车的是个看上去年近五十的中年人，副驾驶是个吊儿郎当顶着一头黄『毛』的小年轻。</p>

    单从外貌上来看，平平无奇。驾驶座后面是面包车庞大的车厢，里头坐着什么样的人物，李江帆猜不出来。</p>

    河水中的应龙蠢蠢欲动。</p>

    他在等待着对手靠近，也在等待自身的血肉腐蚀完全。</p>

    这幅躯体是他本来的面目，撕去了龙兽的可怜伪装，河伯死后化身的怨鬼才是他的本体。应龙的躯体可以给他提供龙炎、暴雷和怒涛之力，连带着坚硬强化的身躯，就肉体力量而言，有着得天独厚的天然优势。</p>

    但是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拥有水火雷三系豁免。</p>

    纯火力压制的法术攻击成了无用的鸡肋，原本应该无坚不摧的龙身也在一群怪物的手下成为了肆意破坏的累赘肉山。</p>

    被『逼』到现出原形这是河伯怨鬼自始至终没有料到的事情——这个状态的他拥有比应龙之躯更为强悍的破坏力，腐烂的血肉对生灵本身附带致命伤害，同时不死之身也使得他无惧于任何物理攻击。</p>

    但是这副怨鬼本相，同时也暴『露』了他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一旦本体受损，最后的结果就是无法二次转生，从此神形俱灭。</p>

    这帮人用他们无耻的攻击路数帮他褪去了外壳的盔甲，如今原形毕『露』，它无处倾泻的怒火注定要把视野中的所有人类一一焚烧成灰烬。</p>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伺机而动，一击毙命的时机。</p>

    本相的转化还差最后的成熟阶段，等到这副无用躯壳被怨鬼之力腐蚀掉最后一寸鳞甲，他眼前的一切生物都会沦为地狱中的伥鬼。</p>

    面包车停在了队伍后方。</p>

    因为时间紧迫，下车后的一行人几乎是没做停留，径直冲着人群让开的缺口，一路小跑着冲到了阵前。</p>

    “没来迟吧？”</p>

    黄『毛』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滴，一抬眼，刚好对上了河那边虎视眈眈的冥龙。一大一小两双瞪圆的眼睛隔岸相望，冥龙在磨着牙齿冷笑，黄『毛』在晃着小腿打颤。</p>

    “不用慌，困兽之斗而已，凶一点也是正常。”</p>

    张野笑了笑，放眼望过去，自己手下这帮打手一个个都是清一水的面如土灰。</p>

    李江帆紧皱的眉头从这帮人下车开始就没有放下来过。</p>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的修为，也能看得到这一刻，他们面对应龙时体现出的战斗素养。这六个人根骨不正、慧根欠缺，放在街头巷尾放黑枪、打王八拳应该是一帮好手，但是拿到这样的场合，未免儿戏了一些。</p>

    这就是张野你的底牌？！</p>

    他很想发问，但是对张野的了解使得他不愿意轻下定论。整个场上安静地一片死寂，除了身为指挥官的张野张大人眉目安详，剩下的每个人都是脸『色』不善。</p>

    “人带来了没。”</p>

    张野看了一眼远处的怪物，对着黄『毛』一群人淡淡的说。</p>

    “带来了！”</p>

    黄『毛』点头，眼神示意大河等人去车厢里抬人。</p>

    雨势渐停。</p>

    对于河中的怨鬼来说，褪去了应龙之躯，相应的代价就是不再掌控雷雨自然之力。</p>

    同理，一并失去的还有其水中作战、无往不利的属『性』天赋。</p>

    这个消息并不算好。</p>

    因为接下来的战场将转移到整片陆地。一头自带“吞噬生命”效果的怪兽扭动着身躯冲向人群，这样的场面光是想想都令人胆寒生畏。</p>

    黄『毛』一行人抬出了一个黑『色』的布袋，看形状大小，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里头装的是个人。</p>

    “是谁？”</p>

    李江帆问。</p>

    他已经彻底被张野搞糊涂，这家伙的作战方略一直都是打在心底的腹稿，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打，用什么人去打，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指挥。</p>

    但是张野没有直接回答他。他只是确认了一眼眼前的布袋，随后平静的转过身，冲所有人喊了一句，“所有人，撤退到一公里以外。”</p>

    鸦雀无声的人群中一阵整齐的抬头。</p>

    每个人都在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p>

    撤退？</p>

    这个意思是第一阵线已经崩溃了？放弃防守了，所以全员撤退？！</p>

    “有自认为身强力壮者可以留下，剩下所有人，即刻撤退到一公里以外的安全区。”</p>

    眼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张野把原先的那句话，用平静地语气再次复述了一遍。</p>

    仍然没有人动作，他们在等待着台面上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发言。典狱卒等待周大人的反应，持枪警员等待着总警司。</p>

    “你到底想干什么？”</p>

    梁警司扔下了手中的穹伞，走到张野身前质问。</p>

    “很简单，我要避开无谓伤亡。”</p>

    张野笑了笑，“这个战场，如你们所见已经不再适合群攻，除了几个能上台面的战力有权留下观望，剩下所有可能被波及的人，我希望一律后撤，帮助我清空战场！”</p>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p>

    李江帆指着张野身旁的黑『色』布袋，解开了活扣，『露』出了里面沉睡的人。</p>

    居然是赵云升。</p>

    现场响起了倒抽凉气的声音。</p>

    率先解开袋子的李江帆呆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望着张野、茫然不知所措。</p>

    “这才是真正的双法术豁免。”</p>

    张野笑了笑，平静的环顾众人。</p>

    “这才是最公平的肉搏战。”</p>

    “你真的疯狂！”</p>

    李江帆几次想要张嘴，终于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说辞。</p>

    他明白张野说的没错。</p>

    吞食过黑龙须的赵云升，是唯一一个和应龙掌握同样自然之力、豁免一切术法的纯肉搏机器。</p>

    在决策会议的一开始，张野就曾经把那头河伯附身的龙兽比作“赵云升2.0”，这个比喻很夸张，但是不无道理。</p>

    同样的免疫术法，同样凶悍的战斗风格！</p>

    赵云升的百无禁忌体质中，理所当然的包含了“鬼神类”术法！</p>

    这场上的百名武卒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正面抗衡冥龙，同时不受法术侵害的特殊存在！</p>

    但是那又如何？你让一个弱小的人类去对抗身形是他二十倍的巨龙，他们一群身手矫健的修道者尚且没有这个底气，就凭一个只会发了疯无差别攻击的赵云升，要如何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p>

    “你明知道他这幅躯体根本不足以撼动体长二十丈的冥界妖龙。”</p>

    李江帆摇着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p>

    但是张野仍旧在微笑。</p>

    “现在不行，不等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不行。对方这盘赌得够大，很可惜的是，我们这边同样不缺筹码。”</p>

    “你想怎么做。”</p>

    李江帆抬头。</p>

    “力量加总。”</p>

    张野勾起了嘴角，把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我要把在座诸位，连同那九十八名武卒的力量，一次『性』加总到赵云升的身上。”</p>

    “奇门阵术？！”李江帆拧眉，“这不可能，就算你拥有力量转移类的奇门术法，他的血肉之躯也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力量！这么大的能量灌注到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没等他站起来抗衡应龙，这小子自己就得爆体而亡！”</p>

    “我们的身体承载不了，但是他可以。”张野摇了摇头，像是把一切因素都考虑在内，“别忘了，百无禁忌之体。肉体力量本质上也难逃自然术法之列，我们转嫁过去的力量会寄宿在他的身体中，只有强大的肉体力量会得以保存，爆体的副作用完全无效。”</p>

    “这就是你招募赏金猎人的时候，刻意挑选身强力壮者的原因？”</p>

    李江帆哽咽了。</p>

    “这就是我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p>

    张野笑了笑。</p>

    “所有的人听好，有自愿身体素质过硬的人，可以留下来助我们一臂之力。我说过要在这运河两岸构筑起坚不可摧的血肉城墙，这一刻，就是城墙高高筑起之时！”</p>

    熊熊的气焰燃烧过暴雨洗涤的天空。</p>

    看着场中九十八人无人退避的双眼，张野一声轻笑，身周盘旋飞起了四根璀璨若星辰的金刚杵。</p>

    四相阵法·四圣封灵，移花接木。</p>

    “你有把握么？”</p>

    李江帆长叹一声，眯起了眼睛。</p>

    “有啊。易如反掌，随便拿下~”</p>

    张野哈哈一笑，冲着河中蜕变完成的冥龙，高高竖起了中指。</p>

    “有多少人要留下！”</p>

    他高声呼喊。</p>

    没有人转身离去。</p>

    “那么剩下的人，有伤的退避百步之外，没伤的给我大步走到阵前。我的阵术会把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孤注一掷，到时候无论胜败存亡，我许诺给你们一场最精彩的世纪肉搏之战！”</p>

    “杀！”</p>

    “杀！！！”</p>

    震天的呼喊响彻两岸。在武卒脚下飞扬的雨水尘埃中，那四枚高高在上的金刚杵如流星般坠落在人群四方！</p>

    “开阵！”</p>

    一声咒令，那一刻，无数的星光点点从众人的心口飞出，光华汇聚如恒星两眼，最后落在了赵云升的身上，明亮如火焰铸成的纹身。</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反扑

    沉眠的睡狮睁开了眼睛。</p>

    当那个人身上的一点火星，瞬间爆裂成燎原之势时，缓缓站起来的赵云升，给在场所有人的就是这种感觉。</p>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的姿态在夜里就像是一枚熊熊燃烧的火球，有暗『色』的火焰在他的体表升腾而起——那是身躯内无法完全消化的力量，在以高温的形式缓缓蒸发。</p>

    每一滴沸腾的血『液』中，寄存的都是合众人为一的万夫莫当之力，这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能轻易践踏世间万物，所以他茫然抬首，看了看身边之物不知所措。</p>

    “你的王牌可控嘛？”</p>

    李江帆阴沉着脸『色』，他并不确信，那个猛兽一般善用无差别攻击的怪物会不会把自己的怒火倾泻到己方大部队的头上。</p>

    张野的阵法确实神奇，那一刻有莫名的力量试图将他体内的某些东西抽走，他没有拒绝，现在从自身虚弱的程度来看，一次褫夺的力量、精神应该是每个生命个体的二分之一。</p>

    九十八名武卒，加上在场未负伤的四名肉搏先锋。这些力量熔铸到一处，诞生出的怪物究竟有多么可怕？</p>

    他突然发现自己终究会是小瞧了张野，这家伙的疯狂之处在于他不仅敢想，而且敢做。</p>

    一个做事可以不计后果的人，往往才能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亡命之举。这种力量转移类的阵法不用想也知道是属于阵术中的禁术，因为其本质，从来都是创造一个怪物去对抗另一个怪物。</p>

    现在最理想的状况是暴走状态的赵云升可以和冥龙消磨到两败俱伤，然后剩下的人收拾战局，将这两个不可控的怪物一并拿下。</p>

    同样的术法豁免之躯，一个是洪荒怪力，一个是千夫之勇。</p>

    “不需要可控。”张野摇头，“你要可控的战力，我这在座九十八人个个都是可控战力！但是可控战力，拿不下这头应龙。嘘——”</p>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安静看，一切仍在掌握之中。”</p>

    赵云升的位置是在队伍前方，也就是张野和冥龙之间，河岸上最广阔的平原一带。</p>

    河水中的腐龙拖着腥臭的躯壳一点一点爬上岸，口中喷吐着阵阵腥风，黯淡的双眼中像是带着吞噬生命的颜『色』。</p>

    赵云升的状态与之截然相反。</p>

    从阵法中重获新生的人，浑身上下仿佛从手指到头发尖都充斥着用不完的力量。</p>

    一个是水中捞起的黑洞，一个是爆发前闪耀的超新星。两个人都属于丧失理智后满心只剩杀戮的野兽，视野中的第一个生物，决定了彼此间成为对方躲不开的障碍。</p>

    应龙无所畏惧，从水中扑起的那一刻，张开嘴『露』出了惨白『色』的锋锐獠牙！而赵云升更显凶悍，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脚踩着遍地的水洼，朝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笔直冲了出去！</p>

    没有人可以面对这样的怪兽而不胆寒，只有同样无理智的存在才能无所畏惧。于是那一刻，在遍野的狂风中，一枚硕大的黑『色』尸块与红光耀眼的流星轰然碰撞！两人体积差无疑是最刺眼的嘲讽，身形大如小山的冥龙，居然是在赵云升的双臂力撼之下生生被架住了一往无前的攻势！</p>

    这个人不惧怕它的死灵法术，那些寻常人沾之即死的阴风妖术，落在他的身上只像是污泥中打了个滚——随后所有秽物迅速在火焰纹身之中焚烧成袅袅黑烟。</p>

    巨大的龙爪顶着那个人的身体将他脚下的土地拍出了三尺深的凹陷，但是他渺小的身形像是丝毫不受影响，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在那双空洞中燃烧着狂热的眼睛里，仅存一点心智的河伯仿佛看见了血海中屠戮一切的魔神。</p>

    张野为他挑选了一个最完美的对手，又集众人之力为他铸造了一柄遇神杀神的屠刀。他双臂之下的万夫之力爆发『性』超人想象，能够突破肉体极限和一头龙兽角力，这样的场面注定了会在青史留名！</p>

    黑夜中的大火越烧越旺。</p>

    在那熊熊的火光之中，赵云升的脚步开始顶着应龙数十吨重的身躯一步步的往前。</p>

    前方有山海拦路，便以此身开山填海。</p>

    他被花妖激发出的凶『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释放——身体里是源源不绝的力量，他所要做的唯一工作就是毁灭！毁灭！直到把眼前所有的生灵毁灭殆尽！</p>

    怨鬼感觉到了威胁。</p>

    因为支撑着它行走于人世间的那股怨气，正在同这个人类的战斗中不断地消磨。</p>

    他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可以丝毫不受死灵法术影响，更想不通为什么他的肉体力量可以与自己平分秋『色』。</p>

    他本该大肆屠戮的身形现在仅仅碰到了一个人就被阻滞不前——赵云升的恶心之处不仅仅针对与道门修士，这一刻的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杀戮机器。</p>

    术法无用，肉搏难赢。</p>

    他疯狂的攻势下每一拳打下去都能如流星破空一般带动呼呼的风声，那些转换成高温热焰而散发出体外的磅礴力量，每一次落点都堪比那胖头修士的内家拳术！</p>

    血『性』即刻翻涌。</p>

    在赵云升这种难缠的肉中倒刺面前，一时被阻拦了脚步的怨鬼也像是被彻底惹动了肝火。</p>

    这场平静的肉搏在一声凄厉的嘶吼之下开始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拼杀！</p>

    那头血肉模糊的怪物开始在扭曲的双眼中骨骼变形，他不断地调整骨节形态，从蛇状巨龙转变为四肢着地的蜥蜴型猛兽，一切只是为了更有效的搏杀！</p>

    赵云升没办法像他一样通过改变身体形态来增强即时战斗力，他只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弓起身子，嗓子里发出震慑敌人的低沉吼声。</p>

    肃杀的氛围开始随着夜风一浪接一浪的翻滚——远处赵云升身上的火焰纹身仍然在熊熊燃烧，只是这看似凶猛的火势，并不能阻止黑夜深寒的降临。</p>

    所有人都在捏着冷汗，他们感觉到了黑夜中，两头猛兽的肆虐杀机。</p>

    它们的眼中各自不带半点人『性』的怜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嘲讽，一个是摧毁一切的疯狂。</p>

    怨鬼的最终目的在于张野。</p>

    但是自始至终，那家伙表现出的神态都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赵云升的出现很明显是出自他的手笔，而这家伙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也很容易给别人这样一个讯息：这就是我请来的帮手，想杀我，先过了他那关。</p>

    至于赵云升。</p>

    他无所谓杀的是谁，反正这群人都得死，而应龙的目标足够大，那就先从他开始杀起。</p>

    两只蛰伏已久的猛兽在一瞬间暴起飞扑！</p>

    应龙的前爪猛地落下，牵制住赵云升双手的同时，蛇状的脖颈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穿『插』到了他的身后，对准了他的头颅一口咬下！</p>

    白『色』的腐肉一块接一块的落下，他自身灵巧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庞大身躯的影响。</p>

    怪物对普通人的侵略『性』有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你力量大没用，再天生神力的蚂蚁，也不可能打赢一头大象。</p>

    但是凶悍的赵云升并不是蚂蚁，而是一头发了疯的老鼠。</p>

    在应龙张开巨口的那一刹那，他直接放开了那只力量惊人的龙前爪，转而一个飞跃跳到了对方的口腔边缘，一拳重重擂在了对方的上颚！</p>

    血腥与暴戾。</p>

    杀红了眼的赵云升当然不会由得对方合上口腔把自己吞咽到肚里，他粗暴的拔下了一根龙齿，如利器般高速剜割着龙兽的每一寸唇齿咽喉！</p>

    无畏到一定程度可以换来所有人的尊敬，但是无畏到了这个地步，足够让每个人胆寒。</p>

    冥龙是腐尸之躯，没有鲜血可言。</p>

    但是那溃烂的创口，却仍旧是因为画面之惨淡而迎来了一帮人的蹙眉反胃。</p>

    毫无章法可言的纯肉搏，两个人的每一步动作都是单纯地为了置对方于死地。</p>

    “可怕。”</p>

    手中已经没有香烟的梁警司一阵摇头，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头晕目眩，脸『色』发白。</p>

    他见识过最凶残的凶案现场，却没有见识过这种远古时期，两头怪物之间的肉体搏杀。</p>

    赵云升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类的攻击路数——手脚沦为利爪，头脑沦为制造肾上腺素的指挥器官。</p>

    应龙的生命力仍然顽强。</p>

    因为本身就是死灵生物，所以无惧肉体损伤。</p>

    面对赵云升发了疯一样的拳打脚踢，即便是被锋利的龙齿刺穿下颌，他同样没有吼过哪怕一声。</p>

    他没有痛觉，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以及逐渐积攒，却又在这种无赖打法之下不断消磨的怨气。</p>

    赵云升的身上同样有伤，但是这些常人眼中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丝毫没有减弱他的行动力，相反只是让他越打越兴奋。</p>

    这种无赖打法比一切东西都来得消磨意志。</p>

    因为你试探不出对方的极限，再大的愤怒，也会有被渐渐磨干净的一天。</p>

    “再添一把火？”</p>

    张野笑了笑，冲一旁早已看呆的黄『毛』六人使了个眼『色』。</p>

    六人会意，迅速张开了手中的六杆阵旗。</p>

    赤元离火旗、玄元兑水旗、青元震木旗、紫元惊雷旗、混元乾风旗、黄元戊土旗！</p>

    六元捭阖阵法，每一杆阵器展开，都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天元杀阵！</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道生一

    “刚好让我看看这段时间来你们的练习成果。”</p>

    张野笑了笑，动了一丝真元牵引，随后六杆浮空阵旗依次嵌套在了颠倒『迷』踪阵法的外围。</p>

    黄『毛』六人凭自身术力远程遥控，六个节点对接的瞬间，赤元离火、玄元兑水以及紫元惊雷三杆阵旗之上光芒大盛，隐隐有引动天象之变的前兆！</p>

    游离的电火花在术法交接的两个节点之间来回碰撞，连带着旗身不断颤抖，像是随时有可能因为低劣的材质而爆裂开来！</p>

    六元捭阖，三元异动。</p>

    那是大阵中央，被牵制吸引后无处释放的龙炎、惊涛，与暴雷之力。</p>

    “撑得住吗？”</p>

    阵中的张野淡淡微笑，看着六人中分别掌握水、火、雷三属阵旗的旗主，眼神中透着一抹意味深长。</p>

    掌控赤元离火旗的黄『毛』表情艰难，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簌簌滚落，他的身体僵持在双手持印、下盘稳扎的状态，暴起的青筋像是这种时候稍稍松懈一分，阵旗上外泄的力量便会撑得他爆体而亡！</p>

    张野不动。只是看着这三人微微咂舌。</p>

    修为浅薄，根骨不正。</p>

    所幸的是自己在炼制阵旗之时帮他们六人每人下了一道心神注解——法宝本身与旗主通灵，因而这份压力，实则已经是阵旗自身分担了一半后的产物。</p>

    能量守恒不变。</p>

    从应龙那边窃取过来的术法总和，要么是按照颠倒『迷』踪阵法的意思六个方向随机发『射』，要么就是更换一个全新的容器，将这三枚体积骇人的光球再次转接出去。</p>

    老道士给张野提供的暂时『性』修为足够他支撑大阵运转很长时间，但是战局变化刻不容缓，为了从大阵中抽身，他不得不先解决掉手头这三枚*。</p>

    应龙的术法强度本身不容小觑，每一次龙炎喷吐、暴雷席卷，都是足以要人命的交易。现在这数轮法术飞弹交织在一起，汇聚而成的能量，即便是老道士那种修为通天的陆地半仙，硬抗一手也只能是闷声不响憋出内伤。仅凭借区区本源之力就完全消化掉这三枚光球之力，对修为尚浅的黄『毛』等人来说委实还是困难了一些。</p>

    “六元捭阖大阵，不是让你们各修各的。六元合一才是王道，我也亏你们仨还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p>

    张野忍不住勾起嘴角冷哼了一声，看着剩下木、风、土三位旗主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态势。</p>

    阵法一道，讲究术数和合。</p>

    尤其是六元捭阖阵法，二元交织威力是四倍，四元重叠威力是十六倍。当六元合一，才能发挥最强威力。</p>

    剩余几人聚精会神，在听到张野的提示之后立刻将单独的阵旗链接成阵。那三股将成爆烈之势的光球融入六元阵法中时，一下子如同水库中高高蓄起的水位倾洒向有容乃大的江河湖海，运转不息，流光大作。</p>

    当六杆阵旗在注入能源之后依次被点亮，最后具象化的三处节点，分别落在了最开始的玄元兑水旗、赤元离火旗、紫元惊雷旗上。面『色』上像是得到了极大舒缓的黄『毛』一声令下，随后一头神采奕奕的三尾火狐轰然降世，摇动着火云般的巨尾，冲破令旗后，叫嚣着扑向了远处与赵云升打作一团的冥界妖龙！</p>

    这一幕看呆了无数人，也连带着场面上一脸懵『逼』的黄『毛』自己。</p>

    他修炼赤元离火旗至今，除了能『操』纵阵旗释放几个初级控火类术法，从未像今天一般召唤过如此神骏炫目的火属神兽。</p>

    那头火狐或许攻击力上捉襟见肘，但单从卖相来看，已经完全足够唬住一帮外行人。</p>

    通红的体表上火光大作，尤其是三朵火云一般的大尾，奔跑时甩在身后，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光彩炫目的赤元离火『色』！</p>

    睡了一半被外界动静吵醒的不染上师最先看出了其中的名堂，他眯着眼睛指了指那头吸人眼球的大红狐狸，似是而非的蹦出了一个疑似答案。</p>

    “器灵？”</p>

    说完自己都撇了撇嘴。</p>

    相传通灵之器内育器魂，修炼有成之后可以产生具象化的自主意识，必要时助阵搏杀，是古代修士的一大助力。</p>

    只是眼前之物空有器灵之表，看似神采飞扬，实则也就是个徒具空壳的皮囊蠢物。既没有自主意识下的灵『性』攻击路数，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独特修为法术。除了长得好看唬人以外实在是拿不上台面，如果这样的东西也能叫器灵，他自己身上扣下来的污垢都能算是妙『药』仙丹了。</p>

    “不是器灵，是‘阵灵’。”</p>

    张野笑了笑，虽然脸上的表情也有惊奇，但是仍然故作镇定的给出了这个答案。</p>

    “什么叫阵灵？”李江帆问。</p>

    “『性』质上应该和前辈之前提到的器灵类似，说直白一点儿就是阵中庞大的力量无处宣泄，借助阵器自身属『性』具象化以后的产物。”张野撇了撇嘴，按自己的理解给了个大概的解释。</p>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遇到过。</p>

    在他看来，阵器发生异变，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阵法失控。</p>

    但是眼下的情况看来，这个失控并没有导致什么坏的结果，反而在无意中唤醒了众人的士气。</p>

    有句话叫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p>

    在一帮武卒的眼中。这一手已经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神功绝学。</p>

    对比那头浑身掉腐肉的僵尸龙，即便是魔化之前的应龙，相比于眼前这只三尾火狐也是卖相上略显寒碜。如今这样一头外观上堪比神兽的东西从眼前这个痞子混混的阵旗之下随随便便就召唤了出来，可想而知这一战过后“奇门诡术”的威名会被以讹传讹到一个怎样耸人听闻的高度。</p>

    “阵器也会有灵嘛？”</p>

    李江帆似懂非懂，微妙的眼神像是若有所悟。</p>

    这个时候的张野看了他一眼，无心之中说了一句韵味深长的话。</p>

    他说，“万物皆有灵”。</p>

    黄『毛』的阵旗之变仅仅只是开始。</p>

    紧随其后，一头水属巨鼋、雷属烈鸟依次从玄元控水、紫元惊雷旗上化形而出，矛头直指远方的战局，脚下的速度奔雷惊风。</p>

    三头神兽的搅局本质上并未给局面带来什么实质变化。空有神兽之形，徒具皮囊外表。他们的撕咬搏杀根本无法撼动冥龙的存在，倒是和冥龙扭打成团的赵云升看到身边一下多出了三个更为醒目的目标，于是杀红了眼顺带把这三头冒牌神兽按在地上一顿暴锤。</p>

    火焰，惊雷，与波涛。</p>

    三种元素之力如同爆炸的礼花，在眼前的战局之中斗得难解难分。</p>

    “老板……”</p>

    黄『毛』欲言又止，看着张野，疑『惑』的神情中充满了不解。</p>

    张野摇了摇头，示意他有问题稍后再问。</p>

    场上持六元捭阖阵旗的六个人表情不一，好消息在于三枚*已经全部解决，这一刻的张野正式摆脱束缚，以伪·地魁境修者的身份加入战局。</p>

    “时候差不多了。”</p>

    他笑了笑，微微鼓掌，意思是终于到了可以收场的时机。</p>

    冥龙的怨气已经被消耗过半，剩下遍体鳞伤的赵云生，两人的打斗中，每一次拼杀，都是在用残存的生命做赌注。</p>

    场面的血腥已经让外围观战的一群武卒不忍直视，三头刚切入战局不久的神兽很快就在飞舞的拳脚与利爪中沦为破碎虚影——至于那两头真正的怪物，每人都是龇牙咧嘴，欲把对方先杀之而后快。</p>

    干戈起，风雷动，阴阳分，混沌合。</p>

    各种诡谲阵印在张野的手中不断成形，快速变化的手势，像是太古时代一个个不可捉『摸』的符文咒印。</p>

    他的口中振振有词，随着那一连串手势变化，雨势散尽的天空再次阴云啸聚，雷霆涌动。</p>

    黑『色』的气势渐渐如泰山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p>

    这种威压不同于大型法术引爆前夕的元素『潮』汐，而是一种纯粹的自然之力——宛若太虚天空之境自头顶垂直压下，地面之人无一处可以躲藏。</p>

    这就是张野的实力吗？</p>

    如果说在场的众人中有人的惊讶程度可以力压全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表情僵硬神『色』夸张的典狱司总指挥。</p>

    尽管知道这家伙此刻所展现的修为境界是来自于昆仑上师的馈赠，但是能引得天地变『色』的法术，想一想也知道该是什么层级。</p>

    “不是法术。”</p>

    李江帆摇了摇头，一口否决了周大人心中的那点小九九。“没有元素波动，不会是大型术法。阵术，他用的应该是奇门阵术。但是我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阵法，没有阵图，也没有阵器，他是单凭口诀和手印就要布阵吗？！”</p>

    “哈，在座的只有一位懂奇门遁甲的专家，就是台面上正在卖关子的那位。”</p>

    老道士掏了掏耳朵。“静观其变就好。”</p>

    静观其变。</p>

    看着场上那势均力敌渐渐体力不支的一人一龙，张野掐动了最后的阵决。</p>

    “归元，和合，寂灭，道生一。”</p>

    万千种『色』彩在他的指尖如莲花般绽放，继而转瞬凋零，零落成指尖空洞之『色』。那一刻，有黑『色』的大门在他的面前扩大张开，高宽十丈，内里通幽。无尽的阴风像是从门内向门外，又像是从门外灌向门中。一线之隔，跨生渡死。</p>

    道生一·灭却之阵。</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寂灭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阵法。</p>

    在固有观念中，所谓“阵”，自成方圆，画地为牢。</p>

    在固有结界之内限定规则章法，围困杀，三字要诀。</p>

    有两仪，有四相，有六合，有八卦。</p>

    但是没人见过一扇门一样的阵法。</p>

    立在原地，阴风自来。</p>

    整个天地安静的像是画面定格，风不起，云不动，只有无尽的黑暗在门中啸聚，像是幽冥，像是绞碎一切的旋涡。于是仿佛视觉效果一般，寻常人往里面看一眼，便感觉有簌簌的阴风吹过，只让人头晕目眩，直直地往黑洞中坠。</p>

    李江帆眯紧了双眼。</p>

    他见过张野手中不少化腐朽为神奇的奇门之术，但他没有见过眼前这扇非常规意义上的门。门内门外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一线之隔两片天地，对自然的敬畏使得没有人敢于上前一步，他们在观望，观望远处的冥龙，也观望眼前的张野。</p>

    “这是什么？”</p>

    李江帆哽咽着喉头。</p>

    “最古老的阵法，道生一。”</p>

    张野笑了笑，在亲手打开这扇门以后，脸『色』上显得并不好看。</p>

    “这个阵法要怎么用？会有什么后果。”</p>

    周大人接过了话茬。</p>

    他的表情仍旧僵硬，只是内心深处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p>

    这小子表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足够令任何人心悦诚服，无论是这成熟的攻击思路、作战方略，还是层出不穷的底牌以及耸人听闻的奇门之术。</p>

    周大人此刻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看走了眼。</p>

    他没有想通，为什么两个月前还在龙腾妖祸案中平平无奇的人，两个月后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p>

    诡道传人？力挽狂澜？</p>

    哈，这一刻的他突然间很想自嘲，原来自己活了半辈子，到头来也有被人打脸的一天。</p>

    “用法很简单，那边的两个家伙，只要把他们一道引入门中，然后一切ok，万事大吉。”张野冷笑了两声，用手指了指远处仍然打作一团的赵云升以及怨鬼冥龙。</p>

    “之后呢？之后会怎样？这座门又通往什么地方？”</p>

    周大人睁大了眼睛。</p>

    “您老自己进去一趟不就知道了？”</p>

    张野半开玩笑的调侃了一句，惹来的是旁人的一阵白眼。</p>

    “门背后什么也没有，这头进来，另一头穿过去，仅此而已。”他双手环抱胸前，淡淡解释，“区别在于，走过这道门的人，会被洗去全身上下所有修为属『性』，变成名副其实的白纸一张，抹去先天，根除后天，如襁褓中的婴儿，回归最原始无害的状态。”</p>

    “什么意思？”李江帆神『色』一变。</p>

    “什么意思？”张野哈哈一笑，“玩过网游没，里头有种专门洗号的地方。什么时候玩家不想玩了这个号想扔了，就去npc那里粉碎全部的装备、遗忘所有的技能，然后等级归零，记录清空，出来后比新手村的小白还干净……我这扇门大致就相当于那个帮你洗号的npc。</p>

    “赵云升的禁忌体质，以及这怨鬼身上的所有死灵之气。从这道门经过，一律清零。那是我们靠人力无法抹除的怪物，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消耗，只有这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p>

    “……”</p>

    沉默。</p>

    雨过天阴的漫漫长夜中，白『色』探照灯扫过的河岸，整个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p>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东西吗？</p>

    洗去一身修为，洗去一身境界，连带着先天体质都能一并抹除，如此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上？</p>

    “我有一个问题。”</p>

    李江帆缓缓开口，“我们要如何引导他们走过这扇门。”</p>

    “这也正是，这个阵法古往今来没有留下过太多辉煌战绩的原因之一。”</p>

    张野笑了两声，不以为然。</p>

    “第一发动条件太为苛刻，一名地魁境修者的全部真元才勉强够到其门槛；第二对阵术造诣要求太高，如果不是意外之下接触了一点逆推阵法的真谛，我不可能掌握到这种级别的阵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扇门在撇去自身的特殊属『性』以后，其本质上就是一扇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门。你不主动走进去，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强行洗去你一身修为。这世上哪会有人那么傻？看见个无底黑洞还往里钻的人，即便本事通天，也不过尔尔。”</p>

    李江帆顿了顿，若有所思。</p>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眼前局势特殊，你要怎么把这两人引到阵中。”</p>

    “我前面说的那个‘不过尔尔’，指的就是咱们的赵云升。”张野微笑。“应龙的目标在他身上，换句话来说，仇恨值被吸引到这个地步，咱们只需要把那位赵云升先生请到这扇门背后，那头丧失理智的龙兽就会自然而然跟过来。”</p>

    “还是那句话，怎么吸引。”</p>

    “花妖。”</p>

    张野仍然是淡淡一笑。</p>

    “暴走状态下的赵云升天下无敌，但是即便是暴走状态，咱们的赵先生仍然有一个触之即死的命门。”</p>

    “花妖沈芳。”</p>

    李江帆会意。“她人你带来了吗？”</p>

    “不需要。”张野耸了耸肩，“那家伙自己就是个祸害，如果把她带来了现场，还不知道得惹出多少的麻烦变数。好在这个模式下的赵云升虽然是个万人敌，但智商欠费，即便移植了百夫之武，脖子以上仍然只是个会做表情的摆设而已。想要诱骗他走进阵法哪里用得着真人？区区一个替身就够了。”</p>

    “替身？”李江帆不解。</p>

    “替身。”张野点了点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p>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半个巴掌大小的纸人，随后取了一根不知道谁的头发丝缠上。</p>

    “变化神君，清明法相，天罡北斗，地煞伦常，以我号令，既寿永昌，引魔戮鬼，伏惟尚飨！”</p>

    在他口中婉如梦呓的咒令声中，那张小小的纸人迅速自燃，并释放出了大量的浓烟。烟云缭绕之下，一名素肌红唇的女子渐渐从烟雾中隐现，气质外貌与常人无异，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p>

    “这是……幻术？！”</p>

    连同李江帆在内，围观的一群人个个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p>

    “小伎俩而已，奇门诡术，重在一个‘玄’字。凭媒介制造替身之物，向来是旁门左道的勾当，你们这群名门正宗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给你们看看也就完了，一个个手放规矩点，不给『摸』！”</p>

    张野笑了笑，面对这群人的惊讶只觉得理所应当。</p>

    这一手的确不算什么高深莫测的法术，他在病房对抗异变的河伯时曾用过一次，拿幻化出来的赵宿雨，诱捕那只『色』『迷』心窍的邪魔。</p>

    “『摸』了会怎样？”</p>

    黄『毛』看着眼前跟花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会笑能动就是不会说话的假人，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不知道想了些啥『乱』七八糟的内容。</p>

    “纸灰弄出来的障眼法而已，『摸』一下自然是原形毕『露』，灰飞烟灭咯。”</p>

    张野白了他一眼，转而冲着远处的战局吹了个长长的口哨。</p>

    这一声响，很快如愿吸引来了赵云升的目光。</p>

    他朝着这个方向不经意的一瞥，视线经过了花妖的身旁就再也无法移开。</p>

    那是他命中唯一的死『穴』。</p>

    这一点上张野没有算错。他赵云升，千夫莫挡，万夫莫敌，这辈子死只能是死在一个人手上，那就是自一开始便扰『乱』他心『性』，把他从懦弱寡断导向今天这一步的花妖沈芳。</p>

    这一幕可以来的很梦幻。</p>

    河边的少女穿着有些过时的素『色』白裙，面容姣好，青涩如两人初见。</p>

    而双眼空洞的少年沐浴在血泊当中，身后是可怖狰狞的巨兽，以及夜幕下污浊不堪的河水。</p>

    白『色』的大灯扫过花颜的身侧，风吹起她的黑发长发，落在赵云升的眼睛里，美的像是天仙般炫目，于是他发了疯一样丢下了身后正在暴袭的冥龙，任凭对方的爪牙穿过他的脊背，不顾伤痛也要跑向河岸尽头。</p>

    血『色』染红了青葱草地。</p>

    仿佛一时间占尽上风的应龙穷追猛打，那一刻爪牙齐『露』凶相毕显，滔天的怨气集中一处像是喷发的熔岩火山。</p>

    赵云升还是在跑。</p>

    凝固的表情仍旧是和之前一样不惧伤痛，悍勇无敌。</p>

    一直以来都显得处变不惊的张野终于选择了在这一刻出手，因为按照龙兽的这种攻势，那百米之距根本撑不到赵云升跑完，这个智商着急的傻小子就得死在应龙的尖牙利爪之下。</p>

    在一人一龙不足三步的间隙当中，一根凭空飞来的烈火旗枪显得格外突兀。</p>

    赤元离火，焰『色』腾腾。</p>

    后知后觉的黄『毛』错愕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六元捭阖阵法，这才惊讶地发现那柄本属于自己的阵旗已经不是何时沦为了张野的趁手兵器。这名诡道传人极少正面与敌人发生肢体冲突，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他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躲在幕后『操』揽全局。很少有人见过他出手，除了神鬼莫测的奇门之术，他的身手高低，向来是一个无人测度过的谜团。</p>

    应龙的仇恨值，这是一个十分值得玩味的问题。</p>

    无论是负伤垂死的赵云升，还是眼前突然杀出来的张野，毫无疑问，都是这头怨鬼眼中不得不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p>

    张野的出现很好地延续了他的怒火。原本占尽上风的戾气在这一刻突然暴涨，看到了潜意识深处最开始追寻的那个目标，这头理智仅存的冥兽彻底放弃了思考的本能，短暂的一个愣神之后，他扑向旗枪后的身速像是用尽了平生之敏捷。</p>

    但是张野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与他硬撼，他不是神勇无敌术法豁免的赵云升，他只需要牵制，把这头蠢笨而又可怜的怪物，一步步引向自己布置好的陷阱中。</p>

    蜉蝣身法的风筝能力堪称完美。</p>

    这门身法的玄奥之处，在于使用者一旦修炼有成，可以在一定的修为基础上不断减轻自身体重，最终达到无重量境界。在这种类似身处真空的“蜉蝣态”中，龙兽施加在张野身上的力量越强，他卸力之后飞出去的速度也就越快。</p>

    一个根本触碰不到的人。</p>

    每每应龙的爪尖擦到张野的身形轮廓，每每纸片一样随风飘『荡』的人就会突然获得一股加速度，然后凭空倒飞，距离始终与应龙保持一步之遥。</p>

    人群中的元翡道师一阵双眼瞪圆。他认得出来这种诡异身法师承何处，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张野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仅仅依靠一点不染上师的修为加持，就强行把蜉蝣身法运转到这样的境界。</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落幕！

    赵云升终于还是触碰到了那个纸人幻化成的沈芳。如梦、幻、泡、影。</p>

    失去理智的他十分大力的搂住了怀抱里那个素衣长裙的女孩，却根本没想过，就算是血肉浇筑的人，在他这个粗暴蛮横的拥抱下也难免香消玉殒。</p>

    纸人散了。化成了片片飞灰，消失的简直是理所当然。</p>

    张野没有骗人，纸灰化成的障眼法，根本是半点经不起触碰。</p>

    但是赵云升不理解。他单纯的以为仅仅只是自己扑了一个空，随后依靠惯『性』穿过了那道仅在咫尺的黑『色』大门，这副身体与意识一并堕入了无边黑暗当中。</p>

    那一刻，所有的力量悉数散去。</p>

    自那在场百名武卒身上褫夺的生命力在瞬间各归其主！每个人在长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p>

    赵云升的昏厥，恰恰证明了张野的阵法可行。</p>

    几步之外，被张野一路牵制吸引而来的冥龙尾随其后。</p>

    过于接近的距离使得他没有机会做出更多的思考，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更进一步抹除了这头蠢物的智商。</p>

    “想杀我？”</p>

    张野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时面带着淡淡的冷笑。</p>

    浓重的腐臭气息随着应龙的『逼』近如同热浪般滚滚扑向了四周的人群。</p>

    有人在遏制不住的干呕，有人在脸『色』苍白中回头不看。</p>

    “结束。”</p>

    如同盖棺定论一般，在应龙自认为得手的最后一段突进当中，张野最后一次用自身诡异莫名的身法闪躲到了一旁。</p>

    惯『性』，加上无理智的猛冲直撞。</p>

    那头曾经不可一世，堪称“人力不可战胜”的怪物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撞向了吞噬一切的黑『色』大门。</p>

    生死一线，越界便是枯骨一堆。</p>

    由腐肉白骨堆砌起来的龙兽在越过大门之后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取根骨连结的肌腱，于是肉山一样的怪物，仅仅只是跨过大门的一瞬间，便散落成了一头形状勉强可以辨认的腐尸。</p>

    扑面而来的尸臭，以及龙尸上，如同余热般丝丝蒸腾的黑『色』尸气。</p>

    夜晚的凉风吹过运河两岸，刚刚经历过一场世纪大战的众人大多神情恍惚，恍若隔世。</p>

    “完了？”</p>

    看着渐渐吐白的东方，梁警司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看向了张野。</p>

    遍地的狼藉——干涸的血迹，污浊的河水，以及四处可见的沃焦。现场的痕迹完全印证了前不那场战斗的惨烈，但是现场零伤亡的数字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头腐尸就是前不久还张牙舞爪、暴戾凶残的应龙。</p>

    他的反应代表了现场的绝大多数人。</p>

    第一梯队吸引首波火力，紧跟着六人小组负责打褪龙兽的血皮，再是赵云升登场结合众人之力与冥兽拼到势均力敌两败俱伤，最后越过这扇莫名诡异的大门，看似不可战胜的怪物就这样睡倒在了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堆肉山般的腐烂尸块。</p>

    真的打完了吗？</p>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战斗，在让一群凡夫俗子大开眼界的同时，也算是彻底消磨了他们的意志精神。</p>

    “看你怎么理解吧。”</p>

    张野冷笑了两声，直到这个时候才渐渐显『露』出脸『色』发白、四肢脱力的症状。</p>

    赵云升是用自己的身体承载了百夫之力，而他同样一己承载了一名昆仑道师数十年的法术修为。如果不是深谙奇门阵法生生不息的原理，这股强悍异常的庞大真元早已撑爆了他的丹田筋脉，让他沦为一个十足的废人。</p>

    但是所幸，险死还生。</p>

    这头应龙的手段底牌终究还是没有超乎他的想象，对方的每一条后路，都被他死死算在了计划当中。</p>

    第一梯队的表现或许差强人意，但是林九、李江帆加上昆仑四金刚的破坏力倒着实是没有让他失望，这六个拆迁小队的战术分推不仅成功打掉了龙兽外面的一层血皮，更是成功激发了怨鬼的怒火，让它没等到达人口繁密的市中心便早早暴『露』了自带尸毒、沾之即死的真身本相。</p>

    赵云升的表现可以说是最令人惊喜的地方。</p>

    一头满是血『性』且豁免术法的人形猛兽，在合理承载了足够多的力量之后，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简直是惊为天人。</p>

    九十八名壮汉武卒，加上各个身负怪力的昆仑金刚。这手力量转嫁简直是来得惊世骇俗，一台悍不畏死的战争机器，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压制住本相之下的冥龙。</p>

    前半部分的战术消耗，加上中间部分的战力压制、消磨怨气，再是最后阶段的灭却阵法收尾。</p>

    他对李江帆说过应龙并不可怕，龙兽之躯加上法术豁免的自然属『性』而已。后者笑他分不清场合轻重，现在看来他只是对敌我实力的评判太过清晰。</p>

    布阵之人，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思路明确。知道对方的底牌，知道自己的底牌，知道什么样的手牌该在什么场合下使用，自始至终牢牢掌控每一个战局变化发展。</p>

    “如果你问的是战斗，那么进行到这一步，基本算是完了。”</p>

    他勾起嘴角，看着台面两大高层淡淡一笑，“但是如果是善后工作，那么到这一刻为止，刚刚开始。”</p>

    “明白，你说。”</p>

    梁警司点了点头，这时候表现出的态度，全然就是个等候上级吩咐的下属。</p>

    “第一步封锁水源，防止应龙留下的病疫在市区扩散，这点上张参谋做得很有先见之明，但是还不够，如果要避免人员伤亡，最好是天亮以前实行全城停水！封锁一切疫情传播的可能。”</p>

    张野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建议。</p>

    “明白，剩下的呢？”</p>

    张参谋掏出了随身的笔记本，很自然地做起了笔录。</p>

    “第二，安抚伤员，该资金抚恤的出钱抚恤，该加以军功表彰的军功表彰。这点上你们回去自己商议，大家忙活了一晚谁都没有闲着，真正的战士不该在战争结束以后被磨灭自身的战功。</p>

    “今晚的胜利来自于在场的每个人，没有我下令撤退时的全员坚守，就没有最后赵云升对上冥界妖龙时的浴血奋战。这份荣耀属于同我奋战了整整一夜的大家，我说了，这道防线，就是由我这百名武卒亲手构筑起的血肉城墙！”</p>

    “吼！”</p>

    话音刚落，是全场的持续近三分钟的沸腾！</p>

    “还有呢？”</p>

    张参谋忍不住笑了两声。</p>

    这小子拉拢人心的本事当真是不可小觑，这种情况下还能首先想到安抚伤员，说他是愣头青？如果说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的人还能算愣头青，那么这京都上下，没有一个人称得上狠辣老练！</p>

    “收拾残局。”说到这里的张野忍不住双手叉腰面『露』难『色』，“赵云升我负责带回去，先送去医院治伤，他家人那边我来想办法交代。这次的事情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方面于情于理都是咱们不厚道。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就擅自把他当成了战争兵器，只怕是这一仗过后，咱们这群人、乃至京都上下的百万人民群众，都得欠他赵家一个天大的人情。”</p>

    “好果断的拉人下水啊……”</p>

    刚刚还在心里夸他有心数的张参谋这时候忍不住一阵干笑，暗自腹诽了一句。</p>

    他心说拿赵云生当战争兵器的决定是众人一起作下的吗？狗屁！这种缺德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张野一个人的独角戏！</p>

    你事前不跟任何人商量，直到战局失控之前才冠冕堂皇的拉出人家，自称是应对龙兽的最后底牌！到头来心里有愧自知干了件缺德事儿，一句“于情于理都是咱们不厚道”，就算是把你一个人的责任全盘甩给大家啦？</p>

    最过分的地方当然不在这里。</p>

    这小子无耻就无耻在，可以毫无愧『色』的把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上升到民族大义的高度！</p>

    “只怕是这一仗过后，咱们这群人、乃至京都上下的百万人民群众，都得欠他赵家一个天大的人情！”</p>

    你自己一个人的罪责，到头来就这么一句话就成了京都上下百万群众的人情……</p>

    张参谋心说这个锅你甩得当真是漂亮啊……</p>

    人人都看得出来是他张野一个人的错，但到头来偏偏受这份恩惠的是他们在场乃至不在场的所有人！</p>

    这就跟有个贼偷了国库，然后把偷来的钱散给了全体国民一样。他美其名曰这是在“劫富济贫”，结果却是举国上下都变成了他的同伙……</p>

    “龙尸呢……”</p>

    张参谋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圈冷汗，自知这个哑巴亏众人不吃也得吃，索『性』就一咬牙一跺脚，放弃了在这种话题上做无谓争论，转而话锋一转，把矛头直指了恶臭不断、也最为棘手的龙尸。</p>

    就地焚烧？</p>

    那么大一座肉山，一旦点燃，且不说焚烧时产生的毒烟会不会把病疫扩散出去，单从掩人耳目这点来看，烤那么大一块腐肉，也绝不可能不引起民众怀疑。</p>

    那分批焚烧？</p>

    问题在于这些肉块即便已经被灭却阵法吸取了生灵附着，落地溃烂之后仍然带有着自身的病菌毒素。在场的百名官兵说到底不是国家生化安全部门的特殊人员，面对这种靠近都成困难的异物，实在没多少人有这个分批搬运的勇气。</p>

    “这些腐尸上已经不存在什么法术遗留了，剩下的东西，单纯就是腐肉上可能寄存的一些尸毒、病菌而已。天一亮，你们找一些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烧肯定还是要烧，但是具体怎么个烧法，可以等我回去仔细考虑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火属法阵可以帮上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失窃的龙尸

    “凌晨5:08。</p>

    京都守备，战争结束。</p>

    零死十二伤，无大面积财产损失。</p>

    河水有被污染的迹象，截止目前来看，残留毒疫没有扩散的征兆。”</p>

    在手中的工作日志中草草记下了这样几笔，张参谋终于忍不住合上了疲倦的双眼。</p>

    回程的车轮在沿途中颠簸不止，忙碌了整整一宿，除了负责清扫现场的部分工作人员，剩下的人大多踏上了回途的工作车辆，按次序分批离开了这片战火落幕的河岸。</p>

    体积硕大的龙尸因为搬运不便被作为最大的累赘遗留在了现场。</p>

    有身穿简易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上前，盖上巨大幕布的同时，拉警戒线竖起了长长“生人勿进”的危险告示牌。</p>

    从远处看，被幕布遮盖的龙尸看上去就是一座黑『色』的小山。幕布底下有什么，因为那道警戒线的存在，没有人有机会一探究竟。</p>

    城市边缘，高架桥下，被封锁的高速公路至今尚未通车，方圆几十里的公路地带意味着这片土地几乎就是等同于市区边缘的无人区。</p>

    战场清扫的工作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在第一抹东方地平线的鱼肚白中，河岸旁最后一辆面包车也载着满满一批人驶向了远方。</p>

    晨风吹过的运河两岸，以及在晨曦微光中，那座巨大如坟冢般的黑『色』小山。一件黑『色』大衣包裹下的消瘦人影无声走到了龙尸跟前。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接近，因为这个时段，恰好是两路人换班的空隙点。</p>

    半个小时以后。</p>

    前来负责交接的警卫人员惊讶地发现本该如地形般醒目的龙尸像是消失在了清晨草地上的『露』水中。</p>

    黄『色』的警戒线仍在，只是被圈定的范围里，那座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尸山已经凭空不见，像是被人搬走了一样，仅余下地面上一张面积庞大，且沾染了腐尸血水的黑『色』幕布。</p>

    如此庞大的龙尸在半个小时内人间蒸发，无影无踪！</p>

    这一看似无稽之谈的行动报告很快便引来了b市相关部门高层的一场巨大震动。</p>

    查完了附近一代的车辆运行记录，排除了龙尸被人丢入运河的可能。最终得出的结果简直是天方夜谭：晨间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有人凭空搬走了这样一座体积骇人，且带有尸毒的巨大肉山！</p>

    目的？手段？！</p>

    在高层的相关会议中，一群资深警员对着一问三不知的办事人员大眼瞪小眼。</p>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头应龙到底死没死透？！”</p>

    梁警司揪着张野的衣领，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让他五六个小时未曾合上的眼皮一阵阵的疲倦生疼！</p>

    有人盗窃龙尸？</p>

    比起这种让人难以琢磨的诡异行径，他更好奇对方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把那堆大到令人头皮发麻，且又自带尸毒的腐烂龙肉从这个世界上凭空运走！</p>

    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p>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那头妖龙还未死透，趁着所有人员离场的时机晃晃悠悠一头扎入了运河里，现在正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安心养伤！</p>

    张野面对着这位重案组组长的诘责只是淡淡冷笑了两声。</p>

    他说“忙活了一夜你就不嫌累得慌？尸体已经丢了，就算你把我从这窗户里扔出去，人家也不会自己跑回来给你道歉认罪吧。”</p>

    梁警司看了一眼表情自然的张野，又看了看一片沮丧的会议室，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从心底冒上了大片大片的无力感与虚脱感。</p>

    这就是最后的战果？</p>

    本以为忙前忙后大获全胜的交易，到头来又是一桩无法收场的无头案件。</p>

    莫名失踪的龙尸，连同上次龙腾妖祸案以后潜伏在京都一带下路不明的母尸，现在已经如同两颗*一般，成为了梁警司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p>

    年过四十的他第一次感到了人力的渺小。</p>

    原来在尽人事安天命以外，还有很多事情，是人力挽回不了触碰不到的禁区。</p>

    “其实你也用不着那么悲观。”</p>

    看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下来的梁警司，张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p>

    “龙尸经过了灭却阵法的清洗，可以肯定的是自身已经不带任何法术波动了。我说直白一点，那堆东西，除了一点麻烦难缠的尸毒，剩下也就是一大团菜市场都不愿有人要的骨架、腐肉而已。我之所以没太上心，就是因为深知这玩意儿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就算有人别有居心的把它盗走，一堆无用的尸骨而已，也闹不出太大动静。”</p>

    “你的意思是那头应龙确定是死透了？”梁警司抬起了头。</p>

    “理论上可以这么认为。”张野淡淡笑了两声，“事实上早在半个月以前他就已经死了，死在了扬子江上，送往昆仑的途中。我们看到的冥兽，不过是被一身怨气『操』纵控制了的僵尸而已。僵尸才是本体，龙兽之躯不过是怨鬼的法术之下用以维持自身形态的伪装。它所有的行动能力全部来自于术法驱动，现在术法被清零，理所当然也就回归了先前的死尸状态。”</p>

    “那怨气呢？”旁听的李江帆突然间睁大了双眼，神『色』冷峻不改往常，“法术可以被清零，那么怨鬼附着在龙尸身上的怨气，是否也在灭却阵法的清洗范围之内？”</p>

    “不在。”</p>

    张野也眯起了双眼，因为李江帆的提问而瞬间严肃了下来。</p>

    “灭却阵法清除的内容是‘天道衍生下一切变数’，并不包括怨气、残魂这类自然原生产物。但是失去了法术影响的怨气，就如同你我生气时的一点情绪波动一样，本质上对外界无害。况且那怨鬼的怨气，有一大半是消耗在了和赵云升的对拼当中，残余的部分并不足以构成什么大影响——不排除有人利用这点做文章的可能，但成功概率太小太小，如果真的有，也只能是感慨一句咱们运气不好了。”</p>

    “有没有可能顺着线索追查，在东窗事发以前，抓出策划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李江帆问。</p>

    “有啊。”张野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梁警司。“线索我早就已经提供了，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的娄震廷医师，不管他跟此案有没有关系，只要你们肯用心去查，肯定会有所收获。”</p>

    “别人是公众人物，无凭无据你让我们怎么去查？”</p>

    一听到张野的口气，早在此事上有过表态的梁警司不免又是一阵白眼。</p>

    “你要体谅我们当班的苦衷。这天下那么大，不是我们想查谁就可以查谁，想抓哪个人就能抓哪个人。那个娄震廷医师我已经派警员去探访过了，里外里没发现半点问题！这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判断，而是我们自己权责有限，真要我们抓人，你最起码先给我们立案搜捕的凭据吧！”</p>

    “要不这样！”梁警司双手叉腰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方面我不好出手，你自己去查，以私人的名义，查到了证据立刻上报给我，我马上出动警力配合行动！你说成不成？”</p>

    “以私人的名义。”听到这句话的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有情况上报给你，出了问题就自己背锅是嘛？算啦算啦~ 反正这事儿跟我关系也不大，你们看着办呗~ ”</p>

    “赵云升那边处理的怎么样？”</p>

    梁警司摇头长叹，想了想还是把话题引向了别处。</p>

    “现在正在医院疗养，家人那边意见倒是不大。这次咱们未经允许请他帮忙是不假，但归根结底也算是帮他清除了这一身禁忌体质。还了这小子一个光明的未来，多少也算是一些补偿。”张野耸了耸肩。</p>

    张参谋心说好一个“未经允许请他帮忙”啊……</p>

    拿人当炮灰就拿人当炮灰呗……到头来被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p>

    “倒是我想问问你们。”话没说完的张野又把目光转向了马坚警官，“阴阳集市那边是什么态度，有关花妖的安置问题，解决应龙危机那么大的面子，典狱司那头怎么着应该卖我这点人情吧？”</p>

    “我已经跟上级申请过了，问题不大。”</p>

    马坚警官突然一愣，随后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点了点头，“给花妖沈芳的私人监禁已经得到批准，找个时间，我把人接过去就成。”</p>

    “那ok，我中午去一趟医院看看赵云升，你下午来我们城郊公寓把人带走就可以。那个妖女也不算无『药』可救，就是思想太顽固了一些，你把带回去好好进行思想教育，说不定改造出来以后，还能加入你们典狱司妖庭。”</p>

    张野点了点头，半开玩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p>

    典狱司是人妖共治，黑白两大典狱卒团体，分别由人妖两族共同任职。</p>

    简单的会议交代以后，一群人各奔东西，分别处理善后自己名下的各种问题。</p>

    天朗气清，人民医院的白『色』门帘后，沉睡的赵云升脸『色』和枕头下的白床单一样苍白。</p>

    推门而入的张野手提着一篮水果，望着床边静坐的赵夫人，一张脸上写满了羞愧难当。</p>

    “情况还算稳定吧？”</p>

    他走到床前放下了果篮，语气中带着深深歉疚。</p>

    从今往后赵家算是大债主了。</p>

    他心里这么想着，不忘瞥了一眼赵夫人不善的表情。</p>

    “托您的福呀，我家侄儿现在好得很。”</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如刀子一般的目光让张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p>

    “那啥要不我先走了？”</p>

    张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摸』了『摸』后脑勺以后感觉情况不对，打算扔下果篮就立刻闪人。</p>

    “那么急着走吗张大师？”赵夫人的脸上冷笑不止，“您可是我们家的贵客，不留下来多坐一会儿再走？”</p>

    “免了免了，下次下次！”张野慌忙摆手，这个女人的脸『色』让他感觉像是吃人前的狮子。</p>

    “少说废话，应龙那边战局如何。”</p>

    赵夫人脸『色』一冷，客套完之后就是开门见山。</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血妖的逆袭

    “战绩还可以。”</p>

    张野挠了挠鼻尖，说话时安分地像是个听长辈训导的孩子。</p>

    “气象转晴，笼罩在京都上方的阴云在一夕之间消失不见，所以我猜你们是成功了？”赵夫人继续冷笑。</p>

    “我说了，战绩还行。”张野继续在若无其事的眼观鼻鼻观心，“战力安排都还算妥当，最后赵云升是和那头怨鬼附身的应龙一起被投入了灭却之阵当中，洗去了一身法术波动。坏消息是从此以后少了个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好消息是那个木讷中庸的小伙子算是又回来了。我也知道他的『性』格大变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黑龙须的功效影响，现在虽然带了点伤，但好歹是人格回来了。”</p>

    “带了点伤？！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伤情是我瞒着我们家老赵一手独揽下来的！上肢多处肋骨折断，左胸腔一处贯穿伤，往下两寸就是心脏！张野啊张野，如果赵云升有个好歹，以我们家老赵那副护犊成『性』的德行，直接能把你告上法庭你知道嘛！”</p>

    赵夫人一根纤指指着张野的鼻尖，怒气上涌的同时简直是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p>

    “知道知道……我错了我错了……”</p>

    张野一个劲儿的道歉认错，自知这事儿是自己理亏，所以一开始也没抱什么辩驳的心思。</p>

    “你刚才一个劲儿在强调战绩？！”怒气渐消后理智尚存的赵夫人突然间眉头一竖，“我问你，结果怎么样？”</p>

    “结果……”说到这里的张野又是一顿苦笑，“某种程度上的皆大欢喜……”</p>

    “……”</p>

    窗外的天空很蓝，赵夫人的脸『色』很黑。</p>

    “你小子有种就再跟我打一次哑谜试试。”</p>

    她冷冷撂下了这样一句话，开始冰冷的看着张野默不作声。</p>

    “龙尸被偷了。”</p>

    张野语气僵硬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脱口的瞬间已经做好了被人凌迟的心理准备。</p>

    “……”</p>

    出人意料，得知这一消息的赵夫人非但没有发作，反而是简单一愣之后『露』出了浅浅笑容，意思是：老子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p>

    “什么时候的事儿。”</p>

    她淡淡发问。</p>

    “就今天早上，看守警员换班的时候。”张野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十几吨重的大肉山，短短半个小时之间凭空消失。案发现场是城郊一带的无人区，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p>

    “呵呵，意料之中。”</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冷眼瞥了一下另一边的床位，示意张野有什么话坐下再谈。</p>

    “您早就猜到了？”</p>

    张野抬起了眉梢。</p>

    “这件事很令人吃惊吗？藏身幕后的那位，行事作风你我可都不陌生。如果这件事真的圆满解决了，那反倒要成为你一桩心病。现在龙尸丢了，依我看简直是丢的理所当然，人家没在关键时刻给你捣『乱』你就偷着乐吧，一具被灭却之阵洗去所有变数的龙尸而已，就算被偷走，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p>

    赵夫人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的东西包含了不屑与淡然。</p>

    “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p>

    张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重案组那边的态度还是暧昧不清，那个带头的梁警司人到中年，是个典型的明哲保身型人物。要动娄震廷，先得拿出证据来。至于这证据怎么来，只能是从我这头想办法。”</p>

    “你答应他找证据了？”赵夫人抬头。</p>

    “当然没有！”张野笑笑，“本来是打算让那位昆仑上师前去一探究竟的，但是老爷子刚刚转嫁过一身修为，短时间内怕是虚弱得很，没这个一闯虎『穴』的底气。算来算去，一场仗打下来，死的死伤的伤，唯一无损的就是那位幕后黑手——不损一兵一将，到头来还捞了一头用途不明的龙尸。</p>

    “老道士经此一役修为肯定要有所折扣，昆仑四大金刚因为其中两位染上了冥兽尸毒，短时间内恐怕也要元气大伤。好在典狱卒赏金猎人方面伤亡不大，倒是京都的污水治理有的头疼，如果疫情扩散出去，伤亡数字简直是不敢想象。”</p>

    “算来算去，你们这行也不是一点好处没剩下吧？”赵夫人微微一笑，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充满了狡黠。</p>

    “几个意思？”</p>

    张野眯起了眼睛。</p>

    “那昆仑上师的一身修为是凭空转嫁到了你的身上，就算自身筋脉丹田留不下那么庞大的真元，多余真气会在三天内随气息周转缓慢流逝出去，但平白被纯正的上清真元清洗了一次丹田，光是余下的那点真气，就足够小子受益匪浅了！你这手玩得当真是漂亮，假借布阵之名让人家昆仑老前辈为你过体传功——可怜了人家昆仑上师百天之内难以恢复元气，多出来的便宜全被你小子占了个正着！你敢跟我说你这仗下来没有收获？就是那布阵降妖的盛名，短时间内也足够你在这阴阳两界显赫一段时光了！”</p>

    赵夫人顶着，凌厉的目光中一阵毒辣的准确。</p>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p>

    张野嘿嘿笑了两声，面对人家的拆台也不做什么辩驳。</p>

    他得到的好处又何止这些？</p>

    除了老道士身上剩下来的那点上清真气，黄『毛』一行从应龙身上承接下来的水火雷三系真元才是这战收获中的大头。</p>

    六元捭阖阵旗中有三杆因为龙兽的法术嫁接而出现异变，具象化以后召唤出的阵灵不仅仅惊掉了一帮门外汉的眼球，就连张野这个行家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造化之神奇！</p>

    凭他纵横此道这么长时间来的直觉，那三头破阵而出的冒牌神兽绝非凡品！具体的来历可能还要问过尹老爷子才能下结论，但是因祸得福，反倒是黄『毛』那群人交了好运。</p>

    “血妖那事儿有眉目了吗。”</p>

    骂归骂，眉头一转，几抹忧心之『色』还是漫上了赵夫人的眉间。</p>

    解决了应龙的燃眉之急，血妖的问题毕竟还没有盖棺定论，潜藏在暗处的黑手不仅觊觎着城郊公寓后的混沌陵园，某种意义上这件事也关系到她那边的利益从属关系。</p>

    “没有。”</p>

    张野耸了耸肩，聊表遗憾的摇了摇头。</p>

    “自从上次的血遁大法以后，那只血妖就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不见踪迹。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赵云升的身上肯定已经没有了被血妖寄生的威胁——经过了灭却阵法的清洗，我就不相信那小小妖物还能逃得过天道制裁。”</p>

    他笑笑，只作了一声苦笑。</p>

    那头血妖的消失其实合情合理，因为就b市目前的情况来看，台面上的平均武力值实在有些夸张。</p>

    一名堪称陆地半仙的昆仑上师，四名会法玄元境起步的昆仑门人，再加上兵力集结一处的八十名精英典狱卒，应龙一战前，只需一个林九就能收拾掉的小小妖物，现在只要敢『露』头，实力惊人的台面战力当场就能以绝对武力将其抹杀在这个人世间。</p>

    但是隐患毕竟是隐患。</p>

    这个祸害不除，始终都是众人一块心头难消的痼疾。</p>

    一个星期以上的隐匿，再加上应龙之战的凶险，可能短时间内已经让精神疲乏的众人忘记了这家伙的存在，但排除了长远的危机来，不可否认，他才是眼下最有待解决的问题。</p>

    “不好抓，敌在暗我在明，现在最悲观的情况莫过于，你连人家在想什么都『摸』不清看不透。”赵夫人撇了撇嘴，这个举动算是替张野聊表惋惜。“你打算怎么办？他不出来，你就一直等下去吗？”</p>

    “等下去自然是不可能。我没那么多时间，公寓那边也不会允许我再死皮赖脸地住着。”</p>

    张野笑了两声，说到这里，神情一阵落寞。</p>

    “看情况吧，毕竟这还是人家蜀山大弟子的任务，与我无关。我心里的想得只是如果临走之前还能为老爷子他们做点事情，那就尽我所能帮他们排除掉血妖这个隐患。现在看来也许老天都不允许我卖这个人情，那只妖物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我有什么办法？”</p>

    “你要搬走了？”</p>

    赵夫人也不骂了，知道张野心里不好过，这种时候也放缓了自身语气。</p>

    “差不多了。”</p>

    张野点了点头。“都住了一个星期了，就算我不走，老爷子那头怕是也该出面赶我了。”</p>

    “今天下午马警官去我那儿领走花妖。”他突然双手叉腰仰天长长抽了一口气，“怎么样，要不要让你侄子再去见她一面？”</p>

    “呵呵，你是不是自以为这句话说的挺有幽默感？”赵夫人一阵冷笑，“你要怎么处置那只花妖。”</p>

    “送进典狱司的监牢，我托人随便找了个罪名，帮她在里头安排了个床位。”张野嘿嘿笑了两声，“这家伙放到哪都是个不得安生的主儿，只有典狱司那边最适合她。哪儿有专门的人士，说不定教化改造出来以后，还能在妖庭典狱卒下谋个职位什么的。”</p>

    “好去处。”</p>

    赵夫人点头敷衍地笑了两声。“免了，这一战过后，刚好借着黑龙须『药』效洗尽，我会告诉赵云升，有关那妖女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大梦而已。”</p>

    “浮生若梦，好解释！”</p>

    张野点了点头，学着赵夫人的语气回了一句，随后再看了一眼赵云升，点头辞去。</p>

    日过正中。</p>

    在约定好的时间下，前来接人的警车如约开到了城郊公寓。</p>

    这辆车并没有装警笛，就连车身上的标志也稀奇古怪——左看右看不像警车，就是扫一眼过去会给人执法车辆的感觉。</p>

    两界中唯一行驶执法权而又不属国家机器的组织，只有一家，那就是横跨阴阳的典狱司。</p>

    车门打开，从里头走下来的首当其冲还是马坚警官那张为人亲和的脸。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统一制服的白衣硬汉，看脸部刀削般的笔直棱阔，显然都属于执法不留情面的冷酷类角『色』。</p>

    “人呢？”</p>

    看着下楼迎接的张野，马警官亲切地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p>

    “用不着上楼了，人我给你捆在后院呢。”</p>

    张野笑了笑，前方带路，身后跟着的是乖巧听话、寸步不离的红衣。</p>

    遮蔽成荫的高大槐树之下，被捆绑了近三天的花颜显得脸『色』苍白。双脚离地的她无法以花妖之身从土壤中汲取精华，长时间的脱力，使得现在的她即便失去了符咒束缚，也难以再如先前般蛮横难缠。</p>

    对比三天前这家伙一副嚣张可恨的气焰，这一刻见到这个有气无力的弱女子，马警官简直一度怀疑自己几天下来看到的是否是同一个人。眼看着一朵娇艳夺『色』的霸王花因为脱水脱力被人整成了路边的含羞草，初见这一幕的马警官十分震惊这怎么是张野能做出来的事情。</p>

    那可是张野啊！</p>

    业内出了名的私生活紊『乱』、作风问题显着、家眷中豢养美艳女妖无数、具体目的不为人知的张野！</p>

    论姿『色』这花妖虽然比不上他身边的红衣小姑娘，但大抵还是个长相八九分的美女啊！他本以为把这家伙送到张野这儿一定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不定几天下来纳为后宫也说不准，谁能想到这才几十个小时，那么漂亮一只女妖，就被这家伙给折磨的不成人形了？</p>

    “看什么看？心疼？”</p>

    看到了马警官的表情，张野只觉得一阵好笑。</p>

    “不是，我就是很好奇，这才几天，你是用了什么样的酷刑才把她折磨成这样？”</p>

    马警官砸了咂舌，有句话他藏在嘴里没说。</p>

    相传花妖最爱吸取男子精气。眼下这只妖物的样子，双唇干裂、面无血『色』、四肢乏力，脚下打飘——就跟被夺了精气的人类女子差不多。</p>

    但是这话他不好问出口。</p>

    怎么说？难道是盛名在外的张野大人，趁着这几天时间偷偷吸了这花妖的精气不成？</p>

    “哪有什么酷刑？”张野笑了笑，“我把它悬空捆在了树干上，对于花妖来说，双脚离开土壤，又不给她水分，基本也就跟剥夺了一个人全部饮食，并且手脚反捆挂在树上一样。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如果是你，下场也跟她没什么区别。”</p>

    “还有双脚离地这种说法的？”</p>

    马警官一阵点头，看他一副吃惊的样子，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类针对不同妖物采用不同手段的旁门怪理。</p>

    阴阳界熟知的理论普遍都是道法降魔，碰到妖物，一剑斩下去，一张符纸一帖，只要教他现了原形就好，谁管它种类是什么？因为尽管当了执法人这么多年，这类对症下『药』的奇术马坚警官也是第一次见闻。</p>

    “血妖那边有没有收获？”</p>

    张野上前，一边帮花妖松绑，一边跟马警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p>

    “老样子，我们都怀疑那家伙是不是眼看形势不对，已经趁『乱』逃出京都了。方圆百里都搜过了没有迹象，除非这样家伙是躲在天上，否则基本没有逃过我们眼皮的可能。”马警官乐呵一笑，看样子是应龙一战打得太过顺利，此时已经有了点忘乎所以，不再拿血妖当问题的感觉。</p>

    “未必。”张野摇了摇头，一手扶过松绑后瘫软在地的花妖，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马坚，“你们的法网搜查不到，不一定是住在天上，也许是寄生在人体内也说不准。”</p>

    “比如？”</p>

    马警官笑笑。</p>

    他身后的两名白衣典狱卒见状自觉上前帮张野搭了一把手，三人并不吃力，很轻松便把轻若无骨的花妖送上了那辆“警车”。</p>

    “不好说啊。”</p>

    警车前的张野瞥了一眼槐树下四处打转的马坚，“我最先以为是赵云升，现在看来不好确定。”</p>

    “你们这公寓的后院好大啊。”</p>

    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走到后院的马坚警官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他走到了那扇厚重大门之前，左手拂过那把生了锈的老式铜锁，每一个眼神停留，都像是观摩艺术品一样小心而痴『迷』。“继续说，”他示意远处的张野不用停下，“为什么不好确定？”</p>

    张野的脸『色』微微一变。</p>

    “因为案发当天，在场的人不止赵云升一个。血妖的血幕飞溅，按当时站位，首当其冲被鲜血浇了一身的人是赵云升，而赵云升面朝血幕的背后，是和李江帆并排而立的你。”</p>

    “记『性』不差！”</p>

    马坚警官微笑鼓掌，随后单手往下用力一扽！那把铜制的旧锁应声断裂！只听见“咔嚓”一声，整座大门前的障碍形同虚设！</p>

    “凡事最忌掉以轻心。”</p>

    马坚警官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在张野瞬变的表情中，轻轻推开了庄园那扇厚重的大门。</p>

    那一刻，风云『色』变，狂风骤起！啸聚的殃云在天空映成黑『色』一片，殃云之下，是那扇自带着淡淡引力，仿佛黑幽幽通往无尽深渊的庄园大门！</p>

    道生一·灭却之阵。</p>

    看着远处那扇徐徐推开的大门。张野瞪圆的双眼下，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居然是那扇亘古第一阵法呈现出的黑『色』巨门，门后就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数。</p>

    “再见。”</p>

    在那阵一反往常的诡异笑容中，血妖寄生的马坚警官面朝张野，反身倒向了漆黑的庄园大门中。</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变数

    “阴九，阳逆，虚十八。”</p>

    在张野惊愕的眼神中，丝丝混沌之力自大门中如同绞杀一切的刀锋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风草摧折。</p>

    庭院中的大槐树在簌簌洒落着半黄的树叶，树冠错节处的一颗魔胎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一阵一阵的起伏，宛如婴孩的啼哭。</p>

    阴九，阳逆，虚十八。</p>

    含义不明的语句声自大楼内传来，伴随着真言律动，一股浩『荡』之力开始牵动四周无序排列的天地能量，反向对抗着厚重大门中溢出的混沌罡风。</p>

    出手的人理所当然是公寓中的所有者，奇门一脉最后的掌教人。</p>

    尹老爷子佝偻的身形在殃云聚集的天空下前所未有的挺拔，他背负双手，眯紧的双眼中透着洞穿世事的精光。</p>

    “阴九，阳逆，虚十八。锁。”</p>

    在那句真言的牵动下，原本散『乱』的天地序数开始瞬息间排列组合，铸成的数阵摧枯拉朽，扑向那扇黑『色』大门的瞬间，如同万斤洪水一瞬浇息了燎原火势。</p>

    在老爷子的诡谲手势中，名为“锁”字的原生数阵在那扇残破的大门之上层层嵌套，一遍遍的复合加固，双手握拳的一刻，所有的变数尘埃落定，如同炽热的钢铁在冰水降温下凝固成型。</p>

    大门被锁上了。</p>

    没有锁具加固，仅仅只是两扇门合在一起，却让人感觉固若金汤、牢不可破。</p>

    在张野凝固的表情中，尹老爷子不慌不忙走上了前，像是早有准备般从衣兜里重新取出了一枚老式机关锁，然后嵌套门栓，然后合上锁符。</p>

    风止云散，平静的天象下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p>

    两名不明真相的白衣典狱卒待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迷』茫的眼神像是在等张野的一个交代——为什么领他们一路前来的马坚警官会突然走进那座庄园当中，又为什么天象大变，这位处变不惊的老人没有救人反倒是把人锁在了大门内。</p>

    “你们先带着花妖回去交差。”</p>

    张野回过头，僵硬的两条眉『毛』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p>

    “可是……”</p>

    其中一名欲言又止，看了看远处上完锁后转身离去的老人，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复杂的张野。</p>

    张大人的名声他们都有所耳闻，一个能在阴阳两界都有一定建交的新秀，他的话他们没有理由反驳。</p>

    “马坚警官的问题我稍后会给你们的上级一个交代，这边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相信我，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避免节外生枝，带着花妖回到总庭。”</p>

    张野叹了口气，望着两人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p>

    两位典狱卒面面相觑，经过一阵简短的眼神交流，最后点了点头，带着花妖踏上了警车。</p>

    “师……”</p>

    “注意你的称呼。”尹老爷子一声冷笑，像是早知道张野会发问，未等他开口便率先打断，“目前为止，咱俩还是房东和租客之间的关系，我租你房子，你付我租金。仅此而已。”</p>

    张野苦笑了两声，随后在神情落寞中点了点头，说“明白，房东先生。”</p>

    “马坚的情况该如何处理。”</p>

    他看了一眼被尹老爷子锁上的庄园大门，心里很清楚，再想让这扇门打开，并把里头那位接出来，可能『性』实在是有些微乎其微。</p>

    “因果天定，个人造化而已。”尹老爷子摇了摇头，“情况你也都看到了，你朋友被血妖占据了身体，最后走进了混沌陵园。这种情况只在三十年前发生过一次，除却那名妖族皇者，它是第二个闯进这里的人。”说到这里，神『色』苍老的房东一声冷啐，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张野仿佛看到了一名雄心不死者曾经的荣耀与轻狂。</p>

    “会怎样？”他有些惴惴不安地问。</p>

    “会和混沌之力融为一体，转化成天道之下的又一变数。”老爷子神『色』冷峻。</p>

    “和三十年前的女妖皇一样，被永生永世囚禁在陵园当中？”</p>

    “哼。人间，世界，三界六道。你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一座由无穷序数搭建而成的高塔。”回过头来看向张野懵懂的眼神，尹老爷子意味深长地打了这样一个比方。</p>

    “阴阳，四相，六合，八荒。这些你已经熟练掌握的基数，构成了这座高塔的塔基。建筑越高，所需的排列组合越为复杂。但是在此之外，构成这一切的地基，叫做‘零’，也就是混沌。”</p>

    “我明白。”张野眯着双眼，跟在老爷子的思绪后点了点头。</p>

    “现在这样一座高塔摆在你面前，我取出其中一块砖，火烧锻打也好冰霜冷凝也罢，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改变了这款砖的大小，然后找到它原来的位置，把这块改变了大小的砖强行塞回本该属于它的凹槽当中……结果会怎样？”老爷子勾了勾嘴角，问。</p>

    张野微微沉默了一下。</p>

    “不会怎样。”约半分钟以后，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要这座楼做得足够大足够高，一块改变了形状的砖块，最多只能成为隐患，而不足以产生任何实质影响。”</p>

    “说的没错。那两块呢？三块呢？我在这座高塔不同的支点上分别寻找多个未知，取出砖块，改变大小，再强行安回……你告诉我，结果会怎样？”</p>

    “楼毁人亡。”张野看着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p>

    “这就是我口中的变数。一个无所谓，两个不影响。但当多个不同的变数聚在一起产生连锁效应，其结果就是楼毁人亡。”</p>

    “混沌之力，就是您口中将砖块火烧锻打、冰霜冷凝的过程？”</p>

    “可以这么理解。混沌本身是构成一切的根源之数，但讽刺的地方在于，这个数字自存在之日起便包含了‘寂灭’的意思。‘道生一’对它来说是一个其实只是一个错误，一个程序之外不该存在的代码，一个衍生后必然迎来毁灭的无意义过程。或者我说的更直白一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混沌存在的意义就是有一天帮它迎来毁灭。”老爷子笑了，笑得很苍老，也很苍凉。</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三十年前的女妖皇也好，三十年后被血妖附身的马坚也好。他们两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混沌之力选中，改造成了那个有希望在未来颠覆世界的变数。”</p>

    “理解力不差。”老爷子点了点头，“我封闭大门，并不是不想让你的朋友出来，而是我不能放他出来，更不可能让里头其他的东西跑出来。今天的事情怪不到你头上，大约天命如此，人人都是不暇自顾。”</p>

    “哈。意思是从今往后，直到被再放出来的那天为止，那个叫马坚的小警察都算是死了对不对？”张野望着老房东的双眼，很希望从中得到一点不完全否认的回答。</p>

    他的内心平静地让自己恐慌。</p>

    挣扎什么呢？</p>

    看到对方走入陵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现在的结局。</p>

    所有人都忽略的点，到头来成了意料之外的最大变数。</p>

    他该自责。</p>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疏忽导致了案发当天同样在现场的马坚警官迟迟被众人所忽略，一直以来他都在个人偏见之下把目光精力过多的放在了赵云升身上，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被血妖选择的人原来是马坚。</p>

    京都上下的警员将搜查网从市中心覆盖到城区边缘，24小时无间断的监控，却不曾想真正的目标一致就坐在他们自己人的办公室，心安理得的办公喝茶。</p>

    但是他偏偏没有。</p>

    也许是见过了太多命数演变。这一刻的张野，冷血的像是一台只知道运算的机器。</p>

    他没有自责自己的遗漏疏忽，也没有懊恼自己的愚蠢不堪。他只是很平静地在向房东老爷子提问，得到了回答，于是开始考量该如何向典狱司的人做交代。</p>

    “这个问题你心里早有答案。”</p>

    老爷子微笑，意思是这种问题，不必深究。</p>

    “我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弯下腰来鞠了一躬，“后续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处理。今天的事情，还是给您老添麻烦了。”</p>

    “混轮陵园的事情，到此为止，告一段落。”</p>

    尹老爷子摇了摇头，“千算万算，百密一疏。收拾了暗流涌动，解决了应龙之危。想象当中危机四伏的入侵，到头来居然是这样让人防不胜防。也许是我老了。”他开始自嘲地苦笑，“妖族的气息逃不过林九的鼻子，普通的人类也根本无法洞察到混沌陵园的玄机。那只血妖是一枚很特殊的棋子，除了那个颇令人玩味的血遁大法，实战中可以说没有任何大的用处。但是这一次，对方对于废物的合理利用，其中化腐朽为神奇之处，精妙得让你我两人吃惊。输得不冤枉吧。大概时代变了，妖族中，也许真的涌现了一位大国手也说不定。”</p>

    “说的是，”也许是感觉到了老爷子的态度，张野也跟着丧气的自嘲了两声，“我输得心服口服。”</p>

    “输就输了，不算输到底，以后还有扳回来的可能。”尹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该说的事情我都已经和你说完了。大家缘分已尽，张野，你好自为之。”</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道扬镳

    “这是终于要赶我走了？！”</p>

    张野哈哈一笑，早该想到的局面，到了这一刻终于还是觉得来得突然。</p>

    “你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吗。”</p>

    尹老房东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来这个时候的表情是喜还是悲。</p>

    的确，该还的人情，该说的话，到这一刻，已经全数了结。张野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败犬，名利双收又怎样？盛名无两也不免这种时候被别人一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来。</p>

    “差不多了。”</p>

    他耸了耸肩。</p>

    收拾东西这种事情从来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只要跟红衣打声招呼，十五分钟的时间，小姑娘可以轻松帮他把所有行李打成了两个整整齐齐的大包。</p>

    他想说我还没有和青衣告别。</p>

    住在楼上302的师姐。从徽城回来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一面。</p>

    林九一直提醒他把握好告别的时间，只是他太匆忙，心又太大。处理了阁楼上的红衣鬼娘，处理了被花妖『迷』『惑』的赵云升，运河畔智计收应龙，却到底还是忘了找二姐说一声后会有期。</p>

    他没想到这天来得那么快。</p>

    发生在眼前，突然到让他不知所措。</p>

    “既然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么今晚，你就搬出去吧。”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的废话，只是用一如既往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这份感情当中有惋惜，也有释然，随后他淡淡一笑，大抵还是太喜欢这个短住不过三个月的年轻人，于是告诉他，“念在一场缘分，我可以送你一个条件。”</p>

    “什么条件？”张野抬起了头。</p>

    “我手下有三名大妖。”老爷子淡淡一笑。</p>

    “三楼的林九、青衣，以及住在四楼，至今未曾『露』面的第三人。”张野接茬道。</p>

    “青衣的本体是伞，林九的本体是酒壶，剩下你口中未曾『露』面的第三人，本体是剑。”尹老爷子微微一顿，“伞是保护，酒是增益，剑是杀伐。”</p>

    “所以？”张野哽咽了一下喉头，对老爷子的暗示不明所以。</p>

    “你我大抵还留了一场师徒缘分。”老房东摇头苦笑，“变数增多，局势的复杂又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我不确定在我余下的时间里还能否找到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所以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我还是希望将这份重担托付给你。”</p>

    “义不容辞。”张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尽我的责任，誓死守护混沌陵园的安危。”</p>

    “先听我把话说完。”老爷子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作为报酬，我座下三名大妖，我可以分出一位给你，让他誓死追随你左右，保护你的安危，也听候你的差遣。”</p>

    “……什么意思？”</p>

    闻言的张野一头黑线。</p>

    他猜得出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肯定，因为这件事对应的含义简直是让他有种自己活在梦里的错觉。</p>

    “我表达的不够清晰吗？”老爷子笑了笑，“林九青衣，包括那名流落在外、我随时可以召回的剑妖，他们三人中，你可以任选一名和你一起离开公寓。代价就是，有朝一日我撒手人寰，而混沌陵园又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者，你要出面，担起这个职责。”</p>

    “……”</p>

    这一刻的张野做出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深呼吸。</p>

    他明白老爷子的做法无可厚非。</p>

    对于这样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来说，把肩上重担托付给学有所成的自己，绝对是最稳妥的做法。</p>

    妖界出现了手腕强硬的新任洗牌者，混沌陵园经此一役后也算是彻底暴『露』在了有心人的视野当中。三十年前尚且可控的一枚变数如今在某些人的『操』盘之下增加到了两枚。他自己时日无多，没有人敢保证，真正的变故不会在下一秒内就悄然发生。</p>

    所以这名心怀天下却力有不逮的守陵老人需要保险。</p>

    一个一旦局面崩盘，可以立刻站出来发挥效用，必要时独挑大梁，维持现状不改的最终保险。</p>

    三名大妖是筹码而不是对弈人，奇门阵术威力强大却不可能防住一切阴谋算计。再强的未雨绸缪也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争分夺秒的当下，没有人敢于质疑，已经表现出足够能力的张野，到头来仍然是他目前为止最中意的继承人。</p>

    所以他开出了这样的条件。</p>

    意思是我不『逼』你，但是必要时，我希望你还是能本着这份情面站出来。</p>

    林九也好青衣也好，尹老爷子知道，对于对公寓感情颇深的张野来说，这个条件地开出几乎就等同于无法拒绝。这个聪明的老人在理想与不可能达成的现实之间做了一个折中——那就是我不要求你立刻答应我，我给你时间考虑，也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p>

    “你们出来吧。”</p>

    老爷子笑了笑，冲身后的大楼挥了挥手。</p>

    老酒鬼直接一扔手中的酒瓶，从三楼的窗台上一跃而下。而青衣则是一如既往地低调——一柄白『色』的油纸伞如同蒲公英一般从远处的天际飘过来，落地后便是那名神『色』如青瓷般寡淡的女子。</p>

    张野的嘴唇动了动。看着见面后一言不发的二姐，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你好？</p>

    老邻居了，用不着那么多无谓的客套。</p>

    抱歉？</p>

    抱歉什么呢？人家经世百年的老妖精了，自己一个『毛』头小子许下的几句承诺而已，现在无法兑现，只怕是人家也未曾当过真。</p>

    二楼的阳台上，面无表情的红衣静静观望着庭院中几人的一举一动。两个女人各自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因而互不出声的局面，其实是最尴尬的三人剧本。</p>

    青衣对张野避而不见是因为自知这份感情没有结果。一方面她清楚张野的野心，明白小小鬼宅限制不住这个男人，而一旦他脱离了公寓，两人就算是尘缘已尽，再无瓜葛；另一方面就算是有徽城的情谊在先，他张野的身上毕竟还背负着红鸾心动的诅咒——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违背咒术的效力，更别说应付这段日后还要麻烦百倍的感情。</p>

    不如不想，不如不问，不如不见面。</p>

    而对张野心思一清二楚的红衣同样明白这点，所以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很好地扮演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那就是不参与争斗的无害型*——只要她不用自身作为筹码去威胁张野做出抉择，这段纠葛的感情线，局面就永远不会倒向不利于自己的那一边。</p>

    看起来无事一身轻的林九在似笑非笑的咬着酒瓶，这幅表情的意思包含了很大的玩味——他不表态，意思是你们玩你们的，我吃瓜看戏。</p>

    “还有一位实力强大的剑妖，需要我即时把他召回嘛？”</p>

    老爷子微笑，看向张野的神情中不知道透着几分真诚几分打趣。</p>

    “不需要了，那位跟我没啥感情。我只是舍不得公寓，却不是缺什么打手。”张野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抓捕着青衣躲闪的目光。</p>

    “好，既然如此，倒也省事。”老爷子点头，“二选一吧。答应我的条件，林九青衣，你可以任选一人带走。”</p>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了表情各异的两位大妖，“你们没什么意见吧？以后的日子清苦，跟着我一个寿元将尽的老头子，到底还是没有闯『荡』江湖来得自在轻松。”</p>

    “我没意见~”</p>

    老酒鬼耸了耸肩，表现得最是豁达。</p>

    “去哪对我来说都一样，这地方永远都是我的老家。跟这个混小子出去浪一圈也好，留下来跟您老人家喝喝酒混混日子也罢。百年一瞬，醉醒之间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不管我去到哪儿，只要有人敢把心思打到这里，我林九用『性』命担保，站着进来的人，我会不辞辛苦赶回来，让他老老实实躺着出去。”</p>

    “不错。那么你呢？”老爷子笑着哼了一声，转而把询问扔向了青衣。</p>

    “我？”二姐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张野，把背影扔给了楼上的红衣。</p>

    “不用选择了。”她突然冷冷一笑，“我不想走。您年纪大了，我要留下来照顾您。其他人爱去哪儿是他的事，这地方就是我的最终归宿，我哪也不会去。”</p>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究竟是林九还是张野，她没有明说，别人也没有过问。</p>

    于是无辜躺枪的老酒鬼一声云淡风轻的“切~”，很若无其事地揽下了这个锅。</p>

    “好啊。条件我答应。”张野点了点头，听到了青衣的回答后强装出了一丝笑意，却不免说话间如鲠在喉。</p>

    “既然二姐这么说了，我不会为难你。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么老酒鬼你跟我走一趟？”</p>

    “随意~”</p>

    老酒鬼点了点头，得到了尹老爷子的眼神示意后，很自然地从他那边走向了张野身旁。</p>

    “谢谢。”</p>

    看着冷笑依旧的青衣，张野最后说出的是这样一句话。</p>

    他谢谢她帮自己做出了这样的抉择。避免了三个人的尴尬，更避免了抉择时的痛苦。</p>

    选了青衣，以后面对的是三个人的感情。</p>

    不选青衣，这份情债将永世难安。</p>

    二姐终于还是个豁达的人。你不敢选，我帮你。你的路在你自己脚下，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如趁早了断。</p>

    初冬，风吹过，却如同槐花纷『乱』，寒烟微凉。</p>

    剧已落幕，人将散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殉职

    b市，警察局。</p>

    狭长的办公桌上零零散散的排布着本案上下的几名主要负责人。神情肃穆的张参谋坐在会议桌一角，手中的钢笔来回往复，在现场几人各不相同的表情中，静静地撰写着自己负责的结案陈词。</p>

    “西元两千年，霜降，应龙伏诛，尸首不明。</p>

    “案件伤亡小，十二人负轻伤住院，一名特殊警员下落不详。</p>

    “连同灾后环境治理，财物损失计以千万，牵涉人员多，不作繁述。”</p>

    ……</p>

    “马坚人在哪。”</p>

    梁警司看着会议室中面无表情的张野，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唯一知道事件始末的人给予自己满意答复。</p>

    花妖被押送往了典狱司总庭，但前去上报的典狱卒却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人。前往上报者声称马警官的失踪与张野难逃干系，现在是官方压力还没有给到，这名“绑架警员”罪尚未坐实的主要嫌疑人却自动送上了门来，投案自首。</p>

    “死了吧。可以这么理解，反正意义相差不大。”</p>

    张野苦笑了两声，背靠在椅子上，坦然承受着总警司的质问。</p>

    “死了？”</p>

    梁警司笑出了声，“你杀的？”</p>

    “不是，不过难辞其咎。”张野摇了摇头，“半个月前的血妖案，到今天，东窗事发。”</p>

    血妖案。</p>

    李江帆侧过了脑袋。</p>

    “上报情况的两名狱卒声称，马警官是走入了城郊公寓的巨大庄园内，随后被人用奇门之术封印，不得而出。告诉我，这件事和血妖案之间有什么关系。”</p>

    “很难联想么？”张野撇了撇嘴角，“封印大门的人应该算作我的师尊。而庄园之内，你们可以认为是封印着一只大妖怪。”</p>

    “大妖怪？”李江帆皱眉。</p>

    “是的。大妖怪。”张野点了点头，“不是我们通俗意义上理解的‘大妖’。而是一直真正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妖怪。或者为了更直观一点表述，我换一个说辞——一名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魔神。”</p>

    “魔神？！”</p>

    这一刻，整个大厅中都充满了肃穆而恐慌的气息。</p>

    张野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心说魔神算个屁，有谁能想到那里头关着的是世界本源、基数之一？</p>

    混沌的概念太玄，且不说这种事情不宜外传，就算他说了出来，眼前这群人也未必能理解“零”序数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与其试图跟他们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不如换个说法让他们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p>

    “能确定是真的么？”</p>

    梁警司冷着一张脸，看得出来，两天前的应龙一战着实是吓坏了这名凡人出身的国家公务员。</p>

    一头洪荒血脉尚且如此骇人，更别说现在的潜在对手换成了被封印的太古魔神。这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慌已经渐渐如同梦魇般盘踞了梁警司的神经，每每听到有关妖界的事情，这个台面上的相关负责人每每便是一个头两个大。</p>

    “我没有什么理由骗你。自古以来京都便是天下龙脉聚集之地，在这片土壤上沉睡着某位太古魔神，我想这样的说法应该不算太惊世骇俗对吧。”张野冷笑了两声，反正习惯了故弄玄虚，对他来说骗骗这帮警察跟骗骗财大气粗的赵老板也没有太大区别。</p>

    “需不需要我们出动人手，尽快将那片土地纳入武装保护范畴？”沉『吟』了片刻，刚刚经历了人龙大战的梁警司面『露』担忧地说。</p>

    “不需要，这片封印之地，历来是由诡道一脉负责看守镇压。你们的武装保护到底有多不堪一击这点上我想不需要我过多证明，没别的意思，我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方便我接下来的过程阐述。”张野耸了耸肩。</p>

    “你的意思是，血妖的目的，便是那只被封印在庄园当中的太古魔神。”李江帆抬起了头，目光紧紧锁住了面前的张野。</p>

    “血妖的目的，应该就是瞒天过海，放出那只被封印的大妖怪。但是城郊公寓内有极高的战力镇守，凭他自身微薄的实力，根本无法突破这样的雄关天堑。”说到这里张野笑了两声，“相比于一般的妖物，血妖的实力并不算强。坦白说一名精通奇门之术的高阶强者加上两名大妖的战力组合，就实力而言已经足够硬刚一名巅峰状态下的妖族皇者。谈论实力没有意义，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本领修为并不出众的血妖，反而拥有者其他妖类无法比拟的种族优势。”</p>

    “是什么？”旁听的典狱司周大人忍不住『插』嘴。</p>

    “血遁大法。”稍加沉思过后的李江帆代替张野给出了答案。</p>

    “这门法术非常独特，甚至于因为旁人无法修炼，这门逃脱术严格意义上应该更倾向于种族异能。阴阳两界，能够做到如同血遁大法般隐匿身形、不被察觉的术法屈指可数，且每一项的修炼难度都是难于登天，极少有人炼成。别的妖物或许战力强横，但比起逃跑，生来掌握这项本领的血妖应该说是难以企及。我们就算知道了他的目的也抓不住他，这才是他身上最可怕的地方。”</p>

    “我之前也把目光放在过这项种族异能之上。”张野微笑，“我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会存在如此逆天的法术——可以瞬间逃遁千里之外，一路上一点痕迹不留！这是一项可以打破游戏平衡『性』的特殊能力，可以说只要掌握了这样的法术，所有者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天敌。所以我猜，逃跑只是障眼法——他让我们误以为血妖已经逃脱，实际上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躲藏，甚至很可能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p>

    “附身，寄生。”</p>

    整个场上，李江帆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紧跟张野思绪的人。</p>

    “他没有变化形象的能力，那么要伪装，结合血妖自身的特『性』，应该就只有寄形——也就是以血『液』形式躲藏在某个凡人体内。”</p>

    “我最开始以为是赵云升。”张野点了点头，“因为案发现场，我们每个人都亲眼看见血妖爆裂开的一道血幕，完完整整地浇在了赵云升身上。如果他是选择了寄形逃避追捕，那么一定是藏在了赵云升体内。”</p>

    “但是那个状态下的赵云升应该还是服用黑龙须过后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你应该很清楚，血妖的寄形之术对他根本没用。”李江帆反驳。</p>

    案发现场那么明显的一道血幕，他不是瞎子，他也很清楚的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恰恰就是这个禁忌体质，使得每个人都没有在这个细节上过分留心，大家想的都是反正那个赵云升百邪不侵！就算被淋了一头的血，又能怎样？</p>

    “没用，但是仅仅是对赵云升没用，不见得就是对血妖没用。”张野摇头，“赵云升的禁忌体质并不是排斥一切外力，而是排斥一切‘会对其造成伤害’的外力。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在容纳百夫之力的同时避免爆体而亡的副作用——接受了力量加成，排斥了对他有害的爆体效果。换句话来说，只要血妖在他体内没有造成任何有害的影响，禁忌体质就不会做出任何应激反应，这个猜想有存在的可能，所以在此之前我一直是把他当做第一嫌疑人。”</p>

    “但事实是你猜错了。”李江帆看了他一眼。</p>

    “是，我猜错了。”张野长叹了一口气，“我特意用灭却阵法洗去了赵云升身上的一切法术残留，却没有想过，从一开始被血妖下手的目标就是游离于你我视线之外的马坚警官。他在我们的身边潜伏了很长时间，一直以来都是和我们警方一起，站在法网外静静等待着我们假想中目标的落网。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血妖掌控的心智，也许一直都是，也许是直到暴『露』身份前的那一刻，躲藏在他身体内的血妖才反客为主，侵占了身体控制权。”</p>

    “然后他打开了封印魔神的大门，随后你的师父及时赶到，将他和妖怪一起重新封印？”</p>

    梁警司不可置信的说。</p>

    一想到张野说的那句“和警方一起站在法网外等待着目标落网”，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一阵一阵泛着寒『潮』。</p>

    “过程大致如此。”</p>

    张野点头。“封印已经重新合上，没有再打开的可能。对于马坚警官的殉职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有责任，是我的疏忽导致了最后惨剧的发生。”</p>

    沉默。</p>

    没人吱声，只有会议桌一角负责记录案情的张参谋，默默在结果出来以后，把总结上的那句“一名特殊警员下落不详”，换成了“一名特殊警员因公殉职”。</p>

    这算什么？</p>

    一名阴阳界的执法人，最后用这种方式，屈辱的因公殉职？</p>

    张参谋写着写着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笔，蓝黑『色』的墨水溅了一地，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编写一桩奇诡案件的卷宗，还是在写一个通篇尽是讽刺的笑话。</p>

    “通知家属。”</p>

    梁警司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黑『色』钢笔，看了一眼卷宗上最后那用力之大差点折断笔头的一滴墨点。</p>

    张参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p>

    在满室的沉默中，仿佛苍老了许多岁的梁警司幽幽点上了一根缱绻事后落寞萧索的烟，他说“三天以后，全员哀悼。”</p>

    这一句叮嘱，没人数得清暗含了多少辛酸。</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可笑的悖论

    三天后。</p>

    接连一个星期的暴雨，之后是连续数个晴天。</p>

    冬季的京都因为工业化推进中带来的环境问题，往往伴随着很严重的空气污染。然而也许是突然降临的暴雨洗刷了浑浊的大气层，久违的蓝天白云，在这样的季节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p>

    商会大厦的顶层，整个京都，少有的几处远眺可以眺望至全境的高楼之一。</p>

    蔚蓝的天空如同穹庐般覆盖在头顶，登高者的脚下是渺小如蝼蚁尘埃般熙攘的人群，寒来暑往，繁华不变。</p>

    “今天是马坚警官的葬礼。”</p>

    李江帆极目远望着天空外的飞鸟，三步外是一副藤编桌椅。椅子上的张野在搅拌着白瓷杯里的咖啡，可笑的地方在于明明桌子上还摆着一盏微凉的新茶。</p>

    两个人单独会面。</p>

    一个喝的是茶，一个喝的是咖啡。</p>

    李江帆终于还是喝不惯这种外来的饮料。</p>

    他寄宿在京都的这段日子里马坚警官跟他说过很多次，大意就是这种洋人饮料现在很流行，喝一杯试试，味道好，又提神。</p>

    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推辞过去，说自己在山上喝惯了粗茶，像这些外来的黑咖啡，从来都没有太大兴趣。</p>

    得知马警官殉职以后他特意去了一趟原来的办公室，为自己冲了一杯这种黑不溜秋的西洋饮料。</p>

    苦，却不同于茶叶的回甘。</p>

    苦的让人难以下咽，默默喝完了那一杯，他再没有碰过这种东西。</p>

    “我知道。”张野点了点头，拿着勺子搅拌了很久，搅拌，却没有喝。“别说我，你不也没去？”他笑了笑。</p>

    今天所有人的都出席了马警官的葬礼。无论是警局的同事还是典狱司的人员。马警官在两边的人缘关系向来都处理的很好，一个见人三分笑的好好先生，到哪都不是一个惹人嫌的角『色』。</p>

    “我没去，因为我相信他还活着。”</p>

    李江帆转过头来看了看他。</p>

    “只要一天没看见他的尸首，我们就有理由相信他还活在人世间。葬礼这种东西很讨厌，当每个人都认为一个人已经死了，那么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就真的已经死了。我没去，因为至少我要留有一线希望。这世界上还有人未曾放弃过他。只要还有希望，就还值得等待追寻。”</p>

    “说的很感人啊老哥。”张野点了点头，鼻子微微一酸。</p>

    “我跟你差不多。我没去，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人家马警官的尸首还没有找到，那么急着办葬礼干嘛？生怕人家有一天再活着跑回来？”</p>

    “我问你，那座庄园封印，还有没有被打开的可能？”李江帆问。</p>

    “有，当然有。只是这个打开封印的人，绝不能是你我。”张野看着他，冰冷的表情下像是充满了对世界的嘲讽。“这个问题最讽刺的地方莫过于，你我都是最不希望马坚警官牺牲的人，但换个角度，你我偏偏也是最希望他牺牲的人。</p>

    “你以为那天张参谋为什么要摔笔？因为从业这么多年，他早已经看够了这里头的权衡利弊、淡漠人情。</p>

    “在大局面前，人命是筹码，信义是筹码，所有道德伦常中应该遵守的东西，统统都可以是筹码！</p>

    “筹码这个词的意思是：只要价格合适，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换。</p>

    “明白吗，马坚警官并不完全是死在了血妖的诡计之下，还有一半原因，他是死在了我们的主动牺牲当中。身在现场的我完全有能力冲破大门救出被血妖附身的马坚，顺带也放出里面被禁锢的妖魔！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那样的代价就是生灵涂炭，万物消亡。</p>

    “我挫败，我懊恼，因为不是所有天真的幻想都可以被付诸实践，很多事情不讲对错，只讨论最后的得失。</p>

    “张参谋看透了这一点。梁警司也看透了这一点。他明白群众、家属当中必然有天真的人会试图挽回这个局面——马坚警官明明没有死，只要打开了那座封印，我们就有希望把他救出来！但是梁警司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那么急切的举办葬礼？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还有一部分原因，因为只有一场厚重的葬礼，才能让所有人坚信马坚已死，才能彻底断绝这份希望！将结局保留在目前这个最好的局面！</p>

    “这个可笑的悖论，可笑就可笑在，即便是马坚自己，也宁愿去当一个因公殉职的人民英雄，而不是以生灵涂炭为代价，换来苟且偷生的小人。”</p>

    李江帆默默饮尽了杯中的茶，哑口无言。</p>

    “你怎么想？”</p>

    良久，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仿佛最豁达也最不屑一顾的张野。</p>

    “我？我说了，我相信那座封印会有被打开的一天，但打开的那个人，不会是你我。”</p>

    张野冷笑了两声，没喝，而是把杯子里搅拌了许久的咖啡原封不动的倒在了地上。</p>

    这一洒，像极了杯酒祭奠故人。</p>

    “我记得你的职责是守护那座封印。”李江帆接茬道。</p>

    “是的，的确如此。”张野笑了笑，“诡道一脉的职责，就是守护那座封印，不让里面的东西为祸人间。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有预感，有朝一日，那扇封存上千年的大门必将被人打开。”</p>

    “为什么？”</p>

    李江帆不解。</p>

    “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的感觉而已。这就是道，这就是自然。你理解成心理安慰也好，理解成冥冥中自有感应也罢。我相信有朝一日，你我还有马坚警官终有故人重逢的那一天。只是希望这天来到之时，各自之间还能和和气气的坐下来喝茶叙旧。”张野摇了摇头，兀自苦笑。</p>

    “那扇门后是什么东西。”李江帆轻声叹气，“真的是太古魔神么？”</p>

    “你师尊有没有教过你不该问的东西别问啊？”张野笑笑，反问了一句，“那里头关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相信执掌道域的四大名山会没有人知情。既然你的师辈没有告诉你，这里头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很清楚~”</p>

    “明白。”李江帆点了点头，“不到时候。”</p>

    “正解！”张野打了个响指，像是对这位同道中人的悟『性』很是赞赏。</p>

    “我该回蜀山了。”眺望着远处，李江帆突然淡淡的说。</p>

    “哦？是嘛，那挺好的。”张野点了点头，“出来久了，家里老的难免要担心。现在任务既然已经失败，早点回去交差也没什么不好。一路顺风啊李兄~”他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p>

    “多谢。你呢？你往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待在京都？这小小地方，怕是也留不住你张野兄弟的步伐。”李江帆难得地笑了两声。</p>

    “我的好哥哥，京都可不算小地方。卧虎藏龙、风起云涌！这样的大舞台，你还敢说是小地方？”张野长大了嘴巴，故作不可思议的表情。</p>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趁着年轻，去到一些更辽远广阔的地方。”李江帆眯起了眼睛，意有所指。</p>

    “你的意思是，道域四大名山？”</p>

    张野勾起了嘴角，望着他『露』出了丝丝玩味的笑容。</p>

    “有兴趣的话，欢迎来蜀山做客。”</p>

    李江帆点了点头，朝张野递来了一枚玲珑小巧的银『色』令牌，正面是笔法遒劲的“剑道”两字，反面是剑意盎然的“天道”两字。</p>

    “山门下出示此令牌，不须通报，直接登顶。”</p>

    “了解，心领了~”张野笑笑，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令牌的材质，随后装作见惯不怪的样子将东西收入了囊中。</p>

    非金非银，非铜非铁。难以确定到底是什么金属，但是从上面附带的强烈金元素气息来看，最起码不会是什么地摊货。</p>

    不知道这玩意儿拿出去倒卖能换几个钱。</p>

    张野在心底嘀咕了两句，随后按礼节冲李江帆抱拳作别。</p>

    身穿白衣的少年人背着一把黑布缠裹的长剑，表情淡漠地转身离去。商会大厦的楼层很高，高，却不及青天白日。</p>

    道域四大名山。</p>

    张野轻声笑了笑，起身，将桌上那杯凉透的新茶一并倒在了地上。</p>

    鬼宅已经留不下自己，如果真的无处可去，是否应该听从这位好朋友的建议，一访那世界外更辽远广阔的境地？</p>

    他摇了摇头，转身后同样离开了顶层天台。身后事务尚未处理完毕，就算要走，最少也得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p>

    黄『毛』一行的六元捭阖阵法，梁警司那头的国家灵异事件调查分组。老道士那边提到过的六元甲魁之争，还有b市中自己未曾拜访的故人。</p>

    风中的林九宛若一直夜枭怪笑着攀附在天台围栏上，高逾百米的建筑，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一路蹿爬了上来。公寓一别以后这家伙已经和张野一起沦为了无家可归的黑户，现如今他名义上是划归了张野名下，除了每日餐风『露』宿，整天闲下来也是无所事事的状态。</p>

    “老板，下一步咱去哪儿？”</p>

    他冷笑了两声，天台上风很大，把他鸟窝一般的发型不自觉吹成了“一边倒”。</p>

    “去依次见几个人，然后买车票，往其他地方散散心。”</p>

    张野点了点头，苦笑之余，自己也是一半困『惑』一般『迷』茫。</p>

    “哪些人？需不需要我陪同？”</p>

    老酒鬼从腰间『摸』出了那个从不离手的酒瓶，看着张野的神『色』淡淡问道。</p>

    “暂时不需要，你如果闲得慌，帮我去约几个人。”</p>

    “什么人？”</p>

    “我的几个小兄弟，阴阳集市的黄『毛』那群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敲竹杠

    张野到底还是去了马警官的葬礼。</p>

    没有正式出席，只是在会场的角落匆匆一瞥，跟某人打了个招呼以后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此地。</p>

    正忙着致辞的梁警司在情绪正酣时突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冲他比了个手势，于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一边继续自己慷慨激昂的悼词演说，一边无形中加快了语速，等待着这场葬礼的尽快结束。</p>

    来往的人群，黑『色』的礼服。</p>

    同一警队的同事在枪声致意中一齐敬礼，整齐规划的动作，以及钢铁般笔直的意志身躯。</p>

    很多人都在哭，白『色』的花卉铺满了会堂两侧，正中央的一张照片摆放的十分醒目，那个英姿飒爽的小伙子带着硬朗阳光的笑容，至死一刻，都是最英勇无畏的战士。</p>

    “今天的葬礼你不应该缺席。”</p>

    人群的焦点之外，刻意躲开人流的梁警司冲着姗姗来迟的张野冷冷地说。</p>

    “这样的场合，你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事情，才一直耽搁到现在？”</p>

    “没有事情。我是故意不来的。”张野耸了耸肩，冲着梁警司回以了同样冷淡的笑容。“人还没死。那么急着办葬礼干嘛？看着一群人哭一个还没死的朋友，哼哼哈哈嘿嘿……你说我为什么不出席？”</p>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我说的只是礼节上的问题。”梁警司打断了他的解释，“说吧，既然你不是来哀悼的，今天来干嘛？”</p>

    “来找你。”张野回答。</p>

    “找我？”梁警司微微一愣，“什么事？”</p>

    “就这两天，我可能要离开b市一段时间。”张野眯着双眼，看着远处前来吊唁的人群淡淡地说。</p>

    “多久？”</p>

    “一个月？两个月？不清楚。反正不是一个星期。”他笑了笑，心说连去哪儿自己都还没确定。</p>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灵异调查分组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梁警司眼珠子一转，“之前已经答应了帮我物『色』人选，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马上又要离开b市，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搞定？”</p>

    “别急啊，我正要跟你说。”张野勾着嘴角笑了两声。“人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但是距离正式任职，还需要一个月的训练时间。”</p>

    “还需要训练？”梁警司皱着眉角，将信将疑。</p>

    “如果你需要的只是一批忠诚可靠的阴阳界修者，那么一通电话，我可以立刻帮你集结一只战斗小组。但是我并不想要一批草莽民兵，我要的是一队有组织有纪律、有独特战斗风格有固定战斗力的特别行动组。您老就放宽心吧，既然都说好了组长由我担任，这件事情上我就不可能坑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让你看到一支两界疆场上来去自如的轻骑兵，如何？”</p>

    拿捏着梁警司的心理，张野自认为自己编好的这套说辞很具诱『惑』力。</p>

    应龙一战让他清楚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有过特定组织纪律的军队，就战斗能力而言要远远胜过一批临时组建的志愿军。</p>

    在运河两岸，那八十名受过特殊训练的典狱卒和十八名赏金猎人之间简直是着一目了然的霄壤之别，为什么修为差距不大，一到战场上立刻就能看出来是层次明显不同的两拨人？</p>

    答案很显然，战斗素养的高低。</p>

    张野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支高战斗素养、有组织有纪律、有特定战斗风格以及固定战斗模式的精兵。</p>

    数量永远无法取代质量。</p>

    修者不同于战士。</p>

    自身的悟『性』根骨，以及茫茫人海中可遇不可求的修真机缘，使得这样一个团体，根本就无法像士兵一样做到规模化量产！</p>

    在这样一个大前提下，一昧的追求临时数字，其结果只能是集结一批稂莠不齐、难以形成配合的三流军队。与其让集结到的人按自身特『性』的各展所长，不如在可训练的范围内，打造一支兼具法术与物攻双重优势的钢铁骑兵！</p>

    “你已经物『色』好人选了？”</p>

    梁警司咽了一口唾沫，看样子很明显是被张野说动了。</p>

    “是的，现在这批人只缺一段时间的特训，就可以即时成立忠诚可靠的战斗小组，投身战场。”张野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像是胸有成竹。</p>

    “那这一个月时间，你说要离开b市，是不是就是去帮他们进行你所谓的特训？”梁警司接着问，想当然的把张野的说法理解成了“磨刀不误砍柴工”。</p>

    “差不多。”</p>

    强忍住了一腔笑意，张野冲着天真的梁警司点了点头。反正扯谎又不交税，跟这群人打交道，睁眼说瞎话那几乎是基本功。</p>

    “好，我信你这一次。你要我怎么做？”</p>

    “特训资金。我需要上面拨款，给我下放一笔特训所用的资金。”张野正『色』道，一开口就是直入正题。</p>

    “你要多少。”梁警司黑着脸微微顿了一下。</p>

    “一百万。”张野伸出了一根手指。</p>

    “一百万？！你特么怎么不去抢？！”</p>

    如果不是远处还有人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这一刻，听到这个数字的梁警司差点没沉住气站起身来掐死这个狮子大张口的王八蛋！</p>

    “一百万很多吗？我都说了是特训了，想在一个月时间内帮你训练出一支作风优良、战斗力强悍的轻骑兵，不出点血你以为那么容易？！”张野皱了皱眉，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p>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公家钱那么好挣？”梁警司冲着他怒目相向，“开口就是一百万？这么大数额的钱你想调就能调，真以为国库是为你一个人开得不成？！”</p>

    “那要不五十万？”</p>

    张野怪笑了两声，一折扣立刻就砍了一半的数额。</p>

    梁警司看了他两眼，这一瞬间差点没忍住拔枪『射』击。</p>

    第一次开口一百万，第二次降价到五十万。</p>

    意思是之前那五十万如果我不跟你争议，到头来就直接挪入你的腰包了对嘛……</p>

    “十万。最多十万。”</p>

    一阵深呼吸过后，他放下了拔枪的手做了个数字“十”的手势。“我自己这边还有点积蓄，算上可以给你调配的特训款项，最多给你十五万，你说怎么样？”</p>

    “你说呢？”</p>

    张野一阵呵呵。</p>

    “我从一百万给您砍到五十万，你一句话，直接帮我从五十万砍到了十五万？这个人情也太大了吧。”</p>

    “要多少钱不能凭你一句话，想拨多少就拨多少啊！”梁警司把手一摊，“别为难我。想要五十万也可以，你回去给我做一张财务报表，把你特训需要哪些东西、训练日程安排，以及所需的资金项目给我逐条列出来。最后实际需要的数额是多少，我给你一个子儿不少的往上报，你觉得呢？”</p>

    他心说你跟我斗？</p>

    我不知道你小子报的是什么心思？</p>

    “还要做财务报表？”张野把脸一横，“那么麻烦？那你之前说的十五万，是不是不用申请表，可以直接调配给我的数字？”</p>

    梁警司心说怎么个意思这是……</p>

    意思是，你实际需要的钱，其实连十五万也不到？</p>

    “不是啊……你最好也给我做张表……方便申请款项……”</p>

    梁警司留了个心眼。</p>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别指望从他这里捞到半点好处。</p>

    “成。”张野把大腿一拍，当即甩下了脸子，“这笔钱你爱给就给，不给拉倒！反正这支特别行动组又不是帮我自己训练的，你这么不配合，大不了大家就一拍两散！”</p>

    “怎么个意思，你就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梁警司把眉『毛』一抬，“我又不是不给你钱，让你列一张财务报表，把实际需要的金额数字报给我，怎么了？这么困难？！”</p>

    “你也别费什么心思要财务报表了，我这张表上只有一项资金需求，那就是特训人员的人力报酬！五十万！”张野伸出了右手，一脸买卖不成仁义也不要的泼皮无赖相，“不要器材，用不着场地，更不需要什么饮食住宿财务报销，我免费给你特训啊？人力成本不是钱？一口价五十万，爱给就给，不给就算！”</p>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了……”</p>

    梁警司捏着拳头，看架势应该是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公众场合拔枪『射』击。</p>

    “五十万真的不多了。”</p>

    张野摇了摇头，狠话放完了，这时候居然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p>

    “手底下一队人，个个都要吃喝拉撒讨生活，没有好处人家凭什么来给你卖命，我上下打点一切，五十万这个数字真的不过分。你也体谅体谅我吧！梁警司！”</p>

    “不行太多了。”</p>

    沉思了良久，脸黑成一块炭的梁警司终于还是一摆手摇了摇头。</p>

    “后续可以给你们每个月固定的薪资，但为了一个训练就动用那么大一笔开支，我的个人权利还没有膨胀到这个地步。财务报表我找人帮你做，上头的拨款最多帮你申请到三十万。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个项目真的需要用到这么多钱？”</p>

    “我事后给你验收成果，值不值五十万这个价您到时候自己评判行不行？”张野把胸脯一拍，铁打的价格就是不肯往外让一步。</p>

    “好。剩下这二十万，我自己出钱给你凑十万，还有十万，你去阴阳集市那边想办法成不成？”</p>

    梁警司咬了咬牙，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有了点穷途末路的感觉。</p>

    “什么意思？”张野问。</p>

    “上次解决的应龙案，他们那边应该会有空闲的流动资金。你要论钱多，凡人哪比得过你们修者？我说句不客气的，两界六道，他典狱司就算不是最富的组织，自家的金库也绝对排的上前十！我回头给你立一个空头款项，你去找那个周大人，从他那儿帮你申请十万块奖金。”</p>

    不能再『逼』了，再『逼』，这老家伙怕是真要开枪杀人了。</p>

    张野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心说连这种路子都想了出来，这位警司大人怕是真被自己『逼』到穷途末路了。</p>

    “多谢。”</p>

    他点了点头，故作诚恳地冲梁警司鞠了一躬。</p>

    户外的天空很蓝，梁警司的脸『色』很黑。</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行

    “人我已经帮你聚齐了。”电话里林九的声音显得很沧桑浑浊，“什么时候，在哪儿碰面？你要不要自己跟他们说？”</p>

    “不必了，你随便找个地方带他们坐一会儿，我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就到。说不了两句话的事儿。”</p>

    张野笑了笑，放下电话以后，想了想还是在路边摊上顺手买了两篮子水果。</p>

    人民医院，高级病房。</p>

    离开了重症监护室，最起码是说明，这个阶段的赵云升已经算是基本脱离了危险。</p>

    坐在床边负责看护的仍然是赵夫人。</p>

    一家老小当中，两个小的要上课，当家做主的男人要上班。只剩下一个主持内务的婶婶，如今带着一腔怨念照顾着这位麻烦侄子的饮食起居。</p>

    祖宅霍『乱』，花妖儿媳，再到前两天的刑事纠纷，力战应龙。</p>

    二十出头的赵云升没什么机缘命数，祖祖辈辈的庄稼汉出身，倒是人生未过一半，抢先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也经历不到的事情。</p>

    有时候赵夫人自己也在想，命运到底是怎样一个神奇的东西。</p>

    平凡的外表下埋没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过往，宁静的生活中不时暗藏着汹涌的杀机。</p>

    她精通奇门一道，算尽了人事，却算不尽命数。大概人力总斗不过老天，自以为聪明，到头来不过是自织了罗网。</p>

    “夫人~”</p>

    病房外拎着果篮的张野步履欢快的走进了房门。</p>

    “哦。是你啊张大师。”</p>

    赵夫人放下了手里正在打一件『毛』衣，脸上换上了三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p>

    “叫大师多见外~ 叫我张野小侄就好~”</p>

    张野见惯不怪的笑了两声，进门后放下果篮，一点都不显见外的套起了近乎。</p>

    “客套话就省了。说吧，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又有什么事？”</p>

    赵夫人动了动嘴角，对这个皮八丈厚的小师弟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p>

    “过两天要出远门了，特地过来跟夫人您打声招呼。”</p>

    张野耸了耸肩，苦笑了两声。</p>

    “又出远门？”赵夫人眉头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上了一副释然的表情，“不是出远门，是无家可归吧？怎么的，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p>

    “现如今房子哪有那么好找？”张野点了点头，“要真那么容易就找到理想居所，我当初还用得着几经辗转流落到鬼宅？”</p>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赵夫人冷笑，“那时候的你还是个没有经济来源的毕业大学生，房价普遍那么高，你找不着合适的租房也情有可原。现在的你可不一样，业内赫赫有名的张大师，想找个安身落草的地方还找不到？”</p>

    “名声是名声，钱是钱。”张野翻了个白眼，“别看我现在人前人后混得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两个口袋空空如也——穷得就剩下这身衣裳了！”</p>

    “没钱自己出去挣啊！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你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还怕饿死不成？”赵夫人看了他一眼，神『色』中满是打趣。</p>

    “怎么挣？摆个摊给人算命吗？说起来也是同出一门，师姐您就不能不挖苦我吗。”张野跟着笑了两声，语气当中全是自嘲。</p>

    “被赶出来了？”</p>

    赵夫人不动声『色』地问。</p>

    “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我来是要跟您说，血妖案终于还是被破了。”张野吸了吸鼻子，自然而然地严肃了下来，“那只妖物没藏在赵云升的身上，却偷梁换柱躲在了一名警员的体内。事后在交接花妖的时候，原形毕『露』。打破了庄园大门的封印，和三十年前的女妖皇一样传送进入了大门中。”</p>

    “最后怎么解决的。”</p>

    赵夫人压低了声音，渐渐神情冷峻。</p>

    “老爷子即时出手，再度加固了那道封印。没有造成什么更大的破坏影响，却给整个混沌陵园增添了一枚变数。”张野看了看天花板，冷冷回答。</p>

    “那名警员呢？”赵夫人问。</p>

    “连同血妖一起，被困死在了陵园内部。”</p>

    “命数。”赵夫人一阵冷笑，“之后你就被赶出来了？”</p>

    “是。解决了陵园的危机。老爷子给我开了个条件，随后让我当天收拾东西走人。”张野点头。</p>

    “什么条件？”</p>

    “必要时如果后继无人，替他维持整个混沌陵园的残局。报酬是林九青衣——二人当中我可以随意挑选一名和我一同离开。”张野深吸了一口气。</p>

    “啧——”</p>

    听到这个条件的赵夫人眯起了双眼，咋着舌头玩味了很久。</p>

    她当然听得懂其中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老头子还是那么恶趣味。</p>

    “你选了谁？”</p>

    这一刻，仿佛是体内小女生的八卦之魂再次燃起，前不久还世故老练的贵『妇』人，这时候殷切的眼神，立刻又变回了祖宅当晚那个调戏张野叫姐姐的年轻女人。</p>

    “额……我选了林九。”</p>

    张野楞了一下，看到赵夫人脸上这种明显的小女生神『色』，不由得有些慌了神。</p>

    “哇！你白痴啊！”回过头来的赵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青衣那么好的姑娘你不要，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选了那个老酒鬼？？小张野啊小张野，你是不是被红鸾心动的咒法给『迷』『惑』了心智，现在已经对女人不感兴趣了？！”</p>

    “……”</p>

    张野挑了挑僵硬面部上的一挑眉『毛』，面对这番画风突变的说辞突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样的话。</p>

    “林九呢？”</p>

    赵夫人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p>

    “在……在外面，被我叫去办事儿了。”</p>

    张野木讷地指了指窗外。</p>

    “从今往后他就跟着你单干了？”</p>

    赵夫人接着问。</p>

    “是……”</p>

    张野擦了擦汗。</p>

    “也不算太坏的结果。虽然美女是没了，不过至少还拿了个一流打手。基本可以接受。”赵夫人笑了笑，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前辈高人的作态风格，“其实公寓里还有第三名大妖。不过你应该没见过。可惜了，如果论战力，他才是最佳选项。”</p>

    “剑妖？”张野挠了挠头，“老爷子跟我提到过，他给我的选项本身就是三名大妖任选其一——如果我需要那名剑妖，他的意思是可以帮我即时召回。但是我想想看跟他不熟，就给直接放弃了。”</p>

    “……。”</p>

    赵夫人点了点头。</p>

    如果说眼神会说话，那么这一刻的张野有理由相信，眼前的赵夫人再用揪心的眼神问他一个问题。</p>

    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p>

    “怎么那名剑妖很能打吗……”</p>

    张野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舒服，磨蹭半天以后问了这样一句。</p>

    “也不是很能打，差不多就是十个林九的战斗力吧。”赵夫人一边说一边继续用那种眼神打量着张野。</p>

    “十个林九？！夸张到这个程度？！”</p>

    张野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开玩笑的吧！你是在逗我对不对！如果说战力方面被剑妖甩了几十条街，法术保护能力方面远远不如青衣，那么林九存在的价值是什么？！”</p>

    他心说骗人的骗人的肯定是骗人的。</p>

    三名大妖，就算各有千秋，也不该有这种十倍之大的差距吧！</p>

    “他的价值嘛……”赵夫人抬头看了看医院病房白『色』的天花板，“大概是『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不管是青衣还是那名剑妖，两人都是不喜欢说话的类型。你想想带个林九在身边多刺激？喝多了以后那张嘴就跟连珠炮一样吧啦吧啦停不下来，一点都不寂寞~”</p>

    “……”</p>

    张野捂住了额头，心说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设定……</p>

    “我不相信。”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就算打不过剑妖，林九的身手我见识过，不至于被你夸张到那个程度。”</p>

    “没有夸张啊。”赵夫人很无辜地摆了摆手，“三名大妖本身就是各有所长。青衣的保护能力无与伦比，剑妖的战力同样是最大的杀器。如果是单论战斗力而言，三个人之间确实没有丝毫的可比『性』。我这么跟你说吧……”赵夫人顿了顿，“你算算看林九的战斗力大概等于几个青衣，基本上就能得出剑妖的战斗力等于几个林九了。”</p>

    “……”</p>

    张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得出的数字大概是十。</p>

    “青衣擅长保护，剑妖擅长进攻。那你告诉我，林九的专长是啥？”</p>

    他一顿丧心病狂的苦笑，大抵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自己抽了三张卡组当中最废的一张。</p>

    “专长是『插』科打诨啊……”</p>

    赵夫人继续眨着无辜的眼睛。“我不说了吗，你想想看，带着这样一个酒鬼在身边，多刺激……”</p>

    “……”</p>

    突然间一头黑线的张野没忍住笑了两声，他觉得幸好病房了没有镜子，要不然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能吓得自己怀疑人生。</p>

    “开个玩笑~”</p>

    赵夫人颔首笑了两声。</p>

    “三名大妖各自来历非凡。三人中，没有一个是无用的凡品。”</p>

    “看得出来，我也没觉得自己选了老酒鬼有多吃亏。”张野继续苦笑着点头。与此同时心里一阵狂吼，妈的不是老子要选他的呀！是因为青衣拒绝了我，所以我被迫选了他呀！</p>

    “不同于剑妖的进攻能力以及伞妖的防守能力，酒妖林九真正的专长，应该是‘增益’。”</p>

    收敛了一腔情绪的赵夫人平静的注视着他，这一刻明亮的双眼中写满了*。</p>

    “增益？什么意思？”张野问。</p>

    “自己领会。反正你以后就是他的主人了，有问题不会自己去问他？”赵夫人冷着脸回绝了他的问题。“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再过一会儿我丈夫该来探班了。”</p>

    “那啥，我之前不是拜托您帮我问一下老赵那边有没有地方可以给我暂住嘛？”张野搓着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p>

    “抱歉。”赵夫人微笑，“您干出的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地道，我们家老赵虽然也没有多少怪你的意思，但要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帮你开这个口，我是真拉不下这张脸。”</p>

    “要不然你再等一会儿，等他来了，你亲自问问他能不能帮你找块地儿暂住？”</p>

    赵夫人看了一眼张野，礼貌地问道。</p>

    “谢了，我想还是算了。”</p>

    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p>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离开京都，这次来找您，除了知会一声血妖案的后续，也是刚好把这件事说一下。”</p>

    “去哪儿？”赵夫人抬起头来不经意地一问。</p>

    “暂时还没定，不过不是蜀山，就是昆仑。”</p>

    张野想了想，回答。</p>

    “道域四大名山？”赵夫人笑了，“可以，年纪轻轻，多出去走走也是好事。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咯。”</p>

    “谢谢师姐。”</p>

    张野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感激。</p>

    赵夫人没答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算是会意。</p>

    下一站，梁警司的特别行动组。</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六元阵旗

    全国统一时间，下午三点半。</p>

    张野看了一眼自己掐的如时钟般精准的日程安排，大概自己都没想到，出一趟远门事情会有这么多。</p>

    见完了赵夫人，下一步理所当然就该处理一下梁警司拜托他的问题。</p>

    一支在两界疆场上来去自如的轻骑兵。</p>

    一要忠诚可靠，二要有组织纪律『性』可言，一组成员最好修为实力相仿，彼此间还得形成一定的战术配合。就光是这四点，就足够难倒一批人。</p>

    为什么？</p>

    因为稍微懂点内情的人都知道，古往今来，但凡是修者，就没有一个不是天南海北四处走的流浪客、天『性』不羁爱自由的大浪『逼』！</p>

    跟一名讲究“道法自然”的修士讨论团队协作、战术配合？</p>

    有空在这方面下功夫，不如费点心思想想怎么让母猪飞上天，让老鹰自由泳！</p>

    修士不是士兵，无法量产，无法去刻意地训练。一旦限制了人身自由，道心、修为都会收到毁灭『性』的遏制打击。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要把修士群体作为一支专门服从管辖的武装力量，其结果只能是另辟蹊径、剑走偏锋！</p>

    要忠诚可靠，就必须要从自身班底中入手。</p>

    要有组织纪律『性』可言，最起码你得有镇住人家的手腕、力量。</p>

    修为实力相仿——修为水平高一点的不好凑人数，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的修真苗子还不是一抓一大把？</p>

    彼此间一定的战术配合，这点比较烦，但是大体也难不倒奇门遁甲专精的张野张大师。</p>

    他心中的备用人选很理想，黄『毛』一行六个人，算上他自己这个未上任的组长，刚好达到梁警司那个特别行动组的人员数字要求。</p>

    忠诚度不必怀疑，六个人都是被他从贫民窟里一手提拔起来的，相当于是仅次于林九的原生班底，一个个都是掏心窝子的叫一声“老板”、“大哥”。</p>

    修为实力也算是差强人意，虽然灵司境的门槛低是低了点，但是配合上六元捭阖阵旗，发挥出的战斗力也绝对不会比会法境的修者差。</p>

    应龙一战的“阵灵”异变让他看到了这六个人身上的潜力。</p>

    如果说一个最意外地阵数错误可以在他们的手中变成惊世骇俗的阵灵显化，只要给予时间精力去耐心培养，为什么不能把这样一堆终日靠着阴阳集市微薄赏金度日的废物，雕琢成世人眼中别有姿『色』的异宝？</p>

    张野有着自信，也有这样的野心。</p>

    他相信奇门一道的奥秘绝不仅限于自己了解到的这些内容，只要运用得当，别人可以靠丹道、驭灵道成就无上伟业，自己也同样可以依靠阵道打造出一支驰名两界的飞云铁骑！</p>

    “人都到齐了没？”</p>

    瞥了一眼上前迎接的黄『毛』，张野看了看远处嘴上不疼不痒的说。</p>

    黄『毛』，老周，大河，小胡，四眼，刘二。一行六个人，一个不缺。</p>

    林九办事向来都是靠谱，说了会把人带来，缺胳膊少腿也会凑齐这六个人。</p>

    黄『毛』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这位越发深不可测的老板，一张脸上半是崇敬半是敬畏。</p>

    “都到齐了，有什么事您请吩咐。”</p>

    初冬的天气干燥而寒冷，北方的气候尤为如此。所幸午后的阳光还算和暖，不然大冬天的在户外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任是谁也不免发几句牢『骚』。</p>

    作为团队里的领头人，此时此刻的黄『毛』表现得足够主动。</p>

    尝到了甜头，利润、功法、器具，现如今应有尽有。在认识张野以前，他们一帮人完全是阴阳两界最底层，靠着点社会福利混日子的酒囊饭袋。只有在跟了张野以后，他们才逐渐体会到了被人重视、手握力量的感觉。</p>

    他们开始拿着价格不菲的赏金，开始不屑于往日那些与业内同行争得头破血流的小任务。这种久违的斗志让每个尚有野心的人都感觉到了对未来的希望，所以这一声老板，连同当初最难驯服的刘二在内，每个人都是叫得心甘情愿。</p>

    “到齐了就行，我接下来要出趟远门，离开之前，有些事情要同你们交代一下。”</p>

    张野笑了笑，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引着一行六个人走到了几步外公园歇脚的凉亭中。</p>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想不想进入编制？”</p>

    张野面带微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p>

    “什么制？”</p>

    黄『毛』拧着眉『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野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内容。</p>

    “我说，想不想进入编制。”</p>

    张野笑了笑，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意思。</p>

    在其余五个人懵懂的表情中，唯一见过世面的老周第一个干咽着唾沫颤抖着双手走到了人堆前。</p>

    “老板你刚才说啥？”他的声音中带着丝许颤音，“编制？！您的意思是，典狱司？！”</p>

    理所当然，对他们一群出身阴阳界的人来说，这个“编制”于情于理最贴近的意思都该是指向典狱司的典狱卒。</p>

    六人中爆发了一阵小规模『骚』动。</p>

    随着老周这句话脱口，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抹或多或少的惊诧。</p>

    典狱司。</p>

    裁决阴阳界事务的最高发庭。立足于四大名山以外的最高组织，这几乎是每个赏金猎人的最高梦想。</p>

    “错了，不是阴阳界的编制，而是世俗界，吃公粮的公务员。”</p>

    张野笑了笑，不乏耐心的解答了这帮人的困『惑』。</p>

    “呵呵，老板，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p>

    闻言后的黄『毛』一阵失望的搓了搓手，“我们一群连正式学历都没有的社会闲杂人等，还能混到吃公粮的位置？”</p>

    他们几个的社会地位他们自己心里一清二楚。</p>

    靠点小本事走关系混进典狱司还有点可能，没学历没文凭，历来以地痞流氓的身份混迹街头巷尾的人，这样的货『色』也能挤进正统编制？</p>

    “为什么不可以？”</p>

    张野反问。“上次在应龙一战中，那个站在我身后，举着黑『色』大伞的重案组组长，你们还记不记得？”</p>

    “有，有点印象。”</p>

    黄『毛』点了点头。</p>

    “人家有心成立一支完全由修士组成的武装力量，隶属于公安部门，专门负责执行相关类别的灵异案件。”张野勾了勾嘴角，“我说的编制可不是你们想象中坐着办公室喝着热咖啡的文职人员，而是真正意义上上刀山下火海的‘特警’，一批针对阴阳界事务而专门设立的特殊武装。”</p>

    “……”</p>

    沉默。</p>

    黄『毛』愣在了原地，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以什么样的反应。</p>

    特警？</p>

    给国家卖命？</p>

    听起来牛皮哄哄，但是这种风头响亮又牌面光鲜的好差事，他实在没什么理由相信会平白无故落在自己头上。</p>

    “不敢接？”</p>

    张野笑着看了众人一眼。</p>

    “不要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没有理由来骗你们，你们是我手下仅次于林九红衣的原生班底，有好事安到你们头上，我觉得应该不难理解才对。”</p>

    “我们不是质疑老板您的好意。”黄『毛』匆忙解释，“我们是不相信我们自己。”他不停地搓着双手，扭捏的样子像是又回到街头撸串的当晚——他接到了张野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带着一帮兄弟前往逸城县的赵家祖宅。</p>

    “我们是什么样的水平自己心里清楚，论修为也就是个御邪境不到的杂『毛』级打手，论出身也没什么光荣的地方和别人竞争。都说了是特警了，那要求方面肯定不会低。您确定就我们这样的，能让那位重案组的大人满意？”</p>

    原本说话是还带着三分仰望的黄『毛』这一刻彻底低下了头颅。</p>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发自心底的自卑。</p>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街头抓来的乞丐换上龙袍强行按在了龙椅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王霸之气，只有恐慌，看着满朝文武，如坐针毡般地恐慌。</p>

    “用不着让人家满意。”</p>

    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记好了你们的组长是我，从上往下的职位分配，你们只需要对我一个人负责。重案组组长那边有我处理，你们只需要让我满意，明白吗？”</p>

    “那需要我们怎么做？”</p>

    黄『毛』抬了抬眉梢。</p>

    “不急，我正要一件一件跟你们说。”</p>

    张野笑了笑，“第一件事，我想要知道，我分配给你们的六元捭阖阵旗，你们已经修炼到了什么程度。”</p>

    “每个人都与自身的旗帜有所感应，嗯……剩下应该就是熟练掌握阵型变换了。”</p>

    黄『毛』想了想，给了个眼神，于是在场的六个人，依次亮出了手中阵器。</p>

    黄『毛』本身属火，挑的是感应最强的赤元离火旗。</p>

    老周『性』格沉稳，挑的是中庸温和的青元震木旗。</p>

    大河老实憨厚，驾驭的是固守一方的黄元戊土旗。</p>

    刘二偏执又圆滑，手握六元之中的玄元兑水旗。</p>

    小胡真元属风，驾驭灵动飘逸的混元乾风旗。</p>

    四眼其貌不扬，手持的是最后一杆紫元惊雷旗。</p>

    六旗旗主，各有千秋。</p>

    虽然撇开了阵器就是群灰头土脸的穷小子，但是那一刻六种光芒互成辉映，看到了这一幕的张野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拉风感。</p>

    有点得意，有些欣慰。一半是满意自己的作品，一半是庆幸这六个人的自身属『性』刚好可以和六元变化有所切合。</p>

    六杆阵旗上光芒强弱程度各有不同，显而易见的地方在于，水火雷三杆阵旗光芒最盛，其余旗帜稍显逊『色』。这点上除了得益于上次在运河两岸吸收的应龙之力，很大程度上也与旗主自身的水平密不可分。</p>

    老周和大河都偏于沉稳，两人的基础稳扎稳打，更倾向于后期发力的类型，小胡本身的真元属『性』并不彰显，因而在真气修炼上契合进度最慢，这点在张野看来也算是无可厚非。</p>

    黄『毛』本身水平不高，悟『性』和根骨都是勉勉强强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但胜在自身『性』格因素中火属『性』真元感应太过强烈，见面第一眼就能与六旗当中的赤元离火旗相为呼应，日后的修为进度可想而知不会太慢。</p>

    其貌不扬的四眼在六人当中向来都是最内敛沉默的那一个，但是内敛并不等于资质差，恰恰相反，不动如云海盘踞，一动如雷霆震怒，这样的资质，即便是放在名门大派也是中上之列。</p>

    要说惊喜。</p>

    最惊喜的应该还是当初那个叛逆又棘手的刘二。</p>

    张野没有想到，六人当中『性』格最不讨人喜的他，到头来居然是六个人里头潜质天分最高的人！</p>

    三杆异化阵旗当中，唯独那柄黑『色』的玄元兑水旗旗风猎猎，符箓奇诡的帆布之上，一头凶悍无匹的水属巨鼋在张牙舞爪，未听召唤，已经有了丝丝宝器之相！</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训练部署

    “老板……”</p>

    提到了阵旗，黄『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显得欲言又止。</p>

    “那个，自从上次应龙一战之后，我刘二还有四眼三个人的阵旗就出现了变化……我想问问，我们这属于什么情况？”</p>

    “先不急。”张野摆了摆手，仍然望着刘二那杆玄元兑水旗眼放精光。“这事儿我正要和你们说，上次在运河两岸召唤出来的阵灵，你们现在还能召唤出来吗？”</p>

    “阵灵？”黄『毛』微微蹙眉，“那三头看上去很厉害的神兽，实际上是阵灵？”</p>

    “可以这么理解吧。”</p>

    张野笑了笑，“阵法接收到的能量溢出了阵旗容量极限，多余出来无处释放的力量，依据各自的阵旗属『性』幻化成了相应的图腾兽魂。</p>

    “九尾狐、雷狩鸟、混水鼋，这三种随机具象而出的神兽，应该是源自于应龙身上无处宣泄的自然之力，与你们自身的阵器融合，最终衍生出的产物。”</p>

    “听说过程序错误嘛？”</p>

    张野突然笑着看向了众人。</p>

    在座的一群人中除了四眼读过大学，其他一律都是半文盲。</p>

    于是在确认了无人举手以后，稍稍耳闻过一点相关知识的四眼站了出来，弱弱地说，“听过一点，但不是很能理解。”</p>

    “我说了你们未必能听懂，但是只要稍微参透一点，我担保对你们的修为境界将大有裨益。”张野点了点头，略作无奈地耸了耸肩。</p>

    “世界的本源是什么？”</p>

    他故作高深地问。</p>

    “物质。”</p>

    四眼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自信地回答。</p>

    “答对了一半。”张野勾了勾嘴角，“但是在奇门诡道的眼中，构成世界本源的东西应该是数字。”</p>

    “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黄『毛』挠着头皮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p>

    “是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张野笑笑，“或者更准确一点，一、二、四、八、十六。”</p>

    “道生一，这个‘一’就是万物本源；混沌分阴阳，于是有了冷热清浊；两仪化四象，到这里，有了春夏秋冬；四相开六合，在此基础上，多出了东、西、南、北、上、下；六合生八卦，也就是天地山川风火水土。到了数字‘八’为止，基本上也就有了一个世界的雏形。”</p>

    “那您先前说的程序错误又是怎样一回事？”</p>

    在一群人似懂非懂的眼神中，只有四眼听得全神贯注。他能理解张野的意思，也是唯一一个看上去能跟上老板思维的人。</p>

    “世界的本原是数字，而所谓奇门诡道，就是将这些数字打散重组，化为己用。我形象一点说，就是类似于今天的编程。”张野轻笑，“我给你们的阵旗并不是什么宝物，但是阵旗上篆刻的六元捭阖阵法，却是奇门诡道之中，前人化用六合阵数的干货。那些晦涩繁杂的符文咒印，对应的东西其实是隐藏在世间万物当中的天地法则。一，二，三，四，五，六。”数数的同时，他的目光一次划过了在场的六个人，“应龙的水火雷之力同样难逃这些术数变化。庞大的元素数字集合体无法被六元大阵完全消化，于是多余出来的力量，借助玄元兑水旗、紫元惊雷旗与赤元离火旗，化为另一种形式被储存了起来，那些无法被计算、消灭的数字，也就成为了阵法之外无法被利用的东西——程序错误。”</p>

    “也就是说，这三头神兽，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是因为转嫁到阵法上的力量太过庞大，所以导致了这个意料之外的错误？”四眼一脸震惊的推了推眼镜框。</p>

    “与其说错误，不如说‘变数’。”张野微笑，“所谓奇门之术，玄之又玄，古往今来，真正能算尽天数变化的人屈指可数，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茫茫青史，并无一人。老实说事发当场我的震惊并不比你们少，因为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些毫无关联的术数结合，居然会随机衍生出三只先天阵灵。大概是你们的运气太好，千载难逢的事情，一下子让你们捞了个大便宜。”</p>

    “那那那，意思是我们的阵灵其实是大宝贝咯？”黄『毛』咽了口唾沫，握住阵旗的手下意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p>

    “你以为呢？”张野笑着反问了他一句。</p>

    “有了器灵，你们手中的阵旗基本上已经有了成为先天法宝的潜质。所谓先天法宝，与随处可见的地摊货不同，指的是那些无成长上限、可以同宿主实力一同增进强化的特殊法器！你们不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修炼功法吗？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只要你们手中的器灵，也就是那三头冒牌神兽，九尾狐、雷狩鸟、混水鼋实力精进，你们的修为也会相应不断提升！”</p>

    “真的吗？？”</p>

    黄『毛』大喜过望，脸上的喜悦简直是与剩下未中奖的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p>

    四眼的表情同样兴奋，三人中，只有刘二略微冷静地看了一眼似有深意的张野，这时候颇为沉稳的选择了没有出声。</p>

    张野眯起了眼睛，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p>

    天底下哪来那么好的事情呢？</p>

    就跟老爷子给他开出的条件是一个道理。</p>

    将此身化入庄园所在的山河社稷大阵中，自此后将联通大阵一起修行，精进速度一日千里。但是代价是化为阵灵，修到极致便是此身融入天地阵数当中，也许化为一三五七九，也许融入二四六八十。失去自我，重归天道。</p>

    黄『毛』他们的所获得的机遇终归还是不该出现的错误。</p>

    与阵灵一同修行，好处不言而喻，但代价却是一模一样——即此身与阵灵合一，到最后，融入万千术数变化当中。</p>

    奇门诡道，一边是阻止混沌归元，另一边却又是引人走向术数本源。</p>

    是否万物极致、终极答案，都是把人送到那些最基本的数字当中，一次运算，决定宇宙真理？</p>

    张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思考让他脊背发凉。</p>

    还早。</p>

    他喃喃地提醒自己。</p>

    天道莽莽，凭黄『毛』他们的资质，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修到人数合一的那一步。这所谓的残酷真相对他们来说毫无疑义，如何快速从灵司跨步到御邪境，升官发财娶老婆，才是最迫近他们的现实问题。</p>

    “回去以后好好钻研阵旗上的术数变化。”</p>

    张野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一干人等的窃窃私语，也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p>

    他笑了笑，说，“你们三人当中，应该是刘二的悟『性』最强，与阵旗的契合度最高。看他这杆玄元兑水旗上的阵灵变化，我猜，应龙水战过后，他的修为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才对。”</p>

    “没错。”</p>

    刘二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灵司境巅峰，与御邪境一线之隔。”</p>

    话音刚落，剩余五人中免不了又是一阵歆羡的目光。</p>

    “接下来的一个月以内，我会离开京都，可能是往广阔的道域去转一转，但是肯定是不会留在b市。”张野环视了一遍众人，“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几件事情需要吩咐你们完成。”</p>

    “什么事情您说。”黄『毛』毕恭毕敬地咽了口唾沫。</p>

    “首先，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尽可能熟悉你们手中的阵器。尤其是黄『毛』四眼刘二你们三个，因为先天阵灵的关系，可想而知，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的修为进度都将大大领先于其余三人。我给你们定的目标不算太高——一个月的训练之后，我要看到你们六人联手，战力层次上可以匹敌一名会法境巅峰的修者。这个要求乍一看很吓人，但是只有你们肯下功夫，六元捭阖阵法的威力，绝对足以完成这个指标。”</p>

    张野勾了勾嘴角，语气显得不容置喙。</p>

    “特……特训？”</p>

    黄『毛』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训？找谁训？”</p>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训练方法训练内容你们可以自己做主。”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个时候居然是无比『奸』诈的显出了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我不管过程，我只看结果。训练角度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战斗素养，灵识感应，以及团队默契。提示给到这个地方为止，反正一个月以后，我要看到你们明显的进步提升，像个战士一样给我上战场，而不是现在这样流氓打架的散漫风格！”</p>

    “老板，太为难我们了吧……”黄『毛』苦笑连连，“你让我们一群混混出身的人搞这些东西，什么战斗素养啊团队默契啊，我们压根儿没听说过啊……”</p>

    “自己开动脑筋啊。”</p>

    张野笑了笑，“战斗素养，无外乎基本的身体素质以及过硬的心理素质。心理素质上我不为难你们，毕竟没有经历过大场面，很难锻炼出临危不惧的心『性』。但是身体素质上，跑步锻炼耐久，弹跳锻炼爆发，各种各样的训练模式都可以起到很好地强化身体作用。这些东西还用得着我亲自去教？”</p>

    “也就是说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一个月内跑步跳跃举哑铃锻炼身体？？”</p>

    黄『毛』拧眉。</p>

    “白天锻炼身体，晚上自行钻研阵数变化。”</p>

    张野白了他一眼，『露』出了“朽木不可雕”的神情，“所有该给的东西我都已经原封不动的留在了你们各自的阵旗之上，通过冥想感应阵旗的变化，风吹幡动、仁者心动，这些东西我说多了也是白搭，反正你们每天至少留出一个晚上的时间给我对着阵旗发呆，明白了没？”</p>

    “明……明白了。”</p>

    黄『毛』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心里估『摸』着，按老板的语气，如果自己再说不明白，怕是对方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p>

    “第二件事，帮我租一间房。”</p>

    张野撇了撇嘴，目光深远的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黄『毛』。</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待变之局

    “租房？！”</p>

    黄『毛』一愣，“老板您没地方住了吗？”</p>

    张野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把这个任务留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在我回来以前，帮我解决住房问题——我不住你们的廉租房，也不是找一个短期内的容身之所，所以暂时不用想着让我去你们那儿对付一段时间。帮我租的房子要长期居住，这个是首要的标准。”</p>

    “明，明白……”</p>

    黄『毛』又擦了把汗，刚打算说“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跟着我们将就将就”，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家硬生生塞回了嘴里。</p>

    “那您需要找个什么样的地方？”</p>

    他想了想问道，与此同时心里不禁捏把冷汗。</p>

    他心说怎么着这是……</p>

    有钱还能租不到房？</p>

    这么冠冕堂皇地把租房任务交给自己，这该不会是打算把房租水电什么的一并留给自己解决吧！</p>

    不会的不会的……老板是有钱人……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儿。</p>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越发勤勤恳恳地望向了张野。</p>

    “居住环境上肯定是怎么好怎么来，地方用不着太大，能有个单身公寓的基本规模就差不多了。位置上可以选得偏远一点。我不喜欢闹市，更不喜欢被旁人打扰，租金方面你们看着办，我稍后会拨一笔钱给你们，连带你们训练所用的资金，一起算在里头。”张野眯着眼睛，想了想给出了这几点要求。</p>

    “资金啊……”听到钱的黄『毛』咽了口唾沫。“能给我们拨多少啊……”</p>

    “五十万。”张野伸出了一只手。</p>

    “五，五十万？！”</p>

    哈？！</p>

    听到这个数字的黄『毛』当即一闭眼一跺脚，激动的小心脏差点没一个飞扑蹦出嗓子眼儿！</p>

    五十万啊！</p>

    这么大一笔数字！</p>

    对他们这群月收入一千多的穷苦百姓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一笔钱近乎就是他们四十年下来不吃不喝的全部积蓄！</p>

    “这笔钱你们看着花，所有的训练用资可以在里头随便调取。条件只有一个——事后给我做一份财务报表，每一笔资金流出，我要知道你们是拿去干了什么事情。”</p>

    张野坏笑了两声，刚刚从梁警司那边学来的损招，转眼就被他用在了自己人的身上。</p>

    他心说小样我不知道你们抱的是什么心思？</p>

    这么大一笔公款，放着不动的全都是傻帽！</p>

    梁警司这手不得不说来得确实是狠，不仅是狠，而且恶心。你用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得说清楚每笔钱的用途。</p>

    黄『毛』脸上的笑容尚未沸腾便在张野这短短两句话之后冷却凝固，一腔热血泼入了半桶凉水，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p>

    张野估『摸』着他心里在骂人。</p>

    那种刚刚捡了钱包，转眼失主就撵上了门来的感觉。</p>

    “还有什么问题吗？”</p>

    他笑了笑。</p>

    “您租房的租金，也是从这五十万里头拿是吧？”黄『毛』『舔』了『舔』嘴唇，问。</p>

    “是。”张野点头，“说了是长期住所了，你可以一次『性』付完两到三年的全部房租。”</p>

    “好，我明白了。”</p>

    黄『毛』点了点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他这次的笑容里，张野确定了对方一定在骂人。</p>

    按月租三千的一般标准来算，一年是三万六，两到三年就是将近十万块钱，这偌大一笔资金，转眼间被他吞去了五分之一。</p>

    黄『毛』的喉结上下翻滚，心说好歹还算是给了钱。四十万的数字同样吓人，老板的手笔果然不一样。</p>

    “那就这些了？”</p>

    他问。</p>

    “就这些了，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p>

    张野在耳边比了个电话铃的手势，朝在场的六个人依次挥手作别。</p>

    “老板走好！”</p>

    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中，手握一笔“横财”的黄『毛』朝张野点头致意。</p>

    张野笑了两声，朝远处房梁上的老酒鬼使了个眼『色』，两人不慌不忙的渐行渐远。</p>

    “看上去你好像都安排好了。”</p>

    林九打了个哈欠。</p>

    “还没呢，还有最后一站。”</p>

    张野苦笑，看向对方的同时摇了摇头。</p>

    “最后一站？哪儿？”</p>

    老酒鬼不解。</p>

    “咱们在京都的老朋友。”张野冷笑，“娄震廷娄医师。”</p>

    “ok，我了解了。”老酒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后松了松手腕上的筋骨，“那接下来去医大附属医院？需要动手吗？提前打个招呼，方便我热身。”</p>

    “不，暂时还动不起来手。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去见一个人。”张野笑着摇了摇食指。</p>

    “嗯？”</p>

    “昆仑山上的老道士，我那个刚认了不久的便宜师尊。”</p>

    他笑笑，走出公园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p>

    警方的接待所里，不染上师带着两名重伤的昆仑金刚悠然得像是颐养天年的小老头。</p>

    战场之上的他目光矍铄，手捏上清法诀的那一刻，没有人会忘记霞光披满一身的他是如何的仙风道骨、不染风尘。但是脱离了战场，这个一身灰衣的邋遢老头却又实在是黯淡得令人有些匪夷所思。疏松的筋骨有些颓靡地瘫软在床上，床头柜上是一瓶小酒，一碟花生。老道士的嘴里哼着京腔小调，优哉游哉的样子，已经有了点退休小市民的感觉。</p>

    “进来。”</p>

    双目微瑕的昆仑上师从嘴里蹦出了一声冷哼，轻微的敲门声刚刚响起，半秒后便在这声应允之下戛然而止。</p>

    “是我。”</p>

    门外的张野推门而入，笑了两声后直接走到了床边，毫不客气地从碟子里捡了一粒花生米。</p>

    “知道是你？怎么，有事？”</p>

    不染老道微微抬起了一只眼睛。</p>

    “打算什么时候回昆仑。”</p>

    张野撇了撇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p>

    “就这两天了。怎么着？有兴趣跟我一起回山上坐坐？”</p>

    老道士笑着眯了他一眼，翘着二郎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仙人作风。</p>

    “有啊！”张野倒是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就看你们欢迎不欢迎了。”</p>

    “怎么你这是真要去啊？！”</p>

    看到他这个反应的老道士倏地一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张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p>

    “怎么你这是不欢迎么……”</p>

    张野愣在了原地，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p>

    他心说去就去呗，你这么大反应是要干啥！</p>

    “不是不欢迎。”老道士沉着脸，“只不过你要去可以，但是决不能是以我徒弟的身份。”</p>

    “为啥……”</p>

    张野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p>

    “我说了，收你为徒的目的是为了明年的六元甲魁大会之上，能够出其不意、力压群雄。都说了是底牌了，如果现在就把你亮出来，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p>

    老道士拿起酒瓶嘬了一口，一脸认真地向张野说明了缘由。</p>

    “成我知道！死也不对外宣称是你徒弟行了吧！”</p>

    张野白了他一眼，愤愤之情溢于言表，“不以你徒弟的身份，那我怎么上昆仑？你们昆仑貌似对外界并不开放吧？”</p>

    “我说你为啥突然想到要跟我回昆仑山啊？高山雪岭的，大冬天冻都能冻死人，有什么好玩儿的？”老道士双手环抱胸前，一脸郁闷的望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p>

    “京都这地方呆腻了，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张野回以了一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千载昆仑山，我很想去见识一下这道域第一宗门的底蕴传承。您老给我个准话就成，带或者不带，带我去我就去，不带我就自己想办法。”</p>

    “什么办法？”</p>

    “譬如找上您身边的那四大金刚，以‘同门师兄弟’的身份，求他们给我捎上一程。”张野一声坏笑，“嘿嘿”两声有恃无恐的看着对方。</p>

    “……”老道士点了点头，阴沉的脸『色』像是无声地竖起了中指。</p>

    “那件事的后续解决的如何了。”</p>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至于目的，可能是真的关心事态发展，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转移话题。</p>

    张野看得出来这老头不太愿意把自己带上昆仑山，名门大派自有其规章制度，在外私自收徒，只怕这老道自己名声上也过不太去。</p>

    “龙尸依然是下落不明，警方那边没有什么实质进展，至于现状，大概也就是如您所见的样子。”</p>

    他耸了耸肩。</p>

    表面的应龙闹京都，实则是有心人在背后暗自『操』控，意在染指混沌陵园。</p>

    “这头龙尸，说到底还是不小的麻烦。”</p>

    老道士叹了口气，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p>

    “我已经用灭却阵法洗去了那龙尸之上的一身法术波动，那玩意儿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一具庞大尸骨，外加一堆无用的腐肉而已。就算下落不明，应该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来吧？”</p>

    张野皱了皱眉，他本人其实仍未把这件事情太过放在心上。</p>

    道生一灭却之阵，在奇门一脉当中的地位，大概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属于不可被挑战的公理『性』存在。</p>

    他有绝对的自信，被灭却阵法清洗过的东西，那就是绝对的法术绝缘体。除非对方的来头大于天道法则，否则休想再在那上面搞出什么名堂。</p>

    “不好说。”</p>

    老道士呷了一口酒，轻轻摇了摇头。</p>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但是法术绝缘，不等于全部意义上的无文章可做。我换种最直白的说法——我们的对手不是傻子，如果这具龙尸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对方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它偷走？这是一种完全合理的担心，虽然连我也想不通透，一堆腐坏尸骨，到底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p>

    “小心驶得万年船。”</p>

    张野嘿嘿两声冷笑，“你什么时候走？离开之前，我打算去会一会我多次在您面前提到的那位娄震廷医师。”</p>

    “哦？”</p>

    老道士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异样的笑容，“那家伙我去拜访过。在应龙之战结束以前，就暗自往你所说的医院走访了一趟。”</p>

    “结果如何？”张野问。</p>

    “并无异常。”</p>

    老道士笑笑，“那座在你口中暗藏邪魅的医院，在我眼中却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匪夷所思。一间立足多年见惯生死的医院，干净到连一缕死者故去的亡魂都看不见。恰恰是这点，让人细想过后脊背发凉。”</p>

    “所以呢？你做了些什么？”张野问。</p>

    “什么也没做。”老道士眯起了眼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纵横两界多年，老道我第一次在那个破地方感觉到了一丝心神慌『乱』。我并没有见到你口中的那位娄医师，仅仅只是在那座医院的阴影笼罩下，我的道心便感觉到了一丝轻微动摇。应龙之战在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变故，我选择悄然退去，没有打草惊蛇。我只能说如果那样的地方真的是在某一个人的『操』纵掌控之下，这个人的可怕程度将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p>

    “呵呵，有兴趣再跟我去一趟吗？”张野故作冷静地笑了笑。</p>

    “不了，”老道士果断的摇了摇头，“转嫁修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修为转嫁，伤的是转嫁者的命脉根基。上次在扬子江上尝到了一点甜头，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小子这次抱得是什么心思。我能够不假思索的帮你一把，一来是因为已经收了你当徒弟，没有必要私心太重；二来是因为年纪大了，往后的日子本身也不会再有什么境界提升、修为精进。一身的真元留着也是浪费，只是这次算是元气大伤，起码得回到昆仑山上静养个百天数月。打架的事情我手底下的四个打手还有你身边的大妖都能帮上忙，你让我这幅身子骨再去一闯那龙潭虎『穴』，着实是有些为难老道我了。”</p>

    他说着突然一阵苦笑，就是这幅风一吹就能被吹倒的孱弱病态，没来由看得张野心头一酸。</p>

    “行啦，随口一说。”他装作随意地一笑，“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您老人家既然状态不行，那就留在招待所好好养着。”</p>

    “什么时候出发回昆仑？”</p>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p>

    “明天晚上的飞机。”老道士回答。</p>

    “行，再填一张机票，带我一个，没问题吧？师尊？”张野『揉』着鼻子，似笑非笑的问了他一句。</p>

    “可以，但是事先说好，不允许对任何一个人袒『露』我收你为徒的事情。”老道士千叮咛万嘱咐，到了这个时候才松开了口风。</p>

    “放心，我这个嘴可是严得很。”张野嘿嘿笑道，“那我明天下午来这儿跟你们会合，有事情再电话联系。”</p>

    “好的没问题。”</p>

    老道士拍着胸脯送走了这个小徒弟，等到他走出门外足足过了十分钟，确认了这厮不会折返，这才一脸恶寒地掏出了兜里的老人机。</p>

    “元翡是嘛。”</p>

    电话这头不染上师的声音简直粗暴地如同提到杀上『奸』夫门的原配官人。</p>

    “啊……是我……上师有何吩咐……”</p>

    接到电话的元翡道师一阵干咽，被那头的来势汹汹的问候吓了一个趔趄。</p>

    “马上给我改签机票，我不管你用什么路子，今天晚上，马上，立刻给我出发回昆仑！”</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娄震廷

    夜，寒风萧索。</p>

    北方的气候大多如此萧条，簌簌冷风吹拂之下，医院外的行人裹着袖子衣领来去匆匆。</p>

    “的确，被人洗了一遍。”</p>

    老酒鬼『揉』了『揉』鼻头，在医院前那股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下十分少见地打了个喷嚏。</p>

    “怎么说？”</p>

    张野看了他一眼，十分淡定地用嘴撸着手里的一根烤串儿。</p>

    来之前他已经找地方解决了今天的晚餐问题，至于手里这点东西，纯粹是看到不远处的烧烤摊起了馋瘾，一时没忍住叫了点夜宵。</p>

    “能怎么说？跟你那位便宜师尊说的一模一样呗。”老酒鬼一声嗤笑，尤其是“便宜师尊”那四个字，完全就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p>

    “整所医院，干干净净，连一缕生人故去的亡魂都看不见。这么干净的地方，别说是医院这种敏感区，就是人来人往的广场街市，都未必会有这么空白。”</p>

    他冷笑不止，说这话时嘴角向上勾成了一个锋利的弧度。</p>

    “可以，你怎么看？”张野笑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故意洗去所有痕迹，然后惹人怀疑？”</p>

    “不像，也许是单纯的示威，摆明了告诉你这里头有猫腻，却就是欺负你什么东西也查不出来。或者说，”老酒鬼的表情骤然一冷，“这里的地磁真空，与我们的探访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p>

    “我比较感兴趣后一种说法。”</p>

    张野点了点头，用嘴衔去了竹签上的最后一块烤肉。</p>

    “知道我说的地磁是什么意思吧？”老酒鬼看了他一眼后问。</p>

    “知道，地缚灵。”</p>

    张野笑了笑，“地磁并非指南北磁极，而是某一方土地上的灵能磁场。这种特殊磁场往往受到多种因素限制，比如风水地气、龙脉运转、地灵作祟、灵泉仙芝。其功效往往改变一片土地上的生养之物，标标准准的先天影响。”</p>

    “你眼前所见的这所医院，恰恰就是一片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的地磁真空。”林九看着张野的双眼，淡淡的说出了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p>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后天手段，强行洗去了这座医院所在之地的全部磁场灵能？”张野抬起了头，表情肃穆。</p>

    “或许不是‘洗去’。”老酒鬼笑了笑，做了个词语纠正。“‘洗去’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是拔除一片草地上所有的草木一样。除草者想要的并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干净土壤，而是这片土壤上重新栽种出来的东西，或者是被他全部收割的那剁干草。”</p>

    “看样子咱们的娄医师又要有大动作了。”</p>

    张野摇了摇头，随手扔掉了那根被啃食干净的竹签。</p>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了头，“凭人的力量，可以做到清洗干净一片土地上的磁场灵能嘛。”</p>

    “这么跟你说吧。”老酒鬼举起酒瓶仰头一抽，“反正我不行。”</p>

    “ok我懂了！”</p>

    张野微笑，点了点头以后大踏步迈进了夜幕笼罩下的医院。</p>

    走廊里的日光灯显得十分惨淡。</p>

    作为并不需要值班的专家类医生，整栋灭了灯的办公楼里，敬职敬业的娄震廷医师是唯一一个下了班还在办公室内伏案工作、勤勤恳恳探讨医学领域科学难题的优秀工作者。</p>

    他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p>

    风水学上的“绝煞之地”，意味着山穷水尽，也代表着着阴灵啸聚——当然阴灵啸聚的前提是这座医院当中还有阴灵存在，然而此时此刻，整栋大楼，包括中心向外的方圆百亩，一尘不染。</p>

    林九没有掏出随身的刀片。</p>

    说明起码到这一刻为止，寂静的空气中还没有被杀气所浸染。</p>

    对于这点张野丝毫不感到意外，有些人就是如此，天生不带杀气，无论手底下干得是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情。</p>

    “很奇怪的感觉。”</p>

    老酒鬼嗅了嗅鼻子，紧跟着皱了皱眉头。</p>

    “让人感觉像是身处泥潭之中，越是用力，陷得越深。”</p>

    他怪笑了两声，对于这条看似无比漫长的走廊做出了这样的评价。</p>

    “不奇怪，因为不仅仅是你，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是同样的感觉。”张野笑了两声，“我建议你提前做好战斗准备，防止进门以后，随时被暗处伸来的第三只手偷袭。”</p>

    “会么？会被偷袭么？”老酒鬼笑了笑，“相反我觉得不会。至少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这一趟，我们不会碰到任何危险。”</p>

    “坦白说我的直觉给了我和你一样的描述。”张野点头，“但是对待某些人，直觉并不管用。”</p>

    咚咚咚。</p>

    他叩响了办公室的门。</p>

    “来人请进。”</p>

    唯一明亮的室内，传来平稳中透着丝丝倦怠的声音。</p>

    声音的主人像极了工作同一天的加班者，从早到晚，废寝忘食。</p>

    张野带着平静的笑容转动了门把手，手心上全是汗——事实上他整个后辈都在冒着丝丝的凉气。这种类似心理阴影的感觉让他很不痛快，明明门后头的那个人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他的心底都会泛起一丝最不愿回忆起的恶心。</p>

    “我记得这个时间点我并没有预约，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两位最好能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不然我想不出该如何在私人时间内接待两位陌生访客。”</p>

    门后的娄医师坐在办公桌椅前，一只手转动着银『色』钢笔，左手腕上是一只刚刚被亮出来显示时间用的腕表。</p>

    他的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恬淡笑容，和所有的学者医师一样，和善的眼神中不乏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只是这张嘴脸在张野的眼中是如此的令人憎恶——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丑恶，而是修饰过于完美的虚伪。</p>

    “陌生访客？坦白说我可不觉得自己对您来说属于陌生访客。”</p>

    他笑了笑，并不客气的坐到了办公桌对面。林九提着酒瓶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瞥，实则是处于警戒提防着暗处随时可能出现的威胁。</p>

    “我想我大概认识你。”娄医师笑了出来，“安岩兄，好久不见。”</p>

    他的情绪像是十分稳定，并没有因为此时此刻见到张野而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p>

    见面时最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安岩兄，那个曾被张野拿来当做掩饰的假身份，现如今从他的口中说出，显得无比讽刺。</p>

    “是，许久不见。”</p>

    张野点了点头，冲着对方同样是微笑致意。</p>

    “你身上的弑神诅咒没有了？”娄医师挑起了半边眉『毛』，“不，不是没有了。那股令人憎恶的气息仍然盘绕在你的灵魂深处。只是那头蠢物无能，取不了你『性』命罢了。不过这点恰恰也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连鬼神都杀不了的存在，简直是如同蛆虫、痢疾一般顽强而又令人着『迷』。”</p>

    “你的措辞永远都是那么令我惊喜啊！”张野夸张地一笑，“能把蛆虫痢疾说成是令人着『迷』的存在，你果然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p>

    “用这样的词汇来称呼一名专家学者，您的措辞一样令我惊喜。”娄医师耸了耸肩，丝毫不为张野的言语讥讽所挑动，“你不觉得痢疾蛆虫是很美好的东西吗？赶不尽，杀不绝。在腐败中滋生，只要病灶仍在，就是令伤患最为头疼的东西。他们不致死，却往往一点一点的蚕食血肉，这种生在肉中无法割除的痛苦，简直就和安岩你一模一样——仔细想想，你真的体会不到我这个比喻的精妙之处吗？”</p>

    他眯起双眼冷冷盯着张野，那一刻，那对镜片中反『射』出的简直是世界上最为恶毒的光芒。</p>

    “承蒙悦纳。”张野嘿嘿一笑，“能做您体内赶不尽杀不绝的蛆虫痢疾，在下荣幸之至。不过这个比喻谈不上精妙——错就错在蛆虫痢疾不致死，而我不一定。”</p>

    “哦？”娄医师笑了，带着挑衅的目光，“要试试么？”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瞥向了跟在张野身后的林九，“这位仁兄想必非鬼非人。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染血腥而不沾血腥的独特气质。一个人，一个妖，指望在这月黑风高的时间点对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动手，很欺负人啊，不觉得吗？”</p>

    “你以为我不敢？”</p>

    张野侧过头看向了他，眼神中深藏的忌惮与愤恨，像是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剑拔弩张。</p>

    他发誓他真的很想一刀解决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p>

    但是他没有。</p>

    不仅仅是因为林九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加重的一只手，更是他在说完“你以为我不敢”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p>

    林九的左手按在张野的肩膀上，右手紧握着酒瓶，食指与中指间，紧紧夹着一枚锋利的刀片。</p>

    他的表情介乎霜锋与微冷之间，没有动手，因为多年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敌方的深浅是他『摸』不透猜不着的。对危险的本能使得习惯了酒后妄为的老酒鬼第一次『露』出了戒备的姿态，他不确定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冒然出刀，黑暗中一瞬间涌出来的东西会是些什么。</p>

    “你敢，你当然敢。”</p>

    打破这份僵局的反倒是娄震廷医师的一声轻笑。</p>

    很讽刺的地方在于，他什么也没做就吓住了这两位前来试探的访客，又自己凭借着一个笑容化解了双方各不敢动手的尴尬。</p>

    “两位都是有备而来，我相信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自然是做好了与我动手的准备。”</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黑暗中的布局

    “您抬举我了。”</p>

    张野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表情上没输，心底却是已经在这份从容背后凉了半截。</p>

    “抬举你了吗？并没有。迄今为止，台面上所有叫得出名字来的人物，安岩你仍然是我最看好的角『色』。”娄医师释怀一笑，于是下一秒，那些在黑暗中无声竖起的刀锋，像是冰雪消融般，一下子重新隐匿在了寂静的夜里。</p>

    “喝水吗？”他瞥了一眼墙角的饮水机，顺便瞥了一眼站在张野身后面无表情的林九。</p>

    “不了，怕被人下毒。”张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摆了摆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p>

    “下毒？”娄医师笑了出来，“我是个医生，你以为我会干出这种在水里下毒的事情？”</p>

    “医生？你确定你是？”张野比他笑得更为夸张。</p>

    “为什么不是？救人，治世，你觉得我在做的每一件事，有哪一件不是医生干得勾当？”娄震廷反问。</p>

    “关于你救人这点我不做评论，我知道你娄医师在业内素来名声大好，治病救人的行当，就算是为了表面工作，恐怕也是为当今医学界做出了不少贡献。但是治世这点，恕我直言，没看出来。“张野冷笑。</p>

    “没看出来？”</p>

    娄医师站起身来，转身拉开窗帘，指向了窗户外夜风呼啸的黑『色』世界！</p>

    “你看看这满目疮痍、痼疾横生的世界，如此肮脏而丑陋的东西，你以为我的所作所为不是在治疗？！”</p>

    “治疗？”张野也站起了身，“饲养邪鬼，纵容妖祸，一手毁了那邺水河神，转而为非作歹搅『乱』局势！这一切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都是你，那具失窃的龙尸，老实说也是你的手笔吧？这样的行为，你跟我说是在治疗？”</p>

    “为什么不是呢？”</p>

    娄医师笑了笑，反而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p>

    “你说我搅『乱』局势，纵容妖祸。不假，我的确乐于见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但是这恰恰是我的治世之道。你还不明白嘛，”他微笑，“你眼中看到的这个世界，早已经无『药』可医了。”</p>

    “所以？”</p>

    “所以最直接的方式不是用『药』，不是手术，更不是调理。而是毁灭再造。见证他如何灭亡，见证他如何新生！那头蠢物的下场你看的清清楚楚，”说到这里的娄震廷不由『露』出了丝丝『毛』骨悚然的笑容，这个蠢物理所当然是在指邺水河神，“他选择了毁灭，而毁灭之后，却是向着更高层次的物种进化！融合应龙过后的怨鬼比之那蠢物河伯要强出百倍千倍！你亲眼所见，难道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p>

    “结果呢？还不是沦为了白骨一堆？”张野反问，嗤之以鼻。</p>

    “那是因为他遇上了你。”娄医师笑容不减，“一个身怀弑神之力，超脱常理之外的变数。如果不是你，一头月夜下矫健飞跃的黑『色』骨龙，本该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但是我告诉你即便如此，你也无法阻止毁灭后的新生。你以为那头蠢物已经在你的眼皮底下沦为了跗骨碎肉，但你想不到，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p>

    “你疯得可以！”内心的一阵胆寒促使张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别人的治世之道是补救，而你的治世之道是毁灭？你果然是丧心病狂！”</p>

    “别人的治世之道是补救，而我的治世之道是毁灭。”娄震廷笑了笑，“我喜欢这句话。”</p>

    “面对一件满是补丁千疮百孔的衣服，再破了一个洞，最好的补救方法永远不是补丁之上再加补丁，而是直接弃掉再买一件新的。</p>

    “现在我所做的事情，就是毁掉这件丑陋又肮脏的衣服，然后看着新衣的到来。”</p>

    “你听说过混沌吗？”</p>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上扬着转过了头。</p>

    “安岩你听说过混沌么？在这个世界上，宇宙法则外的无穷变数当中，存在着一个亘古便有的基数，叫做‘零’。</p>

    “打从存在那日开始，这个数字的意义便是‘寂灭’。万物由其而生，万物因其而灭。这个数字当真是最完美的数学概念。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当这个世界的聒噪已经不为天理所容，那名为混沌的东西便会自亘古以来的无穷黑暗中伸出爪牙，一口一口蚕食尽世间一切。他的身后尾随着主宰杀伐吞噬的四大洪荒恶灵，正负相抵过后，万物尽归于寂灭虚无。”</p>

    “你知道这个数字对不对？”</p>

    他突然一脸殷切的盯着冷汗横流的张野，微缩的瞳孔，像是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p>

    “被我猜中了。”</p>

    他故作癫狂的哈哈大笑。</p>

    “被我猜中了！被我猜中了！安岩你果然知道这些事情！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那东西的气味！安岩你居然是混沌元法在这个世界上的传人！哈哈！哈哈哈！”</p>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张野咬着牙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仅仅是这样一个意欲施暴的动作，办公室内的黑暗角落里便涌起了丝丝不安狂躁的反应。</p>

    像是被主人拴在门口的大狗，像是黑夜中瞄好了准星的枪口，像是蠕动在腐肉中意犹未尽的巨大蛆虫，像是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一击制敌的猛兽。</p>

    “冷静点。你的激动没有意义，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场合，我奉劝你最好收敛一下自身的情绪。”</p>

    娄医师微笑着抽回了身子，转而若无其事的整理好了被张野『揉』皱的衬衫衣领。</p>

    “我并没有看错你啊。”他轻轻鼓掌，“令我刮目相看的变数，居然是那太上浩渺的混沌元法，在这世界上的传人。还是初次见面时的那句话，与我联手吧。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走到了腐败的尽头，相反，适当的混『乱』才是唯一得救的法门。和我一起，我能给你展示的东西还有很多。你掌握的混沌玄奇之术，再加上我的头脑，我们完全有能力，把这个世界改变。”</p>

    他轻声狞笑，握紧的右手，像是牢牢将世界握在手中。</p>

    “什么是混沌元法。”</p>

    自知武力无效的张野后退一步，保持冷静的同时，与对方远远拉开了距离。</p>

    “应该只是叫法不同。”娄震廷轻轻摊手，“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混沌之息。你所掌握的混元术数，绝对就是混沌元法中的灭世一篇。你或许还不清楚自己手握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你需要有一个人帮你引路，由他来告诉你，你身上究竟肩负着怎样的使命。”</p>

    “好一篇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说辞啊。”</p>

    张野摇头，笑着鼓起了掌来。</p>

    “当医生对你来说真是屈才了，说我直言娄先生您更应该去当一名演说家，或者是传销工作者。”</p>

    “我并没有从你的话里感受到心动的意思。”娄医师微笑。“我以为，安岩你应该是和我一样，必要时候可以疯狂到让世界为之震惊的角『色』。”</p>

    “的确，我是一名合格的赌徒，但我不是疯子。”张野点了点头，“说实话你的想法我居然完全能理解。”</p>

    “那当然，我说过，某种层面上来看，我们俩是一样的人。我们就像是一块镜子的正反两面，只不过你在明，我在暗。”娄震廷看着他，侃侃而谈。</p>

    “你先别急着拉关系啊。”张野冷笑，“或许如你所言，我们俩像是一块镜子的正反两面。你的所有算计我都能『摸』清门路，同样我的每个布局都逃不过你的双眼。区别只在于你在暗，我在明。但是我理解，理解却不认同。”</p>

    “没得商量咯？”娄医师问。</p>

    “你觉得呢？”张野反问。</p>

    “好的。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应该送客？”娄震廷哈哈大笑。</p>

    “走之前我要确认几个问题。”张野看着他，“方便占用一点时间吗？”</p>

    “问吧，我看心情决定是否解答你的困『惑』。”娄医师微笑。</p>

    “第一个问题，龙尸是不是在你手上？”张野问。</p>

    “在。”娄震廷答。</p>

    “窃尸的目的是什么？”张野问。</p>

    “准备我的下一次布局。”</p>

    说到这里娄医师微微一顿，随后一笑了之，“我想你应该不会详细问我下一次布局的内容是什么吧？这是你我两个人的游戏，细节方面问的太清楚就没什么意思了。”</p>

    张野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深究，于是问：“你并没有修习过道门法术，浑身上下没有真元波动。同样，你的身上也没有妖气。你到底是谁？”</p>

    “如你所见，一名凡人。”娄医师微笑。</p>

    “凡人之躯，终究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张野眯起了眼睛。</p>

    “你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吗？”娄震廷的反笑着质问，“万事万物皆有弱点，神也好妖也好，就连你们无欲无求的修道者，同样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只要把握了这些，凡人之躯并非万能，却也足够我完成很多事情了。”</p>

    他冷笑，笑容中透着黑夜的冷。</p>

    “很棒，在我见过的所有凡人中，你无疑是最令人恶心的一个。”张野微笑。</p>

    “再问一个问题，”他顿首，“这间灵能磁场被清洗一空的医院，与你的下一个布局到底有什么牵连。”</p>

    “啧——之前的表现大抵还算是差强人意，独独是这个问题的愚蠢，让我对你大失所望了。”</p>

    娄震廷医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索然无味地暗嘲。</p>

    “你滚吧。”他冷冷地吐出了这三个字，“我突然间没心情回答你的问题了。在我还没有撕破脸皮之前。带着你的打手滚出这片地盘。”</p>

    “哦？”张野笑了，“原来你也会有撕破脸皮的时候？我还以为无论何时何地，你永远都是那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模样呢。”</p>

    娄医师背对着他，没有回话。</p>

    林九的一只手再次按上了张野的肩膀，此前的两秒钟内，整个室内的气温突然降低了十度不止。</p>

    老酒鬼摇了摇头。</p>

    意思是，此地不宜久留。</p>

    张野点了点头，冲屋主人笑了笑，留了句“告辞”以后，后退着撤出了门外。</p>

    “安岩？哈。”</p>

    面朝黑暗中的娄震廷一声轻笑，随着办公室的门“啪嗒”一声扣上，微微向后侧过了半张阴测测的脸。</p>

    与此同时，走出门外的张野脸上是同样冷若冰霜的笑容。他的嘴里只是淡淡蹦出了三个字。</p>

    “娄，震，廷。”</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炼妖为器

    直到走出了那层楼以外，张野才反应过来那间办公室中究竟有多冷。</p>

    他僵硬地迈着气血不通的双腿，室外冬天的冷风袭来，吹到脸上居然是丝丝温暖的感觉。</p>

    “如何？”</p>

    他冷笑着问陪他一路走过来，全程中一言不发的老酒鬼。</p>

    “不如何。我之前也来私访过这个家伙，你知道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嘛。”老酒鬼笑了笑以后反问。</p>

    “嗯？”张野不解。</p>

    “我私访那个娄医师的时候，暗中观察，他的举止表现，和一名正常的医生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这点上我相信其他那些受你所托前来调查的人，他们看到的东西应该也和我一模一样。”林九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回忆时仰头一口猛灌。</p>

    “现在呢？现在那是个如何可怕的角『色』，你应该是看得一清二楚了吧？”张野笑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嘲讽。</p>

    “是，现在看得一二清楚了。”老酒鬼点了点头，眼神幽幽地看着身后那栋医院的门诊大楼。“但是这也正是我要说的东西——那个家伙在你面前的模样，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姿态。”</p>

    “你想说什么？”张野被他语气说得一阵恶寒。</p>

    “我想说——他没准儿是看上你了，要不然凭啥在你面前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p>

    说到这里的老酒鬼突然一阵怪笑，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张野一眼。</p>

    “你怎么不去死？”</p>

    张野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您老还真是心大得不行啊。”</p>

    “咳咳，认真的认真的。”老酒鬼干咳了两声，“或许如他所言，你跟他就像是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恰恰是因为某种层面太相像了，所以才会对你情有独钟。”</p>

    “‘情有独钟’这个词还真是有够恶心啊。”张野冷笑着吐槽。</p>

    “我并没有说错不是吗？他对我们每个人都是防备的姿态。只有面对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现内心的黑暗面。除此以外，更是毫不忌讳的向你发出邀请，问你是否愿意和他联手改变世界。看得出来那个疯子是真的很欣赏你啊，啧啧，大概正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和他相似的一面，所以觉得你是唯一配得上和他分享这个梦想的人。”</p>

    老酒鬼叼着酒瓶，煞有介事的看着张野频频点头。</p>

    “你这怪异的说法我怎么越听越觉得瘆得慌呢？”刚刚从冰窟中走出来的张野这时候又是忍不住一阵汗『毛』倒竖。此时此刻赵夫人的那番点评几乎是下意识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p>

    她说，青衣的专长是防御，剑妖的专长是进攻。至于林九，他的专长是活跃气氛。</p>

    赵夫人：“你想想看啊，一个一天到晚喝醉了酒的人跟在身边，话多的跟连珠炮一样，是不是一点都不寂寞？”</p>

    活跃气氛……</p>

    活跃气氛……</p>

    我呵呵……</p>

    妈个鸡这个货的作用果然就只能是喝多了以后排遣寂寞活跃气氛嘛？！！</p>

    “甭管怎么说，你不得不承认，那个娄震廷娄医师，的确是对你有着一份不一样的感情哦。”说着说着林九又举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眼看着走路打飘的架势，又有了点喝多了以后开始说胡话的感觉。</p>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讨论这种问题了……”张野欲哭无泪的扶了扶额头，“谁要问你他对我是什么感觉？我问你，刚才在他那间办公室中，你有没有感觉到黑暗中蛰伏的是什么东西？”</p>

    “感觉到了。”</p>

    林九的表情一瞬肃穆。</p>

    “不过你不要问我那是些什么东西，凭我的阅历，感觉不出来。”</p>

    “感觉不出来？你这百年老妖，还有感觉不出来的东西？”张野皱眉。</p>

    “别把我想得全知全能。”林九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家伙说的并没有错，人神妖，皆有弱点。妖，同样有害怕的东西。只要抓住了这些弱点，想要『操』控它们并不困难。”</p>

    “你害怕那些东西？”张野问。</p>

    “呵呵，怎么说呢。”老酒鬼望着前路笑了两声，“真正打照面以前，怕不怕还不好说。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吃不透那些东西的底。而且我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p>

    “你用了‘他们’，而非‘他’。这说明那东西的数量不止一只。”张野咂舌。</p>

    “是的，这点上我相信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早前听你说那家伙饲养妖物，起初我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怕是问题不小。”</p>

    “怎么说？”</p>

    “记不记得我在兵家养尸之地和你说过旧时的‘炼妖为器’？”林九问。</p>

    “有印象。”张野点头，“旧时的禁术，将妖物炼制成法器。”</p>

    “禁术当中的炼妖为器，实则是改变妖物『性』质，创造出天理不容的邪物。这种妖器非鬼非妖，非神非魔，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因为是超脱法则之外的异端产物，所以在本世界当中并无天敌。绞杀起来极为困难，即便是集结百家之长，依然很难形成有效杀伤。”</p>

    “所以你觉得，娄震廷那家伙，也在背地里炼妖为器？”张野笑了笑。</p>

    “我只是打一个比方。”老酒鬼白了他一眼，“因为我在那些东西的身上，并没有明确的嗅到任何妖气。那些也许是类似邺水河伯一样的山川地灵，也许是更多『乱』七八糟东西的集合体。但是可以肯定的地方在于那已经脱离了妖物的范畴。我只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传闻。”</p>

    “什么传闻？”张野没来由的脊背一寒。</p>

    “饲鬼之道，以鬼养鬼。”老酒鬼呷了一口酒，表情严肃地说出了这八个字。</p>

    “我想我大概懂你是什么意思了。”</p>

    张野点了点头。</p>

    “九虫成一蛊，万尸练一巫。令九条嗜杀的毒虫在一块狭小空间内相互斗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条集结了九虫毒『性』，是为蛊。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p>

    “是。”老酒鬼勾起了嘴角，“这类邪法大多是这个路数。因为自然之道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让厉害的鬼物去吞食弱小的鬼物，互相残杀、融合，其中夹杂了鬼妖地灵，最后养出来的怪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你我感觉到的那个东西。”</p>

    “我被你说的我一阵一阵冒冷汗。”</p>

    张野冷笑了两声。因为他可能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与那东西正面交过手的人。</p>

    “所以在场时我才让你不要轻举妄动。”老酒鬼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因为一旦正面冲突，坦白说我并没有把握带着你全身而退。”</p>

    “可怕的人啊。”</p>

    张野摇头苦笑。“第二次见他，他给我的惊喜一点不比第一次少。”</p>

    “至少你不是一无所获啊。”林九耸了耸肩，表情微微一冷，“首先是确认了这些事情背后，就算那名娄医师不是幕后黑手，最起码也参与了其中。其次是通过他那番话，我们起码已经确定了，他的目标在混沌陵园。”</p>

    “说的是，然而即便知道了，我们仍然是什么也做不了。”</p>

    “那是个聪明人。”张野冷笑，“他能透『露』给我们的全部信息，只会是对我们毫无用处的东西。真正有用的地方，他绝不会向你我透『露』半个字。”</p>

    “不管了不管了。”想到这些，他顿感头大的摇了摇头，“如他所言，下一个布局出来以前，我们永远都是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谁让敌在暗我在明？见招拆招，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p>

    “哦？你打算怎么办？”老酒鬼叼着瓶口问。</p>

    “提醒各单位部门注意。这边的地磁真空绝不是偶然，我会让阴阳集市注意一下，同理，也提醒混沌陵园那边做好准备。”张野顿了顿，提起混沌陵园，一阵黯然神伤。</p>

    “然后呢？”林九笑了笑。</p>

    “然后？该干嘛干嘛。”张野冷哼了一声，“外出一个月，这是我早就定好的计划。b市的牌局刚刚经历了一*洗，再留在这边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是徒然浪费时间。有些问题我还需要自己寻求答案。等答案找到了，我相信新的牌局又会重新打开，届时会有别人安排好的挑战等着我们去完成。”</p>

    “ok，你是老大，一切听您吩咐。”</p>

    夜『色』中的林九颔首弯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新征程

    梁警司拨款的三十万终于还是到账了。</p>

    看着银行户头突然多出来的一笔巨款，张野的心中五味杂陈。</p>

    三个月以前为了生计来回奔波，三个月以后大把大把的钱如流水一般从账上经过。</p>

    “帮我个忙。”</p>

    他苦笑着看了一眼对酒买醉的老酒鬼。</p>

    “说。”</p>

    对方转过头来冷哼了一声。</p>

    “拿着这张申请书，去阴阳集市把梁警司允诺咱的剩余二十万给弄下来，之后把银行卡交给黄『毛』他们，咱们做下午的飞机离开京都。”</p>

    张野『揉』了『揉』眉心，一脸临行前的倦怠。</p>

    “不跟你那位便宜师尊一起啦？”</p>

    老酒鬼笑了笑。</p>

    “跟个屁！”张野笑骂，“那个老道士的『性』子我还不清楚？我拍一万次胸脯保证，那厮现在怕是已经带着徒子徒孙回到昆仑交差了！”</p>

    “哦？那你还死乞白赖地求着人家带你一起？”老酒鬼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p>

    “从他刚开始表现出来的那副态度我就知道，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想过带我回昆仑山。”张野笑笑，“众口铄金，平白无故带着个小兄弟回去，他那边怕是也不好解释。况且上次我在扬子江上戏弄过八大昆仑道师之一，想必这次就算是去了，也未必会受到太高的礼遇。”</p>

    “那你的意思是？”</p>

    “我们去蜀山。”张野点了点头，递上前的手中是一张白纸黑字的拨款申请，以及一张银行卡。</p>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就等交代完这边的后事，下午就能动身出发了。”</p>

    老酒鬼点了点头，接过了张野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p>

    “还有什么问题吗？”张野问</p>

    “你定了几张机票？”老酒鬼挠了挠头。</p>

    “一张。”张野如实伸出了一根手指，“你跟红衣都是妖物，没必要这还要多花我一份钱吧？”他笑笑。</p>

    “抱歉，想带我出门的话，最少订两张。”林九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p>

    “为啥？”张野笑着表示不解，“红衣可以变成嫁衣待在我行李箱里，理论上来说你也可以变回本体吧？”</p>

    “抱歉，我说了，想带我出门，最起码两张票。”</p>

    这次的老酒鬼没有再啰嗦，而是难得认真地看了张野一眼，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张野知道这家伙有秘密。人家不想说，他也懒得多问，反正不缺这点路费，索『性』就答应了他的要求。</p>

    “okok，”他点了点头，“两张票是吧，干脆就订三张，刚好红衣那小丫头也没坐过飞机，这次带她见识一下。”</p>

    他故作释然地笑了两声，没在这种问题上深究。</p>

    老酒鬼点了点头，鬼魅般的身影接过东西以后便匆匆消逝在了风中。</p>

    日过正午。</p>

    在路边摊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轻装上阵的张野便带着两妖奔赴了京都机场。</p>

    警局、典狱司以及混沌陵园三方都打过了招呼，黄『毛』、赵夫人那边该交代的东西也都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从鬼宅内搬出来的行李老早就送去了黄『毛』那边，随便挑了几件换洗衣物，提个小行李箱的张野连背包都没垮，整个人便轻身奔赴了未知的前程。</p>

    “见过这东西不？”</p>

    指着头顶上空陆续起飞的飞机，机场外的张野一脸调笑的看了一眼满是新奇的红衣。</p>

    “没见过。”</p>

    小姑娘皱着好看的鼻头一脸憧憬的摇了摇头。</p>

    朝安检区走去的三个人。一个是学生打扮风衣牛仔裤的小青年，一个是大冬天鸟窝头穿短裤人字拖的奇葩，一个是一身红『色』大衣白皙娇小的小姑娘。</p>

    张野的颜值最为普通，但一身气场却是独特到让人过目不忘；林九长得本来就不算难看，再加上那身独特的造型，颇显得有些潇洒不羁；红衣当真对得起一句“倾国倾城”，本就是国『色』天姿的美人坯子，再加上化为精魅之后一股特有的媚术，简直是分分钟能够勾魂夺魄、祸国殃民的货『色』。</p>

    就是这样奇怪的组合，迎面走来，堪堪吸引了一地的眼球。每个从他们身旁经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回头张望，男的看红衣，女的看林九。不同的目光扫过来往往都会在张野的身上停留一眼，最后回过神来不再张望，脑子里留下的印象居然只剩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年轻。</p>

    “今天带你坐一回飞机。”</p>

    张野笑了笑，『摸』了『摸』红衣的头，宛若拖家带口一般走过了飞机安检。</p>

    下午两点的票，四个小时的航程，从京都，一路飞往祖国的西南腹地。</p>

    张野并没有去过蜀山。</p>

    对于那座传说中的仙山，没有知情人引路，外人想找到进山门径，简直是无异于登天之难。</p>

    名门大派，往往自设结界。</p>

    那群山峻岭之中，总有一座孕育仙根的险峰，上栖仙云古派，避世人耳目而存。只是仙境渺渺，除非大机缘造化，否则想凭肉眼辨别，几乎是海底捞针。</p>

    飞机的终点站是蜀州。</p>

    四川盆地，祖国西南。</p>

    丰饶的水土在广阔的西川平原上蕴养了一方天府之国，而勤劳的人们更是靠自己的双手建立了璀璨的西蜀文明。</p>

    蚕桑，刺绣，茶叶，青铜。</p>

    民风好客，耳目一新。</p>

    初临异地的红衣表现得宛如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姑娘，原本在飞机上还是昏昏欲睡，下了飞机以后立刻欢腾的如同脱笼的野兔般。</p>

    “如何？”</p>

    看着已晚的天『色』，顿感舟车劳顿的张野只是一脸疲倦的看了一眼同样做了四个小时飞机的林九。</p>

    “还行，出一趟远门，当真是麻烦多多。”</p>

    老酒鬼笑了笑，好在三人出行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因而此时就算困顿也好过大包小包扛着往外跑的辛劳旅人，下了飞机以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精神上一时也爽朗了不少。</p>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你那位蜀山的朋友？”</p>

    想到了什么，他抿了一口酒以后突然问道。</p>

    “你说李江帆？”张野苦涩一笑，“你要想人家是在仙山上，信号都没有，怎么联系？”</p>

    “那你打算怎么去蜀山！你认识路嘛？”</p>

    林九看了他一眼，一阵错愕。</p>

    “不认识。”</p>

    张野倒是表现出了足够的淡定。</p>

    “坦白说四大名山，如果真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外人找到，恐怕早就被求仙问道的世俗傻帽给挤爆了。”</p>

    “既然知道你还没有准备贸然前来？！”老酒鬼狠狠翻了个白眼。</p>

    是个人都知道蜀山剑派的方位是在峨眉群峰当中，但想要靠撞运气一座一座找，简直是大白天痴人说梦！</p>

    “无所谓啊。”张野并不显着急的耸了耸肩，“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让咱给找到了。”</p>

    他笑了笑，指了指同样刚下飞机的一拨人。</p>

    “看见那群人了没有？”</p>

    “看见了，怎么了？”林九问。</p>

    “那是前往峨眉群峰的旅行团。咱们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走过去就可以。毕竟也算半个修道之人，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清的。我早就想好了，一个月的时间，能碰到咱们就上去看看，实在碰不到，就当是出来散散心旅行一趟放个假~”</p>

    “老哥挺稳啊。”林九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话里的意思是嘲讽还是赞扬。“这个时候还能抱着旅游的心思出远门，您老的时间是真的很宽裕是吧？”</p>

    “我手里握着蜀山的令牌。”</p>

    张野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枚李江帆临走前送给他的通行令咒。</p>

    “只要找到了蜀山的山脚，我相信这枚法器自然会有所感应。没办法的事情啊这也是。”他撇了撇嘴，“龙虎山的人暂时联系不到，茅山那边咱还没有攀上关系，昆仑山的便宜师尊不肯带着咱玩儿，就算一路跑去了昆仑，那老家伙的『性』格势必也会百般阻挠、不让我们找到真正的昆仑仙境。算来算去京都也没什么待下去的意思，我不到这儿来碰运气你告诉我该去哪儿？”</p>

    “要怪就怪人家李江帆吧。”老酒鬼跟着无奈地笑了两声，“说是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去山上拜访，留下了令咒，却没告诉你蜀山的具体坐标。”</p>

    “也许人家就是一时疏忽忘了而已。毕竟谁能想到，我散人一个，有一天还真的突发奇想，想到要去蜀山上做客呢？”张野跟着摊了摊手，表示随遇而安。</p>

    “ok，接下来怎么走。”老酒鬼看了他一眼，“你是老大，一切听您安排。”</p>

    张野笑了笑，一只手揽过了红衣的肩膀。</p>

    “长这么大，吃过火锅没？”</p>

    自小在北方小城镇长大的红衣小姑娘摇了摇头。</p>

    “可以，哥哥今天带你去吃火锅。毕竟蜀州特『色』，来一趟不消费一下的话太亏了。”</p>

    张野哈哈一笑，一左一右搂着两人便跟在旅行团的身后走进了蜀州市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川

    “哥哥，我有个问题。”</p>

    冬天热气腾腾的火锅店中，红衣在锅底冒上来的层层白雾后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p>

    “哥哥”这个称呼，是应张野的要求，出门在外，为了避人耳目所使用的特殊身份代称。</p>

    毕竟行走江湖多有不便，身边跟着两个妖物，用主人和下属的称谓，实在是有些既羞耻又白痴了些。</p>

    顾虑到了远在他乡的青衣，张野终于还是没有和红衣装扮成恋人关系。</p>

    他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这一次会如此坚持让对方叫他一声“哥”，明明在红鸾心动的咒法效果之下两人就是情愫互生、难分难舍，但碍于心底的另一层情绪，他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把眼前这个外表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当做自己的爱人。</p>

    “你说。啥问题？”</p>

    张野瞥了她一眼，捞起一串羊肉的同时，因为室内气温高而脱去了黑『色』的风衣外套。</p>

    “既然是一路跟着他们，为什么我们不自己也报名那个旅行团？”</p>

    小丫头指了指店内的另一角，大大小小几张餐桌上聚在一起的旅行团众人，眼神中是对热闹人声的向往，反观自己这边，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子，不可避免地显得冷清了许多。</p>

    “因为两边目的地不一样。”</p>

    张野笑了笑，“人家是为了旅游，我们只是顺路。如果运气好找到了蜀山的坐标，我们三个人的目的地应该是出示令牌后一路上山，而非跟着他们继续吃喝玩乐。想想看，如果我们报名了旅行团，如果中途失踪在了峨眉群峰之中，到头来是要引起多大的麻烦纠纷？”</p>

    “哦，明白了。”</p>

    小姑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埋头吃菜。</p>

    张野怜爱的『摸』了『摸』对方的头，从锅里捞出了一枚煮好的燕饺，小心放在了她面前的油碟当中。</p>

    室内湿气很大，在水汽蒸腾的火锅雾气中，玻璃隔墙被染成了一片不可透视的雾白『色』。</p>

    喧闹中透着冷清的街头。没有人注意到，一张青『色』的人脸倒映在窗户一侧，默默注视着这群劳顿疲乏的旅人。</p>

    川味的火锅很地道，也足够辣，这让喝惯了辛辣白酒的老酒鬼，反倒是一时间对这些从未尝试过的“下酒菜”有些无所适从。</p>

    张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佯装无心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想家了”。</p>

    沉默了足足半晌，叼着酒杯自斟自饮的老酒鬼才幽幽地点了点头。</p>

    “近百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在那座老宅当中生活了多久。眼看着墙壁砖瓦一次次地翻新，眼看着屋后的老槐树越长越大，现如今突然离开了旧地，喝着不一样味道的酒，吃着不一样口味的东西，居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哈。”他不禁摇头自嘲，“听说是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越活越没出息了，还是说真的到了年纪，所以会怕，会怂，会喝醉，会莫名其妙地说些浑话。”</p>

    “一个月以后我们就回去了。”</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老酒鬼这番突然沉重起来的话，不胜唏嘘。</p>

    “来蜀山，一是为了给京都那边的局势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发酵，让他去升温；二也是为了找寻一个真相，有些东西，我必须问够足够多的人，接收到足够多的信息，才敢形成自己的论断。”</p>

    “哦？你想来蜀山寻找什么？”</p>

    老酒鬼正『色』，放下了手里那只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的酒杯。</p>

    “答案。”</p>

    张野微笑。</p>

    “面对意有所图的血妖，蜀山长老们下达的指令是‘格杀’而非擒获。他们并没有丝毫调查对方意图的意愿，这说明第一他们对于血妖的行动或者说指使血妖的那名幕后主使者早有接触，第二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对方的目标在于混沌陵园。”</p>

    “明白了，所以你这次借口上蜀山，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接触那些蜀山高层，探寻整件事情背后的黑『色』真相？”老酒鬼笑了笑，打量张野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p>

    “不只是蜀山的高层。”张野笑着摇了摇头。“我想接触的其实是四大名山的高层，昆仑也好，蜀山也罢，是谁告诉我那些答案，对我来说影响并不大。我只是需要尽可能接触这些掌控更高级别信息的人，然后从他们口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斗不过娄震廷，你知道输在哪里吗？”</p>

    “你有话可以直说。”老酒鬼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p>

    “信息不对称。”张野勾了勾嘴角，“我不清楚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山川地灵，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混沌元法。但是可想而知的地方在于，他对于整个京都的局势，都有一个远远高于我的判断理解。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是他在布局，我在拆招。拆完了眼前一局然后发现局外还有一局，因为上限是他定的，他站的位置比我更高，所以每次我往上爬，撞上的都会是他事先设置好的阻碍。</p>

    “只有掌握更多信息。只有把真相参透，站在不一样的视角总揽全局。我才能清楚地判断，台面上有什么样的角『色』，他们分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位，自身代表了什么样的立场，以及作为棋子，可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只有从棋盘中跳出来，我才能获得与那些人对弈的资格。在此之前，即便头脑思路再清晰、即便手握奇门之术被万人敬仰，我也只是个变数，而非掌握话语权，有资格下注一搏的博弈者。”</p>

    “与‘那些人’对弈的资格？你觉得b市幕后的『操』盘者并不止娄震廷一个人？”林九反问。</p>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张野果决地摇了摇头，“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凡人之躯，力量终归是有限的。不用被他的言行态度给吓到，说到底，那毕竟只是一具血肉凡胎而已。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凭他自己的力量，绝无可能做到徒手搬运数以吨级的龙尸，更别说做到你我都做不到清空地磁。所以除了他以外，京都中至少还存在的其他的『操』盘者，掌握着比我更多的信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左右着全盘局势。”</p>

    “老爷子并没有看错人。”</p>

    林九笑了，举着那个酒瓶，眼神中透着一如既往地欣慰。</p>

    “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老爷子自己看不出来。”</p>

    张野摇头叹了一口气。</p>

    “选择在这个时候让我走，我相信不仅仅是他为了腾出房间，招揽新的租客以传承衣钵。因为从最直观的方面来看，公寓并不缺空房，就算要招新，也没必要非得在这时候把我赶走。”</p>

    “哦？这你都能看出来隐藏含义的？”老酒鬼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一张脸上表现得饶有趣味。</p>

    “他在暗示我，离开一段时间，是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p>

    张野望着他，一脸严肃的说出了这句话。</p>

    “b市的局势，已经混『乱』到非一两个人可以掌控的地步了。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那里，要么是和别人明争暗斗，最后斗不过别人沦为牺牲品，要么就是毫无察觉，在无形中沦为被他人牢牢掌控的棋子。</p>

    “老爷子很清楚接下来那帮人一定会在我身上下手。无论对方采取什么方式，最好的方法，永远都是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只有我离开了b市，暂时离开那帮人的视野，我才能在第一时间避开矛盾争端，或者说，远离风暴核心。”</p>

    “啧啧啧。”</p>

    老酒鬼摇了摇头，咂舌的同时也举起筷子从火锅里捞起了片片煮熟的肉段。</p>

    “行了。不用再说了。你那些小心思，留着自己打腹稿就好，我只要知道你活得清楚，不是漫无目的地带着我们四处『乱』窜就行。有些内容没必要全部说出来，第一你不确定我是不是别人安排在你身边的内应，第二你不确定你说话的时候是否隔墙有耳。”</p>

    “第一条没太大的可能，至于第二条。”说到这里的张野微微一顿，一边吃着碗里的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向林九使了个眼『色』。</p>

    “怎么，有发现？”</p>

    他埋下头小声问了一句。</p>

    “发现倒是谈不上。”</p>

    老酒鬼嘿嘿一笑。</p>

    “就是有种直觉，这趟旅行不会太寂寞。”</p>

    说这话时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满是雾气的窗外。</p>

    什么也没有。</p>

    次日清晨。</p>

    在度过了还算安稳的一夜后。一人两妖，跟在旅行团的客车后，一路步向了市区外的景区。</p>

    行程遥远。从人口密集的城市，一路到人烟罕至的山区，单论客车行程，足足跋涉了一天12个小时整。</p>

    张野他们没有车。因此全程是包了一辆车跟在旅行团身后。妖物之身的便捷使得林九很容易就弄到了这帮人的行程安排。确定了他们的确和自己一行顺路，三个人这才安心的搭了个顺风车。</p>

    中途在同样的地方歇脚，晚上在一样的旅馆住宿。随着旅途路线越拉越长，周围的风景变换也越来越明显。很快，连绵成岭的峨眉山区如同拔地长龙般出现在了众人眼前。</p>

    “好清新的空气啊！”</p>

    下车后的红衣兴奋地如同飞入花丛的小蝴蝶。</p>

    “好闻吗？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都要在这儿过了。”</p>

    张野『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转手下车后结了司机师傅的路费钱。</p>

    “比京都的空气好闻，那里真的是又呛又让人不舒服。”</p>

    红衣皱了皱鼻头，目光小心地打量着不远处在山脚旅店停歇的一群旅人。</p>

    “过去吧。”</p>

    张野笑了笑，“今晚我们跟他们住一起，明早伪装成普通游客，跟这群人一起进山。”</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旅行团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p>

    酒店的餐厅大堂，张野摆弄着手中装满茶水的水杯。</p>

    “一个可以合理混在他们当中，又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身份。”</p>

    老酒鬼微笑，用眼角余光轻扫不远处那帮旅客的同时，轻声接过了张野的话茬。</p>

    “哦？”红衣『露』出了狡黠的目光，“你们俩想怎么样？”</p>

    “托个人去和那边的导游以及旅行团负责人打个招呼，我们三个，想要临时跟团。”</p>

    张野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p>

    贸然进山必然是不现实。</p>

    先不说山路难行、能否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成功找到蜀山坐标，面对崎岖多变的峨眉地势，初来乍到的一行三人没个资深向导，只怕是还没深入，就得『迷』失在大山丛林之中。</p>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地方导游。</p>

    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们跟在这群人身后，及时找到每一座沿途设置的驿站，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完峨眉地区的几座主峰。</p>

    派谁去呢？</p>

    张野和林九的目光同时盯上了面容娇俏的红衣。</p>

    按张野的话来说，“这妮子天生长了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孔。”</p>

    面对旅行团的男『性』导游以及男『性』负责人，他们有理由坚信，红衣的出马可以让事情的难度缩小一倍不止。</p>

    “可以，你们等着。”</p>

    小丫头倒也不害羞，听到这俩人的语气，基本上就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意思。</p>

    美人计嘛。谁让她是团队里唯一的女『性』，偏偏还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魅『惑』基本上是每个女『性』妖物的天赋技能，在这方面尤显长处的红衣几乎是想也没想，惦着小碎步就跑去了不远处导游所在的那张餐桌。</p>

    十分钟以后。</p>

    小姑娘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去，照例仍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跑了回来。</p>

    这份自信从容流『露』在她的眼神中与一身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只觉得理所当然，意料之中。</p>

    “搞定了？”</p>

    张野抬起了头。</p>

    “当然！”</p>

    红衣娇笑，转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若无其事的浅啜了一口。</p>

    “即日起，我们可以放心跟在人家旅行团的身后。吃喝住宿自己掏钱，如果要乘坐他们的交通工具，车费同样需要另算。因为是半路跟团，所以手续上待会儿还要你去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对方一概不予负责，剩下『乱』七八糟一大堆，我嫌麻烦就懒得记了。”</p>

    “干得漂亮！”</p>

    张野拍了拍对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p>

    “哦对了。”</p>

    正在喝水的红衣突然停了下来，“说让我们别太声张，这种行为完全算是走后门了，让其他旅客听见了，影响不太好。就跟在他们身后就可以，反正大家都是各玩各的，也不会有人在意什么时候团队里多出了几个人。”</p>

    “行。有了这层关系，我们进山也要方便许多了。”</p>

    张野点了点头，简单的吃过晚饭后，按红衣的说法往旅行团负责人那里出示了身份证件。</p>

    “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是你妹妹？”</p>

    登记手续的时候，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导游吞着口水，小心瞥了一眼张野身后、不远处的红衣。</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脸上淡淡微笑的含义大概是：喜欢啊？喜欢就去追了试试看啊？</p>

    ……</p>

    次日，一行人在手持小旗子的男导游带领下，坐着小旅游车一路进入了山区之中。</p>

    烟雨漂泊，山『色』空蒙。很不幸的地方在于天公貌似并不想做美，在这进山的第一天，原本还天朗气清的山风中，突然飘起了细碎的雨珠。</p>

    雨天的山路难以行走，泥泞遍地，而且气候阴冷『潮』湿。冬天进山旅游本身就不算一个好的选择，吃够了气候偏差的苦头，这几组大江南北的游客，无一不是皱紧了眉头，没走出两步便爬上了随行的导游车，一心寻思着早点找到地方歇息躲雨。</p>

    “我记得天气预报上这几天都是晴天啊……”</p>

    一名中年男『性』小声嘀咕了两句，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扫过了车上的另外几组人，像是在人群中寻找认同自己的眼神。</p>

    “山里大多是这样，冷热空气受热不均，时不时就来一场细雨。”小导游讪讪地笑了两声，一脸憨厚老实相，“用不着担心，这雨啊，下不了一时半刻就得停。”</p>

    “酒店在什么地方啊？这雨停了我也没心情玩了！什么破天气，冷都冷死了！”</p>

    后座上的一名中年胖女人叨叨个没完，一脸嗔怪的模样，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草已经被细雨打湿了一半。她的裤脚上零星挂着微微凝固的泥泞斑驳，看起来平日里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走山路的苦头。</p>

    “快了！快到了！”</p>

    导游苦笑道，“再往前开个小半截，然后上山爬一小段路，就能看见离这儿最近的行人驿站了。”</p>

    “什么？这种鬼天气还要我们爬山？为什么不直接调转车头带我们回原来的酒店！”胖女人不干了，皮草下粗壮的手臂一把揪住了小导游的衣领，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p>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p>

    一旁的旅行团负责人一看形势不对立刻上前拉着了胖女人，“旅途行程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如果现在折返了，后续所有的项目活动都得往后拖延，明天的天气还不好推断，如果遇上下雨就要折返，不仅仅是您，其他旅客的日程也会受到影响啊！”</p>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语重心长，两相对比之下，谁是无理取闹基本上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后座上隐约传来了几句冷嘲热讽。</p>

    像什么“娇生惯养！”“素质低”一类的说辞伴着嗤嗤的冷笑一阵一阵的朝着那胖女人砸了过来。</p>

    也许是面子上挂不住了，冲着导游负责人一声冷哼，这位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太太终于收起了那点小脾气，转身回到了座位上装出了若无其事的表情。</p>

    她的座位旁是一个表情难堪的瘦小男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是她的老公。两人都是默不作声，胖女人嚣张跋扈，她男人倒是脸皮薄得很。</p>

    “你的令牌有感应吗？”</p>

    最后一排车座上，闭目养神的林九朝着张野小声嘟囔了一句。</p>

    “没呢，不急。”</p>

    张野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不再出声。</p>

    同一辆车上除了他们以外一共聚集着三拨人。</p>

    一对大学生打扮的小情侣，一组带着儿子的三口之家，还有一对是前不久还在嚷嚷的胖女人夫妻俩。除此以外就是跟张野他们一样同样坐在车厢一角的神秘男『性』。</p>

    为什么用“神秘”，因为相比于其他几组带着旅游心态前来、不时还对窗外风景指点观望的普通旅客来说，他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侧目了一些。</p>

    一身遮住半个面部的黑『色』连帽大衣，以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沉默『性』格，窗外的景『色』对他而言只像是过眼的烟云，出门在外连个稍微大一点的行李箱都不带，随身物品只有一个类似于手提琴盒一样的黑『色』小箱子。</p>

    云游各地寻找创作灵感的音乐家嘛？</p>

    张野轻笑了两声，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行为举动很诡异，具体诡异在什么地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p>

    颠簸摇晃的山路，以及山『色』空蒙的外景。在一路旅游车上的轻微摇晃着，一行人几经辗转来到了此行的中程驿站——一间坐落在半山腰上的破落小旅店。</p>

    车子最多开到山脚往上三分之一的路段就被迫停止了，剩下将近一公里的路段，基本是一群人打着伞从泥泞堆中“趟”过来的。</p>

    整整一路，全都是那胖女人的叫骂，仿佛脚下的一点污泥就是这世间最毒的毒物，沾着一点就会跗骨穿肠。骂随行的导游、负责人，也骂山中该死的天气。起先还有人对她这种低素质的行为表达不满，后来眼看这厮气势汹汹的样子不想找惹麻烦上身，干脆就一个个闭口不言，权当是山里的蛤蟆在雨天『乱』叫。</p>

    这个所谓的中程驿站设置的并不如想象中“豪华”。</p>

    事实上相比于山脚下的酒店，这个有点类似于破落道观的小客栈实在是过分寒碜了一些。</p>

    墙壁上还有斑驳，最高的楼层也不过二楼，桌椅板凳勉强称得上“古『色』古香”，最离奇的地方在于因为半山腰的特殊地理位置，即便是躲在了室内，仍然可以感受到墙外凶猛的穿堂风……</p>

    这这这，这就是专业旅行团给客人挑选的旅店吗……</p>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了这样一幅破败的光景，张野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初中课本上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p>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p>

    “这就是今晚我们歇脚的地方？！搞错了吧！谁要住这种破房子！”</p>

    见状，第一个骂出声来的仍然是那个情商捉急的胖女人。</p>

    不过这次并没有人小声表达对她的不满——因为虽然大声喧哗仍然有失礼貌，但她的怒怼，确实是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群众的呼声。</p>

    “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根据地图上的标示，我们要住的应该是山腰附近的高档酒店才对……只不过这一路走来，咱们是再也没见到其他的什么旅店，要不诸位等我一会儿，我上去问个路？”</p>

    年轻导游挠了挠后脑勺，毕竟是这一行的新手，这时候才掏出了地图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p>

    “还问路？怎么当得导游？”胖女人冷笑不止，“你信不信我回去以后投诉你们？说你们诱拐旅客？”</p>

    “抱歉抱歉，稍等我一会儿稍等我一会儿……”</p>

    小导游一边忙着赔礼道歉，一边拿着地图上前叩响了小旅馆的大门。</p>

    “来客了吗？请进！”</p>

    一个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从类似饭厅的大堂里走了出来，一边踩着小碎步，一边招呼着远道而来的几位客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近乎十年前的老旧款式，一脸的真诚，倒是颇有几分山里人的纯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板娘

    “几位这是远道而来的旅客？吃饭还是住宿？您请里边请！”</p>

    跑堂的男人吆喝了一声，没人说要进去，他却已经盛情难却的摆出了一副开门迎客的架势。</p>

    “不了不了我们就是上前问个路，还请老乡行个方便！”</p>

    大概也是着急了，这小导游一下子连川渝地区的口音都放了出来。</p>

    “问路？中！问吧！”</p>

    跑堂眉头一皱，随后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扔，笑呵呵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p>

    “请问这山里头，‘山间旅馆’是在哪儿啊？”</p>

    小导游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p>

    “就这儿啊！”</p>

    跑堂的一拍胸脯，指了指头顶的一块招牌，上书四个大字，山！间！旅！店！</p>

    “可你们这儿的位置跟地图上表示的不一样啊！而且据说应该是四星酒店，这这这……”导游指了指他身后的旅店规模，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欲言又止。</p>

    “老乡，那你怕是弄错了！”</p>

    跑堂的哈哈大笑，“您这份地图应该是去年的吧？”他『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前两年，峨眉景区正式对外开放，旅游资源大开发，确实是有大商人来我们这地儿投资，在离这儿半公里的地方建了个什么山间旅馆，听说过两年还有扩张的打算，建一个景区旅游城，专门搞一个度假山庄！”</p>

    “对对对！就是那个！来的路上没看到啊，这怎么个情况！”导游cao着一口川渝方言，和这位黑小哥聊得也是不亦乐乎。</p>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跑堂的黑小哥呵呵一笑，“人家想的是挺美呀，但是天不遂人愿！这度假山庄刚搞了一个月，广告都还没打出去，就刚好遇上了山洪爆发，从山顶下来的泥石流一路平推下来，什么别墅旅馆也给他压垮了呀！</p>

    “还好，出事儿那两天因为市里发了暴雨预警，所以整个度假山庄也没几个。人员伤亡倒是没有，寸土寸金的房子却是被一块不落地埋在了泥石流底下。好几千万的投资啊！一下子全打了水漂！听说那投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心脏病突发脑溢血，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这儿投资房地产旅游业啦！”</p>

    “……”</p>

    导游动了动眉『毛』，噎在嘴里的半句话到头来只剩下了一句呵呵。</p>

    “啥时候发生的事儿啊……我们咋没收到消息呢……”他擦了擦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给旅客们一个交代。</p>

    “哦，就上个月！你们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吧，路面全都是被泥石流破坏过得痕迹，要不然修建好的山路也不至于那么难走！”</p>

    “……”</p>

    “那个……朋友们……”小导游一脸阴沉的转过头，他意识到，自己的导游生涯，到了这次旅行结束，恐怕也是要结束了。</p>

    “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沉痛，“我们原先计划中要住的旅店，因为突发泥石流的关系已经不能住了，要不然大家就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商量具体事宜？</p>

    “这地方虽然跟四星酒店没得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服务设施什么的应该都还是蛮好的……这次的失误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希望大家还能谅解……”</p>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估计具体说了些什么他自己心里都不清楚。</p>

    “正宗百年老店哈！其他地方可享受不到这待遇！”</p>

    那个跑堂小哥抖落着手中的抹布，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群落难的旅人，总让人感觉他的表情中有点幸灾乐祸、坐地要价的感觉。</p>

    “也行吧。将就一晚，毕竟意外这种事情，谁也不可能事先料想到。”</p>

    一家三口中的中年男『性』看上去还算通情达理，虽然皱着眉头，但这种时候也没有过分为难人家旅行团方面。</p>

    “就这地方吧，我觉得住着也挺好，反正出来玩，也不是出来住旅店，住什么地方我不是特别在意~”小情侣里面的男方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看他脸上的神情倒是别有风味，尤其是配合那句“出来玩不是住旅店”，仔细玩味后倒是有点“这种荒郊野外更刺激”的感觉。</p>

    “我不同意。”</p>

    公然与众人唱反腔仍然是那胖女人的一贯宗旨。</p>

    “我凭什么要住这个破地方？！花了钱出来玩，这就是你们的服务？！”</p>

    “实在抱歉这位太太，如果您不愿意住，我们可以连夜请司机把您送回山脚下，至于旅途用费……这个比较为难，我们上报以后，最多可以半数返还给您……”</p>

    小导游继续擦着汗，从一开始这个胖女人的反应就已经存在了他的意料之中。</p>

    “连夜送她下山？”</p>

    一直以来沉默不言的司机这时候反倒是冷冷甩了众人一个脸子，“我凭什么要连夜送她下山？山路难走你们不是不知道，夜里光线不足，贸然出山如果开出了岔子、翻了车怎么办？对不起这活儿我不干，反正我今晚是住这儿了，谁愿意下山，谁可以自己开着我那辆大巴下山去！”</p>

    说完，他一脸淡然地掏出了腰间的车钥匙。</p>

    谁都能看出来他这个态度就是在有意针对那个胖女人。</p>

    的确，整辆车上，谁最惹人厌几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司机大哥并不是没有脾气，相反，越是不爱说话的，怼起人来越是狠辣果断。</p>

    “你……你们欺人太甚！”</p>

    胖女人双手『插』着腰，指着旅行团的三个人怒目圆睁。</p>

    最后上来打圆场的还得是她那个唯唯诺诺的丈夫，“算了算了，咱今晚就委屈着住这儿吧，出门在外，那么大火气干啥！”他拉扯着胖女人的衣角，一脸息事宁人的模样。</p>

    胖女人瞪了她丈夫一眼，眼看已经触了众怒，终于还是一声不吭、趾高气昂的走进了那间破落旅店当中。</p>

    “好嘞，一共十四位！里边请！”</p>

    跑堂小哥一脸乐呵的招呼着众人进门，麻利的腿脚跑遍了饭堂，然而简陋的店内实在没别的人影，也不知道他忙活来忙活去，到底是在招呼谁来开门迎客。</p>

    “你们这儿是百年老店？”</p>

    张野细细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确，看着古『色』古香的室内装饰，以及肯定是上了些念头的榆木桌面，这样一座客栈式的古风建筑，显然不会是现代人为了吸引顾客打造的特『色』宾馆。</p>

    “是！”跑堂小哥点了点头，“这块地儿原本是山腰上的一座老道观，后来打仗了，道观里的道士都跑下山谋生去了，剩下这里年久失修，祖上避难的先人就跑来这地方，修了个旅店，给流落的行人歇脚。”</p>

    “还真是道观改建的？”张野在心里笑着嘀咕了一句。</p>

    “那么这旅店算是你家祖产咯？”他问。</p>

    “可不是我家的，我只是替人家打工而已。”小伙子笑了笑，目光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柜台。</p>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原来这偌大的小客栈还存在着另一个人——旧时客栈“掌柜”所在的地方，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半大姑娘，正抱着本页面发黄的老账本细细打量着自己这群人。</p>

    “掌柜的！”</p>

    跑堂小伙打了个招呼。</p>

    掌柜的点了点头，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一脸世故的走出了柜台以外。</p>

    她淡淡地说，“一共十四位，看样子是住店？”</p>

    “是！”小导游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出于男『性』的本能，在看向年轻貌美的小掌柜的同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红衣。</p>

    “我们是山里的旅行团，来投个宿，不知道一晚上价钱怎么算啊？”</p>

    “酒水饭菜另算，住宿的话，一个人一晚上八十。”小老板娘淡淡看了他一眼。</p>

    “好的，麻烦安排客房吧！”小导游无比感激的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他也庆幸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还能找到这样一个容身之所。</p>

    掌柜的目光依次打量着进店的一行十四人，说道，“稍等”，抬了只手，算是示意跑堂小哥上楼整理房间。</p>

    她的脸看上去很年轻，但目光却是老练的过分。看向一群人的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观察”，那种隔着皮囊像是要深入灵魂的窥视感，能让每个外表年龄比她大的人在初次接触到那道目光时都不由得身形一滞。</p>

    “可以点菜吗。我肚子饿了。”</p>

    在每个人都被一阵莫名的紧张感笼罩时，人群中只有张野一个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肃静。</p>

    他若无其事的翻阅着桌上的老旧“菜单”，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和掌柜的小老板娘对视，只是默默坐着自己的事情，在这点功夫里，已经和林九红衣三个人默默沏好了面前的三杯茶。</p>

    【路遇大雨，无处投诉，近荒郊，有古店，内藏妖腻。这样的剧情貌似十分合理。】</p>

    他抬起头，看向小掌柜的眼神中透着的就是这个意思。</p>

    “可以。”</p>

    在同样非比寻常的眼神中，年轻的小老板娘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张野的身上稍纵即逝，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九红衣，随后『露』出了淡淡微笑。</p>

    “诸位贵客如果有想吃的菜可以报给我，不必拘泥于菜单，如果我会做，我可以做给你们吃。”</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试探

    “贵店坐落在半山腰，不知道食材什么的，方便吗？”</p>

    张野笑了两声，放下了手中两页纸的破旧菜单。</p>

    “一般时蔬，小店在后院自己开垦了一片荒地，平日里都有种植，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老板娘微笑，“肉类的话可能有点麻烦，主要的肉食是鸡鸭兔肉，牛羊肉和猪肉都需要下山采购，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冰柜里倒是存在放着一些火锅食材，其中包括了肉丸肉卷，不点新鲜食材的话，一些基本的川菜都是可以满足的。”</p>

    “这么棒的吗？火锅都有？”张野笑了。</p>

    “当然，川渝地区，这点小东西还是备的齐的。”掌柜的点头。</p>

    “还是不了，吃点清淡的。来份小炒肉，再随便上两个素菜就可以了。”张野笑笑，细细看了一眼这位独当一面的小老板娘。</p>

    “其他人呢？你们还需不需要其他菜品？”老板娘问，虽然是在询问别人的意见，说话时却是目光寸步不移地盯着这张桌子上的三个人。</p>

    “天气冷，来份火锅吧。”</p>

    “我们也要火锅。”</p>

    “我要汤锅。”</p>

    ……</p>

    众人七嘴八舌。照例，还是那个队伍最末尾的神秘男子最为特殊，在其他人都在兴致勃勃点菜的时候，只有他默默地提着那个小盒子，询问跑堂小哥自己的房间位置以后默默走上了楼梯。</p>

    “不用吃饭的吗？”</p>

    红衣嘀咕道。</p>

    张野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话的意思。</p>

    “请诸位稍候片刻，可以在小店四处转转，也可以先回房间等候，等饭菜准备齐全了，我会安排小甲通知大家。”</p>

    老板娘微笑。</p>

    这个“小甲”，理所当然应该指的是那名跑堂小哥的名字。</p>

    说完了这番话，年龄不大的小掌柜便越过饭堂走向了门帘后的后厨，各自在饭堂内逗留了一会儿，大多被雨水沾湿的旅客们都选择拿了门牌以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p>

    张野没有随大流，而是环顾了一眼这山间小旅店，眼神中颇带着几分玩味。</p>

    “楼上的房间里备了暖炉，几位如果身上淋湿了的话，可以上去烘干一会儿，等着我们准备饭食。”</p>

    跑堂小哥笑了笑，眼看着这几位客人还有所踌躇，于是上前搭了两句话。</p>

    “暂时不用，我们想在这店里四处转一转。”张野微笑，看了一眼餐桌上喝茶不语的林九红衣，谢绝了对方的好意。</p>

    “怎么，这位客人是对我们小店有点兴趣？”跑堂小哥笑了笑，肩上搭着块抹布凑上了前。</p>

    “有啊。”张野兴致盎然的点了点头，“开在半山腰的小旅馆，而且内中兼职还是仿照上个世纪的古风，不，不该说‘仿照’，应该说根本就是保留了上个世纪的建筑风格。这样‘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地方，怎么能让人不感兴趣？”</p>

    说着，他走到了柜台前，架子上排放着各种各样的瓷器酒坛，看年份，大多不像是二手市场上淘换来的假古董。</p>

    “说了是祖产啦，也没啥好稀奇的。”跑堂小哥耸了耸肩，一脸的见惯不怪，“山窝窝里头的穷乡僻壤，对外交通不便，这些个老旧陈设一摆摆放个几十年上百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您呐也就是城里住惯了，空调电脑啥的各种大电器，因此呢，初来乍到，觉得比较稀奇。其实住久了就知道多难为人了！”</p>

    “你叫小甲？”张野笑了笑，觉得这小哥说话挺有意思。</p>

    “山里人，没什么家教，更别提姓名，叫一声小甲，权当是个外号！”黝黑小哥哈哈一笑，说到自己名字时还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p>

    “你们是一直住在山里吗？我听你的言谈，也不像是对外信息闭塞的样子啊。”红衣眨着大眼睛，也自然而然的加入了谈话的队列中。</p>

    “我每个月都会定期下山采购食材啊。”跑堂小哥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信息闭塞倒是不至于，店里生意少，不来客人的时候，一放假都是十天半个月的放。老板娘是女孩子家，走动不方便。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没那么多拘束，每次下山采购基本都会在城里玩个两三天再走，所以你们可千万不用把我想成活在上个世纪的古代人。”</p>

    名叫小甲的小哥咧开嘴，『露』出黝黑皮肤下一排白亮的牙齿。</p>

    “店里还会有其他客人吗？”张野问。</p>

    “有，旅游旺季会陆陆续续有几拨人，一般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驴友，官方的旅行团，一般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店的。除此以外，一般就是一些每年进山的熟客——说是说旅店，其实也不是啥赚钱买卖，主要就是给过往行人提供一个安身歇脚的小驿站，顺便看守祖产，也算是养活自己。”</p>

    “原来如此。”张野笑了笑，“你还年轻力壮，有没有想过去城市发展呢？还是说真要把一辈子青春都留在山里？”</p>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p>

    这小哥确实健谈，一脸自来熟的模样，这才说了几句话，居然是望着张野唱了起来。</p>

    “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没读过几年书，大字识不到几个。就算去了城里，又能有什么发展？年纪轻轻去出卖苦力嘛？倒不如留在这地儿帮帮老板娘的忙，乐得自在，反正也饿不死自己。”</p>

    “这店里就你跟小掌柜两个人？”红衣问。</p>

    “对啊。”跑堂小哥点了点头。</p>

    “你这么不想走，该不会是喜欢人家老板娘吧？”红衣挑了挑眉，望着这个老实憨厚又健谈的小伙子，一阵暧昧的笑容。</p>

    “我的小姑娘，你可真是折煞我了！”</p>

    说到这里，这小哥居然难得的一阵脸红，“打小长到大的玩伴，我一直拿人家当妹妹看，哪来的什么喜欢不喜欢？”</p>

    “不喜欢吗？不喜欢还死心塌地，跟着人家一辈子守在这小客栈？”红衣望着他脸上的表情，笑容愈发暧昧了起来。</p>

    “不留在这儿我去哪儿？我看你这小姑娘年纪也不大，满脑子怎么竟是些打趣人的念头！”跑堂小哥一阵苦笑，索『性』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不在讨论这个话题。</p>

    “咳咳。妹妹，别逗人家了。”张野干咳了两声，望了一眼红衣，示意她别把话题给聊死。想了想，又望着那跑堂小哥说道，“这店里的生意应该也不算红火，靠这些收入，能维持生计嘛？”</p>

    “赚的不多，但好在我们花的也不多啊。”小甲笑了笑，“一共就两个人，时蔬什么的我们自己也有种植。每次下山，除了采购一点食材、谷物，有时候我们也会把自己吃不完的蔬菜带到山下去卖一卖。多数时候是自给自足，剩下一点开店赚来的小钱，勉强维持我们两个人的花销倒也算是绰绰有余了。”</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佯装不小心，抬手打翻了桌子边缘的一盏茶杯。就在这瞬息之变中，只见离他两步远的跑堂小哥半步跨上前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右手一扫，将那只险险落地的茶杯稳稳接在手中！杯中茶水一滴不洒，短暂滞空以后几乎是全数落在了杯盏之中！</p>

    那一刻，在场的一行三人同时点了点头，一个会心的眼神在三双眼睛之间无声传递了一个来回。</p>

    “诶哟哟我的客人老爷啊你们可千万小心！这店里每样东西都算是祖产，虽然说也不值几个钱，但真要摔了什么东西我非得被老板娘骂死不可！”</p>

    跑堂小哥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刚才那一刹自己的反应是有多么失态，好在反应也是快，几乎是想都没想，捞起茶杯以后立刻装出一副胆战心惊外加劫后余生的惊慌感，一边靠大呼小叫分散三人的注意力，一边用颤抖的双手来掩饰自己在一瞬间的可怕肌肉反应。</p>

    张野配合地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以后同样装出了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p>

    “好身手啊小哥！抱歉抱歉，是我刚刚没注意……”</p>

    “没事没事，幸好我反应快！”</p>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着哈哈，谁也没戳穿谁，但是显然，刚才那一刻的心理博弈，每个人都是清清楚楚。</p>

    林九继续不动声『色』地饮着嘴边的茶，像是从头到尾什么事情也没发生。</p>

    “往后院转转？”他站起身使了个眼『色』，紧跟着张野会意的点了点头。</p>

    “刚才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张野冲着跑堂小哥一阵点头致歉，“那这地上洒掉的茶水就麻烦小哥你收拾收拾了，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不打扰你工作。”</p>

    “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p>

    小甲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眼前动作同步的三个人。</p>

    干净的地上根本没有洒下半滴茶水，对方是在有意试探，而他则是不小心卖了破绽。</p>

    两路人，一路走向了侧帘对应的后院，一个则是应承下打扫以后，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向了门帘后的后厨。他们彼此间各怀心事，却谁也没有当面说穿的打算。</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峙

    雨声沥沥。</p>

    在『迷』蒙的山雨中，三人并未撑伞，掀开门帘走到了驿站外的后院。山势险峻，围墙外十步便是悬崖。</p>

    来访众人只知道这小店地处偏僻，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脚下所站的这座客栈，其实是修建在峭壁悬崖之上，标标准准的风雨危楼。</p>

    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推开窗，千里山『色』可以尽收眼底。虽然条件简陋，但是无可否认，这种悬崖上筑高楼的特殊地带，的确是给入住的游客带来了不一样的震撼景观。</p>

    “这旅店选址不错。”</p>

    林九点了点头，感受着细雨中携带的山风，只觉得围墙外，视野一片开阔。</p>

    简单构筑的小院中，一方是饲养锦鲤、乌龟的小水池，一方是种植四季花卉的小花圃，视野正前方是一株不知年岁几何的芭蕉。绿『色』的巨大扇叶垂下来，一半遮住了二楼的窗景，一半盖住了游人的眼帘。</p>

    “准确来说应该是百年前的道观选址不错，没听说吗，这地方还是道观改建。”张野笑了笑，“的确，选在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些道门中人闲云野鹤的感觉。”</p>

    “那小伙子身手不错。”</p>

    老酒鬼接茬，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张野隐晦一笑。</p>

    “确实还可以，至少证明了，能在这深山老林里避世隐居的，绝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张野看了看对方，有些事情彼此之间都是心照不宣。</p>

    “这株芭蕉倒是有些年份了，让我想起了鬼宅那边的老槐树。”红衣咯咯一笑，望着庭院中的那棵老树，随意扯开了一句话题。民间传言说“芭蕉养鬼”，尤其是这种上了年份的芭蕉，令她的鬼妖之躯感到十分惬意。</p>

    “让你说中了。”张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没猜错的话，这棵芭蕉，和我们鬼宅院子里的那颗槐树应该是一个作用。”</p>

    “什么作用？”红衣问。</p>

    “锁阴。”张野微笑。</p>

    “一个院子里种一棵树，自己想想看那是什么字。”他随口一问。</p>

    “‘口’里面加一个‘木’？”红衣皱了皱眉，“‘困’？”</p>

    “五行阴阳数当中，‘木’字对应的本身就是‘固锁’之意。放在现代科学里叫‘保护水土流失’，放在古代风水学中叫做‘锁地气、聚风水’。”张野眯起了眼睛，笑着跟红衣解释了当中原委。“开宗立派，建宅弄所，因为是为人久居之地，所以在测算风水时，都会有意识地建造一个相对防御机制，保证人宅的阳气、运势不被邪物侵扰。在室内的结构、布景都安置妥当以后，最后在庭院内种植一颗古木，其作用，大概相当于古墓外的最后一块断龙石。”</p>

    “哦？种什么树都可以？”红衣接着问。“槐树招邪、芭蕉养鬼。这些说法我可都听说过。你说在庭院里种一棵树锁地气、聚风水这我还能理解。但什么树都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p>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张野摇了摇头，“槐树招邪，芭蕉养鬼。放在寻常人家种这类阴树，自然是有损运势，侵蚀阳气。树木年龄越大，对阳居的损害越是严重。但是道门中人眼里头恰恰相反没有这些顾忌。凡事讲求阴阳平衡。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修道者最注重这点，本身就是阳气过剩之地，院中种一颗阴木，因为刚好能够与道人血气冲抵，反而可以阴阳并流、互生裨益。”</p>

    “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听到的说法，”红衣不由得抿嘴一笑，“那时候只有官宦人家门前立石狮子，我们寻常人家不管多有钱多有势也不敢胡『乱』在门口立这种物件，只因为自身驾驭不住，所以请狮子看宅护院，往往伤人纺主。”</p>

    “那依你所说，是不是那些家宅内阴气过盛的邪教地盘，后院都该种些梧桐啊、桃树之类的阳木？”想到了什么，红衣又问道。</p>

    “当然。”张野笑着点了点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凡天下剧毒，七步内必有与之相生相克之物’，断肠草七步内往往生长解『药』，火山岩方圆中必有寒潭。阴阳并流、滋生互长之理，放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p>

    “这么说这客栈有诡异咯？”红衣砸了咂舌，“院子里种着这么大一棵阴木，而多年来相安无事没有天灾人祸，只能说，院子的主人能够压得住这东西。”她娇笑道，“咱们不是来找蜀山的吗？会不会线索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p>

    “小丫头反应挺快。”张野微笑，“古树可能是改建以前的道观留下来的，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是这一男一女两位当家的，必然来头不简单。那跑堂小哥的身手我们都亲眼见识过，至于那外表少不更事的小掌柜，一双眼神恐怕每个人都讨教了几分。他们一口一个看守祖宅，究竟看守的是什么东西，老实说我很感兴趣。在所有答案当中，我最倾向的一个是——这地方的存在，与我们要找的蜀山有关。”</p>

    “为什么？”</p>

    两妖同时发问。</p>

    “因为你我脚下，严格意义上已经属于蜀山地界。那两人并非妖物，能在蜀山派的眼皮底下营生那么多年，就算不是蜀山旁系，恐怕也能对我们有所帮助。”</p>

    张野眯起了眼睛，抚『摸』着芭蕉树的枝干淡淡说道。</p>

    “你想怎么做？”</p>

    林九抿了一口壶中烈酒。</p>

    “先保持观望。”张野瞥了瞥嘴角，“我们在试探对方，对方显然也不是傻子。来历不明之人贸然向他们打听有关蜀山的事情，解释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想等等看，等他们主动跟我们摊牌。”</p>

    “为什么不直接亮出你的蜀山令牌？这样如果对方知道有关信息的话，会主动联系我们的吧。”红衣想了想说道。</p>

    “小妹妹，江湖永远比人心险恶。”张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坏人，但也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好人，令牌是足以暴『露』我们身份的物件，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绝不能出手。”</p>

    说完，他看着林九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搭着肩膀走回了饭堂。</p>

    与此同时的二楼客房内，一双暗中窥视的眼睛中闪过了微微一抹亮『色』。无人注意，包括林九在内。</p>

    ……</p>

    开饭。</p>

    面积不大的饭堂中，几张桌子上不一会儿便摆满了各式热气腾腾的菜品。</p>

    饭食以火锅为主，也有清淡的汤锅，以及张野点的两个小炒。楼上的一排旅客一个个循香而至，没等跑堂小哥挨个打招呼，到了饭点便自然而然爬上了餐桌。</p>

    “山野小店，招呼不周，还请见谅。”</p>

    小掌柜的微微一笑，冲着众人颔首致意。</p>

    “还是麻烦老板娘费神了，这么多东西，全是你一个人弄完的吗？”</p>

    旅客中一家三口里的父亲对这小老板娘的手艺赞不绝口，这些菜品味道上不过川菜中上等的水准，但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无帮手的情况下弄出这么大一桌子菜，确实是有些令人叹服。</p>

    “不困难的，火锅和汤锅的底料都是现成的，真正意义上的工作量，其实也就是炒几个小菜而已。有点掌勺经验的人都能忙的过来，希望味道上还能过得去就行了。”</p>

    小老板娘微微一笑，脸上的恬淡笑容，丝毫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智。</p>

    “能冒昧问一句你姑娘你今年多大嘛？”</p>

    胖女人的软弱老公笑问道。</p>

    “十七。”</p>

    小掌柜回答。</p>

    “怎么的，就你这样的还想老牛吃嫩草？”</p>

    他身旁的胖女人一阵冷笑，一只胖手掐在他没二两肉的瘦弱手臂上，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的脸『色』就变成了一道家常名菜——酱茄子。</p>

    餐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除了未到场的第十四人，其余各桌上都还算满意。</p>

    大概是山里的空气比较好，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会比较舒畅。没住到豪华酒店的遗憾很快就在这群旅客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这深山老林里一男一女两位当家人，让一行众人感到了由衷的惊讶。</p>

    女的稳重成熟，男的幽默风趣。小点的装饰别具一格，明明是窗外飘着细雨的阴冷冬季，室内却是出奇的暖和。</p>

    酒足饭饱，几张排在一起的餐桌上已经陆陆续续趴倒了一片。一连十三个人，除了张野一行在内，其他各个瘫软在桌面上，沉沉的鼾声睡得如同一群泥潭里耍累了的公猪。</p>

    “小甲。”</p>

    小掌柜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p>

    “扶客人们回房休息。”</p>

    “是。”</p>

    名唤小甲的跑堂小哥一声“得令”，一肩一个扛上两人便开始楼上楼下一圈圈地跑。脚步之稳健、速度之敏捷，恍若身上没有半点负重——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只有两只手两个肩膀一次只能运两个人，每次上楼时再多带几个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p>

    “饭菜里有毒吗？”</p>

    红衣眨着大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p>

    整个一片狼藉的餐桌上，只有这一人两妖的组合是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存在。只是坐着归坐着，除了静静观望以外，他们对一男一女两个当家的行动置若罔闻。张野不动，一门心思等着那位小老板娘帮他解答困『惑』。</p>

    “没下毒，一点『迷』迭香而已，食入微量，可以让人睡一个好觉。”</p>

    小掌柜笑了笑，趁着跑堂小哥来回搬人的时间，搬起一条板凳，直直坐在了三人的对面。</p>

    “毕竟他们不睡，我们哪来的机会，好好谈一谈呢？”</p>

    这一刻的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不一样的味道。一边是奇门诡术加上两大妖物，一边是身形瘦小却气场惊人的十七岁小姑娘。到这一步张野终于还是没忍住鼓起了掌，能跟林九红衣对峙而面不改『色』，如此小的年纪，这世上应该找不出多少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可以动手吗

    “有劳老板娘费神了。”</p>

    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场照例还是客套了一番。</p>

    “用不着客套。”</p>

    他的开场白貌似并没有令对方对他的印象改观。</p>

    “阁下的身份之特殊，我想用不着我说破，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p>

    小掌柜面『色』冷峻的望着三人，“小店隐居深山，不知道是哪阵山风那么喧嚣，把三位请到了我这里来。不过名人不用说暗话，对我来说，是威胁，就没有必要姑息。”</p>

    “好一个‘是威胁就没必要姑息’！”张野点头称是，话说到这一步猜也能猜出来人家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这一男一女两位当家的都是练家子，而自己这一人两妖的组合，让对方误以为是对着“山中祖产”有所图谋。</p>

    好一句轻狂到极点的“是威胁就没必要姑息”！</p>

    本打算和平谈判的三个人一下子被这句话点亮了双眼，本来没打算动手的老酒鬼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因为这句话，转过头来冷冷一笑。</p>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走在别人家的地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刚打算道个歉走人，对方抓着一个电话跑过来气势汹汹的跟你说“良辰本不想动用在京都的势力”。</p>

    红衣是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的人。</p>

    “威不威胁我不敢说，不过姑不姑息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p>

    两个女人针锋相对，红衣的这句话言外之意同样明显——说这种话一般都凭实力，没本事就不要放狠话。</p>

    “哦？小小妖物，原来也能有这么大口气呀。”</p>

    小掌柜笑得更为厉害，区别是这个十七岁的小丫头仿佛天生自带一股可怖气场，寻常人与她对视都会产生一股无形压力，更别说是鬼妖出身的红衣。</p>

    跑堂小哥的手脚很是利索，说话的功夫，已经把其余十个人两两一组分五次运回了楼上的房间。完成任务的他并没有急着加入谈话，而是仿佛撑腰一般默默站在了小掌柜的身后，两拨人彼此对峙，无形中气场上已经平分秋『色』。</p>

    三对二，胜负难分。</p>

    气氛突然在不知不觉中朝着一个很诡异的方向发展。本来是打算和平谈判的张野一行到现在话都还没说到两句，整个场上的谈话倾向就被对桌那位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小姑娘强行给推到了风口浪尖。</p>

    强龙碰上地头蛇，而对方一口咬住了话柄，说来说去话里的意思不过只有一个，“立马滚出老子的地盘，要不然别怪我收拾你们。”</p>

    林九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认怂的人，更别提初出茅庐心『性』都还没成熟的红衣。两个妖物骨子里的血『性』都是一样的张扬外『露』——我可以不欺负你，但是你休想在我头上抹灰。</p>

    恰恰是这俩吃不了亏的人，让张野一个和事佬在中间夹得是无比辛苦。</p>

    “要不然大家稍安勿躁，静下心来有话好好说？”</p>

    他试着调停了一句。但是这句话的后果，前换来的是对方的一声冷笑，后换来的是身边两妖的一阵白眼。</p>

    “我也很想跟你们好好谈但是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p>

    小掌柜聊表遗憾的摇了摇头，“我这家客栈经营至今，从来没有碰到过妖物敢来撒野。今天一次来两位，而且看上去实力不俗，怎么说呢……蓬荜生辉。”</p>

    “我有点想动手了。”</p>

    老酒鬼轻笑了两声，摆在桌子上的右手一圈一圈的转着桌子上的酒瓶，低垂的眼眸望着狼藉的桌面，没人看得清他的眼神变化。</p>

    “坦白说我也有点想动手的意思。”</p>

    张野苦笑了两声表示附和。</p>

    对方盛气凌人，这他忍了。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这群人理亏在先。</p>

    但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扣帽子，这就有点过分了。</p>

    “自古正邪不两立”，就是这句话，强行把自己一行的立场扣到了“邪道”上，而且从语气中透着对妖族不加掩饰的厌恶鄙夷，这让妖族出身的林九红衣怎么能不火大？</p>

    “要不打一架？”</p>

    张野斜睨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男女两人。</p>

    他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谈判的意思，对这种无心和平解决争端的人，最直接的方式从来都是武力屈服，然后『逼』对方谈判！</p>

    小掌柜抿着嘴，传来了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面对张野最后的试探，她的回应只有简单的五个字。</p>

    “够胆子，就来。”</p>

    话音刚落的半秒，一直把玩着手中酒瓶的林九瞬时间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后知后觉者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爆响！随后便看到了一个突兀的身影挡在了小掌柜与张野的视线中间。</p>

    一缕乌黑的长发飘落在地，那道身影掠过的五秒钟内，空气中仍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劲风。</p>

    一直以来以风趣外表示人的跑堂小哥微微眯起了双眼。</p>

    拍碎酒瓶，拾起碎片，翻越桌椅，再到上前割断对方一缕头发。</p>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这个举动的威胁意味十分强烈——在割断头发的那一瞬间，说明对方起码具备同样的能力顺带割断她的咽喉。</p>

    年轻貌美的小掌柜面不改『色』，即便是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时此刻的神情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p>

    “好身手。”</p>

    她微笑，语气中不减威风，但是这句赞叹却是真心实意。</p>

    “我不打女人，所以要动手，”老酒鬼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一枚瓷片，拍了拍双手后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跑堂小哥，“你来吧。”</p>

    “好啊。”</p>

    跑堂小哥微笑，随后拍了两下他身前小掌柜的肩膀，身形一闪来到了老酒鬼的身前。两道身影在一瞬间交错而过，彼此间同时弹跳而起，将交锋的空间留在了半空中！</p>

    林九不喜欢欺负人。</p>

    他知道对方的手中没有兵器，因而交手之前已经将手中那枚瓷片扔到了地上。两人的交手全凭拳脚，或剑指，或掌刀。</p>

    肉搏之中，分各类倾向。</p>

    有力量专精，比如那昆仑上师手下的四小金刚，各个都是精于体术的好手，除了出『色』的格斗技巧，更是使得一手分金断玉、排山倒海之力；有速度专精，这方面以林九最为典型。对敌时从来都是后人发先人至，往往别人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一枚精致小巧的刀片就已经挂上了对方的脖颈。</p>

    再有就是偏向于械斗。</p>

    专修一门武器，重力量，也重敏捷，权衡综合，剑在人在。代表人物是蜀山剑派的李江帆，拼力量比不过昆仑金刚，比速度不及林九的皮『毛』，但是只要长剑在手，就永远不会被『逼』到毫无招架之数。</p>

    张野在一旁观看着两人的交手搏杀，一边留心着对方的路数风格，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p>

    “他没有林九快。”</p>

    红衣看的聚精会神，没看出太多的名堂，却能从空气里快速闪烁的残影中判断出谁占了大概的上风。</p>

    两人的战斗场地很快便从须臾方寸转换到了整个饭堂，桌椅板凳，楼台梁柱，只要可以落脚的地方，最终全部变成了他们起跳的挡板。</p>

    那跑堂小哥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都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从前不久“只身扛两人上下楼梯而身轻如燕”就能看出来，如果把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比作级别一，这家伙的各方面综合数值起码是级别五。</p>

    除此以外，其快速变换的连贯动作下，更耸人听闻的是明显有异常人的强大肌肉力量以及弹跳力、反应力。</p>

    林九毕竟是妖物。</p>

    因为自身起点高，所以从一开始，他的肢体力量和普通人类就不在一个水平面上。红衣所说的“他没林九快”只是一个相对参照结果，张野很清楚这个“没有林九快”，仅仅也就是没有林九快而已！空气中两道快速闪烁的残影，无论是林九还是那名唤小甲的跑堂小哥，放在人类世界中一样是怪物一般的形容词！</p>

    “已经足够了。”</p>

    面对红衣的战斗评述，张野的反应显得冷静客观了许多。</p>

    “你让一个人类跟妖物比肉搏？本身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战斗，两者间哪来的可比『性』？”</p>

    “不能比吗？”红衣反问，“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赢定了？”</p>

    “不，我的意思是，要比，但是不该比最基本的速度和力量。”</p>

    张野冷冷地摇了摇头。</p>

    “别忘了那是修道者啊。除了肢体力量以外，借自然造化之力、改天地运合之数的道法才是根本。千年来人类对妖族的斗争从来靠的都不是野兽间弱肉强食的搏杀，如果说肢体力量上无法做到全盘碾压，那么这一架从一开始，林九就已经输了。”</p>

    冰冷的空气中传来了丝丝的冷笑，忽然兴起的风雨声中，一阵猛烈的穿堂风扫过门帘，往空『荡』的室内鱼贯而入！</p>

    一直以来静坐在堂中的小掌柜面带微笑，双手法诀轻握，几句真言引导之后，一股携杂冰封旋浪的气流猛地砸向了厅堂中战作一团的两人！</p>

    不用咒、不用符，看着这超越常理的诡谲路数，站在另一方向静观其变的张野只感觉头皮发麻！</p>

    单凭一己意志『操』控自然术力，这世间除了妖物，还有谁能做到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p>

    是自己看错了？</p>

    还是说这据守深山的两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人类之躯，而是和林九红衣一样，货真价实的妖族血脉！</p>

    “妖族一般到了什么修为才能完全隐匿血脉气息，变得和凡人一般无二？”</p>

    红衣睁大了双眼，此时此刻惊骇的内心是和张野一模一样的想法！</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可能！”</p>

    张野咬着牙冷冷打断了她往下猜想的念头。</p>

    这个想法绝对不能坐实。一旦坐实，只怕是整个客栈的人都无法幸免于难。</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冰霜领域！

    妖分四阶。</p>

    化形，吞元，灭法，太虚。</p>

    三十年有缘成精，百年之上化形为妖。境界突进掌控元法称“吞元”，凌驾规则之上更易天理命数称“灭法”。</p>

    再往上，就是逆天而行百无禁忌的“太虚”。</p>

    想要完全隐匿妖族之身，做到横行世间不被人类察觉，就修为角度而言，起码是灭法境的超级大妖！而这个境界换算成人类修士的修为级别，大约在地魁境。</p>

    这个客栈有蹊跷，这点从刚进门那刻起，张野就没有怀疑过。他私下开过地眼，同行的林九也确认过对方的身上没有妖气，如果说这样的判定之下对方仍然是妖族之身，那么只可能是凌驾规则、更改天理的灭法境大妖。</p>

    这就是对方言辞嚣张、肆无忌惮的原因？</p>

    张野不相信，他不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看见灭法境的妖物，更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背，刚出一趟远门就遭遇了团灭结局！</p>

    随着小掌柜手中那道毫无元素波动、真言韵律的法印出手，一道如同携杂着冰刀霜剑的寒流朝着厅堂正中的两人轰击而去！</p>

    奇怪的地方在于这阵寒流当中并不带任何实质『性』的法术攻击，仅仅只是一阵刺骨的寒风——如果说低温可以杀死妖物，这一手降温术倒是来的还算凶狠。</p>

    显而易见的地方在于林九并不怕冷，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寒流，这只修为逾百年的老妖即便战斗素养再高超，这时候仍不免出现了一刹的愣神。</p>

    “不是攻击！”</p>

    张野的表情一瞬间冷了八度。</p>

    听到这句话的林九猛然会意，回过神来的同时立刻后退撤出战局，以规避即将到来的伤害冲击。</p>

    应用于战场的法术一般只有两个用途。一个是对敌伤害，一个是对友增益。</p>

    这点上没人比林九更清楚，所以在张野那句话脱口的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说这个范围法术的作用对象不是自己，那就一定是那个跑堂小哥！</p>

    这阵寒流的作用并不是对敌的伤害，而是对友方的环境增益。在后方席卷而来的风刀霜剑之中，肌肉虬结的跑堂小哥双手握拳，随着血脉涌动，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护甲在身体的关节、要害部位快速凝结成形！</p>

    在凝霜为甲的同时，余下的冰花纷纷化作了四散的冰箭，成形那一刻便是离弦之时，势头之猛烈，直指向面朝那小哥的林九。</p>

    老酒鬼反应的很及时。</p>

    因为提前预判拉开了距离，这一波霜箭并没有打在他的身上。</p>

    寒流涌动中，已经武装完成的跑堂小哥威风凛凛，他挺直了先前跑堂打杂时还躬曲着的后背，伟岸的身形下，此时的状态已经同之前判若两人。</p>

    “冰霜为甲？居然还是肉搏吗？”</p>

    张野皱了皱眉，并不担心林九的处境，只是惊讶于对方为什么执意要同一名妖族做肉搏。</p>

    这种诡异的战斗方式是他混迹阴阳界以来闻所未闻，能够随意调动元素力量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惊起，现在这被人调用的冰霜之力没有化作实质的攻击，反倒是变成了作战者身上的铠甲，这让他一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禅久久不能自已。</p>

    果然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吗？</p>

    原来京都以外的世界，居然是广大到了这个程度？</p>

    “你见过这种打架的方式吗？”</p>

    张野小声问。</p>

    “闻所未闻。”</p>

    林九摇了摇头，脸上的吃惊并不比张野少。</p>

    “我活了很多年，但除了刚出道游历北方的那二十多年，剩下的时间大多数都是跟在老爷子身旁。接触的对手，要么是狠辣的妖物，要么是手法比较正统的道门修士。每次打架，一般都是械斗加上术法、符箓的组合攻击。靠肉搏的修士见得很少，而像这种把自然之力变成铠甲、增强肉体力量的战斗方式，更是平生仅见。”</p>

    “多好，帮你长见识了。”张野苦中作乐般的微微一笑，“不走出家门，永远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广大。能在西南一带见识到这种特有的战斗风格，就算这次没找到蜀山，这趟也算是不枉此行了。”</p>

    “呵呵，要不你上？也让你见识一下这特有的战斗风格？”</p>

    林九回过头来冷笑。</p>

    “我当然要上啊，不过不是现在，这个对手是留给你的，我乖乖的等下帮你处理那个小丫头。”张野灿灿一笑，拍了拍肩膀以后把林九重新推向了战局。</p>

    那跑堂小哥望着老酒鬼勾了勾食指，口中重复的仍然是先前老板娘那五个字。</p>

    “够胆子，就来。”</p>

    被激起了胜负心的林九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仍然是赤膊上阵，望着霜甲覆体的地方冷笑不语。</p>

    这副冰霜战甲究竟能在战斗中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这点一直是张野最好奇的问题。</p>

    论坚硬度，脆弱的冰甲显然比不了铁甲钢甲，那么既然起不到防护作用，这身战甲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p>

    答案很快揭晓。</p>

    随着那跑堂小哥的每次振步挥拳，他手臂上的拳甲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圈诡异的白『色』霜花！</p>

    起先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张野，很快便在林九滞缓的身形中看出了端倪。</p>

    “是空气。”</p>

    他微微沉『吟』。</p>

    被霜花布满的空气，在触感上很类似于半凝胶状。身处这样的空气领域中，除了冰霜护甲的持有者以外，其余的人都会受到极大的行动制约！</p>

    “原来如此。”</p>

    相通原理以后，他的双眼中开始微微泛起了精光。</p>

    “对敌的冰霜缓速，对己的拳甲伤害增幅、以及护甲防御提升。这身护甲并没有对其自身速度产生丝毫制约，相反，在霜花凝固的冰霜领域当中，这身霜铠的作用反而相当于鱼类在水中的鳍鳞。怪不得要肉搏，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p>

    “所以你在高兴什么？”</p>

    红衣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并不明白明明是大不利的战局，张野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表情。</p>

    “因为我得到了启发。”张野笑了笑，“如果说自然力量可以用这种方式转化成战力，那么我是否可以用类似的原理，打造出一副铠甲型的阵器？”</p>

    “……”</p>

    红衣顿了顿，缄默不言。</p>

    “你不先想想看怎么帮林九摆脱困境吗？”</p>

    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了对张野脑回路的不能理解。</p>

    “不用想了。”张野摇了摇头，“他最大的优势在于速度，相对薄弱点在于力量不足。现在的冰霜领域限制了他的速度优势，转而自身的攻击强度又不足以摧毁对方的防御机制，到这个地方为止，这场仗基本是打输了。”</p>

    “……”红衣沉默。</p>

    “但是千算万算，他们大概没想过，林九的本体会是酒妖。”张野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仍然是面无忧惧之『色』。</p>

    “有什么关系吗？”红衣不解。</p>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p>

    张野摇了摇头，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张火符。</p>

    “天火星官，朱雀旗将，三昧天陨，号令真阳，神兵开道，烈羽旗枪，杀伐未定，我道无双！”</p>

    这是火行咒杀令，符印拓散的刹那，三杆通体赤『色』磷火的旗枪随令符开召破空而出！真武、昊阳、诛邪！三道真阳之火，一护天光，二渡大愿，三灭无所之不能！</p>

    并肩作战了多么多次，这点默契在林九和张野之间早已形成。从一方拿出火符的一瞬间，另一方几乎就是立刻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p>

    所谓冰霜领域，最核心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一身霜铠加上缓速霜花。而这所有的东西都是基于一个条件而形成——那就是小掌柜应势召唤出冰霜寒流。</p>

    张野的破敌之策很简单，只要升温，一旦霜化成了水，所有的增幅削弱效果都会变成一纸可笑的空谈。所以他的方式也足够简单粗暴，用烈羽旗枪开道，配合林九的术法，直接蒸干他这一片领域！</p>

    整个配合的过程很连贯。感受到身后一股热浪袭来，身形受制的林九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腾空而起，抽身退避的同时以自身真元凝气为酒，洒向空气中的水雾每一粒分子都是百年修为下最醇正的酒精！</p>

    三杆列羽旗枪，真武、昊阳、诛邪！在穿过酒雾的那一刹，瞬间以数倍于原先的态势蓬勃而发！</p>

    这一刻，猛烈的高温席卷了整个客栈一层！狭小空间内突然膨胀的高热没能在短时间内引发爆炸，足以证明这座山间危楼延续百年，根基是有多么的坚固。</p>

    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掀了个底朝天。</p>

    在滔天的热浪与真火当中，气流纷飞下的小老板娘静坐于斯，神情泰然。</p>

    避火、避水、避尘。</p>

    火光映『射』的那一刻，张野隐约看到了客栈内墙壁上、梁柱、楼梯上的道道铭文。</p>

    这座客栈由道观改建，合风水秘术、应造化之理，从建成之日便受到了铭文护佑，自一开始便是元素之力无法侵蚀的特殊壁垒。</p>

    “二对二。公平合理。”</p>

    张野走上了前，伸出了两根手指，意思是自己加上林九，刚好应对这小掌柜与跑堂小哥的两人组合。</p>

    “符箓？而且是纯正的昊阳之气？”</p>

    小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p>

    “有意思，看路数应该是正道弟子，但是自甘于妖魔为伍？有意思啊。”</p>

    “现在可以给个机会好好谈谈了？”</p>

    张野倒是不卑不亢，自以为扳回一局后，合情合理的提出了谈判的请求。</p>

    “你想谈什么。”</p>

    小掌柜的召回了首战失利的小甲，看着这一人两妖三人，淡淡地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智武双全

    “谈谈合作？”张野笑了笑，“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我想在这样的合作前提下，我们双方之间可以交换一下彼此所掌握的信息。”</p>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p>

    小掌柜带着异样的笑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跑堂小哥，嘴角是对张野一行淡淡的嘲讽，“他刚才说，可以证明他们没有什么恶意？”</p>

    她笑了。</p>

    “你们怎么证明？”</p>

    “……”</p>

    张野眯起了双眼，走上前去的步伐，因为对方这句并不友善的回答又倒退了回来。</p>

    “看样子两位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啊。”</p>

    他微笑，摇着头慢慢退到了林九身后。</p>

    “我们输了吗？”小掌柜反问，转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霜铠退去后面无惧『色』的跑堂小甲。“我们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貌似以为我们是没有还手之力了，所以停止了腰板，想要跟咱们来一场和平谈判。”说到这里的她不禁莞尔一笑，“现在你告诉他们，我们输了没有。”</p>

    “呵。”</p>

    本就毫无退意的跑堂小哥冷冷一笑，一扫先前风趣健谈的小市民风格，宛若一夫当关的万军之将般，一举一动都自带着杀伐决断之风。</p>

    他看着林九，连手都没抬，淡淡说了四个字。</p>

    “不过尔尔。”</p>

    不过尔尔。</p>

    这是老酒鬼出道以来，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p>

    尤其是，这嚣张跋扈的四个字还是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嘴里说出来。</p>

    这跑堂小哥有多大？</p>

    十八？十九？最多二十出头！</p>

    连那蜀山剑派的亲传弟子李江帆，见了他林九都得尊称一句“前辈”！而今被一个山野客栈的无名小卒，仗着一身诡谲法术跟他打了个平手后评价说“不过尔尔”，老酒鬼突然很想笑出声，怎么自己是太久没在江湖上『露』面了，所以到现在虎落平阳，随便哪只小『奶』狗都敢对着自己『乱』叫啦？</p>

    “给不给动手？”</p>

    他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仅仅只是叼着酒瓶问了一声身旁的张野。</p>

    给动手，那就放开了手脚教教这个晚辈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江湖有多凶险。</p>

    不给动手，那就想方设法哪怕先一榔头敲昏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老大”,他也得让这个小子明白明白“怕”字怎么写。</p>

    “我说不给动手你能善罢甘休？”</p>

    到底是共事多年，张野还是了解林九的脾『性』。</p>

    男人，永远是最经不起挑衅的生物。</p>

    在京都一带纵横四野，凭一己之力坐镇黄泉界碑而方圆百里无群妖来犯，现如今不过出了趟远门，手脚还没放开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辈折了面子。这口气如果能咽下，那林九也就不再是林九了。</p>

    “好的。给动手就行。你想怎么玩？”</p>

    老酒鬼笑了两声，朝着对方轻蔑一瞥的同时，仰天抽了一口瓶中烈酒。</p>

    “怎么，居然没有提着刀片冲上去把对方放倒割喉然后一波带走？动手前还要特地问问我的意思？”张野看着他禁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出门在外，今天这么给我面子的吗？”</p>

    “那当然，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名义上的老大呀是吧。”</p>

    老酒鬼嘴角一阵轻笑，到底还是沉稳的老妖怪，在得到张野的指示以前，仅仅只是回以对方一个气势上毫不落下风的眼神，随后兀自站到了一边。</p>

    “说的是，谢老哥抬举。”</p>

    张野微笑。</p>

    “想打是吧？”他绕过了那个霜甲解体之后仍然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跑堂小哥，目光直接与他身后谈笑风生的小老板娘做了一轮深刻交流。</p>

    “ok，想打，我们奉陪。不过自诩正派的人在动手之前往往都不免大道理一番，以显示自己师出有名，打得是正义战争。所以请允许在下还是啰嗦一句，如果我们赢了，希望阁下能给个和平谈判的机会。”</p>

    “哈哈。”</p>

    也许是张野的说辞太过俏皮，听到这里的小老板娘有些忍俊不禁。</p>

    “说了那么多，一直强调要和我们和平谈判，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不带恶意前来，目的只是想从我们这里打探情报嘛？”</p>

    “原来老板娘不是在装糊涂呀。”张野微笑。</p>

    “那又怎样呢？”</p>

    小掌柜的笑容突然冷了下来，“你们有没有恶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来这地方的人要么是为了山中的奇珍异宝，要不就是为了一访四大名山中的蜀山总门。你用不着跟我交代你们的来意，因为对我来说你们是为了什么目的前来根本就不重要。我没想过把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们，事到如今还在跟你们纠缠的原因，一是为了按照惯例打发那些异想天开之辈，二是因为——无聊。”</p>

    “懂了！”</p>

    张野点了点头，“早该猜到山中的日子乏味的很，陪我们玩到现在，想必两位是拿我们当了免费的打手陪练了。”</p>

    “知道就行。”</p>

    小掌柜恢复了刚开始迎客的那种淡淡笑容。</p>

    “你们的身手不差，起码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在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上山寻访的人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之列了。我看你还算懂礼貌，到现在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事先可以提醒你一句，无论输赢与否，你们都不可能从我嘴里得出半个字的情报。所以接下来这场仗，如果觉得没有意义，尔等可以自行退去；当然如果你们也想试试我们的实力水平——奉陪到底。”</p>

    “你听出什么来了？”</p>

    这回轮到张野的脸上浮现出那种怪异笑容了。</p>

    他看了一眼靠在一旁柱子上喝酒的老酒鬼，用同样略带轻蔑的神『色』不经意瞥了瞥对面的一男一女两人。</p>

    “他们害怕了。”</p>

    老酒鬼『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叼着嘴边的酒瓶，实则是有意在刺激对方。</p>

    “刚开始倒是态度强硬得很。现在一听说我们要动真格的，立刻调转口风，来了一句无论输赢与否都不会泄『露』半个字。光是这句话，他们已经输了一半了。”</p>

    男人，从来都是最经不起挑衅的生物。</p>

    林九的这番话出口，即便那小掌柜的没有意见，站在她身旁的跑堂小哥脸上也挂不住了。</p>

    他伸出了食指，朝着那边一唱一和的两人做了个挑衅的动作。没有说话，但是言外之意已经足够明显。</p>

    有种你们就来。</p>

    张野哈哈大笑。眼看局面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乐得站到一旁，看着这场战斗慢慢走向白热化。</p>

    “要不还是打一场吧。”</p>

    他还刻意装出了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神情，“我看你手下这位小哥也是憋得难受，远道而来，没问到蜀山坐标，让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也算是这趟没有白来。”</p>

    “好啊。”</p>

    小掌柜冷冷望着他，复杂的眼神像是根本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什么。</p>

    先前极力避战的是他，现在有心挑起争斗的也是他。明明已经跟他说过无论如何不会泄『露』机密，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死缠烂打？</p>

    是脑子有『毛』病吗？</p>

    还是单纯的好战分子，走到哪都想找人打一架提升经验阅历的疯子？！</p>

    “想怎么玩。”</p>

    输人不输阵，她明白之前『露』出退缩之意，实则是已经中了对方的话术。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p>

    赢了，自然是脸上有光；输了，自己早就说过这是没有意义的战斗，对自己不会有任何不利影响。她身边的小甲已经在摩拳擦掌，无可否认山中的日子确实是乏味且无聊，像这种有实力又有头脑的对手，实在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罕生物。</p>

    “一对一没意思啊。”张野皱了皱眉，“光看着这俩人在场中肉搏，多没劲？怎么小掌柜不想亲身参与，领略一下一智一武的配合作战吗？”</p>

    “一智一武？”</p>

    小老板娘的眼睛中因为张野的这句话而泛出了点点异样的神采。看得出来，作为一个生『性』要强的人，张野已经成功勾起了她的好胜心。</p>

    “对，一智一武。”眼看着对方已经上套，张野继续在这边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一名智将加一名武将的组合。看不出来吗？在下和你一样，也是一名精于智谋的修者，而且是来自北部中原、京都一带奇门遁甲流的布阵师。刚才两位配合实在是让我和我的朋友们大开眼界，不妨还是和刚刚一样，二对二，肉搏之外，也考量我们两人的指挥与权衡御敌之术。”</p>

    “好！依你说的做！”</p>

    小掌柜点了点头，先前还算沉稳的作态，如今算是彻底被张野掌控了情绪。</p>

    和老酒鬼使了一个无人察觉的眼『色』后，张野与对方相视一笑，眼神中很有阴谋得逞的气息。</p>

    “你猜我第一步棋会怎么走？”</p>

    小掌柜笑着看了看他。</p>

    “我猜啊。”张野自信满满的微微一笑。“你的这位跑堂小哥，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因为自古猛将加谋士的组合，固定思路永远都是先杀智囊，后诛武将。”</p>

    “回答正确！”</p>

    回复他的是跑堂小哥手中的一抹寒光——刚刚的旗枪烈火焚尽一切的同时，这个外表看起来悍勇无敌，实则却是粗中有细的家伙居然私藏了一枚寒霜甲片！锋利的冰甲在他的手中变成了和林九的刀片一样的杀器，他嘴角的淡淡笑容像是对老酒鬼最完美的嘲讽——片刻前你曾用一枚碎瓷片割下我老板娘的头发，现如今我将用同样的手段割断你同伴的脖子。</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来自京都的问候

    “很可惜，好的计策，永远都是敌方猜不到的计策。”</p>

    张野微微一笑，身形向后一闪，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术凭借他的身手根本不足以避开，但恰恰就是这预判出来强行位移的结果，使得本该架在他脖子上的冰甲碎片，往后推迟了半秒中才勉强够到他的身体边缘。</p>

    而这半秒，已经远远足够。</p>

    六道银『色』光芒自他的身周闪烁成形，映『射』交叠的同时，宛如电磁力场的无形之力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股看不见的屏障！</p>

    六合幻阵·颠倒『迷』踪。</p>

    以上、下、左、右、前、后为基础阵数，构造成的力场，可以令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攻击自动偏移方向。</p>

    那划破空气的一刀，在勇往直前的同时像是突然间撞向了一股不可突破的墙壁——这种感觉就像是磁铁间的同『性』相斥，拿着相同的磁极朝同一点推进，越往前推进一分，收到的阻力越是如同逆水行舟！</p>

    这一刀偏了。</p>

    本该滑向张野咽喉的甲片，因为十分诡异的外力，莫名其妙偏向了他身体的左侧。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林九的站位是在张野的右侧，当右手持刀的跑堂小哥整个人开始因为怪力偏向张野的左边，他的整个身体几乎就是相当于没有阻碍、空门大开的朝向了另一旁虎视眈眈的酒妖！</p>

    进攻的时机稍纵即逝，对于久经沙场的老酒鬼来说，这一刹被奇门之术完全震慑了心神的跑堂小哥，就是他狩猎场中束手待毙的猎物。</p>

    没有了冰霜护甲，没有了双手的防御。足够冷静的老酒鬼上前就是一脚——在攻击无法被闪躲、且进攻者毫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腿上的力道永远都会比手上重三分！</p>

    这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肋间。</p>

    有的人喜欢摆花架子，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的观赏『性』武术。但是对于妖族来说，所有的格斗术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制敌毙命。所以他们的出手往往更为凶狠，永远不会存在像正道人士眼中的“点到为止”，只要动了杀心，得手后就是非死即残。</p>

    他踢的部位是肋间一处『穴』位——位置无比微妙，刚好是人体三十六处大『穴』之一。</p>

    对于『穴』位闭塞的普通人来说，找准了地方力道足够，一脚下去最轻也是一个半身不遂。而对于血脉畅通有着过硬身体素质的练家子来说，这脚不致死，却也足够让对方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p>

    这些东西跑堂小哥并不是不知情，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抵御措施。一来自己的身体整个处于一种攻击被打断的失控状态中，二来林九的速度和反应都远超人类极限，从张野的阵法成形一直到他暴起发难，整个过程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突如其来的那一刀。</p>

    他终于还是完完整整吃下了那一脚。</p>

    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本该被踢飞出去的跑堂小哥落地后一个翻滚，身形一个僵硬的地摔，抵消惯『性』以后居然是硬生生的站了起来。</p>

    这一刻，场面上鸦雀无声。</p>

    一方惊讶于对方所表现出的诡异术法，以及令人叹服的默契配合。一方惊讶于另一方的矫健身手，以及肉体上的耐『操』程度。</p>

    这小哥悍勇非常。</p>

    这点上张野早有过心理准备。</p>

    气势无法造假，眼神不会骗人。</p>

    从战场内战场外截然不同的两副状态就能明显感觉出来，这小哥不仅在身体素质上不逊『色』妖族，就连一身的气场，也是久经沙场、百炼成钢的产物。他自身的战斗经验绝对不能通过稍显稚嫩的外表来妄加揣测，能在一点术法加成下单靠肉搏就和林九打得不上相上下，甚至隐隐有一头盖过这个妖界大佬的架势，这样的角『色』，真放在凡人当中，那也是个人中吕布一般的万人敌。</p>

    但是张野没想到对方已经变态到了这个地步。</p>

    你再牛掰，人体一百零八个『穴』位，你总不可能跟别人身体构造不一样吧？</p>

    三十六大『穴』沾之即死，就算你是练过的，被林九这样的怪物狠踢了一脚，在地上打了个滚以后拍拍屁股没事儿人一样站了起来，如果不是明知道不可能，那一刻张野是真的怀疑对方是否和武侠小说里一样，掌握了什么改换『穴』位的独门武功！</p>

    “奇门遁甲？”小掌柜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异光，“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之术吗？我的小甲从来不会失手，刚才他的割喉刀像是打在了一堵空气墙上，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奇门遁甲之术？”</p>

    “不然呢？”</p>

    此时此刻的张野已经全然变成了一副泼皮无赖的作风，这个阵法虽然效果逆天，但说到底无非只是一个误导别人的幻阵。</p>

    作用原理，是在释放的一瞬间，令对手陷入一个“方向感『迷』失”的状态。对陷阵的人来说，出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正前方可能是实际方向中的正右边，而他眼中的正右边可能又是实际方向中的左边。</p>

    陷阵的人不自知，自以为自己的出手方向从来没有改变过，但旁观者看得却是一清二楚，本该落在某点的攻击，因为对方自己的原因打在了另外一边。</p>

    但只要是幻阵，硬闯的话就绝对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p>

    视听嗅尝乃至直觉，只要是能形成判断的东西，都可以被幻阵的力量所误导，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但在这所有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运气，说破天就是六分之一的概率，随机选一个方向，蒙对了就是真对了。</p>

    那一刻的张野是在和往常一样赌博。</p>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他所能做出的即时反应，只有和对方赌一赌这六分之一的概率。</p>

    他的赢面在六分之五，对方的赢面是在六个当中随机猜一个。而事实是他的运气向来足够好，这次同样不例外。</p>

    所谓奇门之术，涉猎广泛。除了以“围困杀”为核心的阵法之道，真正的奥义精髓在于“『惑』『乱』逆行，以假『乱』真”。</p>

    说的简单粗暴一点，就是一半靠真材实料，一半靠坑蒙拐骗。</p>

    对于手握奇门之术的人来说，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只要是带着人主观感觉的东西，全部都是可以欺骗的对象。</p>

    骗到了，就可以掌控对方；骗不到，就是失败。</p>

    而对张野来说，这一刻从六分之五概率中从容获胜的他，就是已经做到了成功欺骗的一半。</p>

    “让我选我也会先杀智囊。”</p>

    看着面『露』惊奇之『色』的小掌柜，他的脸上浮现着高深莫测的笑容。</p>

    “但是很可惜，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听没听说过‘画地为牢’？”</p>

    一旁的林九翻了个无声的白眼，他一听就知道，这货又是在现场胡编『乱』造、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了。</p>

    “并未耳闻。”</p>

    小老板娘冷着脸，不动声『色』地试图从张野那里得到一点对手的相关情报。</p>

    现在的张野在她眼里就是个死里逃生后双手叉腰大喊着“天命！老子果然是天命之人！”的得志小人，理所当然他那副刻意营造出的高深莫测之态，也被这小丫头理解成了“你们杀不了我”的惺惺作态。</p>

    “所谓‘画地为牢’，就是以阵法之道，在一定范围内圈定的特殊防御力场，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是无可突破的‘绝对壁垒’。在奇门之术中，一般是用来囚禁某些极端存在。但是被在下改良以后，意外发现作为战场防御堡垒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p>

    张野轻松地笑了笑，脸上那副推陈出新的得意，即便是满口谎话，一样扯得有模有样。</p>

    “有时间限制吧？”</p>

    小掌柜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吃不准到底该不该相信他的说辞。</p>

    她不觉得世界上会有那么蠢的人，能在战斗还没正式打响之前，就把自己保命的底牌给泄『露』出来。但是张野此时此刻的表情太过『逼』真，那副由内而外惹人生厌的丑恶嘴脸，分明就是个有恃无恐的得意小人。</p>

    是因为对自身太过自信，所以干脆的把底牌亮出来以作嘲讽吗？</p>

    如果不是这样，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反杀、不仅全身而退，反而配合同伴反戈一击？！</p>

    传说中的奇门之术真的有那么强大吗？</p>

    一定范围内的绝对防御立场，这样的机制如果用来做保护，那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制衡？</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野微微一笑，帮对方解答困『惑』的同时，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p>

    “第一这种‘画地为牢’阵法有时间限制，但具体能维持多少时间，恕我不能告诉你。”</p>

    “呵呵。”</p>

    小掌柜冷笑，心说你告诉我我也得信呐。</p>

    “第二这种阵法并非绝对意义上的牢不可破，但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破，你可以自己开动脑筋想一想。”张野淡淡一笑，把“开动脑筋”这四个字说的极为轻描淡写，“反正物理攻击肯定是无效的。”他瞥了一眼被踢中一处大『穴』后仍然毫发无伤的跑堂小哥，“至于术法攻击，哼哼哈哈嘿嘿……你可以试一试。”</p>

    他这是什么意思。</p>

    小掌柜冷着脸，眼神中的恶意恨不能一巴掌扇死眼前这个欠打的家伙。</p>

    他这是在诱导我使用术法攻击吗？</p>

    迄今为止，自己对于这个所谓“画地为牢”的阵法，全部了解都是来自于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p>

    换句话来说，什么方法有用，什么方法没用，全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p>

    最可恨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说话说一半藏一半，让人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假参半的说，还是全程在胡说八道。她分不清对方最后的那句术法攻击也许有效，到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意掩饰这个阵法在术法防御方面的缺陷，还是说大摆『迷』魂阵，诱导她使用术法攻击，以陷入对方的圈套。</p>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该不该尝试术法攻击？用了又会怎样？！</p>

    小甲的下场她看得一清二楚——刺杀被强行打断，随后那个虎视眈眈的酒妖瞄准时机就是一记杀招！</p>

    如果自己在施法术法攻击的时候也被强行打断了呢？！</p>

    她感觉自己被强行卷入了一场赌博，选与不选都是错误，时间过了就是满盘皆输。</p>

    看着这个小丫头眼神中的挣扎与困『惑』，张野知道，这个被自己一手捧上“智将”高度的小姑娘，这一刻算是彻底『乱』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火与霜

    “既然想不通，那就索『性』不要想！”</p>

    代替小掌柜做出解答的是跟在她身旁一直冷眼观望的跑堂小哥。</p>

    挥舞着拳头，这个堪称“人中吕布”的骁勇悍将腾空而起，重拳砸下的地点刚好就是林九的位置所在。</p>

    刚才的那一脚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足够地心理阴影。</p>

    虽然说行动能力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制约，但明明七步以外便是手无寸铁、不堪一击的张野，这一拳，这位小哥仍然是留给了距离他更远的林九。</p>

    他不敢再尝试，吃过第一次的亏，不管真假与否，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退让——宁可硬刚一名肉搏能力强悍的妖物，也不愿意跟一个身体素质普普通通的凡人交手。</p>

    他的解决方案简单而又粗暴。</p>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那就索『性』不去想这个问题——你身上套了防御阵法，可你身边的那个妖物没有。如果智将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杀死，那么集中力量消灭掉武将，剩下来的智将同样只能作为笼中鸟、网中鱼！</p>

    这个做法很笨，但在时下的局面中，却也最为聪明。</p>

    他身后的小掌柜立刻会意，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的同时，相当于是即刻为他套上了一层同样的冰霜甲胄。</p>

    招式不在于新，管用就行。面对以速度见长的林九，这套可以制造范围减速的冰霜护甲，刚好就是最完美的选择。</p>

    两人间的交手仍然是天雷勾通地火般一发不可收拾，白『色』霜拳落下的一刻，整个地面都因为小甲的拳风而铺上了一层白『色』霜花。</p>

    反应敏捷的老酒鬼纵身飞跃，迎敌之策仍然是第一步拉开距离。这家伙的悍勇他亲眼见识过，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一个妖物之身会在人类手中吃这么大的亏，但对方的猛烈攻势，的确是常人难以撄其锋。</p>

    坚硬且本身附带着溅『射』伤害的冰霜拳甲，这样的附魔武装，无论看几次都会让精通此道的张野如醉如痴。战局很快又转向了一人一妖的单打独斗，战局外的小掌柜在望着张野冷笑——小甲的耿直恰好是无意中帮她想通了最关键的一步，这一刻的小老板娘自信满满，如炬的眼神中，仿佛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命门，稳『操』胜券。</p>

    “画地为牢”阵法，绝对防御体系，对外，也对内。</p>

    这个阵法本身的作用在于囚禁某些极端存在，只是经过某人利用以后，才转化为了战场上的防御手段。</p>

    想知道术法攻击到底能不能有效突破这道无形的壁垒，很简单，只要看看张野的法术攻击能不能绕过气墙传递到外界就可以了。</p>

    如果这个自称来自京都奇门遁甲流的布阵师在自己的绝对防御体系内动用了术法之力，那就表示这个画地为牢阵法并不能阻隔法术攻击。</p>

    如果他没有——那他的武将伙伴，那名酒妖就得做好战败当场的准备。</p>

    没了那道威力变态的火焰旗枪术，她并不相信单凭这个酒妖的身手可以打败自己拳甲覆体后天下无双的小甲。</p>

    “啧——”</p>

    站在自己六合阵数中袖手旁观的张野砸了咂舌。</p>

    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无心吹出的牛皮，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制约自己行动的最大障碍。</p>

    贸然动用法术，那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刚才那一套唬人的理论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而不动用法术，面对这个骁勇非常的怪物，林九的赢面又实在是不大。</p>

    但是对方显然忽略了他是一个布阵师，而并非单纯的智将或者术师。相比于那几手《众妙乾坤法门》上遗留下来的骇人咒术，无往而不利的阵术才是他张野最大的底牌杀器。</p>

    他冷冷一笑，什么法术也没动用，只是朝正厅中战作一团的两人扔出了四枚兽形银『色』钢杵。</p>

    这四枚短棒一般的小物件，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表面已经磨出一层似银非银的金属光泽，再加上多次阵法的链接沟通，长时间作为灵媒介质，杵身上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象征元素阵数的魔纹。</p>

    青龙木，白虎金，玄武水，朱雀火。</p>

    配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的林九立刻会意，眼看着钢杵飞来的方向，利用腾挪躲闪的空间，一脚一个，将那四枚阵器挨个儿嵌入了正厅四方的四座梁柱当中。</p>

    正如他和张野没有见识过这西蜀一带的诡谲术法，这山中客栈的一男一女，同样对这种利用阵器打输出的诡异战斗方式闻所未闻！</p>

    面对着突然飞来的四枚“暗器”，跑堂小哥的第一反应从来都是躲闪，而不会像林九一样有意识地去接。等到战局外的小掌柜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布阵之术时，整个局势已经大势初成。四枚钢杵已经接连就绪，偌大的一楼正厅，以四座梁柱为基点构成的四方领域，已经完全处在了张野的掌控之中！</p>

    “冰霜领域？”</p>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嘲讽。</p>

    “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比领域，我们奇门诡道没有输过。”</p>

    在他双手结印的那一刹，万千符号开始在四方障壁上隐隐成形，那四尊太古洪荒而来的庞然巨兽傲然据立，每一次踏足嘶吼，都是穿越历史千年的太古神威！</p>

    室内在升温。</p>

    跑堂小哥的目光在周围冷冷一扫，很快便从渐渐融化的霜花中察觉到了这个无情的事实。</p>

    没有术法之力，居然单凭这四枚其貌不扬的兽形钢杵，一通摆弄以后就强行提高了室内的温度？</p>

    奇门遁甲，名不虚传。</p>

    小掌柜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在这场打斗中看见了趣味，也看见了这两个外来者是如何的不好惹。</p>

    “生门在南，朱雀饮魔。”</p>

    观战中的张野微微一笑，双手掐了一个法印，谈笑风生间朝林九传递了扭转战局的最关键信息。</p>

    四圣封灵之术，四座障壁，每一座对应的都是不同的神兽之威。而“生门在南”，则是很明显的提醒老酒鬼，向后退借助朱雀饮魔之力，可以破对方的冰霜拳甲。</p>

    感觉到了空气中丝丝游『荡』的火源之力，身披冰霜甲胄的跑堂小哥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居南朝北的林九冲他勾了勾食指，一个简单的动作挑衅，让这位拳脚上堪称天下无双的小哥一时间怒火中烧。</p>

    “不可妄动！”</p>

    阵法外的小老板娘一声怒斥！</p>

    又是这招！</p>

    她实在是恨透了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p>

    一个漫不经心装作若无其事，一个出言不逊故作挑衅嘲讽！自始至终这两个人都是在有意挑起自己一方的情绪波动，先是让自己感到困『惑』优柔寡断，再是刺激小甲『逼』得他『乱』了方寸。</p>

    说好的切磋比斗，被这两个人活生生完成了心理战！这两个深山里长大的小娃娃空有一身不俗的本领，什么时候又碰上过这样的泼皮无赖，打个架还能用上计策？</p>

    心高气傲的跑堂小哥当然没有把小掌柜的这句话听进去。</p>

    此时此刻他的身披霜甲，一身勇不可挡的武力，他就是举世无双的不败战神！</p>

    面对敌人的挑衅，逃避从来都不是一个真男人的选择。看着几步外神『色』轻佻的林九，在心里测算了突进距离以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健硕小哥几乎是踏着风霜拔地而起！一个箭步就已经完成常人不可能做到的“空间跨越”！</p>

    瞬移！</p>

    这样的瞬时爆发力，不仅仅是张野，就连身居退路、败无可败的老酒鬼都是打心底里大吃了一惊！</p>

    相比于人类，眼前这个“猛兽扑食”的男人才更接近于“妖物”这个词，那种一往无前的架势太类似于一柄出鞘后的宝剑，剑锋所指，无人敢于直面其锋芒！</p>

    林九的本体是酒妖，五行当中，水火既济。</p>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体质，柔中带刚，点燃后便是焚烧一切的天炎。</p>

    张野看出了跑堂小哥这一记拔地突进，背后跟着的必然是杀招。</p>

    外表可以被修饰，但眼神气场一概骗不了人。那种“一溃千军”之势，即便是身处朱雀南门，仪仗四灵阵法的老酒鬼也未必能硬接下来。</p>

    硬刚扛不住，那索『性』就跟对方来个硬碰硬！</p>

    林九到底还是个有血『性』的汉子。</p>

    这一战即便张野没有在暗处点头，他也做好了跟对方刺刀见红的准备。</p>

    那跑堂小哥身上的气势足以令任何人挫败低头，他不知道对方小小年纪哪来的这般气场，但纵横灵域数十年，如果这一仗他退了，往后再难万军帐中一挑数百！</p>

    厚重的冰霜如同雪山极顶的万斤风雪，紧跟在小甲的身后，落下之时便如同如万顷雪崩！</p>

    那一刻，室内的杀意浓重到了一个极点，黑『色』的光从窗户和门外隐隐传来，气氛的凝重让旁观者一度挣扎至无法呼吸。</p>

    林九突然狞笑，立足原点，神情泰然若背水一战时的视死如归。</p>

    两炳同样锋利的长矛对撞在一起，一个是朱雀天火，一个是极度深寒。</p>

    笼罩场中的四灵阵法在一时间光芒大作，咆哮如濒死垂危的四灵神位，在漫天的杀气愁云中仰天长啸。身居朱雀南门的老酒鬼身形微动，拉开步子的同时侧身拔出了嵌入柱梁上的一根朱雀金刚杵！</p>

    杵身上的符文咒印亮得如同火山熔岩，朝着那迎面而来的万斤霜雪，这一柄凝聚了朱雀火魂的短杵，在穿过了林九以精血熔铸的酒云血雾之后，挺身化作了一杆长逾十米的火『色』旗枪！</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山中隐秘

    “漫长的岁月未能销蚀尽符文咒力，屹立风霜雪雨而百年不倒，蜀山的底蕴，令人叹服。”</p>

    “说人话。”</p>

    “这房子质量真好啊……”</p>

    以上，是在烟云散尽过后，张野和红衣作为两名旁观者的对话。</p>

    如何描述那一刻浩大的冰霜雪云与朱雀旗枪的碰撞？</p>

    场面之混『乱』，大概如同在烧红了巨大铁块上，“滋啦”一声浇下一大盆冰水。</p>

    漫天的白『色』蒸汽凝聚在小楼一层中挥之不散，坐在场中的几人一个个都像是穿着衣服洗了一遍桑拿。</p>

    房子没倒。</p>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这座坐立山腰的古制客栈，在经历了这么大的温差变化以后，除了室内摆设一团糟，整个房体结构结实地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p>

    在巨大的高温能量差点掀飞屋顶之时，一股庞大到直通地脉之力的符文锁链将整座小楼牢牢拴在了原地，重重加固的浩繁咒印，其术法之坚固，一度让张野回想起了陵园当日，尹老爷子为了固锁大门而念唱的“阴九，阳逆，虚十八”。</p>

    无上封印之力。</p>

    他确认了一点。</p>

    那就是这座山间客栈，是被人以层层加固的阵法，强行锁在了整座山体之上。加固这栋建筑的符文之力直通峨眉地脉，换句话来说只要这千里绵延的峨眉地脉不毁，就不要有人指望通过外力，强行摧毁这座客栈的根基。</p>

    而这个事实也从侧面反映了一点——能在蜀山地脉上做出这么大的文章，这种手笔，除了蜀山总门，不可能有第二方势力能拿得出来。</p>

    在满室弥漫的白『色』蒸汽中，针锋相对的两人静止如同一座连体的雕像。</p>

    同样冷峻的神『色』中，沟通一人一妖的桥梁，是一根光芒黯淡的甚至略显丑陋的破败金刚杵。</p>

    拿杵的人是林九，被杵尖指着喉咙、往前一步就会被戳爆喉管的人是这间客栈的跑堂小哥。</p>

    他的拳头，终究还是短了一截金刚杵的距离。</p>

    那记霜雪重拳并没能如预期般砸在林九的身上，在长逾十米的火『色』旗枪扎破那堵万斤雪云的同时，旗枪后迎接他的并不是酒妖脆弱的身体，而是那柄并不算宝器、扎在人要害却足够致命的暗银『色』短棒。</p>

    “我输了。”</p>

    跑堂小哥撇了撇嘴角，看了一眼身前面无表情的林九，又看了看在远处正和红衣窃窃私语的张野，刚毅的脸上突然间淡然一笑，仿佛胜负如烟云，过眼便无关痛痒。</p>

    “认输了？”</p>

    张野笑了笑，反倒装作了不可思议的样子走上前，看着这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一脸的不可置信。</p>

    “不再打一场吗？凭借阁下的身法速度，完全有能力躲开这一杵，随后蓄势再发动第二轮冲锋。场上并无伤亡，现在就认输，太早了吧？”</p>

    “用不着再比了，你们两位都是高手，我小甲心服口服。”</p>

    跑堂小哥笑着抱了个拳，“刚才那一刹，本该穿过白雾直指我咽喉要害的钢杵自行停在了我面前一寸，你的这位妖族朋友是有意在放我一马，我打不过他，也伤不了你，再打下去岂不是自讨没趣？”</p>

    “啧，能进能退，大将之风！”</p>

    张野眯起了双眼，看着这个皮肤黝黑却身形结实的小伙子一阵咋舌。</p>

    他说的没错。</p>

    只是他输，并非输给了林九，而是一人之力，输给了林九加上他张野两个人的联手。</p>

    一术一妖，这两个人的配合，某种程度上已经到了逆天的程度。</p>

    一个专精术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个专精肉搏，能屈能伸进退自如。</p>

    论单打独斗，无论是张野还是林九，自身都存在致命缺陷；但是默契配合，这两个知根知底的老伙计几乎是如同三十年前尹老爷子加上座下三名大妖的组合一般神挡杀神、佛挡*。</p>

    这跑堂小哥担得起“武将”二字，只可惜他身后的小老板娘却匹配不了张野的老『奸』巨猾。</p>

    这小妮子动用起术力来或许是手法骇人令人闻所未闻，但是终归是缺乏心『性』手腕，跟张野这种打惯了赖皮仗的老流氓比起来，火候上欠缺的得太多太多。</p>

    一个是一加一小于二，一个是一加一等于三。</p>

    单对单的话这个小哥无论如何都是立足不败之地，只可惜硬点子碰上了扎手货，在这两位面前吃了亏，实在是不算输得太冤。</p>

    “很强的配合。”</p>

    坐在后方的小老板娘轻轻鼓掌。</p>

    跑堂小哥已经认输了，她这个所谓的“智将”也很自觉地接受了这个事实。</p>

    “我为我们先前的无礼而感到抱歉，胜之而不杀，你们已经如约做到了向我们证明：阁下的到来并非携带恶意。”</p>

    “啧！这个话听着就很舒服。”张野笑了两声，拍了拍林九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退后休息。</p>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老板娘微微一笑，“我记得我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赢了，也不等于你们可以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东西。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三位，请回。”</p>

    “用不着，我们也不需要从您这儿拿到什么情报，该知道的我们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剩下唯一一点称得上请求的东西，无非也就是请老板娘行个方便之门而已。”</p>

    张野笑了笑，并不急着反怼这个小掌柜，而是在『乱』七八糟、桌椅板凳『乱』飘的室内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掸了掸灰尘以后坐了下来。</p>

    “你们又知道了些什么？”</p>

    小掌柜笑问。</p>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是在玩弄他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但天『性』的好奇让她忍不住去接话——她很想试试看，这个来自京都的陌生人，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把戏『逼』她开口说出自己所掌握的情报。</p>

    “我们确认了，这座客栈就是蜀山与人界的连接口。”</p>

    张野面带微笑，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p>

    小掌柜淡若风霜的表情上划过了一丝微风吹过湖面般的波痕。</p>

    这种感觉就像是卧龙岗上诸葛亮对着前来拜访的刘皇叔装『逼』，说“亮只求躬耕于田野，不求闻达于诸侯，皇叔还是请回吧”，结果刘备一个冷笑接白眼，语气十分刻薄地说”你可省省吧我还不知道你？你以后不仅要给我做军师肩负起匡扶汉室的重任，就算我嗝儿屁了以后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不会放过你让你世世代代为我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p>

    小掌柜心说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p>

    这种事你都知道啦？？</p>

    这你都知道了这我还玩个屁啊？</p>

    “不错的猜想。”</p>

    她的喉咙微微哽咽，即便表情上装得若无其事，微微抽动的眼角却仍旧是暴『露』了她内心的震撼。</p>

    “你也觉得这个猜想合情合理是嘛？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在看到了阁下刚刚的表情之后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假设，觉得我们这趟肯定是没来错地方！”</p>

    张野一拍双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的得意样。</p>

    小掌柜的额上渐渐挂上了三条黑线。</p>

    她感觉到诸葛亮『露』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操』蛋神情，弱弱的问了一句刘备“你怎么知道的？”。紧跟着刘皇叔一拍后脑勺『露』出了憨厚老实的笑容，冒着鼻涕泡跟他说“呵呵，我猜的！”</p>

    “太明显了。”</p>

    张野仍旧沉浸在那股喜悦当中不能自已。</p>

    “首先是这座客栈本身太过特殊，能在如此强大的术力冲击之下安然无恙，墙体、地基之上，必然是动用了莫大的咒文之力予以加固护佑。这股力量直通峨眉地脉，如此浩大的阵法，非百年造化无以完工。如果说这样骇人听闻的阵法根基是出自一座破落道观，打死我也不相信，那么唯一的解释，这座客栈连通着蜀山总门的守山大阵——客栈即是蜀山大阵的一部分，因为直接连通整座蜀山，所以外力无论如何不可动摇。”</p>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这客栈上。”</p>

    小掌柜皱了皱眉，对张野的猜想不置可否。</p>

    的确，有谁会千里迢迢，只为观察一座身处山腰的二层小楼呢？</p>

    也就是他张野打一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掀翻了桌椅板凳不说还差点拆了人家的楼房。偏偏这位仁兄是来自奇门诡道一派的布阵师，天生对阵法、符文之力有着无比敏感的嗅觉！在别人眼里最多是“比较坚固”的小楼，在他眼里就是一座『露』出冰山一角的守山大阵，这种诡异的独特视角让平日里从未接触过奇门阵法的小老板娘怎能不吃惊？妈个鸡在我这客栈里打一架你就能猜出来这是蜀山在人界的连接口？你这个想象力也太夸张了吧！</p>

    “的确，对于没接触过阵法之道的普通修士来说，要从这么点小细节上就做到见微知着，的确是异想天开了一些。”张野耸了耸肩，看样子措辞中还略带了一点谦虚，“不过对于专精此道的布阵一脉，如果连这个都察觉不了，大概也不用在这行混了。</p>

    “从一开始您这位跑堂小哥就向我们坦诚了，你们的职责所在，是守护这山中祖产。至于这“祖产”到底是什么，他没有明说，而正常人理所当然都会理解成这座客栈。”张野的脸上带着微微洋溢的得意笑容。</p>

    “但是作为修道之人，所守护之物绝不会是这类身外财产。两个选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要么是法宝灵『药』，要么是封印禁制。迄今为止，仍然不排除这山中潜藏着什么天材地宝的可能，但是两者相比，我更倾向于后者。刚才的言辞试探倒是很有价值，至少从小老板娘的神情变化当中，我隐约感觉到自己猜对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生门死关

    “是，你猜对了。”</p>

    小掌柜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笑容。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是碰上了高手，所以也没打算再隐瞒，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让人家知道这间客栈的秘密而已。</p>

    “但是那又如何？就算猜到了这间客栈是蜀山与人界的连接口，没有方法，不得其入，你又能怎样？”小老板娘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挂着连连的冷笑，“从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不要指望从我们口中得到半个字的答案。在其位谋其政，这点上，作为这里的守门人，我二位言出必行。”</p>

    “我也没打算从你们口中探听到什么。”张野摇了摇头，“我也说了，只是需要二位给行个方便之门。”</p>

    他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李江帆留下的银『色』令牌。</p>

    “如果真的是蜀山的守门人，这样东西二位应该认识吧？”</p>

    他晃了晃手中半个巴掌大小的物件，没打算把这样东西交给对方，出于防备的心理，只是让对方远远观望，证明了自己一行的身份便好。</p>

    小掌柜与跑堂小哥两相对视，面面相觑。两束目光在同一时间被张野手中的令牌所吸引，一个是困『惑』，一个是沉思。</p>

    “哪来的？”</p>

    对方的问话方式很简洁。</p>

    “蜀山大弟子，李江帆。”</p>

    张野淡淡回答，“我曾与他有过交情，临别时给我留下了这块令牌，说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前往蜀山造访。这趟来在下并没有带什么恶意，只是寻访故人却不得蜀山的坐标，所以向两位问个路而已。”</p>

    “呵呵，可惜你找错了地方。”</p>

    那小老板娘看了看身旁的小甲，突然间莞尔一笑，瞥了一眼张野，摇头后示意他收起那块并不受待见的令牌。</p>

    “什么意思？”</p>

    这回皱眉的人轮到张野了。</p>

    “意思还不够明确吗？”跑堂小哥微笑着将双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个“明令禁止”的手势，说，“此路不通，另寻别处。”</p>

    “有令牌都不给上山？”红衣摇了摇头，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群人的想法。</p>

    如果说令牌的效力还不足以放行，那当初李江帆留给张野令牌的意义又是什么？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p>

    “并不是不给上山，而是不给从我们这儿上山。”跑堂小哥撇了撇嘴，嘴角渐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p>

    “原来如此——”</p>

    张野眯起双眼，先是一阵咋舌，随后淡淡苦笑。</p>

    他听懂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两人把话放的那么死，说什么也不给开门放行的原因。</p>

    “我们这里的确是蜀山在人界的连接口，但是很可惜，这个连接口并不对外开放。”小掌柜微笑，“三位如果要上山，可以持此令牌往对应的坐标寻找蜀山剑派的正门，那里的守山弟子会安排放行，并有专人护送你们上山。”</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和红衣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复杂。</p>

    “还没想明白？”</p>

    回过神来的张野倒是一脸释然。</p>

    “凡阵法，有生门，有死门。尤其是庞大到覆盖一座山峦的大阵，除了放人通行、可关闭可开启的正门以外，必然存在着某处缝隙，是整个阵法不可触碰的死『穴』。”</p>

    “道友，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啊。”</p>

    小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端倪，但为防隔墙有耳，仍然制止了张野接下来的言辞。</p>

    “如你所言，即便是蜀山的护山大阵，仍然存在着自身的缺陷。而为了防着这些缺陷被有心人利用，蜀山先祖在阵法的薄弱点设以重重禁制，并在阵法外界驱人把守，视为‘生门死关’。而我与小甲，恰好就是这处‘生门死关’的守门人。缝隙内便是蜀山地界，缝隙外是人间峨眉。我们的职责便是世代守护这间客栈，永远不让这道旁门开启。所以三位，即便你们手持令牌，也请另寻他处。”</p>

    “了解。多有得罪，实在是我们打扰了。”</p>

    张野苦笑了两声，冲人家作了个揖。</p>

    其实想想看也该明白。</p>

    四大名山之一的蜀山剑派，山门所在，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寒酸。</p>

    他抱着试试的心理朝两人询问。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却不曾想真的找到了蜀山与人界的接口。只可惜，这道旁门不是人家正门，这样的结果虽然让人扼腕，但细想的话也算是情理之中。</p>

    “能请问两位蜀山山门的具体坐标吗？”</p>

    张野问。</p>

    既然你们这儿不让放行，给我指条明路总可以吧？</p>

    “抱歉，因为自小便在这客栈中安身落户，我们其实也没有上过蜀山。所以对于三位的请求，请恕我们无能为力……”</p>

    小掌柜一阵脸红，本该是举手之劳，这时候反倒真的成了帮不上忙。</p>

    张野脸上是更甚的苦笑。</p>

    这小掌柜也算是说到做到，说了不透『露』半个字，到头来真的就是一个字都没说。</p>

    “从小到大都没有上过蜀山吗？”他问，“我看两位年纪也不算大，说实话我对你们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很是吃惊。”</p>

    误会一场，两伙人很快就打开天窗混成了一片。</p>

    “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小老板娘微笑，“你在想如果我们从没上过蜀山，我们这一身功法修为，是从哪里学到的。事实是这点上我真的没有骗几位。我们被蜀山门人抚养长大，自记事起便在这客栈中相依为命。而我和小甲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修士，相信你们也能看得出来，与几位的战斗中，我们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并不是什么道门法术。”</p>

    “感觉出来了。”张野点了点头，“无论是那位小哥的身手，还是老板娘无需符箓咒印便能随意发动的术法，都着实令在下大吃了一惊。”</p>

    “我说了我们所用的并不是术法，而是异能。”</p>

    “异能？”张野瞪大了眼睛。</p>

    “你可以理解成，你们寻常所说的特异功能。”小老板娘笑了笑。</p>

    “厉害了……”</p>

    张野咽了口唾沫。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街头打把势卖大力丸的江湖义士形象。什么胸口碎大石啊、金枪锁喉啊、隔空取物啊、火中取粟啊，各样戏法魔术层出不穷。</p>

    “不要对这个词抱有什么特殊偏见，所谓的‘特异功能’，其实说白无非是自然界的元素亲和。”小老板娘笑着解答了张野的心中的困『惑』。“术法的力量在于借自然之力为自己所用，而这世界上存在着某一类特殊体质，无需借助符箓、法器等媒介，天生就可以同自然元素进行沟通，比方说，这样。”</p>

    随着她指尖微动，一朵冰花在她的手掌上悄然开放。</p>

    “元素亲和？”</p>

    张野蹙着眉头一阵怪笑。</p>

    他心说这样的事情他倒的确是听说过。不过不是发生在人类身上，而是妖族。</p>

    花妖幻化成的沈芳（花颜），天生拥有着对草木花卉的元素亲和，所在之处可以令草木逆时节生长；同样是酒妖幻化成的林九，天生拥有着水火双元素的亲和，挥发出自身精血以后，可以令火系法术的力量十倍增幅。</p>

    恰恰是因为人类并未被大自然赋予这项特殊能力，历史长河中积淀了浩繁智慧的先人才创造出了道门法术，利用各种媒介，或符箓法器、或术数组合，对这些自然元素进行人为借调。如果说人类都能和妖族一样随意沟通自然力量为己所用了，那还要道法干嘛？</p>

    他回头带着诧异的眼神看了看冷笑不止的林九。后者动了动嘴唇，不动声『色』地用唇语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p>

    老酒鬼面无表情地用嘴唇比划了四个字。</p>

    “妖族血脉”。</p>

    这个手法诡谲令人闻所未闻的蜀山守关人，所谓的“特异功能”，说白了其实只是个万里挑一的半人半妖之躯。</p>

    怪不得被蜀山门人抚养长大，自记事起就在这客栈里相依为命。</p>

    无父无母，因为爹娘中恐怕有一个是妖族之身。</p>

    被蜀山抚养长大，恐怕是因为这丫头的长辈，已经于多年前死在了那群蜀山门人的剑下。</p>

    张野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群所谓正义之士是如何从剑下留下了这个女婴的『性』命。秉着一副“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悲悯嘴脸，把她带回山中，以“异能”的名义欺骗她，让她将一生光阴用在守关之上，给她个容身之所，也防止她下山为非作歹。</p>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吗？</p>

    真令人讽刺啊。</p>

    “难怪。”</p>

    他耸了耸肩，虽然心底一阵发冷，脸上却仍旧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并像是一脸钦佩的看着那个小丫头，心说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p>

    “那小甲呢？那位小哥也是天赋异能吗？”张野看了看那位跑堂小哥。</p>

    “他是我的哥哥。因为从小服用了一枚百年朱果，故而力大无穷。”</p>

    小掌柜笑了笑，伴随着她的目光，一旁的跑堂小哥捶了捶自己一身健硕的胸肌。</p>

    “百年朱果？天地灵『药』嘛？”</p>

    看样子也不是亲兄妹啊。</p>

    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道。</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觊觎

    朱果这种东西，随缘而生，随缘而长。有果无花，有根无子。</p>

    因为没有种子，所以根本无法播种。</p>

    作为天地间首屈一指的灵『药』，这种宝物往往只生长于灵气浓郁的风水宝地，标标准准的“靠天收成”。</p>

    普通的朱果，凡人食用后，益气旺血、淬骨强筋；百年之龄后，据说吞服之人可以重塑肉身，驾驭一身九牛二虎之力。</p>

    张野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那位其貌不扬的跑堂小哥，心说果然是个人境遇、造化不同，怪不得彪悍到这个地步，原来是机缘巧合服用过百年朱果的原因。</p>

    “我们虽然没有亲自踏上过蜀山，但大致还知道一个具体方向，三位离开客栈以后往群峰深处走，一路向北，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碰到巡山弟子。”小老板娘笑了笑，也许是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到头来红着脸给了个大体方位。</p>

    “谢谢，多有叨扰，深感歉意。”</p>

    张野回礼作揖，心里盘算了两圈以后，终究还是没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p>

    三人帮忙整理了一楼大厅内被气流掀翻的桌椅板凳，一通打扫后，才返回了楼上的客房。底下的打斗动静虽然是大，但好在还没有惊醒二楼被下『药』后熟睡的众人。</p>

    没人注意到暗处的第六双眼睛。</p>

    从头到尾，这场声势激烈的比斗，这些蜀山门内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被暗中观察的第六人尽收眼底。</p>

    他屏气凝神，没有被任何人发现。</p>

    连同在场资历最老、修为最深厚的林九在内，无人察觉。</p>

    月高夜冷。</p>

    在微薄的山雨中，身披黑『色』大衣的人影来去如鬼魅般不可捉『摸』。</p>

    “生门死关。”</p>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在无人的夜『色』中，细细玩味着刚刚旁听来的这几个字。</p>

    他在这群山中寻找着某样东西，而从刚刚这些人的对话中，他恰好得到了一丝线索——这座客栈里，极有可能就存在着他要找的物件。</p>

    望风问水，这对于他来说，隶属于自然赠与的天赋异能。即在一片自然环境中，只需凭感觉，就能找到该处所在的风水『穴』眼。</p>

    顺着风水地气的流向，整间客栈的布置格局将他引向了后院的天井中。</p>

    在半是新月半是山雨的朦胧天象下，那株岁逾百年的芭蕉随山风摇曳着庞大的翠绿树冠。</p>

    是这儿？</p>

    他凝眉，确定了这地方就是整座建筑的风水『穴』眼，却不敢确定这棵积攒了百年地气的老树，是否与自己所要寻找的地方有关。</p>

    于是他在月『色』下凝聚掌锋如刀，照着眼前这棵百年老树，拦腰截断！</p>

    翠『色』如月『色』流淌，地气如泉涌喷薄。</p>

    在白『色』的树根横截面上，丝丝游曳的灵气，冲刷着这株百年鬼树上寄居生息的缕缕残魂。</p>

    有哀嚎，有惨叫。有抽泣，有咒怨。</p>

    百年灵根，毁于一旦。自这一刻起，整间客栈的风水格局被破坏殆尽。流失的气运风水，宛如这棵垂死无望的芭蕉一般，带着整间客栈的运势江河日下。</p>

    没有反应。</p>

    除了那一刻峨眉地脉上被打开的一道裂缝，这株灵根应声倒下后，没有带来任何预想中的后续反应。</p>

    “不是？”</p>

    来人皱眉，随即淡然一笑，不以为然。</p>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单擎的右手仿佛直通雪际天穹。</p>

    秘技·十二夜风雪！</p>

    伴随着他双瞳深处的那一抹微光，整个峨眉穹顶如同风暴深旋般开始啸聚层层的殃云！云层深处，是凝水汽成霜花的极度深寒。</p>

    飘雪了。</p>

    硕大的雪花如落叶般飘散，铺在庭院湿润的地面上，不消片刻便积起了一层浅白。</p>

    来人冷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积雪，转身走回了室内。他知道这间客栈已经沦为了他一手遮天的沙盘。而无论他要找的东西在不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将无处可逃。</p>

    ……</p>

    最先觉察到周遭这个异状的人是二楼客房中的胖女人。</p>

    因为体胖阴虚，所以面对寒冷，总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当其他人还在『迷』迭香的残留『药』效中半梦半醒时，从床底下窜上来的一股寒意已经率先将这位脾气不好的阔太太从噩梦中惊醒。</p>

    她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冰窟当中，没有吃穿，山洞外头就是吃人的怪兽。</p>

    被一个寒战惊醒后，女人扯着嗓子叫骂了两句，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只是因为抽筋，一脚把睡在她身边的瘦男人踹下了床。</p>

    室内的火炉仍然在散发着微弱的火光。</p>

    只是这零星热度，驱不散夜中的寒冷。</p>

    这一夜，大雪掩埋了山路。</p>

    停靠在一公里外的旅游车无人知晓情况如何，只是门外像是要吃人的风雪，着实是让人寸步难行。</p>

    跑堂小哥在难看的脸『色』中打开了小店的大门。</p>

    只是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外漏进来的雪片就让他整个人下意识抖了三抖。</p>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且不说耐寒御暑是一身骇人体格的标准配置，即便是冲着平日里穿惯的那一身冰霜甲胄，他也清楚自己根本不该为这点风雪皱眉。</p>

    但事实是他不仅皱眉了，而且第一次在这深山中感觉到了久违的寒冷。</p>

    室内的炉火仿佛是冰浇筑的疙瘩，看起来热腾腾烧了大半天，然而除非把手凑到焰芯上，否则休想指望分享到半点热度。</p>

    这场大雪来得很不寻常。</p>

    无论是降雪量还是下雪的时机，都诡异地让人匪夷所思。</p>

    “这山中上次下这么大的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p>

    小掌柜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她脸上的表情淡若冰霜，光从外表上，分不出她和门外的风雪谁更冷。</p>

    “十七年前。”小甲想了想以后回答，随后轻声笑道，“别回忆了，刚好就是你出生那年，那时你年纪太小，回忆不起来的。”</p>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小掌柜眉『毛』一抬，“那时候的你最多不过也才两岁，我记不起来的大雪，你是怎么知道的？”</p>

    “我？”跑堂小哥笑了笑，“我也不记得具体情况呀，后来听别人说的，恰巧知道那年下过一场大雪，封了山路，外人不得进出而已。”</p>

    “奇了怪了，这山中向来都是我两人相依为命，你是听谁说的？”</p>

    小掌柜禁不住发问。</p>

    没等到小甲回答她的问题，响应他们两人的，首先是二楼上的一阵响动。</p>

    “这雪来得很蹊跷啊。”</p>

    张野的裹着一张毯子，皱着眉头一步步踩下了楼梯。</p>

    他的身后照旧还是跟着林九红衣两人。二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异『色』，看起来真正受这风雪低温影响的，也就是他血肉凡胎的张真人一个人而已。</p>

    “是，这雪下的不寻常。”</p>

    小掌柜点了点头，算是表示附和。</p>

    “我刚刚在室内试着推了一下窗户，结果是外面的冷风太大，刚打开条缝就吹得满屋子雪片『乱』飘。”张野的脸上一阵忧『色』，“我记得昨天还是雨夹雪，怎么这山里的天气都是这么变化无常的嘛？”</p>

    “要说变化无常，倒的确是有一点。”跑堂小哥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同样被大风堵死的店门，说：“不过这种程度的风雪，这么些年来也没真见过几次。”</p>

    “山路被封了？”</p>

    张野试探着问。</p>

    “看情况是的。”跑堂小哥点头，“我这边看到的也跟你在楼上差不多——门根本打不开，以这种程度的风雪，别说是走山路，出这个小店都困难。”</p>

    “好极了。基本上跟最坏的猜想不谋而合。”</p>

    张野冷笑了两声，环顾了一眼四周，不知道在看谁。</p>

    “不止道友有何见解？”</p>

    小掌柜微笑，昨天那场算是不打不相识，现在知道了这几人的来路，此时也不再打什么哑谜了。</p>

    “事出反常，必有妖。”</p>

    张野吸了吸鼻子，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要说这种天象是自然天气变化，我想对在座的几位来说都没什么说服力。既然不是天数，不出意外，应该是人为。”</p>

    “你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刻意制造了这场大风雪？”</p>

    小掌柜看了他一眼，脸上是一副古怪复杂的神情。</p>

    因为众所周知，在场的几人中，只有她是无需法术咒印，单凭“天赋异能”就能召唤风雪之术的怪才。如果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那么毫无疑问，嫌疑最大的人一定是她。</p>

    “老板娘不用想多。”</p>

    张野笑了笑，“我只是说出了其中的可能『性』，并没有其他意思。”</p>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种程度的天象变化，凭我的能力，尚且做不到。”小掌柜冷着脸，算是回应了他的猜想。</p>

    “我明白，事实上目前为止，在得出真相以前，所有的假设都只能是假设而已。因为不单单是你，道门法术同样可以做得呼风唤雨、布雪弄霜。换句话来说，如果这场大雪背后真的是有人作怪，那么你，我，包括我麾下两名妖类，乃至暗中觊觎的不知名势力，每个人都有嫌疑。”张野耸了耸肩，“我只是很奇怪，于情于理，这场大雪来得都太巧合、也太诡异了一些。</p>

    “偏偏我们三人住进了你们的客栈。</p>

    “偏偏我们打算离开。</p>

    “偏偏昨夜，我们从你们口中得知了某些秘闻。”</p>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别处——整个客栈的各个角落。</p>

    这个秘闻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p>

    “生门死关”。</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瓜田李下

    “用不着想太多。”</p>

    眼看着场上的氛围已经有些不对，张野干咳了两声把几人的思绪拉了回来。</p>

    “我只是出于习惯多做了一些猜想假设，也许只是我太多疑了，这场大雪只是因为山里气候变化无常而已。”他笑了两声，“职业病，职业病~”</p>

    “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大的雪，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p>

    跑堂小哥紧蹙着眉头，望着紧锁的大门，脸上神情说不出来的复杂，“我们倒是无所谓，只是几位都是外来的旅人，耽误了出行，恐怕是麻烦。”</p>

    “麻烦也没办法啊。”张野只能跟着苦笑，“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这么大的雪呢？”</p>

    “其实我也感觉这雪来得不寻常。”</p>

    小掌柜摇了摇头，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展开过。“从昨夜开始，我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冥冥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事。”</p>

    “不用往坏处想，也许只是没休息好。”</p>

    张野眯起了眼睛，试着安慰了一句，与此同时朝林九使了个眼『色』，“四周看看。”</p>

    老酒鬼立刻会意，冲张野点了点头后，身形立刻化作黑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p>

    张野的意思很显然。</p>

    如果不能确定周遭的情况是否属于自然变化，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走出门去一探究竟。</p>

    他们几个都是人类之身，这么大的风雪，就算走得出这个大门，也未必就能看出些什么东西，而林九不同，本身就是妖族之身，寒暑不侵，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客栈内最不受这大雪影响的就是他和红衣两人。</p>

    “稍安勿躁。”张野朝小掌柜笑了笑，片刻过后，奉命出行的林九便带着一身的细雪，如白『色』山风般回到了大厅。</p>

    “两个消息。”</p>

    他抖了抖肩膀，于是青砖铺设的地面，很快被撒上了一层薄雪。</p>

    “没有说一好一坏，看样子是两个坏消息？”</p>

    张野冷笑了两声，事实上看到老酒鬼的表情，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情况之糟糕。</p>

    “第一，这场大雪，的确不是什么自然变化。”</p>

    老酒鬼跟着冷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只酒瓶攥到了手中，自顾自地对瓶吹了起来。</p>

    “何以见得？”</p>

    跑堂小哥问。</p>

    “因为我出不去。”</p>

    老酒鬼看了他一眼，回答得简洁有力，却又让人无从辩驳。</p>

    他举起酒瓶呷了一口，张嘴时冷冷呵出了一股寒气，“我试着顶着风雪走出了门外，其结果是，没走出十米，便感觉到了彻骨严寒。再往前，便是不能寸进。这种严寒与温度无关，而是可以冻结修为乃至生命迹象的领域规则。正常的气象变化绝不足以困住我这妖族之身，具体是什么意思，诸位可以自行领会。”</p>

    “结界。”</p>

    张野笑笑。</p>

    冻结修为乃至生命迹象的领域规则，不是法术结界还能是什么？</p>

    当然，他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小掌柜、跑堂两人相应的双双『色』变。</p>

    “什么叫结界？”小掌柜问。</p>

    “类似阵法，但又有所区别。我举个例子，阵法是内部设置机关的陷阱，而结界则是无可突破的囚笼。前者灵活『性』更好，可以人为掌控，进可攻，退可守。后者从诞生之初便是为了囚禁，除了一处死囚笼，没有任何技巧可言。”</p>

    “什么意思？”小掌柜问。</p>

    “直白地说吧，就是有人为了困住我们，特地在这客栈外部设置了一层风雪障壁。”张野笑笑，把更多的言外之意留在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之中。</p>

    “呵。”</p>

    小掌柜点了点头。听到张野这句话的同时，不由得一阵冷笑。</p>

    出事了。</p>

    对于他们两位守关人来说，眼下这个多事之秋，这真算是糟糕透顶的坏消息。</p>

    有人暗中施法，那就说明有人在暗中觊觎。图什么呢？小小的山腰客栈，所能图谋的东西一目了然。</p>

    最可怕的地方当然不在于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最可怕的地方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正如张野所言，偏偏他们三人住进了客栈，偏偏他们今天就应该离开，偏偏他们昨晚刚刚得知了客栈中的某些秘闻。</p>

    偏偏今早，就有人在这客栈周围布下了风雪结界。</p>

    瓜田李下，看着小掌柜脸上飞速变化的神情，张野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这帮外来客恰好成了犯罪嫌疑最大的人。</p>

    论作案动机，他们完全具备——客栈被人设下了结界，他们就有了充足的理由继续停留在此处，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p>

    论作案时间，整个客栈里，只有他们是不被『迷』迭香『药』效所影响的人。</p>

    论作案能力——“结界”这个说法就是从他张野口中蹦出来的！而且他自己也说了原理上和阵法类似，谁知道他一个京都奇门遁甲流的传人，是否也同时身怀布置结界之术？</p>

    “好的，不用您指出，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场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张野耸了耸肩，在小掌柜一瞬凌厉的眼神中，『露』出了淡淡苦笑的神情，“但是如果两位还信得过，我愿意用人格担保，我们三位，与这场风雪没有任何关系。”</p>

    “先说说第二个坏消息。”</p>

    小掌柜冷哼了一声，语气上并未有半点放松。</p>

    不是她不愿相信张野的说辞，实在是事关重大，这个秘密背后牵扯的东西，由不得她在这个时候轻信任何人！</p>

    如果他张野是道貌岸然的虚伪狡诈之徒，谁来承担这个关门失守的责任？</p>

    生门死关直接关系到蜀山一脉的山门命脉！一旦这个地方出现了问题，被魔道有心利用，后果往大了说危害天下苍生都不算夸张！</p>

    “第二个坏消息啊。”老酒鬼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后看了看天花板像是一阵回忆才想起了要说的内容。</p>

    “后院那颗芭蕉树被人砍了。”</p>

    “……”</p>

    “……”</p>

    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换来的是小掌柜和跑堂小哥脸上，一瞬间近乎“崩塌”的表情。</p>

    确认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一刻双目圆睁的跑堂小甲，几乎是以飞的速度夺门而出！门外的雪片仍然吹满了一室，在这汹涌的寒风中，紧随其后的是同样表情的小掌柜。</p>

    门外的风雪十分骇人。</p>

    林九说的并不虚假，客栈内部尚且举步维艰，一旦触及到结界边缘，必然是寸步难行。</p>

    大概是可以亲和风雪之力的原因，在小掌柜的怒目中，这一方小院的雪片竟然朝着前行众人相反的方向逆吹了起来。在有所缓和的风势中，几人迅速踩着一地的积雪走到了庭院中央。</p>

    雪片铺满的地面上，一株岁逾百年、一人合抱芭蕉横卧在地面上，巨大的树冠恰好盖住了冰封的池塘，苍老的树身上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冰雪。</p>

    在断树的根部，丝丝游曳艰难的灵气像是垂死的小蛇般从截断的树根四围外泄而出。</p>

    地面以下便是这峨眉灵脉，这株种植在风水『穴』眼的“锁庭木”，已经带着这山腰客栈的百年气运一去不返。</p>

    树倒了。</p>

    小掌柜愣在原地，脸『色』发白，眼冒金星。</p>

    突然涌上心口的一股气血差点冲得她晕倒在地，巨大的打击下，尚能保持站立已经是她最大的能为。</p>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风水格局中这棵芭蕉对整间客栈的意义，就像是高楼建筑的一根顶梁柱，一旦这处『穴』眼崩塌，整个工程将沦为风雨危楼，蚁『穴』之堤。</p>

    从这一刻开始，这间积攒了前人百年心血的客栈将日渐颓靡、江河日下。风水殆尽的那一刻，死去的龙脉将化为占据地盘招惹灾厄的“龙尸”，不到家破人亡、地毁人枯不会罢休。</p>

    “是天要亡我们吗？”</p>

    这个年仅十七的小姑娘突然无力地抬头望向苍天，回答她的只有天穹中无尽的风雪，以及那呼啸如同狞笑的簌簌山风。</p>

    芭蕉养鬼。</p>

    看着这株无辜被毁的老树，鬼妖之身的红衣突然间悲从中来，牵着张野的衣角问了一句，“能救吗？”</p>

    张野苦笑着看了她一眼。</p>

    “救？怎么救？树死灯灭，上面寄居的一干亡魂逃的逃，散的散，这栋老建筑的百年气运已经毁于旦夕。救不了。救不了。”</p>

    这句“救不了”他一共说了两声。</p>

    一声是慨然，一声是哀叹。</p>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暗中觊觎的第三方势力在从中作梗，那么芭蕉树这件事情上，对方是真的过分了。</p>

    毁别人百年基业，这是绝对逆天命、损阴德的事情。</p>

    “救？！”</p>

    听到这个字的跑堂小哥像是一下子被人拨动了逆鳞，一声重重的冷笑后，表情冷峻从身后风雪中抽出了一把刀锋带着黑『色』锋芒的银『色』巨刃。</p>

    笔直的刀身一如他脸上笔直的棱阔，刀刃正对着张野的脖颈，顺着山风的流向，往前一斩便是人头落地。</p>

    “先想想看怎么救你自己。”</p>

    他冷冷地看着张野，稳如磐石的右手，丝毫不让人怀疑他可以轻松驾驭那柄一人高的巨型兵器。望着眼前这位突然翻脸的万人敌，张野波澜不惊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反倒是微微发亮的双眼，又『露』出了和先前一样的惊讶赞许之『色』。</p>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位跑堂小哥居然还会使冷兵器。</p>

    而且从这把造型不俗、且来路不明的巨刃来看，这件兵器上所能表现出来的战力应该不俗。</p>

    原来之前的战斗还是留手了吗？</p>

    他笑了笑，有意思，很有意思。</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芭蕉树鬼

    “想打架？！”</p>

    林九冷哼了一声，站在张野与那跑堂小哥的中间，两根手指轻轻夹在了阔刀的锋刃之上。看似漫不经心、不施重压的两根手指，却没有人怀疑，真正发力的一刹，上面蕴含的爆发力足够瞬间弹开这柄重剑！</p>

    他不屑的眼神中有挑衅也有轻狂，摆明了不惧风雪，也不惧来人。</p>

    林九的个『性』从来都是不好战也不畏战的那一类，别人不想打架，他从来没有主动挑事的风格，但如果别人意图动手，他也向来都是最先跳牌的那个人。</p>

    这个跑堂小哥的实力他从来没有小觑过，但不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敢在他面前对熟人动刀，照样也是二话不说先一个酒瓶子砸过去的事情！</p>

    跑堂小哥的阔刀纹丝不动，横在风雪之中，也横在张野的脖颈前。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林九的发难而退却分毫，两个人是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打算让着谁。</p>

    他身后的小掌柜发话了。</p>

    “小甲！”</p>

    这一声训斥大概是用足了这位少女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p>

    “收刀。”</p>

    冷冷的两个字，竟然是率先让自己麾下第一战将退让。</p>

    “收刀？”</p>

    跑堂小哥没有转过头，而是在面朝敌方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之人表达了自己的质问。</p>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恐怕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芭蕉树一毁，即便是破了这风雪结界，破了背后的阴谋，我们的客栈也无力回天！与其坐视悲剧发生，不如亲自动手了解恩怨。鱼死网破而已，总好过怨愤难抒！”</p>

    随着语气的加重，明显感觉到的，是刀上力道的不断加深。显而易见的是这位跑堂小哥的情绪已经渐渐走到了失控边缘，他握刀的双手已经不再是为了守护，而是在客栈失守的境况下如其所言，鱼死网破。</p>

    “报仇可以，最起码先确定该向谁！”</p>

    小掌柜睁着眼睛怒斥了他一句，虽然脸『色』已经近乎苍白，却仍然表现出了极大的魄力。</p>

    闻言的张野微微眯眼咂舌，就因为绝境下这位小姑娘尚能保留的一点冷静，收回了先前对她有关稚嫩的一切评价。</p>

    如何判断一个人的心『性』是否成熟。</p>

    很简单，看他在危险境况下，是否还能保持镇定，沉着应对。</p>

    求生是本能，而在生命受到威胁、环境遭遇崩塌的情况下，惊慌失措、方寸大『乱』同样也是本能。在这时候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就说明这个人已经克服了本能的影响，而是以理智的观念去审视这个世界，审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事情。</p>

    十七岁能做到这个地步，不得不承认，蜀山剑派并没有选错这两个守关人。一智一武，并御天下。</p>

    “你觉得不是他们？”</p>

    小甲冷笑，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那位亲生妹妹一样看待的小掌柜。</p>

    “不敢说不是，而是很自然不该轻易下定论。”小掌柜神情不动，“放下你的刀，我还有事需要跟这位张先生商量。”</p>

    “商量？”</p>

    小甲笑了。</p>

    “抱歉，我不想。”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公然拒绝了老板娘的请求。</p>

    “你还不明白吗？”他不持刀的另一只手慢慢指向了地面上被白雪覆盖的那颗老树，语气中缓缓透出一股苍凉，“我们已经没有家了。”</p>

    “芭蕉树毁了，毁掉的不只是这间客栈的百年气运，也是这广布千里的峨眉灵根。作为守关人，你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嘛？”</p>

    “你先把刀放下！”小掌柜皱着眉头，她明显也没有想到为什么小甲的举动会是那么怪异。明明只是一棵树而已！就算没有了守关人的身份，情况哪里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p>

    张野在冷笑。</p>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读懂了这位跑堂小哥的话外之音。</p>

    一切的重点只在那一句“作为守关人，你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p>

    这个小掌柜的身份是半人半妖，异类生灵。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眼前这个比她年长的跑堂应该是一清二楚。</p>

    一条本该十七年前就结束的生命，因为一个峨眉守关人的身份延续到今天。现如今风水被毁、关门失守只是迟早的事情。失去了存在价值，相应的代价，自然也就是被人遗弃、乃至格杀。</p>

    傻丫头，他不顾一切、歇斯底里想要换一个鱼死网破，其实是想让我们跟你陪葬而已。</p>

    果然小甲并没有被小掌柜那点看似强硬的态度所触动。</p>

    “对我来说他是不是真凶根本不重要，”他笑笑，“只要有嫌疑，就值得我动刀。”</p>

    “宁杀错不放过吗？”</p>

    正在兀自喝酒的老酒鬼跟着笑了两声，“看样子我的问题你已经回答了。来，想打架，我奉陪。”</p>

    “呵。”</p>

    一声冷哼从小甲的口中传来，他挥刀的那一刻，黑『色』的刀锋上震落了千万片风雪！</p>

    事发突然，林九的准备却是早已做好。在这方向早经确定的一刀下，与之格挡的是那两根脆弱却力胜千钧的手指！</p>

    作为以速度身法见长的妖物，林九从来就没有跟别人硬撼、角力的习惯，他善用巧劲，也清楚的明白，该如何用技巧去弥平自己在力道方面的不足。</p>

    单拼力量，这位跑堂小哥的自身数值量化后恐怕已经足够攀升到一个耸人听闻的高度。</p>

    但是力大不取巧，越是在这方面充分自信的人，往往越是在另一方面天然有所欠缺。</p>

    面对这同时斩向自己与张野的一刀，林九在侧过身子的同时两指紧夹，只是做了一个很细小的动作——夹住刀锋后往上方一拧！在推开张野的同时自己连同刀身空中翻转，以“四两拨千斤”的模式，硬生生将这柄断头刀连带着使用者的手腕一起翻了个身！</p>

    力的方向不可更改，这一物理法则，恰好成就了无数关节技、巧技的战场神话。</p>

    战斗经验欠缺的跑堂小甲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空手格白刃的一天。</p>

    不是接白刃，而是“格挡”的格。</p>

    一击不中，反被人扭伤手腕，刀剑脱手。</p>

    那柄一人长的阔刀并没有飞出去太远，只是因为力道转向的缘故，脱手后深深埋在了地上的白雪之中。</p>

    足够狠辣的老酒鬼并没有给这个后生重头来过的机会，他知道制敌的时机稍纵即逝，于是恰好刀刃脱手对方愣神的一刻，他拿酒的另一只手恰好捏爆酒瓶夹着一片碎瓷瞄向了对方的咽喉。</p>

    近身已经完成，这一步的到来，基本意味着格杀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他手中的刀片一转——毫不费力地动作，眼前这个一米八的汉子脖前就得留下一条红线。</p>

    他输了，没有输在身体素质、格斗技巧，仅仅只是输在了没带脑子，只靠一刻杀心动手拔刀。</p>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p>

    一脸轻蔑的老酒鬼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p>

    “如果愤怒可以换来胜利，这世上就没有‘失败’这个词了。”</p>

    “下次努力~”他拍了拍小哥的肩膀，转过头时的那一笑意味深长。</p>

    刀已经脱手，张野也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再想翻脸杀人，基本上等同于痴人说梦。</p>

    一来他身后的小掌柜必然不会帮助他行凶，二来张野和林九两个人都是早有防备，无法近身又没有长兵器的情况下想赤手空拳取这俩人的『性』命——下场只有一个，被无限风筝的阵法攻速流打到心态炸裂怀疑人生。</p>

    “可以。”</p>

    跑堂小哥抿着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p>

    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下。</p>

    平日里不动武时幽默健谈的他这一刻像是哑了一样，嘴张了半天，蠕动着没发出半点声响。</p>

    “不必把情况想得那么悲观，蜀山上的人，毕竟不是先前你们口中的无恶不赦的妖物。”</p>

    张野看着他，用“只有我懂你”的口气说出了这句在场多数人都没能听懂的话。</p>

    只要小甲抬起了头，看着张野，眼神空洞『迷』离。</p>

    “先查处真凶吧。”</p>

    小掌柜走到了他的身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这位兄长的肩头。</p>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下的这个男人不想多说半个字。</p>

    “很感谢小老板娘的信任，但是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两位。”眼看局势稳定，张野突然间苦笑了一声，“这株芭蕉树，现在恐怕是留不得了。”</p>

    “嗯？”</p>

    小掌柜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p>

    “自己去看吧，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p>

    张野仍旧在苦笑，只是相比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这次用手指了指那截横卧在地、被人斩断的芭蕉树干。</p>

    战败后精神颓靡的跑堂小哥走上前，一手掸去了上面积下的冰雪。</p>

    这一掸，眼前浮现的景象简直是令众人头皮发麻！</p>

    白雪覆盖的树身上，居然是密密麻麻生长着如同人类『毛』发般的一层绿『毛』！</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猜疑

    “这！这是怎么回事！”</p>

    从小到大，隐居深山的小掌柜何曾见过这等怪事，她听说过草木兽灵化人成精，什么时候见过枯死的芭蕉树上头发一样长绿『毛』的光景？</p>

    “芭蕉养鬼。”张野苦笑连连，“本身就是阴木，这棵树岁逾百年，上面积攒的亡魂之气简直是重的吓人。一般来说，到达一定年份的芭蕉渡天雷劫后都极易成精，按这棵芭蕉的岁数，如果不是位处峨眉地脉之上，恐怕早就引来天雷劫了。现在古树凭空枉死，不只是树上无处栖身的亡魂，即便是树灵本身也是怨愤难平。怨气夹杂着地气，以及风水逆转之后的‘龙尸煞’……个人建议你们最好是赶紧一把火烧掉，不然七日之内，恐成精怪。”</p>

    “精怪？！”小掌柜皱眉，“你的意思是，妖？”</p>

    “妖是妖，怪是怪，两者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同一个『性』质。”张野摇了摇头，“俗话常说的‘妖魔鬼怪’，事实上‘妖，魔，鬼，怪’，四种东西各不相同。灵物受感是为妖，执念难除是为魔，生灵不死是为鬼，异象之变是为怪。”</p>

    “前三种都不难理解，只是这个‘怪’，闻所未闻！”小老板娘又是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那白雪下的一堆绿『毛』，那些浓密的『毛』发随风飘扬，远处看来，真的是如同头发般在风中飞舞。</p>

    “第四种‘怪’，说白了其实是一类事物的统称。这类东西非鬼，非妖，非魔，在规则法度之外，不受一般体系约束。解释起来很复杂，你要理解成特殊的妖物、鬼类也未尝不可。”</p>

    张野继续苦笑，迫于种种原因没有细说。</p>

    其实他身边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p>

    鬼妖出身的红衣，真要划分的话就算是“怪”的一种。由鬼化妖，逆天所成。寻常的道法难以压制，一旦凶『性』显『露』更是令人胆寒。</p>

    这类存在麻烦就麻烦在不属于天生物种，而是种种机缘巧合下，几经繁杂的异变才最终萌生的产物。一般的道门法术根本难以压制，超脱天理变数之外，处理起来都是一等一的棘手。</p>

    “烧？”</p>

    小甲转过了头，脸上闪过一抹嗤笑，“这么大的雪天，这么大的风势！生个火都困难，怎么烧？”</p>

    张野摇头，除了苦笑，没有什么实质『性』建议。</p>

    他说的没错，这么大的雪，在这院子里生个火都困难，更别说烧掉这么大一株芭蕉树。</p>

    “那现在怎么办？”</p>

    红衣问，脸上的神『色』透着重重忧虑。</p>

    “慢慢想办法，希望在异变突生之前，能想到好的方法把这麻烦处理掉。”张野紧锁眉头，显然这时候也是在思考对策。</p>

    风雪太大，即便是动用阵法中的火行之力，也很难烧掉这样一株体生寒凉的百年阴木。</p>

    然而局势又实在刻不容缓，他们几个倒还有招架之力，烦就烦在客栈中还有着另一帮无辜被卷入的普通人。</p>

    “安安心心等救援吧。”小掌柜微微一叹，表情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我稍后会前往联络蜀山本部的人员。眼下的局势已经超脱了我们的掌控。我不会轻易定论几位就是这一切阴谋的背后主导者，但是我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如果想证明自己的无辜，几位只需要静静等候蜀山方面传来消息，然后关于你们的身份『性』质，会有他们前来定夺。”</p>

    张野笑了，说，“如果可以，再好不过。”</p>

    把一切都交给蜀山本部来定夺？</p>

    他心说傻丫头，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吧。</p>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意图只手遮天，玩死这客栈中的所有知情人。那么他在布置结界之时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人家怎么会傻到放你去联系蜀山，等着浩浩『荡』『荡』的人马踏平这间小小的山腰客栈？</p>

    “你这话什么意思？”</p>

    小掌柜的语气冷了。</p>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要适当的提醒，这棵树种植在峨眉地脉之上，相当于一处封锁灵气的『穴』眼。而今『穴』眼失守，灵脉破损，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蜀山上真的要有所动作，不需要等到你去联络，人家自己已经派人来了。”</p>

    张野耸了耸肩，无比中肯的说出了一个最残酷的现实。</p>

    “到现在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他们对这里正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要么……”联想到这层含义，说到一半的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p>

    “要么就是他们其实已经派了人前来，只是那些派来的人，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出现。”</p>

    烈烈寒风中，每个人都因为他这句话陡然升起了一阵从脚底冒到脊梁的含义。</p>

    “我发现你有一个天赋。”跑堂小哥冷冷看着他，“那就是可以让人对你的好感逐步降低。”</p>

    “我知道我说话不讨人喜，但是无可否认，我说的都是事实。”张野笑了笑，对他的反感不以为意，“我只是想得比你们更长远一些而已，说到底，真正不容乐观的还是眼前的时局。”</p>

    “你知道的这么多，我怎么确定，那个主谋一切的人不是你？”</p>

    跑堂小哥眯起了眼睛，说话的时间里，他已经重新拾起了先前被震落雪中的阔刀。</p>

    “你不需要确定，还想动手的话，只管放马来就行。”张野耸了耸肩，“只是有笔账我希望算给你听。芭蕉树已经倒了，不管我们是不是阴谋家，现在杀了我们，根本无益于眼前的时局。这风雪结界虽然恼人，但说到底，真正受其影响、无法出行的只有我们和客栈里的一群游客而已。就算我们是你眼中的主谋，你杀了我，并破除了风雪结界，芭蕉树仍然不可能起死回生，既有的事实不会因此而改变。与其把一切快速推向灭亡，反倒不如赌一赌剩下一半的可能『性』——如果我们不是坏人，那么我们的存在，将是你们揪出元凶的最大助力，也是阻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最大保障。”</p>

    这些话既说给眼前这位跑堂小哥，也说给他身后那位蹙眉沉思的小掌柜。</p>

    张野相信对方也是聪明人，这种时候该不该对自己一行下手，只要稍加引导，不难分析出其中利害。</p>

    “用不着跟我玩话术。”跑堂小哥将一人高的巨刃轻松扛到了肩上，没有动杀意，只是眼神中写满了对张野的厌恶。“我知道你很自信，自信十步之内，我取不了你的『性』命。但这并不等同于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无法拿出证据证明你的嫌疑。可同样你也没办法说服我——你与这件事情无关。所以我只想提醒阁下一声——只要你还留在这客栈里，烦请您时时刻刻留一个心眼，好提防不经意处的杀机。”</p>

    玩这套吗？</p>

    张野笑了笑，点了点头，“随便你，如果你愿意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我倒是没什么意见。”</p>

    “不用闹了。”</p>

    小掌柜干咳了一声，没有对小甲的行动做出任何阻止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保持观望，坐等真相浮出水面。</p>

    “张先生，我知道您也是聪明人。如果这真的是您布的局，那么我无话可说，论智论武都是技不如人，输，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如果这不是您的局，我此刻很想听听您的意见，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做。</p>

    “地脉被毁，通讯中断。无法与蜀山取得联络，对于对方的阴谋一无所知。来吧。”她突然淡淡一笑，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是镇定了下来，表现得从容不迫，“来让我看看，京都奇门遁甲一脉是如何的力挽狂澜。”</p>

    “力挽狂澜不敢，最起码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吧？”</p>

    张野笑笑。“各干各的，无论情况多糟，最起码先稳住店里的那帮旅客。灵界中的事情，无论如何应该避免影响到凡人，这点共识，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有。”</p>

    “明白。小甲，”小掌柜微笑。</p>

    “在。”跑堂小哥沉声应和。</p>

    “准备收拾收拾开门。我去准备早饭，等各位客人起床。”</p>

    “是。”</p>

    临走前的跑堂小哥回瞪了张野一眼。</p>

    这一眼，意味深长。</p>

    “人走了。”</p>

    等到一男一女两人走远，叼着酒瓶的老酒鬼才幽幽冲张野嘟囔了一句。</p>

    “来吧张大师，请开始你的表演！”</p>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戏谑的一笑，并试图欣赏张野脸上的表情。</p>

    张大师翻了个白眼，只是摇了摇头，看上去浓重的心事下，并没有多少搭理他的意思。</p>

    “这间客栈里有什么？”</p>

    他突然问，也没有看向林九，谁也搞不清楚他这副自言自语的模样，这句突兀的话到底是在问谁。</p>

    “一群活人，两个妖物，一棵快要成精的死芭蕉，”老酒鬼笑了笑，“以及躲在暗处的旁观者？你到底想问啥？”</p>

    “我是说，如果这间客栈里还有可以图谋的东西，那么应该是什么？”</p>

    张野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继续问。</p>

    “不够明显吗？”老酒鬼灌了一口酒，“生门死关。”</p>

    “如果对方是冲着生门死关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打开这个裂缝，或者在关口上做文章？”张野皱眉，还是在自顾自地问着问题。</p>

    这回答话的轮到红衣了，“因为找不到地方？我们都知道这地方就是蜀山大阵的生门死关，但具体什么位置，除了那位小掌柜，恐怕谁也说不上来。假如对方是昨晚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才知道了这里的秘密，那么他所掌握的信息量应该和我们一样，也就是仅仅知道这里有关口，却不知道关口的具体位置！”</p>

    “所以他在尝试。”</p>

    双目紧闭的张野这时候终于『露』出了淡淡微笑。“这棵被人砍倒的芭蕉树，就是他尝试后的产物。他以为这里就是阵眼，却没想到自己找错了地方。”</p>

    “于是那人便布下了这层风雪结界，”老酒鬼冷笑着接过了话茬，“只有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这个秘密才会一直被保留下去，直到被揭开的那一天。”</p>

    “ok，解决问题以前，该理清的问题已经理清楚了。”张野点了点头，“我们能想到的部分，那位小老板娘同样也能想到。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在这群人中，找到真凶。”</p>

    “哪群人？”</p>

    想到了什么，老酒鬼挑着眉问道。</p>

    “你说呢？这个客栈里有什么人，这个问题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回答过了吗？”</p>

    张野望着他，突然间诡谲一笑，『露』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沙盘

    “我们仨都不可能，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指二楼上剩下那群房客吧？”</p>

    老酒鬼笑了笑，看向张野的眼神没觉得多不可思议，只是觉得很疯狂，也很躁动。像是挑好猎物后跃跃欲试的雄鹰，看着对方在草原上四处逃窜，找准时机以后便是俯冲落爪、无情收割。</p>

    “没这么说，不过你倒是可以这么理解。”</p>

    张野撇嘴淡淡一笑，“我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如果对方真的要坐视秘密被揭开，那么他就一定会留在这个客栈当中。我再问你一遍，从昨天晚上开始，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伺我们的行踪谈话。”</p>

    “没有，至少我感觉不出来。”</p>

    老酒鬼想了想，片刻后笃定的摇了摇头。</p>

    “好的，起码说明了一点，对方的体质比较特殊，应该是可以藏匿自身气息的异类。”</p>

    张野拍了拍双手，矍铄的眼神中像是颇为得意于这一点收获。</p>

    “何以见得？”</p>

    老酒鬼还是照习惯问了一句。</p>

    “能躲过所有人的感应，要么是修为极高，要么就是体质特殊。修为极高的话，没必要做事这么畏畏缩缩，直接用绝对武力碾压过去，这世界上掌控神识『逼』人招供的毒辣手段可一点都不少见。”张野解释，但说着说着，自己却是神『色』一变。“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我刚才说话前算漏的东西。”</p>

    “要么修为极高，要么体质特殊。还能有什么？”红衣问。</p>

    张野看了她一眼，突然间一阵寒意漫过心头。“或者，两者兼有之。”</p>

    “走吧。外面太冷，先回去再说。”</p>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长意味，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紧跟身后，返回客栈内。</p>

    室内的炉火毕竟不是摆设。刚起床时因为寒『潮』汹涌感觉不到温度，现在从大雪纷飞的院子里走了一遭回来，这才明显感觉到门内门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p>

    好在张野多少也算半个练家子，会法境修为，按品阶来说怎么着也算半个高手了。体格方面虽说比不了那跑堂小哥一样变态，但御寒避暑的能力，多多少少跟林九这种妖族之身也相差不了太远。</p>

    包子花卷咸菜粥。这就是今天早餐的全部内容。</p>

    川蜀一带不属北方，因而馒头这种东西，实际很少在餐桌上出现。</p>

    面食也吃，但大多都是包子、花卷这种重味料之物，跟北方比起来少了一份豪爽，相反倒是更添了一点南国饮食的细腻。</p>

    “这天怎么这么冷啊……”</p>

    二楼上不乏淡淡的抱怨声。</p>

    突然到来的温度变化，使得旅行团中，即便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此时此刻也不免一阵阴虚地披上了毯子出门。</p>

    “这雪大概要下多久？”</p>

    小导游皱着眉头，看向跑堂小哥的眼神中布满了重重担忧。</p>

    这么大的风雪，肯定是出不了门的。大雪封了山路，那么行程就必然要受阻。对于他们这些旅行社的人来说，这样的天有不测风云无疑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之一。</p>

    往小了说，突来的大雪延后了制定好的行程安排。很多游客都是抽出时间来旅游，如果因为旅行安排方面的失误耽误了他们以后的行程，那么这点上旅行团方面肯定要承担游客的时间损失；而往大了说，突然的大雪封山，往后的一切事情都是未知数！</p>

    这样莫测的天气变化，如果中途有游客出现了人身意外，这个责任该有谁承担？</p>

    每每想到这一点，小导游的就是一阵头皮发麻。</p>

    更换住宿地点住进这个小小的山腰客栈某种程度上来说全都是他一个人自作主张，如果这么偏僻的荒郊野外出现了什么事故，毫无疑问他这个头一年当导游没背景、没后台的小角『色』得负全责！</p>

    他有的选择吗？</p>

    天『色』将晚，山路难行。那样的情况下，原本计划的酒店无法入住，为了不让游客们『露』宿荒野，他只能带着一帮游客住进这间小客栈！原本还以为是老天可怜他不想让他弄丢饭碗，专门给他安排的临时避难所，谁能想到刚住进来，当晚就发生了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p>

    雪片吹得连门窗都推不开，这是什么概念？</p>

    这种程度的暴雪天气，那是只有沿海地区体验过台风过境的人才能感同身受的自然灾害！</p>

    他现在很想哭。</p>

    但是天气太冷，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被牢牢锁在了体内，除了眼睛发干发涩，什么眼泪也哭不出来。</p>

    所有的愿望只剩下了让大雪快停，他已经不指望这次出行可以圆满收官，只要一路上不出现人员财产损失，他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了。</p>

    “这个吧……不好说。”</p>

    跑堂小哥收敛了一身杀气，此时此刻又变回了那个皮肤黝黑、幽默健谈的山野小伙。</p>

    看着这导游的一脸衰相，他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想笑又不敢笑的淡淡同情。</p>

    “山里以前下过这种大雪嘛？是不是都跟山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p>

    小导游不死心，挣扎的目光像是非要从这个本地人口中得到一丝宽慰。</p>

    其实这个问题他心里清楚得很。</p>

    山雪怎么可能跟山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个导游专业出身的人，把这峨眉群山跑了不下十遍有余！临行前资料准备了那么多，实地考察了一次又一次，就从来没听说过地处四川盆地之内、气候全年温暖湿润的峨眉山区什么时候下过雪！</p>

    该不会是有鬼吧……</p>

    张大了嘴巴想到了这种可能，这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小导游不由得神情一阵恍惚，进而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p>

    从来不下雪的峨眉深山突然间下起了自然灾害级别的暴风雪，这这这，这不是出了鬼这是什么？！</p>

    “这个吧……实话跟您说，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大雪。”跑堂小哥笑了笑，挑着眉『毛』半真半假的嘀咕了一句，“感觉这事情里头有妖异啊。”</p>

    “……”</p>

    这话放在平常，一般人一下就能听出来，这显然是本地人在装模作样的跟外地人开玩笑。</p>

    但是这时候的小导游恰好是处在心虚的谷底，再加上这跑堂小哥说话时的模样格外认真，谈吐中还透着一个乡野村民的纯朴之气，于是乎就是这样一句荒诞到极点的玩笑话，差点成为了小导游心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小甲！”</p>

    小掌柜的呵斥声不知什么时候正从身后传来。</p>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没正形了？看不出来别人是在跟你认真问问题？这么吓客人还有没有礼貌？”</p>

    “抱歉，错了！”</p>

    跑堂小哥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后冲此刻魂已经丢了一半的导游颔首表示了歉意。</p>

    “这是我这位小跑堂刚刚在跟你开玩笑，不用见怪。”小掌柜笑了笑走到了导游小哥的身前，一脸和煦的样子，简直是当即让人忘却了三分寒冷七分萧瑟。</p>

    “这雪在大山里常见得很，一般都是局部降雪，受地形限制比较大。我们这小店刚好处在山窝窝里，山风带着冷空气，迎面吹过来，所以看起来雪大，其实也就是正对着小店一个地方吹而已。”</p>

    她微笑着做出了解答。也不知道从哪里扯来得歪理，看起来好像煞有介事有理有据的样子，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p>

    当然她也没指望这套理论骗过多少人，至少唬住眼前这个丧失思考能力的小导游，显然是足够了。</p>

    导游小哥点了点头，在老板娘春风般的笑容中不由放缓了高度紧张的神经。</p>

    “这样啊……是我孤陋寡闻了。”</p>

    人这种东西，向来经不起自我催眠。</p>

    本来是『乱』扯一通的理由，因为精神解放的需要，此时被这小导游自我一暗示，顿时变成了真理一样的东西。</p>

    “那这雪一般要下多久？”</p>

    他想了想以后问。</p>

    “下不了多久，一般等穿堂风过去了，下个一两天就停了。”小掌柜微笑，“就是这两天几位旅客要注意身体，不要染上风寒感冒才好。山里气候变化无常，你们外来客，如果染病就麻烦了。”</p>

    “对对对说得对！”</p>

    到底还是老板娘，简简单单一句话，立刻就让这小导游转移了注意力。</p>

    他立刻转过了头，开始精神高昂的关切起了一众旅客的身体情况。</p>

    “山里气候多变，提醒各位注意防寒保暖。这场雪大概明后两天就有得停，耽误了各位的行程计划，我们深感抱歉。”</p>

    “没事没事，天有不测风雨，也怪不得你们。”</p>

    “没关系，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嘛！”</p>

    “不用自责哦，正好休息两天。”</p>

    ……</p>

    游客中大多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类型。听到小导游这样说，除了少数极个别不和谐的声音，大多数人还是表达了理解。</p>

    “先吃早饭吧诸位，填饱了肚子，才能防寒保暖。”</p>

    小掌柜笑了笑，很适时地上前打了个圆场。“不知道各位昨晚住的还习不习惯，床铺睡得还安不安稳？”</p>

    “习惯习惯！一觉到天亮，好久都没睡得这么安稳了！”</p>

    底下一阵应和声，这老板娘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自然是很受一帮旅客的欢迎。</p>

    张野笑了笑心说能不安稳吗？</p>

    一个个都是被『迷』迭香放倒的，睡不安稳就怪了。</p>

    “那就好。睡得习惯就行。”老板娘抿嘴轻笑，“那就要恭喜诸位啦。”</p>

    “恭喜？恭喜啥？”</p>

    一片疑问。</p>

    “恭喜诸位，吃完早饭，又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呀。”</p>

    小老板娘眨了眨眼睛，话音刚落，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脸压桌子的声音——这群刚刚睡醒的旅客，一顿早饭的功夫，此刻又变回了一排接连躺下的睡尸。</p>

    “连续下两天的『迷』迭香，确定不会影响这群人的健康吧？”</p>

    张野笑着问。</p>

    “影响到也没办法了。眼下这种情况，让他们乖乖躺在房里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p>

    小老板娘不卑不亢的看了他一眼，回话时语气坚定，理所当然。</p>

    “小甲，扶客人们上楼休息吧。”</p>

    “是。”</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意外地又重复了一遍昨晚楼上楼下来回跑的动作。</p>

    “行事果断，干净漂亮。”</p>

    张野笑了笑，冲这位小老板娘竖起了拇指。</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阴谋与阳谋

    “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直接切入正题吧。”小老板娘冷笑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张野的恭维，“刚刚我已经在后厨试过了，如你所言，联系不上蜀山总门。所有的联讯方式都被切断了，现在的我们算是完完全全的被困状态。”</p>

    “意料之中。不算太惊奇。”张野耸了耸肩，表示可以接受。“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抱过能联系上外界的希望。至于蜀山那边我也说的很清楚，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这间客栈里发生的事情，要么就是派了人来，只是派来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很大可能已经挂在了半路上。”</p>

    “很好，临危不『乱』，强者之风。”</p>

    小掌柜适当的给他一点同等评价的恭维，这种礼尚往来的话术，似乎是隐藏在客套话当中的潜规则。“说说看你的想法吧。打算怎么破除眼前的困境，又打算怎么证明你自己不是这一切行为的幕后黑手？”</p>

    “不打算证明啊。”</p>

    张野笑笑，“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还来探讨这些问题，有意义吗？我知道老板娘你对我也是半信半疑的心理，所以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没想过要博得你们的信任。您手下这位跑堂小哥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取我『性』命——不说取我『性』命，看他那股随时运气在身的架势，最起码出其不意一击制敌的心思是有的。您现在不也是对他的行为表示默许嘛？因为作为场中最大的不可控因素，不管我是不是一切阴谋的主使者，最起码在局面混『乱』的时候取得对我人身安全的掌控，这是永远不会有错的事情。”</p>

    “好极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口舌。”</p>

    小老板娘鼓掌。</p>

    张野说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她没有表现出过分惊讶，因为如她所言，大家都是说话不用兜圈子的聪明人。</p>

    “好的好的，最起码现在还能沟通，能沟通，就有能结成统一战线的合作基础。”张野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还是先来分析一下眼前的局势？</p>

    “结界封锁，整个客栈基本是被人掌控的模式。在这片既定范围内，对手是谁未知，阴谋是什么未知，甚至于连对方在图谋什么我们都不一定能精确落点。”</p>

    “可图谋的东西貌似只有一个吧？”说到这里小老板娘打断了一下。</p>

    “我这客栈里可没什么金银珠宝、灵丹妙『药』。这个问题不难答，对方所图谋的，除了那生门死关的入口，恐怕也找不到别的东西了。”</p>

    “注意我说的是无法精确落点。”张野微笑，“对方很大可能是为了生门死关而来，但因何而来，具体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是只想找阵法入口不想取人『性』命，还是在找到入口以后把我们全都杀光，这些都还是未知数。”</p>

    小老板娘眯起了眼睛，不由得轻声咂舌。</p>

    “继续。”</p>

    她抬手示意。</p>

    张野点了点头，“既然一切都是猜测，不妨就顺着那些最大可能『性』的因素，把最合理的假设提出来。”</p>

    “首先，对方是跟着旅行团进来的。因为在我们比斗之前，你们的客栈并没有遭遇任何危机。换句话来说还是那句‘偏偏我们住进来，偏偏就出了问题’，所以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我倾向于把他锁定在旅行团的一群人当中。”</p>

    “有异议吗？”他看向了小掌柜。</p>

    “没有。”小老板娘摇了摇头，“客栈内部都有先人布下的法术禁制，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将我们比斗时所产生的元素波动限制在一方环境之内。也就是说，几乎没有其他人被我们打斗的动静所吸引、进而潜入客栈内部动手的可能。所以如果这个幕后黑手在客栈内，他一定是跟着你们旅行团一起混进来的。”</p>

    “好极了，范围进一步缩小。”</p>

    张野怪笑了两声，“旅行团内部的人，有能力对客栈下手。而且对方不可能事先知道你们客栈恰好是蜀山大阵的生门死关，也就是说是一开始就跟着旅行团，刚好知道了这个秘密，刚好临时打算下手——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假设前提。因为所有犯罪都该有最基本的犯罪动机，但是到了这里，这个家伙却像是一时起意一样，当晚才听说这里是蜀山阵眼的缺口处，当晚就布下了结界——而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本就是奔着蜀山派而来，一路跟着旅行团到了这里，运气很好，知道了这个秘密。只有这样，所有的谜团才能解释的通。”</p>

    “哦？分析的很有道理啊。”</p>

    小掌柜也跟着怪笑了起来，“怎么，这个范围都被一缩再缩了，跟在旅行团当中，有布置结界的能力，而且是一开始就奔着蜀山派而来——答案还不够明显吗？”</p>

    “……”</p>

    林九和红衣无言。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大概比起吃了屎来也好不了多少。</p>

    “小甲。”</p>

    小掌柜一声冷哼。</p>

    “在。”</p>

    跑堂小哥冷冷应和。</p>

    “动手。”</p>

    “早有此意！”</p>

    一把雪亮的钢刀划破长空，刀锋上的暗『色』像极了凝固后的鲜血！</p>

    “别别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p>

    张野的话是在开玩笑，但这小哥的刀却是在货真价实地砍。</p>

    一道冷冽的刀锋扫过，如果不是林九的反应足够快，拖着张野避开了这一招，刚才那下免不了就是身首分离、人头落地！</p>

    “……”</p>

    劫后余生的张野看了他一眼，一阵干笑的同时背后的冷汗简直是瀑布一样往下狂流。</p>

    这这这，这真得多留个心眼。这家伙是摆明了杀心已起，没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他们，埋在身边时时刻刻都是枚会爆炸的*！</p>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p>

    小掌柜冷笑着走上了前来，“你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该不会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再跟我狡辩吧？张先生？”</p>

    “我说的话肯定不是狡辩，不过你会不会这么想，这我恐怕很难保证。”张野附和着笑了两句，“先把刀放下，我还有话没有说完。”</p>

    他的眼神瞄了一眼小掌柜身前扛着刀一米八的跑堂小甲。</p>

    “刀不用放下，你有话倒是可以先说。”小掌柜笑笑，“说吧，看看你还有什么说辞。”</p>

    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深长——刀不用放下，意思是说的不好，那就一刀砍下去。</p>

    “ok，谁让我现在寄人篱下？”张野苦笑，“没什么说辞，还是原先那句话，嫌疑最大，未必等于黑手就是我。”</p>

    “说了等于没说啊。”</p>

    小掌柜摇了摇头，摆明是对他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杀你就算了，暂时还用不着，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假，在这样的情况下取得对你这样不安定因素的人身安全的掌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有利无弊。所以啊张先生，你是自己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等着我们动手？”</p>

    她突然黠然一笑，这个举动在不经意间提醒了众人一个事实，那就是相比于之前在院子里，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巧妙的变化。</p>

    原先是跑堂小哥一个人的单挑局，此时此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又转换为了人数均等的二对二——而更引人遐思的地方莫过于那柄被跑堂小哥视为底牌的巨型*——如果他在此前的比斗中留了一手，是否理所应当，这个小掌柜也保留了不为人知的底牌？</p>

    她脸上的笑容从容中带着自信，意思恐怕不难揣测：我们并不是没办法擒住你张野，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尽管试试。</p>

    “打架就免了，真打起来，谁也说不准两边谁能讨得上好。”张野也跟着冷笑，对于对方的示威一点不甘示弱，“况且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幕后黑手，和你们拼的两败俱伤，最开心的肯定不是你也不是我。”</p>

    小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瞬间听懂了张野的意思。</p>

    对他动手，其实就是胜负五五开的赌博。</p>

    赌赢了，张野是阴谋主使者，那么就相当于提前撕破脸面，把早晚该打的那场架提前。</p>

    赌输了，他张野其实是无辜蒙冤，那么殊死拼斗的结果绝对是两败俱伤，这时候藏身暗处的人大可以大摇大摆的上来收拾残局，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同在客栈中的两路强敌。</p>

    “想清楚了？”</p>

    看到对方眼神中闪过的一抹微光，张野知道，这个小妮子已经算清了这笔账。</p>

    “不管我是不是你们要动手的目标，现在打这场架，于情于理都有些『操』之过急了。先前是你麾下的跑堂小哥打算以命相搏换个鱼死网破，这种一换一的打法，我无话可说~ 但现在主事人是你，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您想清楚。”</p>

    “多余的话就不用重复了。”</p>

    小掌柜用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张野的双眼。</p>

    “玩话术，我始终还是逊了你一筹。直说吧。你想怎样？”</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鬼祸暗藏

    “四个字，解决问题。”</p>

    张野耸了耸肩，此时此刻居然表现得有些无辜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别忘了，现在我们也是被人困在这客栈当中。帮你揪出布置结界的幕后黑手来，某种程度上也是帮我自己摆脱困境。”</p>

    “话说的倒是好听啊，谁都想解决问题，但是问题是怎么解决？靠嘴皮子解决吗？”</p>

    小掌柜冷笑，对张野的废话嗤之以鼻。“三位作为客人，我们本来不该如此无礼。但是在真正动手之前我也希望你们能想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除了对你们动手，眼下这场困境中的我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我们一贯的作风，而在找出张先生你口中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前，三位恰好是我们眼中唯一的‘敌人’。所以你们的立场最好尽快表明，要么配合我们自觉交出人身控制权，要么就如你所言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上，如果有更好的见解，我倒是乐于听从张先生您的意思。”</p>

    “和我所想的最理想状况相差无几，至少目前来看，这个战时统一战线算是结成了。”</p>

    张野笑笑，“要找出那个幕后黑手，最起码先得做出‘我不是幕后黑手’的假设。这个时候问题就很明显了，三个已知条件，‘藏身于旅行团内部’，‘有能力布置结界’，‘且一开始就奔着蜀山而来’。这样一个人不是我，会是谁？”</p>

    “答案是没有别人，只能是你。”</p>

    小掌柜微笑。</p>

    “那个导游，他身边的负责人，司机，旅行团中的胖瘦夫『妇』，一对情侣，三口之家。这所有的人目前为止全都躺在二楼的客房中休息。他们本身都是血肉凡胎，或许可以说目的不明，但最起码可以确定一定没有对客栈动手的能力。如果不相信这点你也可以亲自上去检验，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真元波动。</p>

    “如果说想把自己身上的嫌疑往别处引我个人建议你还是换一个话题上做文章吧，这三个条件限制的这么死，真是想开脱都找不出足够的理由。”</p>

    “纠正你的三个错误。”</p>

    张野竖起了三根手指，思考后冷冷望着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p>

    “第一，没有真元波动，并不等于一定不存在对客栈布置结界的能力。这两者间没有直接关联，最好的例子就是老板娘您自己。”</p>

    小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如张野所言，她自己就是典型的不修道门功法、没有真元储备，却能随意动用风雪元素之力的最好例子。虽然深知同一个客栈中再出现第二个“异能者”的概率基本就是低得无限接近于零，但道理摆在这个地方，无从反驳。</p>

    “第二，”张野继续说，“我说那个人藏身旅行团之中，未必等同于，他就是旅行团里的某一员。他既可以是一路跟踪我们至此，也可以是利用某种特殊方法潜行在我们一群人当中。这个问题之前我跟林九已经商量过，如果我们昨晚的对话真的在无意中被旁人窃听了，那么对方一定拥有极高的修为、或者是隐匿自身气息的独特法门！”</p>

    这个理由早在张野的怀疑当中。</p>

    因为他们三个，本身就是为了一访蜀山，却没有良好的探寻路径，最后为了图方便搭个顺风车，这才半路加入了旅行团当中。</p>

    他们可以，别人为什么不可以？</p>

    如果对方同样也是直奔蜀山而来，那么不熟悉路径一路跟踪旅行团，恰恰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p>

    “第三呢？”</p>

    小掌柜的脸上是一阵怪异的笑容。这种表情就像是看着一个人在胡说八道，却又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问他的理由。</p>

    “没什么。第三点不说也罢。”</p>

    张野拧着眉『毛』摇了摇头，想了想以后没把藏在心里的第三点疑问说出来。</p>

    他的疑问是：是否这个旅行团中，真的就只有老板娘之前列举的那批人。</p>

    导游，负责人，司机，胖瘦夫『妇』，青年男女，三口之家。算上自己一行，一共十四个人。</p>

    没了吗？</p>

    他总感觉记忆中有所偏差，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仿佛躲藏在重重人影背后，可就是无论怎样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p>

    他的记忆，他的理『性』判断，全都告诉他——没错！这次来的就是十四个人，而且这十四个人此时此刻就躺在二楼的客房里！</p>

    但除此之外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却在无声的提醒着他，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p>

    至于这差错到底是什么，很遗憾他想不起来，而且看起来林九红衣和他的反应一样，甚至根本对这件事情无所察觉。</p>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以至于连张野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好端端把注意力放在这个问题上。</p>

    “是有人对我们的记忆感知动了手脚吗？”</p>

    他的心底不禁闪过了一丝最极端的猜想。</p>

    假设他的感觉是对的，这个旅行团真的存在过第十五、第十六，乃至第十七个人，而现在的自己却无论如何回忆不起来，那只能说明，对方的影响力是直接渗透的思维层面的。</p>

    一个可以影响到人类思维的对手，这该是什么级别的存在？</p>

    妖？</p>

    人？</p>

    或者鬼。</p>

    亦或是某种特殊妖物。</p>

    不得而知。</p>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最好最好，这种荒诞的事情只是自己异想天开的产物。</p>

    “为什么不说？”小掌柜笑问，“是还没编好嘛？”</p>

    她的这句挖苦半带着玩笑意味，但此时此刻的张野却没有半点和她开玩笑的心思。</p>

    “不是。”他难得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所有入住的客人，来您这里后都会登记入册嘛？”张野问。</p>

    “当然。”小掌柜淡淡回答。</p>

    “好的，我想看一下我们入住当天，所有旅客的登记名单。”张野看着她，如是说。</p>

    “行啊，这种小要求，能配合自然是全力配合。除此以外呢？”小掌柜问，“我再提醒您一句，迄今为止，您仍然没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p>

    “不需要拿出，因为我们不是凶手，本就没有什么证据可言。”张野笑笑，随后说出的半句话，足以令在场的全部人惊掉眼球！</p>

    “但是我有办法破除这里的风雪结界。”</p>

    他冷冷一笑，突然间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表情骤变的小老板娘。</p>

    “你说什么？”</p>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p>

    “我早就说过自己是奇门遁甲出身，凡造物变化，无非术数之和。况且结界之道，本身就与阵法一脉系出同源。就像是运用同种定理衍生而出的数学题，我会解第一道，如今会解第二道，也不算太奇怪吧？”</p>

    张野笑了笑，脸上的淡定从容简直就像是理所当然。</p>

    不过这家伙说谎成『性』。</p>

    自从接触了诡道术法之后人生如戏，演技基本上已经问鼎了人生巅峰~</p>

    “为什么不早说？”</p>

    小掌柜表示怀疑。她再次用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张野的双眼，希望从中看到一个说谎者该有的心虚——但是结果很显然，小姑娘碰上了大老千，张野自问各界大佬就算没骗完也起码装过一两次『逼』，连那些久经世俗名利场里一路『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尚且都被他糊弄调戏过，更何况是你个隐居深山芳龄不到二十的小丫头片子？</p>

    “第一你没问过，第二能解是能解，但是要费很大的功夫。”</p>

    张野耸了耸肩，“没看到我一开始就没表现过丝毫慌张吗？区区一个结界而已，还不至于到让我失去方寸的地步。我也不需要给你拿出什么证据。既然局面一筹莫展，干脆就用最蠢的方法先破了这冰霜结界，然后我亲自随你们上蜀山，让那些个长老、话事人们给我们定罪证明清白。”</p>

    跑堂小甲眼神微微一动，“如果你在打开结界的同时跑了怎么办？”</p>

    “拜托，那我图什么呢？”张野佯装出了一副被他逗笑的样子，“辛辛苦苦布置一个结界，然后转过头来再给它亲手破掉？我图什么？忙头忙尾就为了砍你们一棵芭蕉树？我跟你们无冤无仇，费这么大周章，我是得闲到什么程度？”</p>

    “好，如你所言。”</p>

    小掌柜点了点头。</p>

    于情于理，这笔交易对她们来说都不亏。</p>

    一旦这该死的结界被打破，她就可以立刻同蜀山方面取得联络。她也相信如果张野这群人真的是图谋不轨，他们的目的，也绝不会是仅仅砍了一棵芭蕉树就逃之夭夭。</p>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p>

    “不需要你们配合。”张野回答得直截了当。“解阵法这种事情，外行人帮不上忙。您只需要找出昨天的登记名册给我看，剩下的安心等待我消息就可以了。”</p>

    “行，那就恭候佳音了。”</p>

    小掌柜看了他一眼，带着跑堂小哥各奔东西。</p>

    天『色』渐晚，风雪纷飞的庭院中，点点绿『毛』渐渐钻出了芭蕉树干表层覆满的厚雪。如同冬眠醒来后钻出土层的小虫，这一点幽幽的绿『色』试探『性』的扭了扭脑袋。随后这一声讯号，宛如爆炸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雪地下的虫群！紧跟其后，大片大片的绿『毛』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一根白『色』的树木躯干，不消片刻，便被一大堆风雪中疯狂蠕动的绿『色』『毛』发所淹没吞噬。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般蔓延疯长，在母体如同心脏泵血般的微微律动中，那点幽幽地绿『色』开始渐渐往树干之外的地方蔓延、渲染……</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东窗事发

    群峰深处，峨眉绝顶。</p>

    连绵不断的群山在某处鬼斧神工般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缺口断层，每逢雨后日出，总有一轮新日从山隙中缓步上升，形成的奇景，一度被林中隐士雅赞为“山海吐日”。</p>

    群峰仍旧连绵，因为地壳运动的关系，这种堆积岩环境中，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群峰断口、山海断层。</p>

    出现奇景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原本应该遮挡日光的一座山峰被人以大神通强行抹去！而这座世人眼中无辜消失的高山，后来则是演变成了云雾深处、不为人知的道域四大名山之一——蜀山总门。</p>

    用于遮挡外界视野的昊天剑阵中，无数身着白衣麻布的青年剑子御剑而行。身后的残影在朝雾背后的虹光下留下了长空执笔般的轨迹，他们来往穿梭的身姿，宛若闲云野鹤般不沾人间烟火。</p>

    上三层，无极阁。</p>

    藏书万卷，浩渺古今。</p>

    这里是历代俊秀与长老悟道之地，也是所有蜀山最高机密的封存之所。书架上的万卷藏书中，有近乎一半的书卷都是被法术禁制密封的不传古卷。一卷书册对应一把密匙，不同的密匙掌握在不同的人手中。人死，则密匙消亡。有些秘密终将随着所有知情人的死去，而沉埋历史。这是天道循环，也是蜀山作为“天理执掌人”，历来所奉行的历史法则。</p>

    “报告掌门。山间客栈那里，貌似是出事了。”</p>

    门外，有白衣配剑的一代弟子轻声禀报。</p>

    蜀山弟子不过三代。</p>

    最末层负责杂役事务，穿黑衣，只在下三层活动。二代多为入门，穿青衣，行走于中三层。真正有资格来往于上三层并御剑飞行巡游两界的，只有那些身穿白衣的入室弟子。他们是一个门派对外所展现的真正力量。也是负责传承丹火的下一任高层话事人。</p>

    “详细说。”</p>

    阁内静坐的掌门睁开双眼，淡淡看了一眼门外同样表情刻板的弟子。</p>

    “负责客栈主事的掌柜小玲儿，已经接连半月没有同总门联络。就在昨日，本该是约定好的时间，对方的联讯迟迟没有传来。更离奇的地方在于，外出巡视的巡山弟子，在途径山间客栈所在地时音讯全无，一去不返。我们怀疑，这一处关键点，可能是失陷了。”</p>

    白衣弟子颔首上报，『色』愈恭，历愈至。</p>

    “派人前去了吗？”</p>

    掌门闭上了眼睛，唯一的神情波动，只体现在两条微微下垂的眉『毛』。</p>

    “暂时没有，静候发落。”</p>

    弟子回答。</p>

    “通知李江帆前去。”</p>

    掌门真人淡淡回答。仿佛早有预料，连对策都是事先相好的。</p>

    “大师兄？”白衣弟子明显楞了一下，“需要加派其他人手吗？那客栈主事人小玲儿与陆甲的实力都不算弱，虽然并非道门中人，但体质特殊，泛泛之辈恐怕还不足以将其拿下。如果对方实力过强，弟子在想派大师兄一人前往是否妥当。”</p>

    “用不着加派人手。”</p>

    说到这里，这位表面看上去不苟言笑的掌门真人居然是眉头一挑淡淡笑了起来。</p>

    “所有需要的帮手，那客栈里应有尽有。不过是会一会老朋友罢了，你大师兄一个人就远远足够。”</p>

    “是。”</p>

    执剑弟子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问，但是下级对上级的决策安排，从来只需要一贯遵从便好。</p>

    他转身，默默退回了殿外。命令已经得到，接下来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有一个传达而已。</p>

    ……</p>

    场景切换回群山边缘的山间客栈当中。</p>

    时间是次日清晨，场景仍然是风雪压城城欲催。</p>

    “……”</p>

    客栈中的某人睁开了双眼。一阵微微的错愕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闺房窗台一角，宛若生长在花盆中的一大团不断蠕动的绿『色』物体！</p>

    这团东西很像缠在一起的人类『毛』发，却又凝聚一团，如同动物的心脏般一下一下蠕动着泵血。</p>

    被绿『毛』覆盖的地方本来是一株养在窗台上的向阳花，现在花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那团鸠占鹊巢的恶心东西。</p>

    在胃里一阵强烈的酸意上涌之时，实实在在被这一幕吓到的小掌柜几乎是忍着泪腔发出了一声分贝过百的惊叫，随后半个身体伏在床沿，又惊又怕的呕吐了起来。</p>

    被这声惊叫吸引来的人有很多。</p>

    毕竟声音太大，如果不是大部分的旅客都被吓了剂量过猛的『迷』迭香，恐怕这一刻，整个客栈都能被惊动到抖个三抖。</p>

    第一个冲进来的还是身手最快，距离掌柜主卧也最近的跑堂小哥，随后跟上来的是林九红衣——张野没来，他缺席的原因，貌似是彻夜钻研破处风雪结界的法门。</p>

    “怎么了？！”</p>

    跑堂小哥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情。</p>

    小掌柜没说话，而是在干呕之余，用手虚弱地指了指窗台上的花盆。</p>

    花盆中的景象确实是足够骇人了一些，以至于这一刻，不光是红衣这种女孩子，就算是林九、小甲两个男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顺带表现出了微微的反胃感。</p>

    “是那株芭蕉。”</p>

    老酒鬼冷冷看了一眼花盆中蠕动的绿『色』物体，第一个走上了前，仔细观察。</p>

    因为窗外的风雪太大，所以室内的窗户都是紧锁的。而在花盆与窗户缝隙之间，几缕头发般的东西凝结成一股细细的绿『色』发绺。</p>

    “看样子应该是小东西怕冷，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然后吃了你这花盆里的植物，顺带落地生根，开花结果。”</p>

    他笑了笑，微冷的眼神中，清晰看到了那个绿『色』发绺正如血管一般，汩汩往外输送着营养物质。</p>

    看样子还是在养母体？</p>

    他皱了皱眉，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把木梳。</p>

    “你想干嘛？”</p>

    小掌柜脸『色』苍白地问。</p>

    “帮你把这东西赶出去呀，你想这玩意儿一直在你的闺房里生根发芽繁衍后代啊？”老酒鬼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双手一掐捏出了一团火苗，点燃了手中的木梳。</p>

    凡木植『毛』发之物，无一例外都是怕火。之所以张野先前一力主张要把那棵芭蕉烧掉，也是这个原因。</p>

    带着火苗的木梳一接触花盆中的那些绿『毛』，立刻就像盐晶碰到了蜗牛一般，吓得那团绿『色』物体退避三舍！在火光的威慑下，那些绿『色』『毛』发怎样来怎样回去，迅速顺着这来时的路径，飞一般的分散缩回原先的几缕发绺中，退出了窗格的缝隙。</p>

    清空的花盆里，只剩下一只通体发黑，萎缩成球的枯萎植物——这是原先生长在花盆中的向阳花，被那些绿『毛』吞噬后，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一堆无法消化的杂质。</p>

    “这东西生长发育的速度倒是比我预想中快得多啊。”</p>

    不知何时已经走进门内的张野默默看完了林九手中的这一系列动作，因为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太过集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p>

    “看样子应该是你的闺房里院子最近，所以这东西率先跑进了你这里来觅食。”</p>

    他笑了笑，顶着一群人短暂的惊愕，兀自做着自己的简单推理。</p>

    “觅食？”</p>

    跑堂小哥发问。</p>

    “不够明显吗？”张野指了指花盆里一团发黑枯萎的植物，“它一路顺着墙壁攀爬，最终钻到温暖的室内，就是为了寻找活物，给它的母体提供能量。暂时来看这东西还比较弱小，怕火，也只能吃一吃这类小植物，但时间长了恐怕就不一定了。据我所知的这类邪物，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不喜欢吞食人类血肉的。”</p>

    “那怎么处理？！”</p>

    小掌柜捂着胸口苍白地发问，脸上的表情如鲠在喉，看得出来，女孩子家貌似对这类长相不讨喜的东西有着天然抵触，刚醒来就目睹了这样的景象，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应该是被吓了个不轻。</p>

    “在它蜕变完成之前干掉它，或者是在蜕变完成之前逃出去，然后集结力量，越早消灭越好。我不知道这玩意儿的上限在什么地方，但成长期可以通过吞食其他生命来加快发育速度，最起码应该是可以依靠这类手段不断变强的邪种。最理想的状况是它的能力存在一个上限，这样时间对他来说意义还不至于夸张到那个地步；如果不存在能力上限，而是吃的越多长得越快，长得越快能力越强，哼哼哈哈嘿嘿……我猜诸位应该懂我是怎么一个意思。”</p>

    语音刚落的他『露』出了颇为怪异的笑容，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冷笑，反正已经足够看得一帮汗『毛』倒竖。</p>

    “干掉它，怎么干掉？”</p>

    跑堂小哥问，对他之中手腕强硬的行动派，坐以待毙从来都不在自身选择之列。</p>

    “暂时没想到别的方法，唯一可行的应该是火烧。”张野瞥了瞥嘴，“刚才这东西的反应应该也是很好地验证了我的观点——它确实怕火。但是这条路明显不现实。如你所言院子里根本生不了火，而把它搬进室内烧……”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浮现了刚才那种怪异的笑容，“我估计咱们当中应该没人有这个本事。”</p>

    “我力气大，扛一颗树不成问题。”跑堂小哥拍了拍胸脯。</p>

    张野怪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力气的问题。”</p>

    说完，他推开了室内紧缩的门窗。</p>

    风雪飘摇的室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遍地盘结的绿『毛』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庭院，千丝万缕分别绵延向四面八方，牢牢扣住了这栋山间建筑的每个角落。而在巨大蛛网的中央，原先芭蕉木树干被砍倒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绿『色』魔茧！茧中像是有生命孕育般正随着常人心跳的节奏迸发出微微律动，那些蛛网往外缓慢延伸，靠近厢房的这面墙壁，早已如爬山虎般布满了层层绿『毛』！</p>

    “还要去搬嘛？大力士？”张野怪笑着问道。</p>

    这一刻，纵使是心理素质好到杀人不眨眼，这位身高一米八的壮汉也不由得一阵反胃，望着铺天盖地的蛛网中，那颗明显存在生命迹象的巨大魔茧，俯下身来一阵干呕。</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异变来袭

    “如各位所见，”张野苦笑着关上了室内的门窗，顺带拍了拍俯身下腰脸『色』惨白的跑堂小哥，“现在还有去把这玩意儿搬进室内的勇气吗？”</p>

    “你早就知道？！”</p>

    稍稍有些恢复的跑堂小哥感觉被人拍肩膀是一种受辱的表现，于是在张野这样轻佻的举动下立刻站直了身子，揪起他的衣领就是一副要泄愤的模样。</p>

    “对啊。”张野无比自然地点了点头，顺手挣脱了他那双本就不算牢固的手，“昨晚诸位正在酣眠的时候，我可是不眠不休的对着这风雪结界研究了一整夜。理所当然，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这也正是我在听到先前那声惊叫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原因。”</p>

    小跑堂又看了一眼窗户所在的方向，心有余悸的同时，看眼神应该是有点不死心、打算冒死去除掉这个邪物的意思。</p>

    看出了这个意图的张野自然又是不免一阵苦笑。</p>

    “搬进室内烧掉倒不失为一个蠢笨却可靠的方法。”他轻轻摇了摇头，“但按它现在发育的程度，魔茧已经形成，而且执行力非凡。普通人没有一定修为保障，别说是把它搬进室内烧掉，就算是靠近，恐怕也免不了沦为那些绿『毛』口中的血食。所以这不是力气不力气的问题，跟胆量也同样没有丝毫关联。而是去了，就等于送死。”</p>

    “不信？”</p>

    他又看了一眼这跑堂小哥脸上迟疑的神情，于是上前推开窗户，顺手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往庭院中远远一扔！</p>

    粘有生人气味的外套并没等到在寒风中落地，而是飞到半空中便被利箭般蹿出的万千绿『色』发丝绞杀在空中！那些诡异的头发分明只是人形都不具备的丝线，却在一拥而上的同时，确确实实让一群目睹此景的产生了一股“兽群扑食”的错觉！</p>

    那件飞出去的外套被捕获后眨眼时间便被『潮』水般涌上来的绿『毛』所吞噬，它们紧紧缠绕目标的方式，偏类似于蟒蛇对猎物的绞杀。这场血腥的分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这群东西可怕就可怕在他们在保有高度血『性』的同时，似乎还能保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在觉察到那件黑『色』外套仅仅只是沾染了人味儿却没有任何的吞噬价值可言时，前一秒还兴师动众汹涌如『潮』的绿『毛』们，后一秒又安静的退回了原位。</p>

    布满整个院子的绿『色』大网中平白出现了一块黑『色』落脚点，那件黑『色』外套像是被人随意扔在了地上，除了残破的外表外，无人问津。</p>

    “坦白说我能料想到这个结果，但没想到这玩意儿的攻击『性』能有这么强……”</p>

    张野干笑了两声，这句不算笑话的调侃，很自然地没有在众人的脸上掀起任何波澜。</p>

    “这东西没有别的弱点吗？只单单害怕火？”</p>

    跑堂小哥问，看他惋惜的神情，应该是很自然联想到了自己和老板娘的功法属『性』都偏向于冰霜类。</p>

    “这个你别问我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儿，我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张野笑道，“就目前来看，我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估计也就是把这玩意儿带到室内来烧了。很可惜在座的没一个人有这个本事，我倒是认识一个最佳人选，只可惜……啧啧。”</p>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头轻叹了一声。</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不以为意，老酒鬼却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是在说赵云升。</p>

    服用过风水秘宝黑龙须的赵云升，自带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那种道法无效、邪术退避的百无禁忌之体，本该是这类邪物的天然克星。</p>

    只可惜这种克制一切的王道霸体终究还是毁在了灭却阵法“道生一”的手中，况且远水也解不了近火，最多只是说起来一阵慨然而已。</p>

    “我记得你和这位林九先生，曾一起使用过一招威力庞大的火焰旗枪术。用这招，能打破那个魔茧嘛？”小掌柜想了想以后问道。一想到那个东西曾在自己睡梦中不知不觉爬进了自己卧室，她整个人就忍不住头皮发麻。</p>

    “只怕我说出来你又要失望了。”</p>

    张野笑道，“本来可以试一试，但问题出就出在，这颗魔茧是生长在你们客栈当中。这间客栈，因为先人的手笔，本身就是一座绝佳的禁魔大阵！客栈墙体上所篆刻的壁文百年不退，对元素类法术就是最大的掣肘制约。”</p>

    “我说了这颗魔茧中有智慧。”他脸上的笑容又换成了先前那种苦笑，“它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给自己庇佑，也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才能免受别人的侵害。这些绿『色』的头发本身是一种很特殊的介质，在它将发丝伸向客栈每个角落的同时，它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同这个客栈连为了一个整体——也就是说我们拿元素类法术直接攻击它，效果差不多就等同于拿元素类法术去直接攻击这个客栈的禁魔大阵。”</p>

    “行吧行吧……”</p>

    小掌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也怪我自己不小心，昨天你提醒我的时候还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p>

    “谁又能想到，仅仅是一晚上的功夫，这玩意儿就已经生长到了这个地步？”张野还是适时安慰了这个小丫头一句，“也不全怪你，至少在我原先的构想中，这东西的生长周期起码应该是七天。现在看来……”他语气一冷，“最多三天吧，三天之内，这东西怕是就要对我们下手了。”</p>

    “它怎么可能生长的如此迅速？！”跑堂小哥厉声质问，像是在宣泄心头的不满，盘问张野，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估计错误。</p>

    “不难理解。”后者仍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咱们是队友的无赖风格，“这棵树生长在峨眉地脉之上，脚底下就是山川灵气天地精华。我想地表上的部分已经生长的如此嚣张，真正地下的部分，恐怕已经比你我预估的更加恐怖。”一阵寒意渐渐漫上了众人的脊背，张野顿了顿，“也就是说，你看到的这些绿『毛』仅仅是覆盖了一个院子，而事实上我们所处的整个客栈，都可能已经被托在了地底的巨网之中。”</p>

    “……”小掌柜无言，问，“你研究了一整晚，想到破解风雪结界的办法了没。”</p>

    “不幸中的万幸，我还确实是找到了。”张野摊了摊手，到这一刻，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p>

    “怎么做？”</p>

    小掌柜问。</p>

    “不算难，先起床，我准备一下就带你们一起去破阵。”</p>

    张野勾了勾嘴角，“对了，我昨晚要的登记名册，能拿给我看看了吗？”</p>

    “抱歉。登记名册我找不到了。”小掌柜在起身的同时略显疲倦的摇了摇头。“昨晚认真找过了，没有。可能是比斗的时候不知道弄哪去了。”</p>

    “找不到了？！”</p>

    张野睁大了眼睛，一副大惊失措的模样。</p>

    “认真找过了？”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p>

    “对，认真找了很久，确实是找不到了。”小掌柜没好气地抬起头，转而用一副很怪异的目光看向了他，“现在貌似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吧。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先等破了结界联系上蜀山再说？</p>

    “而且，”可能是起床气的缘故，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脸『色』不善的看了一遍挤在她闺房里的众人，“能不能请诸位先出去，给我点空间和时间换个衣服？”</p>

    “……”</p>

    张野无言，只是表情凝重的走出了门外。</p>

    找不到了？</p>

    这种时候，偏偏是登记名册这种东西找不到了？</p>

    这小店面积不算大，而且这老板娘一看就不是那种粗心大意喜欢把东西『乱』放的人。就算是比斗当天动静太大掀翻了不少桌椅板凳，一共就那么大一块地方，掉了张钞票都能很快找到，更何况是一本厚厚的账本登记册呢？</p>

    唯一的可能，不是弄丢，而是被人偷了。</p>

    到这一刻为止，原本还在怀疑的张野基本是彻底确信，这客栈中除了他们两路，一定存在着第三类不受『迷』迭香『药』效影响的人。</p>

    关上主卧房门的一瞬间，因为院子中的邪物，几乎每个人的心头都凝聚了一层挥不去的阴云。跑堂小哥和小掌柜在等待结界告破后将事情转交蜀山处理，而张野则是自有打算，盘算着接下来的一切布局。</p>

    “等会儿。”</p>

    刚打算下楼的张野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转头看向了跟在他身后准备一同下楼的跑堂小哥。</p>

    “麻烦去看一下那些被下了『迷』迭香以后沉睡不醒的旅客们，如果他们的房间里有被绿『毛』侵入的痕迹，第一时间用火驱逐出去，然后回来跟我说一声。”</p>

    “嗯。”</p>

    跑堂小哥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很不服气被他发号施令，却又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有这个义务去查看客人的人身安全。</p>

    于是他走回那一排的厢房中，挨个儿打开门查看。</p>

    室内很干净，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旅客们安静躺在被窝中，只『露』出一个头在被窝以外，表情安详。整个房间里没有半点被绿『毛』侵入的痕迹，为此跑堂小哥特地查看了窗户板的间隙，确认了没有异象，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p>

    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一缕从床下地板间隙中钻出的绿『色』『毛』发如同毒蛇般动朝着门的方向动了动头，没有发出响动，只是这一幕却诡异到令人胆寒。</p>

    床上，只『露』出一个头部在外的他乡旅客们各自表情安详，至于被褥里面、头部以下的其他内容，无人得知。</p>

    ————————————————————————————————————————————————————————————————</p>

    （细思恐极……画面不建议脑补……这几章我自己写得都有点头皮发麻，但好在咱这是灵异小说……这么写不算太偏题……）</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布局开始！

    山间客栈，一楼正厅。</p>

    所有的人都在安静等待，静等着二楼闺房中的小掌柜换好衣服。</p>

    等待的时间只持续了十分钟之久。因为这个还特地让张野感慨了一句到底是山里的小姑娘，这如果换做大城市，光是等人家化个妆都得是一个小时往上加。</p>

    “衣服换好了？”</p>

    看着楼梯上缓缓走下的小姑娘，张野忍不住调笑了一句。</p>

    “穿个衣服洗把脸而已，能用多久？”小掌柜抬起头来用异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p>

    “没啥，我还以为你出门前得按正常流程化个妆打扮一下什么的。”张野摊开手说了一句时下比较符合社会现实的大实话，却没想到这句话只是徒增了这位小老板娘的反感。</p>

    “呵呵，张先生的幽默感倒是颇有些不合时宜啊。”</p>

    她礼貌地应和了一句，“开始吧，需要怎么破除结界？你特地等到了我们全部在场时再动手，没猜错的话，破阵仪式中应该有需要我们出力的地方吧？”</p>

    “聪明~”张野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但是你忽略了另一种可能哦，我特意等到你们所有都聚集一处再动手，如果说不是因为我需要你们大家帮忙，而是我想单纯装个『逼』，不想错过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的机会呢？”</p>

    “那我只能说你很无聊。”</p>

    小掌柜仍旧是礼节『性』的微微一笑，“不用开玩笑了，时间并不宽裕，有什么动作就赶紧来吧。毕竟你拖得时间越长，只能是徒增你身上的嫌疑而已。”</p>

    “好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嘴欠的说一句，您猜错了。”张野突然间很无良地哈哈一笑，“我等到现在才动手的目的还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能力不足，而是确实想等到所有人聚集到一处才开始装『逼』。这个嘛，也算是我个人『性』格当中一点小缺陷了。”</p>

    “呵呵，跟您『性』格当中的其他缺陷相比，这个倒还真算是小缺陷啊。”</p>

    小掌柜揶揄地一笑，换来的是张野脸上一阵不痛不痒的笑容</p>

    “多谢恭维~”</p>

    在一个巨不要脸的颔首致意下，张大师比了个“ok”的手势。临末，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这间暗处逆流汹涌的客栈。心里说了一句最好的确是所有人全部到场了。</p>

    院子里已经变成了芭蕉魔茧的母巢，铺天盖地的蛛网，基本上有活物敢『露』头，没个超绝修为、金刚之体，三秒内全都玩完。</p>

    理所当然，这个所谓的“破阵仪式”得在客栈内部进行，张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细究，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追问。</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各自站在一旁，用双手环抱看马戏的姿态静静观看着这个“京都奇门遁甲流传人”的表演。短短三天时间的相处如果说『性』格方面这两位仍然对张野抱有些许误解，但唯一能肯定的地方在于，他们从不曾质疑过这个人的实力，以及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智计安排。</p>

    张大师也不含糊。</p>

    平时嬉笑怒骂吊儿郎当的一个人，真的动起手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格附体。表情淡然的老酒鬼倒是丝毫不显吃惊，那六枚从虚空而来的无饰金刚杵自出现那刻起便在他的意料当中，现在看来一切进程也是理所当然。</p>

    阵法结界，殊途同归。</p>

    前者以“围困杀”为三字核心要诀，后者以“封锁禁”为全部追求目标。</p>

    原理上，无外乎术数和合，排列重组，形象一点就像是一堆木材，有人用来盖房子，有人用来造大船。</p>

    破阵之道，有取巧，也有强攻。</p>

    实力过硬的人一记迫击炮轰过去，你摩天大楼都给我炸出个缺口；修为不济的人找整栋建筑身上的薄弱点，一旦承重梁崩毁，再坚固的房子照样不堪一击。</p>

    而面对自己不熟悉的结界，张野选择的方法同样是最普遍常见却又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暴力强攻！</p>

    他的做法简单而又粗暴，在阵法内部再结一阵！以内部的阵法，去强换外部的结界！</p>

    六根金刚杵在他的身周快速成型，方位落定以后，开始往外无限扩大，最后一阵化为虚影，彻底遁入虚空之中！阵图中央的张野双手掐诀，肃穆的神情下，按“上下左右前后”方位各自飞出的金刚杵如星辰闪烁般，在天地六合星辰既定之处，映托出了众人所在的三千宇宙！</p>

    周遭的氛围变了。</p>

    无形的空气中，像是蒙上一层薄纱般，被人披上了一层特殊的介质。</p>

    这种介质是什么，场中表情或多说少伴有惊愕的几人没有一个能说清，阵法拉开的那一刻，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层细腻如月『色』的光华扫过体表，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感觉。</p>

    院子中传来了丝丝响动，看上去很像是沉睡的怪物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在半梦半醒间伸出庞大的触手抽打地面建筑以示不满，空气中充满了躁动而不耐烦的气息，这种独特的威压让人不由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害怕是否会无意惊醒院子中隐藏的真正boss。</p>

    “这是什么？”</p>

    跑堂小哥睁大了眼睛问。</p>

    “对你一个外行来说，我解释起来很困难啊。”宛如第二人格附体的张野这时候转过头来淡淡一笑，眼神中的淡然自若、生杀予夺，仿佛依然掌控了乾坤运转、自然法则。</p>

    对于一个合格的布阵者来说，只要身处阵法当中，这种凌驾一切手握规则的感觉，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尤其是模拟天地万物的六合阵数，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有一天一个人的视野扩充到涵盖上下左右天地八方，往前走一步发现身前身后头顶脚下的所有景象全部尽收眼底，他看待世界的角度会自然发生一个质的改变。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小天下。</p>

    对于此刻的张野来说，飞出去的那六枚金刚杵就是他观看世界的眼睛。</p>

    这种窥尽万物的感觉，就是你人不动，方圆领域之内的每一个风吹草动、兔起鹘落，都比你肉眼直接看到还要清晰。</p>

    “这么说吧。”他笑了笑，虽然已经换了个语气，却还是习惯『性』地满嘴跑火车，说谎不打草稿。“这个阵法的作用，大致就相当于外放出六只眼睛，去测量这个外部结界的具体形状。”</p>

    “测量形状？”小掌柜接茬。</p>

    “你们的观念当中，这个外部结界的形状应该是默认为‘覆碗’——也就是倒扣的半球体，恰好规则完满地盖住了整个客栈所在的方圆地带。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呢？谁也不好说，没人走到过这道风雪屏障的边缘，谁也不知道风雪覆盖的区域，到底是半球形，还是球形，或者是自上而下的圆柱体、长方体。”</p>

    “那又如何？”小掌柜问。“这和攻破结界有关联吗？”</p>

    “有。”</p>

    张野点了点头。</p>

    “这个障壁无法通过钥匙开门的方式解锁，唯一攻破的方法，只有用蛮力将其强行打破。而不同的形状对应着不同的受力分布，分散打击显然不现实，而想要集中力量单点突破，就得先知道，这个屏障的具体形状。”</p>

    “……”</p>

    小掌柜愣了半秒，很显然，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p>

    “简单一点说吧。”张野笑笑，也不见怪，“你们完全可以把我测量形状的行为，理解成寻找这个外接结界的最薄弱点，然后集中力量，一点突破。”</p>

    如果说信口胡诌可以评定一个等级，小掌柜这种可以评定到七级——也就是远超常人，颇为专业。欺骗小导游时面不改『色』，把握对方心理的同时，顺带还能扯得有模有样，看似很有道理。三分是语气，七分是气场，说的话未必真实可信却很有说服力，亲切的外表让人情不自禁去相信她说的每句话，即便这个小姑娘是在骗人。</p>

    而张野这种某种程度上专靠骗人为生的老油条……真要定的话大概随随便便就能上个一百级。</p>

    别人说谎讲方法讲套路，两句真三句假，半哄半骗，生怕对方起疑！</p>

    他说谎是张口就来，自己捏造事实，所有谎言都是基于自己制定的规则之上！</p>

    人家的谎话是立足现实，然而现实不容造假，一经对比，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p>

    但张野不同，他从来不会在已有的事实之上撒谎。他说的每一个谎话，都是建立在“不可考证”的基础上，凭借自己捏造的定理，往上建桥铺路一般填充一个接一个故事般的“事实”！</p>

    他说我的阵法是绝对防御。</p>

    对方不知道，因为对方所能掌控的信息，仅仅只有一点，那就是之前针对这个阵法的所有攻击，无一例外全都失效了！</p>

    他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测量形状。</p>

    别人也没办法反驳，因为在他们看来确确实实就是有六个东西朝着四面八方飞了过去！所有的人对于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都是一无所知，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这类东西的小掌柜，傻傻地信了他的邪，真以为结界这类规则『性』领域，真的是有一个具体形状的！</p>

    别人的谎言，随着事实的不断验证，只会逐渐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逻辑错误，从而让受骗者越发笃定，没有看破，便已经确信了对方是在说谎。</p>

    而面对张野的信口开河，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随着事实推演，你只会不断发现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从最初的怀疑到慢慢相信，再从相信到确信，从确信到深信，深信到『迷』信。</p>

    就像赵老板到今天都固执的以为张大师是国家灵异调查分组的资深警员，并且职位不小，很可能是头头。虽然到了今天，这个谎言确实也快变成现实了。</p>

    这就是奇门诡道。</p>

    张野望着一阵点头的小掌柜，眼神中微微闪过的寒芒不经意间瞥向了客栈一角，仿佛那里正站着某个看不见的人，隔着近距离的时空与他遥相对峙。</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四相阵·改

    “测量出来了吗？”</p>

    小掌柜问，对张野的说辞自然是深信不疑。</p>

    “当然，东南十六，斜向上六十三度，没出错的话，那里就是整个结界最脆弱的节点。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这座风雪大阵上的‘生门死关’。”</p>

    为了方便这俩人理解，他还特地换了一个更令他们熟悉的说法。</p>

    “需要我们帮忙吗？”</p>

    小掌柜的意思很简单：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一起攻击那个点？</p>

    “恐怕用不着。”张野笑了笑，“你的元素属『性』本身就是冰雪，至于您手底下这位小哥——我想应该是更偏向于近战输出。”</p>

    “但是这个点位于客栈以外，你自己也说过客栈本身是禁魔大阵，你要用远程攻击，如何突破这层阻碍？”跑堂小哥冷冷问道，他按着张野的指示看向了东南十六、斜向上六十三度的方位——结果是看到了整个客栈的天顶，一层厚厚的木梁接砖瓦的建筑结构。</p>

    照着这个位置一记法术抡下去，毫无疑问只能是被客栈自身的禁制所吞没，最终，石沉大海。</p>

    “这就需要你帮忙了呀。”</p>

    张野瞄着头顶的位置比了一个拇指，“我给你描述的方位，麻烦帮我打出一个最起码径宽两肘的洞来。如果客栈本体是无法被法术摧毁的特殊存在，那么要想绕开这栋禁魔建筑，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物理攻击打开一个天窗，好让我们的法术攻击可以直接飞出窗外——击中白雪落下的天穹！”</p>

    “没问题，按你说的做。”</p>

    跑堂小哥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勾嘴角，再次毫无意外的从身后虚空中抽出了那柄体长一人高的*！</p>

    动作干净利落的他持刀后退了几步，与众人保持距离后，和张野一样拿手指朝斜上方瞄了个准星，随后无比自信的挥刀出手！刀刃切过的空气中，居然因为速度之快留下了一层浅浅的黑『色』划痕！</p>

    这柄刀的重量并不可考，因为没有亲身接触过，所以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不敢说这么一柄巨神兵到底有几斤几两重。但看着这骇人的体型，张野猜也能猜到一人高的巨刃，起码不会比一人轻。看着这柄庞然大物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头顶飞速而去，这一刻除了阵法领域中洞悉一切的张野，就连久经沙场心理素质过硬的林九都不禁皱了皱眉，顺带挪了挪步子，本能地想要躲避这把随时可能从半空坠落的巨大凶器。</p>

    然而事实是没有。</p>

    在足够的动能之下，这柄飞出的巨刃不仅完美击穿屋顶，打出了一个远超两肘径长的大洞，顺利完成任务的同时还一并飞出了天外，朝着无尽风雪以声势不减的速度冲了过去！</p>

    “躲。”</p>

    在众人眺望阔刀轨迹的时候，只有张野一个人站在原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提醒了一句刀刃脱手后意志松懈的跑堂小哥。</p>

    他说，躲。</p>

    跑堂小哥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躲。</p>

    他只是凭着一点战场上足够快速的反应，以及对张野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盲目信任，下意识地让出了原本的身位。</p>

    阔刀脱离视野的两秒后，随着屋顶的风雪猛烈倒灌，那柄如何而去的*，调换方向后用同样的巨大动能如何而来！而这一记快到让人不能眨眼的落地重斩，『插』入地面的位置刚好就是这跑堂小哥一秒前所处的身位。</p>

    刀刃反弹了。</p>

    按着离开时的轨迹，脱离视野之后，居然是原封不动的反向噬主！</p>

    “你早就知道？！”</p>

    反应过来的跑堂小哥捏着一把冷汗转过头来惊愕地看向了张野！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僵硬，看着突然失神的双眼，应该是还陷在刚才的后怕中没有走出来。</p>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就会事先制止你用这种方式开天窗。”张野回答得很自然，既没有用一副救命恩人的口吻，也没有向对方道歉的意思。“我只是掌控了比你们更多的视野，当你们看不见刀刃运行轨迹时，我清楚地意识到它在撞到了风雪障壁之后，鬼神神差地来了一个方向倒转——这也正是我紧急关头才匆忙提醒你的原因，因为我得知这个变故，仅仅只比你们早个两秒多一点。”</p>

    “那如果刚刚那两秒钟时间我没反应过来或者我没有听你的命令怎么办？！”跑堂小哥继续惊愕的发问，语气倒是中气十足，只是此时此刻，已经开始有丝丝的汗珠从他的头顶沁出来。</p>

    “那就只能深感抱歉了。”张野笑笑，“阁下可是从头到尾都对我抱着一颗杀心呐。在这种情况下先取得对我的人身掌控于你们而言是有利无弊的事情。同样，对于一个一心想要杀我的队友，这种情况下不经意间结果你的『性』命对我来说同样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p>

    跑堂小哥无言，只是表情已经开始变冷，与此同时也开始紧咬牙关，身后的右手开始慢慢伸向那柄刚刚落地的*。</p>

    “开个玩笑。”张大师微微一笑，像是对对方的反应视而不见，“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你放心我做不出来，不管你信不信，刚才那种情况下就算你反应不过来没有本能躲闪，我也自有一百种方法截住那柄反方向弹回的阔刀！”</p>

    他说话时的语气仿佛无形中掌控一切，局外人看来分明是事后诸葛亮一样的风凉话，放在这一刻的语境中却像是王道天命一般令人无法去质疑。</p>

    小掌柜上前拍了拍跑堂小哥的肩膀，摇头的同时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不要冲动，息事宁人。</p>

    她很清楚刚才的局面如果张野想要杀人灭口，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要太轻松。</p>

    先是用所谓的“意外”杀了小甲，再是三人围攻孤立无援的自己。换句话来说最起码现在的结果是好的，无论过程有多凶险，从说出“躲”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证明了这个实力不明目的不明的外来客，并没有抱有绝对的恶意。</p>

    “天窗已经打开了，现在能开始破结界了吗？”</p>

    小掌柜问，不卑不亢的看着张野，心头一阵犹豫自己究竟是不是该完全相信这个人。</p>

    他的强大莫测某种程度上给了小姑娘莫大的心理压力，她感到自己正在与一个深浅不可测度的怪物交锋，稍稍一个决策失误，便是万劫不复轮回的境地。</p>

    “可以，为了防止意外的再次发生，这一次，你们都躲远点。这里的情况我一个人完全应付的来，不需要其他人『插』手，你们自己保护好自己就行。”</p>

    张野点了点头，理所当然，这个“你们”，也同时包括了林九和红衣。</p>

    一个人，独挑整个风雪大阵。</p>

    印象中的这个人只是自诩为京都一带奇门遁甲之术的传人，小掌柜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以“智将”自称的家伙，居然也会有舍下妖将孤身应敌的时候。</p>

    “需要我给你护法吗？”</p>

    跑堂小哥皱了皱眉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个最盼望这个不安定因素消失的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样的话来。</p>

    为什么要护法？</p>

    因为如果张野的假设真的成立，这个客栈中还存在着别的幕后黑手，那么在他全力破阵的时候，就一定会遭到后方的袭击！</p>

    他提出护法，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已经认可了这个陌生人。他相信他说得话，也无形中自愿听从了他的调遣安排。</p>

    “不需要。”</p>

    张野笑了，笑得很轻松，也很自然。</p>

    “我说了这里的情况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你们照顾好自己，别在关键时刻让我分心就成。”</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小掌柜点了点头。连带着老酒鬼红衣，都是在这句话以后微微点了点头。</p>

    布阵之道，是以元素之力的排列组合，环环相扣后，以最少的资源，换最大的输出。</p>

    站在客栈的大厅中央，面对着头顶破洞中倒灌如海水回『潮』的浩大风雪，阵中的张野双手往两侧挥洒，如同排布星辰轨迹般，衣袖过处，便是身周四方，如新星般升起的四根兽形金杵。</p>

    这些短棒上大多承受了不少的岁月摩挲，微微涣散的金属光泽并不妨碍阵图符文的辨认，自身携带的元素螺纹更是如水般『荡』漾生辉。因为长久作为沟通四圣元力的通灵之器，单是悬浮的阵器本身，已经唤起了空气中微微闪烁的法相波纹。</p>

    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嘶吼之声。</p>

    那些太古洪荒的巨兽利爪，金戈铁蹄。如同一个落寞时代的杀伐之声，在这一刻众人无意识的意念空间中清晰若往事千年弹指过。</p>

    飞纵的铁马，猩红的黄沙，落日余晖中锈蚀斑驳的荒芜铁城，以及洪水滔天漫过，仍深陷在峭壁悬崖中的残破剑戟。</p>

    在那一刻刹那恍惚的视界重影当中，仿佛有四头凶目狰狞的巨兽如雾『色』蜃楼般升起映『射』。它们彼此悬浮在那四根岿然如泰山基岩的金杵之上，宛如古时的洪荒巨灵，雄震远疆。</p>

    “新套路？”</p>

    老酒鬼微微一笑，拿着酒瓶自饮自酌。</p>

    古书上对于四相阵数的记载只停留在“四圣封灵”为止。</p>

    所谓四圣封灵术，单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从四方布阵，是四道圣灵障壁朝内推进，震慑邪祟，绞杀困徒。</p>

    而张野手中的四根金杵早已把这套固定模式改得面目全非，所借之力仍然是四灵神位，只不过原先攻势朝内的“四圣封灵”，现如今变成了四圣合一，啸聚天穹。</p>

    东南十六，水平以上六十三。</p>

    *破开的巨大房屋豁口中，汹涌的风雪如同浪『潮』般带着铺面成霜的寒流重重砸下。</p>

    这一刻站在原地的张野轻轻抬手。</p>

    于是那四头环列在其身周的洪荒巨兽，同一时刻如同被人灌注灵魂般点燃了眼眶中如火的双瞳。</p>

    青龙东！白虎西！朱雀南！玄武北！</p>

    一瞬间如同活过来的四头圣灵吓到了林九在内的所有人，在那道阔刀划过、直指天穹的既定轨迹中，它们浩『荡』的铁蹄翼爪，仿佛惊艳了彼方山河！</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章 不同人心中有不同的道

    “这家伙怎么打的那么凶？？”</p>

    一旁的跑堂小哥瞪大了眼睛，望着客厅中央那幅渐渐成形的四灵阵图，张开的嘴角裂成了无法闭合的峡谷，半悬的喉结挣扎许久，像是始终缺了一口气，把做到一半的吞咽动作彻底完成。</p>

    这还是那个打法风格诡谲多变、打起架来废话连篇的张野嘛？</p>

    是的，他为什么看不惯这个中原来的小白脸，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在他这种纯武夫的观念中，打起架来手下功夫不见真章，反倒是酷爱动嘴皮子、善用各种心理战术的人，一律都是狡诈『奸』邪之辈、贪生怕死之徒！</p>

    他不善使用话术，更不屑使用话术。在他看来一切的道理都硬不过拳头，只有那些实力不足的人，才会依靠各种心机、谋略占便宜，谋福祉。</p>

    他张野看起来得意洋洋，其实说到底得意些什么呢？没了他身边那个妖物，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连个屁都不是。</p>

    他不否认对方的强大。</p>

    奇门阵术深不可测，『操』弄人心防不胜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男人的棘手都毋庸置疑。</p>

    但这种强大他一点都瞧不上。在奉行铁和血的自然法则世界中，只有女人，才会在战争打响的时候安稳躲在后方！</p>

    连和他正面交锋都不敢，在他眼里，这个男人无论多厉害，也担不起强者两个字——因为他缺乏一个男人该有的血『性』。</p>

    但是这一刻他的想法显然改观了。</p>

    因为此时此刻，那个男人身周所形成的气场，第一次令他感觉到了恐慌。</p>

    是的，恐慌。</p>

    习武之人，与人斗，与天斗，战无止境，身死不退半步。想在百尺竿头、激流狂瀑中更进一步，战胜心魔，克服对万事万物的恐惧是第一步。</p>

    因为人最怕不可战胜之物，只有克服了对敌方的恐惧，这件事物才有了被战胜的可能。</p>

    他修行至今，淬体，铸心，遇到过强大的对手不计其数，有过重伤垂死乃至几度遇险命悬一线。但是他从来没有害怕过，面对自己所守护的东西，血『性』高昂的他从不曾后退过哪怕半步，因为他深知，不管敌人有多强，舍命相搏，永远都有一线生机，而害怕，只有死路一条。</p>

    这么多年来会感到害怕的只有小掌柜一个人。</p>

    面对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把当做亲生妹妹看待的女孩子，他觉得害怕这种负面情绪留给她一个人就够了。所以不管面前的敌人有多强，只要我在，我全部杀给你看。</p>

    他没怕过虎狼，更不惧妖鬼。邪道中人杀了一个又一个，身中邪术咒法时也没有皱过一次眉。他永远都是乐呵呵的笑着，仿佛只要自己还活着，峨眉山的天就不会塌下来。多年下来往来的客人都说这小伙子人老实偏偏还健谈，其实他本身的『性』格很木讷，对外表现的健谈，只是因为童年时为了逗那个小姑娘开心，在这方面付出过的心思实在太多太多。</p>

    他瞧不起张野。</p>

    打从这一人一妖对小掌柜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对这群所谓的中原人就抱有了很深的敌意。</p>

    畏首畏尾，是为怯战！</p>

    刀向『妇』人，是为不齿！</p>

    一群连原则都没有的人，就算再强，也不过是群小人而已。</p>

    但这一刻他居然对一个自己向来看不起的小人表现出了恐慌。</p>

    器由人驭，他知道此刻场中那四头张牙舞爪、怒目苍穹的神兽，就是张野自己的内心！</p>

    看着这个人突然肃穆下来的表情，看着他抬手间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气场，他突然在想，如果这一刻站在阵前、直面那四头洪荒巨兽的人是自己，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迎接对方的攻击？</p>

    答案是未知。</p>

    虽然心中闪过的退意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p>

    他执着于力量，执着于技巧，归根结底，是执着于想守护的东西。他的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所以真的到了那一刻，虽然无所畏惧，却仍然会有执念，会有牵挂，会有不舍去死、苟且偷生的理由。</p>

    但是张野执着的东西是“道”。</p>

    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一点，甚至张野也从未承认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世间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这一刻，看着这个男人布阵驭施时权御天下的眼神，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原来这就是蜀山门人口口声声世代竞逐的“道”。</p>

    原来是这样吗？</p>

    拼话术，玩心理，辨局势，析利害。摆弄棋子，颠倒黑白，测定千钧，知而不言。所有的一切只因为世界在你眼中不过一场可掌控也可堪破的阵法，我等都是阵中布景，你是一切事物的生门死关。</p>

    他突然释然也懊恼般地淡淡一笑，随*刀的力道忽然间减弱了三分。</p>

    两个各有信念却又互相冲突的男人，张野自始至终也没想到的是，恍然间第一个读懂他的人不是跟随自己时间最长的林九也不是与他互为宿敌的娄震廷，而是千里外的川蜀之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跑堂。</p>

    大概两人身上各有各的专注。仅仅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p>

    “凶吗？”</p>

    老酒鬼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转眼间气场、气质骤然大变的跑堂小哥，神『色』虽然闪过一瞬的异样，却仍然回答了他的问题。</p>

    他说，“那只能说明，你不够了解这个人。每个人接触法门的原因契机都各有不同。有的是为了家族传承的终极理想，极少数是对所谓渺渺天道有自己的追求。而张野，是在逆境中，为了求生存，才不得不卷入这场纷争。</p>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师傅，也没有一个可以仪仗的可靠后台。面对从未接触过的阴阳界、以及京都特有的复杂环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恰恰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一个够可怜也够可怕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深深根植于他的战斗思维当中，至今没有改变。”</p>

    “是什么？”</p>

    小掌柜带着好奇的目光转过了头来，语气中带着女人特有的八卦气息。</p>

    “绝不冒险，出手既是必杀。”</p>

    老酒鬼淡淡饮了一口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是云淡风轻。</p>

    “假的吧~”</p>

    跑堂小哥没有说话，反倒是他身边的小掌柜，闻言后『露』出了一种“且听你吹~”的表情。</p>

    “我大体还懂得一点识人之术，我怎么感觉，你们这位张野先生，是那种天生最爱赌博，而且赌赢了以后心里还会十分得意的类型呢？？”</p>

    “那说明你观人术入门了。”老酒鬼笑了笑，“张野确实是很爱跟人赌博，也很喜欢在赌赢之后一阵自满，然而他所赌的所有局，无论输赢，都是无损自身。”</p>

    “只要有损自身了，都是一切从稳，然后绝不冒险，一击必杀是嘛？”</p>

    跑堂小哥也跟着笑，在小掌柜还在思考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时，反倒是他接过了老酒鬼的腔。</p>

    “说的是。”林九点了点头，“如果在别人眼中十分资源只要手握五分就有了和对方一搏的资本，那么在张野这里，就是十分资源，十分尽占！等『逼』到对方无路可走，只能按照他的剧本一步步走出下一步时，就是他拿出十倍力量，将对方碾压至败亡的时刻。要不然怎么说可怜又可怕呢？”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眼神中透出的意味，让人说不清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感情。</p>

    “可怜在一个天生的亡命赌徒偏偏要算尽赌局上的一切变化，可怕在真当他算尽的那一刻，谁都赢不了他。”</p>

    小掌柜突然间脊背一寒，这种脑后发凉的感觉，比之先前看到芭蕉异变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p>

    “打得赢吗！”</p>

    老酒鬼叼着酒瓶冲另一头的张野喊了一句。</p>

    后者点了点头，仍然像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随后当风雪与神兽之势各自堆叠到了各自峰值，一声令下，犹如万军阵前的先锋官，挥令斩断了攻城重械上，维系着万斤重槌的最后一根吊索！</p>

    那一刻，呼啸的风声仿佛嚣狂到能震碎一切靠近者的耳膜。</p>

    当蓄满了力的四头神兽抬爪迈向了披挂着风雪重胄的天穹，这一刻发生的景象惊奇到让所有人都忘记了眨眼。</p>

    没有巨兽往上飞扑的蜃楼景象，只有一道如同星夜飞箭般的烈光——那是四枚燃烧着四圣之力的兽形金杵，谁都不曾想到，这来势汹涌的最后一击，居然是将整个大阵熔缩在四枚阵器之中，随后化杵钉为利箭，以四圣神威，洞穿世间万物。</p>

    四相阵·改·四纵天罗。</p>

    阵法与阵器双合一的全新攻击模式，物理加法术的双穿透全属『性』击伤！四圣之力加上降魔杵本身篆刻的元素纹理，这一击的瞬时爆发力已经完全足够媲美风雷水火四元素混合的贴脸魔爆！</p>

    老酒鬼的眼神亮了。</p>

    他在尹老爷子的身边追随了很多年，亲眼见证过无数次遁甲奇术，腐朽化神奇。阵器做武器，这样的玩法少见，却并不是没有。但把整个大阵一同作为投掷类武器扔出去，这样的构想放在过去奇门遁甲曾风行一时的年代，可以燃烧一群人体内的热血雄心。</p>

    “我们输得彻底。”</p>

    小掌柜回过头来朝着跑堂小哥『露』出了一丝淡淡苦笑。</p>

    她知道这个人很强，却没想过会强的这么夸张。真正放开手脚以后，居然是让人无力反抗的绝望。</p>

    飞出去的四枚金杵如同穿云飞梭一般一去不返，击碎了风雪，却无人看见是否打破了苍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秒钟以后，没有出现先前阔刀那样反向噬主的情况。</p>

    “成功了？”</p>

    小掌柜一脸关切的看向了张野。</p>

    “降魔杵没有回返，是否是已经穿过了屏障，打破了结界？！”</p>

    “是。”张野点了点头，“你们看不见，但我看得清楚。先前的测算没有出现任何错误，再加上这一梭子来得生猛，效果上并没有让我失望。”</p>

    “诸位。雪停了。”</p>

    他转过身来笑了笑，抬指招风，下一刻，客栈的木门被应声推开，而门外，是一望无云的晴空万里。</p>

    “不可能！”</p>

    没有等这一刻的喜悦传遍客栈上下，第一个响应的人，是人群以外的第六个声音。</p>

    低沉的音『色』中，沙哑的声音。</p>

    这无法辨识的音格不属于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瞬间反应到这个异变的老板娘猛地回头，然而脖子没来得及转动，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喉咙间。</p>

    “你是谁？！”</p>

    跑堂小哥的刀仅仅落后了这个人两秒。</p>

    但是同样的两秒，放到这里实在是漫长的可怜而又可笑。</p>

    林九，红衣。几乎是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突然进场的神秘人。</p>

    一句打破平静的“不可能”，一记对准了小掌柜的突袭。没有任何人觉察到他的出现，看上去唯一对这件事不感到惊讶的人，只有冷静到反常的张野。</p>

    “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应该是迟了。迟了，也浪费时间。”</p>

    他笑了笑。</p>

    “第一时间进场，说明一直就潜伏在四周，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说话的同时制服人质，说明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打算一个人跟我们一群人硬刚。还不够明显吗？”说到一半，他这才像是想起了先前发问的跑堂小哥。</p>

    “这个终于站不住脚肯跟咱们见一面的老哥，就是那个藏身幕后意有所图的凶手呀。”</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章 传说中的幕后黑手

    “你很危险。”</p>

    对方的半张脸遮在自身大衣的黑『色』帽檐下，看不见表情，但面对镇定自若的张野，却仍是不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无论是速度最快的林九，还是长刀在握的跑堂小哥。这个神秘人的速度力量都是未知数，但并不会有人怀疑，他恰在小掌柜脖子上的那只手，会没有一瞬间扭断一个人脖子的破坏力。</p>

    僵持的局面中唯一不受影响的似乎仍然只有张野一个人，他不紧不慢的走上前，两人间对峙的场面分明就像是一个知道另外一个不会动手杀人质，一个知道另外一个不会伤害他。</p>

    “谢谢夸奖。”</p>

    张野微笑，走到五部外就停止，很礼貌，也很好地遵守了人与人之间的底线。</p>

    “我想我们应该在哪见过，可我不记得了。现在想来没准儿在此之前咱俩还说过话交过朋友什么的，如果有这段经历，还希望阁下能提醒我一声。”</p>

    “你说你不记得了，却又觉得我们在哪见过。不可笑吗？如果只是为了套近乎，太自作多情了吧。”</p>

    对方冷笑，黑『色』帽檐下『露』出了微微裂开的嘴角。</p>

    “因为你偷走了客栈的记名册。”</p>

    张野也跟着冷笑。</p>

    对方是在嘲讽他的话术，他却在一本正经地和对方说事实。</p>

    “我们的对话你应该全部旁听过。我早就猜测，那个幕后黑手是跟在我们旅行团当中的人。最可靠的猜想是对方的潜行手段比较高，躲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感知，一路搭顺风车到了这里。但除此以外我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是冥冥中某种奇特的感知，我总感觉，我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原先的记忆片段中，有些什么内容被擦了去。</p>

    “这个猜想很荒诞。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接触过可以直接影响别人记忆层面乃至感知层面的存在。但没见过不等于没有。这世界很大，尤其是‘群山深处险’（川蜀一带民间谚语（我瞎编的）），我清楚的明白，如果这个猜想属实，所有的疑『惑』都会一下子顺理成章。</p>

    “于是我做了一个假设。”</p>

    他微微一顿。不过似乎并没有人打算接腔。</p>

    略感无趣的张野耸了耸肩，随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九，意思是该你上场的时候了。</p>

    老酒鬼也不含糊，老搭档了，自然也清楚这种时候的张野无比需要一个会吐槽会接腔的捧哏。于是乎咕嘟嘟一壶酒下肚，然后脸『色』微红，连带着翻白眼的熟练度都一下子涨了上来。</p>

    张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假设我们的旅行团中一开始就存在着第十四个人（导游、负责人、司机、胖瘦夫『妇』、张野一行、一家三口、青年情侣，一共十三人），只是这个人在事发后用某种方式让我们全部忘记了他的存在……那么找出这个人，凶手基本就没得跑了。”</p>

    “这种光想想就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点诡异的推理……你倒不如说有人给你托梦了还来得真切一些吧？？”</p>

    一旁的老酒鬼抬了抬眉梢，这句，是真的没忍住。</p>

    “这当然跟托梦无关了。”</p>

    张野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人，一定要会联想。”</p>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过这第十四个人真的会存在。那只是一刹那的胡思『乱』想，在我原先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想过要花心思去证明这个虚构人物的存在。”</p>

    “那试问您假设他的意义又是什么呢？！”</p>

    老酒鬼一阵苦笑——事实证明当初鬼宅后院三选一的时候张野把他带出来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俩人的默契就在这个地方，刚好其中一个需要人陪衬接腔的时候，刚好另一个立马就能放下妖界大佬的身份架子陪他聊天打屁加吐槽。</p>

    “假设他的意义就是——我虽然不能证明他的存在，但我可以说服这俩人，让他们相信这第十四个人的存在。”张野笑了笑，“这俩人”指的自然就是此时一脸懵『逼』的跑堂小甲，还有被擒为人质的小掌柜了。</p>

    人群中突然被人关心到，这让本以为自己已经与大局无关的两人一下子受宠若惊。但仔细一听又发现貌似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紧跟着，两人的表情同时冷了下来。</p>

    “说白了就是帮自己编一个凶手出来强行脱罪呗……”</p>

    老酒鬼再次叼着酒瓶抽了抽嘴角。</p>

    他觉得他低估了这个人，怪不得从一开始就声称自己不打算证明自己的清白……原来是一早就盘算好了真到兜不住的时候，随随便便拉一个虚构的第十四人出来，然后靠话术忽悠这俩人相信真有这么个隐形人。</p>

    说真的以张大师的功力，细想以后他发现，要骗骗这俩山里娃还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p>

    古往今来脱罪的方式有无数种。</p>

    有杀人灭口毁灭证据，有众口铄金制造不在场证明。</p>

    但到了他张野这里，简直就是狠到了一定境界。</p>

    没有证据我给你制造一波证据，没有凶手，我就给你虚构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第十四人来……</p>

    跑堂小哥心说你这算个哪门子的“冥冥中奇特的感觉”啊……</p>

    你这个人的脑子真的不是天生就为了骗人犯罪而生的吗？？</p>

    “话不用这么说，至少假设是有了，况且我也确实找到了东西证明。”张野苦笑。看着小掌柜和跑堂小哥那边不时袭来的眼神，总感觉自己好像无形中多透『露』了一些什么不该说的内容。</p>

    “什么证明……”</p>

    就连被擒为人质此时动弹不能的小掌柜这时候都忍不住搭腔了……</p>

    “那本记名册。”</p>

    张野淡淡回答，“记忆可以造假，白纸黑字的东西骗不了人。我不相信真的有什么存在可以强大到扭曲因果律的地步，要让一个人消失，就把这个人在这世界上的一切痕迹全部抹消失——就算有，这种存在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如果有过这样一个人，那么即便他更改了我们的记忆，也一定改变不了入住时曾被登记在册的名字。”</p>

    “但是那本记名册被我弄丢了。”小掌柜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p>

    “不是弄丢，客栈这么大的地方，你也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就算是弄丢，还是那句话，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张野冷笑，“唯一的可能，被人偷了。因为那个人可以在暗处监听我们的一切对话，所以在我向你问起那本登记册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问题所在。</p>

    “客栈里能活动的只有我们五个人。偏偏这个时候登记册丢了，这种概率的事情一旦发生，在我看来基本就等同于百分百的可能——这客栈里一定存在着除我们以外还保持行动能力的第六人。答案还不够明显吗？”</p>

    “我怎么感觉这记名册就是你自己偷的呀……为了强行证明第六人的存在，自己给自己制造一波证据……”</p>

    老酒鬼正喝着酒，突然间又是没忍住一句吐槽。</p>

    “喂老哥你够了啊……”张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是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接腔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出『色』了……再说下去我就不知道你是站在哪边的了你知道嘛……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对我强行虚构第十四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啊……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以显得我凡事都有第二手准备而已啊！！谁会蠢到真的寄希望于虚构凶手来为自己脱罪啊？？！”</p>

    “可是我怎么感觉以你的为人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呢……”</p>

    老酒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p>

    边上的跑堂小哥以及小掌柜、红衣三人一阵质询的眼神投来。</p>

    张野不说话，而是继续礼貌地瞪了一眼林九。</p>

    “好的我不说话了。”老酒鬼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您继续。我不吐槽了。”</p>

    “我这还继续个啥。”张野微笑，“你都说完了，我还继续个啥？再说下去我强行脱罪的证据已经昭然若揭了。说不定这个好不容易冒出来帮咱洗脱罪名的凶手先生会‘蹭’的一下变成我找来帮自己脱罪的演员，然后一下子整个故事就变成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犯罪局了你知道嘛！”</p>

    “话说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张野慢慢把目光转向了小掌柜，以及她身后被众人忽略了许久的那名黑衣人，“这位凶手先生，我还未请教您贵姓？”</p>

    “哦，终于注意到我了吗？”</p>

    凶手先生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语气四平八稳的接过了腔。</p>

    “没有姓名。刚刚你分析的都对，确实如此，我动了你们的记忆，也偷了这客栈的账本记名册。你分析的都很出『色』，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你很危险。”</p>

    “谢谢夸奖。”</p>

    张野再次苦笑着应和了一句。</p>

    他心说你这是没有别的话了吗……</p>

    说来说去就这一个意思……这特么是交流障碍吧……</p>

    “来吧。”他笑笑，搬了张椅子，在这个手法熟练，流程却不太清楚地凶匪面前直接坐了下来。</p>

    “来什么？”凶手不解。</p>

    “按流程走，你现在手里握着人质，最起码先告诉我们你的目的，好让我们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你手里的人换回来吧？”张野耸了耸肩，心说自己遇到的貌似还是个挺单纯的家伙。</p>

    “哦。”</p>

    对方说哦……</p>

    “我想想啊。”黑『色』大衣男抬起了头……很遗憾，他那件衣服貌似是一件特殊物品，帽檐以下的黑暗居然是无限延长的部分，因此就算此时抬起了头做冥思状，仍然看不清帽子底下的任何内容。</p>

    “我听说这里有通往蜀山总门的快速通道，我想去看一看。”</p>

    “……”</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无法揣度的战局

    “我特么还想去蜀山总门上看看呢！我拿大雪封了人家的客栈吗？！我砍人家芭蕉树了吗！”</p>

    张野真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p>

    脑子不好使的凶匪他见多了，脑子不好使还缺根筋的凶匪他是第一次见。</p>

    “大佬……”他扶着额头，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就算你想上蜀山去看看，也用不着砍了人家的风水树，搞得现在局面难收，双方下不来台吧？”</p>

    “哦？”对方动了一下头部，看起来，帽檐下藏在黑暗中的双眼应该是在隔空与他对视。“和我有关系嘛？”</p>

    “呵呵，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好回答了。”</p>

    张野干笑了两声，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对方单纯的语气给骗了，在试图同一个凶手讲道理。</p>

    他说的没错，芭蕉树倒了，与他何干？</p>

    他要的只是打开生门死关的内部通道，就算他不砍树也不封山，好好说人家难道就会放他进入通道吗？</p>

    显然不会。</p>

    换句话来说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错，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已。</p>

    “我还是换种方式跟你说话吧。”张大师笑了笑，“为什么想上蜀山。”</p>

    “和你有关系吗？”</p>

    对方回话的方式还是一样的简洁。</p>

    “好好好，和我无关~”张野也不见气，而是淡淡点了点头，“问点别的，来之前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跟着旅行团过来的？”</p>

    “市区，火锅店，蜀山之物所携带的特殊味道，跟着你们，混进人群，一路走过来。”</p>

    黑袍之下，那个凶手接连说出了一大串短语式的信息。</p>

    看上去是语言表达能力受限，又或者是思维比较紊『乱』，无法说出完整语句。</p>

    “什么叫蜀山之物所携带的特殊味道？”</p>

    老酒鬼皱了皱眉。他这些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大致就是在市区的火锅店偶然间感觉到了蜀山之物才有的气息，所以一路混在旅行团当中，来到了这里的山间客栈。</p>

    但是是什么气息把他吸引了过来？难道说这群人当中还有别的蜀山之人吗？</p>

    “应该是这个。”</p>

    张野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小物件——临行前，李江帆送给他的通行令符。</p>

    “没想到吧？”他微微苦笑，“居然是我们把这家伙引到了这里。他并不是一路跟着旅行团，而是一路跟着我们——因为在我身上有蜀山内部的通行令牌。”</p>

    “你是什么东西？”</p>

    张野收起了灵符，冷冷看着对面正挟持着小掌柜的黑衣人。</p>

    非人，也非妖。</p>

    对方的言辞明显不像是人类，而如果是妖族血脉，他的存在瞒不过林九的感知。</p>

    “不记得了。”</p>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时间太久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还算清晰——蜀山！无论如何，我要上到蜀山。有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那里。我要去找回来。”</p>

    “明白了。那我们带你去蜀山，你放了这个小姑娘。”</p>

    张野笑笑，继续跟这个家伙谈判。</p>

    “你很危险。”</p>

    黑衣男人纹丝不动，在听到张野抛出的筹码以后，像是全然没有反应般，自始至终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我，不会相信你。”</p>

    “那你想怎样？！”</p>

    张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而不善的笑容。</p>

    他的心理活动是——谈不拢，那就动手。</p>

    因为这是迄今为止，第一个靠智计无法沟通的人。</p>

    如果论执念，这家伙比起妖物仍要疯狂！但他偏偏没有妖物的弱点，只是瞄准了目标以后，固执的不懂变通。</p>

    “这个客栈里有通往蜀山的捷径。”</p>

    面对张野的质问，对方只是木讷而又一根筋一般的扔下了这句话。</p>

    “抱歉啊阁下，”这回说话的是被他挟为人质的小掌柜，“指望在我们手中打开生门死关，我奉劝您不如直接动手杀了我比较省事。”</p>

    “别冲动！”</p>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后，跑堂小哥立即出言制止，“一切还有办法，请千万不要动手！”</p>

    他很无助。</p>

    张野不知道这个跑堂小哥是真的有不能说出生门死关在哪的理由，还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入口到底在哪。他只是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这个男人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望的边缘——欲救而不得救，徒有愿望却无事先之能。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张野，把求生的最后一丝希望留给了这个从头到尾一直抱有偏见、抱有敌意的陌生人——放下了尊严与原则，只求他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这个他在世上最关心的女人。</p>

    “他不会动手的。”</p>

    张野皱着眉头，冷冷地说。</p>

    “他想要的只有那个生门死关。带他去找他要的东西，他不会伤你们分毫。”</p>

    “不可能！”</p>

    小掌柜冷笑，“如果张先生您的好意仅限于此，那么我们心领了。生门死关事关重大，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p>

    “来吧！”她横眉冷对，朝向了身后那个歹徒，“要杀就杀，就算杀了我们全部人，我也担保你不会得逞。”</p>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飞一般闪过了张野的脑海！他知道他必须在短短一瞬内做出抉择，用最小的伤亡，挽救这场莫名的闹剧！</p>

    小掌柜想的是玉石俱焚，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暴『露』生门死关的位置所在。</p>

    而跑堂小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救人，却既没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p>

    自己和这家伙位置控制在十步左右，这个距离，想发动突袭无异于痴心妄想——对方明显具有极高的瞬时爆发速度，从他出场时劫持小掌柜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即便是林九和他对拼起来，也未必能讨得着好！</p>

    谈判无用，以对方的思维逻辑，加上对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度戒备，再多的口舌也是枉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偏执狂简直是所有智者的噩梦，恰恰是因为无法靠常理去揣度，所以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意料之外的变数。</p>

    是继续稳住尝试计谋，还是干脆发动突袭来一次出其不意？！</p>

    面对小掌柜的态度，黑衣人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p>

    “试试。”</p>

    动手！</p>

    这是时间紧迫之下，张野能想到的唯一对敌之策，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耽误一秒，这家伙就会毫不留情地扭断怀中女孩的咽喉。</p>

    看似喝醉的老酒鬼从不曾放弃对战场局势的观察。事实上对于他这样的酒妖来说，越是喝醉，只能说明越是认真。凭他和张野的默契度，是否开杀仅仅只是一个眼神的传达而已。感觉到了自己这位主子身上一瞬爆发的强烈杀意，半秒后的老酒鬼几乎是想也没想，爆屏、散花、飞『射』的动作一念之间一气呵成！</p>

    散落的玻璃渣全部瞄准的是凶犯黑『色』帽檐下的脸部——没有打双手，因为距离太近，极容易误伤割断小掌柜的咽喉。</p>

    早就按捺多时的跑堂小哥一见张野方面选择了动手，后半秒万分果断地利用身位优势飞扑上前！刀刃向后，反倒是肩膀朝向了对方——因为深知对方的手中握有人质，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直接刀剑相向，而是试图依靠着一下冲撞，在对方的慌『乱』中救下小掌柜为先！</p>

    前后不过半秒的延迟，以及近乎完美的技能衔接。这一手突袭来得干净利落，动手的两人都算是打起架来久经沙场的老手，再加上交手不止一次，各自互知深浅，因而默契方面，也是完美的令人无可挑剔。</p>

    然而飞花打了一个空，冲撞最后扑在了地上。</p>

    早在动手之前就预感失败的张野睁大了双眼目睹了对方如何在众目睽睽下瞬移身位——利用超高反应速度直接躲开林九、小甲两人的同步袭杀，即便早已将对方的瞬时爆发速度计算在最后的预计结果中，这一刻的张野却仍然吃够了惊讶。</p>

    “你很危险。”</p>

    看着同时发动突袭，又同时失败的两人，黑衣人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策划这一切的张野身上，仿佛他才是失败最严重的那个人，这种时候就该用这种方式放肆嘲讽。</p>

    跑堂小哥的脸『色』像是沉得能滴出水来，而整个场上，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与他想去无多。</p>

    “相比之下，阁下才是危险的多不是吗？”</p>

    张野冷冷看着对方，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舒服。</p>

    “你杀啊！”</p>

    望着这个自始至终都像是在装疯卖傻，语气中除了偏执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偏偏在战局中压制己方每一个人的神秘角『色』，张野突然间睁圆了眼睛死死盯住了对方。</p>

    “有本事你就杀！我们这里有五个，最优策略是五个全保，次优策略是退一保四。你杀了他，大不了就是迎来我们疯狂的反扑，对于救不了的人我从不做无畏挣扎，大不了，就是拿你去给牺牲的战友陪葬。”</p>

    “张野你再说一遍！”</p>

    跑堂小哥对着他怒目相向，“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你再敢说一句牺牲，我他妈第一个杀了你！”</p>

    “你闭嘴。”</p>

    向来温文尔雅的张野一反平常的转过头来，冷冷扫了一眼飞扑失败后半个身子躺在地上的跑堂小甲。</p>

    他抬手，于是那不久前刚刚击穿了风雪障壁，在外人眼中就是物法双穿、无往不利的四枚金刚杵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而针锋相对，便是十步外挟持小掌柜的黑衣人。</p>

    “决定你们生死的不是我，恰恰相反，我是决定不了你们的生死，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种决定。你自己很清楚这就是现实，奉劝你一句如果待会儿你接受不了打算去哭一会儿，现在可以远离战场，不要妨碍我们算总账。”</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心计！

    跑堂小哥突然揩了一下眼角因为情绪激动而涌出来的一片泪花，随后用刀身杵着地面站了起来，默默把脸，朝向了另一边，神『色』淡然的小掌柜。</p>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有这一幅画面静止的仿佛定格。</p>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p>

    一直以来以冷淡示人，即便笑，也是礼节『性』笑容的小掌柜，第一次『露』出了会心的微笑。</p>

    她看穿了这个男人的无助，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仿佛像是听到了“对不起，我救不了你。”</p>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有什么关系呢？</p>

    难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会怪你嘛？</p>

    “有本事你就动手吧。”</p>

    跑堂小哥拔出了半截被嵌入地面的*，这句话，是说给小掌柜身后的黑衣人。</p>

    “十步之内，没了后顾之忧，只要我想让你死，你活不过十步外。”</p>

    “看样子一个筹码对你们来说还是少了。”</p>

    黑衣人说话了。</p>

    “你居然还懂得‘筹码’？”张野故作吃惊的一笑，实则手里的四枚阵器已经在身后隐隐呼唤四圣之力。</p>

    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没办法妥善收场了，既然对方无法沟通交涉，那就索『性』一了百了，正面刚起来从来不怂！</p>

    “一个人不够，两个人呢？”</p>

    对方空闲的左手往身后虚空一拉，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裂缝张开的瞬间，另一个人形从其中被拖曳而出！</p>

    李江帆！</p>

    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那一刻张野的表情简直是如遭晴天霹雳！</p>

    “怎么会是他？！”</p>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大惊失『色』下，身后的四相阵图都开始出现了光芒不一的元素闪动。</p>

    “这个人是蜀山弟子。”</p>

    对方将昏『迷』不醒的李江帆提在手中，像是菜场上的商贩，在向众人波澜不惊的陈述着商品的来头。</p>

    “我抓了他，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任何去蜀山的方法。我现在可以把他交给你们，一男一女，两个人质，换你们这里的通道。”</p>

    “呵呵。准备工作做得不错。”</p>

    张野揶揄着笑了两声，并没有在惊愕的情绪中停留太久，而是轻轻鼓了鼓掌，算是为对方的这种时候的交易头脑表示喝彩。</p>

    李江帆，居然会是李江帆。</p>

    看样子蜀山到底还是派了人手前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首当其冲落网的人，居然会是蜀山大弟子，自己的老熟人。</p>

    对方说的没错，一个筹码或许不够，死了一个小掌柜，虽然会使局面极度难堪，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影响最终大局。但是加上一个李江帆，后果就完全不一样了。权衡利弊之下，向来不服软的张野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他在想要不要就此妥协，拿一个死的通道，去换这两个熟人的『性』命。</p>

    “你认识这个人？”</p>

    跑堂小哥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个凭空又添出来的人质，像是征询意见一般，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异常的张野。</p>

    他并不认识这个蜀山上的白衣弟子——从这点不难推断出，这么多年来一直负责与这山间客栈交涉的门人，应该并不在一代弟子之列。</p>

    “认识，”张野点了点头，“事实上不仅是认识，这个人，就是我们本次造访蜀山所要寻找的那名熟人。”</p>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蜀山弟子咯？”</p>

    跑堂小甲楞了一下，随后是举起长刀悲凉的一笑，“那又如何呢？没有意义了已经。蜀山救不了我们，理所当然，这个身系正义之名的蜀山门人，也应该作为我们这些牺牲品中的第一个陪葬！”</p>

    小掌柜就要死了。</p>

    张野能从他的眼神中很明显地感觉到，用不了多久，这个跑堂小哥也会在报完仇之后亲赴黄泉。</p>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蜀山弟子，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p>

    此时的他眼中已经没有蜀山，更别说偌大门派钟，一个微不足道的门人。</p>

    “用不着极端。”张野轻笑了一声，算是打消了这家伙玉石俱焚的念头，“第一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这位朋友的身手绝不在你我之下，也就是说如果对方能将他轻易擒获，其实力，恐怕不好轻易揣摩。”</p>

    “第二，”他微微一顿，眼神不经意间看向了远处一手一名人质的黑衣人，居然是『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微茫，“局面有变，我突然改主意，不想急着动手了。”</p>

    “你什么意思？”</p>

    跑堂小哥反问。</p>

    “意思不够明显吗？”张野瞥了他一眼，“意思是，我要救下这两个人质，包括你的心上人。”</p>

    他特地用了“心上人”而非“掌柜的”一词，个中的意味，完全就是出于个人的恶趣味。</p>

    “不用想了。”</p>

    小掌柜倒是冷冷一笑，“小甲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间客栈里所封印的生门死关到底在什么地方。而显然这个秘密我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张先生的好意我是心领了，不过如果您的意思是打算从我这位小跑堂的口中套出通道的位置所在，进而换回我和这位蜀山弟子的『性』命——小玲儿奉劝您一句，死了这条心吧。职责所在，即便是我死了，也绝不可能让这一处关键点失陷。”</p>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提到自己的名字，具体的原因……大概是真的抱着必死决心，故而不想在临死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为人所知。</p>

    “我也没打算从你这位跑堂小哥口中套出什么消息来啊。”</p>

    张野笑了笑，“因为不需要从他嘴里套什么话，我自己就知道你口中那个秘密在什么位置。”</p>

    “！！！”</p>

    这一刻，连同表情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的黑衣人在内，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不由得一阵侧目！</p>

    “不可能！”</p>

    小掌柜半带惊惶的一口否决！“你不可能知道！”</p>

    “不可能嘛？”张野的神『色』倒是无比自然，“实不相瞒啊，迄今为止，你这整间客栈里与我而言已经不存在任何秘密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在了眼前，“我的视野，遍及四面八方，天地六合。”</p>

    “……”</p>

    大概是被骗多了丧失判断能力的缘故，这一刻的小掌柜居然完全无法辨别他这些话的真假。</p>

    “这句话是真的，没骗你。”张野微微一笑，“顺便再奉送大家一个劲爆的消息，那就是自始至终，这间客栈的风雪障壁都没有被打破过。也就是说我们仍然处在与外界隔绝的世界之中，这一切都是我可以营造出来，为了『逼』幕后黑手现身的假象而已。”</p>

    “疯子……疯子……”</p>

    跑堂小哥一个劲儿的摇着头，他突然用很夸张的表情看着张野，绞尽脑汁也没有想明白，这家伙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p>

    黑衣人愣了半晌，最后将头部动作彻底定格在了面朝张野的位置——没人能看清他的脸部动作，因而这个举动，可以被很好地理解成：他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张野，也许是沉思，也许是质疑。</p>

    风雪障壁被四灵阵器一举击穿！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p>

    门外的风雪在一刻间骤停，这也是眼下不争的事实！</p>

    现在他自己跳出来，说这一切全都是假象？</p>

    意义呢？</p>

    就算是假的，意义何在？</p>

    “很难接受是吗？”</p>

    张野淡淡一笑，随后轻轻抬了抬手，于是下一刻，在布阵最初飞出天外的六枚阵器再度飞回他的手中！与此同时飞回来的还有一圈光『色』布景，而窗外风雪喧嚣，不减的风势一如既往地嚣狂！</p>

    大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从屋顶的大洞中一阵汹涌地倒灌。而光洁的地面上很快便积起了一层细细薄雪，白『色』的光柱从头顶投『射』进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惨淡如冰霜的表情。</p>

    六合幻阵。</p>

    这是张野在出道以来，第一次动用这种『迷』『惑』感知类的大型幻阵之术。</p>

    原理很简单。</p>

    四散而出的六枚阵器，分别对应了阵中之人的视、听、嗅、味、触，以及第六感知。</p>

    他口中用来测量结界形状的“眼”，不仅仅是他突出身体外的六只眼睛，同时也是六枚安『插』在六合方位，控制、扰『乱』每个人具体感知，同时散布反馈虚假信息的“神经中枢”。</p>

    人对外部世界的所有认识来自于直观感知。</p>

    『摸』到了水于是以为是河，感觉到温暖便自认为是天气晴朗。</p>

    一重意象或许不足以使人形成精准判断，但是当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再固执的人，也会对内心的答案笃定不疑。</p>

    所谓幻阵，不外如是。</p>

    改变了眼中看到景象，改变了鼻子对周遭气味的嗅觉，改变了肢体上对温度、风力的触感，以至于扰『乱』无形中，人们对未知事物的第六感觉。</p>

    扰『乱』因素越多，构造出的幻境就越为真实。</p>

    而所谓六合幻阵，是太古流传的禁绝阵术中，涵盖面包含了一切感知的终极幻阵——即当布阵者的修为足够精深，创造出的世界可以做到完全无异于真实世界！</p>

    张野最早接触到幻阵概念，应该要追溯到长久以前的龙腾大厦。</p>

    妖祸疑云下，无意中深陷绝地的他，遭到了来自同行的幻阵算计。</p>

    无法逃出的大雨，几近真实的世界，如果不是突然间空无一人的大厦『露』出了马脚，当时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地方会怀疑到，自己是被人用幻阵困住了行踪。</p>

    同理，今天的局面也是如此。</p>

    “被骗了吗？”</p>

    黑衣人喃喃自语，显然，作为布置结界的人，他自己此时此刻也意识到了张野并没有说谎，这个结界确实存在，他贸然现身，应该是中了对方的圈套。</p>

    “是的，不光是你，事实上因为我这个世界布置的太过完美，每个人都经历了和你一样的骗局。”张野冷冷一笑，“其实所谓的完美也不过是相对而言。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布置幻阵，太多的细节方面都留下了无法深究的缺憾。譬如院子里的那枚魔茧——它本身是不受幻阵影响的，如果靠近它，整个幻境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各种矛盾、以及无法修补的逻辑错误。但是你们所接触的世界只有这间客栈正厅，消除了这里的温度，也消除了你们视觉中的风雪，再制造了一场威力庞大的法术冲击，给所有人灌输了‘四灵阵法可以打破结界’的虚假信息，于是你们对这一切信以为真，真的以为，我可以凭借所谓的测算找到整个风雪障壁的薄弱点，然后发动超强度冲击，打破这一切。”</p>

    “很厉害的骗局。但是所以呢？”</p>

    黑衣人看着他。</p>

    “你想说什么？你大可以一直骗我下去，让我觉得自己的结界无法对你们形成任何束缚。你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有什么意义？”</p>

    “意义有两个。”</p>

    张野微笑。</p>

    “第一嘛，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一点虚荣心，要知道对一个惯于骗人且善用技巧的人来说，向别人显示我的聪明才智简直是一件莫名畅快的事情。”</p>

    说到这里，这个不要脸的老骗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副小人得志般的笑容。</p>

    “第二，我要给你灌输一条重要信息。”</p>

    “什么信息？”</p>

    黑衣人自然地接了下去。</p>

    “我口中的话，未必是真的，而且就算是骗局，你也无从考证。”</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怂恿

    “好的，现在可以谈交易了。”</p>

    张野轻松一笑，在所有人一脸懵『逼』的表情中，淡淡展开了自己的阐述。</p>

    没有人知道他是几个意思，直到两秒钟以后，当他提出自己口中的交易时，所有的『迷』『惑』豁然开朗，并且不约而同的，每个清醒着的人都在心里说了一句：卧槽……随后是一句吐字带脏的暗骂。</p>

    “要交换是吗？你放了这两个人质，我告诉你，你要找的生门死关，就在院子中央。”</p>

    张野『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收回了身后悬浮的四枚阵器，用手指了指帘幕外的小院。</p>

    “……”</p>

    黑衣人楞了一下，看样子，大概是在梳理短短片刻中接收到的大量信息。</p>

    “什么意思。”他问。</p>

    “没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够明白吗？”张野笑了笑，“我说让你放了两个人质，你要找的通往蜀山的快捷通道，就在院子中央。”</p>

    “……”黑衣人擦了擦冷汗，直觉告诉他张野不可相信。但是尴尬的事实在于，他发现自己除了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貌似并无任何其他选择！</p>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这里的守关人。”他反问了一句，试图从对方的话里找出一点逻辑漏洞。</p>

    然而他遇上的人是张野。</p>

    偏偏是张野。</p>

    “我早说过，这间客栈里的所有秘密，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信不信随你啊。你也可以去问你手中这个货真价实的守关人，如果她会告诉你相关信息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把这笔交易权让给她。”张大师云淡风轻的将这段内容一笔带过，脸上的表情就是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坐地起价！有本事你就不信！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p>

    “我去过那个院子。没有异常。”</p>

    黑衣人想了想，说。</p>

    “你确认没有异常？”张野冷笑，“有，只是你没有察觉。你砍了芭蕉树，以为那里就是你要找的阵眼。事实上你的构思确实没错，那里是风水『穴』眼，作为一个奇门遁甲专精的布阵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这里有一个传送阵，那么一定是在那个位置。你只是少走了一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介乎古怪与诱『惑』之间，“在树底。”</p>

    “树底？”</p>

    “树底。”张野点头，“你砍倒了树干，却没有想过树的根部。那个传送阵从一开始就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底下，和峨眉地脉连为一体。而那棵作为风水『穴』眼的芭蕉树，则是后人种植在上面，用来作为障眼法的『迷』『惑』项。只差了一步，你曾经想的那么接近，可偏偏离了真相，只差一步。”</p>

    “好啊，”黑衣人想了想回答，“既然你这么了解，你去帮我打开通道，我自然放人。”</p>

    “抱歉，无能为力。”</p>

    张野一耸肩，连拒绝都是拒绝的理所当然，“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个院子现在基本就是魔茧的天下——那个你一手创造的邪物，我打不过他，上去强开阵法基本只能是死路一条。除非，”他突然『露』出了诡谲的笑容——是全然不加掩饰的诡谲的笑容！“除非你去除掉那个邪物，腾出了空间，我自然帮你打开阵法通道。”</p>

    “……”</p>

    黑衣人慢慢的愣在了原地。</p>

    “是想借我的手去除掉那个邪物嘛……”</p>

    他淡淡地说。听语气，再好的脾气，这个时候应该都有点了咬牙切齿的意味。</p>

    “对啊。”张野微笑。“还不够明显吗？”</p>

    “居然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吗……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杀人，就是我不会杀人对不对？”</p>

    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语气中已经有了点动真怒的感觉。</p>

    “不，我从来不做无根据的推断——你不杀人和你不会杀人之间，没有什么必然关联。”张野仍旧在微笑，而且是在对方意欲动手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p>

    “你以为我在戏耍你嘛？”他冷冷一笑，“想的没错，我确实是在戏耍你！但是那又怎样呢？我戏耍你，和我帮你打开通道之间，同样没有任何必然关联！我是否在戏耍你，是否在借你的手除掉邪物，又或者我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这些问题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需要弄清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到底能不能帮你打开通道。”</p>

    “我知道你在怀疑真假。”</p>

    对方不说话，张野的嘴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停不下来。</p>

    “我很明确的告诉过你，我张某人酷爱说谎，而且我口中的谎言，可以高明到你辨别不出真假的地步。换句话来说你用不着思考，因为你的思考全无意义，你能想到的东西我都能想到，故而不管这件事是否是谎言，就算它是假的，你也绝不可能证明出来——</p>

    “你只需要赌，赌该不该信我一次。</p>

    “可换过来想你又确实别无选择，因为除了相信我，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你去蜀山。”</p>

    “我已经知道了阵法在树底，先杀了你，再除了邪物，我照样可以自己打开通道。”黑衣人冷冷回答。</p>

    “不你不行。”张野笑笑，“你对奇门遁甲一无所知。这个风雪结界倾向于法术而非阵法组合，这是我无法攻破的原因——因为它本身就是某个一体成型的法术，而非术理拼凑而成的组合体；同时，这也正是为什么我的幻阵可以骗过你，明明风雪障壁还在，你却傻傻的以为我真的打破了这层结界，因为还是那句话——你对奇门遁甲一无所知。就算你找到了阵法节点，你也打不开通往蜀山的通道。</p>

    “这句话和之前的东西一样，也是一个无*证的命题。在杀了我打开树底封印以前，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能力自行打开通道。”</p>

    “当然还有更残酷的现实。”张野『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甚至无法确定，‘封印藏在树底’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你怎么确定我没有骗你？杀了我以后如果你找不到那处封印怎么办？”</p>

    “……”</p>

    全程旁听的小掌柜这时候咽了口口水。心里骂了一句这得是多无耻多混蛋的逻辑？</p>

    把自己的卑鄙放大百倍展现在对方眼前，明摆着告诉对方“我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你不能不信”。</p>

    可怕，这种人真的可怕。</p>

    一旦抓准了你的弱点就死咬着不放，不生生在这块地方扯下一块肉来就决不罢休！</p>

    这间客栈里的生门死关，就是这个黑衣人最大的弱点！</p>

    人，只要是有所求，就会有所掣肘。而很明显对方的这点薄弱处被张野吃的死死的，甚至在这上面百般做文章，伤口上滚完开水又撒盐！</p>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正道人士吗？</p>

    能把人『性』弱点琢磨到这种深度，她现在万份庆幸自始至终自己不曾与这个人为敌。因为一旦和他卯上，不论最后的结果谁输谁赢，单是这种游戏体验就足够成为任何人一辈子的梦魇！</p>

    “那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寻找，就当从来没有走进这座客栈——至少杀了你可以令我感到舒适，你确实是一个极端令人讨厌的人。”黑衣人死死盯着张野，很难想象如果不是留着他还有价值，这一刻的张大师会在对方的盛怒之下变成怎样的炮灰。</p>

    “当然可以啊，杀了我而已，不过是绕了一圈，回到原点。”</p>

    张野的神情照样是那般无所谓。</p>

    “你忘了吗，我们本来的打算，就是和你拼个鱼死网破。现在你要杀了我，不过是『逼』着我们放弃谈判，重新来一次全部火力的对拼。你强，强到可以无声无息中布下这么天衣无缝的结界，你强！强到蜀山大弟子照样败在你手中！但是无所谓，因为本来就是阶下之囚，笼中之鸟。我揭『露』结界没有被攻破的事实就是为了告诉在场的每个人，不杀了你，我们照样是无路可退。</p>

    “明白了吗，我永远都是不亏的。反倒是你，杀了我，等同于即将杀掉在场所有的活口。这位这条战线上只有你我两方，你与我为敌，就是与全部人为敌。没有人会告诉你这间客栈的通道在什么地方，就算你把这里掀了个底朝天，照样还是一无所获，相反，如果还要在这里下心思，迟早会和院子里那头邪物正面对上。我不过是借你的手除掉了你迟早要面对的敌人而已。何故因为这么点小小要求，就放弃你这些天来的所有谋划呢？如果如你所言蜀山真的那么好找，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要跟在我们一群外人的身后，才能勉强找到一点蛛丝马迹？！”</p>

    “……”</p>

    这一番话说完，除了默不作声的黑衣人，场中其余角『色』，尽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p>

    老酒鬼眨了眨眼睛，感慨还在其次，即便作为在场最了解张野的人，这一刻仍不免吃了一惊。</p>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单凭话术将局面扭转到这个地步，靠一己之力掌控全场的节奏，京都一役，这家伙的成长真的足够令人汗颜。</p>

    他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一幕，如果落在了京都那位娄震廷医师的眼里，又会引起那名宿敌怎样的慨然。</p>

    大抵对智者来说无形的较量永远是一种艺术。</p>

    武夫靠拳脚争长短，智者靠谋术竞天下。</p>

    “你很危险。”</p>

    也许是词穷，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看着这一刻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张野，那名本该象征“恐慌”、“无序”、“神秘”的黑衣人在一瞬间气势全无。</p>

    张野终究还是没估计错。</p>

    但凡是有想法的生物，就一定懂得思考。</p>

    而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就会有人『性』的弱点。</p>

    “谢谢夸奖。”</p>

    这一次，他仍然礼貌表达了谢意。</p>

    “两个选择，虽然讨厌但是不得不忍受我的诸般挑衅羞辱因为你信我而且除了我以外无人可以相信——那就乖乖听我的话，除掉后院那只魔物；或者，遵从脾『性』放弃思考直接拉开架势先杀人质再和我们一帮人正面对肛——至少不用听我废话了，但是结果我觉得我给你分析的都很清楚。”</p>

    “也许我不该让你开口，但是现在，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骗我。”</p>

    对方放下了手中的两名人质，右手指向了张野，没有『露』出眼睛，却平白让人感觉到了一股直『射』灵魂深处的寒光。</p>

    “如你所愿~”</p>

    张大师大大咧咧的一笑，压根儿就没有在这时候望向对方的帽檐下的双眼。</p>

    他心说让你发现？</p>

    等你发现的一刻，恐怕也就是你发不发现都无所谓的时刻。</p>

    ————————————————————————————————————————————————————————————</p>

    首先对我这三个月来的失踪表示抱歉。</p>

    过年，寒假，事(hen）情（tan）多（wan）。</p>

    先更二十一章。月底不出意外还有小三十章~</p>

    算是这三个月来对诸位的补偿啦~</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树灵魔胎

    院中，寒风飘凛。</p>

    遍地的绿『色』发丝铺满了白雪皑皑的地面，如同地上长出的绿『毛』，也如同铺天盖地的绿『色』蛛网。淡薄的雪片点缀在网丝上，因为颜『色』太浅，几乎无从辨认。而蛛网中央，一颗巨大的魔茧如同心脏一般随时间不停的律动——因为其上附着的盎然魔气，每一次抽搐，都能引发周围空间在视觉效果上的颤抖。</p>

    “居然是‘死亡战栗’？”</p>

    老酒鬼淡淡一笑，跟随一群人走进院子的同时，叼着酒瓶小声嘀咕了一句。</p>

    走在他身前的分别是张野和一身黑『色』大衣的幕后黑手，而在他的身后，是依次搀扶着掌柜小玲儿，与昏『迷』后渐渐转醒的李江帆的红衣。</p>

    “什么叫‘死亡战栗’？”</p>

    堪称是“与虎同行”的张大师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人在前头走，不忘回过头来谈笑风生。好像站在他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残暴恶徒，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龙套角『色』，根本不用顾及他在任何场合下的身份地位。</p>

    “看见那边的魔茧了没？”老酒鬼指了指远处那枚硕大如一人高的巨大『毛』球，“形如心脏。且每一次往外泵血，从我们的视角，都能看到画面周围的空间扭曲。本质上应该算是一种精神系法术，但是因为视觉效果比较恐怖，所以一般叫做‘死亡战栗’——顾名思义，就跟人在濒死前、心脏疯狂泵血却无力回天时，眼中视界渐渐模糊的濒死体验一样。压迫感十足。”</p>

    “何止是压迫感十足，要我看这根本就是‘恐怖片视角’。”张野一阵怪笑。</p>

    林九说的没错，视野中央的那枚黑『色』魔茧，的确是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p>

    铺天盖地的绿『色』蛛网，加上蛛网中央那一大团不停抽搐的东西，这样的视觉冲击，日常生活中，大概也只有恐怖片才会采用这种拍摄手法。</p>

    “除了精神上的压迫，这个所谓‘死亡战栗’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他随口一问。</p>

    “有。”老酒鬼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与其把这种压迫精神的特『性』叫做精神类法术，不如换一个更贴切的说法，叫做‘天赋异能’。拥有这类异能的邪物，在长成以后、破茧而出，‘死亡战栗’就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转化为另一类进阶型异能。”</p>

    “什么异能？”张野问。</p>

    “名字多种多样，不同的人习惯不同的叫法。包括之前我跟你说的‘死亡战栗’，其实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说法，只是我个人喜欢这么叫，所以对你这么称呼而已。”老酒鬼冷笑道。“它的进阶之术，叫做‘黄泉令旗’。比较拗口，但是还算比较符合概念。即以自身为中点，一定范围内，所有接触的生物，都会被强加上一层恐惧效果——无视修为，只看个人心理素质强弱，且只要是有生命迹象的物种，就一定会感染，区别只在于恐惧情绪的影响程度，一般意志坚定的人可以保有理智、自主行动，而意志不坚的人，当场吓得命丧黄泉都不是没有可能。”</p>

    “懂了~ ‘恐惧光环’！”张野打了个响指。</p>

    “随你怎么叫，反正这类东西在学术上也没有一个固定概念。一般都是见识过的人才会知道，所以在业内，大多是各路有各路的叫法。”老酒鬼笑了笑，像是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p>

    “看样子是个麻烦。正好，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张野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鬼宅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阴木。树大招风，内蕴魔胎。当时我还没怎么在意过这类东西，现在看来，和这芭蕉树鬼，貌似是同一类啊~”</p>

    “是，你猜的没错。”老酒鬼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于是跟着点了点头，“只不过咱那棵槐树可没有这株芭蕉那么好的运气。楼里住的是两名大妖外加一位修为功参造化的内家高手，院子里是镇压一切术数的混沌真元！这种相当于夹缝中求生存的环境，别说是长成，能勉强留个一条命已经算是万幸了——先天基因缺损，后天发育不良。没什么前途的玩意儿，可不像这株芭蕉，生在峨眉地脉之上，相当于是刚出世正缺营养的时候就落在了一块肥肉旁~”</p>

    “所以说人各有命，树也不例外。”张野怪笑了两声。</p>

    “咱院子里那枚魔胎，自带的‘天赋异能’叫做‘灾厄之种’。每一次律动，都会有意的扰『乱』周围的无序空间——驱散那些有益的术数运程，招致天地间的无妄灾祸。避阳昼，亲鬼邪。改造化，夺天命以养自身。”老酒鬼喝着酒，眼神飘向远处的那枚魔茧，像是在自言自语。</p>

    “说白了就是‘扫帚星’呗……”张野苦笑，“恕我直言，跟这个‘恐惧光环’比起来，咱院子里的那枚树灵魔胎，可算是有点跌份儿啊。”</p>

    “跌份儿嘛？”</p>

    老酒鬼看着他隐隐一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捉『摸』起来。</p>

    “也许听起来是可笑了一点。不过等你知道了它的进阶之术，你就不会产生这种念头了。”</p>

    “进阶之术是什么？”</p>

    “暂时没有人定义称呼，只是光听效果，已经可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即无视一切规则，强行扰『乱』一次天理命数，致使任何一件存在失败概率的事情，百分百失败。”</p>

    “……”</p>

    张野愣了半秒，慢慢说了一句“卧槽……”</p>

    这世界上有百分百成功的事情吗？</p>

    没有！</p>

    对于奇门诡道的世界观来说，凡所成之事，一定都是术数组合，有成有败的随机事件！</p>

    也就是说，在这项异能面前，只要他愿意，无论多小的概率，几乎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跟“失败”画上等号！</p>

    譬如，如果有人妄图除掉这个邪物，那么只要这项天赋异能还在，这件事就是百分百不能成功！</p>

    这是什么概念？</p>

    这就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无所不能！</p>

    “这特么是因果律武器吧……”</p>

    沉默良久，反应过来这句话对应概念的张野一整干笑。</p>

    “对啊，要不然怎么说厉害呢？”老酒鬼笑笑，“你眼中鸡肋、偏门、只能带来霉运的无用异能，一旦进阶，就会变成最可怕的因果律武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世界就是如此奇妙。”</p>

    “奇妙，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类魔胎中居然还会蕴藏这样的玄机。”张野附和着点了点头。</p>

    “说魔胎其实还是狭隘了。”</p>

    老酒鬼停了下来，突然因为这句话郑重其事的看了一眼张野。“你知道这类魔胎的本质又是什么吗？”</p>

    “不知道。”张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非鬼非妖非魔，怪？这世上应该不存在‘怪’这种确定的物种，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是什么？”</p>

    “我再补充一点，也非人。”老酒鬼意味深长的啜了一口酒，“仔细想想，在已知世界中，非鬼非妖非魔非人……还能是什么？”</p>

    “……”</p>

    那一刻张野的脑子一声嗡鸣！一个月以前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是送命题，因为在他已知的世界当中，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大罗金仙，这世界上的已知物种除了妖魔便是人鬼！</p>

    但是现在。</p>

    这个问题的答案底下明显多出了一个选项。</p>

    山川地灵！</p>

    或者说，神话传说中的那些自然神！</p>

    “是的。”</p>

    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老酒鬼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些超脱已知物种之外，逆自然造化而生的魔胎，就是和山川地灵、自然神格一样的物种，甚至是反其道而行之，高于这些自然神格的变异神格——另一种全新物种形式的不完全体！”</p>

    “这个答案太疯狂了吧……”张野干笑。</p>

    自家的院子里养了一个半神的胚胎，这种事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p>

    “我知道疯狂，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历史上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但是非常罕见，所成之物，一般都会很快隐匿于历史长河不再现身人界。但是近年来这种情况明显增多了。”</p>

    说到这里他扬起了手中的酒瓶。</p>

    “因为混沌之力的外泄？”</p>

    张野扬眉。</p>

    老酒鬼点了点头，“混沌之力本质上是灭世之力。它是一切灭世因子的最终诱因——即它所带来的一切变化，最终导向的历史进程，都是一次又一次的促进这个世界走向灭亡。现在知道为什么槐树上的魔胎可以生来掌握这种堪称因果律武器的天赋异能了吗？”</p>

    “知道啦，因为生在混沌陵园旁……某人可是之前还在说槐树魔胎的生长位置不如这棵鬼芭蕉，现在看来，”张野嘿嘿一笑，“有失必有得吧。”</p>

    “说的没错，有失必有得。所以，这也提醒了你，作为奇门诡道的现世唯一传人，你该很清楚你身上的使命与责任。”</p>

    突然肃穆下来的老酒鬼拍了拍张野的肩头，瓶中烈酒在晃，他眼神中的光芒一样在晃。</p>

    “看样子你的估计又要出错了。”</p>

    没有等到张野的回应，半秒后，原本还颇带托孤之意的林九已经自己将目光转到了院子中央的魔茧之上。</p>

    “看这颗魔胎的发育程度。用不了三天，恐怕成熟只在旦夕了。”</p>

    “的确。”</p>

    微微愣神的张野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处境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很快，自己也重新将注意力拉了回来。</p>

    “到底还是这峨眉地脉养分太充足了吗？短短时间内成长到这样，看样子就算我们不除，用不了多久，它也会自己把主意打到我们几个活人头上来。”</p>

    说话间，感受到了一众靠近的活人脉象，那些原本还算安分的绿『色』发丝很明显地『露』出了些许不安躁动的气息。它们有的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细细打量，有的则是如同卧虎饿狼般不经意间摩挲着爪牙。</p>

    最先沉不住气的明显是墙壁上的一圈虬结发束，对着一群不断靠近新鲜血食，在宿主急需养分的同时，外围的一圈蛛网发动了浪『潮』般的佯攻！</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斗气？结界！

    “看样子这些小家伙们对我们很是欢迎啊。”</p>

    张野冷笑了两声，伸手间『摸』了两张火符，轻轻一抖之后抖落出大团火花，对着迎面而来的一圈绿『色』『毛』发，如同旧时巫女撒盐驱魔一般挥洒出了手中的焰舌。</p>

    然而面对这层千度高温，如同狼群般飞扑前来的发丝们仅仅只是避开了锋芒，退开一定距离后便选择了继续观望，虎视眈眈，全无之前在小掌柜闺房中的那股强烈怯意。</p>

    “不怕火了吗？”</p>

    张野的神『色』微微一动。</p>

    “短短一个上午，这个成长速度……可以！此时不除，越往后越是麻烦多多啊~”</p>

    “呵呵。”</p>

    跑堂小哥附和般的一笑，在张野火符退丝网的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瞬时锁住了扑上前来的另外几缕绿『色』发丝。他试着用力扯了几下，能开八张强弓的胳膊，居然一时间扯不断这些韧度强劲的发丝。</p>

    “强度不小。”他沉声感慨。</p>

    “强度？”张野笑了，“与其说强度，不如说力道。看不出来吗，你拉扯的这些根本不是丝线，而是活生生的生命体——这些东西，现如今已经和这客栈一样，沦为了那魔茧身体的一部分。”</p>

    话音刚落，跑堂小哥的右手立刻触电一般松开了手中那些绿『色』发丝，与此同时脸上闪过一抹恶寒，像是再不愿触碰那些恶心的东西。</p>

    “没什么好恶心的，反正这玩意儿也活不了多久了。”</p>

    张野笑了笑，转而把目光转向了一直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黑衣人。“动手吗？我可是就等着你呢。”</p>

    “你自己打不赢吗？我猜你的本事可不止这点，真的要动手的话，收拾这些东西也不算难吧。”黑衣人笑了笑。望着张野倒是颇有打趣的意思在其中。</p>

    “基本猜得没错。”张野耸了耸肩，“我要收拾这些东西，难到不算太难，就是会稍稍麻烦一点。其实真要说的话你以为我收拾你又能有多难？说到底还不是那句怕麻烦而已？”</p>

    “呵呵。”</p>

    对方看了他一眼，明明用的是不屑的语气，却平白在张野这句毫无根据的话背后微微打了个寒颤。</p>

    张野耸了耸肩，一脸的肉拓油，“开个玩笑~ 反正吹牛又不用交税~”</p>

    “提醒你一句，这玩意儿麻烦得很，而且一定程度上免疫术法，辟火！避霜！它的丝线都是生命体『性』质，可以吸收寄主的能量，挪为己用，而且现在是和客栈连为一体的状态，受禁魔大阵的影响，你的风雪结界基本对它全无作用。”</p>

    说到这里，张野的神『色』不由得换上了几分认真，“个人建议，为了避免开打时的环境限制，你最好现在就撤了这风雪结界。听我的话，有益无害。”</p>

    “不用了。”</p>

    黑衣人冷笑，“撤了风雪结界，好让你们一群人待会儿伺机逃跑是吗？如果你是在骗我，最好趁这个时间想好接下来的对策，不然这邪物死了以后，下一个就是你。”</p>

    “知道知道~”</p>

    张野笑着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半哄半骗地把这位幕后黑手送上了阵前。</p>

    “要小心。”</p>

    这句话来自后方——自昏『迷』中渐渐转醒，到了现在还脸『色』发白两脚发软的李江帆。</p>

    气血不顺，应该是受了内伤、淤血拥堵；而呼吸顺畅，说明根基未散——这名黑衣人在动手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下死手，只是气劲冲击太大，巨大的修为差异之下，一出手就把这名蜀山大弟子震晕了而已。</p>

    “醒了？”</p>

    张野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这位老朋友已经不知何时脱离了昏『迷』。他身旁的红衣仍然在寸步不移地搀扶着他，也好在小姑娘是鬼妖之身，不然一般的孱弱女子，要支撑起这位七尺大汉恐怕还真有点难度。</p>

    “嗯，张兄。”</p>

    李江帆点了点头，看样子虽然困『惑』的眼神中仍有不解，却没有过分在意张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p>

    “怎么来的？”</p>

    张野淡淡问了一句，意思很明显，问他怎么会落到这黑衣人的手中。</p>

    “师门有命，前来查看山间客栈的安危。结果等我赶到时，发现此地被困在一团巨大霜雾当中。我刚打算一探究竟，却没想到身后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人影。”</p>

    “被偷袭了？”张野问。</p>

    “不算偷袭，因为那人虽然步伐悄无声息，气息隐匿的极好，但真正将我制服，却是在正面交锋的过程中。”</p>

    李江帆回答。</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心说您老还真是实诚……</p>

    差不多的人为了保全面子一般都会谎称一句是被偷袭，反正没人去考证，说偷袭败亡总比正面被人家肛倒要好听得多。结果你这倒好！我都特地给你找后台下了问你是不是被人家偷袭的了！你一点默契都没有，转过头来就自己承认了自己是被人家给正面打趴下的！</p>

    怎么蜀山大弟子都不要面子的吗？？</p>

    你面前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下级啊老兄！</p>

    当然，这些人情世故，对于李江帆这种专精于道的淳朴人，是永远不会想到的。相比于此时此刻仍有闲暇顾忌脸面的张野，他能想到的，仅仅只有一句“敌方不简单，众人需小心”而已。</p>

    “有多强？”</p>

    张野问了一句。</p>

    “起码在长老级以上。”</p>

    李江帆沉着脸回答。</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跟我估计的差不了多少。”</p>

    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剩下惊仙通神两境，一般都是散仙半神级的修为，在人世不做讨论，出现了基本也就是大罗金仙无异。</p>

    天机境到现在没听说过，据说修为到达这个层次，知天命，晓阴阳，寿命超越人类极限，御风涉水弹指搬山。</p>

    剩下各大门派黑白两道的一批扛把子，各个都是地魁境巅峰修为，像是昆仑上师不染老道那个层次——足点扬子江，只手劈应龙。</p>

    所谓长老级修为，起步是玄元境巅峰，上限不登顶。或许没不染老道那么牛『逼』哄哄，但是一个个修为层次拿到台面上来，起码也是吓倒一方的风云人物。</p>

    能一个照面放倒李江帆，张野估『摸』着把这家伙换算成长老级修为，怎么着也不过分。</p>

    “但是有个地方很奇怪。”</p>

    说到这里的李江帆却是表情一阵怪异，“具体奇怪在哪里我说不上来。你要问强弱，我只能回答你最起码是蜀山长老级的层次。但真正和他交起手来的感觉，却是和正面迎击玄元地魁境修者完全不同！或许是我见识浅薄了，但这点上，直觉告诉我有点问题。我不好明说，具体怎么判断，还要看张兄你自己的见解。”</p>

    “明白。”张野笑了笑，“反正人家不是马上就要当着咱们的面动手了么，到时候战法风格路数、大体修为层次，一目了然。”</p>

    “嗯。”李江帆点了点头，得到这样的回答以后安心寻了个远离蛛丝的角落，静静做了下来调匀气息。</p>

    远处，皑皑风雪之中，一身黑『色』长袍的神秘人缓步走向了那枚律动如心脏般的硕大魔茧。这一幕震撼到令人心绪不平，一边是“死亡战栗”下的精神威慑，每一次律动都像是锤击心脏一般的视觉骤紧；一边是自带恐怖气场，在黑衣人的身后，暗暗地紫黑『色』焰魂熊熊燃烧。两座完全不同的气场在同一幅画面中分庭抗礼，外围广大的绿『色』蛛网不时间如毒蛇吐信般发出觊觎的目光，却又摄于黑衣人身旁的固有之势，如同畏惧火焰般迟迟不敢上前。</p>

    “不是魔气，不是妖气。有意思。”</p>

    老酒鬼叼着酒瓶笑了笑，看着远远一幕眼放精光。</p>

    “你也注意到了？”</p>

    张野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清楚，他话中所指的是黑衣人身周那圈像被实质化的紫黑『色』微茫。那些在视网膜上有明显的成像的东西看上去非比寻常，似气非气，似光又不像光。只是在那圈能场以外，万般觊觎的绿『色』发丝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p>

    “废话，我又不瞎！”老酒鬼白了他一眼，继续喝酒看戏。</p>

    “猜那是什么。”</p>

    张野不紧不慢，脸上一副知道内情的淡然模样。</p>

    “你该不是要告诉我那是某种‘斗气’啊‘斗魂’啊之类的羞耻名词吧……”老酒鬼突然撇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有所担忧一般的抽了抽眼角。</p>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那东西很想漫画里的斗气斗魂还有霸王『色』啊……”</p>

    张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过世界观不同，很显然这类名词在这个地方并不适用。”</p>

    “那你想说啥？”老酒鬼问。</p>

    “结界。”</p>

    张野看着他，再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p>

    “这家伙真的很特殊啊。特殊在对我们来说需要费尽心思布置的结界类法术，对他来说就像是天赋异能一样随手便来。我们所处的风雪障壁，以及这一刻他身周凝聚的特殊领域，无一例外都是结界类法术——即在一定范围内，自行设定一条人为创建的规则。</p>

    “他把结界当做力量来源，也作为力量的输出形式。</p>

    “我这么说你可能还无法理解，形象一点比喻——正常人用各种木料基石搭建房屋，目的是利用阵法结界的不同功能达成自身所需。而这家伙的天赋在于随手召唤一间一体成型的塔楼，而且必要时这座塔楼可以和他自身融为一体辅助他进行战斗。”</p>

    “意思也就是看起来是一家，其实他的战法路数和奇门诡道完全是两个不同体系对嘛？”</p>

    当其他人还在张野的比喻中一脸懵『逼』时，只有老酒鬼一个人反应了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p>

    “正解，”张野打了个响指，“我可以凭借经验推断，他身周那层类似‘斗气’‘斗魂’的东西，实质一定是某种附着于自身的固有结界，至于这层结界到底有什么作用，暂时还看不出来。”</p>

    “看不出来吗？”</p>

    老酒鬼眯起了眼睛。随着他的目光导向，一群人同时看向了远方的战局。</p>

    “看不看得出来，要先看过再说。”</p>

    他呵呵一笑，与此同时，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绿『色』发丝，孤身一人的黑衣人一跃而起，从空中发动了爆裂的猛攻！</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逆生长

    漫天的风雪在这一刻成为了借势的最好载体。</p>

    张野没有说错，在这个人的手中，结界既是力量来源，也是输出形式。</p>

    当他一跃而起的那一刻，这句话仿佛得到了最好的验证，因为头顶的万张风雪仿佛顺着他的攻势一起落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飞扑向绿『色』魔茧的一记重拳。</p>

    “第一条特『性』，排斥外力。”</p>

    老酒鬼叼着酒瓶，望着远处发生的一幕，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战斗数值。</p>

    他得出这条结论，因为无论黑衣人如何移动，他身周的那片紫黑『色』能场之内永远都像是无尘之地一般一尘不染！所有的绿『色』发丝自动绕路，甚至于他的身位已经与魔茧母巢近在咫尺，那些护主成『性』的绿『色』丝网都不见任何强硬的回防措施——它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类似的实验早在不久之前张野就已经做过一次，那件试图飞向母巢的外套，仅仅在半空中，就被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绿『色』丝网层层堵截，最终如同险入虎口的猎物一般被中途绞杀！</p>

    但是黑衣人没有。</p>

    他带着周身的黑『色』结界遁入网中，如同防穿透的装甲车开进密集的枪林弹雨。</p>

    没有绞杀，没有回防。仿佛他的行进之举根本无从阻止，摧枯拉朽的势头下，这头面积庞大的怪物变成了弱点暴『露』后任人宰割的肉团！</p>

    “补充特『性』，生命吞噬。”</p>

    张野眯起了眼睛，敏锐的洞察力之下，接过了老酒鬼的话茬。</p>

    并不是没有发丝卷入那层黑『色』能场之中。</p>

    有，只是进入以后便迅速死亡，且受到了距离限制，在黑『色』的视觉帷幕中让人几乎无法察觉。</p>

    在那圈黑『色』力场以内，所有卷涉其中的绿『色』发丝都迅速枯萎、衰竭，最终缩回母体，而黑衣人推进的身形披荆斩棘，如同洪流中的一块礁石，身周两侧是分割开的层层巨浪。</p>

    明眼人都看穿了他的意图。</p>

    不做迂回，只靠积攒了结界之力的拳头，冲破阻碍后，硬生生打死胚胎中尚未发育完全的母体。</p>

    联想到这一幕的血腥暴力，在场的两名女『性』在同一时间背过了头。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一幕几乎已经成为了即将发生的事实。两者间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在这名黑衣人的霸道强攻之下，魔茧的防御显得不值一提。</p>

    这就要打完了吗？</p>

    小掌柜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不可思议。</p>

    她想不通是这个黑衣人太强，还是根本这颗体积庞大的魔茧本身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玩意儿，看起来无比棘手的缠斗会结束的如此轻松，仅仅只是一人运足气劲以后切割进战场，随后便快速完成了贴身缠斗乃至暴力进攻。</p>

    她丝毫不觉得魔剑本身会有任何的防御力——一般这种结构的物种，母体部分都是最脆弱也最为关键的核心。那名黑衣人的拳头力道之强单凭破空时的风声便能略感一二，以至于在这样的视觉对比之下，她的脑海中已经自觉浮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一刻体积肥大的茧状物被人一拳打爆，随后可能还会减持大量绿『色』汁『液』，场面之恶心，让她一个女孩子家一度产生了恶心想吐的冲动。</p>

    但是过程结束的远没有那么轻松。</p>

    或者说，至少不如小掌柜想象的那么轻松。</p>

    场中的四名男『性』没有一个回头！并不是他们心理素质过硬，不惧怕这种耸人听闻的恶心画面，而是在他们眼中，这场较量仅仅只是刚刚开始！一直掌握了高度智慧，且可以在生死关头不断进化适应环境的怪物，绝不至于如此轻松就死在一个莫名男人的拳头之下！</p>

    反攻，才刚刚开始。</p>

    事实上这一幕早该出现在张野的意料当中——他猜到了这头魔茧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兽死前的反扑会如此猛烈而夸张。</p>

    面对着直指心脏部位，且来势汹汹而回防根本来不及的一拳，庭院中央的魔茧『露』出了强烈的情绪波动！</p>

    注意，是情绪波动——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却能让周围人本能感觉到的强烈情绪波动！</p>

    这种情绪体现在精神渲染，那一刻疯狂袭来的感官体验中，明明对方没有发声器官，每个人却都清晰听到了仿佛发生在耳畔的强烈嘶吼声！</p>

    在嘶吼声过后，是足以比拟好莱坞怪兽片的一幕场景——面对着蛛网中央神挡杀神佛挡*的黑衣人，一瞬暴动的魔茧扭动着巨大宛若章鱼一般的身躯，开始带动着地面上如波浪般翻滚的层层巨网，发出了暴怒之后震天的咆哮！</p>

    张野很早以前就已经说过，那些并非普通的丝线，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体，是母巢衍生而出的不同躯干。然而就在刚才那一刻，当母茧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这些受控于同一个神经中枢的万千丝线在一瞬间完成了另一种层面的进化！从褫夺生命的单一个体到凝聚合一后的完整组织！</p>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蛛网由分散变成了一股虬结的力量，它支撑着地面，甩开攀附其上的黑衣人。其巨大的身躯如同深海中兴风作浪的巨大海兽，而这间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客栈，已经成为了海面上残破不堪的巨船。</p>

    “从蜘蛛网变成大章鱼了吗？”</p>

    张野笑了笑，因为不在战场核心，因而第一时间逃脱了被殃及池鱼的命运。</p>

    他的比喻很生动也很形象。因为这一刻顶着巨大魔茧、依靠丝网编制的躯体扭动咆哮的怪物，的的确确就是一头从深海爬上内陆的巨大章鱼！</p>

    原先攀附在四面八方的蛛网棱角已经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八股粗壮的触手，而毫无疑问最为关键也最为脆弱的魔茧母巢，正充当着巨型章鱼的头颅部分！</p>

    章鱼，或者蜘蛛。</p>

    任何一种比喻都不妨碍这一刻这个庞大生命体的恐怖形象以及巨大破坏力。</p>

    本该冲入蛛网核心一拳轰爆母巢的黑衣人只在动手前的一刻出现了一丝短短的晃神——外人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有实现商讨过这个问题的张野和林九知道，那是危急关头下“死亡战栗”向着进阶天赋情急迈出的一步——被死亡激发的潜能，突然触发的“黄泉令旗”效果，无视修为等级，给靠近母体周围的一切生命体强行套上了一层无法豁免的恐惧光环！</p>

    刚刚那一瞬的错失良机，正是受到了恐惧效果的影响，而恰恰是那一瞬的晃神，让整个屠杀般一边倒的战局，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小掌柜的脸上飞快蒙上了一层恶寒。</p>

    这只邪物并没有让她失望，无论是进化前，还是进化后，恶心的形象一如既往。</p>

    “看样子是被『逼』急了。”</p>

    老酒鬼发出了阵阵冷笑。</p>

    他知道对这个阶段的魔茧来说，强行进化成半成熟体就意味着永远放弃完全进化的机会。从今往后，这只在母胎中就先天折损的怪物将永远以这副章鱼的姿态示人，除非再碰上夺天地造化的大机缘，否则永无翻身之日。</p>

    “你的目的达成了。”</p>

    他回头看向了张野，“在这个时段『逼』这俩人动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恐怕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p>

    “这头邪物已经废了。”</p>

    同样看出这点的还包括了进入认真状态后便静默寡言的跑堂小哥。“我看不出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它的怒火中已经带上了一点同归于尽的『色』彩。”</p>

    “看不出你也是个感『性』中人啊。”</p>

    张野笑了笑，仿佛任何时候于他而言都可以拿来开玩笑。</p>

    “从寄生体到自主生命体之间的进化过程，是不可逆的。”</p>

    他冷笑了两声，一般只有在这种时候，旁人才能感觉到一丝这家伙身为一名智者的恶毒。</p>

    “他本来的生命进程，应该是如同一棵植物，从外物中吸收养分，最终发育成熟，瓜熟蒂落。但是现在，”他的脸上半带怜悯半带惋惜，“很遗憾，未成熟便落地，之后还能发育成完全体的例子，迄今为止我只在《葫芦娃》当中见过~”</p>

    （《葫芦兄弟》中的原生情节，大娃二娃相继被妖精捉去以后，情急之下的三娃未成熟便率先挣脱葫芦藤，以金刚葫芦的形式孤身闯入妖精洞『穴』，最后被妖精的朴刀劈开葫芦，化身人形。）</p>

    “那么问题来了。”小掌柜突然看着他一阵蹙眉，“我可丝毫不觉得这头半成熟体的怪物是如何简单的麻烦……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事后我们该如何处理这样一只庞然大物？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看到她发育成熟的样子，这头怪物也太恶心了吧？？”</p>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说我的小老板娘您纯属想多了。”</p>

    张野『露』出了一阵致歉般的笑容。</p>

    “咱们事后要处理的可不是这头绿『色』大章鱼、变异葫芦娃。单凭体型论强弱，我只能说，您太小看咱们这位凶手先生了。”</p>

    “……”</p>

    小掌柜沉默了片刻，随后的目光同众人一起，一致转向了场中破坏力惊人的一人一兽。</p>

    如果不是张野的提醒，在这样夸张的异变之下，面对一只底盘遮天蔽日的怪物，绝大多数人都会本能的忽略身形渺小却前不久还在主导战局的黑衣人。</p>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下一秒，这个来路不明的神秘角『色』就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个道理——战场之上，永远不是体型决定胜负。</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血腥斗杀！

    “你早就猜到了这头邪物打不赢这家伙，即便是变异之后对嘛？”</p>

    跑堂小哥望着张野，眯起的双眼中带着另一层重新的审视。</p>

    “用得着猜吗？简单的实力对比，这难道不该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p>

    张野笑了笑，只是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关注战局，而非关注自己。</p>

    雪地中央，一身黑衣的神秘男人握拳独立。</p>

    他身周的黑『色』能场开始在众人的视野中以肉眼可见的姿态熊熊燃烧，直到他的整个人形被黑火吞没，随后拔地而起的身姿如同离弦而出的火箭流星！</p>

    凡人之躯如何同山峦搏斗。答案是单点突破，一击洞穿。</p>

    他很清楚这头怪物的弱点在什么地方，越大，只是越完美的暴『露』了目标。</p>

    当那团黑『色』火焰冲入云霄之时，不仅仅是场外的张野一行，掌握了高度智慧的魔茧同样很清楚他的目标是什么。于是那一刻，一根粗壮如列车般的触手从半空中抽下，力道之狠辣，即便是体壮如山丘，一样不免皮开肉绽、血肉模糊！</p>

    黑衣人的身形并不灵活。也许是足够自信可以硬抗这一记鞭抽，也许是跃起时巨大的势能不可避免地剥夺了自身的灵动『性』。离弦之箭不可转弯，腾空的黑衣人同样如此，那团黑『色』汹涌的火焰自离开地面后便直『射』向巨怪的头颅，而在空中与发鞭末梢撞击的那一刻，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漫天血雨之下，黑火遍地散落！</p>

    巨怪的那只触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拳头打在了钢铁上，愣在原处，疼到近乎丧失知觉。</p>

    而在那团爆开的火星当中，一个不再被领域遮蔽的黑『色』身影继续上行，最后以矫健之姿冲到了巨怪的头顶，也就是魔茧的边缘。这是他开战以来的二度贴身，也是象征着终结落幕的史诗一刻！</p>

    那一鞭之前，动怒的只有魔茧一人，而这一鞭之后，看上去同样疯狂的角『色』一下子变成了两个。</p>

    没有人会质疑巨怪的那一记抽打会有多大的力道，那漫天散落的黑『色』火星，就视觉效果而言，简直是无异于绽开的鞭花，一记抽爆了落地的流星！</p>

    漫天的血雨，震『荡』的余威，所有的迹象都在侧面佐证着这一次碰撞背后的惨烈。而那一声清脆的爆响直至分秒过后仍回响在众人的耳边，不仅仅是因为声波高昂回声不绝，也是因为场面之震撼简直是毕生难忘！</p>

    拿一身领域结界抵消了对方的一次攻击，进而换取了近身肉搏的机会吗？</p>

    张野在心中暗自咂舌，心说这家伙的打法风格怎么也是这么暴力？</p>

    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p>

    行走江湖最忌讳碰见的就是这种卯足劲以后以命换命的人。因为无论如何『性』命只有一条，为什么上了年纪的人很多都不喜欢动手，就算动手也只是偶尔欺负欺负小辈？因为他们很清楚，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层次，一旦真动起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两败俱伤，严重一点的法术动作大了，同归于尽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p>

    吃力不讨好的比斗，有什么意义？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声名是假的，『性』命才是真的，如果从头到尾落不得半点好处，稳赔不赚的买卖傻子才会乐呵呵的往上凑！</p>

    张野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打从刚出道的时候，给自己树立的形象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愣头青。</p>

    时至今日，但凡是对他有了解的人，不管是同辈的青年俊秀，还是老一辈的道门长辈，没有一个会喜欢跟他较真——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最后在他手里阴沟翻船的人，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太清楚，这小子一旦动起手来，以命换命那就跟家常便饭一样！</p>

    奇门诡术终究还是诡测难当了一些，在这种狂徒的手中，前有典狱司人前受辱的周总指挥，后有昆仑山上被后生打脸的元华道师。</p>

    几次名声一打出来，后续再碰上张野的人几乎都是能躲就躲，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跟这家伙对着干。</p>

    道理很简单。</p>

    因为没有好处。</p>

    不是所有人都怕他，只是一旦彻底跟这位阴阳界出了名的钉子户撕破脸皮，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脚上被他扎个窟窿，这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情，有哪个长了脑子的人会去干？</p>

    只是张野没想到，今天，在这峨眉地界，他有幸又见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舍得一身剐的人。</p>

    而且看着遍地散落的血花，刚才的那一鞭绝不止打破了领域结界那么简单！黑衣人的身形因为距离太远很难看清近貌，但是迎难而上正面撞爆了对方的鞭花，普通人的身躯，即便是当场爆开也不足为奇。</p>

    “呵呵，打得这么惨烈，果然是不死不休了。”</p>

    老酒鬼轻呷了一口酒，望着远处的两人，目光清冷。</p>

    “你猜他受了多重的伤？”</p>

    张野转过头问道。别人在关心激烈的战局，只有他还在不停地盘算，每一次交锋后双方的战力剩余。</p>

    “猜不出，但不重也不会太轻。”老酒鬼冷冷一笑，“如果是我，刚才那一鞭下去，现在就算没有四分五裂，恐怕也是倒在雪地中央爬都爬不起来——可怕的不是触手上附加的力道，而是鞭花爆开以后，穿透身体无法卸除的气劲。这样的重击之下，就算血肉不垮，五脏六腑也难免被挤压成渣。这头魔茧化身的怪物其实远比我们所看到的要凶悍得多，只是很可惜，再凶悍，也凶悍不过这个人。”</p>

    张野无言。</p>

    纷『乱』的血点落在白雪铺满的地面上，显得刺眼而猩红。</p>

    而从一身血泉中浴血而出的黑影则更像是彪悍绝伦的杀神，突破重围后一只仅剩下杀戮欲望的大手径直按向了近在咫尺的绿『色』魔茧！</p>

    每个人都在猜测他会用什么方法去抹除这个可恼的劲敌。毕竟伤势不能作假，黑衣人现如今的一身狼狈，一半是因为张野，一般是因为这头邪物。</p>

    一腔盛怒之下，近身贴脸的黑衣人仿佛只手独握苍穹，五指紧扣住魔茧一端的同时，第三股力量可怖的结界瞬间成型！</p>

    黑紫『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向了魔茧全身。而后在摄人心魄的刺耳鬼喉声中，那团势可燎原的熊熊大火自上而下，顷刻间焚遍了巨型章鱼般遮天蔽日的魔怪！</p>

    滔天的热浪横扫过每个人的脸颊，照亮了这群人的表情，有的肃穆，有的凝重。</p>

    强大的结界自外向内环环相扣，除了最开始那一股无法控制的焰『潮』，后续的火势，几乎是完全被结界外围的黑『色』能场锁定其中，最后慢慢缩小，直到那只曾嚣张不可一世的芭蕉邪鬼，被焚烧的只剩下一团黑『色』而毫无生命迹象的半人高『毛』球。</p>

    “你要的东西！”</p>

    浑身浴血的黑衣人从远处走来，手擎着那枚黑『色』的魔茧熔渣，朝着张野狠狠砸了过去。</p>

    这一击因为力道过猛而准头缺失，可能是有心，可能是无意，总之最后没有扔到张野，却是狠狠撞向客栈的墙壁后，落地弹了两下滚向了院子的角落一方。</p>

    他的头身上下，凡『裸』『露』处都带着渗人的血迹。直到这一刻，旁人才能感觉到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林九的描述没有半点夸张，如此凶猛的一记鞭花之下，大概从头到尾只用了这一道反击，是因为在魔茧的概念当中，这种体型的敌人，没有人可以在鞭花过后存活。</p>

    “现在，履行你的诺言。最好不要对我撒谎，否则你的后果会比它更加惨烈！”</p>

    黑衣人指着张野，话音未落时，身周的黑『色』焰浪如同内心的怒火一般疯狂。</p>

    也许是伤势过重的原因，巨怪的那一记鞭抽不只是打掉了他周身的第一层结界，与此同时，也打破了他帽檐下不可视物的暗『色』伪装。</p>

    在那张鲜血爬满的脸上，可怖狰狞的表情已经描述尽了他内心所有的情绪活动。</p>

    “好啊。”</p>

    张野表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有丝毫的慌『乱』心虚，只是默默走到了蛛网褪去后，芭蕉树的根部所在。</p>

    “如你所愿。”</p>

    他微微一笑，在背后一干人的注目之下，抬手将六枚阵器如银针一般打入了地层中。</p>

    “张兄！”身后的李江帆带着剧烈的喘息站起了身，“这是我蜀山千年根基所在，如果这被这家伙打破了宗门结界，那么从今往后，整座山峰都将暴『露』在群魔视野下、光天化日中！事关之重大，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p>

    “抱歉~”</p>

    张野苦笑着转过了头。</p>

    “倒也不是我有心置你们蜀山安危于不顾，而是人命当前，你也不想我变成那副下场吧？”</p>

    说罢，他还特地瞥了一眼角落里被烧成一团残渣的魔茧遗躯。</p>

    “得罪了。”</p>

    李江帆拔出了鞘中长剑，“师门当前，如果你执意为这魔头打开蜀山通道，李某今日只能以死相『逼』！”</p>

    “你威胁我干啥……”</p>

    张野叹了一口气，说话间还不时用余光瞥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都是好战友……要威胁你也该威胁他呀……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呀……”</p>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寸步以外的黑衣人，“你帮我先制住他，我先帮你打开通道，然后再慢慢商议，成不成？”</p>

    没有废话与啰嗦，心里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以后，点头默许的黑衣人几乎是抬手间便镇住了身后未能跟上前来的一群围观群众。</p>

    仍然是那股霸道绝伦的黑『色』结界！</p>

    在身周突然笼罩下来的黑暗中，每个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只因为肩上压力之大，稍稍意志松懈便会被头顶的重压挤成肉末！</p>

    “不可啊……”</p>

    结界中身不由己的李江帆仍然在吼，即便内伤未愈，身体状况已经被连番折腾后吐血三升了，还是要为了蜀山总门鞠躬尽瘁，隔着老远的距离劝张野回头是岸……</p>

    当然他遇上的人是张野。</p>

    偏偏是张野。</p>

    “倒阴阳逆五行摆六合，万象扩列，颠倒『迷』踪。”</p>

    在一阵手势交互、阵器摆弄之下，白雪覆盖的地面，像是被钥匙打开的机关锁一般，转眼间星移斗转，阵图闪烁。</p>

    而在汩汩灵泉般外涌的地气强流中，如同一丝微光透过了裂缝扩大的墙壁，缺口的上方，一副虚化的图景悄然成型，直至缓缓实化，再绽放打开。</p>

    门。</p>

    一道分割两界，背后暗藏着无尽虚空的大门。</p>

    传说中连接着蜀山大阵的生门死关，就在今天，重见天日！</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引君入瓮

    “不可能！”</p>

    一直以来都在屏气凝神的小掌柜在结界中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惊喊。</p>

    “你没有钥匙，你怎么开的门？！”</p>

    面对这句质问，淡然转过身来的张野仅仅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极为装『逼』却又几度接近事实的话。</p>

    “只要是阵法构成的锁，我就是钥匙。”</p>

    “别这么看着我。”</p>

    他一脸无辜的苦笑，“偏偏我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我说了我也很绝望。”</p>

    “现在可以放过我们了吗？”</p>

    他看向了身后的黑衣人，“门我已经开了，从这里，直达蜀山，按照约定，你是不是也该放了我们所有人了？”</p>

    “是嘛？”</p>

    黑衣人笑了，“既然门都已经开了，那么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无关紧要咯？”</p>

    “果然要在这时候对我动手吗？”张野怪笑了两声，反倒是一脸早有预料的神情。“那万一我还是在骗你呢？如果这不是通往蜀山的通道怎么办？我死了，你该不会要指望之前那两个死都不怕的人帮你用钥匙打开通道吧？”</p>

    “可如果我就是想杀你呢？”</p>

    黑衣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p>

    “我改主意了。有没有通道无所谓，再去找其他的路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杀你。之前留你不死，仅仅只是顺带看看你有没有在骗我而已。”</p>

    “ok，弱肉强食，我无话可说。”</p>

    张野苦笑着摊了摊双手。“果然啊，还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最难对付。我先前把你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可以靠一个小小的通道就可以『操』纵你，是我太大意轻狂了。</p>

    “不过很不幸。</p>

    “就算是这样，您的计划仍然还是在我的意料当中。这世上能杀我的人不能说不存在，但最起码肯定不是你。”</p>

    张野摇了摇头，脸上是一阵致歉般的笑容。</p>

    “哦？是嘛？我们试试好不好？”</p>

    黑衣人望着他，眼神中的杀意已经不再遮遮掩掩。</p>

    “你不是想看看我这次有没有骗你吗？”</p>

    张野笑了笑，一边笑，一边后退了两步。</p>

    “你什么意思？”</p>

    黑衣人神情一冷。</p>

    “跑路——也顺带给你证明，这次确实没骗你。”</p>

    他嘿嘿一笑，利用这两句话的时间，已经后退到了一个位置极限——身后半步，便是芭蕉根部上，不久前才刚刚打开的生门死关。</p>

    “再会。”</p>

    张野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有缘，蜀山再见。”</p>

    说罢，用影视剧常见的脸朝上跳崖姿势往身后的通道中直直一躺！</p>

    光华闪过，人影已经消失无踪。</p>

    没人了。</p>

    凉风吹过，空旷的原地，只剩下那盏悬浮在半空中的符阵大门。一群傻眼的同伴停步在几十步外黑『色』结界中，瞠目结舌，表情凝固。</p>

    连同才想动手却丢失了目标的黑衣人在内，风雪暴涨的庭院中，一下子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p>

    黑『色』的结界威压在一瞬间减轻了十倍有余——因为结界持有者的刹那失神，在这样的境况下，反倒是让每个无辜受缚的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p>

    “居然逃了？”</p>

    这一声打破僵局的轻笑来自于刚刚从黑『色』结界中挣脱的跑堂小哥。他的语气中半是轻蔑半是嘲讽，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意味，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倒是恰好表达了每个人的心中所想。</p>

    居然就这样逃了。</p>

    黑衣人冷冷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扇大门，望着张野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p>

    用这种方式逃了嘛？</p>

    陷阱？</p>

    还是说货真价实的通道？</p>

    冷风吹过，他身上被魔茧肉鞭抽出来的血迹也开始渐渐凝干，那根巨大触手上长满了寻常人看不见的倒刺，暗『色』能场抵消了力道的冲击，却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抹除这种实质『性』的物理创伤。</p>

    身上的伤口在一点一点的愈合，他的情绪也开始慢慢趋于平静。</p>

    张野不见了，相当于这个场上，唯一一个可以再让他大开杀戒的人也没了踪影。剩下的一群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他没有杀李江帆就是最好的证明——本质上，他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徒。</p>

    他只是痴。</p>

    念念不忘，不肯放手。</p>

    蜀山吗。</p>

    他看向眼前的这道光门，突然间神情意识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故事起点。</p>

    那个家伙真的是很善于『操』弄人心，在一个即将渴死的人面前放上一杯水，无论是清水还是毒『药』，他最后的选择都一定会是一口饮尽，不剩一滴。</p>

    于是在庭院下的簌簌风雪中，留下了那干无辜卷入的普通人，这名黑衣人一头扎进了张野所留下的通道光门之中。</p>

    蜀山。</p>

    梦归处。</p>

    ……</p>

    大风在刮。</p>

    沉默大概持续了有足足半分钟。</p>

    望着一前一后接连消失的两个人，真正不明情况的群众，此时才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p>

    “那我们呢？”</p>

    红衣眨了眨眼睛，“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蜀山吗？”</p>

    李江帆以长剑拄着地面，面『色』凝重的朝前迈开了步伐，“事关重大，我必须尽快赶回宗门。这里已经被风雪结界困住，那条路，应该就是唯一还通往蜀山的道路了。”</p>

    “你内伤未愈，刚才又在结界重压之下二度受创，就这么赶回去确定不会有危险吗？”</p>

    心里想道对方是蜀山中人，和对方搞好了关系，相当于间接保下了自己和小玲儿的『性』命，这一刻，堪称是高瞻远瞩的跑堂小哥第一个上前搀扶住了李江帆的臂膀。</p>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也许还能帮上一点忙。”</p>

    “多谢了。”</p>

    李江帆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并肩而行。</p>

    自始至终，唯一保持冷静，且还能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冷笑以示嘲讽的，就只有叼着酒瓶的林九一人。</p>

    “两位还是且慢吧。”</p>

    看着两只脚已经迈出去的人，老酒鬼在后面怪笑着制止了他们。</p>

    “林前辈有何指教？”</p>

    李江帆皱着眉回过了头——自从龙腾妖祸一役被林九救下以后，他对老酒鬼基本都是这个称呼。</p>

    “指教就是，你们确定，要和刚才那家伙走一条道？”</p>

    林九笑了笑，这一笑，显得意味深长。</p>

    “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吗？”</p>

    小掌柜表示不解。</p>

    却见红衣走上前来给出了解释，“他的意思应该是——这一切都还在张野的算计当中。如果他的本意是把这条路留给刚才那名黑衣人，那么这就一定不会是通往蜀山的通道，自然也不会希望你们再闯进去。”</p>

    “回答正确。”</p>

    旷野中传来一声应和，回话的人自然不会是此时正一脸困『惑』的李江帆、小甲两人。</p>

    光门的背后，之前如何消失的张野，此刻又是怎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一群人的视野当中。</p>

    他远远地走来，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的冲老酒鬼不断抛着“还是你懂我”的眼神。在场面的连番转换之下，就连骤冷的风雪都被众人一时遗忘在了脑后。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归来的张野，大约所有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是同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p>

    “到底是老搭档啊，这点默契还是有的~”</p>

    张大师眯着眼睛走了过来，经过众人身前的同时，不忘跟老酒鬼击了个掌。</p>

    “我会选择保持观望那是因为我太清楚你小子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这么白白向对方妥协甚至为对方亲手打开通道，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你张野的作风。”</p>

    老酒鬼斜睨着眼睛冷笑不止。</p>

    他心里太清楚张野根本没有打开通道的必要。</p>

    他并不是害怕这个黑衣人，在手握逆四相阵的前提下，没有人可以胁迫他张野做出自己不情愿的事情。不动用最后的底牌，仅仅只是因为场面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换句话来说，无论是否真的有能力打开蜀山通道，在手段用尽之前，这么坦然投降显然不会是张野的做派。</p>

    “能解释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张兄？”</p>

    李江帆望着张野，像是隐约已经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p>

    “很难猜测吗？我打开的当然不会是真正的生门死关。是阵法，一个『逼』他就范的阵法。”</p>

    张野笑了笑，回话时的语气理所当然。</p>

    “论战力，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打赢他。所以为了降服这个怪物，唯一的手段只有取巧——利用他身上的弱点，放大成足以致命的缺陷。”</p>

    “所以你刚刚打开的到底是什么？”</p>

    小掌柜问。</p>

    “我说了，阵法，『逼』他就范的阵法。”张野耸了耸肩，“奇门诡术之中，四相偏强攻，八卦主调和。八阶阵数的运用我还不能完全掌控，这种场合下，想降住这种外在能力强而心智方面有所缺陷的对手，我能得出的最优策略应该是六合阵数——也就是幻阵。”</p>

    “心智有所缺陷是个什么鬼……人家刚走你就这么直言不讳的人身攻击……确定不会有损道德吗？”</p>

    老酒鬼叼起酒瓶一声呵呵，旁听的同时不忘挑了挑眉梢。</p>

    “那你呢？我们亲眼所见你走入了通道之中，现在又是怎么脱离的？”</p>

    小掌柜继续追问，看上去这个小姑娘对传说中的奇门诡术还是保有了一定的好奇。</p>

    “既然都说了是幻阵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自然都不能做数。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障眼法，所有听到的信息也可以是扰『乱』心绪的误导项。在六枚阵器构造的视觉环境当中短时间骗过你们对我来说并不难，关键是骗过那个家伙，这才是阵法能否成功的要点。”</p>

    “他相信了？”小掌柜蹙眉。</p>

    “他也只能选择相信。看不出来嘛，他根本没想过杀人，从一开始，这家伙的目的就是蜀山。在我消失不见，且极大可能是利用自己的阵法逃往蜀山的情况下，无论通道是真是假，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都是亲身一试——于是他跳了进去，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状况。”</p>

    张野回答。</p>

    “那他人呢？”</p>

    “阵法当中。”</p>

    “这个阵法的效果是什么？”李江帆眉头一皱，第一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p>

    “这个阵法来头很大，有人叫它‘浮生若梦’，有人叫它‘大梦三千’，不同的人嘴里有不同的叫法，但在奇门诡道之中，我们一般更直观地称其为‘心魔劫’。”</p>

    张野怪笑了两声，意味深长。</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魔劫（上）

    前因，后果。</p>

    妖怪的形成往往是轮回学说中一件很有趣的事情。</p>

    执念所化，不死不灭。有的因爱成痴，有的因恨成魔。</p>

    因而除妖的过程从来都不在于一刀屠尽，徒然毁灭了形体却不消除因果，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那些无法了断的因果越缠越多，最终在现世更替的轮回业报之下还诸己身。</p>

    ……</p>

    白止离看见了一条河。</p>

    江浪不息，拍岸如雪。</p>

    来自荒原上的朔风吹过河流两岸，无数的百姓在河边跪拜，架高台，祭牲畜，祈求风调雨水，社稷相安。</p>

    然而水势浩大，在千沟万壑间行走如奔马流云。</p>

    他的神情突然一阵恍惚。</p>

    异样的熟悉感，以及画面与画面间的光影斑驳。</p>

    空间的跌宕仿佛一下子带他回到了许多年前，连带着他沉重的身躯也开始轻盈翩然，矫若游龙。</p>

    于是他在意识模糊间一头扎进了河水中。在水流的涤『荡』下，仿佛身上的一袭黑衣都随同那些凝血污渍一起，一冲即散。</p>

    过往，前尘。如同二十年来的枷锁在一刻间悉数退下，重回大地之母的感觉让他开始大面积的遗忘过去，仿佛这些年来的所有作为不过是大梦一场，而今再抬头，一切又是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p>

    “凡人。”</p>

    他从水面上抬起头来。高傲的目光如同神灵般审视着世间万物。</p>

    河岸边的女子拆毁了所有的高台，救下那对村民献祭的童男童女后，用惊世骇俗的模样姿态痛斥着那帮无知而愚昧的山野百姓。</p>

    “凡人”。</p>

    这是他初次见到李星云时，给这个女人的第一个称呼。</p>

    之所以会这么叫，是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一口一个“人间正道”的黄『毛』丫头，的确都太平凡了一些。</p>

    相貌中上，身材平庸。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可怜的蝼蚁蚍蜉，唯一远超常人的东西，细想之后居然是她叫嚣喧嚷、甚至足以惊动一方水神的巨大嗓门。</p>

    那一刻宛如神明般的白止离悬浮在河水中央，看着岸上的一群无知百姓，也看着背对着他正耀武扬威的李星云。</p>

    每一个情绪愤怒的村民都下意识地瞪圆了瞳孔不敢呼吸，唯一对身后异状全无察觉，甚至还越骂越凶一度以为这帮村民即将在她的教诲下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人，只有自始至终背对着白止离，情绪高昂下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李星云。</p>

    “无知的蠢物。”</p>

    白止离一声冷笑，这是他第一次见面时，给这个女人的第二个称呼。</p>

    “你骂谁？”</p>

    耳朵贼尖的李星云一点一点转过了头。</p>

    正当她以为身后还有一个思想封建有待教育的落后村民时，她突然意识到了这地方是九曲黄河，而自己的身后就是奔腾不息的河水。</p>

    于是那一刻，一双明亮的凡尘眼眸与一对灯笼大的红『色』龙眼四目相对。这是白止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一个凡人女子对视——没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千年来他的每一次现身，只会让这群血肉凡胎感到万分恐慌，敬若神明。</p>

    于是他下意识一阵心慌，在一股莫名情绪的牵引下，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又吵又跳的女人继续对视下去。他开始本能的逃避对方的眼神——一头体态高昂如同壁画传说中走出来的白水蛟龙，居然在和一名凡人女子对视的时候东张西望四处『乱』瞥。如果不是他骇人的体型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这诡异的一幕注定引来一群无聊人士的非议与猜想。</p>

    “你瞅啥？”</p>

    李星云望着身后不知何时现身的庞然大物，冷冷的眼神倒像是骂爽了仍在兴头上，你识相的给我滚远点要不然一言不合我连你都骂。</p>

    “瞅……瞅你咋地！”</p>

    白止离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女人，对视的时候输了气场，一时不知该如何挽回颜面的他居然是二度犯蠢地给对方翻了个白眼。</p>

    翻了个白眼。</p>

    一头『露』出上半身来就能横跨半个江面的白水蛟龙，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个白眼。</p>

    这大概是千年来白止离最想抽死自己的一天。</p>

    “你不怕我？！”</p>

    他故作凶狠地瞪了这个女人一眼。结果是得益于前两个举动的铺垫，这个故作凶狠的表情，居然是把李星云逗笑了。</p>

    逗笑了……</p>

    居然把她给逗笑了……</p>

    白止离感觉这一天将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与阴影！</p>

    他好端端的浮出水面干嘛呀？！不出来不就啥事儿都没有了？？闹成现在这样该怎么收场呀？他到底是接着装狠呢还是卖个萌把这事儿了断呢？</p>

    他心说他喵的老子是一方水神啊！</p>

    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你个小丫头搞成这样，老子不要面子的呀！</p>

    “我为什么要怕你啊？”</p>

    李星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露』出了嘴角的两颗小虎牙。</p>

    她眨着那双并不算大却十分明亮的眼睛，很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我看你挺呆萌的呀，为什么要怕？”</p>

    你才呆萌！你全家都呆萌！</p>

    白止离在心里恨得牙根直痒痒。</p>

    “你特么知道老子是谁吗……”</p>

    他咬着后槽牙忍不住扶额以对——然而龙身的前爪并不足以长到够到额头，于是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只是这头白蛟微微低下了头而已。</p>

    李星云微微一笑，双手环抱胸前后扬起了脸庞，“你知道我是谁吗？”</p>

    “我特么怎么知道你是谁？！”</p>

    白止离怒吼。</p>

    “那我特么怎么知道你是谁？！”</p>

    李星云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p>

    “不过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说到这里小姑娘居然还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你要是想跟我交朋友的话，我不介意收一头白蛟做宠物。”</p>

    宠物……</p>

    这丫头……是真的不怕死是吧……</p>

    “你有种再说一遍。”</p>

    白止离在强压怒火。</p>

    “你要是想跟我交朋友的话，我不介意收一头白蛟做宠物。”李星云楞了一下，但还是一脸郑重的按对方要求复述了一遍。</p>

    “我特么没让你真的再说一遍啊！”</p>

    白止离被她气得头皮发麻，于是一拍爪掀起了层层巨浪。这一声怒涛吓跑了一干看热闹的村民，却还是没能吓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p>

    李星云眉头一皱，一个后撤步拉开了架势。</p>

    “想打架？来吧！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于是她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七，穿过重重巨浪以后直挺挺『插』了白止离一身。</p>

    名字喊得很霸气，结果却是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吗……</p>

    白止离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姿势满分威力零分的女人，突然间心声一股善意，不知道该不该戳穿这个事实，那就是你这招什么“七剑斩龙”打在我身上还不如放了个屁来得有冲击力……</p>

    “你怎么没反应啊？”</p>

    李星云皱着眉头停了下来，双手叉腰表示很不能理解。</p>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p>

    白止离已经放弃对这个家伙发怒了。</p>

    “不说被我一招秒杀，最起码也得疼得嗷嗷叫啊！”</p>

    李星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费解。</p>

    “哦……嗷嗷……嗷嗷……”</p>

    白止离生无可恋的看了她一眼，学着她的语气软弱无力的叫了两声。</p>

    这一叫不得了，本来是揶揄对方的话，偏偏到头来又把李星云给逗笑了。</p>

    “你特么到底一天到晚在笑个什么呀……”</p>

    白止离欲哭无泪。</p>

    “要你管？”李星云翻了个白眼，“诶，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要不然做我宠物怎么样？虽然现在不流行收宠物，你这么大的体格子走到哪也都不方便，不过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我可以为你破例哦~”</p>

    她挑着眉『毛』，做了个极其女diao丝的眼神。</p>

    “滚……”</p>

    白止离手动挥了挥爪。心说自己就不该跟这人废话。一『露』头直接拍死她多好？问题是现在话匣子打开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和这厮废话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停不下来了……</p>

    大概是寂寞太久了吧。</p>

    神，也会感到寂寞呀……</p>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于是果然，感到丢脸的尴尬情绪被很快的一扫而空。</p>

    “怎么，看不起我？”</p>

    小丫头眯起了眼睛，在他这句“滚”字以外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p>

    “我心说你终于认识到现实了吗？”</p>

    白止离抬起眼睛来看了她一眼。</p>

    “哈！羞辱我？想打架？来吧！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李星云后退半步拉开了架势，于是她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七，穿过重重巨浪以后直挺挺『插』了白止离一身。</p>

    “你特么就只会这一招吗……”</p>

    白止离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神情艰难的感到了一丝呼吸困难。</p>

    “怕了？”</p>

    李星云收回了剑势，满意的表情大概是看到对方这副样子自以为白止离虽然嘴上不吭声，实则已经受了十分严重的内伤。</p>

    “我怕你『奶』『奶』个腿。”</p>

    白止离很想以手掩面，奈何前爪太短，实在是够不着额头。</p>

    “知道怕了就好，要不然你做我宠物吧，我不嫌弃你。”</p>

    李星云嘿嘿一笑，脸上渐渐又浮现出了那种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白止离感觉再聊下去自己的神格尊严会受到侮辱，于是回潜下水，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p>

    这一摆尾，便是黄河水游，九曲千里。</p>

    那个女孩在他身上『插』了七个剑孔，他以为这种下三流剑招根本不痛不痒，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七剑斩龙，剑剑都是诛心。</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心魔劫（中）

    是日。暴雨天降。</p>

    沿岸的百姓从未感觉到自己离天空如此之近——黑压压的乌云如城如山，往往照亮一片天穹的雷光过后，是宛如天河倒泄一般的暴雨倾盆。</p>

    李星云站在大雨中，没有撑伞，只是任凭意图把人吞没的雨势冲刷过她的脸庞，打湿她髻绳脱落后的一头长发。</p>

    打着成片成片雨伞的村民们将她围堵在黄河岸边，不善的表情中，出口的言语比之头顶的暴雨更加冰冷。</p>

    “是她！都是她！触怒河神！”</p>

    “破坏祭典，简直是妖孽一个！”</p>

    “你投河自尽吧！亲自去向河神大人道歉！”</p>

    “去死啊你个害人精！”</p>

    数不清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暴雨中渐渐昏花的眼神只看到了一群人冷冰冰地盯着她，嘴唇上下翳动——她分不清哪些话是分别从哪些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这种时候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居然是出于一点可怜的希冀，希望能从这群人中找到当日她救下的那两个孩子的父母，指望他们能站出来帮自己说两句话。</p>

    然而并没有。</p>

    她没有看到人，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参与到今天的这场批斗中来，又或者来了，只是不敢出声——人『性』之可悲大抵在此，在灾难面前，同一立场的人永远是出乎意料的团结。</p>

    “你不是很厉害吗？当初有本事在我们一群人的手中救下祭品，为什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河神发怒了，很快大水就要淹掉我们整个村庄！你让我们全村上百口人往哪里去！”</p>

    人群中一个看似村长的半老男人走上了前，揪住了她的衣领严声质问。</p>

    李星云不说话，只是眼神轻蔑而又悲悯的看着他，最后从牙缝里扔出了两个字，“无知”，随后便不再出声，任凭他发泄愤恨。</p>

    打雷了。</p>

    在一阵宛若天崩的巨大雷动过后，汹涌的黄河波涛如怒，而在这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中，仿佛受惊转醒一般，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自两岸的沟壑中迅捷钻出，随后没入水中，惊起了一片数米高的白『色』水花！</p>

    纷扰的人群从嘈杂到安静只用了片刻不到。</p>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的一声惊呼，在“河神来了”的恐慌下，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恶民，下一刻就变成了受惊的竹鼠一般顾不得雨伞私下逃窜。</p>

    他们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在捕食者的面前低头丧胆，这是自然界形成以来便不曾更改的动物本能。</p>

    “河神！”</p>

    “是河神大人！”</p>

    “河神来吃人了！”</p>

    那一张张惊慌失措而又分明惹人嫌恶的嘴脸，在这一刻永远铭刻在了李星云的心中。</p>

    她突然明白了人是多么渺小的一种生物。在未知的恐惧面前，这种惊惶逃窜的劣根『性』将成为一辈子掣肘他们的枷锁，将这群无知的愚民永远所在这山窝窝中，屈服于无法抗衡的自然，也屈服于这头荒诞可笑的“河神”。</p>

    “河神？”</p>

    暴雨中的她拔剑斩清滴。二十年来的师门教诲终究是不及尘世走一遭，她看透了人间百态，也突然懂得了什么叫人道莽莽，天道渺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p>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眼中的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让你们知道，你们这些年来献祭的到底是个什么！”</p>

    在冷冽如青锋的决然笑容中，这一道如虹剑光越过雨幕，斜贯切入了奔流不息的滚滚黄河之中。</p>

    那道黑影的体积之巨大，已经使得这突然脱手的一剑不再需要准头而仅靠力道便能轻易命中目标。</p>

    腥红的鲜血与黄『色』的泥沙混在一起。</p>

    形成的颜『色』怪异到让人联想不到半个与“美好”相关的形容词。</p>

    在村民们各个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一声宛如金戈铁马般的怒吼自幕布破裂的水面传来！</p>

    “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河神！”</p>

    李星云冷笑不止。</p>

    转过头来看向村民的同时，手中的长剑死死指向了身后同样位置，那头因暴怒而蹿出水面八米高的巨大黑『色』泥鳅！</p>

    或许说泥鳅已经不再准确。</p>

    体型到达这个程度，称作“蝾螈”应该更有气势一些。</p>

    那些诚惶诚恐的村民一个个都在这头不知年岁几何的巨大怪物面前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的磕到头破血流，只为了求它饶自己不死。</p>

    “都是她！都是那个妖女触怒了河神大人！跟我们无关啊！”</p>

    他们在哭。</p>

    泪水和雨水合在一起，哭声融入了惊涛声中。</p>

    看着这一幕，李星云默然自顾的笑了起来。</p>

    “你们没救了。”</p>

    她摇头，仿佛想起了自己当日大费口舌，自以为可以骂醒这帮人，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p>

    黑『色』蝾螈的目光很快便从那群大肆求救的村民锁定到了李星云孤单的身影，它黑『色』的双目中居然令人不可置信地闪过了一抹智慧般的光芒——它在思索，也在暗自打量眼前的局势。它不清楚刚才的攻击到底来自于谁，只是简单的加减运算告诉了它，眼下的两拨人，哪个更容易吃到嘴。</p>

    毕竟是道门修士，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李星云的反应并没有让她的师门丢脸。</p>

    然而反应快并没有用，就算第一时间选择了运剑格挡，这头怪物对她来说本身也是实力无法逾越的一道天堑。</p>

    当怪物的坚硬的头部与长剑的剑锋两相对撞只是，倒飞出去余震化血的李星云突然间看到了蜀山上的万丈飞虹。</p>

    哈，丢人丢大了。</p>

    她心想。</p>

    暴雨阻隔视线，蝾螈一身怪力，两者间本身的实力悬殊——她可以为这次失败找出太多太多的理由，仿佛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条有利因素是站在她这边。</p>

    但再多的理由，此刻也显得无关紧要。</p>

    她知道自己就快证道了（佛修喜欢管死亡叫做圆寂、正果，道修喜欢叫证道、飞升，两者的引申义与实际含义往往只在一线之隔，因为说穿了——都是离开人世间）。</p>

    然而这一刻，这个曾有过无数古怪念头、仿佛对着尘世有无限贪恋流连的姑娘，居然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乘修者眼中，于死亡的无惧坦然。</p>

    “蠢丫头。”</p>

    这是第二次见面，白止离给李星云的第三个称呼。</p>

    他知道这姑娘武功低、底子差，但当今天下的剑修，能下山的最起码都会御剑飞仙。</p>

    能逃却不逃，面对这样一个体型是自己十倍的怪物，傻到拿一把寸铁去跟人家正面刚，要么是脑子缺根筋，要么就是善良到让人不忍心去职责。</p>

    自己跑了不行吗？</p>

    有你身后的那群傻x村民在，他们拖住这头蝾螈的时间，让你御剑飞回宗门的绰绰有余了你不知道？！</p>

    李星云终于明白了自己落地前的那一刻看到的并不是什么蜀山上的万丈白虹。</p>

    她看到的是龙影，是一头暴雨中比雷光更亮的白水蛟龙！</p>

    手中的三尺青锋已经飞出去很远很远，她轻盈的身子却在半空中被人以柔和的控水之力稳妥的接了下来。</p>

    水势涤去了她身上的余震，也消去了空中飞行留下的惯『性』。突然出现的庞然身影不只是让她也让所有傻眼的村民感到了措手不及，当这头九曲黄河的真正水神现身的那一刻，巨大的威压简直是吓得要让头顶的天穹都遏住雨势！</p>

    “卧槽！你怎么在这里！”</p>

    内伤过后脸『色』发白的小姑娘望着神出鬼没的白蛟忍不住叫出了声。</p>

    “呵呵，我不叫‘卧槽’。我叫白止离。记好了。这个名字你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了。”</p>

    白蛟冷笑，前爪很短，却足够托着她直到把她安放回地面。</p>

    “哦，我也不叫‘呵呵’，我叫李星云。”</p>

    小姑娘不甘示弱，双手『插』着腰朝对方来了一句。</p>

    “呵，你先等会儿，我处理完一点事情再来解决你。”</p>

    白蛟冷冷一笑，放下李星云以后一个摆尾几乎是顺闪出现在了黄河怒涛之中。</p>

    “我听说你是‘河神’。”</p>

    他冷冷看着那头前不久还在张牙舞爪的蝾螈，三倍与其的体型，简直是如同一头猛虎在审视着弓腰叫嚣的家猫。</p>

    那头黑『色』的蝾螈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逃跑。在真神的面前，孱弱的像是一只误入网罗的泥鳅。</p>

    “打着我的名义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是嘛，你小子会享受啊。”</p>

    白蛟看着它冷笑连连，终于在这阵怪异的笑容中，那头黑泥鳅身上原本被剑光砍出的豁口开始如注般地疯狂飙血！它的脸上闪过了很多种表情，但最后呈现给人印象最深的仍然还是恐惧。</p>

    黄『色』的混合着泥沙的河水将这点猩红很快便冲没在了暴雨中，随着那点黑『色』下沉不见，一切平静的一如往常。</p>

    “你们呢？也想去陪你们的‘河神’嘛？”</p>

    白止离转过了头，用同样的目光一一扫过了案上那群虔诚恭敬、大呼真神的村民。</p>

    于是他们各个间面面相觑，在感觉到一阵更深的寒意过后，纷纷拔腿就跑，不敢回头。</p>

    “一群傻x。”</p>

    看着这群人离开，白止离一声冷哼。</p>

    只剩下内伤在身却看似并无大碍的李星云眨着星星眼，一脸自来熟的模样看着他说，“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啊~”</p>

    白止离呵呵，心说也就你看不出来了。</p>

    “既然这么厉害，有没有考虑过做我的宠物呀。”</p>

    李星云嘿嘿一笑，脸上又『露』出了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白止离冷冷回答了一个字。</p>

    “喂，几个意思，瞧不起我？！”</p>

    李星云脸一拉。</p>

    “你个打泥鳅都费劲的人，还指望我怎么瞧得起你……”</p>

    白止离微微抽了抽眼角，没忍住把实话说了出来。</p>

    “卧槽！羞辱我？想打架？来吧！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明明还带着伤在身的李星云此时此刻却是生龙活虎的取回了长剑，随后后撤一步拉开了架势，于是她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七，穿过重重巨浪以后直挺挺『插』了白止离一身。</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魔劫（下）

    “我要走了。”</p>

    晴空下的李星云看了一眼她身旁拍打着浪花的白蛟，那张俊俏中微带青涩的脸上，是一反往常的平和与认真。</p>

    那是白止离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这丫头严肃下来的样子。</p>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武功三脚猫又猥琐又diao丝的姑娘，就该是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才对。</p>

    “你去哪，我跟着你。”</p>

    虽然内心在对方的这副语气下没来由的一慌，但他还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扫了她一眼，仿佛这个“要走了”只是随随便便出趟远门，用不了两天就会回来。</p>

    “不用啦小白蛟，我要去的地方还挺远的，这次就不用你跟着来啦。”</p>

    李星云笑了笑，踮起脚似乎是想『摸』『摸』白止离的头。但是龙形毕竟还是太大了，浮出水面近二十米的高度，无论这个小女孩如何的踮脚抬手，永远也只能对这个大家伙予以仰望。</p>

    “哈，别逗了好嘛？你这么烂的功夫，万一出个门被人打死了怎么办？”</p>

    白止离冷笑，虽然听到对方这么说心里一软，但嘴上却还是一如即玩地强硬。</p>

    “哈？瞧不起我？想打架？”</p>

    李星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随即就要后撤一步拉开架势。</p>

    “别别别女侠饶命！”</p>

    白止离自然看得出来她想干嘛，于是还没等她喊出招式名，便一个白眼阻止了李星云接下来的动作。“我打不过你，下次不敢了成不成？”</p>

    “这还差不多。”</p>

    李星云装模做样的掸了掸手上的灰尘，看着白止离的反应，『露』出了像是十分满意的表情。</p>

    “真的要走？”</p>

    愣了很久，白止离终于还是转过头来，淡淡问了一句。</p>

    “要走啊，肯定要走的。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怎么，”李星云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切略带猥琐的笑容，“舍不得我？干脆你做我宠物吧！虽然体格大了点，但看在你这头小白蛟这么有个『性』的份上，我为你破例也不是不成哦~”</p>

    “滚……”</p>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开这种低级玩笑，白止离真是很好奇这丫头这么些年是怎么活过来没被人打死的……</p>

    “我要回家啦！”</p>

    李星云抿着嘴，终于再次收起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冲着水流中的白止离挥了挥手。</p>

    “不带上我一起？正好我天天待在这水底也挺无聊的，算了算了毕竟也算缘分一场，怕你被人打死干脆我给你做保镖吧。”</p>

    白止离皱了皱眉，佯装不情不愿地说。</p>

    “哟哟哟，分明就是舍不得我，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这么傲娇？”李星云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容。</p>

    “滚……”白止离青筋暴跳。</p>

    “还是不啦，”李星云摇了摇头，“我要去的地方挺远，你体格子这么大，带上你也不方便啊。”</p>

    “就这个？”白止离嗤之以鼻，“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个原因你干嘛不早说？”</p>

    说完，他摇身一变，一道白光闪过，那头几十米长的庞然大物，转眼间已经脱离水面，化作了李星云身前一名白衣流转的翩翩少年。</p>

    模样不算秀气，但眼神中自带着一股水韵波光。</p>

    身段也不魁梧，只是举手投足间皆是气场摄人。</p>

    李星云睁大了眼睛绕着变身后的白止离转了好几圈，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乡下姑娘见到城里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一样迟迟挪不开眼睛。</p>

    “没见过男人？”</p>

    白止离被他看得游戏不好意思，虽然活了几千岁的人不由得老脸一红，但眼神中的得意却还是出卖了这一刻他喂喂雀跃的内心。</p>

    “见过男人，没见过白蛟变成的男人。”李星云还是在一个劲儿的转圈，一边转圈还在一边感慨，“诶呀呀，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小瞧你了小瞧你了。”</p>

    “帅吗？”</p>

    白止离故作淡然地问。</p>

    “丑，但是丑的很有个『性』。”</p>

    李星云托着下巴故作认真的回答，语气中还是那副欠打的样子。</p>

    “滚……”</p>

    白止离青筋暴跳。</p>

    “我问你，”他拧紧了眉『毛』，“这样就不会不方便了吧？你要去哪，我跟你去。”</p>

    “哈哈，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李星云苦笑，“还是不行啊。我要去的地方，是不会允许外人闯入的。”</p>

    “为什么？！”白止离皱眉。</p>

    “没有为什么，规矩就是规矩，我也没办法。”</p>

    李星云笑笑，这时候，她终于可以成功『摸』到白止离的头了。“事实如此，不必苛求。缘分一场，且珍惜便是。”</p>

    白止离望着这一刻突然祥和下来的李星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丫头原来可以这么陌生，可以高到需要自己一方水神来仰望。</p>

    道心如水，积小流以成江海。</p>

    他很想为这个丫头而高兴。</p>

    他知道经过了诛杀河神这件事以后，她已经堪破了生死、天人两境。道心已成，人事皆如浮云。虽然她现在功夫依然三脚猫，但往后的日子，前途将再不可限量。</p>

    修道之人，最忌讳执念不除。</p>

    放下了执念，看到了生死，便是天人合一，物我两相忘。</p>

    他很开心自己千年来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终于迈向了她一直追求的无上天道。</p>

    他也很难过原来自己在她的心中，不过是尘缘一段，过往云烟。</p>

    “那如果……算了。”</p>

    想到这里的白止离突然释然般的一笑，随后如同自嘲般的摇了摇头。</p>

    “如果什么？”</p>

    李星云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问。</p>

    “没什么，我本来还想说，那如果我愿意做你的……宠物呢？”</p>

    白止离抬起了头，用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乞求般的看向了对方。</p>

    点头。</p>

    只要你一个点头，尊严，名节，所有的东西，我可以统统不要。</p>

    只要你一个点头。</p>

    李星云被他逗笑了，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一个故作凶狠地问“你不怕我？”，另一个莫名其妙地答“我怕你什么？”。</p>

    “别逗了！大哥！你好歹也是一方水神诶！我跟你开玩笑而已，真当我一个小小丫头的宠物，你不嫌丢人啊？”李星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目温柔。</p>

    “你早就知道我是水神？”</p>

    白止离冷冷地看着她。</p>

    “黄河水部九曲星君白水蛟白止离大人。”</p>

    李星云突然放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随后眯起了眼睛，目光介乎肃然与淡然之间。</p>

    “蜀山入室弟子李星云，有礼了。”</p>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p>

    白止离问。</p>

    “前不久，堪破生死境的那一刻。”李星云回答，“我也没想到我随意结交的一头白蛟就会是这九曲黄河的山川地灵。缘分一场，大人的职责所在应当是这千里水脉。回蜀山这一程，就不劳您相送了。”</p>

    “呵呵，本以为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凡人，没想到也是个无趣的臭道士。”</p>

    白止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狞恶的表情。</p>

    “走了。”</p>

    他背过了身，头也不回，化作白光摄入了脚下的不息江水之中。</p>

    李星云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河岸上的层层浪花，神情渺渺，眼神茫然。</p>

    她像是早已预见了这一刻，这是没想到，终究还是会把离别搞成这副模样。</p>

    ……</p>

    蜀山。</p>

    蜀山。</p>

    那一年，霜降，峨眉。</p>

    群山中风声鹤唳，草木飞禽，隐于山林。</p>

    北方的连绵大雨造成了黄河中段的大面积水患，然后南方旱冬，三月未曾降雨一滴。</p>

    蜀山的清涟掌门立于千山绝顶，望着北方而来的阴云，平静的表情如同风霜前景。</p>

    他说时令扰『乱』，有客自远方来，这片水汽，恐怕是祸水也是甘霖。</p>

    于是座下四位长老表情各异。</p>

    有的面『露』忧『色』心系苍生，有的不悲不喜超然物外。</p>

    “随我走吧。去看看那位北方来的朋友，也看看我们几个老而不死之身，还能否发挥一点用处。”</p>

    五道清光划破了云端缥缈，在它们彼此身后，是日出前划破天穹的万丈白虹。</p>

    “前方乃是蜀山地界，道门清净地，还请朋友留一步。”</p>

    清涟掌门如坐云端，望着雷光中如同带着波涛怒『色』的客人，语气三分劝解七分自然。</p>

    “我知道。我要找的就是蜀山。”</p>

    来人并不打算留步，只是半路杀来的五大高手挡在了他的身前，这股由沛然剑气组成的气墙牢牢锁住了一方地界，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家伙，白止离的脸上更带了几分阴沉。</p>

    “缘起缘灭，花开花谢而已。你们天人两隔，道不同，星君又何必执『迷』不悟的呢？”</p>

    清涟掌门微微一笑，望着白止离，苍老却如炬的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p>

    “你全都知道？！”</p>

    白止离吃了一惊，却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知道又如何？李星云呢？让她出来见我。”</p>

    四位长老各个面『露』苦笑。</p>

    一个说“不可。”</p>

    一个说“不必。”</p>

    一个说“不能。”</p>

    一个说“然也。”</p>

    “看样子星君还是没理解我这番话的意思。”清涟掌门笑笑，“道不同，何必执着。我等还是劝星君给双方各留一步。我相信类似的话李星云在离开前也和您说的很清楚。她的路终究是那茫茫天道，而星君的职责，应该是那九曲江河，以及沿岸生灵。”</p>

    “老东西。说穿了就是不肯让路，对吧？”</p>

    白止离咬着牙关，看着这群烦人的老道，愤愤地语气仿佛是桀骜不驯的孤狼。</p>

    “不可。”</p>

    “不必。”</p>

    “不能。”</p>

    “然也。”</p>

    “哈！好一个然也。”白止离笑了。雷云破开的瞬间，一头动如雷震的白蛟狰狞着爪牙扑向了挡在身前的蜀山长老们！</p>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拦住我！来来来一起上，不让我见她，今天就屠了你们蜀山！”</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阵亡

    “你这幻阵真的能制住这家伙吗？”</p>

    “通道”外，调息等待的众人中，小掌柜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野，像是突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p>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p>

    张大师看了看他，用并不算轻松的脸『色』说下了这样一句话。</p>

    “假话。”</p>

    小掌柜回答。</p>

    “不一定。”</p>

    张野一声怪笑。</p>

    “为什么？！我都让你说假话了居然还是不一定？那真话呢？”</p>

    小掌柜表示愕然。</p>

    “制不住。”</p>

    这次张野给出的答案干脆就是更残酷更直接。</p>

    “知道外界怎么治疗精神病人嘛？”</p>

    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是不相干的问题。</p>

    “不知道。”</p>

    小掌柜摇了摇头。转眼间，这俩人的对话已经吸引来了几乎全部人的注意力。</p>

    “镇静剂，加上束型椅，面对发狂状态下的精神病人，第一步永远都是控制住他的行动，阻止他进一步伤人，乃至衍生出暴力倾向。”张野看着远处的幻阵，幽幽地说。</p>

    “所以呢？”小掌柜接着问。</p>

    “所谓的‘心魔劫’幻阵，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针对那些存在心魔的人，把他们像精神病人一样捆在束型椅上，然后把造成他们精神创伤、重大刺激的记忆片段回放给他们看。一般意志力稍微弱一点的会受不了刺激当场昏厥，醒了以后病情好转走出心魔或者病情恶化都有可能。但是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p>

    “说话说一半的人一般多多少少人品上都有问题。”小掌柜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了一句。</p>

    张野笑笑，不以为意。</p>

    “并不是所有人在重新经历一遍过去的记忆桥段时都会受不了刺激当场昏厥——还有一部分，会因此丧失理智，陷入极度的疯狂当中。如果他们自身实力比较一般，就算再狂暴，也只是徒劳对着束型椅——也就是幻阵的自我保护机制发泄；相反如果陷阵者实力比较夸张，以至于小小束型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爆衣时随随便便一起爆开的玩意儿，那……问题可就不好说了。嘿嘿。”</p>

    他的嘴角一阵冷笑，随着这段绘声绘『色』的描述结束，仿佛每个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个挣脱束缚双目猩红的暴徒。</p>

    “我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听你的意思，你这个幻阵根本就拦不住那个家伙对不对？！”</p>

    小掌柜怒目相向，愤怒的表情，根本就是快要被张野给气炸了。</p>

    “对啊，按那个家伙先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水准，撕破我这层幻阵，大概就跟身高一米八的凶狠『色』狼随随便便撕开一件少女的胸衣那么简单吧。”张野耸了耸肩。</p>

    “话说你这个比喻用的还真是惊世骇俗啊……”</p>

    一旁的老酒鬼没忍住『插』了句嘴。自动吐槽机的名头毕竟不是吹出来的，无论是古今中外，酒鬼这个词多数情况下都能跟“满嘴『骚』话”画上一个约等号。</p>

    “那么试问您把他引进幻阵究竟意义何在啊？”小掌柜咬着牙努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专门给他一个回忆过去的机会好激发他的凶『性』是嘛？”</p>

    “你不要这么说嘛~ 这么说会显得我很蠢知道不？”张野没皮没脸地哈哈一笑，“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想法，你们之所以无法理解自然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这个幻阵还有一个额外的特『性』。”</p>

    “什么特『性』？”小掌柜压着火气问。</p>

    “布阵者可以从上帝视角看到幻阵当中发生的一切。”张野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个极度猥琐的笑容，“换句话来说，我可以以一个绝对旁观者的角度，去毫无顾忌的观看这家伙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小秘密。怎么样，是不是听上去就很刺激？？”</p>

    “卧槽……我一直以为你这家伙只是恶趣味……”</p>

    小掌柜对着他再三打量，最后用万分惊恐的语气看着他说道，“我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理变态啊……”</p>

    “我说你这人怎么把我想说的话给说了呢……”老酒鬼在一旁不乐意地扫了她一眼，看样子是对这种抢戏的行为颇有微词。</p>

    “滚！什么心理变态！”张野白了这俩人一眼。</p>

    “你这么喜欢窥伺别人内心的秘密，不是变态是什么？”小掌柜咬牙切齿的反问。</p>

    “你懂个屁！”张野一声冷哼，“知不知道抹灭生灵本身是一件有违自然规则的事情，在动手之前如果不先解决掉因果，就算杀了他，他身上的因果业报也会最终跑到行刑者的身上，最后加倍偿还？”</p>

    “你在说啥？？”</p>

    不是专业驱魔人出身的小掌柜显然无法理解张野这套有关因果业报的理论。</p>

    “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在动手前解决这家伙身上系载的因果，贸然杀了他，只会让我们无端端卷入更多的是非恩怨中。”李江帆默默调匀着气息，在一旁补充道，“而且根据普世轮回理念，因为因果业报的循环加注，这种现世报只会下场更凄凉——说的直白一点，为什么修道者不对天下群妖赶尽杀绝，因为妖物本身也是天道之下一类生灵，如果不作『奸』犯科、行诸般不义，随便诛杀，最后一定会有天道循环落到自己头上，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p>

    “基本解释全了。”</p>

    张野点了点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第一，这家伙的来头远超你们想象，第二，他身上系载的因果也极为庞大，甚至关乎你们蜀山的百年气运！幸好我事前留了个心眼，事先弄清了前因后果大致脉络，不然随随便便跟他动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p>

    “所以你有办法杀他了？”</p>

    小掌柜问。</p>

    “没有啊！那么牛『逼』的人物，你以为萝卜缨子大白菜一样想杀就杀？”张野一摊手，说的很自然。</p>

    “那你在这儿一本正经地探讨如何在不沾惹因果业报的基础上除掉他？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别人弄死？”小掌柜翻了个白眼，心说大哥，你大概是还没意识到等下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本来就打不过，更别说从幻阵中走出来以后还加了一层狂化buff的凶恶暴徒吧！</p>

    “要么怎么说你是外行？幻阵这一步的重要『性』，你是一辈子不会懂得。”张野笑了笑，看向小掌柜的眼神完全就是在嘲笑她“『妇』人之见”。</p>

    “我说的对不对，李兄？”</p>

    说完，他还特地征求了一下李江帆的意见，像是要为自己拉票一样争取到更多人。</p>

    “嗯。我同意张兄弟的说法。”</p>

    不明情况的李江帆有一说一，这时候很果断地点了点头。</p>

    “……你们俩是真的弄不清现在的状况吗。”</p>

    小掌柜万分诧异的看了这俩人一眼。</p>

    “现在的情况如何，那怪物预计还有多久才能从幻阵里逃出来？？”</p>

    她扶额斜眯着张野，这才是一个真正有危机意识的人这时候最关心的问题。</p>

    张野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冷笑。</p>

    “你倒是说话呀……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小掌柜简直快抓狂了。</p>

    “五。”张野回答。</p>

    “五分钟？？五十分钟？？”</p>

    小掌柜一脸的问号。</p>

    “四。”</p>

    “……”“……”“……”</p>

    这次是一群人脸上共同的沉默。</p>

    “三。”</p>

    “二。”</p>

    “一。”</p>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p>

    在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静坐调息的、专心喝酒的、一门心思看大戏的，在同一时间爬起了身，并飞速向外散去，场面之壮观，简直是人群中突然被人扔进了一枚冒白烟的*！</p>

    于是下一秒，仿佛是为了配合这种“*进场”的效果，那道被六合阵器开辟出来的光门，在一道强烈耀眼的白光中分崩离析，最终化为了缕缕四散的碎片！</p>

    白光中央，一个黑衣血目的人影半弓着身子，凶意毕现的目光一一扫视过眼前的众人。他的眼神已经与入阵之前发生了一个质的改变，这样的表情落差表现在同样一个人身上，本能地让人联想到——此刻他眼中的众人，早已经变成了其他身份。</p>

    “这就是传说中失控后挣脱束型椅的精神病人嘛……”</p>

    老酒鬼吞咽了一口冷酒，望着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就难缠到极点的家伙，少有的感觉到了一丝『毛』骨悚然。</p>

    “来啊。”</p>

    黑衣人突然仰天发出了癫狂般的大笑，“来一起。让我看看，你们这帮渺小的凡人究竟能有多少本事。来啊！没听见吗！一起上啊！”</p>

    他激烈的情绪已经开始无法控制，盛怒之下的跃击，一抬手便是一道黑『色』天降的三尺雷霆！</p>

    速度，力道。无一不是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p>

    五十步的距离，对他来说的不过是一个跃击后的百米顺闪！加上出手时的雷霆汹涌，那股黑『色』暗能一时间简直是变成了死神巨镰的代名词！</p>

    他第一个攻击的人是距离最近的林九。</p>

    如果不是他，换成任意一个，这时候的场上都会多出一具尸体。</p>

    这是老酒鬼第一次在速度上感觉到被人碾压。</p>

    望着快速突进后起手便是这种杀招的黑衣人，这一次躲闪，完全凭借的是多年积攒下来的战斗本能！</p>

    “还站得住吗？”</p>

    张野瞥了一眼相当于是“劫后余生”的老酒鬼。</p>

    因为在他现有身位的五米开外，是雪地上一枚被雷光砸出的焦黑『色』圆坑——这种级别的招数，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无一例外的汗『毛』倒竖、脊背发凉！</p>

    “还行，哥们儿也算是多少次生死边缘走过来的老油条了，撑得住。”</p>

    老酒鬼呵呵一笑。</p>

    张野知道他没有说谎，这种情况换作平常人，现在还能不能站得住都是一个问题。</p>

    “诸位小心吧，这家伙现在应该是杀红了眼的状态……而且迫于种种原因，此时此刻，他眼中的假想敌应该是接近二十年前的蜀山掌门以及四大长老。所以不可再掉以轻心了，就算没有能力反击，也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自保，因为稍不留神……就是身亡命殒！”</p>

    “哈哈？怕了？！”</p>

    手握雷光身披结界的黑衣人仿佛是看到了张野一行的反应，『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笑容。</p>

    “来啊！一个个都上啊！看看是你们蜀山的壁垒硬，还是本星君的手腕强！”</p>

    说话间，是暴雪天穹中一张黑『色』雷电交织而成的弥天大网！网中人手牵着那些雷光编织成的绳索，挥舞时漫天的电流高温，简直是将这片雪域世界渲染成了黑与白的风景画！</p>

    “退！”</p>

    张野一声暴喝！</p>

    如果不是他们本身的距离与客栈太过接近，这一刻，就算不是团灭，起码也是全体负伤——禁魔大阵的威力毕竟还是不容小觑，即便是时隔百年，依附在这客栈的墙体下，依然能够感到其上篆刻的符文咒印，对于这漫天雷光是怎样的一种震慑！</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七剑斩龙

    “你确定这个是挣脱了束缚的精神病人？”</p>

    林九回过头来一阵肆意狂笑，“要我说把这玩意儿形容成赛亚人也不过分吧？”</p>

    “你退下！”</p>

    张野望着他一声令斥。</p>

    他当然知道这个老酒鬼打算干嘛——每次『露』出这种笑容，都是他认真下来，打算跟对方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时候。</p>

    “信得过我就后退，这地方暂时还轮不到你动手！”</p>

    老酒鬼微微一愣，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习惯『性』地遵从了张野的指示。</p>

    “李兄。”</p>

    确认老酒鬼已经退开战区的同时，张野把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李江帆。“你们蜀山剑诀中，有没有一招‘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没有。”李江帆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后却说，“名字不一样，不过我应该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招。”</p>

    “ok。”张野点头，“就用这一招，待会儿什么都不用管，我给你指示以后就上。只是切记，动手之前，一定要喊一声‘七剑斩龙，北斗剑罡’，声音要大到确保对方能听见，能不能成功拿下他，全指望你一个人了。”</p>

    “这么羞耻的台词嘛……我亏你还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这种事情啊……”</p>

    一旁的小掌柜忍不住『插』嘴。</p>

    “所有女眷！”张野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给我退居后方！这场战斗与你们无关，搏命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好。”</p>

    “哟呵呵，这是我认识张先生您以来你表现得最有血『性』最有男子气概的一次。”小掌柜笑笑，虽然身子是跟着红衣一起乖乖退向了后方，嘴上却是不肯认怂一般临走前还要对着张野一句冷嘲热讽。</p>

    张野自然是懒得管她，大局当前，战况为重。</p>

    “你们听好，这家伙猛归猛，但并不是没有弱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变成‘赛亚人’以后失去了理智，这个状态下的他，才是完全不设防御，自身最强悍也最薄弱的时候！”</p>

    “喂喂……赛亚人这种纯粹是吐槽用的形容，居然还真的就被你一本正经的拿来做战略分析了吗……”老酒鬼抽动着眼角，在张野尽职尽责的同时，自己这个人形吐槽机也是堪称敬业的要命。</p>

    “再配合你布阵法嘛？”跑堂小哥问。</p>

    “不用阵法，我们用物攻。”张野摇了摇头，“具体原因很难跟你们解释，但我要告诉你们，眼前的这个赛亚人，是绝对的‘魔免’！‘术免’！所有的道门法术，在他这里一律是全豁免的状态！阵法的收益同样微乎其微！唯一将其一击格倒的方法，只有高强度的物攻！”</p>

    “你是已经开始无视我的吐槽了嘛……”老酒鬼动了动眉『毛』。</p>

    “赵云升。”</p>

    李江帆沉着脸，思索后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某个服用了黑龙须以后的法术禁绝体质。</p>

    “说的没错，很大程度上，这是个跟赵云升类别相似的怪物。”张野点头，“只不过有点微微的区别——他比赵云升更凶，也更难缠。最起码咱们的赵公子不会召出这样的暗雷天网，也不会随手间布置结界，轻轻松松抹杀掉一头异变的芭蕉树鬼！”</p>

    “问题是如何确保能打到他？他这样的速度，我扪心自问想碰到他都困难！”跑堂小哥忍不住发问，他很清楚如果单论物攻能力，这个场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强，但是恰恰是这个先决条件，恰恰造成了此刻最大的悖论——那就是物理攻击能力最强的他，在速度方面恐怕要被这黑衣人远甩几十条街！</p>

    “我倒是能跟他碰一碰。”林九冷笑，“不过可惜，速度快的力度不够，力道猛的身手又有所欠缺。”</p>

    “不，你们俩人，全都可以碰到他，而且是完全接触——也就是可以让他相对不算变态的躯体，硬抗你们的一整套技能。”</p>

    张野语出惊人，在这俩人苦笑连连的同时，没头没尾的直接得出了看似霸道的最优解。</p>

    “逗我们吗？”跑堂小哥笑笑。</p>

    “不逗你们，听我的安排就一定可以。记好了，核心要诀只有八个字。”张野看向了李江帆。</p>

    “……我知道了。”</p>

    虽然面对这句万分羞耻的台词一时间实在难以启齿，但好在我们的蜀山大弟子毕竟不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拘泥于小节的人。</p>

    话说这种羞耻度爆表的台词真的会有用吗……</p>

    难道指望在挥剑出鞘的一刻，靠“七剑斩龙、北斗剑罡”这个字来活活笑死对方吗……</p>

    李江帆没有多问，直觉告诉他，相信张野，是目前为止，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p>

    “来！！！”</p>

    百米外的这一生怒吼，单凭声势，居然震得客栈墙檐落下了簌簌一阵石灰！</p>

    “该上了。”</p>

    张野打了个响指，“记住，机会只有这一次，没能从物理层面将其一击格倒，在座的各位我们就可以集体升天了。”</p>

    “明白。”</p>

    三人同时点头，认真下来的同时都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p>

    第一个打前阵的人是李江帆。</p>

    在张野的眼神示意下，速度最快以及身手勉强还算敏捷的跑堂小哥在同一时间快步上前，从一左一右的不同方位，高速保持向黑衣人的身后快步跃进。</p>

    漫天的雷光电网在黑衣人的手中舞成了殃云般的实体，而在他的暴怒即将天洪般倾泻往众人头顶之时，站在他正前方的李江帆突然间后撤一步拉开了架势，随后长剑出鞘，一分为七！</p>

    黑衣人愣住了。</p>

    “原来，你也在这里吗？”</p>

    他呆呆望着前方那个持剑的白衣人影，仿佛他的眼中，对方的形象一换再换。</p>

    “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原本很羞耻的一句台词。</p>

    原本该被外人记做蜀山大弟子一生黑点的一幕。</p>

    这一刻本该笑出声来的小玲儿突然间愣在了原地。</p>

    她的目力并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强，但她却能感觉到那名黑衣人突然间放下一切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吃完了李江帆挥手而出的七把飞剑——像极了一个被人流冲散，在人群中找不到母亲的孩子。</p>

    “动手！”</p>

    随着张野的一声令和。</p>

    原本还处在晃神中的林九、跑堂小哥立刻反应了过来，并先后完成了绕身位加偷袭的举动。</p>

    直到头顶那一柄体长近两米的*重重砸下时，那名黑衣人仍然是站在原地。风吹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吹即散。</p>

    ……</p>

    眼前一黑。</p>

    呼吸在一刹间的停滞。</p>

    血。</p>

    红『色』的血。</p>

    从眼睛鼻孔中一同流下，仿佛颅内爆开一般，止不住的鲜血。</p>

    ……</p>

    十七年了。</p>

    已经。</p>

    十七年了呀。</p>

    ……</p>

    空气中漂浮着镜面般的碎片，那些幻阵的残片，开始如同浮光掠影般，每一片都浮在他的身周，一点一点投『射』尽这十七年来的春秋冬夏。</p>

    在万千残影交织的虚空之境，张野仿佛看见了那一日，汹涌磅礴的雷光是如何笼罩了整片峨眉。</p>

    他说神的愤怒你们承担不起。</p>

    她说浮尘往事，何苦执『迷』。</p>

    “再见你一面不行吗？”</p>

    他仿佛看见了她在群山深处微微摇头。</p>

    “星君，请回吧。”</p>

    于是那一刻。</p>

    如美人长发般的黑『色』阴云顷刻白头。</p>

    在无声的寂冷中，大雪染白了群山。</p>

    ……</p>

    他足陷在三尺厚的大雪中，走到双膝跪地，仿佛彻骨冰封。</p>

    ……</p>

    “黄河水部九曲星君白水蛟白止离大人。”</p>

    同样的称呼。</p>

    让这一刻双膝跪地的白止离渐渐开始分不清哪边是幻境，哪边才是现实。</p>

    他抬起头，眼前看到的人是张野。</p>

    “清醒了？”</p>

    “呵呵……”</p>

    他微微张开嘴，血水混合着口水，落到地面时拖下来长长一道血丝，这声呵呵终于还是因为冷空气突然进入鲜血布满的胸腔气管而变成了剧烈的咳嗽。</p>

    鲜红的血点喷在白『色』的雪地上。</p>

    很刺眼，很醒目。</p>

    头很轻。</p>

    这种最直观的感觉，就像头盖骨上被人开了天窗一样，风吹过，会有凉飕飕的感觉灌进脑颅。</p>

    与大脑的空灵感截然相反，四肢的沉重，让白止离一度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快要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隐约猜到了这是因为运动神经的损伤，大脑已经开始无法掌控肢体行动，过往千年的记忆开始在一瞬间模糊又清晰，大部分漫长而黯淡的岁月都在飞速的遗忘，脑海中最清醒的反而是这浑浑噩噩又不知所止的十七年。</p>

    终于自己的身体也会有濒临崩坏的一天吗？</p>

    先是硬抗了那道长满倒刺的肉鞭，再是脑后这柄重逾百斤的钝器。</p>

    他的鼻孔中一股热流在飞速的下坠，落到地面上，又是一阵醒目的殷红。</p>

    “谢谢你啊。”他对着眼前这个大概是叫“张野”的人，“原来都过去十七年了，如果不是你，大概到今天，我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在苦苦追寻着什么吧。”</p>

    “不谢，应该的。”</p>

    张野笑笑，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水部星君，眼神中半是悲悯，半是淡然。</p>

    “我在这世间寻找了十七年……</p>

    “找什么，找谁，找那个东西干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p>

    “我是谁……我从哪来……同样成为了心头困『惑』之一……</p>

    “谢谢你……还能让我在有生之年，重新记得一次，这黄河水温。”</p>

    看着这个神情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将死之人的幕后黑手，在场的每个人皆是神情肃穆，像是要陪着他默默走完这最后一程。</p>

    “呆在原地别动。”</p>

    张野没有回头。</p>

    只是没有人会理解错，他说的“待在原地”，是指正欲带着红衣缓缓上前来得小掌柜。</p>

    “嗯？”</p>

    小玲儿眉头一紧。</p>

    “我让你待在原地别动！”</p>

    张野加重了语气音量，没有解释原因，却是成功吓住了加布还没迈出去的小老板娘。</p>

    “还想着去蜀山吗？”</p>

    他转眼间像是换了一副强调，突然间平和肃然的转向了面前的黑衣人。</p>

    “嗯。”</p>

    白止离没有抬头，只是哼了一声，以作应答。</p>

    “还想见她？”张野继续问。</p>

    “想啊。”他擦了擦鼻子、眼眶、以及嘴角上的血迹，抬起了头来，眼神居然还如不灭的火炬。</p>

    “何苦呢？你明知道她根本不想见你。”张野问，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惋惜。</p>

    “她想不想见我是她的事，我想不想见她是我的事。”白止离微笑，“你不懂，有些执念不是不想放下，而是不能放下。我已经回不去九曲黄河了。如果再丢了心里最后这点东西，我就什么都不是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往事恩仇

    “明白了。”张野突然间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神中的光芒很复杂，“恢复了记忆，这世间恐怕已经没几个人再能拦得住星君了吧？”</p>

    “天下之大，总归还是有的吧？”白止离笑笑，随后褪下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了那张苍白却依旧爽朗的脸。他的眸子中透着山川水脉般的水波氤氲，虽然自身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靠近他的人却依然能够感觉到血脉中涌动的水韵波纹。</p>

    那是水神血脉，大地之灵。</p>

    “十七年前的蜀山清涟掌门算一个，四大长老联起手来也勉强算一个，你算一个，剩下茫茫道域，也许还有更多我没遇到的高手而已。”</p>

    “我？”张野笑了，“我可没这个本事，太高估我了吧？星君？”</p>

    “有没有高估我心里很清楚。还记得我刚现身时反复跟你强调的那句‘你很危险’嘛？”白止离嘴角轻轻一扬，“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在场唯一一个有可能杀死我的人。至于现在，这个问题则有了更肯定的答复。看看你的手腕，那里曾沾染了我同类的鲜血。虽然对方的品级不一定会比我高，但至少能屠戮神族，你的真实水平绝不会比外表看起来要简单。”</p>

    “哈哈~ 谢星君谬赞了~”</p>

    张野打着哈哈，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p>

    他当然知道对方所指是那位死在逆四相阵中的邺水河神。</p>

    至于他“手腕上同类的鲜血”，很容易就能猜到指的是那道黑『色』的弑神诅咒——凡天下水脉聚集之地，皆可引得怨鬼报复现身。</p>

    “我只有一个问题。”</p>

    他脸上的笑容并未能持续太久，“现在的您，就算是恢复了记忆，又还能有多大的能为，去见那位故人最后一面？”</p>

    张野望着眼前面庞白皙的白止离，两人都很清楚此刻所谓的重回巅峰，不过是重伤垂死前的回光返照。</p>

    “试试？”</p>

    白止离望着他，目光像是黄河远上，盛年不再却依旧灼目的长河落日。</p>

    “不了，没这个闲心。时辰无多，直说就好了。”</p>

    张野笑笑，平时最爱开玩笑的一个人，偏偏这种时候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正经的要死。</p>

    “两条路。”白止离伸出了手指，“你要是肯帮忙，那就从这里的通道直接去蜀山，省了我的时间，虽然也未必能见到我那位故人；你要是不肯帮忙……”</p>

    “怎样，你就胁迫我帮忙吗？”张野苦笑。</p>

    “也无所谓，”白止离摇头，“本来就是时辰无多了，解脱只是早晚的事情。你要是不肯帮忙，大不了就再像十七年前一样，让那万顷雷光，再渲染一次千里峨眉！”</p>

    “能容我算一笔账嘛？”张野笑着眯起了眼睛，“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p>

    “没什么好处。”白止离回答得很直接，“你设计把我打得重伤垂死，还自作主张窥探了我脑中记忆。这些事情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半点不知道。我只是时间快到了，不想跟你过多计较而已。你帮了我最多只能算弥补一点对我的歉疚罢了，这还想要好处，做人不能太贪心吧？”</p>

    “你咋不说是你先把这客栈弄得天翻地覆，转过头来还要杀我泄愤呢？”张野翻着白眼顶了他一句，“更何况我是设计把你打伤不假，布阵窥探你的记忆也没错，但两者前提都是为了自保，而且到头来还让你临死前收获了『迷』失近二十年来的全部记忆。这么算你是不是还应该感谢我给我点报偿什么的？”</p>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完了跟我一个将死之人在这儿扯嘴皮有什么意思？”白止离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好处没有。或者说，眼下能看到的、实际的好处你基本不用指望了。”</p>

    “怎么个意思？”张野斜睨了他一眼，听出了一点私下交易的味道。</p>

    “我只能告诉你，临死前帮我这把，在不久的将来，对你有益无害。”白止离一声冷笑，随后在这个问题上绝口不提。</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显然再多的东西也属于天机不可泄『露』了。</p>

    “但是很遗憾。这个忙我心有余而力不足。”</p>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帮你打开通道送你一程，而是我实在没这个本事，之前说的所有话全都是骗你的。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生门死关，至于能不能临死前帮你一把这件事，你应该问的人是那边的两名守关人。”</p>

    “别看我！”</p>

    随着两人的目光一并投来，突然间被卷入话题纷争的小掌柜下意识俏脸一红，随后避开了这俩人的目光。</p>

    “我直说吧，生门死关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们真的以为蜀山长老们会把钥匙寄存在我们两个的手里？”小掌柜也是同样的一脸无助，“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故事为什么一定要上蜀山，但是我是真的没本事开这个通道，这点你就算杀了我也不行啊。”</p>

    “行，天意如此吧。”</p>

    白止离苦笑。“既然如此，你们几位就呆在安全的地方，远远看着这场十七年前的恩怨谢场落幕便是。”</p>

    “这风雪结界根本困不住你，对不对？”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野问道。</p>

    “是。”</p>

    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的张野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来帮你吧，收回结界也需要动用真元，省点体力，也算是在这最后一战开始前，我能帮你的最后一步。”</p>

    “谢了。”</p>

    白止离看着张野笑了笑。这一刻两个男人目光交汇，彼此间对双方的意思心领神会。没有人知道他们达成了怎样的共识，甚至因为这个目光交错得太为短暂，彼时，根本无人注意。</p>

    张野把手扬向了天空。</p>

    抬手间，六枚原本嵌入地底的阵器开始腾空上涌，偏布四方。</p>

    “逆阴阳，倒六合，万法算尽，机关破绝！”</p>

    在一道宛若术数和合的光芒中，那六枚银『色』阵器各自化成了不同的符文咒印，在天空中排列重组，如同无数的机关嵌合、数字更替！随后一声锁符开合声，如同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在阵器分裂的那一瞬，水落石出，云开月明！</p>

    大雪骤停。</p>

    结界崩毁的一瞬，竟然是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p>

    客栈中的众人望着脚下一瞬消融的冰雪，刹那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回暖的温度，凛冽却不再严寒的山风，以及头顶久违的日光，所有的真相，只在帷幕后方。</p>

    祥和的景『色』并未能持续太久。</p>

    因为随着结界的告破，风雨飘摇的山间小楼，很快迎来的是一股沛然如天地正气的强大剑意！</p>

    “是蜀山！”</p>

    李江帆目光一振地望向了远山，在山洪般涌来的无尽剑风背后，是四柄动如猛兽烈禽般的震天飞剑！其势之强，简直是一剑御山河！</p>

    “来得够快，一点不比十七年前晚。”</p>

    白止离呵呵一笑，随后平地腾空，随着身周的水汽凝结，几乎是眨眼功夫，瘦削的身形周围，已经聚集了镇压天际的万顷雷云！</p>

    白『色』的雷光在浓重的黑『色』云层中涌动，一如当年的峨眉，黑云压城，兵临群山。</p>

    雷『色』与剑光对垒，水汽共长天一诀。</p>

    两相分庭的局势只在刹那间成形，而殃云之中的男人，只手间便御得那四柄不羁狂兽般的河山剑意。</p>

    “和十七年前不一样的感觉。”</p>

    白止离放声大笑，“不可不必不能然也那四个老头呢？年纪大了都升天了？新晋的蜀山四长老是嘛，来啊，不妨让我一睹，你们跟你们的前辈间还差了几斤几两！”</p>

    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不断加注在那四柄悬空飞剑上的沛然剑势。</p>

    “十七年来的执着啊。”地面上仰望高空的张野轻声感慨，“你的执着当中，又有几分是痴『迷』，几分是尊严呢？”</p>

    “要那万顷雷光，再渲染这整片峨眉？</p>

    “哈！</p>

    “说到底，不肯低头的还是自己吧。”</p>

    “岁数这种东西，百年就够了。活得年岁越久，就越是容易执『迷』，越是容易放不下，越是容易想不开，越是容易钻牛角尖。”一旁的林九细细品味了一遍口中的烈酒，这种活了百岁的妖物，倒像是很能体会这种感觉。</p>

    “你懂？”张野笑问。</p>

    “没什么懂不懂的。因为会寂寞，因为会质疑。会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当一个人活得久了，活得渐渐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失去了*，『迷』失了自我，他就会本能的开始迟疑，迟疑自己到底为何而存在，生存有何意义。我想对那九曲河神来说，千年不过弹指，那虚度的年月中，应该再没有什么比十七年前的惊鸿一瞥更加容易令人心动了吧。</p>

    “谁知道呢？”说到一半，他倒像是自我否定一般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全部猜测。“毕竟我连他们的故事都不知道。只是勉强从你们的对话中猜测到，一个山川地灵，为了寻故人，曾只身闯入蜀山，独战时任群雄。这个中有多少执『迷』不悟我算不清楚，我只知道，妖族长寿，多半都是因为执『迷』。”</p>

    “哈？”张野夸张一笑，“不是都说‘情深不寿’嘛？还有越执『迷』不悟活得越久的说法？”</p>

    “有的。”老酒鬼点了点头，“因为活到了最后，往往只凭了一点执念，强撑着存活于天地间。不再为人，也不愿做鬼轮回，于是成了妖。你所看到的每一名妖物，其实背后都是一段自欺欺人的执『迷』。”</p>

    “哦？”张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呢？你老兄的背后，又是怎样的故事？”</p>

    “我？”老酒鬼翻了个白眼，“没有故事，也不想讲给你听。不要烦我，谢谢。也不要追问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整天喝大酒飙『骚』话，不时给你小子吐吐槽讲解一下人情世故解解闷儿。不会聊天儿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不该问的问题整天到晚瞎问！”</p>

    “成成成不说拉倒至于反应这么大？”张野一脸不稀罕的表情。</p>

    只有红衣凑上了前，弱弱问出了在场两名女『性』最关心的问题。</p>

    “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p>

    “这个嘛，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p>

    张大师一声怪笑，眼神往周围一瞥，意思是想听故事的赶紧上前来，错过了机会我可不会说第二次。</p>

    “在此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先问清楚一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以后眼神暧昧的看向了李江帆，“李兄啊，我跟你打听个人。”</p>

    “说。”</p>

    心思耿直的李江帆本能地在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一股脊背发凉。</p>

    “李星云，你认识吗？”</p>

    “认识。我姑姑。怎么了？”</p>

    李江帆眉头一皱，意识到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意义

    “你姑姑？”</p>

    张野突然间笑出了声。“亲姑姑嘛？”</p>

    “对，亲姑姑。”李江帆回答。</p>

    “那还好，还好不是师徒。”张野故作一副后怕的表情拍了拍胸脯，在场只有老酒鬼一个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梗，因而翻了个白眼，对这货的无聊表示深刻鄙夷。</p>

    张野心说这你俩要是师徒，你是杨过，李星云是小龙女，按辈分排的话，那白止离岂不是得往尹志平身上靠？</p>

    怪不得人家李星云打死不肯见他，这里头的情节可是口味重的很~</p>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可能对外说。毕竟李星云是人家李江帆正儿八经的亲姑姑，这些脑洞啊意『淫』啊也就在心里过过瘾就算了，真说出来，恐怕这位刚正不阿的蜀山大弟子第一个就得拿出宝剑来捅他个透心凉。</p>

    “咱头顶上那位，真要算起来，说是你姑姑的初恋男友也不为过你知道嘛？”</p>

    虽然当着人家的面说话得注意分寸，但鉴于其中的关系实在是太过复杂，即便是尽量措辞美化，话从张野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带上了一股浓浓的八卦气息。</p>

    “话说清楚。”</p>

    李江帆皱着眉头说道。</p>

    从他认真的表情就能看出，如果接下来的张野嘴里吐出来的情节有半点问题，基本上他手里的长剑是得出鞘见风了。</p>

    “行我给你们长话短说。”</p>

    张野苦笑了两声，基本把他在幻阵中看到的情节用简短的话语复述了一遍。</p>

    李江帆的脸『色』还算好，虽然是有关自己姑姑年轻时的“绯闻”，但前后处理上没有丝毫不妥，因而传到他耳朵里以后脸上表情也没有太难看。</p>

    倒是老酒鬼像是看饱了戏一样『露』出了过瘾的神情，一阵咂舌过后看向头顶那位星君的神『色』都带上了些许暧昧。</p>

    “我还以为这背后的故事能有多凄美绝伦，说了半天就是个尾随十七年还不得其门的痴汉？”</p>

    “……”</p>

    “……”</p>

    “……”</p>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p>

    原本还在为之唏嘘感慨的姑娘们突然间僵在了原地，凝固的表情像是美好如一锅鸡汤般的童话故事里突然被人加入了一粒老鼠屎接着越搅越浑……</p>

    尾行痴汉……</p>

    痴汉……</p>

    “哥们儿，”跑堂小哥实在是没忍住，一脸憧憬加尊敬地拍了拍林九的肩头，“你这吐槽功底是跟谁学的？改天有时间要传授一两招啊……”</p>

    他心说你这可牛『逼』坏了……</p>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概括出全文精髓，这这这，这非身怀大智慧的人不能轻易做到啊！</p>

    亏他这些年来一直被店里的旅客夸作风趣健谈，现如今跟这位语出惊人的祖师爷比起来，简直跟个木讷不会说话的哑巴没什么差别！</p>

    “好说好说~ 大家也算相识一场~”林九笑笑，似乎对这类活跃气氛的角『色』定位还十分受用。</p>

    “相比之下我倒更关心这场比斗的结果最终会是如何。”</p>

    李江帆抬头望着天空，神情之复杂不逊于头顶的万顷阴云。</p>

    从他一闪而过的微『色』眼神中，张野似乎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当其他人都以为这位心系蜀山的正道门人在担心最后结果的两败俱伤时，只有张野真正猜到了李江帆的心中所想，也明白了今天这个悲剧霍『乱』的真正根源。</p>

    “不用想了，你们眼中的‘痴汉’先生——那位十七年前的九曲星君，他撑不了片刻。”</p>

    张野笑笑，脸上的表情却是冷的吓人。</p>

    蜀山长老，剑『荡』河山。</p>

    没有一人真正『露』面，因为蜀山功法的独特『性』，对于蜀山门人来说，在堪破化境以前的漫长顶峰期，剑即本人，甚至剑的威力要比本人强出太多。</p>

    换在十七年前。</p>

    这四位新晋长老席位的年轻人绝对拿不下九曲星君白止离。</p>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p>

    对于走到强弩之末的白蛟来说，对方的进攻根本不需要突破他的防御，只需要拖，拖到了一定时间，回光返照的白止离自然会寡不敌众，身死阵前。</p>

    “你有没有办法能帮他见到李星云？”</p>

    红衣扯着张野的衣角问。</p>

    “对啊对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没有办法？”小掌柜也加入了劝说的队列中，“毕竟都是将死之人了，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整整十七年，只是见对方一面而已。既然都快死了，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一下吗？”</p>

    “这话你别跟我说啊！”张野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况且你就没想过如果不是他，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不是他你们院子里的锁庭木也不会死，不是他你们到现在还好好当着你们的守关人吗？现在跟我同情心泛滥？不合适吧？”</p>

    “死者为大。”</p>

    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很没有骨气的站到了小玲儿一边。“这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人之将死，况且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只是为了见故人一面，这点要求，于道德于情理都不算过分吧。”</p>

    “是，不过分，所以你去帮他见李星云好不好？”张野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表情瞪了这跑堂小哥一眼。“你们一个个说话真的是不用负责任啊！是我不想帮他嘛？我能怎么办李星云自己不肯出来我也很绝望啊！”</p>

    自始至终，只有李江帆一个人，一言不发。</p>

    “李兄？”</p>

    张野瞥了他一眼。</p>

    “嗯？”</p>

    李江帆后知后觉的回过了神。</p>

    “在想什么呢？”</p>

    张野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p>

    “没什么。”李江帆微微摇头。</p>

    “要不你去跟你姑姑说一下好不好？你不是蜀山中人嘛？”像是想到了什么，小掌柜立刻将哀求的目光转向了李江帆。</p>

    “就是就是，她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拒绝的吧。”红衣也跟着附和。</p>

    “她已经知道了。”</p>

    张野冷笑着看了一眼天空中与万顷雷云两相对峙的四道剑光，在李江帆面『露』迟疑之际，已经先他一步揭开了残酷的真相。</p>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晋的四大长老——这四把剑里应该有一把就是她的。”</p>

    “……”</p>

    “……”</p>

    “……”</p>

    举座皆惊！</p>

    “不可能！”</p>

    小玲儿果断置否，不知道是自己知道什么内情所以会有此底气，还是站在童话角度想当然的认为“万水千山总是情”。</p>

    “她为什么要拒绝见白蛟？十七年前的故人，她既然知道对方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绝情？”</p>

    “因为她是蜀山长老，而白止离此刻的目的是重现当年的旷世之争。”</p>

    张野笑笑，“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很难解释清楚，两个生来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要如何在各自立场分明的情况下站在不同的极端，甚至是刀剑相向。你们知道这十七年来白止离是如何过的吗？”</p>

    “你知道？”跑堂小哥反问。</p>

    “我们谁也不会清楚，甚至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张野眼神深邃地微微摇头。“我只是，隐约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p>

    “不用猜了。”</p>

    李江帆语气微冷的接过了他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蜀山清涟掌门，前任四大长老，相继身亡在近二十年以前。现在结合了十七年前那场沉埋于历史的人神之战，我觉得答案应该很明显。”</p>

    “说的是~ 多谢李兄提点~”</p>

    张野笑笑。与此同时，换来的是场中一片更深的沉默。</p>

    “因为师门冤仇，所以没办法再和他做回朋友了吗？”红衣呆呆看着天空中的两路人，“十七年前的蜀山掌门以及四大长老，全都是死在白止离手中的？”</p>

    “既然都说了是相继离世，应该不至于——但恐怕也脱不了干系。”</p>

    张野冷笑。</p>

    “谁也不会想到十七年前的那场大战会是何等惨烈，能让功参造化的蜀山掌门、以及问鼎天下的四大长老在后续几年中相继命殒，能让黄河水部的九曲星君跌落神坛，在往后的岁月中沦为不人不妖的异类。</p>

    “四名长老加上清涟掌门打伤了他的身体，最后李星云的决绝则是彻底伤了他的心。有一点老酒鬼大概没有说错，我想在那个万念俱灰的时刻，也许他最该感到质疑与『迷』茫的东西，还是那点所谓生存的意义。</p>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该往哪去。</p>

    “于是他『迷』失了自我，也弄丢了本属于他的一切东西。自然之子，大地之灵，在『迷』失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以后，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弄丢了自己的身份。”</p>

    “你大可以说得更形象具体一点。”老酒鬼笑笑，“丢失记忆，也丢失了神格。”</p>

    “意思差不多~”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一个神遗忘了自己的姓名’，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可以上升到哲学高度的命题~ 而对于我们来说需要理解的东西只有一点，那就是正如白止离回光返照前那一刻所说的那样——他已经回不去九曲黄河了。”</p>

    “所以你最后问他是否还想着去蜀山，其实是问他有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p>

    老酒鬼笑了。</p>

    “他弄丢了记忆，也丢失了神格。不再知道生存的价值方向在哪，理所当然，也失去了自然赋予他的无穷力量。”张野解释。“十七年前的他为了李星云而来，李星云不愿意见他，他失去了再战斗下去的理由。于是在他恢复了全部记忆、回光返照的一刻，我问他，这次归来，是否还是为了李星云。</p>

    “他说不。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回不去九曲黄河了。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作为他还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如果还有那点所谓的意义，要么就是再见一面当年曾让他心动的女人，要么就是让这万顷雷光，渲染着千里峨眉。</p>

    “这就是他的意义，这就是他的答案。</p>

    “黄河水部九曲星君白水蛟白止离——活是高傲的活，死是不屈的死。一生不曾为任何一件事后悔。李星云告诉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就要用自己的行动乃至生命来证明，你的道是相见不如怀念，而我的道是去你x的狗屁大道。”</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诸般法相，随心而往

    “战斗下去的理由吗？”</p>

    跑堂小哥玩味着张野口中的这句话，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了一旁的小掌柜，苦笑连连。“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奋不顾身，即便到了最后一刻，还要力战蜀山四大长老的原因。</p>

    “九曲星君白止离，”他的目光朝着天际的彼端遥相致礼，“这个名字值得被人记住。”</p>

    “呵，别废话那么多啦，机会只有一次，想帮他就千万不要错过。”张野冷冷一笑，还是一如既往地语出惊人。</p>

    “什么意思？”小掌柜问。</p>

    “不够明显吗？你们不是之前还跟我嚷嚷着‘死者为大’，‘于情理于道德都该让他再见李星云最后一面’嘛？这才过了几分钟，已经把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给忘啦？”张野笑着问了一句。</p>

    “你之前不还说没办法嘛？现在又有办法了？！”</p>

    “我之前是在骂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想想我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一句我没办法。”张野翻了个白眼。</p>

    “……你早说啊！”小掌柜一阵怒骂。</p>

    “需要我们怎么做？”</p>

    跑堂小哥还是那种标准的实干派，不问“你打算怎么做”，只问“需要我怎么做”。</p>

    “这个我自有安排，真正打起来还要见机行事，很大的可能甚至都不需要你们动手。我一个人帮他把问题全部解决。”张野笑笑，勾起嘴角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装『逼』还是真有这个本事。</p>

    “张兄弟不可。”李江帆挥手拦在了他的身前，“蜀山四长老的实力绝不是你可以妄动的。这种级别的战局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插』手，刀剑无眼，上去难免就是误伤！”</p>

    “多谢李兄关心。”</p>

    张野笑了笑。</p>

    “我的道，就是诸般法相，随心而往。只问结果，不计代价。”</p>

    “……”</p>

    李江帆仍想阻止，只是话到了嘴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小心。”</p>

    本该阻拦的一只手，临末变成了在张野肩膀上的几下轻拍。后者冲他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唯一的回答是“我自有分寸”。</p>

    浩渺的天空被万顷黑『色』的雷云压得很低很低，加上山间客栈本身所处的地势高度，仿佛那场剑光与雷光的旷世之斗，只与众人的头顶近在咫尺。</p>

    水汽中涌动着暗怒的雷霆，却在那四柄悬空飞剑的巨大威压下止步不再向前。</p>

    这是一盏平衡既定的巨大天平，一边是身衰力竭的白水星君，一边是蜀山佐以治世的四大名剑。</p>

    一个强攻不下，一个『逼』退不能。</p>

    双方的争斗早在无形中变成了一场拖延时间的消耗战，两边都在等，等某一方支撑不住，另一方便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区别在蜀山四长老消耗的是根基修为，而白止离则是拿命来拼。</p>

    谁也不愿意放手，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方不想赶尽杀绝，另一方却再无回头是岸。</p>

    从身形跃起腾空的那一刻开始，白止离就已经抱有了一颗必死的决心——结局已定，对他来说唯一的区别只有，是站着光荣的死，还是渺小可悲的离世。那万顷镇压宇宙的雷云便是他此刻不绝的愤怒，堂堂水神，绝不向凡人低头！</p>

    僵持不下的天平中突然被人扔下了一颗渺小到不足为道的砝码。</p>

    小，但是偏偏在这种双方以命相搏的僵局中，偏偏就能起到一己之力，倾倒天平走向的作用。</p>

    没有人知道这股莫名外力到底来自何方——因为根据常识便能轻松判断，当两座方向相反着力点相同的『液』压千斤顶彼此对撞的时刻，任何出现在战场中央的东西，都会在瞬息之内被挤压成饼，甚至于连饼都不如——蜀山四剑的旷世修为，撞上黄河水神的江流之力，这两股任意一方都能轻易碾众生如蝼蚁的巨大力量，组合到一起的威力，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在眨眼间把一个三维生物击打成两维平面！</p>

    没有活物敢于正面切入这种级别的战场。</p>

    无论是法宝利器还是真元护盾，能介入的唯一先决条件是能活着抗下这两股旷世巨力的“核子冲击”，因而这一刻，对于这股明显不同于双方任意一边的陌生力量，无论是岁逾千年的白止离，或是藏身幕后只见其剑不见其人的蜀山四大长老，无一例外是感到了一阵足以让后脑勺发凉的莫名诡异！</p>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名绝世高手在一起双掌对接比拼内力。</p>

    双方僵持不下，而且隐隐间互相被对方牵制全身，进退不能。</p>

    正当这种生死相搏，谁输谁就要以命相抵的关键时刻，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不知名的混小子，对着两名姿势不动如同被人点了『穴』道的绝世高手好一阵观察，然后带着猥琐的笑容走了上来，左边『摸』一『摸』，右边『摸』一『摸』……</p>

    藏身暗处的四大长老在同一时间阵阵汗『毛』倒竖……</p>

    因为仿佛在暗处被那道猥琐中带着好奇的目光盯上了一般，明明没有看到是谁在从中作梗、顶着两股庞大外力还能肆无忌惮地捣『乱』，他们却能真切感觉到，那股突然出现的陌生外力，在战场边缘一阵游走之后，好似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们这边……</p>

    “……”</p>

    “……”</p>

    “……”</p>

    “……”</p>

    这一天。注定会在蜀山四长老的记忆中永生难忘，乃至刻骨铭心。</p>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彼此的脸上，一片清一『色』的黄瓜般的表情，以及那一刻自己身上，仿佛衣服里被人塞了数十条活泥鳅一般的酸爽感。</p>

    那股不知名的外力是如何在悬空四剑中间来回游走穿『插』打缝的，这一刻那些活生生滑溜溜的泥鳅就是如何在他们的衣服里面四处『乱』窜的——这种能『逼』到人发疯的身体异样感当然不是真的有人在他们集体发功的时候冲出来捣了什么『乱』，而是因为蜀山功法的独特『性』造成“人剑一体”，他们虽然人未到现场，那柄承载了自身全部修为根基的飞剑却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代表了个人意志，身体周围来回窜动的“泥鳅”实则还是被人搅『乱』意识、走火入魔以后自行紊『乱』的真气——怪只怪那股莫名外力在剑阵中扭动的角度实在太过刁钻！一会儿在这把剑的剑柄上蹭一蹭，一会儿在那把剑的剑身上扭一扭——这种变态到隐约还带了一点se情的搅局方式真是几度让专心致志对抗强敌的蜀山长老们濒临崩溃，他们一个个把脸憋成了酱茄子敢怒不敢言——这放在平日里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们一下绝对是分分钟拍苍蝇一样给拍到肠子都打出来，但是偏偏在今日，只要他们精神上稍有松懈，对面恨不能以命换命的九曲星君就会拿身后的万顷雷光砸烂他们的头！</p>

    地面上仰观战局的李江帆同样拧着眉『毛』，僵硬的神『色』，仿佛感同身受般随着四大长老的脸『色』一同变青，然后变紫。</p>

    五分钟之前，是他亲眼看着张野将四枚兽形金杵合成一道流光，随后往空中一抛，扔向了天空中两股针锋相对的巨力之中。</p>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这一刻看来……这种战术的无耻与下作……实在是非常人所能体会……</p>

    “你这家伙……还真是变态到令人发指啊……”</p>

    小掌柜哽咽着喉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p>

    当然，目睹了这一幕的旁观者脸上的表情大多也好不到哪儿去。</p>

    他们自然体会不到蜀山长老们此时此刻的崩溃感，但生死对局被人横『插』一脚，这样的画面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明白张野这一手来得是有多么恶毒。</p>

    但是怎么可能呢？</p>

    这样的高手对决，如果随随便便就被人搅局了，那还叫什么高手对决？！</p>

    面对天空中这极不符合常理的一幕，最先提出质疑的仍然是李江帆。</p>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转过头来仿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张野，“这种高压力场之下，任何法宝都会被第一时间切断与主人的神识联系！”</p>

    他丢出去的那道流光不仅在两股巨力之下畅通无阻，反而在蜀山剑阵之中来去自如、游刃有余！</p>

    李江帆很想问这难道是洪荒神器吗？！就算是神器品质，也不该随随便便就戏耍两路绝世高手啊！</p>

    “很惊奇吗？”张野嘿嘿一笑，“因为我放出去的那些根本就不是法宝，而是阵器。”</p>

    “阵器？”</p>

    这个新鲜的名词明显是一出场就震撼了所有人的见闻。</p>

    “和法器有什么区别？”</p>

    “区别嘛，两者的服务对象不同吧~ ”张野挑了挑眉，想来是不介意这种装『逼』式地科普，“所谓法器，是指供人御使的法宝、兵器，本质上还是一种工具，目的是为了提升战力。而阵器，说到底更类似于一种媒介。它的作用在于排列组合，召唤出强大莫测的自然术数。</p>

    “天空中的两股能场，因为着力点相同，方向相反，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会泯灭一切强行切入的外力。法宝是外力，法术是外力，修为是外力，人也是外力。但有一种东西不是。”</p>

    他微微一顿。看着众人，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反应，才继续说了下去。</p>

    “我举个例子——假设把空中两股对撞的力量比作两道彼此对冲的高压水枪。因为压力之强，所有处在两者间的物质，都会被巨大的压力迅速碾碎。但假如，我扔过去的东西就是‘水’这种物质本身呢？”</p>

    “……”</p>

    没有人回答。</p>

    “被冲散的水滴会迅速一分为二，然后均匀融入这两道高压水柱的各自组成部分中？”</p>

    李江帆眉头一皱，话刚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p>

    意思他懂了，只是仍然难以置信。</p>

    “天下万法，不过术数和合。”</p>

    张野勾起嘴角来轻轻一笑，“剑阵也是阵，法阵也是阵。他们双方的术攻对垒，本质上还是在运用各自所能调动的一切天地元力进行对攻。李兄，你觉得万法的根源是什么？”</p>

    “天地元力。”李江帆想了想回答。“所谓法术，不过是利用所掌握的规则，将这些固有的能量输出形式自行运用转化，然后调动。冰霜、雷暴，这些东西全都是来自自然现象。人类之渺小，可见一斑。”</p>

    “但在我们奇门诡道的眼中并不是这样。”</p>

    张野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微妙的笑容。</p>

    “在我们看来，万法的根源其实是数字规则。有了这些规则，才有了往后的无穷变化。元素、万象，这些都是天地形成后的‘术数’。而在诡道的眼中，把这些‘术数’看做单个的数字，‘一气’、‘两仪’、‘四相’、‘五行’、‘六合’——而修者手中摆布纵横的法术，就是这些术数排列组合后，运算一切信息推导万物结果的数学模型！”</p>

    “因此越为复杂的方程所能推导出的信息量就越大，相应的威力就越强是嘛？”</p>

    李江帆的眼前微微一亮，像是从不一样的视角重观世界，内心多年说得出说不出的困『惑』一并迎刃而解。</p>

    “诶哟，你们山上的道士居然也会学这些理工科的玩意儿？”</p>

    张野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阵异样的笑容。</p>

    “这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按你的意思，刚才你送上去的东西是？”李江帆追问。</p>

    “数字。”</p>

    张野微笑。</p>

    “你眼中的法宝，包括法术，修为……这些所有非自然原生的东西，都是后天经过人类改造后的‘数字组合’，或者说‘数学方程’。而刚刚我送过去的阵器，准确来说应该是毫无外力加成下，最本源的‘数字’，也就是你口中的‘天地元力’——只不过是特殊的、受我掌控的天地元力。”</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鱼死网破

    “有一个地方我没懂。”</p>

    李江帆皱着眉，“如你所言，就算这两股对冲的力量是两道高压水枪，而你送进去的‘阵器’是几滴被你标记后极为特殊的‘水滴’，被这两股力量冲散后的水滴又能有什么作为？就算你可以送几个数字进入这些庞大的方程组当中，凭你的修为也根本不足以撼动这道方程式的结构稳定——与两边的对垒者相比，你贡献出去的力量远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p>

    张野笑了笑，看了看周围其他人的表情，终于确定了自己刚刚那么一套宏观理论，除了林九以外，真正听懂的估计也就李江帆一个人。</p>

    “有作为的。”</p>

    他笑着摇了摇头。</p>

    “再小的一个数字，哪怕是零点零零零零……一。只要加进去了，就可以使得最后的结果千差万别。这在社会学上叫做‘蝴蝶效应’，而在奇门诡术当中，叫做‘变数’。”</p>

    “为什么？”李江帆的行动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打破砂锅问到底”。</p>

    “因为运算法则。”</p>

    张野的回答还是那么“专业化”以及玄学与科学各占一半后的“不伦不类”。</p>

    “再小的一个数，通过无穷次的运算，都可以大到惊人。一个最微小的变化，在经过无数次传递升级之后，都可以给最后的结果带来颠覆『性』的改变——比如，误入混沌陵园的马坚警官。”</p>

    “……”</p>

    李江帆的脸『色』骤然变冷。</p>

    “看着吧。”张野笑着把众人的目光牵引向了天空中的战局，“白止离也撑不了多久了，同样，这场悲剧也快上演终章了。”</p>

    “阴行左，阳走右，倒转序列，逆『乱』和合。”</p>

    随着他口中一句意味不明的“指令”被传达，剑阵中的那道流光开始在瞬息间一分为四，最终排列重组，隐没入原先的万道剑光之中。</p>

    这个异变来得很突然。</p>

    突然到对于藏身暗处原本还将一张苦脸憋成酱茄子的蜀山四长老来说，这一瞬异状全部消失的惊喜感，简直是如同那钻入衣服里的几十条泥鳅，一下子来了个集体大隐形！</p>

    但是接踵而来的是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p>

    那些来历不明的泥鳅跑到什么地方去了？？</p>

    最先觉察到异状的是四剑中，位处正西方“白虎杀位”的青釭剑主曹鸿翼。</p>

    因为根据原本的剑阵部署，生生不息的四剑元力，在经过他这一环后，应该是持续注入正北方“朱雀夺位”的羽生剑中。然而就在异变发生后的半秒内，这本该按轨迹运行的剑道真元，却在原本的轨道上偏离了稍稍一寸，直接导致了微凉少许的剑意没能被百分百利用，而是漏入了庞杂的剑光中，成为了无用真元。</p>

    小小的错误，甚至是本该被忽略的细节。</p>

    然而恰恰是这无端出现的一寸偏移，在经过无数个轮回的循环往复之后，致使浪费的真元量积少成多，最后成就了一个明显的趋势——那就是僵局持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四人体内的真元储备，已经平白被消耗了足足四分之一。</p>

    “怎么回事？”</p>

    羽生剑主蹙眉发问。</p>

    “真元，在流失。”</p>

    回话的人来自四剑中的正南方“玄武予位”，沧溟剑主韦经初。</p>

    “感觉像是被人算计了。”</p>

    青釭剑主冷冷应答，因为随着他们手中剑阵的威力愈发减弱，对面的九曲星君也不是傻子。</p>

    “会是什么人有本事能算计到我们头上？”</p>

    羽生剑主环顾四周。</p>

    无人应答。</p>

    剑阵所向，是雷云中濒临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白止离。</p>

    剑阵的威力减弱了。</p>

    他微微抬起了因为力竭而低垂的眼眸，望着对面势头衰落更为明显的四人，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困『惑』。</p>

    “是他？”</p>

    他把目光居高临下的投向了脚下的峨眉群山。</p>

    与他的视线刚好交错，地面的张野虽然看不清云雾中的景象，却仿佛已经猜中了此时此刻的白止离一定会看向他，所以抬起了头高高仰望，脸上还挂着一副“不用谢”的神情。</p>

    呵。</p>

    白止离笑了笑。</p>

    能在这种对局中动上手脚，除了他，还能有谁？</p>

    “机会只有一次。”</p>

    张野望着头顶的万顷雷云，突然间神情严肃的说出了这句话。</p>

    他知道他的耳力不足以听到白止离的声音，但如果头顶的那位九曲星君还有清醒的意识存在，就一定能听到他的这句提醒。</p>

    机会只有这一次，他已经尽自己所能扰『乱』了对方的剑阵布局，然而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一旦对方重组剑阵卷土重来，结局该是怎样还得是怎样。</p>

    白止离点了点头。</p>

    没有说谢谢，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眼神致意中默默燃烧生命，瞬间提高了周遭雷云的攻势！</p>

    “解体。”</p>

    蜀山四剑中。说话者是一直以来保持沉默的第四人，正东方“青龙生位”。</p>

    “什么？”</p>

    “疯了？”</p>

    “为什么要解体？”</p>

    “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状况，打算燃烧最后的力量，跟阵脚自『乱』的我们做最后一搏。解体，还有一线生机，硬拼，只能是鱼死网破。”</p>

    四人眼神交汇，只在瞬时间便达成了共识。</p>

    没有人再会去计较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捣鬼这种无聊的问题，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战局变化，他们足够强大的心『性』与随机应变的临场反应已经带着他们做出了最好的抉择。</p>

    于是那一刻，雷声暴动！</p>

    在万丈雷光仿佛要炸穿天际的生死一瞬，正面迎击这道水神之威的悬空四剑直接解体！从四个方向分别避开了那道球形闪电的灭世之威！</p>

    饶是如此，边缘迸裂的火花仍然震散了无数的剑光风影。</p>

    天空中一道绚烂如瀚海星爆般的巨大光芒，冲击过后，草木皆灰。</p>

    四散的雷光渲染了一方天际，云销雨霁过后，居然是一整片灰白『色』的天空。</p>

    结束了？</p>

    地面上的众人仿佛身处一片灰白『色』的地狱。</p>

    惊雷贴脸炸开的感觉，居然是如此轰动而暴戾的感官体验。</p>

    首先是视网膜上的一片炽烈白光。</p>

    这层雷爆的冲击力，使得即便雷光过后，张野同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分别出灰白的天空到底是受到了烟尘影响，还是自己的虹膜已经受损，因而短时间内无法进行颜『色』识别。</p>

    其次是耳膜上的巨大冲击。</p>

    声音之大，即便是捂了耳朵，依然能在爆炸结束后的数分钟内感受到巨大的耳鸣。</p>

    最后是雷爆结束后的扑面热浪。</p>

    如同海啸爆的炽烈之风。席卷过人身，简直是感觉要把头发都烧焦。</p>

    至此，这场旷世对决的真正级别才得以在外界眼中直观的呈现。</p>

    “燃烧生命的余威嘛？这就是一个真神的愤怒？”</p>

    李江帆茫然的伸出了手，仿佛空气中仍留着爆炸后九曲星君白止离所剩下的碎片残星。</p>

    “或者说可笑的尊严。”张野冷笑着给予了补充，“一个男人用生命去证明的道。”</p>

    “他死了？”</p>

    小掌柜睁着眼睛，像是有些不甘心的问。</p>

    “对啊，拿最后的生命，打算去震碎那四个人的剑阵——他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这么多年来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四人当中。所以他表现的那么不遗余力，就是要证明给她看看，到底哪个人的道更值得信奉。</p>

    “可惜，”他摇头苦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在惋惜，“那四个人很聪明，没有给他正面一较高下的机会。在相撞前的那一刻，四柄剑解体分离，取消了剑阵，也分别从四个方向，规避了这次爆炸的冲击。</p>

    “他那拿命换来的辉煌对方的确是见识到了，只可惜，到死的那一刻，那个女人仍然是没有见他一面，甚至是连正面交手的怜悯都没有施舍。”</p>

    “真的过分了。”</p>

    小掌柜低下了头，听到张野这么说，像是一下子泄了所有的劲一样整个人萎靡了下去。</p>

    “过分吗？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呢。”</p>

    张野微微一笑，意有所指。</p>

    “什么意思？”</p>

    小掌柜问。</p>

    “平白搅了人家的局，你以为大敌已除，人家会轻易放过我们吗？”</p>

    张野笑着问。</p>

    “不是‘我们’，而是你。”</p>

    老酒鬼补充。</p>

    话音刚落，四道刚猛无匹的震天剑光再次从天际四方飞来，对应着从暗处分别走来的四人，表情各异。</p>

    “蜀山四长老？要不给诸位一个时间先自报家门？”</p>

    张野慵懒地掏了掏耳朵。面对四位道门前辈，这时候的他本该装出一副万分谦恭的样子。但也许是自知得罪了人家已经无法收场，也许是心情不好懒得逢场作戏，这种时候他偏偏表现的吊儿郎当，一脸无谓的表情简直是个『性』的要死。</p>

    “好轻狂的小子！”</p>

    为首一人冷冷一笑，凌厉的眼神配合锋利的气场，简直是根本不敢让人与之对视。</p>

    “朱雀夺位，羽生剑主，沈英卓。”</p>

    李江帆在张野的身旁小声说道。</p>

    四位长老自然不可能和他一个小辈自报家门，理所当然，这个介绍登场人物的任务交给了李江帆。</p>

    “之前捣『乱』的人是你？”</p>

    第二人沉声质问。冷峻的面庞，刚烈的棱角。</p>

    青釭剑主，曹鸿翼。</p>

    “年轻，很有造诣。”</p>

    附和他的人看起来有些结巴，但语句的停顿，却丝毫不妨碍这个人身上的强者气息。</p>

    理所当然，这是沧溟剑主，韦经初。</p>

    “都来齐了？”张野眯起了眼睛，“不，看起来还缺一个。洪荒四圣，生杀予夺。羽生、沧溟、青釭都到了，最后的天策剑主呢？人都死了，还不现身『露』个面吗？李星云前辈？”</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缘灭，别离

    藏身暗处的第四人款款走出，望着神『色』不逊的张野，眼神中是星空般的深邃与不可测度。</p>

    张野曾在白止离的心魔环境中见过有关这个女人的记忆片段。</p>

    近二十年来，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刮痕。</p>

    然而相比于容貌的改变，记忆与现实的碰撞中，这个女人最显着的变化还是周身的气场，以及眼神中那股看穿诸般一切的淡漠。</p>

    这就是她所追寻的天道。</p>

    顺其自然——或者说灭绝人『性』。</p>

    “底子差，悟『性』强，聪明——但却根骨不正。”羽生剑主眯着双眼，瞄向张野的目光中像是藏着一把锋锐的利剑。“我觉得你的师门并没有传授你相应的谦恭之道。面对我们四个，你很清楚自己不该用这种腔调。”</p>

    “前辈说的极是。”</p>

    张野呵呵一笑。</p>

    虽然嘴上脸上是按这位的要求行了个礼数，但无论是慵懒的语气还是散漫的动作，无一不是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感觉。</p>

    “你的朋友？”</p>

    青釭剑主瞥了一眼李江帆，意思问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p>

    到这地方为止，这四名蜀山长老的素养和品德基本上是诠释到了一个足够让人肃然起敬的地步——在张野这番目中无人的做派之下还能不以为意心平气和的和他交流，这份前辈高人该有的修养，真要对比恐怕是能让昆仑山上的某位元华道师羞得挖地三尺找个洞钻进去。</p>

    “是。”</p>

    李江帆点了点头，说话时附身下腰，跟张野那个敷衍了事的礼数简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位就是我上报师门时提到过的‘张野’道友，出身应该是奇门遁甲一脉。”</p>

    “怪不得。”青釭剑主点了点头，“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等造诣，假以时日前途恐怕不可限量。”</p>

    “蜀山，欢迎你。”</p>

    说话习惯两字一个停顿的沧溟剑主也跟着附和，脸上的笑容纯真而又祥和，一点不像是暗藏怒气或者弄虚作假的姿态。</p>

    “多谢前辈谬赞~”</p>

    张野笑笑。</p>

    人家毕竟是在夸自己，不得不说虽然他先前因为白止离的事情对着四个杀人凶手抱有本能的不满和敌意，但这一刻，就凭这几个人的态度，他都认为自己不该把双方的关系『逼』到绝境。</p>

    这四个人或许立场上和自己有所不同，但最起码，他们个个都是真『性』情、不做作之辈。</p>

    作为蜀山上仅次于掌门的最高层，这四个位置他们坐得安稳，也妥当。</p>

    羽生剑主凌厉，青釭剑主稳重，沧溟剑主随和，如果说唯一看不通透的，大概就只剩下李江帆的那个姑姑——天策剑主李星云。</p>

    “这里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本身与你们无关，却害的你们平白卷入是非，我代表蜀山，向诸位表达歉意。”</p>

    李星云走上前，冲张野在内的众人依次行了一个环身礼。</p>

    她的声音很好听。</p>

    再加上自身那种亲近宜人的气质，只是小小一个举动，很快便迎来了一干人等的好感。</p>

    如果非要形容——天策剑主李星云，生来就是那种能让人不愿与之产生距离的类型。无论是亲和系的相貌，还是温和舒适的气质，没有人会去讨厌一个微微年长又长得好看的邻家大姐姐。</p>

    “你们就是小玲儿和陆甲是嘛。”</p>

    她走到两名守关人的身前，像是温柔慈祥的长辈阿姨看着两个刚刚成年的孩子。</p>

    突然被关心到的小掌柜显得一阵惊喜的局促。</p>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名高高在上的蜀山第一长老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p>

    于是这一刻，原本还对白止离的事情耿耿于怀的她，转眼间因为那点固有的小女生心『性』倒戈相向，坚定地投入了李星云前辈所在的蜀山阵营。</p>

    “客栈的重建工作会由蜀山的弟子们在近日内完成。这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先住在山上，等到客栈重建完成，再回来继续你们的职责。”李星云前辈笑了笑，“只要蜀山仍在，你们两人就不会没有归宿安排。”</p>

    张野眼神一动，心说好一个“只有蜀山仍在，你们两人就不会没有归宿安排”。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个下属都得对她死心塌地。</p>

    此言既出，别说是本来就对她抱有好感的小掌柜，就连跑堂小哥，也不由对这位决策开明的上司感到了一股由衷谢意——在此之前他一度以为客栈被毁，自己和小玲儿两人就会因为没用利用价值而被丢弃，甚至半妖之身的小玲儿还有可能会被处决，现在柳暗花明，上头不但没有责怪他们两人，反倒来了这么一句暖心的话，这让他一个抱着必死之心撑到现在的人如何不感激涕零？</p>

    “真的吗？？”</p>

    于是这一刻，在小掌柜的惊呼中，两人双双对视，各自的眼中都是难以形容的欣喜之情。</p>

    “至于你们三位。”</p>

    李星云前辈的目光终于打量到了张野一行的头上，“既然是来蜀山做客的，我们自然是欢迎。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稍后，请三位同我们一同回山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再一一解决。”</p>

    “多谢~”</p>

    老酒鬼和红衣上前致礼。这俩人都是百年妖族之身，虽然不一定打得过这位蜀山长老，但至少年龄上不算小辈，因此没有干出什么行大礼的谦卑举动。</p>

    “前辈。”</p>

    正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随四长老启程之时，这一句打断来自张野。</p>

    “有问题吗？”</p>

    李星云前辈微微转过头来。</p>

    “有。”</p>

    张野微笑。</p>

    “好。”李星云前辈点了点头，也不问他有什么问题，倒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只是转身去交代了另外三人，说，“你们先带着其余几人回去，我稍后带着张野小友自行赶回。”</p>

    在彼此心照不宣、有事无需多言的惊人默契中，另外三人点了点头，抬手就腾起云雾狂风一阵，带着表情各异的众人一同消失在了寂远的山风之中。</p>

    空旷的山间突然间安静了下来。</p>

    雷暴过后无鸟鸣，冷风吹过，只听得山涧的重重回声。</p>

    “问吧。”</p>

    一身天青『色』道袍缀以金边环饰的李星云转过身，对着张野，也对着独余两人，空显萧瑟的群山。</p>

    “还需要问出来吗？我不相信以前辈的修为心『性』，会猜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会猜测不到我想干什么。”</p>

    张野微笑着将双手背在身后，即便是面对着这名修为深不可测、造化堪合天道的“青龙生位”天策剑主，仍然是语气平和到不落丝毫下风。</p>

    像是平辈。</p>

    像是故人。</p>

    “嗯？”</p>

    看着这一刻气质骤然改变的年轻人，李星云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迅速舒展开来，像是多年前在黄河沿岸的忍俊不禁。</p>

    “终于还是躲不过了？”</p>

    张野的声音变了。</p>

    或者说。</p>

    李星云的眼中，这个年轻小辈的声音，形貌，终于在一个晃眼下变成了另外一副尊荣。</p>

    记忆中的九曲星君白止离同着现实中的张野在这一刻身影重叠，不分彼此，两个人站在同样的身位，凝望着面前的故人，也凝望着风雨过后平静的群山。</p>

    ……</p>

    “机会只有一次。”</p>

    万顷雷云下的张野肃然抬头，望着头顶看不见的双眼，说出了后半句话，“看你信不信我，信我，就可以一试！”</p>

    “怎么试？”</p>

    油尽灯枯前的白止离用最后的力气发问。</p>

    “跟她拼！只要你信我，我就一定帮你达成遗愿！”</p>

    “好！”</p>

    毫不犹豫的一句点头，那一刻，万顷雷光融化成了一线生死。</p>

    ……</p>

    山川地灵，作为自然神，在死亡后，残存的自然意志会化作弑神诅咒，永久寄附在弑神者的身上。从今往后，轮回今生，难逃因果，永世折磨。</p>

    张野弑杀过一头邺水河神。</p>

    所以对这个流程，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p>

    他知道所谓的山川地灵在“死亡”后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永远消失，相反，他们身上的执念会因为天道法则，用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永远存在下去——那就是寄附在弑神者的身上，伺机而动，一旦弑神者身死，他们残存的怨念便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借尸还魂，宿体重生。</p>

    在京都河畔诛杀应龙之后，手腕上的黑『色』标记没有消失。这就表明即便是抹杀了那头集大成而显形的怨鬼，邺水河伯的力量仍然没有完全消除。</p>

    那是山川地灵，自然意志。只要世界不灭，他们的神格便会永存。</p>

    张野让白止离临死前一定要相信他，就是为了让他留得一点真灵不灭，可以在形体死亡后，将弑神诅咒的判定，精准落到自己的头上。</p>

    只有这样才可以留住他残存的愿望。</p>

    只有这样，才能『逼』李星云在他面前现身。</p>

    “好久不见啊。”</p>

    面前的李星云笑笑，像是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件事情——或者说，一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p>

    “啊，说的是，好久不见。”</p>

    张野（白止离）点了点头。</p>

    好久不见？</p>

    好久不见。</p>

    时隔了很多年。</p>

    甚至于现在，他自己都忘却了自己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感情。</p>

    也许只是当初没放下的一点执念，也许只是因为那点可笑的尊严。</p>

    重点是他没办法回头了，从决心落定的那一刻，这条路，就注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这是宿命，也是无法斩断的牵连。</p>

    “你早就预见这一幕了是嘛？”</p>

    他突然很好奇，因为在他看来李星云的表情并不够吃惊。这份坦然，熟练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p>

    “是，十七年前。跟你告别那时候，我就已经预见到了。”李星云点了点头，无奈地一耸肩，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感情变化，“我知道你一定放不下我，也知道我们俩最终一定会碰上一面。就像今天。这就是宿命。”</p>

    “既然你都知道，当初又何必这么决绝？如果你肯见我，哪有今天这一步？”</p>

    白止离眯起了眼睛，仰起头来像是很不屑地打量着这个蠢丫头。</p>

    “你自己都说了，‘如果我肯见你，哪会有今天这一步’？”</p>

    李星云笑了笑。</p>

    这一刻，在她这句平平无奇的话中，白止离第一次眯眼咂着舌，琢磨到了一点所谓“天道”的味道。</p>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追寻的天道是嘛？”</p>

    他看了看天际远方。</p>

    “一切自然，一切应然，一切皆然，一切果然。”李星云摇了摇头，“星君，你的问题为难我了~ 这个我答不上来。但如果说非要问我前因后果个中缘由，我猜我只能回答你八个字。”</p>

    “哪八个字？”</p>

    白止离拧着眉看着她。</p>

    “嘿嘿……”</p>

    李星云挑着眉梢微微一笑，脸上渐渐又浮现了那种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随后身形后退拉开了架势，抬手间眼看又是熟悉的那招！</p>

    “别说了！我懂！”</p>

    白止离猛咽一口唾沫，看出了这招的起手，急忙阻止了她后续的动作！</p>

    “现在知道怕了？”</p>

    李星云笑着问。</p>

    “知道了，早就知道了。”</p>

    白止离苦笑着点了点头。</p>

    十七年前就知道啦。</p>

    七剑斩龙，剑剑诛心。</p>

    “都多大的人了？好歹现在也是一派长老的身份了，怎么一出手还跟个疯丫头一样？”他嗔怪地抱怨道，眼睛里隐隐却有波纹氤氲。</p>

    “那你是想见今天的蜀山长老呢，还是当初的那个疯丫头？”李星云抿着嘴，眨眼睛的样子宛若当年。</p>

    “再念一遍那八个字吧。”</p>

    白止离没有回答，只是随着身形的渐渐虚化，他知道一切终该结束了。</p>

    “好。”李星云点点头，随后望着视野中越发模糊直到身影消散的老朋友，眼神也开始慢慢缥缈而空洞。</p>

    她说，“路途遥远，且相珍重。”</p>

    无人应答。</p>

    山风吹过，撩动她青冠下的长发如昨。</p>

    ……</p>

    “我有没有说过‘白止离’这个名字很有味道？”</p>

    转过身去面朝群山的李星云突然说道。</p>

    像是在问神『色』彷徨的张野，又像是在自问自答。</p>

    “没有。”</p>

    张野吸了吸鼻子。说不出的慨然。</p>

    “始于相遇，止于别离。哈。这一路，走好。”</p>

    李星云笑了笑，因为背对着人，因而看不见脸上的表情。</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诅咒专业户

    “你老实交代我们走了以后你都和那老道姑说了些啥？”</p>

    蜀山的厢房中，红衣神『色』冰冷的关上了房门，随后揪起张野的衣领，愤愤的表情宛若捉『奸』在床的原配夫人。</p>

    “……”</p>

    张野楞了一下，看着突然发作的小姑娘一脸懵『逼』。</p>

    “我没说啥呀……我能说啥……”</p>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求助式地看了看身旁喝酒看好戏的林九。</p>

    “来了以后就这样。”老酒鬼用眼神指了指满脸怒『色』的红衣，不怀好意地冲张野笑了两声，“个人建议你最好是把背着我们干的事情如实交代一下，要不然面对一个醋意正满的女人，我坦白说这我可帮不上忙~”</p>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p>

    一脸冤枉的张野就差没跪下来大呼“大人明察”了，“问题是我啥都没干呀！你要我交代啥？”</p>

    “哦？啥都没干？”红衣一声冷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孤男寡女，四下无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啥都没干？那个老道姑为啥听到你一句话以后一声不吭把我们全都支走？你还敢说你们俩之间没有猫腻？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交代清楚了，咱们俩没完！”</p>

    “这话有本事你当着人家的面去说啊……”</p>

    张野仍然是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p>

    他心说人家蜀山长老被你一口一个“老道姑”的叫着……</p>

    这你顶多也就是当着自己人的面过过嘴瘾啊……这要让别人听到了，别说你，咱们仨全都玩完！</p>

    “你到底说不说？”</p>

    红衣反正是认准了这个死理，一口咬着张野就是要他交代一去这么长时间到底干了啥。</p>

    张野一个白眼翻过去心说能有啥，一个我阿姨甚至妈妈辈的人你觉得我能干啥？？</p>

    “拜托~ 就算你要吃醋，最起码也想想我身上的‘红鸾心动’之术吧？我要是真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儿，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早就在回来的路上就心肌梗塞吐血三升了好嘛！”</p>

    张野瞥了她一眼，一脸嗔怪。</p>

    然而面对他的说辞，红衣的反应却是彻底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这个前一秒还在气头上的丫头下一秒就放开了揪着张野衣领的双手，随后坐到一旁，兀自神伤。</p>

    “怎么了？”</p>

    张野上前去关切地问了她一句。</p>

    然而小丫头只是背过身去，无论张野如何拉扯劝哄，始终不肯回头看他一眼。</p>

    “感觉不出来吗？”</p>

    老酒鬼在旁边冷冷一笑，“红鸾咒印对你的效果，已经越发微弱了。”</p>

    “……”</p>

    这一句话打在张野的心头，一下子只像惊雷炸开一般，换来的是耳畔的一阵嗡鸣！</p>

    如果林九不提，大概他自己都不会意识到，原来时至今日，红鸾心动在自己身上的影响已经那么微弱。</p>

    可是为什么？</p>

    按赵夫人的说法，这种咒法应该是绝对无解的咒印才对！中术者将会无可救『药』的爱上施术之人，双方的感情一旦遭到背叛，受到的惩罚将是心脏破裂而死。</p>

    可是纵观他中术到今天的遭遇，如果说对青衣的感情是因为双方没有越轨而没有招致相应惩罚，那么现在呢？要知道最开始，他和红衣是可以凭借心灵锁链彼此感受到对方、心意相通的双生体，然而到了今天，这种心灵感应的力量已经日渐衰微，甚至于今天的红衣这么生气，他却一脸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p>

    “到目前为止已知的‘红鸾心动’的解咒方法只有一条。”</p>

    老酒鬼淡淡一笑，“那就是你晋升大罗金仙。只要得道飞升，情根六欲自行斩除，因果业报不入己身。算是从根源问题上解除了‘红鸾心动’的一切效果。除此以外，暂时还没有听说什么别的方法。”</p>

    “你的意思是我就快要得道飞升了是嘛？”</p>

    张野挑了挑眉『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对方。</p>

    “不至于，但是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p>

    老酒鬼继续是一副怪笑连连的模样。看了看张野，表情显得意味深长。</p>

    “你什么意思？”</p>

    张野神『色』一冷，立刻就认识到了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p>

    无论是修为还是境界，要说他离得道飞升不远，别说是旁人，他自己都是第一个不相信。</p>

    既然如此，老酒鬼口中的那句“差不了多少”又是什么意思？</p>

    “别看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老酒鬼笑了笑，仰起头来兀自朝酒瓶中抽了一口，“很显然你身上的红鸾咒印并没有消失，但咒印的效果越发微弱，只能说明某种层面上你已经渐渐异于常人——这就是我那个‘差不了多少’的意思。接近大罗真仙，但又显然不是。至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哼哼哈哈我也说不上来。”</p>

    “我知道了。”</p>

    听完这番话以后的张野点了点头，随后是一声轻蔑中带着自嘲的怪笑。他举起了右手，“是不是这个？”</p>

    在他怪异的笑容中，老酒鬼和红衣的神情一点一点从戏谑转变向了严肃。</p>

    因为他们在张野的掌心看到了一枚黑『色』细线勾勒出的奇诡符号——身边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是弑杀河伯以后留下的“弑神诅咒”，但显然这次的情况又有些许特殊，因为这次的符号上，明显多了一点别的东西。</p>

    一条血红『色』的龙形图纹。</p>

    原本的黑『色』咒印以外，另一条颜『色』迥异，却明显带着同样气息的红『色』龙纹盘踞在掌心中央，两个图形互相辉映，彼此不重合的基础上，只是勾勒出了一枚更为诡谲的符号图形。</p>

    “这是？”</p>

    老酒鬼的脸『色』渐渐凝重了下来。</p>

    “九曲星君，白止离。”</p>

    张野一笑，沉声回答了他的问题。</p>

    “不可能！”老酒鬼猛地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死在你手上的，这道弑神诅咒怎么会落到你头上？”</p>

    “的确不是死在我手上，但这道诅咒的判定，并不是严格按照杀与被杀而来。”张野摇了摇头，显得一脸的无所谓，“无论是先前的邺水河伯，还是九曲星君，他们的身份都是山川地灵。而对于这种自然神来说，只要神格不灭，他们就可以以不同的方式永远存在下去。所谓的弑神诅咒只是一个幌子——那并不是对弑神者的报复，而是一种神格寄存方式，一旦被寄生的真灵找到机会，他们就会迅速噬主，然后借弑神者的身体重生——从灵魂的角度直接抹除那名行凶之人，这，才是真正的诅咒。”</p>

    “所以这道诅咒为什么会落到你的头上？”</p>

    老酒鬼追问。</p>

    “因为我刚刚已经说了，本质上，这只是神格在经过一定抉择后选择一人进行的寄生而已。因而他的判定程序其实可以人为干预——也就是被弑杀的神灵希望寄生到谁身上，他就可以把弑神诅咒降到谁的身上。”</p>

    “可是你明明之前还帮过那个九曲星君呀？他为什么要害你？”红衣终于转过了身来，看着张野，掩饰不了的是一脸真挚的关切。</p>

    “因为是我让他寄生到我身上的。”</p>

    张野笑笑，说出来的话简直是让人无法理解。</p>

    “理由。”</p>

    老酒鬼只说了这两个字。</p>

    “只有让他寄生在我身上，我才有机会，留住他的执念真灵，实现他最后的遗愿。”</p>

    张野回答。</p>

    “所以你最后单独和李星云说话，其实是为了实现九曲星君白止离的遗愿，让他残留在你身上的一点真灵最后见那女人一面？”老酒鬼问。</p>

    “不然呢？”张野嗤笑着点了点头，说话时不忘瞥了一眼之前还对此事耿耿于怀的红衣。</p>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伟大呀？”老酒鬼眯起了眼睛，“不不不这已经不叫伟大了，这简直是无私奉献舍己为人，堪称是人类道德之先驱、人文关怀的典范啊！”</p>

    “你还敢再浮夸一点吗？”张野冲着他翻了个白眼。</p>

    “不是我说，你这个理由我挑不出『毛』病，但是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还差点把你打死在异域他乡的人，你这么付出真的像你一贯的作风吗？”老酒鬼望着他，脸上的笑容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p>

    “第一我以往的作风可从来没显示过我是个多坏的人，第二，”张野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头，“反正身上已经有一道弑神诅咒了，再多几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我没有什么区别。”</p>

    “我倒是对有一个问题十分好奇。”</p>

    像是想到了什么，老酒鬼突然咬着瓶口一阵怪笑，“你说等有一天你死了，身上的两道弑神诅咒同时发挥效力，借你身体复活的那个，到底是九曲星君白止离呢，还是之前那头邺水河伯呢？”</p>

    “这我就不知道了~”</p>

    张野看着老酒鬼，脸上是同样的坏笑。</p>

    “这也是我原本的构想之一——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我再吸纳一个九曲星君的神格，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压制那头邺水河伯。现在的结果估计有两种，要么就是这俩人拼的两败俱伤，最后一个都没法重生，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白止离获胜，邺水河伯败北，最终怨鬼之力被迫离开我的身体寻找第二任宿主，而九曲黄河之力则是在我的体内重塑神灵真身。毕竟这俩人孰强孰弱看一眼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会如何演变，大概还要看我死时的情况。”</p>

    “什么情况？”老酒鬼不解。</p>

    “如果我是寿终正寝，那另当别论——而如果我是被人杀死的，你猜我身上多余出来的那道弑神诅咒，会跑到谁身上去？”张野笑了两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p>

    “……”</p>

    这一刻老酒鬼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家伙这次表现得如此伟大的原因。</p>

    原来是这么利用自己身上的弑神诅咒吗？</p>

    按张野的理论推断，只要有谁杀了他，无处寄生的那道河伯诅咒就会转嫁到行凶者的身上，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弑神诅咒”？！</p>

    一体寄附两道神格，大概这样的情况，也是旷古绝今，空前绝后了。</p>

    “怪不得。”</p>

    他叼着酒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p>

    “怪不得这红鸾咒印会这么快失效，三道诅咒中和，而且各个都是霸道绝伦的无解咒印。你小子到底是上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儿？这辈子才能有此等殊荣？”</p>

    “无所谓啦，虱子多了不怕咬。”张野的脸上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般的笑容，“其实从你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大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有一点你大概算错了，红鸾咒印失效的原因并不是‘诅咒中和’，而是另外两道神格烙印的共同影响。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三者同时寄生在我的灵魂内，如果有一天某个神格借我的身体复活了，你觉得复活后的他会受‘红鸾咒印’的影响吗？”</p>

    “……”</p>

    林九无言以对，换来的是一片沉默。</p>

    显然不会。</p>

    “那你以后会抛弃我吗？”</p>

    红衣望着他，一下一下眨着眼睛。</p>

    “不会。”</p>

    张野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p>

    “无关咒印的问题，我保证，就算没有咒印牵制，我也永远不会抛下你不管不顾。”</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死魔胎

    “蜀山那边怎么安排？”</p>

    张野问。他毕竟还是随后赶到的那一个，来到蜀山地界以后，神『色』淡漠的李星云只是给他指了个厢房的大致方向，招来了两名弟子引路后，便什么也没说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地方。</p>

    因而对于他们这群人的后续安排事项，此刻的他是一问三不知。</p>

    “天『色』将晚，让我们先将就着住一晚。”老酒鬼笑了笑，“这地方的人大体上还算懂点礼数，没有看到我们俩是妖族之身就指指点点神『色』异常，相反，他们表现的极为谦恭和煦。具体的接客事宜估计还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说，毕竟人家也是刚刚忙完一桩大事，解决了九曲星君的问题，那几个长老可是各个负伤在身啊~ ”</p>

    “明白，这点无可厚非，咱们都能体谅。”</p>

    张野点了点头，“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呢？他们两人现在在哪？”</p>

    “隔壁。”老酒鬼用手指了一下。</p>

    话音刚落，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样，门外立刻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p>

    “请进——”</p>

    张野笑笑，给了敲门者一个致意。</p>

    随着木制的房门被缓缓推开，站在门外的毫不意外正是小掌柜与跑堂小哥两人。</p>

    “你可总算是回来了。”</p>

    看见门内的张野，小掌柜的脸上立马浮上了一抹笑容。“怎么，之前和那位李星云前辈说了些啥？”</p>

    她鬼鬼祟祟的凑上了前，脸上的表情带着女人特有的八卦气息。</p>

    “喂喂……人设崩了啊。”</p>

    张野抽动着嘴角给了她一句提醒，“我记得某人之前可是临危不『乱』的高冷范儿，怎么换了个场景，老板娘你就给我变身八卦小公主了？”</p>

    “神特么‘八卦小公主’啊……”一旁的老酒鬼扶着额头不忍吐槽，“怎么这种羞耻度爆表的词在你这边已经跟家常便饭一样信手拈来了吗？话说你的人设也快崩的差不多了吧？除了喜欢装『逼』这点没变以外，基本上语言风格都开始愈发跳脱欢快了呀！”</p>

    “怎么我身为一个女孩子……对这种事情好奇一点不正常吗？”</p>

    小掌柜挑了挑眉，对张野的质疑一点不以为意。“反倒是你，自始至终神神秘秘的，真正有问题的应该是张野先生您吧。”</p>

    “啊，不好意思还真被您猜中了~ 我这人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张野哈哈一笑，相处几天下来，已经乐得跟这个小姑娘抬杠。</p>

    “说吧，专程来找，有什么事儿？”他问。</p>

    “掌柜的嫌这里无聊，让我来陪她走走，正好看看你回没回来。”</p>

    跑堂小哥一阵苦笑，按张野的意思坐下以后，顺势接下了对方递过来的茶杯——没喝，而是把茶水完完整整的推到了小掌柜那边。后者抿了一口便不再碰这杯苦到极点的茶，取而代之的是脸上一阵蹙眉的表情。</p>

    “无聊吗？”</p>

    张野不以为然，“你们平日里不也是这种粗茶淡饭的平淡生活吗？现在也不用做家务收拾客栈了，怎么居然还会嫌无聊？”</p>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住不习惯吧。”小掌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客栈的重建工作要多久才能完成。虽说山里的生活平时也没有多少乐趣可言，但有客的时候待客，无客的时候种花养鱼，忙活了一天以后安稳睡下，总好过现在这样精神饱满却无所事事。”</p>

    “说起来有一点我们似乎都忘了。”</p>

    张野突然眉头一皱，凝重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p>

    “住在店里的那十名普通游客呢？”他问。</p>

    没人应答。</p>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一阵惊人的沉默，以及小掌柜和跑堂小哥的面面相觑！</p>

    李江帆的到来像是很好地踩准了这个时间点。</p>

    正当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这名表情阴郁的蜀山大弟子简直就像是死神的信使般，带着重重压抑的气氛闯进了一群人聚集的厢房。</p>

    “诸位。”</p>

    有的人就是这样，没开口，别人就已经知道了他要带来喜讯还是噩耗。</p>

    “让我猜一下。”</p>

    张野突然冷笑了两声，“客房中的十名普通旅客，悉数身亡了是吗。”</p>

    “……”</p>

    “是。”</p>

    在众人的沉默，以及小掌柜面如死灰般的表情中，李江帆点了点头。</p>

    “负责清扫现场的蜀山弟子在二楼的客房中发现了十具尸体，头部还在，身体部分已经全部被吃空了。”</p>

    “吃空？！”</p>

    跑堂小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对方，惊愕的表情像是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对方的措辞。</p>

    “是那些头发。”</p>

    张野代替李江帆，冷冷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神『色』之阴郁，像是蒙上了一层霜冻。</p>

    “我早就该猜到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自责，以及巨大的心理负担，“那邪物能生长的如此之快，必然是有血食辅助，而不是单靠峨眉地气。”</p>

    “不可能！”跑堂小哥一拍桌子，“我明明检查过，客房里没有半点被邪物入侵的痕迹！”</p>

    “应该是从地板中渗透进来的。”</p>

    李江帆努力遏制着自己说话时的腔调。</p>

    “赶到现场的弟子起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直到掀开被子……”</p>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不好的画面内容，说到这里的他一阵哽咽。“直到掀开被子，他们才发现一具具被掏空到仅剩一副皮囊的尸体……干瘪的皮肤下是大团大团枯萎的『毛』发，而这些腥臭的发丝透过被挖通的床板被褥，一路从地板渗透进来……”</p>

    伴随着他的描述，面『色』灰白的小掌柜出现了一阵强烈的干呕。</p>

    见状的跑堂小哥赶忙为她拍顺后背，与此同时喂进去好多口清苦的茶水，这才勉强缓解了这份干呕之意。</p>

    “是我的错。”</p>

    小掌柜一边难过到弯腰俯身，一边哭得两眼发红。</p>

    “如果不是我喂他们吃了*，他们也不会死……”</p>

    跑堂小哥默默拍着她的后背，凝固在一起的表情中说不出半句话来。</p>

    “现场怎么样？”</p>

    张野问。</p>

    “没有什么危险，只有部分心理素质较差的弟子，看到现场的惨状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心不适。清扫工作暂时被叫停了。几位师尊决定把他们的尸首带回蜀山，往生超度以后，火化天葬。”李江帆说。</p>

    “家属那边呢？”</p>

    事情已经发生，张野此刻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受害者亲属的抚恤问题。</p>

    “邪物的事情不可外传，我们会伪装成泥石流受害——至于亲属方面，我们会尽全力去抚恤。”李江帆回答。</p>

    至此，张野不再追问。</p>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错。</p>

    没有人应该为此承担责任代价，再追问下去，只能是把这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蜀山门人『逼』入道德问题的绝境而已。</p>

    “带我去现场看看吧。”</p>

    他突然说。</p>

    “你确定？”</p>

    李江帆反问。他的担忧，显然还是在于那十名旅客的惨状。</p>

    “放心，我心理素质不算太差，对于我们这种民间驱魔人来说，再血腥恐怖的场面都见过，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都不被人知道而已。”</p>

    张野抬起了头。</p>

    “好。”</p>

    李江帆点头，前方引路。</p>

    “我们也去！”</p>

    哭成泪人的小掌柜一听立刻站起了身，尽管走路已经开始不稳，却仍然搀扶着跑堂小哥要往外走。</p>

    “不必了。”</p>

    刚打算动身的她却被已经走到门口的张野拦在了门外。“等事后火葬问题结束以后，你去他们的牌位处祭奠便好。现场就不用你去了，为你好。”</p>

    说话间他冲跑堂小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抬手便是一记致人昏厥的手刀。</p>

    本就体弱的小掌柜在他这一掌刀过后立刻两眼一黑瘫软在地。而跑堂小哥则是轻车熟路的把她扛在了肩上，转身走出了房门。</p>

    “后面的事情有我们处理，你照顾好你家掌柜的，知道嘛？”</p>

    张野说。</p>

    “放心，我明白。”</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一路扛着小掌柜回到了隔壁的厢房。</p>

    飞剑驶过，穿梭山岳如林海。</p>

    而天近暮『色』，显得群山间的客栈荒凉而孤单。</p>

    “确定要看吗？”</p>

    房门前，李江帆再三阻挠。</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头，『露』出了和执意搅『乱』剑阵之时一样的表情。</p>

    他走进屋内，挨个儿冲那些无辜遇害的旅客们致礼弯腰。</p>

    小导游，负责人，中年司机，胖瘦夫『妇』，青年男女，一家三口……</p>

    这些人他连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只是曾经在一起遇见过，现如今却连目送他们最后一程都没赶上。旅客们的表情大多很安详——想来一个个都是在睡梦中，没有意识便被人吃空了身体。</p>

    “后续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吧，也与你无关，你先冷静冷静。”</p>

    不知何时李江帆已经走进了房中，拍了拍张野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过分自责。</p>

    张野点了点头，孤身一人走到了后院。</p>

    空旷无人的院子里，除了那根粗壮的芭蕉树根，剩下蜷缩在角落，犹如一团巨大风滚草一般的焦黑魔茧。</p>

    在黑衣人的火焰燃烧下，这枚邪物已经被烧的不成形状。原本犹如蚕蛹般的肥硕身躯现如今只剩下半人大的焦黑一团，窝在角落里安静的像一枚死物。</p>

    日落月升。</p>

    正打算转身离去的张野却突然听到了一丝突兀的响动。</p>

    心跳声。</p>

    很微弱很微弱的心跳声。</p>

    而且间隔很长，大约二十秒一次。如果不是白天的雷暴驱散了这片区域的所有走兽飞禽，如果不是今天的夜晚恰好没有风声，如果不是颇具修为的他在听力方面远超常人。</p>

    他缓缓地转过身。</p>

    视线在几经确认后落在了那枚焦黑的魔茧上。</p>

    二十秒。</p>

    “扑通……”</p>

    伴随着心跳加速，这一刻的张野双目圆睁！</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养鬼

    月黑风高，蜀山厢房。</p>

    披着夜『色』的张野推门而入，确认四下无人以后，匆忙关上了客房的大门。</p>

    “被人追杀了？”</p>

    看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老酒鬼不由得笑出了声。</p>

    “那倒没有。”</p>

    张野笑着坐了下来，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朝四周扫了一眼，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味很明显——在确定是否隔墙有耳，以判断接下来的话题能否放心的谈下去。</p>

    “你这不像是被人追杀呀。”</p>

    老酒鬼怪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要我说，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害怕被人分一杯羹的表情才对。”</p>

    “差不多，的确是害怕被人分一杯羹。”张野笑笑，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匆忙赶回，因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以补充消耗的气力，“只不过我发现的东西不算什么宝贝。准确来说应该是让普通人避之不及的邪物。”</p>

    “什么东西？”</p>

    老酒鬼凑上了前，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他的胃口已经全部被张野给吊了起来。</p>

    “之前的那枚芭蕉魔茧，还记得吗？”张野压低了声音。</p>

    “记得。怎么了？”老酒鬼问。</p>

    “没死。”</p>

    “没死？！”</p>

    这一刻，老酒鬼脸上的表情同片刻前的张野如出一辙——双目圆睁，呼吸停滞！</p>

    “对，没死。”张野点了点头，“我们，包括白止离在内，全都以为那东西已经被结界业火给烧毁了。结果我去客栈查看那几名旅客的尸体，却在无意中发现，胚胎中仍然蕴藏着最后的一线生机。”</p>

    “哈，事情有趣了。”老酒鬼一阵『操』蛋的笑容，“你顺手把那枚残卵给解决了？”</p>

    “你觉得我想是那种人吗？”张野反问。</p>

    “不像。”老酒鬼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你张野或许不算什么坏人，但要说你是那种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名门正派’，这话说出来我相信你自己的都不信。”</p>

    “那不就结了。”张野喝完茶水后长呼了一口气，“第一我没有那么绝对的除魔理念，第二这玩意儿并不能对我直接构成什么威胁。我为什么要除掉它？”</p>

    “啧啧——”老酒鬼砸了咂舌，“我听你的意思，是准备把这邪物养起来是嘛？”</p>

    “有这个打算。”张野点了点头，语出惊人，“先天发育不全，而且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能留的一命苟延残喘已经算是老天开恩了，指望这家伙再长成恐怕是半点不现实。但如此一来，恰恰是有了可以钳制它的条件。完全体的邪鬼是莫大的麻烦，但现在这种一辈子无法突破门槛的胚胎，反倒可以留它一命，看以后能不能出现第二个奇迹。”</p>

    “我提醒你，小心玩火*。”老酒鬼冷笑了两声，看着张野的神『色』冷峻而严肃。</p>

    “你忘了吗，这玩意儿的本质是什么？”张野突然笑着反问，“如果你抱着和那些名门正道一样的观念，把它当成四不像的邪物来看，那它就是一头会遗祸人间的邪物。但你我都很清楚，这家伙其实是自然之灵——一枚永远不可能发育完全的半神胚胎。如果有能力饲养起来，你应该明白这回事多可怕的战力。”</p>

    “你所说的这些话几十年前另一个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版本。”老酒鬼冷笑，“你们俩还真是师徒啊，各个方面相似得都不是一星半点。”</p>

    “老爷子也干过这种事情？”张野眉头一皱，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林九指的是什么，“你的意思是，后院的那枚魔胎？”</p>

    “不然呢？”老酒鬼嘴角一撇。“多年前，几乎是同样的情境下，你那位师尊大人跟我说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那枚胚胎本质是半神遗卵，如果可以利用，饲养长成以后将会成为远超人、鬼、妖族战力之上的终极存在。”</p>

    “我猜结果失败了。”</p>

    张野干笑了两声。心说如果成功了，后院大槐树上还能永久沉睡着一枚死胎？</p>

    “不算失败，至少没养死——但也不算成功，因为没养活。”老酒鬼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没？就算要养，有没有想过该如何饲养？”</p>

    “方法暂时还没想好，至少先得把这玩意儿弄回来，给它弄个专门的空间生存吧？”张野说道，“要是放在蜀山的眼皮子底下，别说养，三天之内，铁定是烧的连渣子都不剩。所以我这才连夜赶回来找你商量对策啊。李江帆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咱们要赶在天亮之前，把这枚残存的魔卵，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回厢房，并且不被人察觉。”</p>

    “说得轻松啊。”老酒鬼对着酒瓶一顿吹，“那玩意儿就算被烧了一遍以后缩水了，满打满算也有半个人身大小。这么大的东西，怎么藏？你能感觉到它身上的生命迹象，你以为蜀山的一票高手全都是吃白饭的？”</p>

    “注意我的措辞，‘空间’。”张野笑了笑，用眼神指了指林九手中的酒壶。</p>

    “我记得，某人的酒壶应该加诸了‘零’阵数的特殊阵器，自带无限空间的储藏设备吧？”</p>

    “……”</p>

    老酒鬼转过了头来，朝着他整整翻了五秒钟的白眼。</p>

    “滚。”</p>

    他放下酒壶，冷冷吐出了这样一个字。</p>

    “额……借你这酒壶用两天，两天就还你都不成吗？”被拒绝的张野一脸尴尬。</p>

    “滚。”</p>

    老酒鬼神情冷漠的继续喝酒，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p>

    “这样吧。”张野扶着额头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借就不借，把你的酒壶给我看看，我用一下上面的阵图总可以吧？”</p>

    “哟，打算自己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储纳型阵器？”老酒鬼抬起头来斜睨了他一眼。</p>

    “你又不肯借！我有什么法子？”张野返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眼。</p>

    “提醒你一下，这条路，您老人家得先解决阵器材质的问题。储纳型阵器不同于普通的联结型阵器，因为全部阵法都篆刻在同一物体上，而且所用的又是‘零’阵数，因而极其考验材质本身的韧度以及延展『性』。”老酒鬼笑了一下。</p>

    “知道，我又不是外行，这种问题当然想得通——所以我才想直接拿你的酒壶来用啊。不过也不影响。”张野微微蹙眉，“本身就是权宜之策，只要阵法方面精细一点，稍稍做一下改动，放宽空间容纳标准，稍微撑个两三天应该不成问题。”</p>

    “两三天以后呢？”老酒鬼问。</p>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敲竹杠？”张野坏笑着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在蜀山，你觉得道域四大名山之一，会没有咱们需要的高等材质吗？”</p>

    “哈，我收回之前那句说你不算坏人也不算好人的话——你张野就差坏的冒黑水了。”老酒鬼勾起嘴角来微微一笑。</p>

    “夸张了夸张了，这叫合理利用人脉资源为自己谋福祉。”张野耸了耸肩。“顺带一提，你这个酒壶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p>

    “炎水玉。”</p>

    老酒鬼谈谈说出了这三个字。听到张野的耳朵里，却是一阵惊涛狂澜！</p>

    “卧槽炎水玉？！”</p>

    他的表情一下子都变了。</p>

    传闻中火山之地常有温泉。而在地气逆转，造化奇诡之地，偶尔会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火山“冰泉”！周遭热气沸腾，唯独是冰泉之中呈现出雪窟寒潭般的异景。此时若忍耐零度低温潜入水中，可以在潭底某处，发现高温不下百度的特殊矿石！</p>

    这种矿石结合颠倒阴阳之气形成，除了本身超绝的延展『性』以外，更具备“记忆温度”的奇异功效——即周围的温度越低，矿石的温度越高，周围的温度越高，矿石的温度越低。</p>

    因为是火山冰泉中特有的矿物，故取名为“炎水玉”。外表上与普通的生铁矿岩没有区别，但却是真正意义上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p>

    “很惊奇吗？”老酒鬼望着张野一阵冷笑，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嘲讽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你家老爷子心思比较细腻，冬天拿来温酒，夏天给我冰镇的东西而已。把你的眼珠子给我按回去，用不着摆出一副老虎要吃人的样子来。”</p>

    “……”</p>

    张野沉默了。</p>

    冬天拿来温酒，夏天拿来冰镇的东西吗？</p>

    传说中的炎水玉，只记载在山海经等古卷奇书中的宝物，就拿来给你个自动吐槽机当智能冰箱用？？</p>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啊。”</p>

    他看了看老酒鬼，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手里那个酒壶给一把夺过来。</p>

    “哦？”老酒鬼一抬头，“什么落差？”</p>

    “老爷子他……真的是把我当徒弟来看的吗？”张野微微哽咽，“为什么炎水玉这种级别的东西都可以随随便便拿来送你，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徒弟临末了被赶出师门了都没落着半点好处呢？”</p>

    “小张野啊小张野，做人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呀。”老酒鬼微微一笑，“你想想看，你师傅他老人家，是真的没给你留半点好处吗？和我这炎水玉打造的酒壶相比，他留给你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p>

    “他留了啥？”张野的脑海中一阵盘算。</p>

    记载着佛门《明王咒》的金刚杵？</p>

    还是说那半本古书残卷？</p>

    这货该不会要告诉我知识就是最好的财富吧……想到了老酒鬼的为人，张野的心里突然一阵恶寒。</p>

    果然，他还是开口了，只是这次吐出来的烂话，比张野想象中更不要脸。</p>

    “我就是你师父他老人家留给你最无价的宝物啊！”</p>

    说这话时的老酒鬼仰天长叹，恨不能老泪纵横，感慨万分。</p>

    “滚。”</p>

    张野翻了一个五秒钟的白眼，从嘴里冷冷吐出了这样一个字。</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驭灵术

    山间客栈，风月莽莽。</p>

    负责清扫现场的蜀山弟子大多已经在张野的“唆使”下跟随李江帆回到了门派，支开这帮人的理由是：避免夜间阴气过重，损耗了诸位修行。</p>

    当然没人会跟他较这种真。</p>

    本身这地方就弄得跟个恐怖片现场一样，现如今有人开口不让他们留宿，一帮如蒙大赦的蜀山弟子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张野的要求，顺带同这位外来的客人结下了很好的善缘，还一个个在心里由衷感叹了一句这位小兄弟很会做人。</p>

    然，夜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p>

    虽然次时的张野干得并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总归还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p>

    “‘阵器’准备好了？”</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后问。</p>

    “准备好了。”</p>

    张野点了点头，从身后掏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小瓶。</p>

    “效率挺高，用的什么材质？”</p>

    老酒鬼问。</p>

    “后厨，随便找的瓶瓶罐罐。”</p>

    张野回答得倒是很老实。</p>

    “……你确定材质方面这么搪塞，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老酒鬼僵着脸，听到张野的回答后嘴角微微一抽。</p>

    “我说了，稍稍改动了原本的阵法，大幅削减了收纳容积，降低了标准，撑个两三天问题不大。”说到这里的张野不免又是一阵白眼，“谁让你死活不肯把酒壶借我？你要是肯借，我用得着出此下策？”</p>

    “你指望我拿我的酒壶给你养魔物？你怎么不去吃屎？”老酒鬼冷冷瞥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p>

    “这玩意儿……不简单啊。”</p>

    看到了后院中的那只魔茧，老酒鬼突然语气一沉，冷冷地说。</p>

    “有何高见？”张野问。</p>

    “没啥高见，就是觉得这样强度的攻击下还能活下来，这种求生意志确实是强的吓人。”老酒鬼笑了笑，“问题又回到先前那个地方了，带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养？”</p>

    “没什么具体想法。”张野『揉』了『揉』眉心，“大体思路肯定是给它能量摄入然后让它自己慢慢复原。最浅显的方法是喂食血食，这样回复的最快，成功率也最高。但这条路肯定行不通，拿血食饲养出来的邪物，最后不一定能被我们控制住。”</p>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老酒鬼一撇嘴。</p>

    “我正打算问你呢，老爷子不是先前干过和我一样的事情吗，他是怎么做的？”张野突然问道。</p>

    “你忘了一条摆在你面前的捷径。”老酒鬼微微一笑，“驭灵之术。”</p>

    张野的神『色』微微一动，如果不是老酒鬼体型，他几乎自己都快忘了，古书上卷中，入门法门一共有四种——布阵，驭灵，炼器，炼丹。</p>

    修奇门诡道者，任选一门作为主修，待小有所成之后，再选择一到两门辅修。</p>

    “老爷子的辅修是驭灵术嘛？”他问。</p>

    “不，不止。”老酒鬼笑笑，“事实上，他是四门兼修，四项全能。”</p>

    “……”张野听后微微汗颜，“你确定驭灵术真的能用在这上面？”他微微皱眉，“我怎么记得，古书上记载的驭灵术只能沟通灵媒，召唤异鬼呢？还教怎么饲养邪物的？”</p>

    “你确定你真的认真研读过那本古书上的《驭灵篇》嘛？”老酒鬼怪笑着反问，“谁跟你说驭灵术就是民间‘问米’‘请神’？真正的驭灵之术，是沟通三界，绝不下于布阵之道的大诡术好不好？”</p>

    “行行行就当我学艺不精……接着说接着说……老爷子是怎么做的？”张野扶额说道。</p>

    老酒鬼长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所谓驭灵，是在沟通的基础上，同灵物建立相应的从属关系，然后主仆间共同成长壮大，彼此以灵魂互饲！”</p>

    “懂了。”</p>

    张野一声苦笑，突然间明白了林九要把这门诡术称作“大诡术”的原因。</p>

    因为驭灵术不止一主一仆。</p>

    换句话来说，因为是灵幻契约确定从属关系，一名驭灵师的灵魂下，可以同时牵系多名强大的灵体！而这不同的个体之间主仆互饲，除了那些灵体从主人处不断得到力量慢慢壮大以外，同样的，主人也可以从多名灵仆的身上吸取力量，壮大自身。</p>

    假设。</p>

    某个人拥有了十名以上鬼神级的灵仆。</p>

    那么除了打架动手时随身带着一帮雇佣打手以外，其本身的灵魂强度，恐怕也是超鬼神级的终极存在！</p>

    这是名副其实的一个人即是一支军队。</p>

    很难想象一旦这一脉走到极端，最后呈现出来的个体作战能力会强横到什么程度。</p>

    “那么老爷子又是怎么失败的？”</p>

    听到这里的张野不禁问道。</p>

    按理说古书上记载的法术都是上古禁绝之术，有了这样的奇门功法，再加上老爷子自身不俗的天赋悟『性』，怎么会失败？</p>

    “因为魔胎毕竟不是纯粹的灵体。”</p>

    老酒鬼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猜到了张野会有如此一问。“驭灵术的主要对象，还是那些强大的鬼物、灵躯。千百年的智慧积累，使得这一脉中，后来的范围边境逐渐延展到了幻兽、灵妖的头上，但即便灵仆不再限于灵体，真正的饲养方法也要相对温和的多，最最血腥的，无非也就是以主人的血肉饲之。”</p>

    “懂，如果贸然用别人的血肉饲养，那跟邪门歪道又有什么分别，而且养出来的东西会极具邪『性』，你不说我都能猜出来，就算有的法门中提到以主人的血肉饲食，所用的量也必定不会很多，而且目的是为了加强主仆间的心灵感应，而非增强灵仆的实力，以及加快饲养进度。”张野笑笑。</p>

    “回答正确，恰恰是因为这种特『性』，所以古往今来，驭灵术所驯养出来的灵兽，大多不强，主要的范围，多是些采『药』、寻矿之类的功能『性』灵仆，而非战斗『性』的兽奴。”</p>

    “很讽刺对不对。”老酒鬼摊了摊手，“虽然历来不被人所承认，但似乎这一脉发展的极端，的的确确就是和那些邪门歪道一样的血肉饲食。”</p>

    “不，不一样。”</p>

    张野却是坚定果决的摇了摇头。</p>

    “驭灵术不是邪术，你说的‘极端’，无非也是心术不正的人所走向的‘极端’。为什么这一脉的终极路线不能是采『药』、寻矿这类功能『性』灵仆，为什么不能和主人一同成长的强大灵体？奇门诡术，殊途同归，在走上血食饲养这条路的一刻起，其实就是已经动了邪门歪道的心思，并试图用‘驭灵术的极端’这种无稽之谈来为自己的贪欲找借口。”</p>

    “答得不错。”</p>

    林九隐晦地一笑。通过这个问题，其实也就能看出张野的心『性』，以及他是真的适合修行奇门诡道。</p>

    “你就省点口舌吹我吧。”张野笑笑，“让我猜猜，老爷子是选择了用后院的那颗大槐树来饲养魔胎是嘛？”</p>

    “没错。”老酒鬼点头，“最开始，他在魔胎的意识之海中种下了自己的一枚灵魂符号，意图建立两者间的精神联系。随后他和你做出了一样的选择——避开了生人血饲，转而另辟蹊径，以槐树的生命力，去哺育那枚魔胎。”</p>

    “然而他失败了。”</p>

    张野在沉思中补充。</p>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失败的原因到底在何处。”林九跟着耸了耸肩，“也许这类邪物，天生只能靠血肉饲食。无法直接食用槐树养分的魔胎，在嫁接到槐树上以后，就陷入了一种类似动物冬眠的状态。生命迹象开始日渐衰微，但始终维持一口气不死。看上去是这棵槐树的养分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进一步的进化，又或许这种思路，本身就存在问题。总之，在一段时间以后，那枚种植在魔胎意识之海中的灵魂符号彻底与老爷子本人失去了联系，而到那一刻为止，也算是宣告了这个实验以失败告终。”</p>

    “唔……”张野顿了半分钟，随后点了点头，“明白了。”</p>

    “还要养嘛？”老酒鬼问。</p>

    “养啊！为什么不养？至少说明这种方式行不通，却不代表其他路子不可行啊。”张野笑笑，像是半点不受挫折一样，打开了手中那枚小瓶的瓶塞，随后双手施印，将地上那枚生命迹象微弱的黑『色』魔茧摄入了瓶中。</p>

    光华闪过，瓶身上的法阵一阵忽强忽弱的光芒。老酒鬼微微侧目，问，“确定不会有问题？”</p>

    很显然，这位老哥还是不相信，厨房里的瓶瓶罐罐，随便加诸两个修改过的阵法，就能再造一个储纳型的简易版阵器。</p>

    事实上这次张野还真的就打了他的脸。</p>

    在那阵法阵的光芒闪动过后，仅仅过了十秒，所有动静便悄然平息。</p>

    “三天，最多撑三天，三天过后，我的法阵没问题，只是这瓶子怕是保不住了。”</p>

    “走吧，”张野冷笑，随后将手里的东西揣进了口袋里，“回去再慢慢想办法，一来看看蜀山上是不是一帮小气鬼，二来看看咱们手里这枚魔胎，机缘造化又会是如何。”</p>

    ————————————————————————————————————————————————————————————————————</p>

    说了月底还有二十章，不骗人。</p>

    你以为到这儿就完了吗？？</p>

    哼哼哈哈嘿嘿……我只能说如果真这么想那就太小看我了~</p>

    后面还有个四到五章左右，本月的计划是更新到十五万字。敬请期待~</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掌门有请

    隔天一早。</p>

    叫醒张野的，居然是透过窗格白纱的一阵细微晨光——很难得的地方在于明明是忙活了大半夜整晚不曾睡好觉的人，此刻醒过来居然还能是精神抖擞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样的身体素质除了修道之人，恐怕也就只有朝气蓬勃年轻力盛的小伙子才能做到了。</p>

    “如何？”</p>

    老酒鬼在床边打着懒洋洋的哈欠，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情『妇』在晨起之后看向爱郎般的暧昧。这个复杂中略带着戏谑的眼神直接导致了他口中的这句话变了个味道——本来谁都知道他问的内容应该是关于魔胎的饲养问题进展如何，结果大清早而且又是在床上，被他这么一调戏，整句话的意思就不由变成了“昨晚睡得如何”。</p>

    “……您老人家能正常点吗？”</p>

    一下清醒的张野冷冷送了他一个白眼，起身就把这个胡子拉碴的二货老男人推到了一边。有关这家伙的恶趣味真的是越熟越蹬鼻子上脸，外人眼中看来林九前辈那就是潇洒豪放浪『荡』不羁的大妖浪子一枚——然而只有日日跟他睡在一个屋檐下的张野知道，人前人后，这货根本就是两副德行。</p>

    “红衣呢？”</p>

    他问。四下环顾以后，却见整间屋子里只有这家伙一个人。这也很好地诠释了为什么这老酒鬼今天早上会如此放肆——两男一女的相处环境，始终是不如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放松自由。</p>

    “帮你准备早点去了。”</p>

    老酒鬼微微一笑，从床上翻身下来以后也不见恼怒，只是很理所当然的做到了桌子前，接着朝张野递过去一个盛满『液』体的杯子，嘴上说，“醒醒脑。”</p>

    “不喝酒，尤其是早晨刚起床。”</p>

    张野呵呵一笑，快速套上衣服以后回绝了他的好意。</p>

    “不是酒，是茶，而且是蜀山特有的道茶——外面喝不到，你确定来一趟不亲口尝一尝？”老酒鬼挑了挑眉。</p>

    “哦？”</p>

    被他这么一说的张野显然是勾起了一点好奇心，于是借着床边摆好的一盆清水洗了把脸，擦干了面颊以后接过老酒鬼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p>

    苦。</p>

    苦到提神醒脑的同时，茶水下肚的张野顿在原地一阵从上往下的身体痉挛。</p>

    “卧槽！”</p>

    张真人惊了！</p>

    “确定这玩意儿是茶？！比藿香正气水后劲儿都大呀！”</p>

    五官纠结到一起的张野一脸骇然，结果突然想到了昨天小掌柜在听到了李江帆的描述强烈干呕时，也是被跑堂小哥活生生喂进去好多口这样的“道茶”，于是一下子生出了满脑子的疑问：到底那妮子哭得那么凶，有几分是因为自责内疚，几分被这茶水的后劲儿给呛出来的……</p>

    “茶，不是你这么饮的。”</p>

    老酒鬼笑了笑，兀自拿起了桌面上的另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上半杯以后，顺着喉管慢悠悠吞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很自然，甚至在那一刻，表现出了几乎近乎天策剑主李星云一般的淡漠——那是几经风霜洗礼，堪破红尘也策尽天机的处变不惊。</p>

    “装！再装！”</p>

    张野环抱着双手冷笑不止。</p>

    他也看不出这老酒鬼是真的品出了味道还是单纯在强忍着苦味装腔作势，只是损友间的默契，大概就是这种你装『逼』时我拆台。</p>

    “你还年轻，等再过个一年半载，估计你就能喝出这茶里的味道来了。”老酒鬼嘿嘿一笑，看样子是懒得跟他扯皮，“清醒了没？”他转眼问道。</p>

    “废话，这种东西一入喉，再怎么样都清醒了吧？”</p>

    张野翻了个白眼。</p>

    “想出对策来了没？怎么养？有没有个具体思路？”老酒鬼问。</p>

    “没。”张野一阵郁闷的摇了摇头，“原本是打算效仿老爷子的做法，按古卷《驭灵篇》的记载先往那魔胎意识之海内种植一枚我的灵魂印记，两者建立了精神沟通，我才好以主人的身份去饲食它。”</p>

    “结果呢？失败了？”老酒鬼一阵怪笑。</p>

    “别提了，试了一晚上，最起码不下三十次，试到我最后都睡着了……那东西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扔出去的灵魂印记一律石沉大海，无论我怎么尝试沟通……呵呵，那东西就跟个外星人一样，听不懂我的信号，我已经快放弃了知道嘛？”张野一阵苦笑，渐渐『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p>

    “这么困难的嘛？”老酒鬼皱了皱眉，“按理说不应该啊。那东西求生意志那么强，对外呼救的信号应该极其强烈才对啊！这种情况下，如果碰到尝试沟通的你，应该是第一时间立刻响应，甚至对你回应‘血’、‘肉’等类似信息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会不成功呢？”</p>

    “天知道！”张野一耸肩。</p>

    “你确定你方法没问题？”老酒鬼继续追问。</p>

    “不可能，别想了。”张野果断地摇了摇头，“方法不可能有错。而且如你所言的‘极强的求生意志’……抱歉我是真的一点没感觉出来。这玩意儿在我看来就跟个植物人没有任何区别——有细微残存的生命迹象，但是没有丝毫的意识。反正我试了一晚上实在没什么进展，已经快放弃了。”</p>

    “能死掉吗？”老酒鬼拧着眉梢问。</p>

    “再这样下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张野叹了口气，“这也就是我一时的突发奇想而已，也许这东西到底还是伤势过重了，真要回天乏力，咱们也没办法。”</p>

    “说的是。”老酒鬼点头，“别想这些了，收拾收拾，待会儿该去渐渐咱们此行造访的主人了。”他望着张野嘿嘿一笑。</p>

    说话间，端着一副托盘的红衣跨过门槛从门外走了进来。</p>

    托盘上是清粥小菜——蜀山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士门派，虽然多数地方比不了繁文缛节的茅山龙虎山，但饮食方面，大体还是奉行了“清心寡欲”的理念。</p>

    这点从之前的苦茶就能看出来。</p>

    对他们而言，“肉食”、“佳肴”、“珍饮”、“广味”只能是徒添人的口舌之欲。一旦在这方面有了过高的追求，转而修道的信念就会有所动摇，或者说最起码不再纯粹。因而这帮深山里修禅养『性』的修者，大多数都是几十年如一日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而为了证明他们拿得起放得下，成年以后，这群自小在山中修行的弟子，会逐年放行一批下山游览，经历人世间的富贵荣华、声『色』光影。等到一身铅华洗尽，有的返回山上更坚定的信守时代追随的天道，有的则是流连尘世，注定与大道无缘。</p>

    留在山下的人并不代表忘本。恰恰相反，这项传统在道域四大名山中几乎无论大宗小派，一律奉如圭臬。</p>

    山上山下，是对于超尘和俗世的不同选择。</p>

    留在山上的人传道授业，一边延续道统香火，一边也承担起证道伟业；而留在尘世间的人则是开枝散叶，进驻政商各界，一方面形成各门派自己的人间势力，一方面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这份理念不断对外传播。</p>

    三百年前典狱司的成立，相当于将各门各派在俗世界的势力进行了一个大整合。每一个生活在俗世人间的修道者，接在典狱司总庭的名单上留有姓名出身、家底渊源。这是监督，也是联合。是修真界和世俗界的链接纽带，也是秩序在混『乱』中的离合并流、最终投影。</p>

    粥是无味的粥，菜是清甜的小菜。</p>

    半饮半吞的吃完了面前托盘里的东西，张野的脸上是一阵更深的苦笑。</p>

    “也不知道这山上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子，这帮弟子是怎么撑下来的？”</p>

    他一阵慨然。放下碗筷，起身伸了一个神清气爽的懒腰。一旁的林九根本对这点吃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给两个大男人准备的两副碗筷，他的那份从头到尾没有碰过一次。</p>

    “当然是学会‘偷腥’啦！”</p>

    全程看着他吃完的红衣掩嘴一笑，看向张野的眼神中透着意味深长。</p>

    “什么意思？”</p>

    张野皱眉问。</p>

    “我刚刚在后厨帮你们取早饭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瓶瓶罐罐里的腌肉，甚至是私藏在暗处的野味。你们说在道门清净地发现这些东西，说明什么？”</p>

    红衣笑着说。</p>

    “说明这帮人的清心寡欲都是装出来的？在我们面前装装样子，实则背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老酒鬼抬起眼皮来隐晦一笑。</p>

    “不至于。”</p>

    红衣那边没说话，第一个摇头的人反倒是张野。“道域四大名山，没你说的那么下作。红衣说的事情我相信，不过就算有不顾清规戒律的，那也是少数。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欲望，真正做到举门皆圣贤的，古往今来恐怕一个都没有。</p>

    “就拿我们先前见过的四大长老来说，他们就很好的代表了整个蜀山的风气。羽生剑主躁进，沧溟剑主痴『迷』，青釭剑主严厉，最后剩下的天策剑主，却是几乎最堪合天道的人。所以真看到这些人间风味也不必太稀奇，一个门派上下千人——人间百态，总不能指望他们个个都和咱们的李江帆李师兄一样，是个教科书式的完人吧？”</p>

    “什么‘完人’？”</p>

    说曹『操』曹『操』到，张野的话音刚落，门外走来的便是一身白衣紧袖、背剑束腰的蜀山大弟子，李江帆。</p>

    “没啥，刚吃完的早饭，随便扯两句~”</p>

    张野笑了笑，一见正主造访，各人自然是收起了此前的那副笑态。</p>

    “山上的早饭一般都比较清淡，不知道可还合几位的口味？”李江帆瞥了一眼托盘上几乎还剩一半的清粥小菜，不经意间问了一句。</p>

    “还行，偶尔吃点清淡的，有益脾胃啊。”</p>

    张野笑笑，心说这何止是淡啊，这简直是淡出个鸟来……</p>

    “既然如此，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掌门及四位长老有请，请三位跟我一同前往拨云殿吧。”</p>

    李江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拨云殿

    蜀山的地域特『色』大概就是自上而下，一派三层。</p>

    上层主管宗门政事，中层主管弟子传教，下层主管门派后勤。</p>

    论及特点：下层海拔较低，气候宜人，适宜植卉生长，凡人定居。因而此地分布着宗门中最重要的后勤部门，包括后厨（食材易取）与丹房（灵『药』资源多），其中幅员最辽阔者，是一片由门人亲自移植栽培、收纳天下百草的“琼林”.</p>

    中层地质特殊，因为盘绕着整座山峰上最大的矿脉，故前人在脚下金铁地脉上铸剑兴楼，形成了后世门派传功、弟子演练的“剑堂”，以及绵延百里，几乎覆盖一整片后山地貌的剑林——“锋海”.</p>

    上层海拔渐高，无论是晨晚的低温，还是稀薄的空气，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已经不再适宜人类生存。但人迹稀少，恰恰却成就了道门清净之地，得道者登高似乎早已成为了一种古往今来约定俗成的习惯，因而蜀山峰顶，很自然沦为了掌教者的私人空间——即诸事决议的拨云殿，以及藏书万卷的无极阁。</p>

    “我一直在想你们蜀山有没有什么名称冠以‘见日’的建筑。”</p>

    望着远处着以“拨云殿”牌匾的浩大楼阁，张野半带调侃半是认真的说。</p>

    蜀山上层，云雾缭绕，白虹灌顶。</p>

    天风吹过，拨散云层，洒下日光。望着头顶的数道光柱同时倾洒在金『色』额匾上，张野突然读懂了几分这个名称中透出的韵味。</p>

    “没有。”</p>

    李江帆闻言后摇了摇头。</p>

    能把这种冷吐槽式的话当做正儿八经的问题来回答的，估计也就这位耿直大师兄了。</p>

    “蜀山的标志『性』建筑并不算多，其中能有专属名称的，屈指可数——‘琼林’，‘锋海’，‘『药』庐’，‘剑堂’，‘无极阁’，‘拨云殿’。至于‘见日’一说，并无此事。”</p>

    “知道了知道了。”张野一阵苦笑，“六座标志『性』建筑，算少吗？”他转而一问。</p>

    “跟天下道统之源——昆仑相比，应该是算少的。”李江帆抿嘴一笑，“不过张兄不用多问，因为我也没有去过昆仑，所以再追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不如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p>

    “奇了怪了，”张野笑道，“你既然没去过昆仑，你怎么知道昆仑的建筑布置比你们蜀山复杂？”</p>

    “因为越是历史悠久的山门，繁文缛节、规格建制，就越是繁杂正统。这点上昆仑作为天下道尊，应该不用想也知道，门内规格会有多森严。”李江帆笑着回答。</p>

    因为这句话，张野看着他驻足了很久。</p>

    能在自己门派中毫不避讳地夸赞其他门派，这份道心，对得起“纯朴”两个字——这说明在李江帆的心中天下道统已经没有了门派与门派之间的隔阂，有的只是传承系别不同，所谓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p>

    “待会儿要见的有哪些人？”</p>

    张野如愿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转而问了一个其他问题，看着远处那栋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殿，他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与茫然。</p>

    “不出意外，应该是五个人。”李江帆回答，“除了昨天已经在三位面前『露』过面的四大长老以外，蜀山的掌教构成，还缺最后一位总揽大权的掌门真人。”</p>

    “让我猜猜。”张野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笑着说，“青龙剑主于‘生位’，是立教之根本；白虎剑主于‘杀位’，应该是主管对外杀伐；玄武剑主于‘予位’，应该是负责门内传功事务；朱雀剑主于‘夺位’，怕是负责部门升迁、人员奖惩？”</p>

    “基本无误。”李江帆点了点头，看着张野的目光中带了些许惊奇，“青釭剑主曹鸿翼，稳重中透着杀伐决断，负责的是降妖除魔、天道伐卫；沧溟剑主韦经初，『性』格亲和而沉稳，是门内的传功长老；羽生剑主沈英卓，激进中偏于嚣狂，主门内刑罚；剩下天策剑主，也就是我姑姑李星云，没有具体负责的事务，却在任何事件的决策上，享有一票最高否决权。”</p>

    “明白了。那掌门呢？”张野问。</p>

    “现任清河掌门，”李江帆微微一顿，换了个比较隐晦的说辞，“只负责最终决议下达，监管决策探讨。”</p>

    张野笑了。</p>

    只负责最终决议下达，这不就是有名无实吗？</p>

    说白了，真正的核心决策层还是那牛皮哄哄的四大长老，反而他这个当掌门的，只是个领命办事儿的人是嘛？</p>

    “还有一个问题。”</p>

    他突然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这位现任‘清河’掌门，与十七年前的清涟掌门是什么关系？”</p>

    “师兄弟。”</p>

    李江帆回答。“现任清河掌门，是十七年前清涟掌门的师兄。清涟掌门去世的太为仓促，下一带弟子中并无可以独挑大梁的绝世英才，剩下我姑姑一人潜心修道，不愿意参与这种世俗纷争，因为在几番妥协商议之后，将这个位置留给了清涟掌门的师兄。”</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这回心里是真明白了。</p>

    说穿了很简单，他这个掌门之位，就是人家不要，没人认领了靠辈分可怜可怜他的呗？</p>

    李星云这个人不简单。</p>

    虽然和她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张野能感觉出来，三十年之内，整个九州中原，不出意外将再无人能出其右。</p>

    这个人的境界之高，大约从十七年前黄河水畔堪破生死、参透天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远远领先了同辈人二十年不止！</p>

    她今年才多大？白止离的记忆中那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折合成现有的年岁，撑破天也不到四十岁！</p>

    一个四十岁不到的人，眼神中居然能透出和不染老道一样的世事淡漠，这份心『性』，也难怪十七年的蜀山掌门，不惜出动名震天下的五大高手，也要为她一个人的修行，拦住九曲星君白止离的脚步！</p>

    至于这个清河掌门。</p>

    用一句话来形容，十七年前清涟掌门在的时候轮不到他说话，十七年后清涟掌门不在了还是轮不到他说话。</p>

    李江帆先前的那段描述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一些问题：对其他四位长老都有或多或少的『性』格描述，偏偏对于这位名义上权力最大职位最高的掌门仅仅描述了一个基本职务——孰轻孰重，一目了然。</p>

    “走吧。不能让主人们等太久。”</p>

    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基本确定了等下该如何应对的张野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大殿。剩下林九红衣跟在他和李江帆的身后，脸上表情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适淡然。</p>

    大殿正中，供奉天地阴阳。两边是各自一排座椅——然而不是给客人坐，也不是留给主人，而是象征『性』地留给蜀山历代先烈英灵。大殿中二十八根梁柱，代表四相二十八星宿，东七根，西七根，南七根，北七根。</p>

    接见客人的五个老家伙一律是站在天地牌位前。</p>

    除了昨天刚见过的四位剑主，中间那位灰袍轻髯的，理所当然就是现任蜀山清河掌门。</p>

    “仙风道骨，城府深藏。”</p>

    这是张野大致扫了一眼这五人以后，对那位掌门真人的评价。</p>

    其中“仙风道骨”是外在仪表，而不是内在风骨神韵——这点上和不染老道一对比就能显出霄壤之别。老道士是一身街头算命的半仙打扮，有道教『色』彩，然而穿衣品味实在是不敢恭维，但认真起来这老货可以立马换人，无论是自身所带的气场还是眼神中特有的神韵，毫不夸张地说是真正的“陆地半仙”且收放自如。</p>

    但反观这位四大名山中威慑天下的蜀山掌门，张野最直观的感觉居然是——穿衣品味好高……</p>

    一身精致道袍，加上锦绣云纹，头顶是束发紫金冠，腰间是一条星河般的丝绸腰带。</p>

    这五个人里，单论衣着华丽程度，毫无疑问是清河掌门第一，李星云排最次。也恰恰是这种先入为主的“高手大多衣着简陋”的观念，使得张野下意识地觉得，把太多心思放在外表上的道士，没动手在『逼』格上就已经先弱了三分……</p>

    至于那个“城府深藏”，毫无疑问，是眉宇，是眼神。</p>

    这个清河掌门不简单。</p>

    与对李星云的评价不同，前者是指自身的前途修为，后者是指这个人暗藏的心机。</p>

    凭借张野这么长时间来观人识面的一点阅历经验，透着这种和蔼神『色』的人，大多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点上在这位掌教真人的身上表现得十分突出，旁人可能只会觉得他待人真诚，但在张野这种油锅里滚了无数遍的老油条面前，就是骗不到别人。</p>

    想来也释然。</p>

    能在自身无才无德的基础上在掌门这个位置混迹那么多年，如果没有一点城府心机乃至真本事，怎么可能把这位置坐得那么稳当足足坐了十七年？</p>

    这里是哪里？</p>

    这里是蜀山。天下道门之首，跺一跺脚整个道域都得抖三下。</p>

    “弟子李江帆，叩见四位长老、掌门。”</p>

    大殿的门槛外，李江帆率先单膝跪下，朝着里头五位掌教师尊，一次行了颔首之礼。</p>

    “奇门遁甲流张野，见过五位前辈掌门。”</p>

    张野微微一笑，跟在李江帆的身后，没有下跪，只是弯了个腰。</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人情债

    “请进吧。”</p>

    见状，清河掌门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两人起身，召唤他们进入了内殿。</p>

    一旁的四大长老默不作声，明明自己才是权利中枢，但在外人面前，仿佛刻意要给这位名义上的掌门真人留足面子。</p>

    “张野是么，英雄（出）少年，近日来，可算是风头出尽呐。”</p>

    清河掌门微微一笑，看着站起身来逐步走近的张野，脸上的表情像是长辈看向出『色』的后生一般欣慰。</p>

    好熟练的虚伪！</p>

    张野在心里一阵嘀咕，脸上却换上了一副“被前辈注意到欣喜若狂却又不得不保证矜持的笑容”。</p>

    这种表情对他来说不算困难——毕竟前不久才刚刚看被李星云前辈点名的小掌柜表演过一次，此时此地，只需要将那种“欲拒还迎”“暗自窃喜”的神『色』重现出来，而这份基本的演技，对张野这个资深老骗子来说属于家常便饭。</p>

    无独有偶，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对面的清河掌门同一时间眼角一抽，稍纵即逝的微表情下，在心里同样感慨了一句，“好清新的表演……”</p>

    这一刻，两个各有城府的人互相凝望着对方脸上，那份熟悉中带着亲切的装腔作态，而后在心里同时感慨惊叹，并隐隐生出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p>

    他们互相观赏着对方的表演，谁都知道对方是在客套，却谁也不肯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p>

    在场的几人中，除了林九红衣两个妖物，剩下的几乎全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出尘之人”。</p>

    坦白说这一刻的张野突然有些感动，因为看着清河掌门脸上的虚假到几乎以假『乱』真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原来在这里也可以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人。</p>

    “哪里哪里~ ”</p>

    他笑着摆了摆手手，同时低头，装出了晚辈受到长辈夸奖时，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掌教真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小辈一名，哪里担当得起这份殊荣？”</p>

    “张野小友谦虚了。平妖祸（龙腾妖祸）擒血妖，镇魔龙『荡』京都。再到刚刚发生的九曲星君一案，这么多的功劳加身，张野小友近日来可算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啊。”</p>

    清河掌门微微一笑，对张野的大事生平仿佛如数家珍。</p>

    还真是有模有样全都说出来了吗？</p>

    张野在心里微微一愣。</p>

    都说四大名山的统治力几乎涵盖了整片道域，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夸张之词。</p>

    “不敢相信？”看着张野表情的停顿，清河掌门理所当然的把这份惊讶理解成了对他话里的质疑，“或许你自己还没有察觉，但在我们四大名山的高层内部，你可是一直备受关注的‘新星’啊。”</p>

    “哈哈哈哈……掌门谬赞了掌门谬赞了……”</p>

    张野跟他你来我往的打着马虎眼。</p>

    他心说你可省省吧……还“新星”，再让这老道捧下去，纵使脸皮再厚，他也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在里头……</p>

    自己在四大名山高层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他心里一清二楚。什么“搅屎棍”啊“亡命徒”啊，先是得罪了典狱司，再是戏耍了昆仑道师，有他在的地方不管是哪门哪派要么丢面子要么失利益，就算是备受关注的对象，那也是重点标注的“头号危险分子”！</p>

    由此可见这老货吹牛说谎是不用打草稿的。这么大的瞎话张口就来，这份脸皮，也不枉他这么多年修为停滞不前——因为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像个把心思放在修道上面的人。</p>

    是的——明明是和清涟掌门同一辈的人物，然而这名清河掌门的身上，气息修为却远远没有他身周的四大长老强。</p>

    一派至尊级别的人物，张野在他面前居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威压，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这家伙这么多年纯粹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子……连最基本的修为等级都没办法压制别人，怪不得这些年来蜀山一直在韬光养晦、名声不显，现在看来十有ba九是领导层不给力的原因。</p>

    “说吧。”清河掌门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张野小友远道而来，我想应该不是来我们蜀山旅游观光的吧。”</p>

    “这个……还真让您说中了呀。”张野抿着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还真是来旅游观光的……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来拜访一下我这位故人。”</p>

    说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江帆。</p>

    一旁默不作声的老酒鬼眼角微微一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他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望。</p>

    “喂喂……你这句话意味很深长啊……跑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拜访一位故人……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们之间到底有怎么样的基情啊喂……”</p>

    “还有你刚刚看向李江帆的表情是什么鬼……”</p>

    “突然间那么温柔那么贤惠的眼神，这样的神情真的是像在看向普通朋友吗……你特么告诉你是在看自己的爱人也不会有人怀疑啊……”</p>

    “还有你跟李江帆真的很熟吗……从头到尾只见过那么几次啊……哪来那么深的交情啊！哪来的恋恋不舍啊！”</p>

    当然，以上的话，仅限于他内心的疯狂吐槽，在这种肃静的场合下，老酒鬼还是很有分寸的选择了保持沉默。</p>

    “哦？”清河掌门不愧是精通世故的老狐狸，“是来拜访故人，还是拜访蜀山？”</p>

    张野笑了。</p>

    这一笑，某种程度上就算是默认。</p>

    “先下去吧。”清河掌门看了一眼李江帆。后者点了点头，知道后续的谈话内容与自己无关，也很识趣的离开了大殿。</p>

    “有什么话就问吧。”</p>

    清河掌门看着张野，面带微笑的淡淡说道。</p>

    “没啥特殊目的，”张野耸了耸肩，“除了一访四大名山以外，主要还是有一事不明。”</p>

    “说。”清河掌门点头应允。</p>

    “我想知道不久前遁入混沌陵园的那只血妖的来历。”</p>

    张野看着眼前五人，表情一瞬严肃。</p>

    “……”</p>

    清河掌门的神情变了。</p>

    连带着，他身旁的四大长老，神『色』也变了。</p>

    拨云殿的大门在无形中受到一股外力推阻，在谈到这个话题时，“咔哒”一声重重合上——寂静的大殿内只剩下两相对视的六个人，林九和红衣，已经在明哲保身的静默中融入了周遭的微暗环境。</p>

    “你不该触及这类问题。”</p>

    说话的人已经变成了羽生剑主沈英卓。</p>

    “他的来历，暂时还没到时机让你知道。”</p>

    青釭剑主冷冷补充。</p>

    “求知，不该过甚。”</p>

    沧溟剑主轻声摇头。</p>

    “领悟到了吗？”</p>

    最后发问的人是四长老之首，天策剑主李星云。</p>

    “突然一下子有意思了呢……”张野淡淡苦笑，“也就是说，他的来历你们都是清楚的，只是这个秘密暂时还不能说。”</p>

    “不算什么秘密。”青釭剑主凝望着他，如刀锋般的眼神，仿佛是试图用这种方式令张野萌生退意，“四大名山的高层，每个人都是心照不宣，所谓的‘秘密’，只是于你们而言。”</p>

    “这个‘你们’，还指哪些人？”张野不卑不亢的问，显然，单靠眼神，还不足以吓退他。</p>

    “很多很多，普天之下，比比皆是。”羽生剑主沈英卓轻声笑道。</p>

    “那诸位口中的时机呢？什么时候，又是‘我们’该知道的时候？”张野继续问。</p>

    “实力，足以跻身高层。”</p>

    两字一个停顿，这是沧溟剑主固有的说话风格。</p>

    “或者，”话锋一转，这句明显带有煽动『性』的转折词，出自最后的李星云前辈，“现在。”</p>

    “现在？”张野眉头微微一皱，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其他长老也跟着『露』出一样的疑『惑』之『色』。</p>

    “你现在就要告诉他？”</p>

    “哈？太荒谬了吧？”</p>

    “不妥，要三思。”</p>

    面对这些质疑的声音，李星云选择了一人镇压全场。</p>

    “条件是什么？”张野问。</p>

    他不是傻子。</p>

    不该他知道的东西提前知道，相应的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p>

    “没有条件。”李星云回答，“只要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潜意识告诉他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阴谋，但会是什么阴谋呢……人家堂堂一派长老……能图自己啥？</p>

    该不会真是看上自己了吧……</p>

    在心底打了个寒颤，张野立刻『逼』着自己打消了这种荒诞的念头。</p>

    “好啊，我相信李星云前辈，应该不会骗我一个后生吧？没有条件的话，我选择现在就知道。”</p>

    他笑着点了点头。</p>

    没办法，好奇害死猫。</p>

    “你们先退去吧，这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p>

    李星云点了点头，冲一旁的三大长老包括蜀山掌门说道。</p>

    “你想，干什么？”沧溟剑主不解。</p>

    “注意分寸。”青釭剑主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临走前拍了拍李星云的肩头。</p>

    “想多了，要我说，单独相处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待会儿杀这小子灭口吧。”羽生剑主微微一笑，刻意把这句耳语说的无比大声，好让张野这个当事人听见。</p>

    只有清河掌门在离开时冲张野比了个眼神，随后趁众人不注意塞了一样东西到他的手中。</p>

    “你们也先去殿外等着我吧。”</p>

    张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冲林九和红衣说，用转身的动作掩饰了这一刻表情上的不自然。</p>

    两人各自点头，随后同长老掌门一起退出了拨云殿外。</p>

    空旷的大殿，现如今只剩下了张野和李星云两人。</p>

    “开始吧。”张野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在解答疑问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知道，您为什么要不顾众人阻拦，把这件事告诉我？”</p>

    “第一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有其他的方法得知真相，这点上，我对你有自信。”李星云前辈望着他淡淡回答。</p>

    坦白说张野也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自信”，但在人家用这句话来评论他的时候，他就是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p>

    “那我得谢谢前辈抬举了。”</p>

    他拱手。这时候心里居然是莫名其妙的在想这个李星云前辈那么“赏识”自己，是不是真看上自己了。</p>

    “不算抬举，毕竟在找渠道挖秘闻方面，张野小友手段足够令我吃惊。”李星云淡淡一笑，一直到这一刻为止，张野才听出来她是在讽刺挖苦自己——能在说啥？还不是指窃取白止离记忆片段的事情？</p>

    这老道姑恐怕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毕竟自己年轻时的丑闻被别人原封不动的挖了出来，换做是哪个要面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p>

    “第二呢？”张野问。</p>

    “第二，”李星云凝望着他，眉目中居然透出了平日里从不曾显『露』过的一丝柔情。这一幕如果放在别的情境下，张野一定会意味这家伙对自己意图不单纯！但放在这里他却无论如何不可能想歪，因为就在昨天，他刚刚见过了同样的眼神——在李星云凝望渐渐逝去的白止离的时候。</p>

    “我欠你一个人情。”</p>

    李星云回答。</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荒诞的预言

    “果然还是心中有愧吗？”</p>

    张野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刻神情渐渐疏离天道，眼神越发沾染烟火气息的女人，突然间有些失神。</p>

    “呵呵，这与你要问的问题，已经无关了吧？”</p>

    李星云冷冷一笑，看着张野，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策剑主，蜀山长老。</p>

    “好吧~ 言归正传。”张野苦笑了两声，“那名血妖的来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p>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做好觉悟，承担知道这一切以后的后果。”李星云回答。</p>

    “后果？你不说无条件吗？”</p>

    张野心头“咯噔”一声，心说该不会真像那个羽生剑主说的一样，把自己单独留下来是为了说完秘密以后杀人灭口吧？</p>

    还好，这个荒诞的猜想并没有存在多久，很快就被李星云的解释扼杀在了摇篮中。</p>

    “我说的是‘后果’，而非‘条件’。”李星云前辈补充说道，“知道了这件事，相应的你的地位、立场会与先前发生一个天翻地覆的改变，我想你张野还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清楚，一旦了解了真相，无论是我们，还是道域的其他高层，对你的态度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我当然可以无条件的把你卷入这件事情中来，但是被卷入以后，该如何应对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以为了一个人情做我这个位置本不该做出的事情，因为这是因果，我必须还你这份债，但没做好相应的觉悟，我作为‘前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最好别在这个时间做你不该做出的事情。”</p>

    “等一下我权衡一下。”</p>

    张野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p>

    “拿你的一份人情，来换这条天价的信息是嘛？”他的眼睛微微一转，“我先问一句，是不是这个人情，不在这个地方还，你也终归要在其他地方还给我？”</p>

    “是。”李星云点了点头，“言外之意，你也可以选择在其他的场合，用不同的方式，让我来无条件的帮你一个忙。这些对我来说没有差别，不过其中的得失与否，你自己衡量便是。”</p>

    “啧啧……”张野砸了咂舌，“还真是让人难以取舍呀。一个蜀山大长老的人情，换一个可能牵系整个道域的信息。问题是我还不知道这个信息当中蕴含的价值量到底有多大，这笔买卖让我怎么下决定？血妖的来历是嘛？”他仿佛忽略了李星云的存在，自顾自地做着推理，“论其来历，无非是背后某个庞大组织。有关这名妖众新秀我早有过耳闻，现在看来如果背后真的有什么真相——无非也就是关于这个组织的秘闻，或者就是四大名山与其领袖间的牵连……”</p>

    “不用在我面前打幌子套信息了。”</p>

    李星云冷冷一笑，仿佛早已洞穿了张野的这点小把戏。“你的这些推理可以回去以后自己慢慢进行，如果是打算从我这里获取一些似是而非的隐藏信息。你基本可以死了这条心了。快抉择吧，小张野。”李星云前辈将双手环抱胸前，“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是否要换，快给我一个痛快的回答。”</p>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叫我‘小张野’啊……”</p>

    张野顶着对方的问题冒了一脑门子的汗。</p>

    “好的，我的答复是——不换！我把这个人情留着，以后视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用。”</p>

    他嘿嘿一笑，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是“难以抉择的问题”，结果现在做起决定来，却又是干脆果断到判若两人。</p>

    “怎么你不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了吗，我倒是不介意透『露』给你，其中的隐情足以颠覆世人对整个道域的认知哦~”李星云瞥了他一眼，有些惊奇他的反应，因而调笑着说道。</p>

    “怎么您之前还一口否决不会透『露』给我任何似是而非的信息，现在就愿意旁敲侧击的告诉我这个真相多有价值啦？”张野笑着反问道，“我不傻。你自己先前已经说过了，就算您不告诉我，用不了多久，我也自然有别的手段能知道这件事。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用一个天大的人情，去换一件我早晚要知道的事情呢？”</p>

    “哦？终于还是选择了我嘛？”</p>

    李星云笑了笑。</p>

    这一笑，意味深长。</p>

    张野突然间愣了下来凝视着对方的双眼，看着她脸上淡淡玩味的神情，隐约觉得这句话可能不单指眼前的情况。</p>

    女人啊。猜不透。</p>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只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追问。</p>

    “行，既然你选择了我，身系这份因果，我李星云尽可能不让你失望。”</p>

    话说到这里基本已经属于张野听不懂的范畴了，事实上看着笑意正盛的李星云，张野压根儿没领会到她说的这些后文是什么意思。</p>

    然而他知道这位参透了天道的前辈不会说些无意义的废话。</p>

    她今天会这么说，必然是因为她已经预见了未来某些“注定”的事情。</p>

    “看上去咱们俩往后交情不浅啊。”</p>

    张野跟着对方恍惚一笑，事后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没大没小的说出这样一句话。</p>

    但是李星云前辈似乎并没有介怀的意思，相反，她倒是无比投机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没错，不仅仅是交情，缘分也不浅。”</p>

    她挑了挑眉，『露』出了记忆中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张野嘴角微微一抽。</p>

    仿佛是白止离上身，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个字。</p>

    他自己心里也是暗自一惊！</p>

    卧槽！他心说不该啊！这是蜀山长老，四剑之首啊！这放在平日里，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这种冒犯的话来啊！</p>

    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p>

    他的额头无形中开始沁出了丝丝冷汗。</p>

    “你看，我就说咱俩缘分不浅吧~”李星宇爽朗一笑，快四十岁的人了，明明到哪都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这时候却还是略带俏皮的冲张野挤了一下眼睛。</p>

    张野心说怎么……</p>

    你是对朝你说“滚”字的人有独特的情愫嘛……</p>

    还是说这个字是开启你身上某种特殊属『性』的开关呀……说了就能触碰到你某个*的？</p>

    “还有别的事情吗？我给过你机会，不过是你自己放弃了真相。除此以外，你来蜀山应该就没有别的目的了吧。”李星云望着张野，突然间神『色』一正，仿佛之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转而悠然问道。</p>

    “应该没有了，如果有的话，”张野想了想，抬起了右手，他的掌心中，是一黑一红两道魔纹，“大概就是这个。”</p>

    有关他身上背负的诅咒，来之前赵夫人就已经叮嘱过他：世间暂无解法，如果有，必然是在四大名山的万卷藏书之中。</p>

    现如今好不容易抱到了一条大腿，既然有关幕后组织的事情已经被他自己放弃了后文，还不如趁此机会，问一问有关这些诅咒的问题。</p>

    “这个啊。”</p>

    李星云笑了笑，“身负三大诅咒，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恭喜你。”</p>

    “恭喜我三花聚顶吗……”</p>

    张野冲着她抖了抖眉梢。</p>

    “不不不，恭喜你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一般身中一道旷世难解之咒就足以名载青史留入典册，供后世研讨参考了，你一下子中了三个，这类病例，基本上开创了百代之先河，万世之典范。”</p>

    李星云满脸欣慰的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p>

    “你这个口才略溜啊……”张野继续汗颜，“怎么是把我当成了你那位蛟龙朋友的精神寄托了嘛……实不相瞒长老您今天略欢脱您不觉得嘛……这跟您平常的高冷气质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啊！”</p>

    他心说卧槽……</p>

    这种语态，根本就是白止离记忆中那个丫头才会有的好嘛！</p>

    但是你不是那个二不兮兮的李星云你是蜀山四大长老之首名震天下的天策剑主啊！</p>

    你确定你这么说话让别人看到了真的好吗。</p>

    “平常一般都是装的。”</p>

    李星云拧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p>

    “没办法，身居高位，我压力很大。”</p>

    “……”</p>

    所以现在四下无人的了你就释放天『性』了是吗？</p>

    “那是什么因素，促使您现在暴『露』‘本『性』’了呢……”</p>

    虽然理智告诉张野这个词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用了“本『性』”这个词。</p>

    “第一因为这里没有别人。”李星云前辈理所当然的回答。</p>

    “哦原来我不是别人啊。”张野冷笑着附和道。</p>

    “第二我刚刚突然预见了一些事情。”</p>

    说到这里的李星云突然间神秘一笑，『露』出了一个令人揣摩不透的笑容。</p>

    “果然是跟我有关吗？”张野干笑了一声，他隐约猜到了这位步入“天道”的前辈应该是预见了某些事情，所以才会对他态度一变，并说出了诸如“终于还是选择了她”一类的话，但她所预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恐怕谁也不清楚。</p>

    “当然，如你所言，你并不算‘别人’。”李星云嘿嘿一笑。</p>

    看到她脸上渐渐趋于熟悉的笑容，张野突然间汗『毛』一竖，没听到后文，一个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滚”字已经含在了喉咙中。</p>

    “……”</p>

    他选择用沉默迎接接下来的后文。</p>

    “我预见到——你会变成我的儿子。”</p>

    李星云嘿嘿一笑，看着张野又『露』出了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这次不是白止离的神格在作怪，纯粹是张野自发的意思。</p>

    ——————————————————————————————————————————————————————</p>

    ok本月十五万字，计划达成。</p>

    从今往后，每个月预计更新最少六万字。</p>

    别怪我懒惰……</p>

    实在是考研狗伤不起……</p>

    希望喜欢的朋友一贯支持吧。</p>

    反正我不太监，本书追完的朋友又不喜欢等跟新，可以去看一下在下的上一部作品《通灵猎人》。</p>

    谢谢支持~</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四道诅咒

    “咳咳，不开玩笑了啊。”</p>

    李星云前辈干咳了两声，顺带冷笑着冲张野挑了挑眉，意思是要切回正题，让他不要打岔。</p>

    “怎么一直以来在疯狂开玩笑的人不是你吗……你跟我比什么眼『色』……”</p>

    张野心说呵呵，看着这个渐渐『露』出“本『性』”的女人简直是满头的黑线。</p>

    “我预见到……”李星云前辈渐渐压低了声线。</p>

    张野深呼吸，于是一下子，整个大殿内的气氛突然间凝结了下来。</p>

    “预见到……”李星云一声怪笑，“你将来会叫我一声‘妈’。”</p>

    “……”</p>

    “……”</p>

    “……”</p>

    张野一连甩了她三个白眼，随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p>

    这特么有什么区别！</p>

    就这幅德行，他突然觉得这十七年来那位清河掌门的位置坐得是有多么心安理得啊！</p>

    四大长老各个藏不住情绪，唯一一个众望所归前途无限的天策剑主还特么是个神经兮兮的二货！</p>

    怪不得蜀山这些年来名声不显啊！</p>

    你们这套领导班子很有问题啊！</p>

    “别走啊~ 走那么急干嘛？”李星云前辈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调笑道。</p>

    “我觉得您已经没什么跟我谈下去的心思了。”张野回过头来冷笑，心说废话，就你这种『性』格，也就特么白止离那种寂寞了千年的缺心眼儿才会吃你这套了！</p>

    “哦？但是一直以来主动想要跟我谈话的人不是你吗？”天策剑主并不见气，只是在身后的位置轻声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不过有一点你应该能想清楚——那就是到了我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了什么欺骗你的必要。”</p>

    “欺骗我的必要？”张野因为她这句话转过了身来，“您老人家不就是拿我我寻一下开心释放一下压力吗，这还有‘必要’的？”</p>

    “怎么我很像是那种无聊到喜欢拿人寻开心的家伙嘛。”李星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p>

    “怎么这种问题还存在质疑嘛……”</p>

    张野用了个反问句，顺带看着她挑了一下眉。</p>

    他心说能这么跟我一路狂吹、顺带不断刷新下限的人目前为止除了老酒鬼也就你一个人啊，如果今天的场合不是拨云殿你的身份不是蜀山长老，鬼才会跟你把这梦幻般的对话一直延伸到“相认母子情”这一步啊！</p>

    “好吧，我承认。”</p>

    李星云前辈看上去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p>

    “居然承认了呀……”</p>

    张野在心里一阵高空轰炸般的疯狂吐槽，“你特么自己都认识到这一点了吗……这是眼看自己的人设已经无法挽回，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给我反向怒刷节『操』下限了吗？”</p>

    “但我的回答还是如此。”李星云微笑，“拿这种事情欺骗你，对我来说没有必要。”</p>

    “……”</p>

    张野楞了一下。</p>

    这一刻看着李星云脸上认真的表情，他居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可能。</p>

    “你的意思是你就要嫁给我爸啦？”</p>

    他眼角微微一抽，“还是说我要娶你女儿？？”</p>

    “等会儿……你有女儿吗？”</p>

    他的喉头微微哽咽。不知道为何，想到李星云的下一代，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人居然是李江帆。</p>

    “收起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p>

    李星云前辈冷着脸轻轻皱了一下眉，“不用猜了，如果能让你猜到，那这也不叫天机了。”她微微一笑，“还是言归正传吧。说说你身上的三大诅咒。毕竟你也算是我半个儿子，这种事情上，帮你应该算我的义务。”</p>

    “喂喂……我还没同意呢你就单方面认亲了吗……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毕竟你也算我半个儿子’这种话来的呀？？蜀山长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嘛？？”张野生无可恋地一脸问号！</p>

    李星云前辈冷笑着看了看他，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是在无声地嘲讽他，“抱歉啊，蜀山长老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p>

    “你可省省吧。”她面『露』怪笑地瞥着张野，“白认了我这个妈，怎么算都是你赚了好嘛？还在这儿给我得了便宜又卖乖？差不多抗争一下见好就收不就完了？”</p>

    张野扶着额头，黑『色』的脸上仿佛印着四个大字，“丧！权！辱！国！”</p>

    “怎么办她说的好有道理啊……”</p>

    他在心里咬着牙念到，“虽然很不合情理，但的确无论从各个角度算，都是我赚了才对啊……要不听她的稍微抗争一下就欲拒还迎认命了？靠我为什么要顺着她的思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啊！”</p>

    “权衡清楚了？”李星云冷笑，“你们这类自诩‘智者’的人啊，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权衡一下得失，其实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p>

    “不，这点我不认同。”</p>

    张野微微抬起头，侧『露』的眼角余光中，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p>

    “人算，天算。本身都是天道之下万千算法之一，哪来的孰优孰劣，前者不如后者一说？</p>

    “万物的本原在于‘数字’，世间的运转源自‘规则’。既有的算法串联起无数的‘事件’，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一切，诸如春雷冬雪、生老病死，在这个世界上悄然发生，这叫做‘世间’。</p>

    “天算是一种算法，是推动万物演化的基本动力，人算是一种算法，是促使事件重组的主观因素。我今天所做的权衡，可以在日后兴起意想不到的狂澜，本身已经足以左右‘世间’运行的轨迹，为什么会没有意义？”</p>

    “然，‘世间’仍然是‘世间’。”李星云前辈微笑着望着他，如是回答。</p>

    “修行天道之人，果然视角与众不同。”张野笑笑，“有人看‘当世’，有人看‘过去’，有人修‘未来’。而您，是站在全局的角度，看‘世间’。”</p>

    “相比之下，你又有所不同，不是吗？”李星云微笑摇头，“你所看重的‘算法’，其实是从过去到当世再到未来的‘过程’。只是‘世间’永恒不变，你自以为的左右其轨迹，到头来又能左右些什么？”</p>

    “‘世间’永恒不变吗？”张野问。</p>

    “万法终究归元。”李星云回答。</p>

    张野沉默，只是突然望向了头顶的砖瓦。</p>

    “不辩了？”李星云笑了。</p>

    “不辩了，个人有个人的道，既然殊途同归，就没有什么一争高下的必要。”张野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试图证明了这个命题——你的天道在于顺其自然，他的道在于你。”</p>

    李星云沉默，突然不知该用何表情面对张野掌心中的那道红『色』龙纹。</p>

    ……</p>

    “算的不错，不愧是我儿子~ ”</p>

    良久，她哈哈一笑，仿佛所有情绪抛诸了九霄云外，活在当下才是她的作风。</p>

    “我可去你的吧……”</p>

    被调戏久了，张野渐渐都已经放弃挣扎了。</p>

    “有话直说吧，有关这些诅咒，还未请教前辈。”他想了想，还是用正经的语气，恢复了“前辈”这一称呼。</p>

    “无碍，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p>

    李星云眯起眼睛来笑望了他一眼，“三道诅咒之力互相中和侵扰，原本各个都是要人命的东西，结果在你身上反而三足鼎立、彼此牵制。我之前恭喜你可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案例旷古绝今——我猜你自己也能感觉到，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因祸得福。”</p>

    “没办法解除嘛？”</p>

    张野不甘心地问了一句。</p>

    “没办法，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倒是可以让你的境况有所好转。”李星云说。</p>

    “信得过。”</p>

    张野一拍大腿，这果断是点头应和呀！</p>

    于是大殿中的李星云手掐剑印，在眉宇间的一股真气震『荡』中，背后的青龙位天策剑发出了一声龙『吟』般的清脆爆响，随后震鞘而出，龙魂般的剑光居然是在李星云自己高举的指间一划而过，带出了一道细线般的长长血丝！</p>

    这是凝血为针，穿魂摄魄！</p>

    “这是……？”</p>

    张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圆！因为同一时刻，他的灵魂深处，三道不同属『性』的力量发出了危险迫临前的共鸣！</p>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以血引血的法术，就算不是邪道之术，也绝非什么善茬！</p>

    可是为什么？</p>

    她有什么理由害自己？</p>

    来不及反应，这么近的距离，以及大到无法靠任何东西来弥平的等级差距——在张野刹那间的惊慌失措中，那根被天策剑引出来的血针已经笔直刺向了张野的额头，并在眉心的一点痛感过后，彻底没入了皮肤，化成了一粒血痣！</p>

    “这是‘心血贯通，无双剑印’。”</p>

    收剑归鞘的李星云冷冷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张野，脸『色』有些许苍白，却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p>

    “为什么？”</p>

    张野在惊愕中抬起了头。</p>

    他看见了。</p>

    灵魂是什么？</p>

    在这一抽象概念面前，恐怕绝大多数人都无从回答这个问题。</p>

    但对于这一刻的张野来说，他“看见”了。</p>

    不只是灵魂——心脏，肺腑，血『液』的流通，脉搏的跳动。这一刻的他像是突然从原本的身体中超脱了出来——如同玩家『操』纵着网络世界中的虚拟人物，他的视野不再仅限于了人物眼球转动的方向，而是包括了“内视”，即从内部观察这个身体的一切，从物质层面的器官，到精神层面的灵魂。</p>

    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沉睡在自己灵魂之海中的三枚特殊符号——那是两道弑神诅咒，以及红鸾心动。而除此以外，则是另外一枚剑形符印——不出意外，应该是出自眼前这位蜀山长老之手。</p>

    “为什么？”</p>

    张野不解地抬起了头。</p>

    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大感知能力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但毫无疑问，如果这个改变来自于李星云的馈赠，这份人情之大，恐怕轻易无法偿还。</p>

    “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半个儿子呀。”李星云笑了笑，回答得简直是理所当然。</p>

    “……”</p>

    “是禁术吧。”张野顿了顿，灼灼的目光直『逼』对方的双眼。</p>

    他看得出来刚才的那道术法绝非什么寻常法术，无论是它弹指间带来的惊人效力还是发动时的邪门征兆，全都不像是名门正派能拿出手的东西。</p>

    “是，不过不是邪门歪道，只是沉眠于古籍经典，如果没估错，最少应该有三百年不曾在这世上重现了。”李星云回答，言语中笑容不减。</p>

    “有什么用？”张野皱着眉，问出了此刻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因为即便现在的自己突然间获得了“内视”能力，但直觉总告诉他，沉睡在自己灵魂之海中、与那三大诅咒并驾齐驱的“无双剑印”，不像是什么好东西。</p>

    “诅咒。”</p>

    李星云淡淡一笑，给出的回答总算是没让张野失望，“这是，我蜀山一脉，不传于世的禁术级诅咒。”</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无双剑印

    “……”</p>

    沉默，是今日的拨云殿。</p>

    张野抖动着眉梢，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p>

    “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可以让局面有所改善’嘛……”他满脸的卧槽，“看不出来前辈你『药』理学得很透彻啊！以毒攻毒的法子是你这么用的？？”</p>

    “这是一门起步由地魁境修者发动的生命法术。”</p>

    李星云微笑不改，没有管张野的质疑，而是自顾自地解释着自己的所作所为。</p>

    地魁境。</p>

    这么轻的年纪，居然是地魁境修者嘛？</p>

    张野在心里微微一愣，心说果然不愧是前任掌门加上四大长老不惜豁出『性』命也要守住的苗子，如此算来，三十年之内，这家伙恐怕是真的有资格问鼎中原呀。</p>

    “接着说，诅咒内容呢？”</p>

    他问。</p>

    且不说这家伙还是以自己“干妈”的名义自居，就算凭她的身份地位，张野也很清楚对方并没有加害自己的理由。</p>

    “以自身精血在中咒者体内种下一枚‘剑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p>

    李星云微微一笑，给出了这样的解答。</p>

    “……”张野楞了一下，心说卧槽……这特么生命共同体嘛？？</p>

    “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p>

    他问，眼睛瞪得快赶上乒乓球了。</p>

    “字面意思听不懂吗？就是我发达，你跟着发达，我受伤，你跟着吐血。”</p>

    李星云前辈道。</p>

    “那你要是嗝儿屁了呢？”</p>

    张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哼哼……你这么聪明，猜不着吗？”对方嘿嘿一笑，用脸上的表情，完美解答了张野的疑问。</p>

    “……”</p>

    如果不是年长女『性』不好得罪，这一刻的张野差点把嘴里的那句你【哔——】给骂出来。</p>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p>

    强压下了一腔怒火，他换了个最为妥当的问法。</p>

    “基本没有什么好处。”李星云冷冷一笑，“我知道你的疑『惑』。你在想，如果没有任何好处，这门法术的意义又何存。我现在明白的告诉你，这门禁术原本的使用对象，应该是那些意图对我不利，而我又无法打赢的人。”</p>

    “所以在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生命锁链下，对方就无法对你产生任何威胁——甚至为了防止你死于他人，对方还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你永远的免费打手，任何时候以保护你的『性』命为优先？”张野并不笨，因此在李星云这么说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招的真实用途。</p>

    所谓“生命法术”，言外之意是燃烧生命，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p>

    “但是我不懂，”他皱眉，“作为一张保命的绝佳底牌，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机会浪费在我身上？”</p>

    如李星云所言，这门法术如果施展在别人身上，其效果，完全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倒置乾坤！但是把这种强行征召打手的霸王条款用在张野身上——至少是此刻的张野，无疑是做了一笔亏破天的买卖。</p>

    “不算浪费，这么做，目的有三。”</p>

    李星云伸出了三根手指。</p>

    “其一，以我的精血在你的灵魂之海中种下一枚符印，这相当于是在你我之间建立一层联系，从今往后，任何你灵魂之海中的异动，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内被我察觉——如果那三道诅咒间的平衡被打破，我留下的这道剑印可以以第四道诅咒的身份随时入场权衡，帮你稳住灵魂中的异变，同时也阻止即将借体重生的魔神。”</p>

    “好一个深谋远虑啊……”张野冷笑着附和。</p>

    “其二，想必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你刚刚所获得的‘内视’能力，本质上是灵魂力量的增强。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超脱肉体层面却看待世界，这点，对你往后的修行大有裨益。”</p>

    “这算是那个‘一荣俱荣’嘛？”张野问，“用你的剑印，强化我的灵魂力量？”</p>

    “不算，但可以这么理解。”李星云微笑，“诅咒在侵蚀你的灵魂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增强了你的灵魂力量。因为对于那两道弑神诅咒中蕴藏的神格而言，一旦他们复活，你的灵魂就是他们未来的资产。只是在他们成功夺舍以前，再多的积蓄也只是为你做嫁衣裳，索『性』我就在这个基础上推波助澜，再为你那片混『乱』不堪的灵魂疆场，注入一道我的灵魂力量——你刚刚突破的那层界限，就是灵魂力量质变后的直观反映——而在我的诅咒下达之前，距离突破，只差那么一点点。”</p>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强迫症患者啊……”张野呵呵一笑。</p>

    李星云前辈不予置评，只是微微一笑，“其三，也就是你刚刚提到的‘一荣俱荣’，忘了告诉你，这门法术可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是单方面剥削的霸王条款——如果我在有生之年成功进阶了‘天机之境’，那么相应的，你也会得到一项馈赠。”</p>

    （ps：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怕有读者忘了，特此提醒。）</p>

    “什么馈赠？”张野问。</p>

    “无双剑印。”李星云神秘一笑，“作为天剑侍从，如果有谁击杀了你，那么将会在方圆百里范围内引发威力浩大的‘天剑之怒’。”</p>

    “什么叫‘天剑之怒’啊？？”这一个接一个『逼』格极高的名词，说的张野一脸懵『逼』。</p>

    “一种威力极其强大的毁灭『性』术法吧，史书中的相关记载只有一次，偏偏是那一次，从那以后，再无人敢于击杀携带无双剑印的人。”李星云前辈微微一顿，随后道出了沉埋于史书中的真相，“公元1240年，蒙古大军策马襄阳，上万骑兵浩浩『荡』『荡』，一路平推直取城池。当时的可汗帐中，有一名来自西域的妖僧，因而那场世俗政权间的争斗，实则也是道域同魔道间的较量。”</p>

    “后来呢？”张野安静了下来，突然间有种听历史课的感觉。</p>

    他心说西域妖僧嘛……</p>

    该不会是金轮法王吧……</p>

    “后来，大军攻破城池了呗。”李星云冷笑，“妖僧向可汗建言，取城中童男童女献祭，召唤大黑天降世，直接屠灭了一路上多加阻挠的中原势力。”</p>

    “大黑天……不明觉厉啊……”张野不禁哽咽。</p>

    “西域佛宗的魔神，要不然为什么叫妖僧呢？”李星云解释。</p>

    “我猜猜，当时那位身携无双剑印的‘天剑侍从’，应该就在襄阳城中吧？”张野问。</p>

    “不然呢？”李星云反问，“那名妖僧很狡猾，狡兔三窟，因为精通替身之法，一路上为自己设置了无数个替身，躲过了多次中原正道的击杀。即便是进入了城中，同样是大摆『迷』魂阵，最后瞒天过海，居然真的让他成功召唤了大黑天。</p>

    “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得到，都说了主题是‘天剑之怒’，当时的那名先人自然是命丧当场。他死以后，漫天的剑气浓重如云，在无坚可敌的剑风罡气中，不计其数的天剑自襄阳的天空如雨般灌下！</p>

    “一个生命法术，屠尽了满城上万蒙古骑兵，也击杀了尚在胚胎中未召唤完全的大黑天魔神。那一天，城中的血雾随风飘出去方圆百里，鲜血浸染的土地，直到数月后仍然是黑『色』一片。”</p>

    “您这个文笔……有没有考虑过写小说啊？”张野从愣神中不经意的一问，换来的是李星云前辈一个标准的白眼。</p>

    “你小子说烂话的本事堪称一绝。”</p>

    这是后者对他的评价。</p>

    “厉害了厉害了，这个真的是厉害了。”</p>

    玩味着对方口中刚刚听来的故事，张野的表情一阵慨然。</p>

    他心说这个老道姑当真是深谋远虑啊……</p>

    自己身上的两道弑神诅咒，原本是死亡后，多余的一道自动附着到击杀者的身上。而这种局面也就造成了，只要他一死，至少会有一名神灵借体重生，然后另外一道神格在在场的众人中另寻宿主。</p>

    但是现在，有了这个“无双剑印”在，可以说只要他一死，就算有再多的神灵复活，接踵而来的“天剑之怒”也会把刚刚重生的神灵们重新打回地狱！如此一来，就算不死不灭的神格再次寻找宿主寄生，也给她这位“正道代言人”留下了充足时间去善后，毕竟一名神格寄生的普通人，和一名借体重生的山川地灵，完全是两个不同级别的战斗力单位。</p>

    这才是她口中的第三个好处吧……</p>

    相当于在自己身上安装一个远程遥控的*，一旦自己这枚不安全因子出现任何异常，直接来一场方圆百里范围内的大扫『荡』，连人带尸体一起轰成渣渣……</p>

    “呵呵……呵呵……”</p>

    望着这个女人，张野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p>

    “你在我的灵魂之海中留下一枚剑印，真的只是因为这三点吗。”</p>

    良久，他突然问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来。</p>

    “嗯？”李星云皱眉，“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p>

    “没什么。”</p>

    张野笑了笑。</p>

    因为他的视野慢慢转向了那片混沌虚无的灵魂之海，在那片广袤无垠的黑暗中，除了另两道不同的诅咒以外，那道红『色』的龙纹，和那柄小小的光剑，贴得很近很近，一道代表了白止离，一道代表了李星云。</p>

    像是无声地陪伴，像是最后的厮守。</p>

    他突然觉得也挺好的。</p>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p>

    张野挠了挠头，看向李星云说道。</p>

    “嗯。”</p>

    后者点了点头，眯起双眼，眼神缥缈无定。</p>

    “好的，晚辈告辞！”</p>

    张野笑了笑，转身辞别了这位一颗女人心堪比海底针的蜀山长老。</p>

    门外，是恭候多时的林九红衣。</p>

    “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你们到底干啥了？”</p>

    张野前脚刚从大殿走出来，醋意满满的红衣就撅着嘴巴堵了上来。</p>

    小丫头眼睛尖，一眼就望到了张野额头上那点血红『色』的眉心痣。于是原本还娇俏的一张脸一下子凉了半截，“这什么呀？”</p>

    她语意不善的问。</p>

    “先别问。这边的生意解决了，后边还有一桩等着咱呢。”</p>

    张野隐晦地一笑，先稳住了两人，随后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褶皱的字条——这是众人散场之时，清河掌门趁无人注意，亲手塞给他的东西。</p>

    “什么东西？”</p>

    老酒鬼一皱眉。</p>

    “利益。”</p>

    张野淡淡一笑，说出了这两个字。</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金丹大道

    纸条上写了这样一行字。</p>

    “来我禅房，有事商谈。”</p>

    “那老道姑已经把你约到她房里去了？？”</p>

    红衣涨红着脸，一看到这句话，本能地把这张纸条理解成了张野从李星云那里带出来的东西。</p>

    “我说你能不能先冷静冷静……”张野满脸黑线的扫了她一眼，“这张字条，是众人散场前，蜀山清河掌门趁大家不备塞到我手里来的。”</p>

    说罢，他冷冷一笑。</p>

    “他找你能有什么事儿？”</p>

    老酒鬼微微蹙眉，叼起瓶子喝了一口。</p>

    “能有什么事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张野扬起眉梢比了个会心的笑容，“有些事没办法台面上说，自然得找个没有外人在场的地方好好商议，你说对吧？”</p>

    “明白了。”老酒鬼笑着附和了一句，“还是单刀赴会吗？不用我们陪着？”</p>

    “不用，这里毕竟还是道门重地，你们俩妖族之身，来去还是不太方便，回去等着我就好。”张野说完，特地瞥了一眼红衣，用强调的语气说道：“这回是男的！男的！”</p>

    “切！”</p>

    无端端被一顿教训的小丫头显得十分愤懑，嘟着嘴转头小声说了一句“谁说男的就不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p>

    张野：“……”</p>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p>

    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他拾着面前台阶悻悻而去。</p>

    ……</p>

    蜀山掌门的禅房不算难找。</p>

    事实上因为清河掌门特意叮嘱过，刚走到附近的区域，就有事先在那站岗的弟子为他指明了方向。</p>

    道了声谢，张野踩着轻快地步子走向了不远处那座单独分隔开的禅房——蜀山高层们的私人居所并不见得多么豪华，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为了保证所在环境清净无人打扰，方圆一片区域内一定不会有其他房间。</p>

    木制的屋檐，白『色』的窗纸，这栋檀木为梁的建筑，在日光下散发着微微紫光。</p>

    轻轻叩响房门，在得到应允的答复后，推门而入的张野，最先是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药』香，随后才是在香炉冉起的烟云缭绕中，看见了打坐于床榻上、双目微瑕的清河掌门。</p>

    嗯……样子装得是那么回事儿。</p>

    被眼前这副场景震撼到的张野花了半分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随后做出了这样的评价。</p>

    没办法，无论是衣食住行，这个挂牌掌门在各个方面做得都太过完美，完美中透着奢侈，奢侈到已经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恰恰是这种对事物表面工作的过分专注，让张野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p>

    华而不实，或者换个更『露』骨一点的说法——金玉其外，败絮其中。</p>

    跻身道域至今，张野这一路上见过的前辈高人最起码也要两只手才能数的过来，结果这么多人当中，论衣着他清河掌门最华丽，论形貌也是他最得体，私人清修的禅房自带“凌霄殿”的云雾特效——张野心说您这是还没得到飞升啊你就已经一副神仙风骨了，真要有一天得道了，那还不得是体带金光、口吐莲花的天尊宝相？</p>

    过犹不及。</p>

    这四个字用在这家伙的身上，大概是再完美不过的形容。</p>

    凡事做得太尽，反而会有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感觉。</p>

    “晚辈张野，参见清河掌门。”</p>

    站在房门处，张野冲远处床榻上的蜀山掌门行了个礼。</p>

    “张野小友不必拘束，请进吧。”</p>

    清河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做作尊荣。</p>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蒲团虚席，意思是让张野可以坐到他身边来。这种不拘一格、自降身价的作风毫无疑问放在别处肯定能一下子拉近和晚辈间的距离，但落在了张野这种老油条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三分虚伪。</p>

    一路向前走近，直到路过房间中央那处冉冉升起的烟雾炉鼎时，张野才注意到原来这玩意儿并不是自己概念中的“香炉”，而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道家丹炉”。</p>

    炉中燃烧的是靠精、气、神三味所引的三昧真火，冉冉青烟自炉顶升起，青烟收敛凝作一团之时，便是炉中大『药』成就之日。</p>

    怪不得进来时会闻到那么浓郁的一阵『药』香，原来是这东西的缘故。</p>

    张野心里想着，路过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恰恰是这两眼，恰恰让床榻上的清河老道神『色』一动。</p>

    “怎么，对我这丹炉感兴趣？”</p>

    他意味深长的问，说话时的口气，就像是青楼前的老鸨对过往踌躇的客人说“客官不进来坐坐？”</p>

    张野皱着鼻子嗅了嗅，隐约闻到了一丝“诱『惑』”的味道在里头。</p>

    “实不相瞒，晚辈一直对无上丹道歆羡不已，奈何自己是学习奇门遁甲出身，论起排兵布阵还算拿手，但对开炉炼丹之事却是一窍不通。”</p>

    他装作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在等这个老道往外抛饵。</p>

    “你所说的‘无上丹道’，严格意义上算，还得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清河老道捻起长须微微一笑，“那时候的修士以天地为炉、精血为引，修行为本、功德为『药』，炼丹也是结丹，丹成便是功成。往往自身便是炉鼎一座，『药』成之日便是得道飞升之时。</p>

    “只是这种做法毕竟太过玄幻，且不说理论成立而实践艰难，偏偏以自身炼丹者，在修行前期较其他修者而言存在着一项致命弊端……时至今日，已经失传了。”</p>

    清河老道嘿嘿一笑，一般这种笑容，就是在等着对方开口询问，然后自己卖弄学识。</p>

    “哦？”</p>

    张野一抬眉梢，做了个不解的样子。</p>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解其中缘由，因为就他所知道的内容来看，事实的真相跟这清河掌门所说的并不相同。</p>

    清河说这种以自身结丹的“无上丹道”在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可是张野却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那本《众妙乾坤法门》之上，所记载的“丹『药』篇”内容，主体就是这种天地为炉、人体为鼎，『药』庐烧尽、大道功成的修行法门！</p>

    “这项弊端是什么？”</p>

    他略感好奇地问。</p>

    “想不明白吗？”清河老道故弄玄虚地看了他一眼，顺带『露』出了一种隐晦而略带邪『性』的笑容，“这种以自身为炉鼎的修行方式，其结果就是修行者尝遍百草、积攒『药』元，在得道成仙之前，他们自身，就是对旁人而言，一颗最完美的无上丹『药』！”</p>

    “……”</p>

    张野楞了一下，“怎么个意思啊……这是要吃人吗？”</p>

    他微微一顿，脑门上已经浮现了四个大字，狂人日记。</p>

    “是的，你没猜错。”清河掌门的脸上还是那种黑暗中透着一点血肉真实的隐晦笑容，“因为生平尝遍百草，体内的『药』力经过千锤百炼、融精化血，这些丹道修士的血肉之身，本身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药』丹食材。</p>

    “唐朝时的三藏法师，就是这类以肉身入丹的最佳范例。事实上这位名垂青史的佛修先贤，说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修者也毫不夸张。本身是佛门弟子，却融汇贯通的走了一条道门的金丹大道。这种对旁人来说无异于‘走火入魔’的路子却被他找到了一条通天坦途——这家伙以自身结丹，再在自身年龄转大、精血衰竭之时，通过佛门密宗中的‘轮回转修大法’重塑肉身，转世重修。这门类似于结茧涅盘的独门法术被他当做了丹『药』‘回炉精炼’的捷径，一次次地返老还童，一次次的凝练『药』力，十世重修过后，基本上已经以凡人之身，证得了丹道正果——也就是肉身成圣，吃一块肉，长生不老。”</p>

    “妈的居然是这种说法吗……”</p>

    张野在心里一阵天大的卧槽，“结果十世重修，就是把自己炼成了一颗人形仙丹嘛？意义何在呀？这怕是脑子有坑吧！”</p>

    “我说了，他基本上证得了‘丹道正果’，仅仅也只是基本上，而非全部。”清河老道微微一笑，在这种关键『性』问题面前卖了个关子。</p>

    “什么意思？”张野很自然地追问了下去。</p>

    “意思是，他的肉身已经接近了大罗金仙之体，然而毕竟是佛道结合、剑走偏锋的旁门法术，越往后修，只会越暴『露』出问题所在。金丹大道修身也修神，肉身证道的同时，也是积攒功德、提升境界的过程；同理佛门的‘轮回专修大法’原本的用途也不在于重塑肉身，而是涅盘重生、元神不灭的基础上几经人事，保留修为。这种路子偏就偏在，它舍弃了两门功法中原本最核心的东西，转而去追求那些附加的细枝末节，这就导致了十世修为过后，肉身成圣了，元神也没有泯灭，但两者间却没有办法契合——境界跟不上，就算证了大道，也不过是徒有其表。”</p>

    清河掌门说道，微微一笑，捻须摇头。</p>

    “大概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意思就是，别人修正果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迈，而三藏法师的做法却无异于找了一条捷径一直走下去。他那种修法只要时间足够基本是一定能达到‘丹道正果’的地步，然而泯灭了其中的偶然『性』，实则从一开始，就违背了天道修真的基本原则。”</p>

    修为跟境界哪个更重要，这个问题，答案显然在于后者。</p>

    非要比喻的话，修为相当于一个人的脚，决定了他所处的下限；而境界，则相当于这个人的眼睛，是上限，也决定他所能达到的高度。</p>

    有的人眼高手低，这类平常生活中惯用的贬义词，在修行一途上，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因为提升修为所需的仅仅是时间，而提升境界，则难于登天。举个最好的例子，蜀山四长老之首天策剑主李星云。她的境界之高，应该说是张野见过这么多高手前辈以来，平生仅见的存在。因为自身境界已经契合天道，所以对于她来说，有一天问鼎天下、乃至得道飞升，仅仅只是时间问题。</p>

    而有的人则是脚站得高，眼看得低。这种情况，一旦视野与脚步间的差距被越拉越大，其最终结果只能是头脚倒置，随后摔得粉身碎骨。</p>

    毫无疑问，按清河掌门所说，唐代三藏法师的情况，就属于两者间的后者——修为上去了，境界却跟不上修为的节奏。</p>

    十世重修仅仅只是打造了一副完美的『药』丹之体，然而不曾领会旁人修道的艰苦，一辈子也只能是活在温室中的一颗肉身大『药』。</p>

    “然而事已至此，这位思想上超前了一个时代的佛修先贤，再一次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为他这条终南捷径，找了最后一个修成正果的补丁。”清河掌门话锋一转，微笑着透『露』了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p>

    “什么样的补丁。”张野皱眉。</p>

    “西天取经。”</p>

    清河掌门眯着双眼，答。</p>

    ——————————————————————————————————————————————————————————————————————————————————————</p>

    本章内容，包括后续提到的有关玄奘法师的任何描述，一律是本人瞎编的。特此声明，不对各位看官的唯物史观负任何责任。</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敲门砖

    “西方……真的有得救之法嘛？”</p>

    张野微微失神。</p>

    作为一个学过历史的人，他当然知道历史上真正的玄奘法师，确有过西行天竺、往印度求经的经历。然而在历史掩盖的世界真相中，当初那名体格孱弱、又无背景势力的虔诚僧人，貌似已经变成了重修十世的佛道双修，是否这场西行之旅，也会带有世人眼中不一样的内容『色』彩——或者在那遥远的印度天竺，真的有极乐净土、得救之法呢？</p>

    答案是否。</p>

    “印度古国作为佛宗发源地，有世代相传的佛修要理，然而‘得救之法’这种东西，你我都该清楚只是垂死之人的幻想，以及文学作品的艺术加工。”</p>

    清河掌门笑笑，像是对这种卖弄见识的过程十分享受。</p>

    “他往西去确实是为了求取传说中的‘真经’，然而这个举动的背后却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得救之法’，而是如史书所言，希望习得佛门真理，回来大唐普度众生。“</p>

    “普度众生？哈？”张野笑了。</p>

    “是，普度众生，或者我换个更直白一点的说法——为了积攒功德。”清河掌门捻须说道，“在当时的三藏法师看来，他的肉身已然成圣，之所以没能修成正果，仅仅只差了一步‘功德圆满’而已。”</p>

    “于是他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积攒大功德，然后功德圆满，立地成佛？”张野笑了两声，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枚多么完美的补丁。</p>

    普度众生，护世大愿。</p>

    如果真的成功了，毫无疑问，这份万民敬仰的愿力，足以抵消他身上的一切因果业债，渡人得道也不是没有可能。</p>

    然而太完美了。</p>

    完美到仅仅在理论上成立，让人不敢相信，现实中也有人能做到。</p>

    “我猜他失败了。”张野冷笑。</p>

    “不好说，”清河老道的脸上一阵怪笑，“最后的结果如你所见，经取回来了，然而大唐并没有变成人间净土，人们对‘三藏法师’的敬仰，也仅仅止步于最浅显的‘偶像崇拜’，甚至于在当时那个信息流通不便的年代，多数人也只是听过‘玄奘’这个名讳而已。他的经文并没能传遍九州天下，反倒是他自己在译完大量佛门经典之后，有了一点开窍贯通的意思——当时名噪一时的‘三藏法师’，在取经回来以后便彻底没有了音讯。有人猜是一时参悟修成正果了，还有人猜……哼哼。”</p>

    说到这里的清河掌门突然有意识的一顿。</p>

    “嗯？”张野皱眉。</p>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弊端所在。你以为你所熟知的西游记中，那些意图染指唐僧肉的妖魔鬼怪，其原型是什么？”清河掌门突然问。</p>

    “该不会是那些试图消化掉这具‘十世金丹体’的道门修士吧……”</p>

    张野抖了抖眉梢，俨然间脑门上又浮现了那四个大字，狂人日记。</p>

    “应该说一半是人，一半是货真价实的妖。”清河老道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这具肉身成圣的‘十世金丹体’实在太过夸张，以至于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在当时的阴阳两界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不管是邪道修士还是部分妖族，都对玄奘的肉身产生了巨大兴趣。妖物没有这个忌讳，直接肉『毛』饮血就可以，至于大体上还有这份道德底线的人类修士，有的人不够狠，会把那些丹道修者投入火中，炼制成丹；有的人够狠，干脆就人肉烹食，无所不用其极。可想而知，就算单打独斗可以独步天下，一个人的力量也终究强不过一群人。且丹道修者本身在战斗力方面就略有不足，你觉得西行万里之遥，玄奘法师一个人是如何安然度过的呢？”</p>

    “你这是准备引入齐天大圣的节奏吗……”张野冷笑了两声。</p>

    却见清河掌门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叙说着这个故事。</p>

    “有人猜他同当时的某位强大存在签订了契约。”</p>

    清河掌门再度『露』出了那种隐晦地笑容。</p>

    “果然还是齐天大圣吗……”张野眉头一紧，一时间，只有股微微dan疼的感觉……。</p>

    “在最主流的说法中，当时的玄奘，应该是同一名顶级妖王打了一个赌。妖王保玄奘不死，取经归来以后，如果玄奘就此悟道，则算玄奘胜，赌约之事，一笔勾销；而如果取经归来，玄奘没能得道正果，那么就算妖王获胜，玄奘不做任何抵抗，任由妖王吃了他这副十世金丹之躯。”</p>

    “这情节听了耳熟……”</p>

    张野听着一阵卧槽。这特么不是《浮士德》里的内容吗……</p>

    “这个赌约很有意思啊。”他干笑着给出了这样的评判。“妖王是什么级别？”</p>

    “有说是灭法境巅峰，有说是初窥太虚境门槛。”清河老道微微一笑，“最起码可以确定，有了妖王的保证，这俩人联手，基本足以直面当时的任何敌手、全身而退。”</p>

    “差不多。”张野笑笑，点头的同时，心说这年头太虚境的妖物也算是凤『毛』麟角了。</p>

    妖分四阶。</p>

    化形，吞元，灭法，太虚。</p>

    前三阶对应人道六境，化形巅峰相当于御邪，吞元巅峰相当于玄元，灭法巅峰相当于天机。而最后的太虚境，则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惊仙、通神。</p>

    林九自诩是一方妖王，然而真实实力不过也就是吞元境巅峰。换句话来说放眼当今天下也没听说几个天机境的大高手，可见从唐代至今，无论修士还是妖族，都是逐渐在走一个下坡路的趋势——即一代不如一代。</p>

    “最后呢？想必如果玄奘法师没能得道，最后的下场，应该是被妖王吃了吧？还是这位名震天下的法师来了个事成反悔，最后跟那妖王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张野笑着问了一句。</p>

    “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可能出尔反尔呢？”</p>

    清河掌门笑道，“结果无人知晓，有可能是玄奘得道赌约取消，也有可能是妖王吃了那副十世金丹体一跃进入了太虚境，还有一种扯淡的说法，说是一路上两人惺惺相惜最终生出了感情，妖王不忍心吃掉这个人类修士，最后陪着他终老而死。”</p>

    “啧啧……好故事。”</p>

    张野点了点头，听完以后只是鼓了鼓掌，没做过多评论。</p>

    因为他知道清河掌门告诉自己这个故事的目的，并不是希望就此展开什么学术探讨，而是阐述一个最冷酷的事实。</p>

    “现在明白，为什么千年前的金丹道术，会失传了吗？”</p>

    清河老道冷笑。</p>

    “明白，的确，这种法门在证果之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意味实在太浓了。”</p>

    张野点了点头，时至今日，也终于想通了什么古书开篇第一句，就是“初学者选择一门主修，小有所成后，可选择一到两门辅修。”</p>

    现在回想起来，这里头，恐怕多少也是考虑了修金丹大道者无力自保，所以希望学者多修两门法术防身吧。</p>

    “千年过去了，”清河掌门笑了笑，扯了大半天的废话，终于是把谈话内容引回了正题，“流传到如今，所谓的炼丹之术，不过是采些草『药』，溶于一炉的浅显粗鄙之法。张野小友若是感兴趣那无上丹道，贫道或许还无能为力，但如果是这些烧火添柴的勾当，贫道不才，倒是可以指点一二。”</p>

    说罢，这老家伙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像模像样的古籍，上面写着五个字，《九鼎参同契》。</p>

    “这本书可以拿回去自己参详，学成之后，此道可入门矣。”</p>

    “不必了不必了！晚辈也就说着玩玩，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下！”张野急忙摆手，脸上不好意思的同时，心说老子有千年前真正的丹术秘籍，还要你这破玩意儿？</p>

    “实不相瞒，晚辈真正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效用神奇、造型精巧的丹『药』而已，开炉炼丹这种事多少还是看天分，我这么驽钝的人，还是不要贸然尝试，也省的浪费了『药』材，暴殄天物。”</p>

    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可以说是很明显了。</p>

    你真要给我好处你就给成品丹『药』啊……</p>

    你给我本书让我自己回去练算个什么事儿？</p>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p>

    清河掌门不是傻子。毕竟几十年的老江湖，一眼就望出了张野心里的这点小算盘。于是干咳了两声，收起那本《九鼎参同契》，转而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白『色』小瓶，放在桌上，平推到了张野跟前。</p>

    “这是贫道自己闲暇时的作品，一炉十二颗，颗颗皆上品的九品朝元丹。服用以后稳固气血，修补脉络，适用于重伤调息，效果嘛，不会比一般的上品丹『药』差就是了。”清河老道捻着胡子笑道，“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手，这点小赠品，就当是缘分，赠与张野小友吧。”</p>

    “这怎么好意思？”</p>

    张野郑重一笑，随后借着拂手作揖的动作，无比娴熟的将桌上那瓶朝元丹攥入了手中。</p>

    清河掌门眼角微微一抽，心说你这叫“不好意思”？</p>

    但尽管如此，两人的神『色』中却还是不带任何异样。</p>

    张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一般这个表情，意思都是：诚意给足了，接下来可以开始谈生意了。</p>

    于是他问：“晚辈不才，受了如此厚重的礼物，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为清河掌门分忧解难？也算是晚辈之殊荣，荣幸之至啊。”</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谈生意的人

    清河掌门一早就知道张野是个聪明人。</p>

    事实上从这俩人拨云殿上初见面开始，他们就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家伙和自己一样，绝不是盏省油的灯。</p>

    而这一刻，看着张野娴熟的动作、自然的反应，无疑是更加笃定了清河掌门的猜想：自己并没有找错人，或者说，这场生意一定会谈得格外轻松。</p>

    于是他眼神微微一变，瞄向张野的同时，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留下以后天策长老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呀？”</p>

    本打算顺势接话的张野在这句意图明显的试探面前微微一顿，嘿嘿一笑，觉察到对方的心思可能并不单纯。</p>

    表面上是在问他和李星云的谈话内容，背地里是借此判断有没有第三方交易的可能『性』。</p>

    这个老家伙是在摆明了试探，试探他张野的立场，或者说，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天策剑主李星云的人。</p>

    “没说啥，嘿嘿，能说啥？”张野挑着眉梢坏坏一笑，“九曲星君白止离的事情，掌门应该有所耳闻吧？”</p>

    “本身就是从十七年前那场风波中走过来的人，我又怎么会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情？”清河掌门跟着一声轻笑，两人的对话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灰『色』领域。</p>

    张野微微一笑，“之前四剑长老出手对付白止离的时候，我从中出了一点力——说来惭愧，因为一点私人情绪问题，我这份力不是向着贵派四大长老，而是向着那白水蛟龙。最后的局面嘛，自然是九曲星君身死，但在我的奇门之术下，他和天策剑主却还是最后见上了一面。”</p>

    “哦？”言谈至此，清河掌门的表情中吐『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按理来说天策剑主应该会对你不满才对呀。毕竟躲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个不留神着了你的道。”</p>

    “不，避无可避，即是因果。这是人家天策长老的原话。”张野耸了耸肩，反正事情真相都是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艺术加工、添油加醋这些自然是信手拈来，吹牛不打草稿，“恰恰相反，这位大体还算通情达理的长老没有太为难我，而且还表示，这件事情上欠我一个人情。”</p>

    “她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外传吧。”清河掌门挑动着眼角，『露』出了一丝极为不屑的神情。</p>

    张野心说就冲你这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态度，也不枉你在这个位置上躺尸躺了十七年。</p>

    “谁知道呢？或许吧~”</p>

    虽然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通，但为了表面上和这位龌龊掌门达成一致，张野还是挤眉弄眼做出了和他心照不宣的表情。</p>

    “她把我留下来，说可以用这个人情，换取某些‘真相’。”</p>

    说罢，他淡淡一笑。</p>

    “你换了？”</p>

    清河掌门理所应当地问。</p>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张野撇了撇嘴，“真相能抵几个钱？能比得上一个蜀山大长老的人情管用吗？我选择保留了这个人情，必要的时候，再用也不迟。”</p>

    “张野小友，倒是目光长远啊。”清河掌门笑笑，点头客套的同时，心里已经大致判断出了张野这番说辞的可信度。</p>

    答案是——基本没有明显的逻辑错误。</p>

    张野心说呵呵，老子已经拿实话来骗你了，再能挑出『毛』病来，我算你厉害。</p>

    “掌门谬赞了~ 一点小市民思想而已~ ”当然表面上他还得把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工作做足，“就是不知道，这次掌门找我商谈，是所为何事啊？”</p>

    清河掌门微微一笑，试探工作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很自然的就该切入正题了。</p>

    他说，“我听说张野小友精通奇门遁甲，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请你帮着看一下。”</p>

    “哦？”</p>

    张野面『露』惊疑之『色』，他知道，这里头开始有点意思了。</p>

    只见清河掌门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画轴，展开以后，是一副立体形象的山川地形图！</p>

    怎么个立体形象法？</p>

    画卷上呈现的景物，完全是一种类似3d建模的直观视感体验。这种平日里只出现在未来电影中的场景现如今发生在了自己面前，张野知道这是术法再现模拟的效果，却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p>

    “阵法？”</p>

    他眉头一皱，迅速从地脉山川的排布形状中，看出了其中端倪。</p>

    山丘、重峦、涓流、以及规则中透着复杂序列的地形起伏，将这些特殊节点格式化规模化以后，呈现脑海中的分明是一副精密复杂的残缺大阵！</p>

    “阵法。”这次，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是残缺的阵图，不出所料的话，掌门给出的这部分地形图，应该还不是那个大阵的全部吧？”</p>

    “没错！”</p>

    眼见张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清河掌门的眼中立刻燃起了一丝炽烈的精光！“能解嘛？”</p>

    他迫不及待地问，而张野却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p>

    “未必不能，但恐怕不会太轻松。”</p>

    放在往日里，他说出这句话，基本意味着这样的潜台词：想让我出手，你得加价。</p>

    但今天，是张野少有的几次实事求是，有一说一。因为这座大阵的凶险，光是一瞥这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他有了种头皮发麻的感觉。</p>

    浩瀚的节点，未知的算法。</p>

    很难想象当初布下如此大阵的人是以怎样的脑力，才编出了这种“泯灭人『性』”的运算法则来。如何比喻？如果说普通的阵法还停留在二元一次方程、二元二次方程的基础上，光是这残缺的阵图一角，暴『露』出来的未知元就已经占了二十六个字母表的半壁江山之多！</p>

    话说这种级别的阵法，设计之初的假想敌真的不是神吗？</p>

    盯着桌上那副阵图足足冷汗横流了五分钟之久，回过神来的张野凄然一笑，一时间竟莫名其妙的有了种英雄末路的感觉。</p>

    “有什么进展吗？”</p>

    清河掌门忧心忡忡的问，他看得出来张野这样的神情不像是虚张声势，同时这个反应也侧面体现出了这个阵法对这老道到底有多重要。</p>

    “一时半会解不来。”</p>

    张野摇了摇头，这种感觉让他一度回忆起了高考前被数学虐哭的情境。</p>

    满眼密密麻麻的公式算符，乍一眼望过去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蚁群。</p>

    这种阵法一旦现世，毫不夸张地说不用外力强攻，而是靠思路智取的人，古往今来屈指可数！</p>

    层层叠加的运算法则，就连张野这个常年浸『淫』此道的老油条，此时也不由得束手无策、胆战心惊！</p>

    “就说能不能解？！”</p>

    清河老道牙一咬心一横，看着张野的目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行与不行给个准话！多高的价钱你只管往外开！</p>

    “能，但需要时间。”</p>

    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把桌子上的画轴平推收起，而后正『色』，心有余悸的同时很快换上了一副谈生意的表情。</p>

    他知道自己可以开始狮子大张口了。</p>

    “清河掌门，能不能多嘴问一句，您这阵图，到底是来自什么地方，解了又准备干啥呀？”</p>

    他淡淡笑了两声，眯着眼睛看着老道问道。</p>

    这是第一步，先考量对方的诚意。</p>

    “呵呵，我也不瞒你说，这阵图，来自我蜀山某处禁地——锋海。”清河老道捻着胡子微微一笑，看样子并不打算在这方面对张野有所隐瞒。</p>

    “锋海？”张野眉头一皱，“我听李江帆说过，是蜀山‘铸器’之地，应该是门内弟子皆可往的吧？”</p>

    “你说的那是锋海外层。”清河掌门斜睨着眼睛轻蔑一笑，“真正的锋海腹地，从来都是蜀山最高禁地之一。</p>

    “相传在这禁地当中，藏着一套白眉祖师得道前留下的精妙剑法，被刻在精金石壁之上，封存已数百年之久。而守护这套剑法的东西，就是你先前所看到的震天剑阵。”</p>

    “怪不得。”张野笑了笑，心说你胆子够肥啊，这是为了上位，已经把主意打到禁地头上啦？</p>

    “那掌门的意思呢？是打算破了这剑阵，随后一窥阵中的不传剑术？”他怪笑着问。</p>

    “说来惭愧，贫道已年近花甲，生命迹象逐渐衰微，眼看得道无望，看淡了世事，却始终放不下心中的一柄剑啊。”</p>

    清河掌门摇了摇头，捻须时，做了个格外虔诚的表情。如果说演技有评分，这一刻，他就是历史上对“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的满分诠释者。</p>

    张野在一阵恶寒的同时不由得也是心生敬佩。</p>

    能把偷学禁术说得你这么清新脱俗，讲道理您老人家也算是修道界的一朵百年奇葩了。</p>

    还特么“放不下心中一柄剑”……</p>

    如果不是自身定力足够，这一幕前的张野，是真的能当场扶着腰吐出来。</p>

    “掌门的这颗求真悟道之心，果然令人赞叹不已啊！”</p>

    忍了良久，他还是昧着良心鼓起了掌来。</p>

    不为别的，只为了接下来敲竹杠时能多敲他一笔。</p>

    “这么说张野小友是愿意成全贫道的这份心愿啦？”</p>

    清河掌门一看，觉得孺子可教，一下子对张野表现出了莫大的亲切。</p>

    “愿意啊，当然愿意，不过晚辈我也有点小心愿啊，不知道掌门愿不愿意成全呢？”</p>

    张野眨着眼睛微微一笑。</p>

    清河掌门稍稍一愣，确认过眼神，这是要谈生意的人。</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狮子大张口

    “额……好啊！”</p>

    清河掌门大体还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当然清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因而张野会提出要求，这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p>

    “张野小友有什么心愿，尽管提出来，只要能帮，贫道一定尽力满足。”</p>

    “那我就不客气了？”</p>

    张野腆着肚子哈哈一笑，『露』出了一个事后令清河掌门『毛』骨悚然的笑容。</p>

    “以掌门的权限，要进入锋海很容易吧？”</p>

    他假装不动声『色』地问。</p>

    “嗯……你想干什么？取剑嘛？看不出来张野小友身兼奇门遁甲之术，居然对剑道也有研究？”清河掌门眉头一蹙，生意场上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p>

    “不不不我可没说我要去锋海取剑。”张野急忙摆手，“我要去锋海，取一批上品铸材。”</p>

    他要铸材干嘛呢？自然还是为了那枚从山间客栈带回来的魔茧。</p>

    普通材料在一改阵法规模的基础上才勉强撑的了几天，可想而知如果不尽快解决容器的材质问题，这么大一团魔物，能不能带回京都都是问题。</p>

    “这个‘一批’……是多少啊？”</p>

    这话说完清河掌门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p>

    眼前这位明显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打个马虎眼应付过去不就完了吗？你好端端的问那么详细干什么！</p>

    “不多，料想都叫锋‘海’了，我随随便便取个一两吨不过分吧？”</p>

    张野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中的自然仿佛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般轻松。</p>

    “一，一两吨？！”</p>

    清河掌门的反应让人感觉不是座垫上长了刺就是他老人家痔疮犯了，“这口不是你这么开的吧？！张野小友你怕不是在说笑吗，四海之内，哪有上品铸材按吨来算的？！”</p>

    “多了？切~ 小气！我都没说你这阵法多凶险，取点儿铸材怎么了？”张野略带讽刺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p>

    清河掌门这回算是看明白了。</p>

    这家伙要么就是什么门道都不懂、随随便便就开价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存心找茬来敲竹杠的恶土匪！</p>

    “不行！就算是掌门，我也做不了这个主！”他当即大手一挥，“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问问，上品铸材之金贵，历来都是铸器时混合凡铁掺杂着使用，按‘块’算已经不得了了，哪有按吨来算的？？话说你要铸材干嘛？你懂铸器嘛？”</p>

    “这个就不在掌门『操』心的范围内了吧？”张野见惯不怪的一笑，“那行，按您说的，我要十块？一口价，行或者不行？”</p>

    “五块！”</p>

    清河掌门伸出了一只手，看这架势，俨然也不是第一次讨价还价了。</p>

    “六块，除了五块上品铸材，我还要一块极品铸材，不同意，咱这场生意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呵呵，掌门大人也不要看我是晚辈，就随便欺负我呀。”</p>

    张野双手抱胸一阵冷笑，到这个地方为止，算是把话说死了。</p>

    “好，成交！”</p>

    清河掌门咬牙，随即说道，“反正阵法也是在锋海，你先陪我去破阵，等我一窥那太上祖师留下来的剑法真容，我随后就同看守锋海的大剑师说，让他帮你取六块铸材！”</p>

    “哦？先交货不成吗？”张野抬起眼睛来问道。</p>

    “怎么，你信不过我？”清河掌门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反问，“身为一派之长，难道我还会骗你嘛？”</p>

    张野心说这话李星云说出来我能信，你，还是算了吧。</p>

    “不是信不过，”他自然也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您自己都说了阵法在锋海腹地，我猜既然是看守锋海，那位‘大剑师’必然是在禁地外围，我直接跟您前去，取了铸材，再一探剑阵，岂不是省时省力嘛？”</p>

    “不行。”清河掌门仍旧摇头，“这件事必须得背着大剑师进行，我们决不能先问他要了铸材，随后仍然往锋海腹地走。这件事只能是我以取铸材为名拖住大剑师，随后你带着你的人暗闯剑阵，等你取回了阵中的剑诀拓图，我负责接应你们出来，同时把铸材交到你手上。”</p>

    “这样啊。”张野点了点头。</p>

    清河掌门永远也不会想到，恰恰是他此时此刻那一丝没有任何道理的坚持，毁了他在张野心中的最后一点好感。</p>

    也正是这种极度缺乏诚意的表现，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谈话中，张野的态度不再有任何保留。</p>

    跟我玩这套是吧？</p>

    行，张真人在心中暗自点头。</p>

    那就休怪我不要脸了啊。</p>

    “那么铸材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p>

    他微微一笑，像是为这件事情画下了无比满意的句号。</p>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锋海？”</p>

    清河掌门很自然地问。</p>

    “别急啊，铸材的事情谈完了，还有别的事情没定下来呢。”张野轻声笑道，冰冷中略带嘲讽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无声地在说“图样图森破”。</p>

    “还有什么事情？”清河掌门一愣。</p>

    “我听说蜀山还有一座百草园，唤作‘琼林’。”张野不紧不慢地说道。</p>

    “我先前不是给过你一瓶朝元丹了吗？”清河掌门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这人不要太得寸进尺。</p>

    很可惜，他遇上的是此刻不讲一丝情面的张野，当然，前提是这俩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纯粹就是交易而已。</p>

    “丹『药』是丹『药』，我这回要的是『药』材。”</p>

    张野笑道，仿佛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是如何的理直气壮。</p>

    “我不都承诺给你铸材了吗？你还想怎样？”清河掌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实话他很反感张野这种有恃无恐的表情，如果不是自己还留着他有用，他早就一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了。</p>

    “铸材是铸材，『药』材是『药』材，我说了这是两码事。”张野呵呵一笑，“这回也不用掌门大人再『操』劳了，给个掌门的令牌权限，我会自己同琼林那边的守山弟子交涉，不会开太过分的价格，但至少这剑阵这么凶险，不能让我跑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吧？”</p>

    “可以，事成之后，我放你进琼林！”</p>

    这句话，是清河掌门从鼻孔里发出来的。</p>

    这个允诺本质上和先前取铸材的事情没有丝毫差别——全都是事成之后，也就是遥遥无期。</p>

    “不用等事成之后——我明天就有时间。”张野看起来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p>

    “你什么意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陪我去锋海剑阵？”清河掌门坐不住了。</p>

    “急什么呢？我不说了嘛？这剑阵那么复杂，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您不会以为我今天看了阵图，明天就能带您去破阵吧？这玩意儿要这么轻松，你们蜀山的禁地，岂不是也太儿戏了？”</p>

    张野冷冷瞥了他一眼，说话间已经显出了些泼皮无赖相来。</p>

    “你要几天？”</p>

    清河掌门强忍住了怒火，因为对方说的在情在理，所以只是冷冷发问。</p>

    “看情况，反正跑一趟琼林的空闲肯定是有的，所以说还是不急，我准备得越充分，这趟才越是万无一失不是吗。”张野冷笑着伸出了手，“权限一事，就有劳掌门了？”</p>

    “好，非常好。”</p>

    清河掌门掏出了袖口的一枚白金令牌往桌上狠狠一拍，内劲之大，震得蒲团之上的张野一个不稳，差点从坐席上摔下来。</p>

    “多谢~ ”</p>

    差点在人前出丑的张野也不见气，只是一脸哂笑的收下了那枚材质特殊的令牌。</p>

    “顺带一提。”说话间，他又做了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将桌上那张折好的卷轴顺势收进了囊中，“这份阵图我要留在手边参详——记忆力有限，没办法把先前的内容全部装进脑子里。所以这两天且容我慢慢思考，等想出了破阵之法，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掌门。”</p>

    眼前的这副可以记录地形、3d建模的卷轴显然也是宝贝，而且是极为罕见的信息类法器。</p>

    清河掌门望着眼前笑语盈盈的张野，仿佛后者在他的眼中已经沦为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恶魔。</p>

    “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p>

    张野灿灿一笑，揣起了卷轴就打算出门。</p>

    他没看清河掌门的表情，但他知道，对方含在嘴里未出口的那半个字一定是“滚”。</p>

    跟我斗？</p>

    老狐狸，太嫩了吧？</p>

    他不禁想笑，怀揣令牌与卷轴的步子迈起来格外轻松。</p>

    回到了居所，是等待已久的红衣林九两人——除此以外，隔壁房间的小掌柜貌似也早早苏醒，在跑堂小哥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以后，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等着张野兴师问罪。</p>

    “你醒了？”</p>

    张野看着小掌柜说道。</p>

    印象中这丫头昨晚刚刚被臂力惊人的跑堂小哥一掌拍晕，他本以为这回这姑娘可以睡很久，现在看来到底是自己的主子，这位小哥下手时还是少用了几分打架时的力道。</p>

    “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去祭奠亡者？”</p>

    小掌柜一拍桌子，望着张野气鼓鼓地说道。要说女人发起怒来都是一个德行，她此时此刻的模样，和不久前吃醋的红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你昨天都哭成那副德行了，去了看到真场面也得吓晕。有区别吗？还不如在厢房里老老实实躺一晚，至少不用东奔西走吧？”</p>

    张野笑着走进了屋内，看上去根本没把这句质问当回事儿。</p>

    “那些亡者呢？”</p>

    小掌柜忿忿地问。</p>

    “悉数下葬了。”张野冷着脸喝了口茶，“他们的亲属，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得到一笔不菲的抚恤——这是我们能为他们做得最后的事情。”</p>

    “……”</p>

    场中，一片沉默。</p>

    “不说这些了，既已发生，皆是因果。严格意义上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命运将这条因果线如此串联，身在网中的我们没得选择。”张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想了想以后说道。</p>

    “你现在说话很有那个天策长老的味儿啊。”老酒鬼调侃着说道。</p>

    “是嘛？大概是那家伙那套因果循环的理论太洗脑了吧。”张野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先不说这个，有好玩的事情，你们来不来？”说罢，他看了一眼神情阴郁的小掌柜和跑堂小哥。</p>

    “什么事？”</p>

    “这个。”张野坏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白金『色』令牌，“琼林一日游。”</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琼林一日游

    “这是……掌门令牌？”</p>

    在场众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跑堂小哥，看着张野手中的那枚剑气盎然的白金『色』令牌，陆甲的眼神中当即『射』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精光。</p>

    作为自幼被蜀山门人抚养长大的“守关者”，大概不会有人比他更为熟悉眼前这类信息标志明显的身份类证件。银白『色』的令牌表面在日光下发出熠熠金光，而正面独书一个“剑”字，则代表了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剑道宗门——蜀山！</p>

    “有点眼力啊~ 值得嘉奖~”</p>

    张野微微一笑，给予了一个眼神赞许。</p>

    后者不为所动，只是返了他一个不以为然的白眼，“你怎么弄来的？”</p>

    “咱们的掌门大人亲手交给我的。”张野笑道，“具体过程，你们不用管，只需要知道是通过一场交易得来，且手段完全正当就行了。”</p>

    “交易？”跑堂小哥懵『逼』了。</p>

    “还能有什么交易，咱们这位张先生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不也就是那身诡秘莫测的奇门之术了吗？”小掌柜很合时宜地冷笑了两声道，“用不着听他故弄玄虚，猜也能猜出来，他口中那项交易的内容，想必也就是掌门真人看上他那点奇门诡术了。”</p>

    “厉害厉害，不愧是小掌柜，一语中的！”</p>

    张野微微鼓掌，这声赞叹倒是真心的。</p>

    “这令牌有什么用？”红衣问。</p>

    “放在外头大致相当于身份证一类的东西，而放在蜀山，则相当于一张除禁地以外的万能通行证。”张野嘿嘿一笑，“没听我说吗？琼林一日游，我跟人家掌门真人已经商量好了，带着他这张令牌，可以去蜀山的百草园走上一遭。恰好今日天朗气清，诸位，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踏青？”</p>

    “踏青是春天吧……眼下的节气迫近年关，你确定你要去看的是百草园，而不是‘百草枯’？”小掌柜嘲讽道，看着张野，毫不客气地拆了一句台。</p>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野哈哈一笑，“你以为蜀山这样传承悠久的门派，会不具备保证植被四季恒温的能力？就说个最简单的事情，来这儿以后，你们感觉到半点冬季的寒冷萧瑟了吗？没有！因为守山大阵的存在，山体内部，从来都是一个四季长春的恒温结界！”</p>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你要去琼林干嘛？好好的布阵师不做，一时兴起要当采『药』郎了？”小掌柜耸了耸肩。</p>

    “果然不是修道之人，永远不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张野苦笑，“你知道外界有多少人想入琼林而不得入嘛？这里头的珍稀草『药』，就算自己用不着，放到市面上也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p>

    “你对那些『性』状不明、『药』『性』也不明的草『药』就那么感兴趣？不怕吃死人？”小掌柜『露』出了很讶异的表情，对张野的一腔热枕似乎表示很不能理解，“我还真没想到张先生这样的角『色』也会落入这种俗套诶，你要那么感兴趣早说啊，我们那山上也有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宝，改天回去了，我让小甲带你去溜一圈。”</p>

    “是他自己表述不清了。”</p>

    一旁的林九淡淡冷笑，指着张野说，“这么跟你说吧——咱们的张先生拿到了这枚自由出入百草园的令牌，就相当于齐天大圣被册封做了蟠桃园的守园仙官。”</p>

    “额……蛮形象的比喻。”</p>

    小掌柜点了点头，被林九这句『插』科打诨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p>

    “走吧，反正你们在厢房待着也是无聊，不如跟我出去转转，就算不采『药』，当做春游踏青也挺好。”</p>

    张野笑笑，起身就打算往门外走。</p>

    这一走不打紧，却刚好赶上了迎门而入的李江帆。</p>

    “诸位这是要去琼林吗？”</p>

    蜀山大师兄明人不说暗话，见面连招呼都没打，一开口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p>

    “未卜先知？你这来的也太凑巧了吧？”</p>

    张野十分惊诧地一笑。的确，他是真没想到李江帆会在这时候杀出来。</p>

    “是掌门让我来的。”李江帆聊表无奈地耸了耸肩，“听说几位客人想往蜀山琼林做客，特意命我，上前带路陪同。”</p>

    说罢，在无奈神情之下，这位耿直的老实人还冲张野比了一个略有深意的眼神。</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懂了，带路是假，陪同是真。</p>

    那位清河掌门到底不是省油的灯啊。</p>

    看样子是生怕张野拿着一张掌门令牌在琼林中只手遮天、随意开采，特地叫上一个李江帆随行——意思是我门下的弟子在你旁边看着呢，我看你敢不敢无法无天随便『乱』来，就算不冲我的面子，李江帆总是你朋友吧？他的面子你也得看吧？</p>

    “既然如此，前方带路吧。”</p>

    张野挥了挥手，示意老友走在前头，后面四个人依次跟上，就这样一行六人从蜀山中层转向了下层海拔较低的地带中。</p>

    随着一路向下，可以明显感觉到的变化在于——过路的弟子，衣着渐渐由白『色』转向了青『色』乃至黑『色』。</p>

    衣服颜『色』代表自身阶级，这点张野也不知道算不算蜀山的地域特『色』，还是说普天之下皆相同，只知道在这个地方的确是弟子不过三代，自上而下白青黑。</p>

    白衣代表入室弟子，御剑巡游山内外，是门派力量的中坚；青衣代表入门，大多是符合了修炼门槛的苗子，各自有师承，却未得到真传；黑衣代表入山，字面意思，仅仅踏入山门，终日从事的，大多是一些砍柴挑水、生火做饭一类的杂役活儿。不同弟子之间分工明确，衣衫进阶不看年龄，仅仅只看个人的修行天分。</p>

    “我注意到你们穿的衣服很有特『色』啊。”</p>

    路上的张野随口一问，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特地向李江帆这个知情人询问。</p>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p>

    蜀山大弟子微微一笑。“黑衣代表大地，是整个山门的根基所在——如你所见，一路上看见的黑衣门人，一律从事的是山门运转最基础的后勤工作，其中也包括了生火造食、采『药』炼丹，他们修行的内容包括道德经养『性』、五禽戏修身，与我们这些伏魔卫道的对外力量不同，他们负责的，是整个山门内部。”</p>

    “看样子和我猜的基本没差，”张野笑了笑，“那青衣代表什么，青云？”</p>

    “黑衣代表大地，青衣自然代表的是青天。不过这个‘天’在道门中代表的却不是至高无上，而是‘天清地明’，相比于那些根骨资质都不适合修行的黑衣弟子来说，他们是具备修真根骨，有一定资质却尚未开窍的人，取‘青天’之意——代表无限可能。”李江帆回答。</p>

    “白衣呢？”张野问。</p>

    “浮云天地间。水汽从地面而来，凝结于青天之下，是我们这些掌握力量以后，游走于世间之辈。”</p>

    “到长老一级就全部变成灰衣了吧，这又是怎么一个说法？”张野笑了笑，一心觉得这帮道士是真的讲究。</p>

    “宝珠蒙尘，是为灰。”</p>

    照例，清风之下显得风骨超然的李江帆在张野的问题面前对答如流。</p>

    “那‘宝珠去尘’以后呢？”</p>

    听到这里，张野突然笑着问了一句。</p>

    “不知道。”</p>

    这是李江帆第一次摇头称不知，“大概是得道飞升吧。因为目前为止，虽然掌门的衣服不受太多拘束，正装是灰衣之上套一层紫『色』轻纱，意为‘紫气东来’。但究其底『色』，仍然还是灰。所以你要问我灰衣之上是什么，很抱歉这个问题我还真的答不上来。”</p>

    “答不上来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p>

    张野哈哈一笑，自己提出的问题，又被自己吃了下去。</p>

    “前面就是琼林吗？”</p>

    他指着远处一方界碑，看着天尽头那杳无边际的绿『色』问道。人未至，却是远远闻到了一阵令人眉梢一展的青草香。</p>

    “是。”</p>

    李江帆点了点头，用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了一句，“应该是。”</p>

    这一句回答，直接换来了眼前一群人的白眼。</p>

    “你不是蜀山弟子吗？怎么还‘应该是’？”</p>

    张野蹙了蹙眉头，率先说出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p>

    “因为确切来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来琼林。”李江帆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从小就是在中层长大，也只有成年佩冠以后，才开始活动于上层，至于这下层地界的琼林，是真的没怎么来过——就算有任务交接的需要，也大多是前往提供成品丹『药』的『药』庐，而非这种原材料采摘的大仓库。”</p>

    “明白了，”张野不怀好意的怪笑了两声，转过身去冲众人解释道，“不怪他，谁让咱们的李公子，打一出生就是衣食无忧、只管专心修道的白衣弟子呢~ ”</p>

    “……”</p>

    李江帆无言，吐槽这项技能似乎并不存在于他这种老实人的技能栏里。</p>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初来乍到，那就上前问问情况吧。”张野收敛了一腔笑容，兀自走到了界碑前的两名守山弟子处，问，“请问二位，此处就是琼林吗？”</p>

    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诧异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后方众人。</p>

    一名白衣弟子，三个闲杂人等，还有两个气息看起来并不弱的妖物，这样的组合……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p>

    “是……”</p>

    其中一人楞了一下，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中，后知后觉地回答了张野的问题。</p>

    毕竟这行人中包含了一名白衣弟子——这样的身份殊荣，在下层这一片，基本就相当于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p>

    “几位这是？”</p>

    另外一人环顾众人问道，看起来这俩人都属于『性』格比较内敛的类型，一下子一群人围上了，两名青衣小哥都显得有些认生而不好意思。</p>

    张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阳光下发出璀璨星光的掌门令牌。</p>

    “掌门有令，例行检查！”</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来接个任务

    “例行检查？！”</p>

    和张野对话的那名青衣弟子立马吓得后退半步，随后在浓重的呼吸声中转头看向了同样是一脸惊骇的同伴。</p>

    虽然说这种看守界碑的岗位一般是三个月一次轮换，但他们当差少说也有几年光阴，什么时候又听说过“例行检查”这回事？？</p>

    “张兄，他们都是不明真相的基层弟子，就用不着跟他们开玩笑了。”</p>

    李江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这件事由自己来交涉，张野嘿嘿笑了两声，收起令牌以后，乖乖退居了大师兄的身后。</p>

    李江帆说：“不好意思，这几位是宗门的贵客，现奉掌门之命，由我带他们前往琼林游览观光。”</p>

    说罢，他还特别正式的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代表白衣弟子的银『色』令牌，以表身份。</p>

    “这样啊。”</p>

    听到这样的说辞，那两位才算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两人都属于老实巴交的类型，听到张野那句明显是扯淡的话，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紧张，而不是质疑这种说法的真假。</p>

    “只不过，”其中一人面『露』难『色』，话说到一半，却显得有难言之隐，“能不能先问一句，几位的修为……大致在什么样的一个境界？”</p>

    后方闻言的几人尤其以张野、跑堂小哥为首开始面面相觑。</p>

    上级批准游览观光——怎么居然还需要考察修为水平吗？</p>

    李江帆也皱了皱眉，问，“何出此言？是有什么隐情嘛？”</p>

    “是这样，几位都算是上界来得大人物，我们也不好隐瞒……”另一人接茬道，“这几日，琼林中恐怕不太平……如果只是抱着观光的意思，几位上人在外围地界走一走就好，最好不要过分深入……”</p>

    “怎么个不太平法？”</p>

    张野神『色』微动，径自走上了前来。</p>

    那守山弟子看了一眼白衣翩翩的李江帆，等后者点头示意了，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就在大约五天前，前往群山深处采『药』的四名弟子两人失踪，两人负伤而归，伤口像是猛兽所为，至今仍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p>

    “这有啥，不小心被猛兽袭击了呗！”</p>

    闻言的红衣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然而这话刚出口，她自己却是不由得僵在了原地。</p>

    怎么可能呢？</p>

    外出采『药』的弟子，就算不是门内高手，最起码身体素质也要远胜常人。如果真的是寻常猛兽，怎么会拼的两人受伤两人下落不明？</p>

    “伤势严重吗？”</p>

    李江帆紧蹙眉头问。</p>

    “目前正在『药』庐中治疗，至今仍然没有转好的迹象，听说……是毒。”那弟子忧心忡忡的回答。看不出来言谈间有几分渲染，只是从表情可以猜到，这次的事态恐怕不轻。</p>

    “有没有汇报给上级？”</p>

    李江帆接着问。</p>

    “已经汇报过了，听说现在正试图与负责看守琼林的‘大『药』师’取得联系。只是消息传达已久，却迟迟未收到回复……起先，我们以为几位上人就是上头派来处理此事的人。”</p>

    那弟子面『色』凝重的看了李江帆一眼。</p>

    “可能是妖物嘛？”</p>

    张野突然问，他很清楚，这帮弟子虽然在修道界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论及身手，对付区区猛兽应该是绰绰有余，那么能伤到他们，而且还是用的毒，最合理的可能『性』应该是妖。</p>

    可这是蜀山的后花园啊？！</p>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存在妖物？</p>

    “应该不会吧？”问完以后张野自己都跟着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们的琼林有多大？有没有外人闯入的可能？”</p>

    两弟子面面相觑，一阵眼神交流以后，异口同声的回答，“很抱歉，琼林有多大，我们也不清楚。”</p>

    “……”</p>

    张野愣了半晌。</p>

    心说你们这群蜀山弟子当得倒是可以。</p>

    做大师兄的从来没来过下层地界，负责守界碑的不知道看守面积有多大。</p>

    “这个不能怪他们，张兄。”那两人没解释，反倒是李江帆表情肃然地摇了摇头，“你们是外人，所以有所不知。你们印象中的‘琼林’可能是被蜀山圈地隔绝起来的一座大观园，事实上，真实的琼林面积，要比你们想象中大得多。”</p>

    “哦？”</p>

    张野看着他，做洗耳恭听状。</p>

    “与其把界碑当做一处封闭空间的路标，不如把它比喻成一个门户——是我们蜀山，通往整个峨眉腹地的后门：界碑以内，是真正的蜀山地界，界碑以外，则是广袤无垠的群山深处。”李江帆解释道。</p>

    “等会儿……”信息量太大，张野不由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几个意思啊？意思是，所谓的琼林，所谓的百草园，其实是蜀山以外，广袤无垠的峨眉腹地？”</p>

    “你真的以为，所有的珍稀草『药』都可以通过移植的方式在任何地方成活嘛？”李江帆面『露』苦笑，“蜀山有自己的百草园，但那只是一方很小的地界，而在这片地界中种植的『药』材，同样也只是一些很普通很寻常的常规『药』草，也就是这两位弟子先前提到的‘外围’。</p>

    “有些珍贵的天材地宝是无法移植和独占的。而对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宝藏的峨眉腹地，我们习惯『性』地将其统称为——‘琼林’。”</p>

    “那就不稀奇了~ ”听完以后的张野一阵怪笑，“也就是说，你们那些进入群山深处采『药』的弟子，极有可能是碰上了峨眉腹地中，本身就有得妖物是嘛？”</p>

    “说是说广袤无垠，但也并不意味着，整片峨眉腹地，全都是我们蜀山私人的后花园。”</p>

    有关这些内情，基本都是李江帆也不知道的，因而从这一刻开始，负责解说的人由蜀山大弟子变成了两位青衣守山人。</p>

    “琼林虽大，仍然有限。未知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危险，所以我们的开采范围——即真正‘琼林’的边界，从来都是限定在一片我们已开发过的广阔领域中。这片领域包含了主峰以外的七座小山，除了眼前的这座界碑，每座小山边缘，都会树立界碑一座，以标识可供安全开采的范围。”</p>

    “让我猜猜，”张野忍不住打断了这个人的话，“负责镇守这些群山边界、阻止两边任意流通的人，是否就是你们口中的‘大『药』师’？”</p>

    “是的。”</p>

    另一人点头，代同伴回答了张野的问题。</p>

    “听情况貌似是地界以外的妖物闯入了界碑以内，给你们造成了人员损伤啊。”张野『摸』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p>

    “这是目前为止最普遍的猜想，然而界碑本身的效力，其实是等同于一座封锁结界，这座结界和守山大阵系属同源，也就说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没有那么强的妖物，可以抗衡整座守山大阵的力量，闯入界碑以内。”先前那名滔滔不绝的弟子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看上去相比于木讷的同伴，他的话要多得到。</p>

    “那你们同你们的大『药』师取得联络了没？”张野笑问道。</p>

    “还没。”</p>

    那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p>

    “三种可能，要么结界失效，有妖物闯了进来；要么是琼林内原本就有得原生土着，只不过一直以来没被你们发现。”张野笑了笑，伸出了三根手指。</p>

    “第三种呢？”</p>

    小掌柜好奇地问。</p>

    “打伤那四名弟子的人，就是他们的大『药』师。”张野摆了个白眼。</p>

    “大胆！”</p>

    闻言，那两名守山弟子立刻就蹦了起来，两人的手中都有佩剑，看他们情绪高昂的样子，恐怕不是李江帆在前面拦着，这两位已经把刀刃架上张野的脖子了。</p>

    “淡定~”</p>

    张真人手持着令牌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只是推测，我也不觉得，蜀山的前辈高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样吧，”他想了想以后看着李江帆说道，“要不然我们几个进去看看情况，顺便拿着掌门令牌看能不能联系上大『药』师，你呢就回去跟你那些姑姑啊长老们汇报情况？我老觉得这事情背后不简单呐~”</p>

    “不了，我跟你们一块去。”李江帆看上并不吃张野这套，“首先这本来就是我们蜀山的事情，我前往探查是理所应当的，其次掌门有命在先，我还需要陪同诸位一起。”</p>

    “随你~”</p>

    张野故作无奈的撇了撇嘴，心里却在说这清河老货到底是跟李江帆灌输了什么？死活都要跟着自己？是真怕没人跟着自己把它整座琼林采摘一空嘛？</p>

    “有劳两位了。”</p>

    临走，人家蜀山大弟子还不忘跟两个小学弟打了声招呼。</p>

    在那两人崇敬而肃穆的眼神中，一行六个人跨过界碑走向了传说中的琼林。</p>

    天朗气清，草木丰美。</p>

    遍地的『药』香让这个地方充满了生命的氤氲，隔着远方白雾，朦胧的几座小山若隐若现。</p>

    “好肥的树啊……”</p>

    拍了拍路旁的树干，张野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p>

    “话说你为什么要用‘肥’这种形容词……”一旁的小掌柜连翻着白眼吐槽不断，“你说空中的鸟肥、地上的土壤肥这我都还能理解，拿‘肥’来形容树木，您这种修辞造诣还真是举世皆惊啊……”</p>

    “我也不知道为啥要这么说，但就是觉得好肥。”</p>

    张野笑了两声，顺手拿指甲在树皮上刮了一下，本该干枯的树干，居然被他这么轻轻一碰就渗出了丝丝白『色』的汁『液』，更有甚者，这些树汁还略显粘稠，在阳光下，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脂光泽。</p>

    “额……”</p>

    被这一幕吓到的小掌柜顿时无语凝噎，她突然理解了张野口中那个“肥”字的含义，而且此刻的她不止想到了“肥”，还想到了“肥的流油”。</p>

    “这是美人树？？”</p>

    队中的老酒鬼一个皱眉叫了出来。</p>

    “你认识？”张野问道。</p>

    “听说过。”老酒鬼不太确定的回答，“‘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这不正是古书中美人树的记载吗？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啊！”</p>

    “哦？这树有什么作用？”一听说树名叫‘美人’，小掌柜立刻凑了上来。</p>

    “嘿嘿，有关这种树的来历，可不如它的名字来的美丽。”老酒鬼古怪的一笑，“相传古时有丑女，面目可憎，惧煞旁人，最终遭同村的人欺凌而死，因生前怨气难消，死后化作妖树。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开花时花粉随风飘散，沾人衣裳，若是碰到丑陋女子，则使其脱胎换骨，面如桃花。如是碰到美女……嘿嘿。”</p>

    “怎么样？”他话说到一半，红衣、小掌柜两人已经齐齐围到了他的身前，睁大了眼睛等待后文。</p>

    “就会奇痒难耐，最终抓破面皮，面目全非之下，血肉干涸而死。”</p>

    老酒鬼一声冷笑，举起酒瓶来猛灌了一口。</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山中怪谈

    “额……好恶心的树……”</p>

    带着一阵恶寒，闻言的两女迅速远离了身旁的这棵“美人树”，虽然时下并不是开花季节，但由此可见，她们对于自己的皮相都还是比较满意的类型。</p>

    “这么算的话，这应该算是妖树吧？”张野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话说蜀山琼林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等害人之物？李兄，要不你解释一下？”</p>

    “不是妖树。”</p>

    李江帆的回答简洁自然。</p>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听说过有关这树，花粉可以害人的说法。甚至于‘美人树’这个名字，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闻。在我的认知中，这棵树的『药』理功效在于果实——内服外用后，可以促使坏死的皮肤组织新生，加速创口愈合。简单地说，也就是排毒养颜，褪痕祛疤。”</p>

    “那这么说这还是棵‘美容树’咯？”</p>

    跑堂小哥淡淡一笑，随即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老酒鬼。</p>

    “别看我。”</p>

    老酒鬼摊了摊手，一脸的不相干，“我说了，这只是古书中看来的传闻而已，真假尚且有待考证，况且，在此之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树的实物。”</p>

    “细想之下，其实‘遇美女则面目全非，遇丑女则脱胎换骨’，这种说法本身就有bug吧？”张野跟着一笑，“每个人对于美丑的衡量标准皆有所不同，区区一棵树，如何评判一个人究竟是美是丑呢？假设遇上的人不漂亮也不难看怎么办？”</p>

    “说的没错，”红衣点了点头，转而一脸怨怪地看了看老酒鬼，“你啊，也不知道从哪看来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志怪小说，差点被你给骗了！”</p>

    “不怪他。”张野笑笑，“妖言大多是为了『惑』众，仔细想想看这树的价值，古书上会出现那样的记载也就不足为奇了。”</p>

    “什么意思？”跑堂小哥问。</p>

    “试想，听到这种‘妖树’之说的第一时间，你是什么反应？”张野反问。</p>

    “有多远跑多远，不管是不是针对女人，反正远离这玩意儿肯定没错。”跑堂小哥想了想以后回答。</p>

    “那么散布这种言论者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呀——”张野耸了耸肩，“让靠近这棵树的人自行远离，离得越远越好。”</p>

    “这样一来，树木开花结果时，就不会有人打扰，散布言论的人就可以一个人霸占所有果实了？”小掌柜反应了过来，接腔道，“那万一，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百姓，执意要烧掉这棵妖树呢？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p>

    “这倒不至于。”老酒鬼接茬道，“真要有心散布这种言论，只要加上一条‘焚烧树木者将遭诅咒’之类的话，谁还敢作这个死？要糊弄一帮蒙昧无知的村民，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p>

    “好吧~”</p>

    小掌柜点了点头，表示无话反驳。</p>

    “怎么李兄一个中层白衣弟子，平日专攻剑道以外，居然还会对这种『药』类有所研究吗？”张野略感惊奇的看了一眼李江帆，说话时佯装做不经意的样子一跃而起，从树上一连摘下了六七枚鸡蛋大小的果实——两枚送给小掌柜，一枚分给红衣，剩下几枚，悉数装进了自己的囊中。</p>

    李江帆眉头微微一皱，对于这种发生在自己眼皮地下的顺手牵羊之举并没有太多的表示。</p>

    显然出发前清河掌门已经跟他交代过一些细节——这帮人一走一过拿点什么东西都无妨，只要不一次『性』拿得太穷凶极恶，都不用直接上前阻止。</p>

    结界内气候常温，然而即便如此，时值冬季年关，也早已过了这美人树的成熟季。大多数的果子早已在深秋之时就被门内采『药』的弟子摘了去，因而剩下这六七枚，实则已经是这棵树上最后遗留下来的东西。</p>

    张野表现得很坦然，像是拿自家东西一样，一股脑卷包带走，丝毫没有半点客气的模样。</p>

    他知道眼下并不是自己玩客套讲礼貌的时机，容器中的魔茧受创太重，除了必备的容身之所以外，必要的疗伤类『药』材，也是帮助其恢复的关键。</p>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拿血肉饲食，所以目前为止，他的思路仍然是和老爷子一致——即寻求自然本源之力，靠『药』物或者是生命寄生的力量，帮助魔茧恢复少许元气。</p>

    也就是说，所有有助于肉体修复、组织再生、固本培元、养精纳气的『药』材，对此刻的张野来说，都是嫌少不嫌多的东西。</p>

    打一开始跟清河老道要求进琼林就是为了敲这笔竹杠，现如今如果因为一点面子问题丢了利益，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p>

    他这么问李江帆自然不是为了单纯的转移话题、掩饰尴尬。</p>

    他是真的想确认，眼前这位蜀山大弟子，是否真的对『药』理有所研究，懂得辨识这满地琳琅中，哪些是自己需要的『药』材。</p>

    只可惜李江帆的回答注定天不遂人愿，在稍加思索之后，这位耿直的大师兄果断摇了摇头，回答张野说，“一些比较特殊的『药』材因为任务交接时有过接触，所以勉强还能认得出来，但我本人对『药』理可说是一窍不通，所以这方面，可能要让张兄失望了。”</p>

    “哈，没事。反正此行的目的主要在于调查失踪弟子的真相，当务之急，还是先找那两人的行踪比较好。”</p>

    张野点了点头，这时候反倒显出了无比的深明大义。</p>

    他的如意算盘当然不会就此打住。</p>

    没人识得『药』材没关系啊，这琼林之中，不是还有一名堪称专业人士的“大『药』师”嘛？只要找到这位前辈，还愁找不到自己需要的『药』材？到时候掌门令牌一掏，具体怎么交涉，还不是全看自己一张嘴皮子的功夫。</p>

    李江帆点了点头，居然真的被张野这副深明事理的态度骗了过去。</p>

    “那既然这样，咱们就不做停留，直接去找看守琼林的大『药』师如何？”</p>

    “正有此意。”</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李江帆的反应，简直是正中下怀。</p>

    “你知道大『药』师的居所吗？”他转而问道。</p>

    “不清楚，但是应该是在界碑附近。”李江帆想了想，又看向了远处雾中的七座小山，“没猜错的话，每座山上，应该均有一处『药』庐据点。而负责看守这片地界的大『药』师，应该是在七山之间巡回走动。”</p>

    “这一座一座的找下去，就算是御剑飞行，真找完恐怕也得到天黑了吧……”</p>

    抬头看了一眼日过正午的天『色』，张野苦笑着说了一句。“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过夜，毕竟时间充裕，不在乎这一天两天。只是咱们都已经知道了这山中有异，本身就是陌生地界，真到了晚上，我怕情况不好应对。”</p>

    天地可鉴，如果清河掌门在场，一定会被他这句“反正时间充裕，不在乎一天两天”给气到吐血三升。</p>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张野说的确实也是事实。</p>

    因为单从那两名青衣弟子给出的信息来看，长时间联系不上，有很大的可能，那名镇守边界的“大『药』师”已经阵亡了。</p>

    外出采『药』的弟子两中毒两失踪，从这件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这片『药』林就已经不再处于蜀山的掌控之中。</p>

    如果大『药』师那边没有半点意外发生，他怎么会对这样的情况坐视不理？更有甚者，最起码不该事发五天了还联系不上吧？</p>

    “不必。”</p>

    李江帆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很显然张野能想到的都在他的考量之中，此时此刻他也在思考，思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以及单凭自己之力，能否处理得当，妥善解决。</p>

    于是在众人等待的目光中，他从随身布囊里取出了一枚罗盘状法器，以及一张纸符。</p>

    纸符放在额前默念咒语，等口诀念完后信手一抖，自行点燃的火光中，一只灰烬化成的飞鸟迅速沿原路消失在了天际。</p>

    而那枚罗盘则是在他随后驱动的手印中飞速旋转，最后指针几经抖动，停留在了七峰中其中之一的方向上。</p>

    这么会儿功夫里他做了两件事。</p>

    一是向蜀山长老汇报这边的大致情况，二是用定位罗盘，锁定了大『药』师的气息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p>

    “那个方向吗？”</p>

    张野朝着指针所指的位置远远望去，稀薄的山『色』中，只有那座小山隔得最远。</p>

    “应该没错。”李江帆点了点头，所有蜀山弟子，在外出探索未知领域时，都会随身携带一种无明显气味的龙涎香。这种香包会无形散发一种类似生物讯号的东西，经久不散，随时标记他们的方位。”</p>

    “所以那座山峰，就是那几名蜀山弟子最后出现的地方？”</p>

    张野接腔问道。</p>

    “不只是那几名蜀山弟子，应该也包括了下落成谜的大『药』师。”</p>

    李江帆回答。</p>

    这句话背后还包含了一个潜在信息——那就是那几人出事前后，至少镇守这方地界的大『药』师，曾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p>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啊。”</p>

    小掌柜皱了皱眉，突然间打了个寒颤，顺势往跑堂小哥身后躲了躲。</p>

    “不是冷，应该是『毛』骨悚然。”张野淡淡冷笑，随后问，“大『药』师的修为，在什么样一个水平层次？”</p>

    “不清楚，”李江帆摇了摇头，从今早开始，这家伙的回答，十句中最起码有四到五句是“不清楚”、“不知道”、“我也回答不了你”。</p>

    “因为并不是主战人员，所以修为未必会很高。门派内对于这个职位的要求主要还是精通『药』理、辨识百草。相反战力方面，要求相比于看守锋海的‘大剑师’要弱了很多。”</p>

    “但能镇守一方疆域，修为最起码也不会太差，是吧？”张野翻了个白眼接茬道。</p>

    “没错。”</p>

    “废话……”张野扶额。“最起码给个大致范围吧……你说的这么模棱两可，我不好判断这次的任务级别，以及是否在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范围之内啊……”</p>

    “不瞒你说，我之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李江帆沉思道，“之前在结界外还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当时一心想着先进来看看情况，不行的话再随机应变。但是真正进来以后，我才意识到问题可能真的没那么简单——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了有弟子出了事故，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直奔大『药』师居所——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如果前一批弟子和我们所想的一模一样，直奔了那座山峰，并在寻求大『药』师交接的过程中遭遇了埋伏，那么我们的下场恐怕也是一样，最多就是碰面后战斗的惨烈程度有所不同而已。”</p>

    “你想的太悲观了。让我猜猜，刚刚那道纸符，是联系汇报上层的对嘛？”张野问。</p>

    “是。”李江帆点了点头，“我有种直觉，类似面对强敌时的心悸。”</p>

    “我懂，和我刚才那一下『毛』骨悚然一样~”小掌柜适时耸了耸肩。</p>

    “所有的踌躇，都是前行道路上的心魔阻碍。”张野笑了笑，拽了一句特有领袖气质的话来，“现在信息也汇报完了，局面也分析的差不多了，如果不知道该往哪走——径直往前。最好的结果是打一场直接揭开真相，最坏的结果也能收集到更多的情报信息。何乐而不为？”</p>

    “那如果打不过呢？”跑堂小哥问。“打不过硬上，岂不是送死？”</p>

    “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本来胜负五五开的局面，已经开始往‘输’那边倾斜了。”张野嘿嘿一笑，随后朝着罗盘所指的山峰迈开了步子。</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蛛丝

    “怎么走？一路步行嘛？”</p>

    张野走在前头，身后的小掌柜却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p>

    此处距离云雾深处的那座小山起码还有一大段距离，虽说是远远就能望见，但走过山路的人都清楚，这种本身就带斜坡『性』质的路段，耗费体力不说，真走过去起码也得等到天黑。</p>

    “我可以御剑带两到三个人，不知道在场几位还有没有别的赶路手段？”</p>

    李江帆眉头一皱，细细清点了一下在场人数。</p>

    “这个好办。”老酒鬼叼起酒瓶来微微一笑，“我和红衣都是妖族之身，这点距离不在话下。你只要带起剩下这三人就可以了。”</p>

    “好，不过一次『性』带三个，我并不确定自己的真元可以支撑多久。”李江帆迟疑着说道。</p>

    “到那边的山脚下没问题吧？”</p>

    张野冲着目的地的方向随手一指。</p>

    “尽力而为。”</p>

    大师兄不啰嗦，说话间已经长剑出鞘，御气承咒之后平稳停在了众人面前。</p>

    “事不宜迟，出发吧。”</p>

    三人点头，你前我后站到了扩大的剑身之上。</p>

    这是张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验御剑飞行。</p>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幻想，基本都来自于仙剑系列的影视作品。</p>

    那些电视剧中的蜀山高人御剑腾空，一个个都是仙人风范，模样潇洒的简直要命。但真有一天他自己登上了这种莫名拉风的天外飞剑，其感觉——大概也就跟站着骑电瓶车差不多。</p>

    对。不吹不黑，站着骑电瓶车。</p>

    不用拿脚蹬，不用出太多力，保持好身体平衡，然后静静感受风从身体两侧经过就好。</p>

    ……</p>

    “这就是传说中的御剑飞行啊……”</p>

    他吹着冷风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比较好。</p>

    “比想象中，要亲民了许多……”</p>

    小掌柜蹙着眉，看上去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和张野差不多。</p>

    “有什么问题吗？”</p>

    最前方的李江帆问道——没有转身，看起来是因为专心御剑的缘故，不方便随意回头。</p>

    “有，”张野郑重的点了点头，“原理是啥？”</p>

    “原理很简单的，就是最简单的御物飞行而已。”李江帆回答道，“我亲眼见过你驾驭‘阵器’隔空飞行，所谓的御剑术，只是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演变发展，增多花样而已。”</p>

    “我可以靠念力御物，但载人飞行却是困难，尤其是一次承载四个人的重量，有什么诀窍吗？”张野问，他是真的对这种飞行代步之术很有兴趣。别的不说，遇上这种情况，实用『性』之强不言而喻。</p>

    “没有诀窍，仅仅只是念力强弱的差别而已。”李江帆肃然回答，“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的御物之道，可以使金刚杵飞行到自己需要的位置，但你能『操』纵他们杀伤敌人吗？”</p>

    “显然不行。”张野摇头，“作为阵器，那些东西从设定之初，所有的作用也不过是在需要他们的位置，组合发挥出特定效用而已。可以做兵器，却无法以单纯的意念感应作为动力驱使。”</p>

    “这就是两种御物之道的区别。”</p>

    李江帆微微一顿。</p>

    “在你手中微薄无力的金刚杵，换成我们的飞剑，却可以伤人千里、分金断玉。根本原因在于，蜀山剑道，自修道之初，便是以念为本，心无旁骛。我们的专注，可以将一生倾注在一柄剑上——是以外界人大多需要靠法宝、法诀才能御空，而对于我们来说，单凭一柄无坚不摧、力量不绝的飞剑，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实现载物飞行。”</p>

    在他的这番描述背后，张野想到的是群山之巅，那四柄势如江海、独御万顷雷云的悬空之剑。</p>

    蜀山之道，贵在对剑的专精。</p>

    “厉害。”</p>

    微微竖起了大拇指，这一刻的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以后，身前的这个男人是如何站在剑道之巅，问鼎天下群雄，谁敢与之争锋。</p>

    如影子般跟在众人身后的林九微笑不语，默默啜饮着壶中的酒，妖化的身形淡淡虚化，自始至终像是乘风而行。</p>

    所谓御剑，虽然体验跟骑车差不多，但真论及速度，显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p>

    拨开层层水帘般的雾『色』，一路穿行显得流畅自然。</p>

    不知道是不是承载了四个人的关系，飞行的高度被李江帆压得很低很低。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不仅包括了沿路的花草，同时也包含了潜在的人迹。</p>

    “我不敢飞的太高——怕错过一路上可能会有的线索，无法分心，所以还请张兄多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异常。”</p>

    最前端的李江帆淡淡说道，一句话，算是解释了他压低飞行高度的原因。</p>

    “这个不用你说，一路上我都在帮你注意着呢。”</p>

    张野笑了笑，这种重要的问题上从来也不含糊。</p>

    从琼林外围到真正的百草园腹地，这一大段崎岖难行的山路，最后折算成御剑飞行的距离，一共只用了四十分钟有余。</p>

    看着落地后脊背沾湿的李江帆，张野知道这大概就是这家伙的极限了。</p>

    长时间御剑不仅仅是对真元储备的大量消耗，同时也是对心神念力的高强度耗损。</p>

    普通人在集中精神干一件事时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感到少许疲惫，更别说是一路走来带了四个大活人，其中透支了多少不用说也能想明白一个大概。</p>

    “剩下的山路恐怕要麻烦大家一起走了。”</p>

    李江帆带着微微的喘息，收起飞剑的一刻，像是差点要因为腿发软而站不稳跪下来。</p>

    “没事没事，辛苦你啦~”</p>

    小掌柜急忙摆手，很不好意思的上前又是捶背又是捏肩——实际上她的身高还不足以站着帮大师兄捏肩膀，这个举动的含义，更多还是表达自己的一种歉疚与感谢。</p>

    “很奇怪。明明至少应该再往上飞一截的，难道是一次载人太多的原因吗？今天的体力消耗明显剧烈了很多。”李江帆蹙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眉宇中像是带着深深的不能理解。</p>

    “你就不用逞能啦，飞这么长的距离，功率已经快赶上小型飞机了，真当你这是钢铁之躯烧机油的嘛？剩下一段路，我们走走就是了。”张野笑了笑，上前很不以为然的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p>

    “刚才的路上有线索吗？”</p>

    李江帆问。</p>

    “没有，不过异常倒是有一大堆。”张野笑着摊了摊手，示意众人稍作休息也无妨。</p>

    “比如？”</p>

    “比如——山雾过正午而不散，这是其一。”张野伸出了一根手指。</p>

    “山里起雾，一起一天很正常。”跑堂小哥微微沉『吟』道。</p>

    “是嘛？没注意到在大雾中兜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风，除了李江帆身上出了点汗，咱仨的衣服一点都没湿嘛？”张野微笑，顺手捏了捏跑堂小哥皱起的衣襟——上面是一阵显而易见的干燥。</p>

    “……”</p>

    对方沉默，这点是肉眼可见的反常。</p>

    “衣服没湿，说明水汽并不多——水汽不多却有雾，说明咱们眼前的东西，并不见得是真正意义上的‘雾气’。”张野嘿嘿一笑。</p>

    “障眼法。”</p>

    小掌柜沉思过后答道，“跟咱们在客栈里遇到的大雪差不多，应该是结界一类的东西，是嘛？”</p>

    “不错哦，有长进~”张野点头，表示赞许。接着说道，“沿途无鸟兽虫鸣，这是其二。”</p>

    “这个我倒是也注意到了。”</p>

    跑堂小哥想了想以后说道，“一路上走来别说是野兽足迹，就连鸟鸣都没听见一声。虽说现在是冬季，但这附近的气候却还在温带范畴，按理说不该连半只活物的踪迹都看不着。”</p>

    “嗯……”小掌柜低头思考道，“野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集体失踪的现象，应该是说明——附近潜藏着某些极大的危险。”</p>

    “还有其三。”张野苦笑了两声，并没有理会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推理，而是径直走到了李江帆跟前，说，“这也是我刚刚才注意到的。你们瞧。”</p>

    说着，他的两根手指在李江帆的肩膀上轻轻一撵——谁也看不清他做了啥，只有李江帆转过头来问了一句，“这是什么？”</p>

    “蜘蛛丝。”</p>

    张野回答。</p>

    白『色』的蛛丝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果不是刚刚拍了一下李江帆的肩膀、刚好看到这点的张野，大概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细节。</p>

    “蛛丝而已，明显是刚刚飞行时不小心沾上的，有问题吗？”小掌柜问，在她看来张野这样的举动已经不能算是大惊小怪了，而应该叫做故弄玄虚。</p>

    “问得好，我问你，刚刚一路飞过来都是地形开阔的平原，没有树枝，没有丛林，那么哪里来的蛛丝？”张野看了她一眼，这一问，问得小掌柜哑口无言。</p>

    众人沉思之际，却见老酒鬼一个不留神笑出了声。</p>

    “你笑啥？”</p>

    张野转过头去问。</p>

    “没啥，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怪谈。”老酒鬼笑着举起酒瓶抽了一口。</p>

    “说来听听。”</p>

    张野耸了耸肩，让开了位置，示意他可以将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完。</p>

    “也没啥，说是有一个旅人，早晨在山间赶路，山间杂草很高，草上结着『露』水。</p>

    “一个姑娘和旅人擦肩而过。</p>

    “姑娘不小心摔倒，摔在旅人脚下。</p>

    “旅人把姑娘扶了起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姑娘一下子红着脸跑了开来。</p>

    “旅人微微心动，但仍然继续赶路。到了晚上，要住店休息时，旅人发现自己的脚腕上缠着一根极细极细的蜘蛛丝，他把蜘蛛丝解下来，随手系在了旅店外的一棵老槐树上。”</p>

    “结果呢？”张野问。</p>

    老酒鬼持着酒瓶淡淡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一顿。</p>

    “第二天，那棵老槐树不见了。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飞了出去，不知道飞到了哪里。”</p>

    ————————————————————————————————————————————————————————————————————————————————</p>

    片尾怪谈摘自别处，如有雷同，不是巧合。</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绝境

    “恶……好邪『性』的故事！”</p>

    小掌柜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恶寒，“意思是那少女是蜘蛛精是嘛？”</p>

    “哈哈，民俗怪谈而已，那么较真干嘛？”老酒鬼倒是不以为意的淡淡一笑，“我只是很自然地想到了，这种深山老林，孕育些百年修为的邪物出来，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你们不觉得吗？”</p>

    “赞同，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平日里不见你肚子里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传说，怎么这两天一下子多了起来，一串接一串地往外冒？”张野笑笑，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对方。</p>

    “因为平日里住惯了高楼大厦、钢铁丛林，而这里的日子，让我艰难回忆起了许多许多年前、久远到我都快想不起来的阅历见闻。”老酒鬼端着酒瓶耸了耸肩，“深山避世的日子啊，呵，相比于都市生活，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啊不是吗。”</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休息够了吗诸位，要不要趁着天还没黑，再往上走一截？”</p>

    他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最多两个小时，可能天就要开始黑了。</p>

    这群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吃过饭。</p>

    虽说大多体质特殊、修为加身，不需要过多的热量摄入就可以保证自身活动，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迄今为止，除了林九红衣两个妖物，几人中都还没有一个达到了可以不吃不喝、单靠餐风饮『露』维持生命活动的辟谷之境。</p>

    不吃饭不一定会饿死，但时间长了行动力一定会受到极大制约。</p>

    眼前的境况，在琼林中过夜基本已经成为了无可逃避的选择，但窘迫的前景在于——此地『药』草植被遍地琳琅，然而可以果腹的东西，目前为止没发现。</p>

    往上走吧。</p>

    张野想着找到了大『药』师留在这座山上的居所，应该可以找到一些干粮之类的食物。</p>

    况且天『色』将晚诸多不便，林九说的故事或许不具备太多的可考『性』，但却毫无疑问给每个人的心理都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p>

    眼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蜀山琼林”，而是遭遇变故之后，随时可能爆发危险的禁忌之地。这是一帮流落在“丧尸之城”里的普通人，毫不夸张地说，就算下一秒从丛林深处钻出一只长了人面的大蜘蛛来，张野都不会感觉到太多的意外惊奇。</p>

    “没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出发。”</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顺手扶起了坐在沿路磐石上休息的小掌柜。</p>

    “可以。”</p>

    “没问题。”</p>

    “出发吧。”</p>

    几人中，只有李江帆一人面『色』苍白，额头渐渐沁出冷汗。</p>

    “我也没事，走吧。”</p>

    说着，他动作稍显迟缓的做出了一副要走的样子。</p>

    “李兄？”</p>

    张野的神情稍稍一变。“你确定没问题？”</p>

    “没有，之前御剑消耗太大了而已，边走路边调息没问题。”</p>

    李江帆果断摇头，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味道在里头。</p>

    “……”</p>

    张野楞了一下，心说你这幅样子说是毒瘾犯了我都信好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白衣白鞋白腰带——再加上一张惨白的脸，整个就是一纸扎出来的人……</p>

    “你确定……真的是因为御剑真元消耗太大了？？”</p>

    他满脸骇然地看了一眼对方，心说这特么什么御剑术！消耗一下就能把人变成这幅德行！强行透支的话岂不是会死人的干活？？</p>

    “个人建议还是再休息会儿吧。不赶这片刻的功夫。”</p>

    林九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冲张野使了个眼『色』，示意问题恐怕不简单。</p>

    “那行，我先坐着调息一会儿。”</p>

    李江帆也不客气，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眼下既然已经得到了队友的默许，强撑下去只会拖累一帮人。于是迅速盘腿而坐，调用真气后开始按蜀山心法自我调息。</p>

    张野面『色』凝重的看着地上的李江帆，心里寻思着如果在这地方把这位前途无量的蜀山大弟子给送葬了，蜀山那群各个不是吃素的长老掌门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扒皮抽筋生吞活剥。</p>

    他这副样子明显已经不仅仅是虚耗过度那么简单，无论是脸上的气血之『色』还是这身恐怖的出汗量，还看不出异常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是瞎子。</p>

    果然，片刻的调息后，李江帆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渐渐气息紊『乱』，神志不清了起来。</p>

    见状的林九立刻上前，一掌打断了他的调息，一边封脉门阻断了他身上的气血流通！</p>

    “应该是毒。”</p>

    老酒鬼回过头，看着张野表情凝重的说。</p>

    那一刻的张野一声重叹，浮现在头顶的是两个斗大的字！“坏菜！”</p>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毒？？”红衣一声惊叫，百思不得其解。</p>

    “刚刚的蛛丝，忘了吗？”小掌柜冷冷提醒，“可惜来时忘了问那两个弟子先前中毒的两人是什么症状，如果是一样的情形，这里头的猜想恐怕就可以坐实了。”</p>

    “这毒你能救吗？”</p>

    张野看着林九，率先想到的是如何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p>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p>

    “可惜青衣不在。”良久，他跟着摇了摇头，“如果她在这儿，不说褪尽毒素，最起码可以保这小子不死。现在咱们这群人中一个懂医术的都没有，且不说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就连这毒的『性』状都是一无所知，换句话来说，谁都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倒下。”</p>

    这话一出口，每个人都是下意识地脸『色』一变。</p>

    谁敢保证，一行六个人，中毒的只有李江帆一个？</p>

    “不用那么悲观。”张野摇了摇头，“真要全体投毒，现在咱们六个已经相继毒发了。对方应该是有选择的针对李江帆，他这么一倒，某种层面上来说反倒证明了我们没事。”</p>

    “为什么？”红衣问。</p>

    “因为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同时具备识路、代步、联系外界能力的蜀山弟子。”小掌柜也是语气凝重的回答，“他先倒了，我们几个，基本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p>

    “怎么处理？”</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这种时候，几乎是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张野。</p>

    他这种人身边永远不会缺一个负责决策的人，这个人很多年前是城郊公寓的老爷子，现在是张野，而无论是哪一次、或是多么严峻的形势危机，对他来说，只需要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然后把自己的命交给他。</p>

    “哈，这个问题算是把我难住了~”张野苦笑连连，“除了李江帆没人会御剑术，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就算是撤回结界内，步行起码也得再走数个小时的路程——这当中不包括有人再次中毒、遭遇突袭，以及李江帆突然毒发身亡等一系列变故。且，敌在暗我在明，任何一步贸然行动，换来的下场都可能是我们无法估量的损失。截至目前来看最合理的决策是继续往前，一直到山顶的『药』庐处，有很小的几率可以获救，至于这个几率有多小，”他伸出了右手小拇指，“大概小于这上面的任意一处『毛』孔。”</p>

    “说了等于没说。”</p>

    小掌柜微笑，“怎么我们的张先生也沦落到束手无策的一天了吗？说了这么一大串，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建设『性』意见啊。”</p>

    “哦？你是觉得，我的所有分析论断，和你之前说的那些并没有本质差别是嘛？”张野笑着看了她一眼。</p>

    “不然呢？”小掌柜不紧不慢的对上了他的目光。</p>

    “的确区别不大。”张野撇了撇嘴，轻松不以为然，“唯一的区别在于，在这种情境下你把自己比喻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而我，从来都是鱼肉别人。”</p>

    “啧啧啧，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小掌柜耸了耸肩，虽然是日常被他反讽了一套，但似乎对这种情节并没有太多介怀，“任何情境，你永远能表现出这种让人『摸』不清虚实的底气来。不管是作为你的对手还是队友，我永远猜不透，你是真的有把握处理眼前的困境，还是单纯在虚张声势。”</p>

    “这么跟你说吧。”张野也跟着耸了耸肩，“关于你口中我那份‘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的底气’，很少一部分是因为我真的有十成把握，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个人习惯。”</p>

    “什么习惯？”</p>

    “习惯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p>

    张野哈哈一笑，明明给人的感觉就是越吹越没谱，但在小掌柜眼里，却偏偏如她所言，让人看不透虚实。</p>

    “好，拭目以待。”</p>

    她一声轻笑，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无可奈何还是选择了相信他。</p>

    “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替李江帆解毒？”</p>

    张野双手环抱胸前，突然无征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p>

    “……”</p>

    小掌柜表情凝固了一下。</p>

    “所以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站在这里靠自我想象嘛。”</p>

    “不然呢？”张野很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下再往上走，一路上到峰顶『药』庐，恰恰才是最蠢的行为吗？天『色』将晚，道阻且长，拖着中毒的李江帆长度跋涉，这是傻子才会干得事情吧？”</p>

    “兵分两路啊！我们几人留在这里照看他，让脚程较快的林九红衣随便一人上山，如果那里有解『药』，再折回迅速汇报！总比坐在这里干瞪眼强吧？”小掌柜才是一脸很不能理解的看着他。</p>

    “优势兵力非要分成两路，如果分散以后被人逐个侵吞了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张野反问。</p>

    “你是从哪看出来我们是优势兵力的啊……所以这就是你站在这儿一本正经地跟我想象救兵的理由？？”小掌柜扶额，虽然说张野的解释无可厚非，但这类不作为的决策，却是怎么想怎么让她觉得一阵『操』蛋……</p>

    “所以说你还太年轻。”张野摇了摇食指，“教你一招：当情况完全脱离掌控时，永远不要按正常人思维走下一步。因为如果真的是被人算计了，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已经先你之外想出了五步有余。你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当中，按部就班，层层相扣。</p>

    “活鱼不会任人宰割，只有咬了钩子、和人挣扎、被人拍晕，再到送上砧板的活鱼，才会变成真正待宰的鱼肉。”</p>

    刚准备反驳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的小掌柜呆愣在原地，帮她解除尴尬的，是下一秒林九的一声暴喝。</p>

    “出来！”</p>

    语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张野的说法，真的有一名背着『药』囊的文弱年轻人自远处的树后走出。他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绝境的异乡人，弱弱地伸手『露』出白牙，打了个还算礼貌的招呼。</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逢生

    “这是……？？”</p>

    小掌柜一脸惊愕的看向了来人，那一刹的困『惑』，简直有种想问张野“这是不是你请来的托儿？”的冲动。</p>

    “别激动，我说了，来替李江帆解毒的人。”</p>

    张野笑笑，对这一幕的发生，表现出的是一种堪称诡异的理所当然。</p>

    “为什么窥视我们？”</p>

    林九凌厉的眼神直『逼』着树后的来人，这种『逼』问式的语气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就连手上的威胁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自然。</p>

    “冒犯……！在下并不是有意‘窥视’各位！实在是这荒郊野外，不敢确信各位的身份来路，这才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打招呼啊各位！”那人匆忙摆手，一边上前赔礼道歉，一边举起手来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p>

    “蜀山弟子？”</p>

    跑堂小哥看了一眼对方，但很快，摇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想，“你的衣服不对路，到底是什么人？”</p>

    很显然，他是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当成了五天前失踪的那批蜀山弟子之一。</p>

    “在下孔夷，是这山中的采『药』人！”</p>

    那人尬笑着解释道，只是这笑容中，多少带着几分对于敌方武力的震慑。</p>

    这样的情形在影视剧中显得极为常见——过路的平民百姓被围成一桌的黑帮老大突然叫住，手下拿刀的干事问“叫什么名字呀”，一脸无辜的平民百姓弱弱地说“叫xxx”，另一名干事问“从哪儿来啊？”，一脸无辜的平民百姓弱弱地说“从xx来”。</p>

    这文弱年轻人便是无辜被叫住的平民百姓，而被众人簇拥且神『色』淡然、谈笑风生的张野，很自然地就成为了一群匪类中的“领头大哥”。</p>

    “你叫孔夷？”领头大哥笑了，“知道这是哪里嘛？”</p>

    “在下不知……”却见那人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在下自幼同家父孔方一起住在山中，有园圃、有田林，偶尔采些草『药』同山外的村民交换，时常碰见了医患伤者，家父也会替他们诊治。在下实在不是什么恶人！请各位一定要相信我！”</p>

    “回答我几个问题。”张野和林九交换了一下神『色』，示意他可以先不用戒备。</p>

    “第一，家住何处，家里几个人。</p>

    “第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暗中观察我们一伙人。</p>

    “第三，至少说出三个除了你父亲以外你认识的人的名字。可以包括你父亲诊治过的伤者，也可以包括那些和你们交换『药』材的村民。”</p>

    “……好。”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张野点了点头。</p>

    “第一个问题，我家住在不远处的云松山上。不出名，是群山间的小山包。距离此处大概两天脚程。家里只有我与父亲两人，听说是为了躲债隐居深山，反正自打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娘亲。</p>

    “我与父亲多年来相依为命，不怎么与世俗人交谈，出于『性』格因素，就算有萍水相逢的过客，也是尽可能不与其产生过多接触。</p>

    “两天前，父亲一人上山采『药』，结果突发狂症，将我打伤，并一路狂奔，朝着这个方向过来。”</p>

    “所以你是为了追你父亲才出现在了这里？”跑堂小哥忍不住『插』嘴道。</p>

    “是。”那人点了点头。</p>

    “不可能，就算其他内容都是真的，蜀山地界应该有严格的结界封锁，他一个凡人，如何闯进？”小掌柜提出了质疑。</p>

    “这个倒也未必。”</p>

    张野摇着脑袋，居然站出来替陌生人说了一句话。“别忘了，看守结界的大『药』师现如今生死未卜。结界是否已经失效，现在还不好说。”</p>

    “继续，找你父亲，然后呢？”他又看向了那年轻人，的确，无论是他多处破损的衣衫，还是憔悴中略显邋遢的面容，无一处不在显示，这个人确实经历了两天以上的长途跋涉——单从外貌细节上来看，他的话挑不出太大『毛』病来。</p>

    “我一路追踪至此，却发现，父亲已经变成了一名杀人恶魔。”</p>

    那人的语气略带哽咽，看着众人，仿佛随时都能因为情绪波动而眼泛深红。</p>

    “为什么这么说？”张野语气平静地问。</p>

    “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他将两名腿部受伤的青年男子徒手掐死——家父还算半个读书人，就算平日里耕田采『药』、亲力亲为，我也很清楚他根本没有这样的身手！而且我亲眼看到，他的身后散发着很浓郁的‘黑气’，这种感觉，分明就是传闻中的妖魔！”</p>

    “哦？”听到这样的描述，张野眼神一动，看向了一旁的老酒鬼，意思是你怎么看？</p>

    “附身吧。”老酒鬼呷了一口酒，“邪灵入体也有可能，反正徒手掐死两名青年，这样的本事可不像是一般乡野村夫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相比之下我都是很感兴趣另一件事——你说那两名腿部受伤的青年男子，是不是五天前蜀山失踪的采『药』弟子呢？”</p>

    “你父亲化身妖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张野看着那自称“孔夷”的年轻人问。</p>

    “大约六七天前——我已经记不清楚时间了，只知道一路追来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此后便浑浑噩噩。我父亲应该正在这山的山顶，五天前上去以后便没有再下来。我一直守在山下，家不敢回，也不敢贸然上去。正想在那边的树下悬梁自尽自我了断，就刚巧碰上了各位。”孔夷说道，言辞悲切莫名。</p>

    “时间吻合了，而且基本是天衣无缝的托词，想揪『毛』病都揪不出来。”张野戏谑的一笑，“死去两人穿的什么衣服？”</p>

    “嗯……”那人微微沉思，“应该是青绿『色』。”</p>

    “ok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蜀山那两个行踪不明的弟子，现在终于算是找到下落了。”张野苦笑，“他们的尸体在哪？”</p>

    “那边的山外，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孔夷指着另一边的方向，回答得理直气壮。</p>

    “你随身携带干粮吗？将近一个星期来吃的是什么？”张野接着问。</p>

    “事发时正在和父亲外出采『药』，两人一天的干粮都携带在我一个人的背囊里。只是这些天下来，早已被我吃完了。这个地方很奇怪，明明外界已是百草枯萎的季节，这里的果树居然还能结果，草木也是长青。这几天下来，渴了就喝些溪水，饿了就寻找野果青草充饥。这里的『药』草很多，还好我自幼懂得辨识百草，不然误食了有毒的『药』物，恐怕也撑不到今天。”说着，他的脸上泛起了淡淡苦笑。</p>

    “……”</p>

    “你相信他吗？”小掌柜看向了张野，潜台词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p>

    “信啊，他说的没有任何逻辑错误，为啥不信？”张野苦笑着反问，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那名年轻人，问：“你懂医术嘛？”</p>

    “懂一点。”孔夷看起来也没有先前那么恐慌了，回话时开始有一说一。</p>

    “麻烦帮我们看一看这位同伴的情况。”张野让出了身位，示意对方可以上前查看李江帆。</p>

    “好。”</p>

    那人点了点头，背着『药』囊走上了前来。</p>

    半靠在岩石上的李江帆此时此刻已经是气若游丝，林九的封脉门之术，相当于把他的整个身体冰封在中毒那一刻的状态，延缓了气血流通，也阻碍了毒素扩散。然而这种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一旦失去了妖力支持，阻滞在脉门外的毒素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入骨堕髓，届时，回天乏术，拖得越久越是难缠。</p>

    自称孔夷的年轻先是拿起李江帆的左手，用“号脉”的方式查看了他体内的毒素、病症，随后依次翻看眼睑，观察唇『色』，开口望舌，没见到什么具体成效，但医生的架势已经先有了三分。</p>

    “是毒。”</p>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焦急等待的众人。</p>

    “知道，有的医嘛？”林九问，心说这还用你告诉我们是毒？</p>

    “我先试试。”</p>

    说完，他即刻站起身，奔赴了不远处的树下，开始左顾右盼。片刻之后，他的手上已经多出了一蓬叶片呈锯齿状的『药』草来。</p>

    “运气比较好，刚刚我‘潜伏’的地方，就有笸箩香。”</p>

    回到原地的孔夷翻身取下『药』囊，一边解释『药』草来历，一边取出囊中原本就有的甘草与之研磨捣碎，“两『药』混合，可以中和绝大多数生物毒的烈『性』。不能完全祛除毒素，但可以很彻底的杜绝毒『性』扩散的问题。”</p>

    “你说是‘生物毒’？”张野问。</p>

    “很明显，你这位朋友应该是被毒虫给咬了。”说罢，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迅速翻开了李江帆领口的衣襟，而在白『色』衣领下，是一块硬币大小的红『色』浮肿，脓疱中透着点点黑『色』，张野试着用手戳了一下——硬如老茧。</p>

    “这毒……很不寻常！”</p>

    一边喂李江帆服下了研磨好的草『药』汁，孔夷一边神『色』凝重的说。</p>

    一旁的张野和林九互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在心中不约而同的说了一个词，“蜘蛛毒”。</p>

    “这是暂缓毒发的手段是吧？”张野问。</p>

    “是，短时间内，『性』命无忧，但真要解开……恐怕还是得请教我的父亲。”说到这里，那年轻人不由叹了一口气。</p>

    “行，既然你父亲就在这山上，并未离开，那反倒好办了。”</p>

    张野笑笑，“相逢一场，这件事，我们帮你摆平。”</p>

    “摆平？？？”孔夷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你们人多，而且各个看起来都是练家子，但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我父亲现在的样子……是真的妖魔，我说的话里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在里头！”</p>

    “知道，然而我们是驱魔人。”</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眼『色』一并使向了其余一众人。</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孔夷

    小掌柜对此事耿耿于怀。</p>

    她始终无法相信，张野说有人会来解毒，四下无人的荒野中，就真的冒出了一个像是假的一样的过路郎中。</p>

    这当中发生的一系列巧合就跟事先设计好的剧情一样，而张野，要么是这场闹剧的总导演，要么就是那个偷看了剧本的人。</p>

    “你怎么就敢相信他？？”</p>

    把这位名义上的话事人拉到了一旁，小掌柜的脸上像是挂上了这辈子全部的郁闷。</p>

    “我说我相信他了吗？”</p>

    张野笑着反问了她一句——为了制造这单独谈话的契机，林九被他遣去和孔夷一起查看两名蜀山弟子的尸体，而小甲红衣则前往附近寻找可以充饥的野果树。</p>

    围绕着夜幕下升起的火堆，整个营地只剩下昏『迷』不醒、却呼吸平稳的李江帆，面如金纸，不知情况如何。</p>

    “你不相信他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小掌柜显得万分不解。</p>

    “不然呢？不把他留下，难道把他当场击毙不成？”张野笑了笑，“他死了，李江帆的毒怎么办？反正一群不懂医术的人在这儿也是干瞪眼，天赐了一个会解毒的医生，你管他是正是邪？”</p>

    “卧槽……”</p>

    小掌柜睁大了眼睛，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特么的也行？？”</p>

    “很奇怪吗？”张野冷冷一笑，“他说的话漏洞百出。我又不傻，无凭无据，为什么要信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陌生人？”</p>

    “漏洞百出不至于吧……”小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顶多就是不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但说到漏洞……我也不觉得他话里有什么逻辑错误啊……”</p>

    “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是逻辑漏洞。”张野笑笑，“我让他随便说出三个除他和他父亲以外的人的名字，他直接用一句‘避免和旁人有太多接触’为理由给我搪塞了过去，可能吗？只是对方事前没编好这方面的说辞而已。”</p>

    “还有呢？”小掌柜接着问。</p>

    “他的描述内容，细节方面很多都是一带而过，譬如他父亲如何发狂，发狂后为什么没有伤害他，所有这些不影响我们判断的内容，几乎全都是一笔带过。我换句话来说，他的这番说辞，基本就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用最合适的笔墨，详略得当的透『露』了全部我们需要知道的信息：首先是罪魁祸首是他爹，其次是他爹现在在山顶，最后，就连两名蜀山弟子的下落也装作不经意间透『露』给了我们，你觉得这是一番临场吐『露』出来的说辞？加工痕迹太明显了吧？”张野讽刺般的一笑。</p>

    “厉害啊……”小掌柜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p>

    “还有其三。”张野耸了耸肩，“他表现的太蠢了。”</p>

    “太蠢？？”小掌柜皱眉。</p>

    “如果有一天，小甲突然发疯，打伤了店内所有客人，并往深山处跑。你一路追过去，却看到了几名来路不明的外人，他们叫住你询问情况，你会把自己知道的内容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们吗？”张野看着她问。</p>

    “嗯……不会……”小掌柜想了想以后微微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小甲是有目的或者受人诱导跑向了这座山，那么所有出现在山头上的人，都有可能是幕后的策划者。我不确定自己会说多少内容，可能具体情况还要具体看待，但最起码，不会把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p>

    “你不觉得那家伙有点太相信我们了吗？”张野笑着问，“我们对他一个陌生人尚且心存怀疑，他面对我们同时六个人，从头到尾表现的未免太过纯朴了些吧？当然我不排除人家生『性』纯良、没有心机的可能，最起码在我看来另一种解释显然更为合理——他是在有意透『露』给我们一些讯息，好指导我们的下一步行动。”</p>

    “……卧槽。”</p>

    小掌柜惊了。“什么行动？”</p>

    “医治李江帆，这是为了取信于我们。透『露』幕后黑手在山顶的消息，是为了诱导我们一路攻上去。他的目的很明显啊——让我们跟山顶上某位带有狂症、妖魔化的人正面肛一场。到时候不管谁嬴谁输，局面我想应该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最起码，这是他乐于见到的场面。”张野笑着说道，算是解释完了这一切背后的全部利害关系。</p>

    “那你有什么打算？”小掌柜问。</p>

    “按他的意思。一路攻上去看个究竟。”</p>

    张野看了她一眼，回答得不假思索。</p>

    “为什么？？明知是圈套还要上？？”小掌柜扶额，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跟不上这家伙的思路……</p>

    “还有别的选择吗？已经走到这儿了，除了攻上山顶一探究竟，咱们还有什么选择？”张野笑了笑，“原路回返耽误行程，坐等救援又遥遥无期，毕竟我们能耗得起，但李江帆耗不起啊。”</p>

    言罢，他略带苦涩的看了一眼躺在火堆旁的蜀山大弟子。“这次出行，算是把咱们这位大师兄给坑惨了。我之前信誓旦旦的跟你说会有人替他解毒，那是因为我猜到了，如果真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他一定不会给我们设计一条死路，而是适当的留给我们一定选择，好让我们自己往事先设定好的圈套里钻。</p>

    “换句话来说，对方不会让李江帆死。至少在达成目的以前，他身上的毒，永远是驱使我们走向下一步的最大动力——即对手已经算好了，我们会为了救治他付出任何代价。”</p>

    “你觉得那个叫孔夷的人就是幕后黑手吗？”小掌柜怔怔地问。</p>

    “不能确定，具体情况，还要等我们上了山顶，见到了本场游戏的第三方势力再说。”张野回答。“我的直觉告诉我，通常这种情况，驱使咱们行动的这位朋友，一定是一名游走于双方间的牟利者。鹬蚌相争，除了我们和山顶上的大boss，他应该就是剩下那名渔翁。”</p>

    “哇……你越说我越觉得复杂……”小掌柜用力的摇了摇头，『露』出了一脸痛苦地表情。</p>

    “并不复杂。平安度过了今晚，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前往山顶而已——我之所以选择静观其变，只是因为我还要确定这场局中最后的一点不稳定因素。”张野看着她，忽而肃然说道。</p>

    “什么因素？”</p>

    “我问你，这个结界中，一共有几个人。”张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给了她另一个问题。</p>

    “包括死人在内吗？”小掌柜问，很明显是在指那两名阵亡的蜀山弟子。</p>

    “算。”张野点了点头。</p>

    “嗯……我们一行是六个人，算上那个立场不明的孔夷、两名阵亡的蜀山弟子，还有山顶上的敌人，应该是十个。”她想了想之后回答。</p>

    “不你漏算了一个……或者说，没漏算，只是没想清楚其中的重合关系。”张野一阵怪笑，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p>

    “谁……”小掌柜哽咽。</p>

    “大『药』师。”</p>

    说话间，两队同时外出的人，几乎又是同一时间赶了回来。负责采摘野果的小甲红衣，也包括跟林九一道出行的外人孔夷。</p>

    “尸首确认过了吗？”张野立刻接在话题后问道。</p>

    “衣服装备都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死的那两个应该就是先前失踪的蜀山弟子了。”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做出了以上汇报。</p>

    “行，确认了那就一切好办。”张野点了点头，招呼着归来的四人坐下再说。</p>

    “吃点东西，先把今晚渡过再说。夜间出行诸多不便，明天一早，再去山顶观望也不迟。”</p>

    “那个……张老大是嘛？”名唤孔夷的年轻人显得很拘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就连嘴里的称呼都透着一股子江湖气在里头。</p>

    “叫我张野就成。”张野笑笑，“有什么问题吗。”</p>

    “那啥，你们真的能救我父亲吗？”他面『露』难『色』，看上去，还是对几人的实力有所担忧。</p>

    这次没等张野回答。话音刚落，林九的一记手刀已经直接敲晕了这个年轻人！</p>

    “你干嘛？”张野问。</p>

    “提前检验一下他的身手，趁他睡着了，好好检查一下这家伙的来路啊。”老酒鬼笑了笑，回答得简直是理直气壮。“别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他，我想就算我不这么干，咱们这里也早有人想拍晕了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了吧？”</p>

    说着，他有意识地瞥了一眼跑堂小哥，后者一脸惊骇的回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关我啥事儿？？我可没说过想对人家动手好不好？”</p>

    “行了用不着争了。”张野伸出手来打了个圆场，“知道大家都对这小子的来路有疑问，反正人已经晕了，想怎么检查随你们。”</p>

    “气息无异——看上去像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p>

    红衣拧着眉『毛』，观察以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但也仅仅就是看上去了——实则气海中有真元存在过的痕迹。”林九笑着补充，说话时手正从别人的丹田处划过，“当然仅仅只是痕迹，而不是实际的真元。他的气海中空空如也，这种情况，到很像是被人抹去了一身修为。”</p>

    “身上有一股微弱的『药』香，应该是常年接触丹『药』——看样子医学世家的名头应该不假。”跑堂小哥嗅了嗅鼻子，说道。“除此以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肌肉组织这些都和普通的山里人无异，应该不是练家子，没有进行过专门武技修炼的痕迹。”</p>

    “有没有可能，他和他父亲都是避世的修者啊？”红衣突发奇想的问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样的猜想比较靠谱，毕竟隐居深山，如果不是修道者，谁有这个意志、能力？这样说来，他爹突发狂症也未必就是邪魔附体，练功走火入魔或者是修了什么邪道功法都不是没有可能，你们觉得呢？”</p>

    “呵呵，想多了。”</p>

    张野微笑，“不过听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只是这样一来，这背后的信息量就大很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魔物

    “你怎么看？”</p>

    老酒鬼眯着眼睛，这幅表情，几乎已经是开杀前的前奏了。</p>

    很显然，这小子有事情在瞒着他们，他会按兵不动，仅仅只是等待张野一句话。</p>

    一言不合，即刻开杀。</p>

    他凝望着张野，眼神中的那副秘而不宣，像是山寨里的二当家在询问决策待定的领头老大，“要不要做掉他”。</p>

    张野摇了摇头，笑笑说，“不怎么看。面对这种意味不明又暂时查不出真相的东西，最好的方法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p>

    “哦？你倒还真能沉得住气啊？”原先就对这家伙的来历抱有异议的小掌柜这一刻像是得到了老酒鬼的撑腰一般，言谈中又现出了些许不安分来，“既然已经知道是阴谋了，还要无所作为，就真不怕吃亏，栽入别人的圈套中？”</p>

    “第一，咱们还没吃亏，第二，按兵不动不等于无所作为。”张野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查是肯定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这小子有备而来，没猜错的话，就算醒了以后追问，你们也问不出结果。不妨自己留个心眼，仔细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现在夜深人静，如果还有什么建议，诸位可以提。如果没有，就按我说的养足精神，准备好明天随时跟别人肛正面。”</p>

    “我听你的。”</p>

    老酒鬼耸了耸肩，表示悉听尊便。剩下小掌柜有意反驳，但无奈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来。</p>

    是夜，无话。</p>

    等到翌日清晨，『露』珠沾湿青草，雾『色』布满山丘，几人依次转醒，一切平静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p>

    “我昨晚睡着了？？”</p>

    醒来的孔夷显得一脸茫然，『摸』着自己的脖子，表现出的是大多数失忆症患者所共有的惊诧——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出现在这儿的？</p>

    “对啊，困极了，正跟你聊天，聊着聊着自己犯瞌睡睡过去了。”</p>

    老酒鬼『插』话道，语气中带着一股“生人勿近”般的冷峻。因为回话的人是他，出于正常人固有的欺善怕恶思维，孔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p>

    如果说话的人是张野，他大可以继续不明所以的追问下去，但回话的人已经变成了语气不善的林九，很明显再继续下去就属于自讨没趣了。</p>

    “那我们现在出发吗？”</p>

    想了想，他还是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眼下寄人篱下，自然是什么事情以这帮人为主。</p>

    “对，时间紧迫，早一分把你父亲解救出来，我们这名同伴的毒就能多一分解除的希望。对了，”张野问道，“他现在情况如何，还能撑的住嘛？”</p>

    “我看过了，呼吸平稳，心率正常，毒素暂时还没有扩散的迹象，但的确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说到这里，孔夷的神情微微一变，“再拖下去，只怕到头来就算救好了，你这位朋友也会落得个血脉封阻、气血不通的后遗症。”</p>

    “什么叫血脉封阻、气血不通？”张野眉头一皱。</p>

    “应该就是半身不遂，甲级伤残吧。”老酒鬼在旁冷笑一声。</p>

    张野满头黑线地脑补了一下自己带着一个半身瘫痪的人回到蜀山派的场景。其结果是，拨云殿的台阶还没踏过一半，“嗖嗖嗖！”几十道剑光就能瞬时破空而来把自己戳成雨季的黄土高原。</p>

    好好的剑道奇才被自己弄成了半身不遂，虽然说这里头有一半都是那清河老贼的功劳，但想必真要追究起责任来，那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四大剑主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p>

    “抓紧时间……”</p>

    干咳了两声终止了关于这里头利害关系的猜想，他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眼下的现实。</p>

    火堆旁的几人大多已经收拾完毕，借由河中的清水简单洗了把脸，一群人开始浩浩『荡』『荡』的朝山顶拉开了进程。</p>

    山雾并不算浓郁，却能很好的遮住日光。好在几人中小掌柜、跑堂小哥那都是走惯了山路的老手，因而有他们在，辨别方向反倒不是什么难事。</p>

    “你能确定你爹的具体位置吗？”</p>

    张野佯装作无心的样子和随行的孔夷攀谈道。</p>

    “很抱歉……不能……”</p>

    后者挠了挠头，表现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事实上我也不敢靠的太近，因为怕我父亲伤害到我，所以亲眼看到他上了这座山以后，我就一直没敢再追过去。”</p>

    “这几天你都守在山脚下？可你只有一个人，你怎么敢断定，他就没有循其他路线离开呢？”张野接着问。</p>

    “这个我也不敢说……说不定真的就离开了……”孔夷耸了耸肩，明明自己身上就是一身的问题，但回起话来，却偏偏是逻辑稳健，天衣无缝。</p>

    “我只是隐约有感觉，我爹会在这山上。”良久，他看着张野笃定回答道。</p>

    “为什么？”</p>

    张真人很自然要问。</p>

    “因为从他发狂开始，他的目的地貌似就十分明确——一路直线的往这里赶，过程中连绕弯都没有，很显然不是随机选择路线。”孔夷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强烈的直觉感。</p>

    “啧——有点意思。”张野玩味般的一笑，说话间同时朝林九、小掌柜依次交换了一个眼神。</p>

    伴随着嘴型的微微改变，这俩人，尤其是昨晚刚刚同张野交谈过的小掌柜，很自然地理解出了他的意思。</p>

    “诱导”。</p>

    张野在告诉这两人，眼前这个来路不明自称孔夷的家伙，正在通过透『露』给他们更多的讯息，来完成对他们行动模式的进一步诱导。</p>

    “那照你这么说，应该是这山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父亲前来咯？”张野意味深长的问道，已经把对方这句话里的潜在信息给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p>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孔夷摇了摇头，听到张野这句话，居然做出了一副深思脸。</p>

    滴水不漏啊。</p>

    小掌柜看着这个人的面部表情，不由得投以了一阵钦佩的眼神。</p>

    如果是此前张野说这个人表现得太蠢属于疑点之一她还认为这件事有待商榷，到这一刻为止，她算是完完全全站在了张野这边，认同了他的说法。</p>

    过犹不及。凡事表现得太过，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与注意。</p>

    这种自己透『露』的信息自己又装作不曾思考过的样子，虚伪造作的就像背后八卦时一脸无辜说着“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啊”的绿茶婊一般。</p>

    装纯装得失去了底线——落在别人眼中反而只剩下了恶心。</p>

    “你父亲发狂以后是什么表现？”张野笑着问道，俨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这个人的种种反应都像是见惯不怪一样坦然。</p>

    “嗯……没什么具体表现，就是背后有淡淡的黑气，然后目『露』凶光，最后就是力大无穷！”</p>

    “力大无穷？”</p>

    林九回过头来问道，“具体大到什么程度？有量化的概念吗？”</p>

    “大到能徒手举起并掐死两个成年人算不算……？”孔夷弱弱地回答道。</p>

    正说话时，前方引路的红衣、小甲突然停了下来，并一脸严肃地望向了身后众人。</p>

    “到此为止，前方……不宜探路了！”</p>

    “发生了什么？”</p>

    小掌柜面带彷徨地问。</p>

    跑堂小哥的这声喝止无疑吓了她一大跳，这些年来什么样的危险曾让这位艺高胆大的万人敌表现得如此严肃夸张？</p>

    毫无疑问，前方暗藏的危机，只怕是绝对不容小觑！</p>

    “妖气。”</p>

    先前正在同他们对话的林九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只见他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成了北俄罗斯的霜冷冰雕。</p>

    真正让气氛降温到零点的当然不是他突然冷下来的表情，而是随后的一句“听！”——接下来微微回响在众人耳畔的，是空气中一阵微不可闻、却又响若擂鼓的心跳声！</p>

    扑通……</p>

    扑通……</p>

    扑通……</p>

    孔夷的喉头微微哽咽，在这种巨大的精神威压面前，他作为一介凡人之躯，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并面临精神崩溃的角『色』。</p>

    簌簌的冷汗从每个人的额头沁出，这种深藏在黑暗深处的诡异魔音，如同一座不知埋伏在何处的血脉之井，一下一下，都是在往外泵涌着淋漓的血浆与肉髓。</p>

    熟悉而又难忘的惊惶感。</p>

    上一次出现，是在山间客栈、风雪结界之中，那枚即将进化为魔神的魔茧胚胎。</p>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叫‘死亡战栗’是嘛？”张野朝老酒鬼问道。</p>

    后者点了点头，“恐惧投『射』，战栗光环。应该是左右人情绪的精神系法术。附近没有明显的施术迹象，所以很有可能，这种感觉是某类物种的自带光环。”</p>

    “这附近有魔胎？”红衣问。</p>

    “不一定是魔胎，但能投『射』‘恐惧’的东西，最少不会比上次的魔胎更难收拾。”老酒鬼说道。</p>

    “估计是妖物。”张野淡淡一笑，补充道，“看样子是某个麻烦的东西，把这座山头弄成了它孵化用的巢『穴』。”</p>

    “是不是这样一来所有的东西都能串联起大概了？”小掌柜苦笑。真相脉络就这样自己浮出了水面：有妖物占据了孔夷父亲的身体，受到某样东西的诱导来到了这座山头。至于那样东西，可能是某类营养品，可能是某件强大的法器，反正结果是——那只妖物成功在某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完成了进化，而刚才的恐惧投『射』，无疑就是进化时产生的附属品。</p>

    “麻烦~”</p>

    张野砸了咂舌，想着眼下的情况，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p>

    他转身看向了蜷缩在地看上去精神状态极为不好的孔夷，问道，“接下来的地方你还去吗？”</p>

    这句话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要不要看着我们鹬蚌相争？</p>

    “我……我想我可能去不了了。”</p>

    孔夷跪在地上，整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慌，“我我我就留在这里。你们去吧。如果救出了我爹，拜拜拜托回来告诉我一声。”</p>

    “行。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吧。”张野点了点头。</p>

    “李江帆呢？要不要把他也放在这里？”跑堂小哥指了指自己背上昏『迷』不醒的大师兄。</p>

    “呵呵，丢在这儿吧。”张野笑了笑，“我们去跟那怪物肛正面，留下李江帆在这儿，我相信孔夷兄应该能照顾的来。”</p>

    “没问题。交给我。”</p>

    跪在地上的孔夷点了点头，像是用了极大的努力，抬起头来给了张野一个肯定的眼神。</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药师？！

    “你就放心把李江帆交给他？？”</p>

    百步外，小掌柜看向张野的眼神简直是像在看一名外星人。</p>

    “不然呢？”</p>

    张野反问，回话的语气永远是那么不紧不慢。</p>

    “这个人来路不明，你就不怕他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李江帆做什么？”小掌柜追问</p>

    “这俩都是男的……你觉得他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李江帆做什么？捅屁股吗？”张野望着这个小丫头，『露』出了隐晦的一笑。</p>

    “……”</p>

    这一刻，除了和他臭味相投的林九『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在场五人，无一不是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p>

    “这种时候还能开出玩笑来的……怕是也就你了啊。”</p>

    跑堂小哥拍了拍张野的肩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p>

    “我跟你说认真的……”小掌柜也扶起了额头，“用不用我把小甲留下来，照顾李江帆顺带也监视那个孔夷？”</p>

    “不用。”</p>

    张野果断地摇了摇头，“小甲这么重要的战力，你舍得扔下我还舍不得放手呢。第一如果人家需要对李江帆动手，早在先前用『药』的时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咱们这位蜀山大师兄了。第二就算你把小甲留下又能如何？一个小甲，你确定就能杜绝一切意料之外的状况？”</p>

    “咳咳……”</p>

    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没有发表意见。</p>

    “接下来的场面，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李江帆这种昏『迷』不醒的角『色』登场的。一旦在战斗中发生了任何意外，其后果要比把他和孔夷放在一起要严重的多。</p>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野耸了耸肩，“你害怕这家伙临阵倒戈。如果他的立场无法确定，谁也不敢保证等到我们伏妖完毕，他是否已经带着李江帆作为人质，重新出现在了我们对面的谈判席上。</p>

    “但是咱们别无选择。要么带上一名伤员，准备好应付战斗中的各种变数，要么留下人看守他们，分散战力从而承担更大的战斗风险。要么，就是无视这一切后顾之忧，等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去考虑这些后患。三者权衡，我取其轻。”</p>

    “……”</p>

    小掌柜无言，等待他的不是张野，却是最前方林九的一句噤声。</p>

    “安静。”</p>

    老酒鬼停下了脚步，冲身后方冷冷地说。</p>

    眼前，大雾尽头，是山林的一方死角，是寂静中透着淡淡诡异的一座茅屋。</p>

    四周种有园圃，看起来有人间烟火的样子。</p>

    两旁是明显开凿过的道路，树木花草皆有修剪过的痕迹。</p>

    “『药』庐。”</p>

    张野望着前方，点点头给出了这样的总结。</p>

    “我去打个头阵？”跑堂小哥打了个寒颤，眼见气氛诡异，索『性』充当起了这个领头羊的角『色』。“是人是妖，先闯进去看看再说。先前的妖气到这个地方为止，真要有什么猫腻，恐怕也就在这扇门背后了。”</p>

    “恐惧投『射』的效果停止了——也就是说里头的家伙显然也是感觉到了我们的靠近，因而刻意收敛了气息，打算凝神以待。”老酒鬼笑了笑，“你确定要打头阵？不怕推开门的一瞬间，直接被里头的东西弄死吗？”</p>

    “让红衣去。”</p>

    张野点名指了指身旁的小姑娘。</p>

    “鬼妖之身，一可避免重大物理创伤，二可避免毒素侵蚀。我们几个人里，只有她是最不可能被照面秒杀的一个。你们全部退后，警戒，备战。有什么危险，以保护小掌柜的安危为第一要义。”</p>

    “啊？”</p>

    被突然关心到的小玲儿下意识一阵脸红，随后在张野肯定的目光中自觉退到了队伍最后方。</p>

    红衣点了点头，表示对张野的决策安排没有异议。在林九、小甲两人后退的同时，她的身体开始淡淡虚化，最终腾起丝丝幽光，在青天白日、大雾『迷』蒙之下，化为了介乎存在于虚无之间的灵体状态。</p>

    鬼妖之身，浮光掠影。</p>

    这个形态下的她半鬼半妖，失去了术法攻击能力和一定程度上的行动自由（譬如不能接触日光直『射』、不能在术法禁制的领域中随意行走），却相应获得了一定的物攻免疫，以及近乎无敌状态的不死之身。</p>

    头顶的大雾很好地避免了日光直『射』，眼下这种被雾气封锁的鬼怪领域，某种程度上来说恰恰是最适合红衣的战场。</p>

    于是她上前，以念力推开了茅屋的大门。</p>

    大风吹拂，像是要把门外的微茫光线一并吹入屋中。</p>

    那一刻，无论是林九还是小甲，紧绷的神经一律如同被拉紧的弓弦，仿佛稍有一点风吹草动，离弦之箭便会震碎前方黑暗中的所有波澜。</p>

    然而并没有。</p>

    大门推开，迎接他们的只有寂静的空气，以及屋内的浓郁『药』香。</p>

    “里头有人。”</p>

    老酒鬼面沉如水，虽然神情有所缓和，却仍然表情冰冷的拦住了正欲上前的张野。</p>

    “但是没有杀气。”</p>

    这句补充来自同样全副武装、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跑堂小哥。</p>

    大门前的红衣转过头来，冲身后众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苦笑，“里头有个道士。”她说，意思是踌躇不前，不知该进还是该退。</p>

    “门外是什么人？”</p>

    没有等张野他们开口，最先打破这沉默的，反倒是这间『药』庐的屋主人，也就是红衣口中的那名道士。</p>

    “蜀山上宾，张野，以及随行朋友。”</p>

    张野一愣，却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随后自报家门。</p>

    屋内的『药』香很浓。</p>

    这种味道很类似于张野曾在掌门厢房中闻到过的丹香，直到进门后一眼看到了房屋正中央的一座铜鼎炼炉，他心中的一点疑问才算是得以解除。</p>

    说话的道士正坐于丹炉与门口对角线处的床榻上。青衣伴灰袍，蒲扇染炉火。</p>

    他的脸上带着一股不问世事的淡漠感，说不出给人什么感觉，至少比那位市井气息浓郁的清河掌门要有仙气得多。</p>

    林九的反应很难看。事实上不只是他，在场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样的感觉。</p>

    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装束，实在是很难不令他们往一个地方想——失踪已久的大『药』师。</p>

    这个答案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此前所有的构想都将轰然破灭。</p>

    在最不该存在意外的地方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人。这个事实背后，透着一份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深邃恐怖。</p>

    “大『药』师？”</p>

    看着对方身上的装备打扮，张野揣测般的问道。</p>

    “正是，你们呢？蜀山上宾？”</p>

    老道从打坐中睁开眼来，瞄了一眼张野，眼神中是很自然的疑『惑』之『色』。</p>

    “是。”张野突然笑了笑，随后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身份。</p>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困『惑』与不解。</p>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传说中的琼林大『药』师。</p>

    按理说这家伙应该已经出事了。</p>

    按理说这座茅屋里应该是某只鸠占鹊巢的妖物——最不济，也该是孔夷口中那名被邪灵附体的老爹。</p>

    “有何贵干？”</p>

    大『药』师随手接过了张野的牌子，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边，随后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从鼻子里喷出了这四个字。</p>

    也许是天生不喜见客，也许是对这几人的来意有所怀疑，但看得出来，这位前辈并不欢迎眼前这几位不速之客。</p>

    张野倒是显得泰然自若，他眯起眼睛，用很耐人寻味的语气说了一句，“这琼林中出事了，大『药』师知道嘛？”</p>

    “哦？”大『药』师冷笑，“什么事？”</p>

    “五天前，前来采『药』的弟子两死两伤。而蜀山方面，始终不曾与您取得联系。”张野眼观鼻鼻观心，一边陈述事实，一边观察着眼前之人的反应。</p>

    “我在闭关。”</p>

    大『药』师眉头深锁，给出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p>

    “如果不是几位突然闯入，这次闭关还会持续很久。说来也算是我的职责疏忽，这段时间来，因为修为堪堪达到瓶颈，琼林内的事务我已经很久没有管过了。至于你们说的弟子身亡事故……我概不知情。而且这些天来，也没有人前来联络我，向我询问事情缘由。”</p>

    “这样啊……”</p>

    张野低下头，做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p>

    事实上不只是他，听到这番说辞，每个人的表情一概是三个大写字母:wtf。</p>

    合情合理，虽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却蛋疼在找不到任何的逻辑漏洞。</p>

    跑堂小哥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如果不是腿部的痛感太过真切，他真的会怀疑此刻的自己是否还活在梦里。</p>

    “你们呢？就算是上宾，直接造访我这里也不合常理吧？出了事情，前来交接的不该是蜀山弟子才对吗？你们这又是什么情况？”</p>

    大『药』师望着这群人，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扔出了自己的一连串质疑。</p>

    “我们本来是跟随一名蜀山弟子前来，”张野抬起了头，“只不过他在来路上不幸中了蜘蛛毒，被救治以后暂且昏『迷』不醒，所以没有跟过来。”</p>

    “蜘蛛毒？”大『药』师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后一下子换了副神情。</p>

    “他人呢？”大『药』师问。</p>

    “『药』庐附近。”张野回答，“在我们先前的构想中，如果大『药』师已经不幸遇害，此处必然是被妖物占领。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并没有带着他前来。”</p>

    “哦？你们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此行一共来了多少人？”大『药』师接着问。</p>

    “自然不会是留他一个人在原处。”张野笑笑，“同行中还有一名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朋友，目前正在照料他。”</p>

    “陌生人朋友？”大『药』师的神情再次一变，“你的意思是，你们在这琼林之中，还碰到了另一名陌生人？”</p>

    “正是。”张野点头，“这个人精通医术。如果不是他，我们一群人中没人有本事救治那名中毒的蜀山弟子。并且据他所言，他是百里外群山中的普通人，因为采『药』时父亲突发狂症，一路追随至此，却发现父亲已经被妖魔附体。”</p>

    “不可能！”</p>

    话没说完，却被大『药』师一口打断！</p>

    “这琼林结界完好如初，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穿过屏障来到这里？”</p>

    “那您的意思是……？”小掌柜不由肃穆道。</p>

    “妖物。”</p>

    大『药』师的神情骤然一冷，随即用大事不妙的眼神看向了众人，“趁出事以前，赶紧带回你们的朋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遇上的那名陌生人，极有可能就是此前导致采『药』弟子两死两伤的罪魁祸首！”</p>

    ……</p>

    一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原地，却除了空空如也的地面，什么也没有看见。</p>

    李江帆不见了。</p>

    连带着本该留下来照顾他的孔夷，也蒸发在了空气中。</p>

    小掌柜转过头来，用极为怨怪的眼神看向了一己做下如此决定的张野。后者无言，只是沉默以对。</p>

    “回来了？”</p>

    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过头，却发现正是失踪的孔夷。</p>

    当然，仅仅只是他一个人，没有李江帆。</p>

    “呵呵，回来了。”小掌柜回答，像是此时此刻，终于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p>

    “见到那个人了？”孔夷继续问，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前者语气中的冰冷。</p>

    “见到了。”</p>

    跑堂小哥接茬到，随后振臂挥出，长刀在握。</p>

    “他说什么了。”孔夷深吸一口气，明明对方已经拿出了敌对的态势，却仍旧不慌不『乱』的站在原地。</p>

    “他说，”张野微微抬头，“你是潜藏在这山中的妖物，让我们迅速救回李江帆。”</p>

    “说得好。”听到这里的孔夷突然哈哈大笑，“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才是镇守此处真正的大『药』师，你们见到的那个才是妖物呢？”</p>

    ！！！</p>

    “！！！”</p>

    “！！！！！”</p>

    一言出，满座惊！</p>

    除了张野，几乎是每个人都在此时表情凝固、双目圆睁！</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来交易吧

    “啊……我早就猜到了。”</p>

    张野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人。</p>

    “……”</p>

    他这句话不止吓到了实现早已准备好一番说辞的孔夷，也顺带吓到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队友。</p>

    “又是这种可怕的底气嘛……”</p>

    小掌柜干咽了一口唾沫，神情凝重的望向了身旁的张野。</p>

    突然出现的惊人消息如重磅*一般一个接一个，但真正恐怖的永远不是那些未知的敌人以及自相矛盾的说辞，而是你身旁某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让你分不清他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单纯的装『逼』瞎『操』作的队友。</p>

    是的，她很清楚，在任何时候表现得泰然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是张野的一种习惯。</p>

    就算眼下的状况已经超出预计十万八千里之遥，为了第一时间稳住局势，他一样会装出“啊你的把戏我早就看穿了”的样子给对方来一个心理层面的措手不及。</p>

    他的这种镇定，百分之一二十的情况是真的有底气。而剩下的绝大多数情况，一般都是在震慑别人。</p>

    但这次有没有震慑到对手小掌柜不知道。她很确定，她自己是被“震慑”到了。</p>

    “你老实告诉我其实从一开始李江帆中毒的那刻起情况就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了对嘛……”</p>

    她用自己都不希望是事实的『操』蛋神情看着张野淡淡问了一句。</p>

    后者微微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是的。”</p>

    “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呀……”</p>

    小掌柜扶着额头，这一刻破天荒地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强行装『逼』？？”</p>

    “严格意义上不算，装『逼』失败了才叫‘强行’，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什么失败的迹象。”张野看了她一眼，用同样的音量煞有介事的说道。</p>

    “大哥啊，我是真的要叫你大哥了啊……”小掌柜突然间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算你狠你知道嘛，能把所有的瞎『操』作解释的有理有据还让人发自心底的信服，你是真的厉害啊！”</p>

    “哪里哪里~ 一般一般~”张野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头的右手，头一回谦虚地说道。</p>

    话分正面，孔夷眯起了双眼，略感惊奇地看着张野道:“你早就猜到我是大『药』师了？”</p>

    “不，”张野摇头纠正，“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p>

    “……”孔夷愣了一下，“为什么？”</p>

    “不是很明显吗……”张野用一副大惊小怪的语气白了他一眼，“那边站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老道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就指正你是妖物，并声称自己是大『药』师。现如今身份不明的你来一次反跳，反过来指正他不是大『药』师你才是，这不是小说悬疑的惯用套路吗？”</p>

    “什么小说……”虽然被他这种回答说的蛋疼无比，但孔夷还是咬着牙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p>

    “《西游记》。”</p>

    张野耸了耸肩，含在嘴里的后半句话是“《真假美猴王》”。</p>

    “哈哈……”</p>

    说到这里的孔夷反而笑了出来，“所以你相信谁？”</p>

    “喂喂，你这不按照套路出牌啊。”张野反笑道，“就算要说的话被我猜到了，你也该尽职尽责，把你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说完吧？职业『操』守呢？作为演员，把台词念完的基本素养总该有吧？”</p>

    这话不仅说的孔夷一脸懵『逼』，就连旁听的林九一行人都是各个『摸』不着头脑。</p>

    “演员？”小掌柜仿佛抓住了话里的一句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是六耳猕猴？”</p>

    “喂喂……能跟上这人谈话节奏的，除了我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啊……”老酒鬼吐槽到，“美猴王那事儿明明只是个隐喻，为什么他只字未提的‘六耳猕猴’转眼之间就被你用的那么顺口啊？？”</p>

    “不我没说。”</p>

    张野耸了耸肩，已经习惯『性』地忽略了林九的吐槽内容。</p>

    “我只是同样猜到了，为了说服我们他才是大『药』师，他一定会事先准备好一套足够令人信服，且找不出任何逻辑漏洞来的说辞。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出来听听呢？”</p>

    “好的，你狠。”孔夷点点头，用无奈的表情朝张野竖了一个中指。</p>

    “我猜我的身体情况你们都已经仔细查看过了。”他冷冷一笑，用这种方式开了头。</p>

    “废话，不然你以为你昨晚晕倒过后我们对你做了什么？”张野跟着冷笑了一声，说话间不经意开了个小玩笑。</p>

    “奇怪吗？气海明明是修真者的规模，内中却没有丝毫的真元。因为我的一身修为，是被人强行废去的。”孔夷接着说，“事情要起源于十天以前。我在巡山采『药』的过程中，无意间开启了原本被封藏在此地的一枚神器。”</p>

    “哦？”</p>

    听到“神器”两个字的张野神情一变，这份嗅觉，来自于一名投机者的生物本能。</p>

    “继续说。”他佯装无心地打了个响鼻，“开启了神器封印，然后呢。”</p>

    “你不是很能猜嘛？继续猜啊。”被人突然打断的孔夷像是略有不爽，又或者是吃准了张野此刻的兴趣，闻言，竟然开始双手抱胸，卖起了关子来。</p>

    “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吗？你修为尽废，没了我们这群助力，拿什么证明身份、夺回宝物？”张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也别以为这有多难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剧情而已。想必接下来的内容，就该是妖道登场，抢你宝物、占你山林、废你修为、取你小命了是吧？然后你使出压箱底的本事才留得一线生机。奈何无力报仇，却刚好遇上了前来查探的我们。</p>

    “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跟我们袒『露』实情呢？因为你也无法确定我们的身份，所以打算来个静观其变，也用编造好的谎言确定我们的来意与实力再说。</p>

    “为什么刚才没有直接跟我们前去当面对峙呢？因为毕竟骗了我们在先，不好临时更改说辞解释，且害怕那妖道见面以后杀人灭口。</p>

    “‘孔夷’这两个字本身就很有味道啊不是吗？”张野冷冷笑道，“‘孔’者为‘师’，‘夷’者音同‘医’。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就已经留下了伏笔，为的就是将来变卦时名正言顺的告诉我们，你才是‘大『药』师’。”</p>

    “……”</p>

    “……”</p>

    “……”</p>

    不只是孔夷。</p>

    在这一大段解释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了一长串句号。</p>

    “我感觉你一个人就能把这出真假美猴王都给演完啊……”</p>

    小掌柜转过头，真心“佩服”地看了一眼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张野。</p>

    “哪里哪里~ 一般一般~”</p>

    张真人哈哈一笑，谦和的『露』出了笑容。</p>

    孔夷倒是很不以为意，恰恰相反，对于张野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表现得很是平和。平和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p>

    他说，“我早就知道凭你的聪明一定早就猜到了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就算你没猜到，也一定会装出早已猜到的样子，好让我难堪。与其自己说出来等着被你调侃，不如让你一次『性』全部说完。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一无所有，唯一的机会，只有取得你们的信任。”</p>

    “我可以把你这番话理解成夸我聪明吗？”张野问。</p>

    “不我其实这是在表达对跟你这种人聊天的厌烦。”孔夷耸了耸肩，“‘张野’是嘛？太聪明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太锋芒毕『露』了也不是。就算我修为被废以前也许都没什么跟你说教的资格，但作为过来人我要提醒你一句，年轻，并不是狂妄的资本。”</p>

    “受教了。”</p>

    张野眯起眼睛微微点头，“只是我还没有说我相信你，所以用不着那么早就拿出‘大『药』师’的风范，以长者口吻教训我这个后生。”</p>

    “该不该信他？”</p>

    小掌柜拉了拉张野的衣角，看得出来，不只是她，所有的人此刻都是一脸茫然。</p>

    “你问错问题了。”张野微笑，“不是‘该不该信他’，而是‘该不该帮他’。”</p>

    “现在，你可以把我之前的那番话理解成夸你聪明了。”孔夷的眼神突然间一亮，“你确实聪明。”</p>

    “过奖~”张野敷衍般的笑道，“唯一的问题，李江帆在哪？”</p>

    “他现在很安全。你放心，是我蜀山弟子，我就绝不可能加害于他。等到风波了结，他自然会跟你们一同回返。”孔夷答道。</p>

    “没问题了，谈条件吧。”张野拍了拍手，“事成之后，神器归你，但我也要报酬，『药』庐中，所有的丹『药』，我全都要。”</p>

    “？？？”</p>

    小掌柜跑堂小哥满脸的问号。</p>

    “眼瞅着你们的谈话逐渐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了呀……”</p>

    林九呵呵，叼着酒瓶静静观望。</p>

    “可以。”孔夷点头，面不改『色』。</p>

    “我说的是琼林七山，一共七座『药』庐，这些年来全部的『药』丹。”张野冷笑着补充。</p>

    “可以，反正于我而言没什么价值。我还怕开不出什么让你心动的条件，既然你喜欢，全部送你也无妨。”孔夷附和道，“当然除此以外，后续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了吧？”</p>

    “诚信待人是交易之本，这点『操』守我还是有的。”张野笑笑，说出的话让周围几人云里雾里。</p>

    “奉劝一句，尽快动手。”孔夷提醒道。</p>

    “哦？因为孵化时间的关系？明白了。”张野点点头，“你要一同跟来吗？”</p>

    “我现在这样，废人一个，去了也帮不上忙。你们自行处理，了结后我自然会带着李江帆现身。”</p>

    说完这句话，他摆摆手走向了树林深处。</p>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p>

    小掌柜脸『色』阴沉地问。</p>

    “交易。”</p>

    张野呵呵一笑，目送着这名“大『药』师”远去。</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道德之争

    “我有点『乱』你先让我整理一下。”</p>

    小掌柜双手扶着太阳『穴』，一边阻止了张野的进一步行动。</p>

    “知道你有话想问，时间不多，所以你有什么疑问请尽快问完。”张野撇了撇嘴，表示可以理解。</p>

    “三个疑问！”小掌柜伸出了手指。</p>

    “第一，为什么说问题不该是‘该不该信他’，而是‘该不该帮他’？</p>

    “第二，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谈条件？</p>

    “第三……他跟『药』庐里那个，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大『药』师？？”</p>

    “你的第三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件事。”张野笑道，“答案是，我也不知道。”</p>

    “你不知道？？”小掌柜惊愕，“你不知道你怎么就敢相信他？还扬言要帮他去对付那个『药』庐里的家伙？？”</p>

    “重要吗？”</p>

    张野笑着看着她，反问了一句。“谁是大『药』师，真的重要吗？”</p>

    “……”</p>

    “我帮你重新捋一遍。”张真人微笑。“事情的起因是一件琼林地界中意外被开启的古代神器。那么问题来了，这件神器是谁发现的？”</p>

    “大『药』师？还是孔夷？”跑堂小哥摇了摇脑袋，最后想了想还是换了个更为贴切的说法，“刚才那个和你达成交易的人。”</p>

    “哦？”</p>

    张野笑了一声，不予置评。</p>

    “不。”小掌柜摇了摇头，“不一定。我们不知道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就好像在街上发现了一百块钱，你说是你先看到的，我说是我先看到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无*证的空命题。”</p>

    “但是可以肯定利益的争夺者有两方。”张野笑着接道，“一个是本身镇守在这里的大『药』师，一个是被神器吸引来的妖物。『药』庐外明明有妖气，但推开门的一瞬间，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药』香。很显然，『药』炉中的那个家伙对我们说了假话。他把我们支开，很大的可能是为了争取时间，帮妖物、也可能就是帮他自己完成进化。神器的价值对这两位都是不言而喻。所以他们全都说了谎。在这种情况下，谁是真正的大『药』师真的还重要吗？”</p>

    “但总不能让妖物得到神器吧？就算真正的大『药』师也说了谎，让他得到神器，总比被妖物夺去要好吧？”跑堂小哥皱眉。</p>

    “恐怕还真不见得。”</p>

    此时此刻，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道理的小掌柜一声凄然苦笑。“如果大『药』师是好人，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呢？”</p>

    “总算看明白了？”张野笑道，“这俩人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私吞神器。区别是一个强一个弱，而弱的那个人，就需要借助我们的帮忙。这种情况下还纠结到底谁才是蜀山大『药』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关心，和哪一方合作能给我带来最大的利益。”</p>

    “所以他临走前所说的‘后续的事情’是指什么？”小掌柜问。</p>

    “让我向蜀山方面给一个合理的交代。”张野冷笑，“你真的以为他救不了李江帆？不，他只是不想救。因为从发现神器的那一刻起，这位大『药』师就已经叛出蜀山了。他很清楚，如果李江帆是蜀山弟子，他就一定会妨碍到他的计划。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从头到尾都让咱们那位正义感爆棚的大师兄退场，只有李江帆不在，这场合作才有交涉的可能『性』。”</p>

    “他就不怕蜀山方面时候追究嘛？就算是得到了神器之力，凭他一人，恐怕也无法抗衡整座蜀山吧？”跑堂小哥反问。</p>

    “这就是他口中那些‘后续的事情’。”张野微笑，“我说了，真相从利益天平失衡的那刻起就已经没有意义了。为了私吞神器，他必然要像蜀山方面隐瞒这件事情，包括采『药』弟子出事以后他的失踪，一方面是因为和妖物的争斗落了下风。另一方面也是在伺机翻盘的过程中给外界制造一种假象——大『药』师已死。</p>

    “现在我们发现了他的行踪。理所当然，了解风波以后应该帮他兜住这个谎言。对蜀山方面声称大『药』师在先前对抗妖物的过程中光荣牺牲，最后他再带着神器来一场人间蒸发。他最先弄晕了李江帆，这个意图还不明显吗？因为我们这群人里，只有大师兄和他的立场是完全对立的呀。”</p>

    “……”</p>

    小掌柜深呼吸，似乎是短时间内接受了庞大的信息量，正在飞速运转大脑，好消化这些东西。</p>

    “最后一个问题。”她突然抬头，“你想要的，应该不只是『药』庐里的丹『药』那么简单吧。”</p>

    “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p>

    张野哈哈一笑，“如果我只是谋求这些表层利益，那么最合理的方式应该是去和『药』庐里的那位合作。我帮他抓住孔夷，他利用神器进化完成以后这里的『药』丹自然全部归我。配合强方打弱方，省时省力。但想要谋求最大的利益，最好的方法还是在强弱双方之间不断制衡。谈条件时我就已经说过了，我全都要。”</p>

    “我怎么突然有了种交友不慎的感觉呢？”</p>

    跑堂小哥突然斜睨了一眼张野，眼神中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p>

    “我猜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你一个人。”张野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是“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p>

    “万一蜀山方面知道了这件事呢？你侵吞了神器，打算怎么交代？”小掌柜突然问。</p>

    “自然是和盘托出，然后把拿到手的神器‘充公’咯。”张野笑着看了她一眼，像是丝毫不为这种被人抓包的事情而感到羞耻，“不然我能怎么办？难道你觉得我就能靠一己之力抗衡整个蜀山了？至于事情败『露』以后要如何若无其事的充公神器，并向蜀山那群人间高手解释——哼哼哈哈嘿嘿全凭一张厚脸皮。要理论，来十个人我都不虚；最多也就是打不过人家丢点面子而已，怎么算对我来说都是不亏啊。”</p>

    “哇你这个逻辑……无敌了！”</p>

    跑堂小哥『摸』着脑袋想补充什么形容词，最后只能竖起了大拇指，来了这样一句。</p>

    “我猜你大概是想说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那啥那啥是吧？”老酒鬼怪笑了一声，冲着小甲挤了挤眼睛，后者点了点头，立刻回以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p>

    “不是我的逻辑无敌，而是这件事情上我本来就没错。”张野嘿嘿一笑，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家伙要给人进行逻辑强*暴了。</p>

    “你们觉得这件横空出世的神器属于谁？”他看向了似乎忿忿不平的小掌柜、小甲两人。“是成百上千年前把它封印在这里的那位前辈，还是最先发现它的大『药』师或者妖物，又或者是因为百年之后它苏醒的地界恰好处在蜀山开伐的琼林边缘，所以它就属于蜀山？如果这么算，是不是你的钱掉到了我的院子里，所以它就应该属于我了呢？”</p>

    “你这是强词夺理吧。”小掌柜冷笑着白了他一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贪欲？亏我先前还以为你张野是清高之辈，虽然平时说的话粗鄙一点，但该有的原则底线始终还有。现在看来，跟外面那些货『色』没什么差别。”</p>

    “你用不着捧杀我，道理我都给你说的很清楚。这件事情上，无关任何原则与底线的问题。”张野还了她一个同样的冷笑。“让我来告诉你如果此时此刻李江帆站在这儿他会作何选择。你先前为什么不敢直面我的问题，坦言告诉我你觉得这神器应该属于谁？因为你很清楚，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本身是无主之物，就算是蜀山，也不可能因为神器的封印地刚好在这峨眉群山之中，就冠冕堂皇地将其据为己有。</p>

    “但是如果李江帆站在这里，他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你，这件神器是蜀山之物，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并将此物上交宗门。</p>

    “为什么？因为立场不同。他的背后就是蜀山，他所争取的利益只是恰好和蜀山的整体利益相吻合。</p>

    “换句话来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几个圣人不是在保全了自身的情况下再去兼爱天下？</p>

    “这件神器我一定会拿。而且会拿的光明正大。如果蜀山那帮人要来抢，我打不过——自然而然会双手奉上。不过现实是他们也未必就会问我伸手要，别问我为什么敢这么说，我敢这么说自然有我的底气。”</p>

    他笑笑，心说人家蜀山的大长老李星云可还欠我一个大人情呢。</p>

    “……”</p>

    小掌柜无言。</p>

    她知道张野说的大多数都是对的，尤其是关于李江帆反应的那段，简直是现实地让人无从反驳。</p>

    “随你吧，反正这件事跟我们无关。”良久，她『揉』了『揉』眉心，“这种道德问题真心无聊，争论来争论去没什么结果，只能说咱俩价值观不同，没什么争下去的必要。”</p>

    “不是什么太大的不同，仅仅只是你比较天真，而我比较现实。等有一天你进入了外面的世界而不是终日男耕女织山中过活，你就会明白这世界上很少有什么永恒的朋友，我和蜀山也不是。”</p>

    张野笑了笑，言尽于此。</p>

    “有机会会出去看看的。”小掌柜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张野的说法。“接下来怎么干？”她问。</p>

    “哟？我还以为咱们出淤泥而不染的小老板娘要坚守原则到底，跟我划清界限以后独自将这件事情汇报山门呢！”张野故意调侃道。</p>

    “我没李江帆那么迂腐。说到底，对蜀山没那么多感情。你拿你的好处，我凑我的热闹，再者我还欠你人情，一根绳上的蚂蚱，总不好看着你一个人去搏杀吧？”小掌柜反问。</p>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张野嘿嘿笑道，“带上你的小甲，剩下的路，恐怕就是真的拿血肉铺上的路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百足！

    『药』庐外，『迷』雾中。</p>

    站位最前的跑堂小哥平端一人高的阔刀，平稳的步子迈出去，冰冷的眼神如同庖丁之于鱼肉。</p>

    他在用目光测量着最佳突进距离。</p>

    刀刃的长度加上力道的加成，一跃而起后，出全力斜贯，可以一刀斩断这间破落茅屋的门庭。</p>

    将军刀即是*。大开大合，纵横睥睨。挥刀时转动的巨大幅度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周身上下无数破绽弱点，但一击必杀的强大的爆发力，却足以在出招一瞬弥平所有防守上的差距。</p>

    他习惯了当这种金牌打手。</p>

    你说话，我砍人。</p>

    只有你不敢指的家伙，没有我不敢斩的目标。</p>

    眼前这间『药』庐如是，『药』庐中的那名妖道亦如是。</p>

    风吹雾散，卷起层层云雾般的『药』香。</p>

    屋内的大炼丹炉如同神话典籍中的九万里天河，白『色』的干冰状浓雾从炉鼎口流淌下来，落到地面疑是瀑布飞悬、银河倒挂。</p>

    红衣惊奇地看着脚下，那些可触不可及的白『色』云河，一半是烟雾，一半是『药』香。这种奇特的炼丹术不知从何处传承而来，将炽热炉火化成满池烟『色』，效果尚不可知，意境却是已达天人。</p>

    她好奇地捧起一抔烟雾，放到鼻子前轻轻一嗅。白『色』的雾气如同指间流沙般稍纵即逝，没入咽喉后，居然是一阵平衡怪异的微苦与甜香。</p>

    “这雾好滋补啊！”</p>

    她惊喜地叫道。</p>

    “哦？”老酒鬼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效仿一般俯身舀了一抔烟雾，送入了鼻中。“的确，很奇怪的『药』力。除了『药』『性』本身的调养生息之力，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别的力量，在升华这股『药』『性』。”</p>

    “你刚刚说了‘调养生息’？”张野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内容。</p>

    “没错，没听红衣说嘛，这些『药』云的滋补强度，大约等同于俗世中的天山雪莲加千年人参。换句话来说，可比你在这琼林中漫无目的地找疗伤『药』要强上太多太多。”老酒鬼眯着眼睛又仔细闻了一下手掌上的余香，“要么是炼丹手法有妙招，要么是炼丹器物不寻常。总之，这炉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p>

    “简单不简单等打完了掀开炉盖一看不就知道了？”</p>

    张野二话不说取出了那只随身装用于封存魔茧的器物瓶，施术打开瓶封以后，开始对着这满地的『药』云展开了疯狂开采。</p>

    不要白不要的免费补品。</p>

    他用不着，不等于瓶子里的家伙用不着。</p>

    “先前的那阵恐惧投『射』已经彻底没有了。”</p>

    老酒鬼冷着脸，说出了一个最不容乐观的事实。</p>

    死亡战栗消失不见，基本等同于，那只妖物的最终蜕变已经完成。</p>

    “无所谓了，反正说什么都要打一场，还在乎这个？”张野淡淡一笑，眼看转眼间『药』云已经被吸收了大半，于是盖上瓶封，并习惯『性』地摇了摇瓶身。他望着眼前大门虚掩的『药』庐，冲站在前方的跑堂小哥打了个响指，“动手吧，一刀，这是我给你的期望值。”</p>

    跑堂小哥笑了笑，微微侧过头来说了句“绰绰有余”。</p>

    随后，他挺拔的身姿一跃而起，与日头齐高之后起手一刀斩下！掠过的刀芒如同呼啸而过的暗雷，黑『色』的刀锋像是吞噬尽一切的洪荒巨口！</p>

    一刀斩断门庭。</p>

    这一刀落下的弧度和造成的斩击伤，与他的构想分毫不差。</p>

    斜贯的刀痕切断了整个截面，在纵观的一道斜线下，那盏宛若摇曳灯芯般脆弱的破败『药』庐转瞬倒塌。</p>

    床榻之上，一名蒲扇灰衣的道人安详打坐。平静的表情上不起一丝波澜，仿佛片刻前的暴力拆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无惊无惧，安然入梦。</p>

    林九上前，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p>

    “死了。”</p>

    他冷冷回答。两秒以后，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迅速反应过来的他伸手拍了拍这位灰衣道人的肩膀，随后发生的一幕彻底惊掉了在座每一个人的眼球！</p>

    只见那个原本还端坐在床榻上的身体，如同纸糊的假人一般，随着林九接触后轻轻一拍，迅速瘫软了下去，伏在床面上的俨然是一副被空气撑起的人皮！</p>

    老酒鬼皱紧了眉头，脸『色』沉郁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看得出来总是见多识广，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也不算多见。</p>

    “胆子小一点的，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不用上前来了。”</p>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神『色』苍白的众人。</p>

    张野的内心很抵触。因为迄今为止，那几名死于魔茧、身体被活活吃空的陌生旅客的惨状仍然会不时浮现于他的脑海中。</p>

    想了想，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前。因为他知道老酒鬼那句话的意思一定是至少派个人上前查看一下，作为整个团队的首脑，他有这个义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p>

    “残留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死了恐怕是有一段时间了。”</p>

    林九极不情愿的剥开了床榻上的那张人品，后脑勺打开的一道细长缺口中，是整个掏空的一副巨大气囊。</p>

    随着他的拨弄，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儿从里头散发出来，依稀可以看见淡黄『色』的『液』体光泽呈现在内部人皮的表面，至今没有招致苍蝇尸蛆，应该是屋子里『药』香太浓郁的关系。</p>

    “能判断死因吗。”</p>

    张野已经忍不住快吐了。</p>

    “能有什么死因？如你所见，身体被掏空了呗。”林九呵呵一阵冷笑，“难道你还要我跟你说一句‘死于肾虚’不成？这种时候可不是玩梗的时候啊。”</p>

    “你特么知道不是玩梗时候还非要给我来这套？”张野白了他一眼，直到后者递上来一瓶酒，他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说烂话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这一瞬的心理冲击。</p>

    “怎么死的这就得问你了。”</p>

    眼看着张野灌了一口酒神『色』有些缓和，老酒鬼才幽幽地开口说道，“你上次不是回客栈去验尸了吗。我听说那几名旅客也是内部被吃空的惨状。和这个是不是一样？”</p>

    “不，两者之间完全不同。”</p>

    张野回忆了一下果断地摇了摇头，“那个比这个要恶心的多。没有尸臭，倒是一切开肚皮发现里头全都是烂臭的头发。那些发丝从人体七窍往里钻，耳朵眼睛、当然也包括屁yan，无孔不入。正因为如此，即使被掏空了，那些尸体仍然是实心的——至于眼前的这具，伤口很明显啊。”</p>

    说话间，他特意瞄了一眼那道从尸皮后脑勺一路延伸到脊背的巨大豁口。</p>

    “看样子是动物所为。不，动物所为不该不吃皮。这种独特的吃法，倒很像是那种东西啊。”老酒鬼笑了两声，眼神却很冷。</p>

    张野也在笑，不过却不是跟着林九笑，而是翻过了尸皮的正面，于是一下子笑出了声。</p>

    “你笑啥？”</p>

    老酒鬼问。</p>

    “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张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用招了招手，示意废墟外的几人上前。</p>

    “你们看看这是谁。”他指了指床上的那张人皮。</p>

    “妖道啊。有什么问题？”跑堂小哥皱着眉头回答。</p>

    这种事情应该早在茅屋破损的一瞬就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他没能理解张野这时候突然拿出来强调是几个意思。</p>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张野惨淡地笑了两声，看着小掌柜说，“还记得我先前问过你这山上有几个人嘛？”</p>

    “记得。”脸『色』苍白的小掌柜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除了我们六个，还剩下这孔夷、妖道、以及……”话说到这里，她突然自己都顿住了。</p>

    她习惯『性』地加上了一句“大『药』师”。</p>

    但是如果孔夷在别处，妖物还没有现身，眼前这副被吃空的身体又是谁的？</p>

    一股深邃而莫名的恐怖。</p>

    “恐怕我们都猜错了。”</p>

    张野冷着脸揭『露』了近在眼前的真相。</p>

    “也许眼前的这副皮囊，才是真正的大『药』师。”</p>

    “……”小掌柜突然错愕地看了一眼对方，眼神中的『迷』『惑』，简直是要把心智都『逼』到崩溃。“我已经『乱』了你知道嘛？”</p>

    “我知道，而且我的感觉跟你也差不多。”张野苦笑着『舔』了『舔』嘴唇。随后站起身来环顾了一眼四周。</p>

    “抽丝剥茧。已知的条件有三:一是核心争斗的势力有三方，孔夷，妖物，大『药』师。二是真正的大『药』师已经身死，而且恐怕就是咱们眼前这位。三是大『药』师的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说明之前见咱们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是被妖物控制后的人皮傀儡。”</p>

    “孔夷的话全都是骗人是嘛？神器的事情也是假的？”小掌柜问。</p>

    “不，”张野摇了摇头，“神器的事情我并不认为是假的。因为要让这三方势力同时起争执，其中必然存在着巨大的利益争夺。很显然他们背后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也许是交易，也许是明争暗斗。但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真相还在其次，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迅速拿下其中一方，随后交换李江帆，从局中的棋子变成局外的博弈人。”</p>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三方争夺？”小掌柜反问，“有没有可能孔夷只是一个假身份。他和那名暗处的妖物其实是同一个人？”</p>

    “很惊人的猜想，但是不现实。”张野笑道。“第一他没有理由陪我们玩到现在，能一直跟我们交涉至今，是因为我们身上还有利用价值。什么样的利用价值？帮他对付他不能应付的强敌。第二两者之间的气息差别实在太过明显。你要问我为什么，因为那只吞噬大『药』师以后又获得充足时间进化完全的妖物，现在就在我们的脚底下。”</p>

    “……”</p>

    “你怎么知道的？”</p>

    问话的人已经变成了跑堂小哥。</p>

    “猜的。但是我有把握，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我没有猜错。无论是孔夷一直想把我们往这边引，还是先前努力想把我们从此处支开的妖物，最有可能的地方，都是眼前的这座『药』庐。</p>

    “看你了小甲兄。”张野拍了拍这名尺八壮汉的肩膀，“前面的那座丹炉，一道斩成两段。我猜的对或者不对，很快就能见分晓。”</p>

    “好。”</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随后用同样的刀锋，对准了地基中央，正腾出『药』云滚滚的那座铜制炼丹炉。</p>

    风已动，刀未发。</p>

    这一刻，来自脚下大地的震颤惊动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随着一声贯彻云霄的低沉重吼，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身影自丹炉以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身周的百对爪牙在日光与雾『色』的阴影下扭动成密密麻麻的重影，宛若土龙般惊起腥风阵阵的庞然巨怪，分明是一头顶生双须、体长百丈的大百足！</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纵横一刀！

    “听说东海彼岸的弹丸小国上存在着一种名为《奥特曼》的影视文化……</p>

    “在这种特有的故事情节中，身形巨大堪比钢铁楼林、黑『色』山岳的怪物,和威武神勇、体术傲人的银『色』战士在人们生活的国土上争斗不息。前者致力于破坏，后者守护着人们心中的光明……</p>

    “我一直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p>

    “身高几十米、拔云贯日，动如山岳的敌人，与这样的怪物打起来，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p>

    “直到我遇见了张野。</p>

    “发丝蛛网凝结成的巨大章鱼，体长百丈拔地而起的吞天蜈蚣……</p>

    “我要感谢他，让我在有生之年，体验到了这种被巨大敌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p>

    “他的存在仿佛带有着诸如东海小国影视主角的特殊力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便能吸引灾害的神秘体质！地震！塌方！房屋拆毁！将身边的朋友引入绝对险境！……</p>

    “在彼国文化中这种体质被称为‘主角光环’。而在我们家乡的老话里，我们习惯把这种人称之为‘扫把星’……”</p>

    以上。摘自《陆甲——一名跑堂小哥的内心独白、吐槽合集、兼人物自传》。编者不详，全书唯一出名的部分摘录于此。</p>

    ……</p>

    这一刻的跑堂小哥面『色』凝重如两倍水！两倍泥！两倍钢筋！混合后的钢筋混凝土。</p>

    他劈炉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下一秒扑面而来的就是从前方地下猛蹿而起的强大气流，以及无数溅『射』到他脸上不疼却有点痒的碎沙和石子。</p>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那一刻坦白说他并没有看清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p>

    在他的直观感觉中仿佛只有一股“喷泉状”的东西从地下直冲天际，一节一节，粗壮的身躯如同脱轨后笔直飞出的黑皮火车。</p>

    等到那东西接近一半的身躯窜出地面，日光下用那双大如车轮的暗红『色』眼睛死死盯着他时，他整个人基本已经因为回过神来而吓傻了。</p>

    手里的刀还停在原地——可笑的是这把原先最以体积规格骇人的改制长刀，现如今对比之下反倒沦为了匕首一样的可笑物件。他习惯『性』地在这个位置上测算了一下爆发力加成力道加成弹跳力之后的最佳突进距离，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砍，充其量自己跳到半空，对方两腮突出的那对巨钳就会把自己夹成两块“溜肉段”。</p>

    “你确定这还是妖？”</p>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张野，顺带瞥了瞥他身旁两个自诩“名副其实”的妖物——一个是潦倒不堪满嘴『骚』话的中年大叔，一个是娇小可爱文静寡言的少女萌妹，嘴里的后半句话已经呼之欲出，眼看着那对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已经藏不住情绪，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跑堂小哥当场就对着张野喷了出来，“这特么是怪兽吧！！！”</p>

    “体型大了一点而已，淡定，淡定。”</p>

    张野挥舞着手示意他不用表现得太吃惊。</p>

    反观他身边的林九，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感，反而叼着个酒瓶乐呵的像个夕阳下奔跑的小老头。</p>

    “是妖啊！怎么不是妖？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吧！”老酒鬼怪笑了一声一脸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一眼，“体长横跨百米河岸的应龙见过没？论及姿态神俊，可比这头乡下来的土蜈蚣强多了。你啊空有一副好身手，可惜阅历太浅，是该趁着年轻出去闯闯了，嘿嘿。”</p>

    “……”</p>

    跑堂小哥楞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这俩人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因。</p>

    因为一行五个人当中，距离这头大百足最近的人是他。换句话来说，不管那两只混蛋怎么吵怎么跳，哪怕是拿把扇子现场表演一段广场舞，发起怒来的怪兽第一个咬死的人照样还得是自己。</p>

    于是他不顾生命危险转过头来，比了个中指以后用嘴型冲张野说了五个字。</p>

    “我x你大爷。”</p>

    后者苦笑无言，那副蛋疼却不改从容的神情，仿佛是面对着他的怒视弱弱地回答，“我没有大爷。”</p>

    大蜈蚣动了。</p>

    那毕竟不是一座体积骇人的木雕，而是活生生地庞然巨兽。一行人的眼神交流并不能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从它拔地而起的那一刻起，这两路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不死不休。</p>

    跑堂小哥下意识地转过了头，随着头顶一阵强烈杀意的袭来，这一刻，那头大百足的敏锐身姿宛若天空中突然炸向地面的雷霆！</p>

    它梭子般灵活的头颅带着那对两腮突出的黑『色』巨钳，落下来的迅猛身姿如同割草的利刃！</p>

    跑堂小哥突然以手掩面笑出了声。</p>

    来不及。</p>

    这么快的速度，就算他的即时反应可以做到在巨钳落下以前挥刀格挡，单凭这只怪物火车一般粗壮的体格，它两齿间的咬合力也完全足够越过防御将自己拦腰斩断。</p>

    战场上体型之间的差距，一旦扩大到二十倍以上，便永远不是人力可以弥平。</p>

    就像蚂蚁中的绿巨人永远不可能靠摔跤放倒一头大象，就算吞噬过百年朱果驾驭了一身神力，面对这种超越常人认知范围的怪物你又能如何？</p>

    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是乖乖赴死、等着被人咬成肉渣？</p>

    但是他不甘心。</p>

    强者与弱者的区别，有时候就是面对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阻碍，哪一方还能保有挥出手中一刀的勇气。</p>

    苦笑过后是握拳，握拳过后是斜斩。</p>

    这一刀的速度笨拙到足以让三流剑师嗤之以鼻，但刀刃上附加的力度，却因为生死极限的潜能爆发，足以令神话传说中劈山倒岳的力士侧目羞颜。</p>

    黑『色』的重斩在空气中搅动沉闷的风声，而两道重物相击的那一刻，巨大的嗡鸣声让整个世界为之一静！</p>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p>

    当武器自身的重量与使用者的力道超过一定数值，挥舞在空中的剑刃，反而不如迟钝的棍棒来得趁手。</p>

    这一刀留给张野的就是这样的感觉。</p>

    如果说那头大百足自天空中落下的头颅是一颗携带巨大势能的流星，那么由跑堂小哥临场挥出的一刀，就是球场上足以打出本垒打的一击完美挥棒！</p>

    那柄一人高的巨刀第一次因为斩击而脱手，换来的战绩，却是那只大百足车厢一样庞大的头颅突然改向，如同重击后的棒球一般倒飞了出去！</p>

    沉默！</p>

    这一刻的结局转换，带来的是每个人从灵魂到肉体的双重死寂！</p>

    以人力强行令脱轨的火车转向，这样恐怖的画面，前一秒就活生生上演在了他们的眼前！</p>

    一个人的潜能到底有多大？</p>

    这一刻张野睁大到仿佛要掉出来的眼睛，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p>

    那头嚣张不可一世的大百足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它以为自己一脚踩下去的是蚂蚁，结果却是一枚扎入血肉中的钢钉。</p>

    林九上前，用最快的速度扶起了脱力后神情涣散的跑堂小哥。</p>

    刚刚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用最快的速度上前救人的准备，只是这一刀，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料想。</p>

    “徒手挡‘高铁’，这一刀，足够载入史册了。”</p>

    老酒鬼笑了两声，扶起小甲的同时，顺手捡起了脱手后『插』入地面三尺有余的那柄阔刀。</p>

    “呵呵，什么史册，吉尼斯世界纪录？抱歉我没什么兴趣。”跑堂小哥附和般的笑了两声，“后面的事情恐怕得交给你们了，我……短时间内恐怕是拿不动刀了。”</p>

    直到这时，回过神来的张野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p>

    事发突然。根本没多少人来得及反应。甚至于一直安全处于后方的小掌柜都没想起来给他套一层冰霜甲胄，这一切就发生在了他们眼前。</p>

    林九的救援只是最后一层保险，这一刀的力量实在还是太过惊艳了一些。</p>

    张野明白单论力量，刚才那一瞬，这世上恐怕已经无人可以和这跑堂小哥比肩。于是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左肩，点头后说了一句“辛苦”。</p>

    后者看了他一眼，同样只是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p>

    落地后的大蜈蚣仍然没有死透。甚至于因为生理构造特殊，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最多算是眩晕，连致命伤都不算。</p>

    它的半截身子仍然埋在黄土下，剩下上半身倒飞以后重重砸向地面，瘫软的样子从高空看仅像是一截颜『色』灰暗的麻绳。</p>

    张野很清楚对方并没有因此而丧失战斗能力。</p>

    因为无论是气息还是威压，这头大百足的等级都高的吓人。</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修道者，所以他们对这头怪物的直观感觉仅仅停留在骇人的体型，却不包括它的潜在修为。</p>

    但张野和林九不同。从一开始他们就有了近乎准确的初步判断——这头蜈蚣的修为起步在灭法境。换算成修士等级，对应的是地魁天机。</p>

    正因为如此林九没有上前补刀。</p>

    撇开对方那层日光下泛着黑『色』光泽的甲胄不说，等级差距明显到这个地步，真的靠近了，谁补谁的刀还不好说。</p>

    面对他的顾虑张野自然是一清二楚，这两个人的默契早已到了关键时刻只要交换一个眼神，彼此的战略构想就能心意相通。</p>

    “胜算几成？”</p>

    老酒鬼突然苦笑了一声问。</p>

    “三成。”</p>

    张野比了个数字。</p>

    “一成在这大蜈蚣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当场嗝儿屁，一成在打架时你突然爆种以命相搏激发出二十倍战力，剩下一成在蜀山派的那几个长老突然派人来救援，括弧，还必须得是他们亲自前来，再括弧，如果来的不是李星云，剩下三大长老起码来两个。否则，基本没戏。”</p>

    “哈，你就不怕这话一说出口直接让一群人全部丧失战斗意志？”老酒鬼抿了一口酒后笑着问。</p>

    “事实而已。”张野呵呵，“本来就是没什么胜算的事情，有什么好作假的？你以为这还是当初的京都河畔战应龙吗？真怀念那时候啊，手头几乎可以拿下一座小城的战力，随便安排调度一下就能轻松摆平。现在看似有五个人，实则真正能打的只有我们两个。小掌柜红衣都不能上战场，肉搏最强悍的跑堂小哥又起码废了一半。怎么打？”</p>

    “奇门阵术？以弱胜强这事儿你不是常干嘛？”老酒鬼笑了笑。</p>

    “是，这也是唯一值得一试的法子了。”</p>

    张野苦笑接道。</p>

    于是随后，趁着这条大蜈蚣仍然眩晕之时，他往天空迅速抛出了两组发光的锥形物件。</p>

    两道流光不约而同地在不同高度、同一时刻爆开，并化作数量不同的星点各自落地。</p>

    一枚一分为四，一枚一分为六。</p>

    四相六合，真武『荡』魔。</p>

    冷峻的神『色』在张野的脸上宛若一层天然成型的冰霜甲胄，看着场中那头摇摇晃晃逐渐从眩晕中恢复神智的大百足，他的眼神仿佛看向峨眉群山间不可逾越的峭壁天堑。</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百足的企

    “也许咱们还可以试着拖一拖，等待蜀山方面的救援。”</p>

    小掌柜突然提议，一脸认真地看向了前方大意是要慨然赴死的张野林九两人。“还记得吗，早在一开始，李江帆就给蜀山总门传递过讯息，这么长时间双方没有联络，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那些长老就会派人、乃至亲自过来救援的！”</p>

    眼看这俩人各自没有声响，小掌柜又补充了一句说道。</p>

    “啊……很好的自我安慰。”老酒鬼翻着白眼点了点头，“真不知道这琼林结界已经被封锁了？真要有救援早就来了，哪用得着等到现在？坦白说张野刚刚说三成我觉得已经算保守数字了。不保守的话——一成。最多一成。”</p>

    “那么试问你的底气何在呀……明明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在这儿开心地不要不要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p>

    跑堂小哥冷着脸，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深感无法与这群人沟通。</p>

    张野还好，最起码人家面对这种无法战胜的强敌，多多少少拿出了一点“面『色』凝重”的样子。</p>

    林九这边直接就是面无表情。那种淡然暗讽的神『色』，分明就是在说“小场面！激动个什么？”</p>

    当然如果这家伙是个酒鬼，一切都好解释。</p>

    毕竟酒壮怂人胆，喝高了天塌下来都不带皱一下眉头。</p>

    但到了红衣这边可就没法解释了呀……</p>

    这小丫头压根儿就是不带半点心理负担的好嘛……</p>

    同样是女生，小掌柜那头虽然是强装镇定，实则手心里的汗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但反观红衣这副“小学生假日里去郊游”的无邪笑容，跑堂小哥真心觉得这家伙就是来旅游观光的呀！</p>

    你们这群人是根本不会感觉到害怕是嘛？？</p>

    这么大一头土龙，别说是灭法境修为了，光看体格正常人初见了也得抖上三抖，严重地吓得当场失禁、腿软昏厥都不算过分，你们呢！！一个自始至终一副樱桃小丸子脸，一个叼着酒瓶嘲讽队友说乡下的土蜈蚣没气势，还有一个干脆就是表面紧张！除了那种语气和眼神，走路时腿都没打颤！</p>

    怎么这样的场面你们真的已经见惯不怪了嘛……</p>

    难道说外面的世界真的就那么吓人的？？</p>

    这一刻的跑堂小哥突然有些怀疑人生。他开始想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见过的世面少了，所以这种情景下表现出这种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反而显得很丢人……</p>

    “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是张野。”</p>

    站在他身后的红衣突然嘀咕了一句。</p>

    “什么？你说什么？？”</p>

    跑堂小哥没听清，一下子，他跟小掌柜双双转过了头去。</p>

    “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是张野。”</p>

    红衣微笑，又重复了一遍，“任何情况，别说胜算是一成，就算只有半成，对他来说也和十成没有差别。”</p>

    “说句实话我很希望你说的是真的。”</p>

    跑堂小哥很严肃地冲对方点了点头，回过头，又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张野说，“但是此时我更感兴趣，大哥你到底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p>

    此时此刻他无比笃定，这俩人脸上的这副自信源头，百分百是因为张野给他们灌了丧失判断能力的『迷』魂汤！</p>

    他张野是什么人啊？</p>

    说得好听叫狡诈恶徒，说的难听一点世界上任何有关“卑鄙”、“无耻”的词汇都能往这家伙头上套。</p>

    红衣这种心『性』未开的小姑娘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无知少女类型。这样的小姑娘多好骗？像张野这种油锅里炸了起码二十遍的老油条连小掌柜这种精明人都能骗，碰上红衣这样的，还不是手到擒来把人整得服服帖帖？</p>

    至于林九，哼，想必就是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了。</p>

    跑堂小哥始终觉得这俩大男人的关系不简单。</p>

    且不说这惊人的默契程度，就光是平日里一唱一和相爱相杀，正常的男『性』朋友间能做到这么难分难舍藕断丝连吗？</p>

    虽然说这种禁断之说一向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但放到张野的头上，想必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吧。</p>

    能让人『迷』信到盲目的地步，除了爱情，哪还有什么别的解释？？</p>

    “『迷』魂汤不敢当，他们只是习惯了把压力往我一个人头上堆而已。”</p>

    张野呵呵一笑，似乎是还没有觉察在跑堂小哥的心里，他早已变成了男女通吃的丧心病狂之徒。</p>

    “红衣说的其实是夸张了。”他撇了撇嘴角，“无论是从概率学角度还是奇门术数的观点，这世界上都不存在百分之百的事情。我只是善于把利于自己这方的概率因素扩大，一成变成三成，三成变成五成……等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突然间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张野的心头陡然一寒。</p>

    “你特么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极尽污秽肮脏之物？？……</p>

    “喂喂别过分了啊你家老板娘没告诉你这种眼神极度不礼貌嘛？？……</p>

    “艹你再看！你看的我浑身发『毛』啊喂！……”</p>

    “没事，你继续说。”</p>

    跑堂小哥抬了抬手，张野所说的内容，基本一句也没听进去。</p>

    “呵呵……”</p>

    张野冷笑了两声，没有深究，因为说话间，阵中的那头大百足已经晃了晃脑袋彻底苏醒了过来。</p>

    “来了！”</p>

    林九一声暴喝，护着小掌柜与红衣迅速后退并拉开了和怪物间的距离。与此同时，张野的手中法诀成形，四六两道光芒，层层嵌套之后在巨大土龙的身周交织成了一张扣碗形的大网！</p>

    内嵌六合『迷』踪阵蔽敌，外套四相封魔阵狙妖。</p>

    这是张野手中的最终保险，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掀出逆四相阵的底牌！连真灵水神尚且能狙杀的混天四兽之力，拿来保命，绰绰有余。虽然会不可避免的加剧混沌之力对他身体的侵蚀，但生死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唯一顾虑的只有藏身暗处动向不明的孔夷——杀这头大百足不难，但连开两次逆四相阵根本不可能，这就意味着一旦找准了空隙在背后玩一手偷袭，至今为止下落成谜的孔夷绝对有机会成为吞并鹬蚌的最大赢家。</p>

    那头半身傲立空中的大百足摇晃着脑袋，头顶的两根须子不断地画着圈圈。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打量眼前的这群人。</p>

    吃过了第一次的亏，显然他也被场中那名尺八壮汉的力量给吓了一跳。不知出于怎么样一种心理，在足足对峙了半分钟以后，这头体长过百丈的吞天蜈蚣突然间定格在了原地，随后身影虚化，最终凝聚成一个体格壮硕的粗犷人形，自半空中缓缓落了下来！</p>

    人形体。</p>

    张野的眼神微微一变。</p>

    放弃了单凭体格就能轻松碾压对手的本体，转而用人形前来交涉。看样子这位灭法境的大妖并不打算快速结束和这群人的战斗，对方的眼神——是猫抓到老鼠时的戏谑。</p>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以及夸张到不似常人的骨架与肌肉密集度。他*的上身处处都在体现着“超级赛亚人”的骄傲，下身一条简单围扎的粗布裙，面部是凶狠狰狞的光头脸。</p>

    老酒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样子是对这位同胞的穿衣品味很是不屑。</p>

    这种感觉在红衣和小掌柜的脸上表现得更为明显——四肢发呆头脑简单的肌肉男，尤其是这种夸张到近乎龙珠画风的密集肌肉，很大程度上真的是不讨女孩子的喜欢。</p>

    “你，再跟我打。”</p>

    光头走上了前来，指着人群中的跑堂小哥，挑衅的语气下勾了勾手指。说话时他的眼神不时扫过被跑堂小哥紧紧护在身后的小掌柜红衣两人。瞥到她们时这个面目可憎的光头大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占有。</p>

    这种眼神逃不过张野，自然也逃不过两名神『色』紧张的当事人。后者一个个面『露』厌恶之『色』避开了此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前者则是一言不发，默默用冰冷的表情回应着这份愚蠢的贪婪好『色』。</p>

    跑堂小哥一声冷哼，瞥了瞥对方的头顶、那层由张野布下的双重阵法结界，意思像是你人在阵中，凭什么跟我打？</p>

    化成人形的百足蜈蚣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只见他抬手一捏，像是扯窗帘布一样虬结的肌肉往下猛地一扥，那两道阵法构造成的大网便被轻松扯断，随后化成了空气中的片片流光。</p>

    灭法境。</p>

    这就是等级上的绝对优势。同等级修者一辈子也无法突破的奇门阵术，在他面前不过是随意扭曲打破的规则游戏。</p>

    “你，再跟我打。”</p>

    他又一次强调了自己的宣战意愿。这次，他还指了指跑堂小哥手边的巨型长刀。</p>

    “你赢了，我放你们走。你输了，她们归我。”他贪婪地目光再次瞄向了后方的两个女人，这种赤luo『裸』的yu望，像是隔着衣服，单凭眼神就能把她们的身体『摸』个精光。</p>

    “这货大概是通过刚才那一刀，本能地把小甲当成咱们这群人里最强的家伙了吧？”老酒鬼冷笑，拍了拍张野的肩膀。</p>

    “好啊。”</p>

    跑堂小哥端起了手中的长刀，如果说他对张野的厌恶仅仅停留在不喜待见与恶意揣测，那么他对这个人的厌恶，毫无疑问就是无时无刻不欲先杀之而后快。</p>

    他身体中男人的血『性』正在完美得被人挑起。这种程度的挑衅如果还能忍气吞声，那么小甲也不再是小甲——那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无双上将。</p>

    小掌柜很犹豫。</p>

    一方面是恐慌于自己最终的结局下场，一方面是担忧跑堂小哥接下来的处境。</p>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知道以小甲的『性』格，一旦决定动手，谁也拦不住他。</p>

    于是她很自然地为这个男人套上了一副冰霜甲胄，并用血脉之力，暂时封存了他一条手臂上的麻木感与痛觉。</p>

    壮士挥刀，易水风寒。</p>

    那一刻，冰花编织的霜甲再度附上了小甲的身躯，而这个男人的眼神一如易水畔的冰冷刀光，长戈所指人不还。</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单挑

    威压。</p>

    浓重到能令风声为之颤抖的威压。</p>

    化成人形后的大百足站在那里，未动手，已经是一支瞄头对准、弓弦拉满的锐利羽箭。</p>

    跑堂小哥身高一米八，他的个头比起小甲仍要高出半个头。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挑衅与不屑，似乎面前的对手从未被他放在眼中，唯一令他躁动不安的，只有后方那两个姿『色』动人的女人。</p>

    跑堂小哥平静的走上了阵前，平端的长刀上是一层悄然铺满的霜花。</p>

    这层白『色』的结晶体完美映『射』了他此刻的心境——冷到了极点，那就冻结一切生命。</p>

    他当然愤怒。</p>

    事实上不仅仅是愤怒，这头不知死活的妖物，已经触到了他心中二十年来不曾被别人碰到的底线——他可以接受有一天被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人打死，但如果是要玷污亵渎小掌柜，那么就算是死，死前他也要用手里的刀去亲手阉了那个男人。</p>

    愤怒的顶点是平静。</p>

    就像乐极生悲，当内心的怒火燃遍整座荒原，他惊讶地发现，原来愤怒这种情绪，真的可以可怕到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渲染成无声的死寂。</p>

    无觉，无惧，无念，无声。</p>

    随着右臂上的疼痛感在冰霜之力的加持下慢慢冻结封存，仿佛他的所有感觉，都随之一并沉入了那场荒原上的黑『色』大火中。</p>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了“斩”。</p>

    恰恰因为那是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所以想砍死他，就得先砍死心中那个软弱的自己。</p>

    第一刀，斩骨。</p>

    跑堂小哥上前，振臂，出刀。</p>

    很自然地一记斩击，他却惊异的发现，自己已经丢失了平日里拿刀的感觉。</p>

    视野中的一切事物变得模糊又不真实，像是打电动游戏时『操』纵界面中的人物，你可以控制他的行动，却无法感知他身体乃至内心的任何感觉。</p>

    他很『迷』『惑』于此时此刻身体触感的变化，却又很释然这是因为大脑主动封闭了痛觉神经。</p>

    这一刻的他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绕过了大脑对身体的保护机制直接『操』纵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因而每一刀砍出去都是毫无保留的最大力量，一直到体能被这种无休止的挥霍抽干，一直到肌肉被这种高强度的运用扯断。</p>

    风中夹杂着雪花。</p>

    因为挥刀的速度太快，那一刻，刀身上的白霜没能跟上刀面行走的速度，像是那个安分守己、却又难免怯懦的自己，被孤单的遗落在了过往的风中。</p>

    光头很不以为然的上前接刀。</p>

    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物，一辈子也不会懂得什么叫做“以命相搏”。</p>

    然而手掌与刀刃相接的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冲破了心理与身体的双重防线，他惊讶于一个人类的肉体力量怎么可能大到这个地步，随后靠着肌肉本能极速的后退！纵使如此，仍不免被那严寒的刀锋刮伤体表！</p>

    他流血了。</p>

    看着胸口多出来的一道细长豁口，光头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惊怒之『色』。</p>

    他本以为自己的力量应付这个人绰绰有余。</p>

    一柄规格稍大的刀而已，劈手夺过，易如反掌。</p>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人随便一挥刀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p>

    这么夸张的力道，真的不怕把自己的胳膊甩脱臼吗？</p>

    哈，有意思的凡人。</p>

    他『舔』了『舔』嘴唇，也许是为了掩饰第一手便被人砍伤的尴尬，这名灭法境的大妖逐渐舒展开了眉头，终于『露』出了一点认真之『色』，并收回了从后方那两个女人身上的贪婪目光。</p>

    “你，让我眼界大开。”</p>

    他点了点头，随后后背一个弓曲，像是鸟类抖动翅膀一般，只不过没有丰满的羽翼从他的脊背生出，用以弥补的是一层肋骨般自后脊一直衍生贴合到前胸的棕黑『色』甲壳。</p>

    那是他蜈蚣形态下附着在体表的鳞类甲胄。与此同时，两柄同样规格惊人的锯齿形长刀从他的手中生出，一样的棕黑『色』光泽——这是他蜈蚣形态下，自两腮延伸出的体外齿骨，那对分金断铁的黑『色』巨镰。</p>

    “开始不要脸了吗？”</p>

    张野在一旁冷笑，“打一名凡人还动用自身本命法宝，不嫌丢人啊？”</p>

    他说的没错。</p>

    如果按灭法境的修为来算，这套甲胄与锯齿镰刀的品阶，起码是准神器的标准。</p>

    “他，还算凡人嘛？”</p>

    光头狞笑着看了一眼张野，“你，别急。他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尤其是，那两个女人。我要她们，轮流做我的侍妾。”</p>

    “你，个煞笔。”张野笑了笑，学着他的语气冷冷说道。</p>

    一股怒气顺着头顶的青筋一路直上，光头提着手中的两柄锯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p>

    这次突袭注定了只能无疾而终，因为在分神的那一刻起，跑堂小哥手中的第二刀已经悄然挥出。</p>

    这一刀，切脊。</p>

    同样的风花携雪片，小甲的速度却快过刀上的风雪。</p>

    光头转移目标的那一刻便是他起身动手之时，一道落在后脊处，瞄准的是那层肋甲生出的间隙。</p>

    一股直冲向大脑的痛感。</p>

    光头转过头来，却只能后手勉强招架跑堂小哥速斩的第三刀、第四刀。</p>

    对方砍的地方刚好是这身全身甲唯一的弱点，而那股恐怖的力道，即便是他也无法在人形状态下拿身体硬抗。</p>

    “你，惹怒我了。”</p>

    他重重咬牙，抬手反打的一瞬，身周的气场令地面为之凹陷三寸！</p>

    跑堂小哥后退，同样，面无表情。</p>

    蜈蚣化身的光头用手轻轻擦去了胸前的一点血迹，放在嘴边重重『舔』舐。他原本就肌肉虬结的身体上开始生出盘根错节般的青筋血管，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杀意与戾气开始一并弥漫。</p>

    力量是吗。</p>

    速度是吗。</p>

    偷袭是吗。</p>

    自以为是是吗？</p>

    这一切你以为都算什么？</p>

    很了不起是吗？哈！</p>

    两柄快到出现接连残影的棕黑『色』锯刃，每一次轮打，落下的力道都像是暴雨中的惊雷。</p>

    他原本没有想过要认真，因为这帮人在他的眼中实在是弱的可以。修为最高的不过是个会法境巅峰，除了这个肉体力量惊人的汉子，其他的战力根本是不值一提。</p>

    有什么认真的必要？</p>

    他有吞天蔽日的百足真身！又有灭法境的实力修为！随便一个法术就能把这群人轰成灰烬，更遑论现在的自己还经过了神器加持后的淬体重生！</p>

    现在的他堪称是化形以来的巅峰之境，他想不出这世界上除了那几个家伙，还有谁能阻挡他的脚步。</p>

    他唯一感兴趣的是那两个女人。</p>

    一个鬼妖，一个半妖。相同点是，都生的姿『色』不差。</p>

    一口吞了这群人难免太过无趣，所以他选择了更有趣的玩法——自降实力用人形对敌，先是在精神上凌虐这帮蝼蚁，再是在rou体上凌虐那两个女人。</p>

    可是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却由衷的让他感到了耻辱与愤怒。</p>

    自以为单靠人形体就能虐杀一切生灵的他，居然也到了不得不借助本命法宝，才能与一个凡人一肛正面的一天。</p>

    他开始渐渐失去耐心。</p>

    他意识到不先除掉这个家伙，自己的游戏恐怕不会太好开局。</p>

    跑堂小哥只是举刀默默地格挡。</p>

    他……没有感觉！</p>

    除了机械地格挡动作，除了面对攻击时残存的理智。</p>

    就连受到接连重创时手腕上该有的一丝麻木感都显得那么苍白，苍白的像是无声地黑白电影，苍白的像是火焰中渐渐失去仅有颜『色』的老照片。</p>

    丝丝的鲜血开始从他的『毛』孔中渐渐沁出来——那是因为受到的压迫过大，表皮下的肌肉组织开始濒临崩溃与腐败。</p>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痛觉。</p>

    鲜血，杀戮。</p>

    这就是，没有感官后的世界。</p>

    苍白的像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纸，除了力量，什么都不剩。</p>

    你也是可以被打败的吗？</p>

    他突然放下了举刀格挡的手，硬吃了对方一记重刀后远远飞出了很大一段距离。</p>

    重创的穿透力打碎了胸口的冰霜铠甲，剩下的碎片连同刀伤一起嵌入了血肉当中，造成的伤痕面积很大，却在出血的瞬间，被四周的零度低温迅速止血，然后凝结。</p>

    没有冰霜甲胄护持的面部，鲜红的血『液』从他的七孔中不约而同地一起流下。</p>

    颅内的高压已经开始压迫到视觉神经——他看到的东西开始模糊褪『色』，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需要被砍倒的人形。</p>

    黑暗中，他意外地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于是他意识恍惚地丢下了手中长刀，并试图将那无形无质之物牢牢抓在手中。</p>

    ……</p>

    看上去像是一击得手的光头快速上前，紧跟在暴击过后的选择，是乘胜追击，上前补刀。</p>

    他没有想通为什么这个人被打飞出去以后会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并且像是被打傻了一样，连手里的刀都一并丢在了地上。</p>

    然而疑『惑』只在一瞬，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打斗时看到自己的对手愣在原地后，第一反应也永远都是趁其不备多砍几刀，而不是跟着停下来思考他的行为意义。</p>

    于是他上前，两柄棕黑『色』的巨刃成为了对方头顶上的高悬之剑。</p>

    只是本该结束一切的双刀却并未能按预想中的轨迹落下，因为在触到对方头顶的那一刻，原本还处在静止中的跑堂小哥突然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速度抬起了头，然后微笑，然后如同手接鸿『毛』一般，举重若轻地接住了那对棕黑『色』的锯齿长刃。</p>

    那一刻，他原本的眼白部分突然诡异的变成了一片全黑。</p>

    ……</p>

    “要救人吗？”</p>

    林九问。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跑堂小哥的异变，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p>

    “不用，也不能。你上去了就是死。幸好今天站在这里的对手是一只灭法境的大百足。”张野冷冷回答，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来的复杂。</p>

    “我听你的语气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林九一脸狐疑的看着他。</p>

    “不好解释，但大致看得出来他经历了什么。”张野冷笑。</p>

    “好事还是坏事？？？”小掌柜上前问，一脸的紧张，看得出来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p>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张野看了看她，“以武入道，你觉得算是好事还是坏事？”</p>

    “你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入道？？”小掌柜睁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入魔还差不多吧？？”</p>

    “哦？”</p>

    张野反笑了一句，“谁告诉你魔不是道？”</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混沌

    恐惧！</p>

    一种发自心底、没有来由的莫名恐惧！</p>

    惊诧于这一刻的心惊，看到对方眼球变成漆黑的那一刻，原本还胜券在握的光头突然间丢下双刀一个后撤，靠着最原始的生物本能直直退出去百步之远！</p>

    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感到害怕。</p>

    只是那一瞬间，当手中两把力道足以分金断铁的双刀被人轻轻握在手中，他分明感觉到了一双无形的黑『色』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咽喉。</p>

    不是掐，不是扼，而是握。</p>

    握在掌心，仿佛用力一捏，他脖子以上的整个头颅就会爆掉。</p>

    一股莫名的恐惧如风暴般席卷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那一刻，他脑海中唯一的字眼只剩下了“逃”。</p>

    为什么？</p>

    停下以后的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p>

    眼前的那个家伙还是没有丝毫真元波动的凡人一个，力量速度等方面没有任何显着地提升。</p>

    为什么会感到害怕？</p>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修为通天，堪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灭法境大妖，竟然会在刚刚那一瞬，表现出最原始的恐惧本能。</p>

    就像老鼠遇上了猫，蛇碰到了鹰，蜈蚣看见鸡。</p>

    “因为那是混沌之力呀。”</p>

    场外的张野疲倦地微笑。</p>

    再强大的数据，终究逃不过一枚病毒。同样的运算它只需要经历足够多的次数，便可以不费任何力气地将你清除殆尽。</p>

    混沌就是那枚侵入世界主程序的病毒。</p>

    或者说，这种代表了“零”的原始术数，是造物之处便存有，生来为了清除一切术数组合的毁灭源。</p>

    讨论修为没有意义。</p>

    力量和速度这些外在的显『性』数值同样幼稚得令人莞尔。</p>

    “灭却之阵·道生一”的力量是从万法之源的层面抹除一切术数变化，元素、道法、规则、诅咒，一旦归元，殊途同一。</p>

    而混沌的力量还在“道生一”之上，它是从“存在”的层面去彻底否定一个概念。即一旦被混沌所感染吞噬，任何存在，无论地魁、天机，惊仙还是通神，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律被无差别的抹除。</p>

    就像一张平面纸张上，有人画了狮子，有人画了老鼠。猫打不赢老虎，老虎吃不了大象，大象可能会被毒蛇咬死，毒蛇却吞不了海里的蛟龙。</p>

    有弱，有强。</p>

    一切在规则的体系中平稳运行，一张纸上包罗万象，所占的笔墨越多则变化越多。</p>

    道生一是将单一个体全部涂黑，还原成最初的墨点——而混沌之力则是一枚纸张外的橡皮擦，他的存在便是为了抹除不该有的东西，体系内再强的物种，哪怕是生物链的终端，也不过是按住纸面，多擦几次而已。</p>

    张野终究还是没想到跑堂小哥会迈向这一步。</p>

    也许是机缘，也许是诅咒。</p>

    寻常人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领域，反而被他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踏足。</p>

    这就是天命吗？</p>

    还是真应了老爷子那句话，末日将临，所以混沌的力量会在无形中多处渗透进这个世界？</p>

    能在千里之外的蜀山再现这种力量，只能说明混沌陵园的缺口正在不断扩大。张野不知道自己滥开逆四相阵、打通虚空与人世的通道到底会对这件事产生多大的影响，只是毫无疑问，每一次通道的开放，势必都是在往这座逐渐失衡的天平上倾注加剧崩毁的砝码。</p>

    “我很担心他。”小掌柜扯住了张野的衣袖，目光中是最诚恳的哀求，“求求你，我知道只有你清楚发生了什么，能不能救救他。”</p>

    张野点了点头，就算小掌柜不说，这件事他也有理由去完成。</p>

    你『迷』途了。</p>

    他看着远处身体僵直的跑堂小哥，不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p>

    “陆甲。”</p>

    他平静的声音慢慢传出去很远。</p>

    音『色』低沉，像是古老而威严的洪钟。</p>

    跑堂小哥静止在原地不动，只是漆黑的眼洞中一片『迷』茫，像是『迷』『惑』于耳中听到的声音，一时间踟蹰不前。</p>

    陆甲……</p>

    好熟悉的名字……</p>

    “陆甲。”张野加重了音量，并伴有细微的叹息，“回来吧。该回来了！”</p>

    突然加重的一声字节！愣在原地的跑堂小哥为之身躯一震！随后在一瞬凝结的表情中，仿佛失魂的人被人喊醒，他双眼中的黑『色』慢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澄澈却空洞的双眼，怔怔站在原地！</p>

    “上去救人。”</p>

    张野轻声说，语气中像是带着莫大的疲倦。</p>

    闻言，微微失神的林九迅速上前，并扶回了失去意识的跑堂小哥。</p>

    “他怎么了？？”</p>

    小掌柜很想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张野的表情让她不敢贸然上前——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威严到不可亲近。</p>

    “没事，透支太大，回去修养一阵就好。”</p>

    张野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p>

    初临混沌的人大多都是这种感觉。</p>

    身处往往无边际的黑暗中，如果没有人在身后喊醒，一旦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最后的下场就是永远堕入那黑暗中，找不回来时的路径。</p>

    远处的光头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秒后重拾了之前的勇气。</p>

    他咧开嘴角不明所以的哈哈大笑。</p>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确信，那个看起来最危险的角『色』此时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站起来。</p>

    突然消逝的威胁感，以及随着心态平复，渐渐蔓延上心头的无知与贪婪。</p>

    “他，输了。”</p>

    他带着胜利者的表情走到了众人面前。</p>

    “很光荣是吗？我记得刚才被吓到退出去百步远的人可是你啊？现在看到他倒下了，你突然间就厉害起来了是嘛？”</p>

    小掌柜冷嘲热讽的扫了对方一眼，一边搀扶着小甲躺下，一边厌恶的看着对方。</p>

    “你，是他什么人？”</p>

    光头的脸『色』冷了。毫无疑问，小掌柜刚才的那些话成功戳中了他的心房。</p>

    “妻子，爱人，老婆。你有意见？”</p>

    小掌柜冷笑。虚构这些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单纯只是为了嘲讽这个光头煞笔。</p>

    “我，改主意了。”</p>

    光头狰狞的面目下哈哈一笑，“我，不要你做侍妾。我，要你和他一起死。”</p>

    说罢，他的下半身停留在原地，上半身突然虚化，在那道光影中，一枚硕大如火车的蜈蚣头带着看似无穷无尽的肢节从下身与光影的接口处探出！弓曲着身体隔空凝望着两人，一对长长的须子已经扫到了小掌柜头顶的发丝。</p>

    小掌柜只是冷冷注视着他，哪怕那个一口能吞下自己的蜈蚣头正相隔不远注视着她，哪怕对方的眼中，已经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p>

    “哦？那我呢？大人可还想让我做侍妾啊？”</p>

    一直在后方的红衣笑了，笑容中带着丝丝妩媚——不是刻意伪装出的表情，而是眼神与风骨间自带的魅『惑』。美人如斯，昔日她躺在棺中不动声『色』便能将棺外的黄『毛』一行人『迷』得神魂颠倒，眉宇间天然的媚态由此可见一斑。</p>

    现如今成就了鬼妖之身，这种天赋的阴柔之态与原先的容貌完美结合，如果说稍有定力的人看到她的一颦一笑尚且于心不忍，那么碰到天生的『色』胚，这份绝『色』，就是世上最毒的穿肠毒『药』。</p>

    硕大的蜈蚣头定在了空中。</p>

    原本还在盯着小掌柜与跑堂小哥的眼神，此时已经如同入肉生根一般，牢牢拴在了红衣的身上。</p>

    长长的须子忘了摇摆，倒是有两道细长的涎水顺着嘴角与两腮齿骨间的缝隙流下。那头先前还凶相毕『露』的大蜈蚣转眼间又缩回了身体的躯壳中，摇身一变，再次换成了狰狞且壮硕的人形。</p>

    “你，我要了。”</p>

    他吞咽着口水，指着人群中的红衣，大有“大赦天下”的开恩之意。</p>

    “他们，要死。”</p>

    说完，似乎是又想到了跑堂小哥与出言不逊的小掌柜，他凶恶的眼神狠狠瞪向了地上的两人。</p>

    “我，很难想象，你，是如何活到今天的。”</p>

    张野仍然是在冷笑着模仿他说话，“这种智商，坦白说你这样的人不死都不应该。”</p>

    “你，说什么？”</p>

    光头再次转过头来，如果不是张野不合时宜的发声，头脑简单的他大概已经快忘了这个先前还嘲讽过自己的人。</p>

    “我说，你这种智商能活到今天，真的是天赐的福分了。偏偏你喜欢作死。这就怪不得旁人了。”张野看着他，眼神中很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怜悯。</p>

    “别急着动手，”在光头动手之前，他突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反正在你眼中我们这群人都要死，既然早晚要死，那就不妨在死前让我多透『露』给你一些消息。”</p>

    “遗言？你，说吧。说完，必死。”</p>

    光头很平静的看着他。跟以往轻易展『露』的情绪不同，这次明显是真动了杀心。</p>

    “第一，这结界中除了我们，还有你看不到的其他人。它的实力或许没办法跟你硬拼，但如果偷袭的话，百分之八十的几率能送你上西天。”张野笑着说。</p>

    与此同时，藏身暗处的孔夷脸『色』一阵铁青！</p>

    “哦，还有呢。”</p>

    光头点了点头，像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情。“你以为，你在拖延，你在卖弄。其实，你只是在消耗我的耐心。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话说完，你必死。”</p>

    “别急，第二个消息肯定能让你感兴趣。”张野笑了，“第二，你会死在之前。”</p>

    “说，完了吗？”</p>

    光头注视着他。</p>

    但在张野平静如往的眼神中，他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逐渐扩大的胆寒。</p>

    就像是在心底放上一只蛀虫，一直咬，一直咬，没有明显的痛觉，却让人有种莫名的恐慌感，害怕什么时候切开胸膛一看，里头的肺腑已经被蚕食一空。</p>

    他觉察到了异常。</p>

    因为距离，已经足够接近了。</p>

    张野笑望着他，这种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无论拖延也好卖弄也罢，总之我成功了。</p>

    突然一瞬的警醒，让察觉到事情有异的光头怒不可遏，于是他一边招架着遥远天边袭来的无穷剑意，一边抬起了手掌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将张野抹杀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他抬手一刀，却直直砍了个空，再回首，张野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侧另一个方位。</p>

    “你杀不了我。至少短时间内不行。”</p>

    张野冰冷地凝望着他。</p>

    阵术·六合『迷』踪。</p>

    制造虚空幻影，更改既成的攻击方向。</p>

    强行突破这种低阶阵法对大百足来说并不难，但需要一点时间。至少这点上张野没有说错，眼下这个关头，他来不及。</p>

    于是他摇身一变，突然猛涨的身躯一下把身周的五个人同时崩出原地！在原先的位置上，一头体型庞大堪比火车铁轨的大百足如蟒蛇一般盘旋向天，嘶吼长鸣！</p>

    他再也没有了肆意『操』纵他人生死的权利，因为抬头便是那峨眉群峰之上，映『射』了无尽苍天的悬空飞剑！来流如江河湖海的剑意笼罩了他庞大而笨拙的身躯，在那飞剑与天穹之间傲然而立的身影，往后引领了中原一代的剑仙神话数百年。</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救场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蜈蚣这种东西也会发声？”</p>

    地面上的红衣一阵怪笑，面对着这头百足巨兽的震天嘶吼，万分无奈的用手捂住了耳朵。</p>

    “很正常的，世间万物，皆有发声的权利，这是自然赋予的造化，也是‘言灵’之说的理论基础。”老酒鬼笑了笑，回过头来解释道，“脱离了化形的基础，在不变成妖的情况下，一般兽类七十年可发声，两百年可吐人言。树木因为生理结构的问题要更久远一些，一般没有个千年之龄，很难开口。记得牛郎织女的故事中那棵做媒的老槐树吗？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最起码也是千年树身。换句话来说蜈蚣这种虫类春生秋死，本身就没有几个年头的寿命，能长到这么大，不会发声反倒是件稀奇的事情。”</p>

    “那是李星云前辈？”</p>

    小掌柜凝神遥望着头顶的天空，那缥缈出尘的身姿，一眼望过去不是李星云又是谁？</p>

    “哈，这才几天没见，不认识人了？”张野打趣道，“你没看错，咱们的救兵来了。”</p>

    “有救了有救了！”</p>

    小掌柜惊喜的抱住了怀里的小甲，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p>

    张野笑笑，反观林九和红衣，只有他们两人的表情自始至终平静如初。</p>

    李星云的救场当然不是偶然。</p>

    一日前被她亲手种在张野神识之海中的那枚无双剑印，在这生死垂危的关头，不客气地说算是起到了“全场最佳”的关键『性』作用。</p>

    从一开始张野就在等。</p>

    无论是藏身暗处的孔夷，还是跑堂小哥身上的警示，他都不打算将逆四相阵这种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使用的“核武器型”底牌亮出来。</p>

    李星云的救场一直就是他算好的救命牌之一，只是这位天策剑主拖到现在才现身，想必是在突破琼林结界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p>

    “有些来迟了，抱歉。”</p>

    一道白炼般的剑光分隔开了凶『性』大发的大百足与众人，天空中的李星云悄然下落。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甲，又用关切的眼神轻轻巡视过在场众人。</p>

    只有张野一个人注意到了那句“抱歉”以后这家伙又比了一个无声的嘴型，而且是正对着他说出的那两个字，“儿子”。</p>

    “……”</p>

    于是他在微微蛋疼的表情中看了对方一眼，用同样无声的嘴型还了对方一句，“儿你妹”。</p>

    “怎么现在才来？”</p>

    口语归口语，这些你叫我儿子、我叫你爸爸的游戏自然不能在外人面前随便玩。于是张野迅速调整了神『色』，转而嗔怪的看了一眼这位赶来救场的蜀山大长老。</p>

    小掌柜一脸懵『逼』，心说你就是这么跟人家李星云前辈说话的？？</p>

    就算不拿人家的蜀山长老之位当回事儿，最起码人家是千里迢迢赶来救命的恩人好不？你这一脸怨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欠你钱了？？</p>

    “我在午睡……”</p>

    李星云前辈微微抽动着眼角，“结果梦里梦见你出事儿了……一觉醒过来连脸都没洗我就赶过来了……”</p>

    “……”</p>

    “……”</p>

    “……”</p>

    众人寡默。</p>

    红衣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阻止自己发作一般，随后用“你还敢说你俩没有『奸』*情”的目光瞪了一眼张野，眼睛里像是随时可以冒出火来。</p>

    至于林九……在这件事情上，他大概是已经放弃了吐槽。</p>

    最懵『逼』的人是小掌柜啊。</p>

    在此之前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蜀山大长老也会表现得如此亲民啊！</p>

    大长老也会午睡啊……</p>

    大长老午睡起来了也会洗把脸啊！</p>

    问题是你是大长老啊你不是他张野的女佣啊你回答他问题时那么实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干嘛呀！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呀！</p>

    只有张野一个人表现得大体还算淡定。</p>

    事实上自从上次拨云殿聊过一番以后，这俩人就像是打开了身体某种奇怪的开关一般，对话模式已经在角『色』扮演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了……</p>

    李星云是典型的人前高冷人后逗比，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闷『骚』，而且是闷到骨子里的『骚』。</p>

    很神奇的地方在于张野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就稀里糊涂被她拐上了这条奇怪的道路，像是被感染一样，自从拨云殿深谈之后，莫名其妙对这个开口“儿子”、闭口“小野”的人产生了一种堪称诡异的亲切感……</p>

    对，堪称诡异。</p>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和白止离的那层羁绊，也许是这个逗比前辈本身就有其独特魅力。</p>

    只是从那以后，他们两人之间，违和感这种东西基本就已经彻底说拜拜了……以至于明明是莫大的情分，张野却下意识认为对方赶来救场是天经地义，甚至来迟了导致现场出现伤亡对方还要负一定责任……</p>

    “下次注意。”</p>

    他皱了皱眉，在听到午睡的解释以后干咳了两声。</p>

    “好嘞！”</p>

    李星云前辈哈哈一笑，这一笑表现出的是真正的开心。</p>

    好嘞……</p>

    好嘞……</p>

    好嘞……</p>

    这一刻起。原先在小掌柜心中无比伟岸的长老形象，彻底，崩塌了。</p>

    “搞的定吗？”</p>

    张野瞥了瞥被剑光分割出去、此时有所忌惮不敢贸然上前的大百足，朝李星云问道。</p>

    “小意思。”</p>

    天策剑主微微一笑，只扔下了霸气侧漏的八个字，“顾好自己，稍等片刻。”</p>

    于是她上前，剑指所向，瞬间幻化的千百道剑光与凶『性』毕『露』的大百足斗的难解难分！</p>

    水涨船高。</p>

    如果说之前对战跑堂小哥与张野一行时还体现不出大百足的全部实力，那么这一刻，碰上旗鼓相当的天策剑主李星云，这头体长百丈的大凶兽彻底展现出了其骇人听闻的破坏力与杀伤力。</p>

    庞大的身躯令山岳为之『色』变，锋锐的獠牙绞碎金石也不过举手之劳。</p>

    灭法境的修为使得他的存在已经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法则——数十吨的身躯腾空而起，那扭动如蛟龙般的身姿，只怕撇上一眼就足以令棺材板下的牛顿老先生心惊肉跳。</p>

    是的。这场打斗的场面，如果不细看，远处的人一定会以为是万千飞剑斗杀狂龙。</p>

    同样用的是兵刃，李星云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具备陆甲那样拳拳到肉的震撼视觉效果，但击打感不强，不等于观赏『性』不够。</p>

    恰恰相反，蜀山的气御飞剑，一向是青史公认的剑仙之姿。</p>

    如果说李江帆的御剑之术还停留在“器物”层面，李星云的宗师造诣，毫无疑问是将这门器术推向了艺术的边缘。</p>

    她手中一化三千的浩瀚剑意，某种程度上已经是术数组合的高阶应用手段，而那随心而动、随风而起的无限剑光，更是如青史长河般令同一洪流中的任何事物黯然失『色』。</p>

    “李星云前辈好帅！”</p>

    小掌柜眨着眼睛，在应接不暇的漫天剑光中泛起了小星星。</p>

    “也就只剩下帅了而已。”张野笑了两声，站在后方眼神中带着深意。</p>

    “为啥？”小掌柜反问。</p>

    “看不出来吗，李星云前辈的剑，根本破不了这头大百足的防。”</p>

    张野眯起眼睛，像是语气平静的阐述事实。</p>

    “我之前说过蜀山四长老，除非来的是李星云，否则其他三人，最起码来两个才搞的定这种场面。现在看来我没有说错。这头大百足的强悍，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p>

    “有多强……？”小掌柜抖了抖眉梢，她的反应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因为单论局势，场面上的那头大蜈蚣分明像是龟孙子一样全程被天策剑主压着打，毫无还手之余地。</p>

    “非常强！”</p>

    躺在地上的跑堂小哥不知何时已经默然醒了过来，这么一发声，把在场每个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靠在小掌柜的怀里，如同看电视一般静静观看着远处的打斗，嘴唇间仍然少有血『色』，不过看状态……明显是正在身体机能的高速修复之中。</p>

    “你醒了？？”小掌柜又惊又喜。</p>

    “这么快的时间就能苏醒过来，你果然体质特殊……这种恢复能力，说是变*态也不为过啊~”张野嘿嘿一笑。</p>

    “被你吵醒的。嗓门大得跟个喇叭一样。”跑堂小哥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转而又跟小掌柜解释道，“你没有跟别人肉搏过，所以大概是不能理解这种防高血厚的肉山型角『色』到底是战场上多么恐怖的存在。李星云前辈的剑道造诣不说蜀山，放眼天下名列前茅都不算夸张，但是这万道剑光收放自如，打了半刻钟下来却未必能伤到这大百足的分毫。没感觉出来吗？那些剑气打在他的护身甲胄上，连穿甲后的血光都不见半点。”</p>

    “说白了，大概就是那肉做的拳头，去打铁做的盔甲。”林九在一旁适时的『插』嘴补充。其实他本来想用的比喻是“就像常规拳击手和钢铁侠单挑，人家没放激光炮，站着让你打都能把你累死”，但考虑到久居身上的小掌柜二人可能都不一定知道钢铁侠的设定，想想看还是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p>

    “意思是现在的局面其实是对李星云前辈不利是嘛？”</p>

    小掌柜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俩人想表达的意思。</p>

    “不尽然。”</p>

    张野却摇着脑袋笑出了声。</p>

    “我说了，今天来的只能是李星云，也幸好今天来的是李星云。你们眼中的剑光不破防并不是天策剑主的全部实力，领悟了天道的人，眼中何曾有‘甲胄’这种东西？”</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剑神一叹

    “是试探？”</p>

    跑堂小哥不确定的问道。</p>

    其实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同样的轻松自如不仅体现在大百足的身上，李星云前辈的脸上同样有。</p>

    这种不带半点认真的神『色』，只能说明双方都处在对彼此实力的试探当中。因为是初次交手，所以没有人会傻到上来就丢一个绝招。</p>

    “就跟斗地主不会见面甩王炸一个道理。”</p>

    张野怪笑了两声，替林九说出了心中早就想吐的那个槽。</p>

    “差不多了。”</p>

    半晌后，他拍了拍双手，仿佛算尽一切，尘埃落定。</p>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阵前的李星云攻势猛然一转！即刻间收去了天空中的万道剑光，殊法归元之后，悉数凝成了指间一线！</p>

    剑绘·惊神指。</p>

    单点突破的强攻术原理，以及强大到海纳百川的真元『操』纵力。很遗憾这一指出手时李江帆并未能出现在现场，因为这一剑背后的风姿，注定使山河褪『色』天地无言。</p>

    强大如脉冲般的一道波纹在李星云的指间震『荡』而出，没有声音，动作轻柔的仿佛美人纤指在水面轻轻一点。随后水纹涟漪层层沓沓，以至柔之劲卸去至刚之甲！</p>

    水纹轻转。</p>

    随着那道指劲直『射』向大百足的额前，贯体后的波纹顺着甲壳脉络通体直下，沿途掠过的柔劲，如同水波推搡一般带着那层棕黑『色』甲胄错骨移位！</p>

    那一刻，被指芒击中的大蜈蚣仰天嘶吼，吼声中的痛感，凭声波震得在场众人五脏俱惊。</p>

    它当然疼。</p>

    因为李星云所做的事情，相当于将他身体外围的一层骨骼强行移位、皮肉分离。靠指尖柔劲卸得百丈鳞甲，这就是凝剑于指，剔骨伐髓。</p>

    张野突然想起了以前听闻过的一种极为残忍的刑罚：说是将受刑者除头部以外的下半身全部埋进黄土中，再在其头顶割开一个小口子，然后往里灌水银。受刑者因为皮肉间奇痒难耐，会不顾一切的往外钻，最后皮囊留在原地，剩下满身血肉的人体从地缝里钻出来。</p>

    而今的大百足正是让他没来由想起了这种极刑。</p>

    在惊神指的柔劲下，他全身的骨骼甲胄整体移位、不再与血肉嵌合，不难想象，如果此时再有一个力气不输跑堂小哥的人上前制住它的身体，拉住须子往外一拽，最后的画面，也会是一条体长百丈的大肉虫在黄土与群山间翻滚不息。</p>

    就像一条离了水的泥鳅。</p>

    大百足是真的怒了。</p>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或者说没有想到她的实力能夸张到这种程度。虽然很清楚这一指过后就算对方还有战斗能力，巨大的消耗恐怕也不会让她的状态好到哪里去。但肉身受此重创，再打下去不是被不被人破防的问题，而是这种强烈的痛感真的有可能会让他疼到硬生生昏厥过去！</p>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舍弃实力较强的本体形态，转而用褪去甲壳的人形作战。</p>

    只见那头在群山间翻滚腾跃的大蜈蚣突然摇身一变，在漫天爆裂的血光中，一名手持锯齿形双刀的光头带着狰狞目『色』冲出了血雾。</p>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的上身，仿佛在血『液』中浸泡过一样，带着一身醒目的鲜红！</p>

    “居然干脆就不要那身鳞甲了吗？”</p>

    李星云苦笑。</p>

    虽然早就猜到了对方会有此一举，但看到这头妖物如此果断干脆地断腕止血，她还是不由为这份惨烈吃了一惊。</p>

    “这一褪，不等长出新的鳞甲，你应该清楚你再也没可能变回原形。我本以为你会就此逃走，没想到……是条汉子。”</p>

    “你！闭嘴！”</p>

    浑身浴血的光头死死盯着李星云，“今日之战，不死不休！”</p>

    “这样啊。”</p>

    后者再次苦笑，“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p>

    说完，数道剑光再次腾起于她的身周两侧，而在她的头顶正上方，是如同本命青灯般燃烧不息的天策剑。</p>

    大百足知道自己猜得没错。</p>

    刚才那一指过后，就算这个女人还能作战，最起码也是废了一半。</p>

    眼前的这些剑光数量远不足先前的百分之一——而沦落到需要向自己的本命法器借力，则说明这个道姑已经彻底走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p>

    他无所谓，最多只是被人废了一层刀枪不入的护身甲。虽然变成人形后的战斗力难免有所折扣，而且经此一役，起码倒退五十年修为，但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吞了她的地魁境真元气海，一切付出都值得，所得的回报甚至有可能让他在原有基础上更上层楼。</p>

    血光融入了刀光，在灭法境大妖的威压之前，天地之势，开始汇聚于眼前的两柄锯齿形长刀。</p>

    这一搏，搏的是命，搏的是天运。修为到了这个层级谁杀谁都是易如反掌，同样的舍命一博，谁的命硬谁就能活下来。</p>

    小掌柜攥着手心冷汗横流，“你们！为什么不上前去帮忙啊！”</p>

    她看着袖手旁观的张野林九，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送那蜈蚣精几记粉拳。</p>

    “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上。”老酒鬼耸了耸肩，“他们身周的气场，非同等修为境界的人，一旦踏足就是死。何必现在还过去让李星云分心？”</p>

    “你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啊。”</p>

    张野笑了笑，他的注意力此时此刻全在面无表情的跑堂小哥身上。</p>

    “没什么好担心的。”</p>

    小甲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感觉不会输，为什么要担心？”</p>

    “你对李星云前辈那么有信心吗？”张野试探着问。</p>

    “不。”跑堂小哥摇头，“我只对我看到的东西有信心。”他比了比自己的双眼，在他的世界中，有一层黑『色』的物质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像是无形无质，却能衡量一个人的强弱。</p>

    他发现只要自己集中精力就可以看到这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李星云身旁的黑『色』物质，要明显多于那头大百足。</p>

    如果说前者是湖泊，后者则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洋。</p>

    回头看了看张野，他突然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有所犹豫的话。</p>

    他说，“林九是帮不上。你却是不想帮。真的想动手，我感觉你未必会输给李星云。”</p>

    他没有说谎。</p>

    因为在他的眼中，张野的形象，就是那些黑『色』物质本身。</p>

    这种明显不同其他人的景象让他心惊不已，这是一种，对于神明的敬畏与恐慌。</p>

    虽然他整个人所代表的黑『色』物质数量也无法与李星云相匹敌，但这些画面给跑堂小哥的感觉就是——张野就是那些黑『色』物质的本体。</p>

    众人沉默。尤其是小掌柜，看着互相对视的两人神情凝重。</p>

    “怕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吧？”</p>

    张野哈哈大笑，很不以为然的打了个哈哈。</p>

    “被你发现了~ 确实没睡醒~”</p>

    跑堂小哥也跟着哈哈一笑，看似轻松愉快的带过了这个话题。</p>

    场中，是针锋相对的两人。</p>

    一个是修为逆天的灭法境大百足，一个是功参造化的蜀山天策剑主。厚重与轻灵，肉身与法器，剑意，与元神。</p>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天地间猛然碰撞，最后的结果是风云『色』变，时间静止。万物的颜『色』仿佛在那一刻被渲染成黑白一体，而在视界分割的正中央，是交错的剑光与两柄势若雷霆的锯齿形长刀。</p>

    大百足明白机会只有一次。</p>

    这个女人的强大他领教的比谁都深。眼前的战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万军阵前，谁先后退一步，谁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结局。</p>

    拼速度，自己的肉体无论如何快不过对方意随心飞的剑意，失去了护身鳞甲，这样的血肉之躯又未必扛得下对方的利刃穿心。所以要搏就搏这一刀的力量，只要能在对方的后续伤害全部打出以前将她轰得形神俱灭，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p>

    那一刻，两柄棕黑『色』的锯齿形长刀合而为一。刀刃处的齿痕紧紧咬合，呈现出的阔刃论体积已经足够令青史中将近半数的重刀黯然失『色』。</p>

    厚重的刀身划过几乎凝成一体的空气，每一寸推进，威压重的都像是慢放五十倍的电影帧数。</p>

    慢，却逃不开。</p>

    在所有生灵悉数被卷入这股强行被放慢的刀势领域中时，只有李星云一个人用正常的速度叹了一口气，并用诡异到堪称鬼魅倒影的速度出现在大百足的身后，随后，一指点向了他的后背心房。</p>

    她说“业果如斯，我亦奈何。”</p>

    光头的重斩打了个空。</p>

    剑光仍在，天策剑仍在，只是原来的位置上，被他一刀砍碎的道姑却如同幻影一般，破碎，又聚合。</p>

    心魔禁剑·镜花水月。</p>

    站在他背后的李星云真身突然收指，随后一朵璀璨夺目的剑花穿过他的身体，自他的正面心房处猛然爆开！</p>

    蹿出的血雾聚而不散，剑光如水中冷月，血『色』如水中红花。</p>

    “安息。”</p>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你本可以选择逃跑，我也无意穷追。这是你自己的业报，我亦无可奈何。”</p>

    “善哉善哉~”</p>

    张野苦笑了两声，从远处走来，替一副悲悯脸的李星云唱了两句佛号。</p>

    “看得爽了？”</p>

    李星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身后是迅速化成原形的大百足——不大，这头生前不可一世的怪兽，死后反倒如同缩水了一般，从头量到脚也不过一人高。</p>

    一米八的铁背蜈蚣。</p>

    这种惊世骇俗的长度，真拿出去只怕被当成外星人也没多少人会怀疑。只是相比于先前那副吞天蔽日的姿态，眼下这条缩小版的长虫就显得多多少少有点猥琐了。张野围着那头大百足的尸体左看右看，绕了三四圈以后才砸了咂舌表示想不到这玩意儿生前恶心死了以后更恶心，身躯居然还带缩水的？？这种特『性』不免让他有了种不好的联想。</p>

    “真以为世界上会有将近百米长的蜈蚣嘛？”老酒鬼倒是显得很淡定，“就算是一年长一寸，千年也不过十几丈而已。能长到这么大已经说明这头蜈蚣的不凡之处了，之前看到的真身，说白了还是内丹结成、真元凝聚后膨胀化的法相妖身而已。”</p>

    “见谅~ 这么大个儿的妖物，我也是头一回杀。”张野笑了笑，对自己的孤陋寡闻倒是半点不引以为耻。</p>

    “有什么话我建议你们回去再说。”</p>

    李星云前辈突然说。</p>

    一直到现在，张野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并不太好。</p>

    论修为，她和这头大百足不过也就是伯仲之间。现如今靠一己之力将其诛杀，她的状况就算还能维持行动，恐怕体内的真元也已经所剩无多。</p>

    但是场中明显还有第七个人。一个自始至终都虎视眈眈、躲在暗处窥伺着这场鹬蚌之争的渔翁。</p>

    “蜀山第一长老，名不虚传。”</p>

    孔夷轻轻鼓掌，从不知什么地方微笑着走了出来。</p>

    他脸上的神『色』颇带春风得意之感，比之更为强烈的是他身周自带的那股气息——单论强度，也就是仅次于先前的大百足。</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五毒元圣（上）

    “我本打算自己出手的。”</p>

    他微笑着朝众人走来，姿态神『色』已经与先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判若两人。</p>

    “靠着这几人吸引那头蠢蜈蚣的注意力，我再在后方出手偷袭。时机把握得当的话，成功率应该不下于探囊取物。”</p>

    他轻笑，脸上的表情一度让张野想起那种“我知道我这样做会给你们拖延时间但我就是要在你们临死前把真相说清楚不然我心里不舒服”的反派。</p>

    “可是我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个人出现搅局，并直接出手击杀了那头蠢蜈蚣。虽然打『乱』了我原先的计划，但毫无疑问，帮我省了极大的力气。”</p>

    说到这里他表现出颇为惊喜的样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星云，“蜀山第一长老，青龙生位天策剑主，您的到来，令我不胜荣幸。”</p>

    “呵呵。”</p>

    李星云冷笑了两声，仿佛在看向一只自说自话的煞笔。</p>

    她说，“既然都现身了，报个名号吧。也让我看看，能在背后算计我的会是何方神圣。”</p>

    “五毒元圣，乙木元祖。”</p>

    孔夷微笑，“算计不敢当。毕竟我也没想过，随便设的这场局，会请来您这尊大神啊。”</p>

    “五毒元圣……啧~ 想必刚才那头蜈蚣也是你们五人之一咯。”</p>

    张野突然『插』了一句。</p>

    “很敏锐的嗅觉，我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孔夷点了点头，用胜利者的姿态极为恶心的看了一眼对方，“刚刚被你们所杀的，是我们五人中的戊土元祖。”</p>

    “这算是同类相残吗？”张野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这头自称“乙木元祖”的大妖，“说的好听是被我们所杀，实际上要论元凶，最脱不了干系的人应该是你啊不是吗。”</p>

    “同类？”孔夷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是谁告诉你，五毒是同类了？我想你可不要对‘五毒元圣’这个称谓抱有什么误解啊。我们五人间不存在任何结盟与敌对关系，仅仅只是位列在一起，真正左右各自阵营的，只有纯粹的利益而已。再者，这头蜈蚣也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于他自己的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明白这个道理，我想你就会收去你那副‘仁义道德’的眼镜。”</p>

    “啊……这句话说的我还是挺赞成的呢。”张野听后点了点头，“以那头蜈蚣的智商，能活到今天的确也算是奇迹了。他该死，灭法境的修为，脑子蠢到那个地步，不死都没有天理。但你又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类货『色』的呢？”</p>

    “也许是，但起码今天我不会是那个失败者。”</p>

    孔夷笑笑，半点不为张野的言辞所动。因为他很清楚无论前者的语气多么嚣张，成王败寇、实力强弱永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几个人现如今已经走到了绝境，一个真元几近告罄的蜀山长老，几个修为有限只能耍耍嘴皮子的『毛』头小子，口头上再怎么逞强，也改变不了眼下的结局。至于张野的这副莫名其妙的底气——他很确信不过是可笑至极的虚张声势。</p>

    “说说你的目的吧。”张野突然双手抱胸，看样子是打算跟他心平气和的来一次详谈。</p>

    “既然说了能左右你们关系的只有绝对利益，那又是什么利益，促使你对这位同袍下手的呢？”</p>

    “哦？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孔夷看了他一眼。</p>

    “会，因为你是不是聪明人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你一定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张野呵呵一笑。“而但凡是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陋习，那就是喜欢在计划成功时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布局安排，要不然就太寂寞太无趣了。”</p>

    “你看起来很了解我啊。”孔夷眯起了眼睛。</p>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张野笑了起来。</p>

    “好啊，自以为聪明的人，既然你那么自以为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猜我下手的目的？”孔夷反问。</p>

    “因为神器啊。”</p>

    张野淡淡开口。</p>

    孔夷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却仍是难以掩饰因为震惊而微动的眼神。</p>

    “继续。”</p>

    他自以为不『露』声『色』地说。</p>

    “看样子我猜中了。”张野笑笑，“很明显啊不是吗，我们初次赶到的时候，你们那位‘戊土元祖’正在脱胎换骨、修为进阶的紧要关头。为了不被人打扰，他『操』控早已被蚕食一空的大『药』师之躯把我们引向了别处。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蜀山地界完成进化？你又为什么千方百计把我们引来，促使我们打断他的进化过程，或者最起码跟他火并、让你从中收取渔翁之利呢？答案是他在这里找到了某种能使修为进阶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对你同样有用，所以你需要把它夺过来。</p>

    “聪明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真正让人无从怀疑的谎言，大多都是真假参半的谎话。其中真话掺杂的数量越多，整个谎言的真实度就越高。你所说的故事基本全都是真的。意外破封的神器，以及发现后意图私藏的大『药』师，还有被神器吸引而来的妖物。你只隐瞒了一点，那就是被吸引来的妖物不止一个。正面冲突的话你不是大百足的对手，能一击得手的方式只有背后偷袭。你一直潜伏在这座山上并隐匿气息伪装成凡人，是因为如果我们不出现，你最初的计划应该是趁大百足进化时出其不意，暗中攻击他并伺机夺取神器。但我们出现了，于是天生『性』格保守的你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诱导我们去和他打正面，你自己躲在暗处旁观。”</p>

    “你是真的聪明人。”</p>

    孔夷脸上的表情已经介乎笑容与冰冷之间，“单靠猜就能猜到这个地步，而且几度接近于事实，我有点担心了——如果当初毒晕李江帆时顺带捎上你，不知道结果会不会更完美一些。”</p>

    “不全是靠猜，有些东西想想看就能明白——你事前从未提醒过我们对方是灭法境大妖，说明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重要，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靠我们的力量去帮你除掉那头大蜈蚣。李星云前辈的救场完全是个意外，那么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如果她不来，你原先的计划中又准备靠什么来杀大百足？答案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有这个本事，只是你不想冒这个险，所以需要一批帮你吸引正面火力的炮灰。”</p>

    张野冷笑不止，“其实我一开始就该考虑到这个因素。你伪装成了毫无真元波动的凡人，所有的迹象都在把我们往‘大『药』师’的身份上引导。然而除了这个表面选项以外还有更深的意思待人发掘——能随意隐匿气息瞒过我们所有人眼睛的，只有修为达到灭法境的大妖，也就是你这个‘乙木元祖’。这个局布得接近完美，对我们一群几乎什么信息也不曾掌握的外人来说，根本就是没有活路可言。”</p>

    “我可以把你的这番话理解成夸奖吗？”孔夷笑笑。</p>

    “不可以。”张野的回答令所有人大跌眼球，“知道这个局唯一的缺憾在什么地方吗？”</p>

    “什么地方？”孔夷皱眉。</p>

    “布局人是你。”</p>

    张野看着他，一字一顿，恍若诛心之言。</p>

    “你够聪明，却也太自作聪明。如果你今天够沉得住气，等我们杀完大百足以后默默带上神器远遁而去。没有人拦得住你，这是最标准的渔翁得利。轻松取得神器的你将成为最大赢家，甚至无法确定神器是否存在的我，到头来都未必能反应过来真的中了你的局。</p>

    “但可惜你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已经掌控了全局，跟所有智商下线的反派一样傻呵呵站出来把自己所有的算计放上了台面。这是老天对你计杀同袍的报应——你逃不开。”</p>

    “哈哈……说的我都快相信了呢！”</p>

    孔夷咧开嘴角，『露』出了极度张狂的笑容。“如果你今天在这里只是虚张声势，我不得不承认张野，你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已经足以让我这种元祖级别的人感到心惊！”</p>

    “……”</p>

    红衣撇了撇嘴，颇为苦笑的看了一眼林九。</p>

    后者叼起酒瓶来灌了一口，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糟心。“你个煞笔可别再自命不凡了吧……这副嘴脸老实说看得我都快吐了……”</p>

    张野笑笑，红衣和林九会表现出这种反应，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张野说的每句话。</p>

    “信不信，今天在场的人里，有三个人可以置你于死地，方法包括了同归于尽。”</p>

    “哦？”</p>

    孔夷笑了，这一笑背后透着多少胆寒，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p>

    “来试试啊？看看是谁置谁于死地！”</p>

    他面『色』狰狞的上前，迎面撞上的却是李星云冷若寒铁的目光。在她的身后，万顷阴云无声聚集，庞大的威压宛如天之将倾，一股名为天道意志的东西在暗处左右着世间每一股力的运转，包括花开花落，云起『潮』生。</p>

    风起时风定，缘灭时缘生。</p>

    这种牵系因果的力量恍若无处不在，在她的眼中悄然生花，在自己的体内生根发芽。</p>

    定格在原地的孔夷突然间回想起了曾在大百足胸口绽放的那一剑，仿佛血『液』流转尽在对方的掌控中，脉搏跳动全在那人的意志之下。</p>

    他终于没有了上前的勇气。</p>

    这一瞬可怕的感官体验，像是把整个人浸没在海水中，而身周的整片海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化身。</p>

    “你们不能杀我！李江帆还在我手里！”</p>

    他猛然倒退了几步，并面『色』惊恐的喊出了声来。</p>

    为什么？！</p>

    明明她的真元已经几近告竭，明明这个女人已经经历了一番殊死之战！</p>

    为什么她的身上还能爆发出比先前更为恐怖的气势？难道说她击杀大百足时所用的还不是己身力量的全部吗？</p>

    “哦？”</p>

    李星云笑了，“他人呢？”</p>

    孔夷稍稍定了定神，“被我藏起来了，你们如果杀了我，就别指望在他毒发身亡以前找到他！”</p>

    “你想怎样？”</p>

    李星云淡淡的问。</p>

    “放我走，我帮他解毒，然后告诉你们他的位置。”孔夷捏着冷汗回答。</p>

    “先说位置。否则你也可以试试看，我靠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找到他。”李星云冷笑。</p>

    “好，我带你们去，但中途你们不可以杀我！”</p>

    “行啊，带路吧。”</p>

    李星云点头。</p>

    随后，如蒙大赦的孔夷迅速化成一道流光，蹿向了七峰中的另一座。</p>

    为了快速跟上，只见李星云手中法诀暗掐，与此同时，几柄飞剑自行悬浮于张野等不会飞的人脚下，几人乘风而去，迅速跟上了孔夷的步伐。</p>

    “就在山洞里。”</p>

    孔夷率先走了进去，面『色』诚惶诚恐。</p>

    因为是他率先走进的山洞中，因而也没有人怀疑存在埋伏的问题——毕竟李星云还站在这里，就算真有陷阱，他也该算算自己反咬一口的后果是什么。</p>

    只是那毕竟还是孔夷，五毒元圣，乙木元祖。</p>

    『性』格保守不等于胆子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稳妥的人也会冒进一次。</p>

    于是等到所有人依次走进了山洞中，位置最靠近洞口的他突然间朝洞门*出了一道白『色』的蛛网！迅速扩大的丝茧几乎是转瞬间糊住了整个出口，而不敢耽搁的孔夷立刻穿网而过，消失在了众人眼前！</p>

    “不用追。追不上。没有我，追上了意义也不大。”</p>

    扶起了山洞一角的李江帆，李星云看着几人淡淡说。</p>

    “你故意放走他的？”</p>

    张野笑了笑然后问。他一早就看出了李星云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没有询问，只是在孔夷面前不便表现出来。</p>

    有三人可以取他『性』命，他没有说谎话。但跑堂小哥和他自己都需要动用混沌之力，而严格意义上真正能动手杀他的人，只有李星云。</p>

    “是，因为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p>

    李星云回答，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策剑主。仿佛天道一切，尽在眼中。</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五毒元圣（下）

    “好吧。”张野耸了耸肩，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办法？</p>

    “您老怕是又预见了未来？”他笑着问道。</p>

    “是。”李星云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缘分未尽，若真不想放过他，你以后有的是机会。”</p>

    “为什么是我？？？”张野眉头一皱，迅速意识到了可能有哪个地方不对，“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意思是他往后还要来找我的麻烦啊？？”</p>

    “你没理解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星云看都没看他，而是兀自将李江帆扶起身，随后用神识查看他的身体状况。</p>

    “卧槽。”张野眉头一紧。“冤有头债有主啊……他没事儿干找我干啥呀……今天把他『逼』退是我的功劳吗？？该不会是觉得我让他在众人前失了面子所以必须把场子找回来吧……”</p>

    “很简单啊，因为他打不过我啊。不找你找谁？”</p>

    李星云抬起头，说了一句大实话。</p>

    “啊……明白了。柿子还得挑软的捏啊。”张真人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加上沧桑的语气，把这位不问世事的师叔级前辈逗得莞尔一笑。</p>

    “行吧。来就来吧。他不怕死，我有什么办法？”</p>

    言至此处的张野突然一声冷笑，原本还一副摊上大事儿的表情，转眼间变成了无所畏惧的云淡风轻。</p>

    “年轻真好啊，还能这么张狂。”李星云摇了摇头，用图样图森破的眼神看了一眼对方。</p>

    “怎么前辈你觉得我是在吹牛吗？”张野反问。</p>

    “不，你的底牌我未必全部了解，但就我知道的部分而言，要收拾那个什么‘乙木元祖’已经绰绰有余了。我只是感慨于你的乐观主义——毕竟真正麻烦的不是‘乙木元祖’，而是这个名字背后对应的那个更高级的称谓。”李星云淡淡一笑。</p>

    “五毒元圣。”张野神『色』一定，替她说完了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p>

    “很久远的名字了。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碰到了，也许我不会想起这世上还有这样五名大妖。”李星云呵呵一笑，说话间，开始往李江帆的体内输送真元。</p>

    “他的情况如何？”张野看着地上的大师兄问。</p>

    “问题不大，没发现什么毒素残留——大概是如你所言，『性』格保守的人一般都不喜欢把事情做绝。如果他真的毒杀了李江帆，偌大蜀山，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这孩子只是因为轻微的神经麻痹加上真元虚耗昏厥了过去而已。输送点真元就可以自行调整恢复。”李星云回答。</p>

    “那就成。还是说回那个‘五毒元圣’吧。”张野苦笑，“敢叫‘元圣’，想来这五人也不简单吧？”</p>

    “简不简单不知道，但这个名头，恐怕是由来已久了。”李星云微微一顿，看样子是在回忆脑海中的有关内容。“我最早接触，应该是在史书中。具体哪个朝代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可以肯定距今少说数百年，多则可能有千年之久。”</p>

    “卧槽……”张野的眉头微微一挑。“听您的意思……这几位各个还都是千年大妖是嘛？？？”</p>

    他心说那您的修为该有多恐怖？？</p>

    诛杀千年大妖尚且不费吹灰之力，这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p>

    “你不用把妖族的千年修为想成太夸张的事情。”李星云呵呵冷笑，像是一眼看穿了张野心中所想。“种族不同，两者间没有什么可直接比较的地方。你只看到了妖族千年修为才勉强与我这几十年修行相对等，却没有想到这背后的寿元关系。</p>

    “人族增寿只能在天道中『摸』索，青史长河中多少昙花一现的天才人物，到头来也不过百年残身。寿元一尽，未能得道飞升者该圆寂的圆寂，该西游的西游。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光芒只能在这须臾百年间绽放殆尽，最多百年一过，就得化成黄土一抔。</p>

    “反观你眼中的妖族，只要不作『奸』犯科、潜心修炼者，寿元尽头普遍是在千年左右。的确他们的修为精进较人族而言困难百倍，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长生之术，对他们来说确实化形以后天赋之能。不公吗？他们的百年光阴，其实是类似于我们的十年岁月啊。现在还觉得那些千年大妖死在人类修者手中很憋屈吗？一切不过是自然法则，天道规律而已。各有得失守恒，没有可比较之处。”</p>

    张野心说呵呵。</p>

    你也知道那些百年一过驾鹤西游的人都是未能在天道中得道领悟增添寿元的人啊。</p>

    妈的你一个二十出头就顿悟了天道的人，你好意思说这件事很公平？？？</p>

    你特么自己才是最不公平的存在啊你知道嘛。</p>

    “你在想什么？”</p>

    李星云眉头一皱，顺着张野的眼神仿佛是要探到他的内心最深处。</p>

    “啊没啥，我在想五毒元圣一死一逃，剩下三个又会是怎样的角『色』。”张野打了个哈哈，很快掩饰了那一刻自己的心虚。</p>

    “不用想了，没猜错的话，一个是‘庚金元祖’蟾蜍，一个是‘丁火元祖’蝎子，一个是‘癸水元祖’蛇妖，算上现在应该已经拿了神器跑路的‘乙木元祖’蜘蛛，刚好是五毒元圣中的剩余四位。”</p>

    李星云看了他一眼，迅速报出了自己的答案。</p>

    “蛇妖和蝎子？看样子还缺七个小葫芦娃。”</p>

    老酒鬼轻声一笑，迅速被一本正经商谈正事的张野瞪了一眼。</p>

    “回去吧。残局还需要有人收拾。毕竟牺牲的大『药』师还需要入殓，破坏的琼林结界也需要有人修补。”李星云站起身，突然沧桑的脸上带着岁月赋予的淡然。</p>

    “还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十分好奇。”张野突然笑出了声，“你们觉得，被蜘蛛精盗走的那枚神器会是什么？”</p>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给出回答。</p>

    “我可以回无极阁帮忙看一眼，有没有前辈先人，曾在此处留下法器封印。”</p>

    良久，李星云凝眉说道。</p>

    “不用，回去原来的地方看一眼就好，我心中大致有个猜测，只是还需要验证猜想。”张野笑笑，抬手示意这位长老前辈先打开山洞被封住的大门。</p>

    于是李星云抬手，几道剑光自指间疾『射』而出，谁也没想到这些凌厉无匹的剑气打在洞口的蛛丝网上只是戳出了几个坑洞，像是拳头打进棉花堆一样，所有的力道被卸了个一干二净。</p>

    “有意思。”</p>

    李星云稍稍抬头，似乎是颇感兴趣，于是走到了洞口那堵白『色』的网墙跟前，停下来驻足观望。</p>

    “您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们，这墙您也打不开吧。”张野干笑。</p>

    “那倒不至于，只是这丝茧好似可以吸收真元外力，明显不是凡品——看样子那蜘蛛是真的没敢小瞧我们，就算是逃，也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殿后。”李星云轻笑，随即从那丝茧上随意撤下了一个——结果长长的白『色』丝线被她拉出去十几厘米，却罕见的丝毫没有绷断迹象。</p>

    “是宝贝么？”</p>

    张野的眼前微微一亮。</p>

    “是。”</p>

    李星云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一副“休想难倒老娘”的表情，祭出本命天策剑后，以指间取剑上灯火，放到了白『色』丝网与墙壁的连接处轻轻一点。那些白『色』丝茧在本命火的威慑下迅速后退，惧火却不燃，只是融化一般渐渐与墙壁分离。</p>

    一圈绕完，一张床单大小的白『色』丝网已经完全脱离、并落在了地上。眼见此景的李星云又将指间那点火焰送回剑上，随后抓起大网往张野身上一丢，像是大功告成，功成身退。</p>

    “寻一名织布巧手，拿回去制成贴身衣物。可能防不了刀枪剑戟的重砍，但面对真元气劲，却有着堪能保命的吸收效果。”</p>

    “有弱点吗？”张野把丝网接在手里问，“比如怕火？”</p>

    “你可以自己拿凡火试试，至少我刚才用的是本命火，其他火焰，我不清楚。”李星云淡淡一笑，把问题反丢给了张野。</p>

    “明白了。”张野点点头，都说了是本命火了，那显然就是凡火对之无用呗？</p>

    李星云的本命火能有多强？</p>

    这种东西可强可弱，本身是代表了人体精气神的顶上三灯之火，只有用某些特殊的方法才能将其度出体外，转变成烧尽一切邪祟秽物的杀伤『性』武器。</p>

    精气神之术强则火旺，精气神之术弱则火虚。</p>

    李星云作为领悟了天道意志的蜀山第一长老，堪称扛把子的人物，这份本命火的强度，只怕是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也点的着。</p>

    身旁的红衣在跃跃欲试，看样子是很希望张野能把这份制衣的光荣任务交给她。但另有考量的张野却对此不闻不问，越过她的眼神直接看向了小掌柜道：“会织衣服嘛？”</p>

    小掌柜微微一愣，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张野这种平日里听到好处眼睛能发光的守财奴居然会在这种利益面前关心到自己。</p>

    “会！”</p>

    她下意识地一点头，后续发生的事情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重新改观。连带着苏醒后脸『色』萎靡的跑堂小哥一起，两人足足凝望了张野很久。</p>

    “拿回去，给自己做件衣裳。小甲这种体格子抗打耐揍，多中两刀挨几拳问题都不大。反倒是你一个柔弱女子，没点防身底牌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倒不是质疑这小子保护不好你，只是人在江湖，多张底牌总不是坏事。如果有料子多余可以给小甲兄做双手套——别问我为啥，战术意义让他给你解释。”</p>

    “……”</p>

    “……”</p>

    “……”</p>

    沉默的四双眼睛在同一时刻齐齐看向了这个人。</p>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野嘛？”老酒鬼皱着眉头走到了他的身后，仿佛要看看眼前这个是不是被蜈蚣精掏空皮囊以后人为『操』纵的傀儡。</p>

    “额……难得我大方一次，您老能别拆我的台嘛？”张野白了他一眼，一脸大惊小怪的模样。</p>

    “不好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啊……”</p>

    小掌柜面『露』难『色』，看样子是有些不好意思。</p>

    “李星云前辈送你的东西，你好意思不要嘛？”张野笑了两声，同时朝身后的天策长老使了个眼『色』。</p>

    “是，我送你的，拿着吧。”</p>

    天策长老笑笑，看了看小掌柜，随后又将目光长久定格在了张野身上，说，“善哉。”</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本命法宝

    “好样的看来我猜得没错。”</p>

    回到原地后的张野轻声鼓掌，面前，是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块空地，以及地面上宛若水井般大小的黑『色』窟窿。</p>

    地洞中阴风阵阵，至少目前几人中，没有人有下去一探的欲望。</p>

    而这个位置上原本缺失的东西更是让人一目了然。</p>

    炼丹炉。</p>

    那个摆放在『药』庐正中央，流淌着『药』云阵阵的炼丹炉。</p>

    随着原先的断壁残垣在先前的战斗中崩毁殆尽，这个一米七左右以不知名金属筑造的鼎炉型物件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如今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张野那句自己没有猜错指的是什么意思——被孔夷舍命脱身也要带走的神器，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件最先映入众人眼帘，却一直被每个人都忽略的东西。</p>

    “哈哈，百密一疏，失策了失策了~”</p>

    林九莫名一阵感慨，“看到『药』云的那时起我就意识到了这炉子不寻常，但我的注意力却因为思维定式始终局限于炼丹手法以及炉中丹『药』之上。没想到丹炉才是真宝贝，到头来让别人捡到便宜，这回算是真亏大发了。”</p>

    “能怪你吗？谁能想到有人会把神器放在一开门就能看见的位置上？这个教训只能是再次印证了一个真理——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p>

    张野耸了耸肩，意外地表现得无比豁达。</p>

    “你今天是真的转了『性』子了是吧？”</p>

    林九眯着眼睛围着他左看右看，如果说之前让出蛛丝的行为属于张野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度，那么这一刻对于痛失神器的释然，就真的让他快有些不认识这家伙了。</p>

    这还是印象中那个矫『揉』造作又贪得无厌的张野嘛？</p>

    这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性』……怕不是真的被李星云那厮给洗脑了吧？！</p>

    “哈，我又没说我不想要那丹炉？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呀？”张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木已成舟，已经被人抢走的东西，下回碰上再拿回来不就完了？你总不能指望我错失了一件神器就要死要活一哭二闹吧？”</p>

    “张真人，您这个道行是越来越深了呀。”</p>

    老酒鬼叼着酒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p>

    “多谢夸奖，等我飞升那日，那登仙台上自然少不了林大仙一席之地啊！”张野也打着哈哈，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在口舌上吃亏。“在这今天也不算血本无归。”</p>

    念及此处，他突然诡异的笑了出来。</p>

    “嗯？”</p>

    众人不解，纷纷转过了头去看张野是什么意思。</p>

    “看来咱那位孔夷老哥走得比较急啊。”张野嘿嘿笑着，目光突然瞥向了不远处大蜈蚣的尸体。顺着他的目光所指，几个人迅速明白了他在笑些什么。</p>

    兵器，与盔甲。</p>

    林九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取回了那条蜈蚣身旁的两件东西。</p>

    一副棕黑『色』的连身甲胄，两把形若巨钳的锯齿形长刀。这些全都是那头千年蜈蚣的本命法宝，单论强度品阶，某些方面已经跨入了准神器的门槛。</p>

    “也许不是走得急忘了拿，而是深知这些东西对他没有用处。”李星云冷笑，“五毒之间都是同阶妖物，同样的本命法宝，他自己恐怕也不缺。换句话来说，这些明显带有大百足气息的法宝兵器就算给了他他也用不了。况且五毒元圣，毕竟还有个同袍之谊。你们真的相信其他三圣在知道了他计杀戊土元祖以后会没有任何表示嘛？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百足的遗物出现在他手上，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徒惹一身『骚』。”</p>

    “这个我赞同，计杀同袍，就算是妖物间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不义之举。”林九笑了笑，举起酒瓶来一口猛灌。</p>

    “管呢？”张野轻笑，“我只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归咱了。”</p>

    “这个你要不？我看你那么喜欢和人肉搏，拿件防甲增加容错率应该还不错吧。”他上前，拿起那副脊椎形的连身甲递给了跑堂小哥。</p>

    后者眉头紧蹙一阵猛烈的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一般挥手拒绝了张野的好意。</p>

    “谢了我不用。这玩意儿给我一种极度厌恶的气息。而且它的形状实在让人不舒服，我宁愿被人多砍几刀，也不想穿着这玩意儿战斗。”</p>

    “哦？”张野怪笑了两声，“好的吧，你不用我用。可惜了这么好的防具。”</p>

    这件连身甲的防御力他亲眼所见，跑堂小哥的重刀砍上去，连火花都不曾溅出一片，更遑论李星云的万道剑光擦身而过，到头来连道口子都没打出来。</p>

    单论防御力，这是张野迄今为止见过最强悍的甲胄。除了“从脊椎处生出来”这种设定实在恶心了一些，其他方面一律堪称完美。</p>

    只是一旁的李星云却摇了摇头，“这套护甲的防御力很强，但是不建议你们中任何一人穿戴。”</p>

    “为什么？”张野很自然要问。</p>

    “因为邪气太重。”天策长老很严肃地看着他说，“这件护身甲，是由大百足的脊椎以及外甲衍生而来。而脊椎这种东西，向来都有人体中的‘第三大脑’之称。”</p>

    “看不出来前辈的生物学还是杠杠的呀……”张野咽了口唾沫怔怔地说。</p>

    “这套连身甲的效果远不止增强防御力那么简单，事实上穿戴者会在身体素质各方面得到一个显着『性』加成，甚至于只要穿戴时间够长、神经契合度够高，一些必要场合的极限闪避动作，无需穿戴者反应，盔甲会自行牵引肢体动作，完成躲闪行动。”像是自动忽略了张野的吐槽，李星云接着说道。</p>

    “这特么确定还是铠甲吗……这这这，这很显然是超级英雄的战衣吧……”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只觉得越听越玄乎。</p>

    “恐怕不仅如此，如果我没擦错，时间一长，穿戴者会对盔甲的战斗力产生极大的依赖『性』与成瘾『性』。”原本还在一心喝酒的老酒鬼突然眯着眼睛『插』话道。</p>

    “没有错，那是因为人体神经已经与盔甲上自带的运动神经完全契合，两者互为依赖，一体共生。”李星云点头，肯定了林九的猜想，“最后的结果我想应该不用我说了吧？”她看了看张野，“一旦这种契合度因为使用次数的增加达到百分之百，那么最终的结局——就是盔甲与本人连为一体，彻底钻进血肉中，取代宿主的原生脊椎，更有甚者，影响大脑。”</p>

    “喂喂喂……好好的事情被你俩说成恐怖故事了呀……而且还是神经科学领域满满漫威风的恐怖故事卧槽！最后生成的那东西叫什么？盔甲怪人？？蜈蚣侠？？话说这些话从林九嘴里说出来也就算了，大长老您确定您一个隐居深山的世外高人随便一说话就那么多槽点真的合适吗？？人设都快彻底崩塌了呀！”</p>

    张野简直是一肚子的槽。</p>

    “哈，开个玩笑，谁说久居深山就不能对外界事物有了解了？与时俱进才是天道规律不懂吗？”李星云淡淡一笑，“不过话是这么说，这副脊椎连身甲可以影响心智的事情我和林九可没有半点吓唬你的意思。”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严肃了下来，“不信你可以自己试试，大百足已死，但他千年来形成的运动神经绝大部分都还完整的保留在这套脊椎甲中——因为已经被修成了本命法宝，可以说只要法宝不死，里头的残存的神经记忆就永远不会抹除。”</p>

    “面具夺魂的故事总听过吧？”老酒鬼突然『插』嘴道。</p>

    “神特么就面具夺魂，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吗……”张野狠狠白了他一眼。</p>

    “没有关联，只是想告诉你，本命法宝这种东西，有时候往往就等同于宿主生命的第二次延伸。”林九望着他，神『色』认真的说。</p>

    “为什么我从你俩的一唱一和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股深邃的恐怖。”</p>

    张野斜睨着眼睛，突然有了种在听恐怖故事的错觉。</p>

    “不是吓你，而是事实。要了解这些，就得先知道‘本命法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李星云说。</p>

    “愿闻其详。”张野抬手，示意对方继续。</p>

    “万物有灵，‘灵’，是一件事物由死转活的关键。如果你细心一点就会注意到我刚刚用了一个不合常理的动词，我说‘只要本命法宝不死，里头残存的神经记忆就永远不会抹除’。之所以说法宝会‘死’，是因为当一件法器被修炼成本命法宝的那一刻起，它本身就拥有了作为活物的‘灵’。”</p>

    “额……所以这种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张野干笑了两声，没听明白。</p>

    “你不明白，因为我还没有说完。”李星宇示意他安静，继续道，“听说过‘身外化身’之术嘛？”</p>

    “身外化身，第二元神？”张野不确定的接道，“不算听说过，倒是在某些玄幻小说中看到过一点。貌似是修真者将自己的部分元神融入法器或低智的灵兽体内，从而将其修炼成自己的第二化身。怎么……该不会这种扯淡的东西还真有吧？”</p>

    他的内心疯狂卧槽。</p>

    自从踏入阴阳界，开启了自己的神识之海后，他就一直没放弃将自己在玄幻小说中接触的种种扯淡技能应用到现实中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种堪称狂霸酷炫拽的身外化身之术，然而结果却是妥妥的是以失败告终。为什么？因为从头到尾他就没弄明白过“元神”这种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p>

    气海是指身体内部的丹田，而神识之海更大程度上则是类似于一个人的意识空间。</p>

    元神这种东西作为与肉*体密不可分的整体之一，从来都是道家学说中类似“精神”一说的抽象存在，换句话来说人的思想、灵魂这些统统都属于“元神”范畴，别说是分出一部分元神进入其他东西体内，就连神话小说中的元神出窍他都做不到，更何况这种扯淡至极的第二元神？</p>

    “有，但是肯定跟你在玄幻小说中看到的不同。”李星云说，“我要说的东西和身外化身之术无关，引用你脑海中有关‘第二元神’的概念，只是想告诉你，所谓的本命法宝与之大同小异，区别在于，小说里是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部分进入法宝当中，而现实里，则是将法宝化入自己体内，以精血饲养，成为类似于‘体外器官’一样的生命部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正邪之别

    那一刻，张野的脑海中“嗡”的一生，一种全新的思路开始如原子爆炸一般无限延伸扩大，无数的概念开始有了新的视角得以诠释、重塑。</p>

    体外器官。</p>

    这就是前人的智慧嘛？</p>

    把法宝修炼成可以放出体外、更为强大也更为坚韧的新器官，从而突破原先的感官体验，继视、听、嗅、味、触五感以外，用新的视角去探知整个世界。</p>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体验。</p>

    在山间客栈当中，以阵器为“眼”，将整个幻阵所辖的地域尽收眼底，领域内的一草一木全在自己的感知当中。</p>

    那一刻的他仿佛就是自身领域中的全知之神，虽然时间很短，但的确那段时间的感觉前所未有，一如宇宙之浩瀚。</p>

    如果天地皆是幻阵，人间皆是虚假，有没有可能布阵者以日月为“眼”，如同自己观察客栈一样掌控整个世界呢？</p>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整个人间将因为他的一次奇异构想而震动不已。</p>

    那一刻他的境界突然高到了青史罕有人触及的领域，登高望远，宇宙便是天空。</p>

    “等等，”他的思绪一转，很快回到了现实，李星云的话中其实潜藏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措辞，而恰恰是这种话题的敏感，让张野想不抓住细问都难。“您刚刚是不是说了以‘精血’为养？”</p>

    他想到了邪道。</p>

    虽然刚刚那一刻自己确实被这种奇异的思路所惊艳，并以此为基础打破了很长时间以来的思维桎梏，但以精血为养，试图僭越天道，这种取巧的方式很显然是邪道作风。</p>

    天道酬勤，却不酬投机取巧。凡是走歪路试图速成、或枉顾生灵动以精血者，一律都是邪道之风。</p>

    “察觉了？看样子这回有在认真思考我的措辞了。”李星云微笑，“的确，这种祭养本命法宝的方式，最初的确来自于邪道法门。无可否认，虽然这一派始终为正道所不容，但他们的无数杰出贡献、推陈出新的思路方法，确实是在浩瀚历史长河中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原有的修道思维模式，开辟了四万八千法门中的新篇章。其实不光是本命法宝，你现如今能见到的所有威力强大的法术，有超过半数接近八成的数字，都是脱胎换骨于古时所谓‘邪道一脉’的奇思构想。</p>

    “自诩‘正道’的，大多是些勤勤恳恳、靠踏实本分一路上位的庸人、蠢材。”李星云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浓浓的不屑。</p>

    “他们蠢笨且平庸，没有本事在前人基础上推陈出新、另辟蹊径，却又笃信‘勤奋可以弥补一切’的鸡汤法则，于是乖乖地顺着前人的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迈，碰到坎儿从来都不会质疑对错，乖到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压根儿就不存在的原因。恰恰是这种墨守成规，恰恰是这种排除异己，使得无数真正能够屹立时代巅峰的天才被埋没在不理解的目光中，反倒是一代一代恪守的教条得以传承至今——而那些敢于发出不同于时代主流声音的人，则一个一个惨死于或嫉妒、或惧怕的世俗偏见中。</p>

    “庸人大多都是害怕天才的。</p>

    “因为自己需要修炼十年二十年的东西，对那些眼光独特的人来说，只需要须臾之间便可以轻松触及。等到有一天庸人们带着疑『惑』的目光询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进步神速，天才悄悄告诉他们说因为自己用了不同的方法，于是一瞬间，身周投来的都是恐惧而惊怕的目光。</p>

    “他们总需要抹杀一个不同于自己、不同于大多数的人。然后等那些终将把自己踩在脚底的人一个一个被世界的力量『逼』死，再也没办法踩在自己的头顶时，再去吸收消化他的思路、方法，将他独门开辟的东西顺理成章的纳为全世界的财产。</p>

    “这就是你眼中的正道。”她玩味的一笑。</p>

    “……”</p>

    良久的沉默。</p>

    所以这就是你修炼邪道法门的原因是嘛……</p>

    张野突然很想问。</p>

    他心说你这个人很危险啊。</p>

    冠冕堂皇地帮邪道正名，就算古往今来的邪道的确涌现了大批足以疯魔一个时代的天才，你身为正道蜀山的第一长老，这么公开拥护邪门外道也太过分了些吧！</p>

    “哈开个玩笑~ 不用当真~”在众人各自沉默的目光中，李星云挑了挑眉梢做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突然间有感而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你们理解成在我的观点中邪道也不全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正道也不全是伏魔卫道的栋梁就好~ 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哦~ 再这么看就算脾气再好我也会生气的呢。”说完她微笑地看着众人，于是那一刻，每个人都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p>

    张野突然在想你个思想那么危险的人该不会真的是当今邪道某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吧……怎么这番话是在提醒我们注意言辞不要随便揭『露』你的真面目不然随时可能被你杀人灭口嘛……</p>

    “哈，这话我倒是赞同。”</p>

    干咳了两声，他迅速终止了脑海中一些阴谋论的思想延伸。“当今正道，的确不是个个都是正经人。而古往今来的邪道，也未必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p>

    这话的确是张野的肺腑之言，正道未必皆是栋梁——最好的例子，前不久还在跟他谈生意，实则暗中觊觎蜀山禁绝剑谱的清河掌门。</p>

    仔细一想李星云的话虽然有悖主流但其实是句句在理，他自己不是也说过“正邪全看用途，善恶一念之间”的话吗？四万八千法门严格意义上都是殊途同归，哪来什么歧途外道，不过都是人心导致的显在区别而已。</p>

    “我只是不喜欢每个人都站在所谓‘正道’的立场上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李星云突然笑了笑，“在我看来真正的‘道’只有一种，那就是‘天道’，没有明确的正邪之分，讨论正邪，实则还是在‘人道’范畴。”</p>

    “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蜀山无极阁中所有的禁术内容您都已经偷看并学习过了？”张野突然微笑着说了一句题外话。而正是这句题外话，听得李星云神『色』一怔。</p>

    “额……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微微迟疑过后，李星云前辈不『露』声『色』地问。</p>

    “随你啦反正我就随口一问爱不爱回答那是你的事儿~”张野耸了耸肩，基本上李星云那个眼神『露』出来的一瞬间这个问题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p>

    “事实上不只是蜀山无极阁，其他地方的禁术只要我能接触到的基本上也都已经看过了。”李星云一笑，“答案就是这个，是真是假你自己分辨。”</p>

    “哈，真当我傻？蜀山大长老能干这事儿？很显然是假话。欺骗小辈好玩吗？切~ 为老不尊~”张野打了个哈哈，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反正在场的人一律很配合的『露』出了“啊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的表情，顺带还一脸释然的看了看李星云。</p>

    “哼哼哈哈，咱还是说回正题吧。”天策长老挑了挑眉，知道这群人不想惹祸上身，很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如你所言，本命法宝，最早的确是邪道法门。正因为如此，作为‘体外器官’被炼化而成的法宝往往带有了很强的宿主个人气息。举个例子，我想你应该看过有关主角进行换心、换肝脏、换角膜手术，醒来后突然具有了器官原主人记忆、或者『性』格大变，越发倾向于器官原主人的电影电视题材。”</p>

    “啊……看过，而且还不少……怎么这些也都是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扯淡的呢。”张野翻了翻白眼，他现在已经对这种违和感十足的对话内容见惯不怪了。</p>

    “这个还真不是扯淡，学过几年生物学你就该了解，这种现象叫做‘生物记忆’。具体的原理我不跟你解释太多，只要知道一个大概意思就差不多了。”李星云解释道。</p>

    “明白。”张野苦笑，“真没看出来您还是个生物学专家，果然这就是所谓的‘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今天算是见识了。”</p>

    “你就少跟我贫了，反正话都说到这块儿了，我就不妨再解答你的一点疑问。”李星云前辈白了他一眼，“现如今这种本命法宝的炼化之术改良到正道手中，已经完全摒弃了精血饲养的方法。譬如我的天策剑，包括另外三名剑主，我们的本命剑一律用的是其他炼化法门，不靠精血，靠的是顶上三灯。”</p>

    “精气神？！”</p>

    张野的眼前微微一亮。</p>

    “没错，精气神。”李星云点了点头，“这种方式舍弃了‘体外器官’的特殊感知能力，毕竟不是靠血肉饲养，养出了法宝自然没有那么强的‘生物活『性』’，但相对来说靠精神之火炼化而出的宝物却也更为纯净，摒除了一身邪气以后，更具‘意随心飞’，强化神魂的特殊效果。”</p>

    “生物活『性』……”</p>

    不知道为何，张野的关注点始终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p>

    “那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顺便透『露』一下修炼本命法宝的方法呗？”他突然套近乎式的上前一笑。</p>

    “想学啊？叫声妈来听听。”李星云前辈看着他嘿嘿一笑。</p>

    这一刻！举座皆惊！</p>

    老酒鬼惊了！这这这，一直以为你俩只是有『奸』*情，现在看来这还是母子戏码？？</p>

    红衣惊了！你这个女人想当小三也就算了，现如今这么猖狂居然要做妈？？</p>

    跑堂小哥惊了！堂堂蜀山长老，亲民也就算了，公众场合开这种玩笑这也玩得太过火了吧！</p>

    小掌柜！</p>

    小掌柜……</p>

    小掌柜还挺好的。</p>

    嗯呐，小场面，都坐下。</p>

    早都习惯了，有啥？能有啥？女人的直觉，她一早就看出来李星云前辈和张野关系不一般了，这种我叫你儿子你叫我爸爸的游戏，不是很常见吗？</p>

    李星云话说出口以后自己也是神情一变，像是迅速意识到这种场合貌似不止她和张野两个人，于是这个女人选择了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p>

    剩下一脸猪肝『色』的张野愣在原地，在这个硬生生把天给聊死的话题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p>

    “就算不想透『露』，您也不用开这种玩笑吧……”良久，迅速反应过来的他嘴角微微抽动，用一种最波澜不惊的口吻把这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给一笔带了过去。</p>

    李星云那是何等人物？</p>

    一眼就看出了张野是在用这种尴尬而不失客套的方式放她强行救场，于是迅速神『色』一正，无比娴熟的恢复了那种惯用的调侃式笑容。</p>

    “哈~ 蜀山秘术，抱歉不方便透『露』~”</p>

    于是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堪称无比僵硬地终止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剩下看破不说破的一群人，纷纷选择了在李星云的『淫』威下保持了沉默。</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美人如剑

    腊月寒冬。</p>

    结界破损的蜀山琼林，降下了深冬的第一场雪。</p>

    鹅『毛』般的雪花飘『荡』在群山遍野之间，更添新『色』，掩埋落寞。</p>

    “那这盔甲现在怎么处理？看样子是个烫手的山芋，要不然前辈你就顺势收下？”</p>

    看着突然飘下来的淡淡雪花，张野微微哆嗦了一下选择尽快结束话题。</p>

    李星云摇了摇头，“最稳妥的方式，你自己收下。至少就我看来，如果有人可以炼化这件魔甲并将其化为己用，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p>

    她的这句话提醒的很明显。</p>

    有什么事情是旁人做不到而张野可以的，答案是奇门诡术。</p>

    早在山间客栈目睹跑堂小哥凝霜术为铠甲之时他就有过在防具上嵌套阵术，从而继“阵器”之后再造“阵甲”的构想，现如今拿到了这套刀枪不入的魔甲，如果可以炼化，必然是最强的载体之一。</p>

    “行，既然都没人要，那这东西我可就收下了。”</p>

    张野笑笑，把连身甲递给林九的同时心里在盘算炼化后是否可以转交给黄『毛』那群人。</p>

    “至于这两把长刀，”他继续上前，将手腕顺势架到了两柄棕黑『色』锯刃之上，用力一拔——很尴尬得没有拔出分毫。“我拿不动，你们谁要？”他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说完还特地瞅了一眼早已将目光锁死在这两把刀上的跑堂小哥。</p>

    “我来吧。”</p>

    小甲上前，很自然地接手了张野手边的锯刃。体型不输那把阔刀的双刃在他的手中挥舞成风，而两刀之间莫名契合的一股力量，则是无形中让人感到一股强大威压。</p>

    错愕间，跑堂小哥试着如大百足那样将两刀合为一体。没想到这两把锯齿形的长刃在彼此交错之时竟然存在一股惊人的吸力！当齿痕完美咬合的那一刻，这两柄分开的锯齿，重现为了大百足手中那把大开大合、横扫八荒的六合重剑！</p>

    张野笑了出来，说，“没想到这两柄刀和你之间那么有缘分？拿去！归你了！”</p>

    “这……谢谢！”</p>

    跑堂小哥一开始听张野这么说的时候，其实他是拒绝的。</p>

    只是无奈太喜欢手里的这把奇形兵器，再加上刀上似乎真的和他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感，一时喜爱大过了面子，于是嘴里的那句“不太好吧”，顺势就变成了“谢谢”。</p>

    “谢啥？”张野反笑道，“‘良驹配名将，宝剑赠英雄’，难得这两把刀跟你这么般配，不送给你，恐怕刀自己都会遗憾的吧。”</p>

    跑堂小哥怔在原地，因为这句“刀自己都会遗憾”，足足凝望了张野很久。</p>

    “对了，还有那两名因公殉职的蜀山弟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野转头看向了李星云，“死者为大，因为事发突然，他们二位的遗躯，已经被我们先行入土为安了。这件事我要和您知会一声，事情结束以后，还请派人来将他们的灵位带回。毕竟，他们也是你们蜀山之人。”</p>

    “哈。有劳张野小友费心了。”</p>

    李星云眯起了眼睛，神『色』一动，眼神却并未在张野身上停留。</p>

    “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尽快赶回蜀山吧。下雪了，我想李江帆也不希望在这里停留太久。”张野说，顺带看了一眼斜靠一旁昏『迷』不醒的大师兄。</p>

    “你们先回吧。”李星云面无表情地望着小掌柜一行人，“至于张野，你带我去看看那两名蜀山弟子的坟墓，可好？”</p>

    她没有用对小掌柜一行人那样的命令口吻，还是用『迷』茫的眼神望着张野问了一句“可好？”。</p>

    张野愣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剩下几人带着李江帆顺原路踩着李星云的飞剑回往了蜀山。风雪浩大，渐渐吹得张野睁不开眼睛。</p>

    “御剑嘛？我可以给你指路。”</p>

    他看着李星云，心里也明白对方把他单独留下来，是想聊天多过想祭拜。</p>

    后者摇了摇头，“步行吧。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大雪天步行过了。你要是冷的话我可以用术力帮你御寒。”</p>

    “哈不用，再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这么点雪还不至于冻成那样~”张野摇了摇头。实则修道之人寒暑不侵，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虽然比不了李星云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最起码抗寒耐暑的本事还是有。</p>

    地面上渐渐落上了一层浅浅积雪，这两人走在雪中，没多久就留下了两排并行的脚印。</p>

    李星云抬头，望着满天的飞雪，雪花落入眉梢眼眶，一如飘入水面般不起波痕。</p>

    她突然摘下了头顶的冠束，扯下了发间的青簪，任凭一捧黑发如江河般倾下，随后被满眼的风花染成白头。</p>

    张野在这一幕面前看得有些呆，微动的嘴唇只是喃喃地发出了四个字。</p>

    “美人如剑。”</p>

    李星云美吗？</p>

    按世俗眼光来看大概女人分十等她只能占七分。</p>

    纵使十七年前风华正茂的年代，青春姣好的她仍然只能在黄河水神白止离的眼中算作“身材相貌均不突出的蠢女人”，更何况现在韶华已逝，尽管岁月的刀痕在她的脸上已经一再温柔，年近四十的女人，终究不是最美好的年纪最完美的容颜。</p>

    但是这一刻看着大雪纷飞中那一袭灰袍青衣雪满白头的身影，张野却突然间觉得好美。</p>

    美的像是天地大雪中的三尺青锋。</p>

    美的如同烟雨西湖畔的一匹白绫。</p>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p>

    散发雪中恍若随风起舞的李星云突然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张野，于是那一刻，所有的诗情画意，所有的烟雨朦胧，一概成为了梦醒后的泡影——只剩一张不擅长打理与保养的脸，用满是嫌弃的表情看着微微失神的张野张真人。</p>

    “都说是‘美人如玉剑如虹’，把美人比喻成‘剑’的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老实说小张野你怕是没有女朋友吧？这么不会说话，哪有女孩子会喜欢你？”</p>

    李星云一脸怪笑地看着雪地中的张野，一张脸上的打趣简直能把张野这种老油条给『逼』到脸红。</p>

    “我错了。”</p>

    他翻了翻白眼以后头也不回，“不是错把美人比喻成了剑，而是错把你比喻成了‘美人’。”</p>

    “哦？心里话吗？哈哈我不信~ 没事儿，觉得我美你可以直说，不用担心我骄傲！别急着走啊！就不再回头多看我两眼？听说多看美女可以延年益寿哦？这么好的增寿机会你确定你不要？？”</p>

    看着张野脸上的表情由大雪转阴，双手叉腰的李星云简直都快笑出腹肌来了。于是画面迅速变成了雪地中的追逐战，一个在前头头也不回的走，一个在后头踩着小碎步去追。</p>

    “我以后要是再答应你私下谈话的请求我就是棒槌。”张野一脸心平气和的回头微笑。</p>

    他心说这个狗比的真面目到此为止他算是彻底看清了。</p>

    人前高冷人后逗比，人前未必太高冷，人后是真的不正经得要死！</p>

    这种货『色』究竟是怎么当上蜀山第一长老的啊？？</p>

    不对，这种人到底是凭什么参悟天道的呢？！就靠这种返老还童的心态？？小姐姐你一个年纪够当别人妈妈的人就不能学着稳重一点？？有人在的时候多少还懂得收敛，没有外人的时候简直是放纵得飞起啊！托您的福我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放飞自我！刚以为你要雪中舞剑来一回剑仙之姿，实则一转脸还是那个大逗比啊！</p>

    “哈。别这么说，刚刚某人可是还夸我美呢。”李星云笑道，眉宇间是深深的调侃之意。</p>

    “滚！”张野暴喝！</p>

    “哈哈哈哈别生气！不逗你了不逗你了。”李星云正『色』，随即严肃的表情下又『露』出了一副遗憾的神情，“可惜啊咱俩生错了年份，毕竟我的年纪还是可以当你妈妈的人。这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啧啧啧，我们之间可就能多点故事了呀。”</p>

    “你特么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啊……”张野捏着拳头一半是无语一半是惊怕，虽然很清楚对方这种『性』格满嘴的『骚』话一律是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何还是被她这种语气给吓了一跳，“谁特么要跟你有故事啊？？前辈请自重啊！！”</p>

    “啧~ 果然还是跟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比较舒服啊。”李星云眯起了眼睛，看样子是终于开够了玩笑，勉强收敛了一些。</p>

    “你确定是跟‘年轻人’在一起舒服而不是跟我在一起舒服？”张野心说小掌柜他们也是年轻人，怎么不见你在他们面前那么放飞自我？？</p>

    “哦你终于意识到你对我的重要『性』啦？”李星云接着坏笑道，“哈小朋友你可不要想多，我在你面前这样一是因为我俩之间有旁人不具备的特殊羁绊，二是你已经见过我的真面目了所以没必要掩饰的太过虚伪。”</p>

    “怎么你自己也下意识用了‘真面目’这个词吗……我以为你不知道啊。”张野黑着脸。</p>

    “什么羁绊？”</p>

    “命运的羁绊。”李星云冷冷一笑，给出的回答似是而非，“你理解成——你是这个世界还活着的人中，唯一一个永远站在我这边，不可能与我相敌对的人就可以了。换而言之，我对你也一样。”</p>

    “这话说得……怎么，整个蜀山都是你的，你的门下弟子，李江帆、三大长老。说的好像他们会与你为敌一样啊。”张野不屑道。</p>

    “这个还真的未必。”李星云眨了眨眼睛，“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我叛出蜀山，乃至叛出正道……你觉得他们这些人有几个还会站在我这边？”</p>

    “卧槽！”</p>

    张野惊了。</p>

    他心说这几个意思啊这是！</p>

    之前还在跟我们宣扬邪道、为邪道正名，现在又举这种例子，潜台词是你真的是当今邪道某个大人物吧？？</p>

    妈的跟我这么套近乎该不会是指望将来有一天将我纳入麾下吧……</p>

    “你的想象力可以收敛一下了。”李星云呵呵，“我只是举个例子，用不着做那么多无谓的延伸。”</p>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张野擦了擦汗，“话说，你凭什么就确定，有朝一日你叛出正道，我就不会与你为敌呢？就算我这个人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正道栋梁’，最起码大是大非面前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吧？”</p>

    “我知道你有觉悟，但这跟会不会与我为敌无关。”李星云嘿嘿一笑，“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因果，当它发生的那一刻，自然了然。”</p>

    “好的吧……”张野一阵干笑，试想了眼前这位姑姑有一天加入邪道的样子，突然间惊觉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跟她为敌。这算什么？受到白止离的神格影响吗？还是说这个女人真有自己的独特魅力？？</p>

    他突然下意识想了一下她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会不会真喜欢上她，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自己这种危险的想法给吓得冷汗横流！</p>

    于是他拍着胸脯一边干笑一边后怕着说，“只要你不是喜欢我就成……呵呵。”</p>

    “你怎么知道不是？话说回来我还真挺喜欢你的呢。”话音未落，李星云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p>

    张野这回没有反应。因为差不多习惯了。</p>

    “你没有体会过那种终日青灯古卷、不苟言笑的生活。”李星云苦笑，“每天面对的都是一群工作狂加禁*欲脸。三大长老要么是武痴、要么是木讷、要么就是自以为是的风趣幽默，剩下一个阴阳怪气的清河掌门……真是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让人想呵呵他一脸。门下弟子各个看到我跟看到三清道尊一样，蜀山需要我这个天策长老坐镇又是常年不下山。闷，真的闷！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把你单独留下来的原因。一部分是为了谈正事，一部分是出于一己私欲想让你陪我散散心。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可能十几年如一日待在同样一个地方，终年没办法脱下这身长老的装束，终年没办法见到这样的大雪。”</p>

    “果然是被憋坏了嘛……你自己散心也可以啊，何必非要人陪？”张野跟着苦笑。</p>

    “哈，我也会寂寞啊。”李星云淡淡一笑，“偌大的天地间连个陪你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散心你觉得很有意思吗？更何况小张野你那么有趣，说实在话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夸过我美了。”</p>

    张野心说这个“很多年”怕是有三四十年吧？</p>

    “寂寞吗？我还以为领悟了天道的人，不会感觉到寂寞呢。”他笑了笑说。</p>

    “你以为的天道是什么？不食烟火？道貌岸然？哈。所谓天道，不过返璞归真，随心不欲啊。”</p>

    李星云望着他，那一刻秋水般的眼波中美人如玉，剑如惊虹。</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顶上三灯

    “说正事儿吧。”</p>

    张野苦笑了两声，在心里玩味了这一句“天道”。</p>

    天道？</p>

    哈，想不通，听不懂，看不破，也猜不着。</p>

    不如不想，不如不问，不如不听，不如同归去。</p>

    “这么快就想说正事儿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在一起聊天还挺舒服的呢。”李星云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怨怪的味道在里头。</p>

    “或者你要是愿意告诉我炼化本命法宝的方法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多聊个十几二十分钟的天儿。”张野想了想后认真说道。</p>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啊。果然是个薄情寡『性』之人。”李星云白了他一眼，手动再见。</p>

    “神特么就薄情寡『性』……您一个年纪能当我妈妈辈的人能学着稳重点嘛……咱能注意一下言辞不要随便跟我这个小辈开这些玩笑不？？话说今天长老您显得格外欢脱啊。怎么刚刚被扔掉的发冠还有青簪其实是加在本体上的封印吗？？现在的你已经无所畏惧了对嘛！”</p>

    张野扶着额头一脸惊恐的模样，此时此刻如果林九在这边一定会眼睛放光、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吐槽功力旗鼓相当的对手。</p>

    “我能把你刚才那句‘妈妈辈’理解成你已经把我当成你妈了嘛？”李星云眨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是自动忽略了后续一众吐槽的话语。</p>

    “随你吧……”张野的脸上大概是生无可恋的表情。</p>

    “好的既然你都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所谓修炼本命法宝的法门，第一要义是唤出自己的顶上三灯！”李星云突然间意气风发的看着他，飞扬的长发飘在雪中，像是柳絮般飘扬不止。</p>

    “卧槽……”</p>

    张野干咽着唾沫，虽然内心深处有种很奇怪的欲*望很想跟她继续吐槽，但深知接下来的内容可能让自己终身受益，还是迅速换了一副认真脸乖乖坐下记笔记。</p>

    “怎么唤出顶上三灯？？”他问。</p>

    “天眼。”李星云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你的修行根底如何，也不清楚你在理论方面了解多少，所以事前问一句，眼分‘天地人’，这你知道吗？”</p>

    “废话。”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种事怕是是个人都知道吧。“人眼观世界，地眼辨阴阳，天眼主神通。”</p>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眼作为肉眼，主要职责在于发挥器官效用，观察整个世界。而在此基础上结合地气，洞悉地上生灵，则具备辨人鬼、晓阴阳的能力。上升到天眼层面，便是先天生灵的“神通”领域，开天眼者无一不是通大智慧、明真理法则之辈，通俗一点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p>

    “口口相传的‘天眼主神通’，可你知道这‘神通’又到底指什么‘神通’嘛？”李星云笑着追问。</p>

    “……我哪知道。”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要知道了还在这儿问你？</p>

    “所谓的‘通’，意思指‘通明’。”李星云也不见气，只是继续耐心的解答，“即便是上升到天眼层面，这个所谓的‘神通’，依然离不开‘眼’的本质。但此时的‘眼’却不再是我们寻常意义上的肉眼，而是另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即从天的角度，去看待万事万物。”</p>

    “能说人话么。”</p>

    张野冷着脸静静凝望着她。</p>

    “算了算了你个没慧根的玩意儿我跟你扯什么犊子大道理啊……”李星云摇了摇头，虽然嘴上没说，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已经变成了“朽木不可雕”。</p>

    “直接用大白话跟你说吧！所谓的天眼，根本就不是世俗神话中理解的、确确实实的眼睛！而是代表了万物本源的精气神——也就是将自己的命格化成三盏灯火，从精气神的角度去看待世界。”</p>

    “你的意思是所谓‘天眼’，其实就是每个人都有的顶上三灯？”张野笑了。</p>

    “不然呢？难道是像二郎神那样额头上长出的第三只眼睛吗？”李星云冷笑。</p>

    “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来我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呀……”张野擦了擦冷汗。</p>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李星云看了他一眼，“盲人『摸』象。虽然『摸』出来的结果大相径庭，但他们没有眼睛，却依然在心中画出了‘大象’的大概形貌……为什么？”</p>

    “因为他们靠手代替了眼睛？”张野笑道。</p>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开天眼者的眼中，世间万物，尽是精气神三灯呢？”李星云问。</p>

    “……”张野楞了一下，那一刻，几近领会了对方的意思。</p>

    “人眼最肤浅，看到的东西都是外在表象；地眼略胜一筹，超越了肉体，从灵体层面去观察；天眼则是彻底抛却了‘形象’这一概念，从‘存在’的层面去审视一切生灵。你和我大肆探讨‘精、气、神’，你又可曾知道，到底什么是精气神？”李星云冷笑道，“‘精’是‘动’，‘气’是‘能’，‘神’是‘意’。这是凡生灵，一概具有的本质特征。而世间所有‘动、能、意’的最终集合体，也就是‘天’。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领悟这种概念，但这就是我开天眼后所窥见的真理法则。”</p>

    “……”</p>

    张野眯着眼睛，看不出来是在消化还是在『迷』茫。</p>

    “受教了。”</p>

    良久，他一声长叹，冲李星云点了点头。</p>

    “哈，我还以为你会接着问我怎么炼化出顶上三灯呢。如果你再继续问，那我之前说的所有东西可就真的是白搭了。”李星云微笑。</p>

    “不至于，难得前辈能把这么玄奥的东西说的如此易懂……”张野苦笑，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怎么听懂。</p>

    没听懂，但勉强感觉到了其中的一点意思。</p>

    李星云想告诉他的东西无非是：第一，精气神是万物皆有的属『性』，而且是作为生灵，最根本的属『性』之一；其二，所谓天眼，每个人都有。但能不能掌握其中妙用，还要看个人修行。</p>

    “所谓的天眼通，说白了其实就是对顶上三灯的高阶运用。”李星云笑了笑接着说，“没有什么独特的炼化方法，唯一的要素，只有强。只有当你的本命火旺到一定程度，你的精气神足以跳脱肉体束缚与天道意志沟通，这种能力才会具象化出来，并且衍生出无数妙用。”</p>

    “你看。”她抬手，一点火光如莲花般绽放于手掌之间，口中唱道：“龟蛇盘，『性』命坚，能在火里种金莲；纳得胸中五行气，顶上三花道归元。”</p>

    变化间，那团火焰成光成剑成神佛之相，仿佛『荡』平世间诸般邪祟，炼得无上大道真元。</p>

    张野强忍着一腔震撼，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不二法门。</p>

    寻常人修一口真元。真元汇聚气海，修行结成元神的那一刻，基本就意味着可以舍弃原先的肉体，得道飞升。</p>

    修丹道者练一颗金丹，当体内功德、『药』术融汇一体，金丹结成之日，便是肉身成圣、羽化登仙之时。</p>

    佛家修金身来世，一边靠着轮回法门抵消业果，一边靠不断地转世重修塑造大罗金身，金身铸成之时，便可脱离凡尘苦厄证得金身罗汉。</p>

    而此刻李星云手中的一朵本命火，给他的感觉就是道家元神、丹道金丹，以及，佛门金身。</p>

    “这，就是我所修的天道。”</p>

    天策长老微微一笑，收起本命火的同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p>

    “受教。”</p>

    张野点头，目睹过桑田沧海，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像是碧水无波。</p>

    “有朝一日，也许我所能达到的境界，你也能领悟，只是注定了咱俩所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甚至有可能……终点不同。”李星云望着他，原本的神情骤然变成寒冬寂冷。</p>

    “借您的吉言了。”张野苦笑，心说别说终点了，我有朝一日能到你这个境界就算不错了。</p>

    “该说正事儿了。”李星云神『色』一正，很难想象，这句话居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小张野，你坦白告诉我，你身上的混沌之力哪儿来的？”</p>

    她眼神一变，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审问『色』彩。</p>

    “……”张野定了定神，随后一本正经地望着她，“我要说是充话费送的……你信吗？”</p>

    “嗯。”李星云点了点头，“我要说我信……你信吗？”</p>

    “ok，我老实交代。”张野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盘托出。“既然前辈知道‘混沌之力’的存在，那么有关奇门遁甲一脉和混沌术数间的渊源……我想就不用我跟你解释了吧？”</p>

    “你不用解释，该知道的我都知道。”</p>

    李星云冷笑，这种笑容让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她话里的潜台词是啥：我看过无极阁中所有的禁书，包括你们奇门遁甲流的秘密。</p>

    “那就好，省的我跟你费口舌了。”张野苦笑，“不瞒你说，我，嗯，那啥，自己，领悟出了，逆术数阵法。”</p>

    “你再说一遍。”</p>

    那一刻，李星云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急遽的波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午睡的猫被路过的人一脚踩中了尾巴。</p>

    “我说我自己领悟出了逆术数阵法。”</p>

    张野望着她，平静地宛若一个死人。</p>

    气氛突然凝固了五秒，只剩下簌簌的大雪纷纷，吹散了李星云的长发，也刻伤了她这一刻的表情。</p>

    她凝望着张野，眼神在短短数秒内迅速经历了惊愕到疑『惑』，由笃定到坦然。一瞬苍老的美人用疲倦的神『色』望着眼前的后辈，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如果年轻个二十岁，老娘一定打死你个不争气的”。</p>

    “咋啦……就算不想说话……咱能别干站在这儿吹风吗……”</p>

    张野看了看她，一下子只觉得气氛有点冷。</p>

    “没啥，我只是心想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李星云笑笑，像是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p>

    “你特么占便宜不要占得太过分啊……”张野捏着拳头很想吼人。</p>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说都是天意吧。”李星云呵呵一笑，“事已至此，我也没啥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偏偏是个天命之人，偏偏带着天不喜之『色』。我突然有些明白你我之间的因果了。如此这般，善哉善哉~”</p>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p>

    张野看着对方的自言自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于是抖了抖眉梢。</p>

    “给你两个忠告要不要听？”李星云眯着眼睛问，说话间，已经不知从何处手一晃『摸』出了先前早已被扔掉的发冠与青簪。</p>

    “听。”张野怔怔地点了点头。</p>

    “第一，不要把你压箱底的那套逆术数阵法当做保命用的底牌。第二，这次出川，记得带上一个人。”李星云一边说，一边顺手扎上了满头长发，顺势挽进了冠束之中。</p>

    “谁？”张野问。</p>

    “小玲儿。”李星云答——妆容一变，此刻的她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变回了原先的天策长老。</p>

    “为什么？”张野皱眉，自己身边已经那么多女的了，再带个女的回去？？</p>

    “重点不是小玲儿，重点是，你带着她走，顺道一定会带走她身边的那个人。”李星云笑笑。</p>

    “小甲？”张野嘴角一勾，“我也想带啊。这么完美的一个打手，可前提是人家也得愿意跟我跑才行啊！”</p>

    “不只是打手不打手的问题，你该明白我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们俩的身上，目前具备着同样一股力量——而他的存在，能在未来的某一时日，帮你化解『性』命危机。”</p>

    “……”</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剑冢

    “嗯……”张野稍稍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性』命危机？”</p>

    李星云摇了摇头，『露』出了和所有江湖骗子一样的招牌式笑容，说，“天机不可泄『露』。”</p>

    “你说带就带啊……那是俩大活人……又不是两件行李。我怎么往外带？”张野白了她一眼。</p>

    “然而现实是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因为这件事情比较特殊，不带上小甲的话，恐怕日后劫数九死无生。”李星云看着他冷笑连连，至少从这份严肃的表情中能看出来，她并没有多少开玩笑的意思。</p>

    “……”张野冷着脸，“这特么是道送命题啊。”</p>

    李星云淡淡一笑：“小甲的心思我相信你也能猜的出来——少年老成，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最大的愿望却是安安稳稳留在山上和小玲儿经营好客栈生意，最好就是俩人能在深山里相伴终老，指望他主动出川，难度大概无异于劝你一辈子留在蜀山。”</p>

    “你特么也知道啊……这我还怎么往外带？？跪下来哭着说小弟命不久矣还请大哥一定跟在我身边当个全职保镖？话说我要是个校花啊、董事长千金什么的……这么说成功率还比较高吧……”</p>

    张野擦着满头冷汗，明明是大雪天，却能感觉到浑身上下虚汗不断。</p>

    “所以我给你提示让你想办法从小玲儿身上着手啊。”李星云笑笑，“小甲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玲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七岁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想着在山上过完一生的，说动了她，小甲想跟你走也得跟你走，不想跟你走也得跟着跑路。”</p>

    “说得轻巧！你以为说服小掌柜就很容易？”张野反问她。</p>

    “我以为这种事儿你很擅长啊。”李星云看着他一阵怪笑。</p>

    “什么事儿……”张野冷着脸，“拐骗未成年少女吗……我发现我身边怎么全是林九这类吐槽系人物啊。是我自带槽点嘛还是说我体质特殊专门吸引你们这种人？？”</p>

    “哈，回去先试试吧，不试你怎么就知道说服不了人家？况且就算你没本事那不还有我吗？你放心你真说服不了他们的话，必要时我一定会来帮忙。”李星云前辈轻笑。</p>

    “行吧，那我先谢谢前辈了？”张野苦笑，顺势看了看前方，原本还在开玩笑的神情突然一顿，随后严肃说，“前面，就是那两位蜀山弟子的墓碑。”</p>

    “哈，有劳了。”</p>

    李星云微微正『色』，突然间朝着张野颔首致意。</p>

    大雪中，她摆正衣冠，肃穆凝神。平稳的步子像是踩过庭前落叶，脸上的平静宛若一时秋水无痕。</p>

    远处，两座木制的墓牌伶仃相依——因为不知道这两人的姓名，所以林九在立墓碑的时候无从下笔，只是草草刻下了几个字，“蜀山弟子”。而墓牌旁，是他们证明彼此身份的佩剑——随风飘摇，宛如雪中劲草。</p>

    李星云俯下身来，细细擦去了墓牌上的积雪，随后用慈母般的笑容轻叹了一句，“受冻了，孩子们。”</p>

    两柄『插』入地面的长剑随风晃『荡』，发出轻声嗡鸣，宛若剑上之灵感应到了亲人的来到，因而扑在母亲的怀里呜咽不止。</p>

    张野在这一幕面前看得有些呆。</p>

    他不知道此时两把颤抖的佩剑究竟是因为荒野风大，还是真的有所谓剑上在天之灵。</p>

    李星云俯身致礼，“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佩剑仍在，你们的英灵，可以跟我回乡了。”</p>

    说完，在突然湿润的双眼中，一柄通体青白『色』的长剑自她身后的一团火光中飞出，伴随着剑上清亮的龙『吟』，『插』在雪地上的那两柄长剑仿佛受召一般猛烈震颤！随后振地而出，直冲天际，宛若两条小龙般盘绕在天策剑旁，哀鸣阵阵，不绝于耳。</p>

    “回去吧。”</p>

    李星云转身，明明只是片刻之间，脸上居然会有泪痕。“会有人替他们树立牌位超度亡魂，这两柄佩剑，会一道葬入蜀山剑冢之中。”</p>

    “嗯……”</p>

    张野木讷的点了点头，一直到过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p>

    “我以为你会在墓前拔剑起舞或者唱首镇灵歌什么的。”</p>

    回去的路上，张野望着李星云以及她手中的两柄佩剑突然说。</p>

    “拔剑起舞倒是有可能，先烈壮死，按那群道士的『尿』『性』，的确会有集体壮怀，然后起剑表演的习惯——说是‘表演’可能有些不尊重英灵了，但具体情况，就跟军人、警察去世，同伴鸣枪致意一个样子。”李星云想了想以后说道。</p>

    张野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心说你这何止是不尊重英灵啊，我听你这毫不避讳的语气，根本就是不在乎外加轻微不屑啊！</p>

    他突然很怀疑刚才在墓前拔剑挥泪的人跟眼前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p>

    这一前一后表现差距也太大了吧！</p>

    “什么叫按那群道士的『尿』『性』……”张野擦了擦冷汗，“那是对死去战友的缅怀好不好……您作为蜀山第一长老，这个言行举止啊什么的，是真的要注意一点啊……”</p>

    “哈，你觉得我是不尊重先烈英灵是吗？不我只是反感那些葬礼上的形式化进程。真正的哀悼何须那么复杂？拔剑起舞？还唱镇灵歌？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但真的没必要把对阵亡英灵的缅怀，变成一种表演式的流程。”李星云撇了撇嘴，“稍后穿过了结界，就得麻烦你自己回厢房了。我需要亲自把这两柄佩剑送入剑冢，恕不能奉陪。”</p>

    “没事我可以陪您一起送剑。”张野肃然道，对，他的真实目的其实只是想去传说中的蜀山剑冢参观一下而已。</p>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其实只是想去传说中的蜀山剑冢参观一下而已？”李星云突然看着他怪笑一声道。</p>

    “没有！可别瞎说！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嘛？？”张野当即脸不红心不跳的矢口否认。</p>

    “哈小张野这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看我那么喜欢你，如果真的能带你过去那我肯定带了呀。”李星云解释道，“实在是蜀山剑冢，不是给你参观的地方。于情，那里是历代英灵身亡后佩剑供奉之地，其地位之重，不下于百代先烈本人，你毕竟不是蜀山门人，实在不方便去那里参观；而于理，剑冢中残留的剑意之强，即便是我，也不得不俯身低头前往，外人擅闯轻则被剑意冲『荡』心神，重则变成脑残白痴的都有。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所以还请你认真对待。”</p>

    “……好我知道了。”张野无比干脆的点了点头，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再跟上去纯属是自讨没趣。</p>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蜀山的门户问题，后续残留的事项，包括那两名幸存弟子的治疗，我会安排其他人一一接手负责。还是很感谢你作为外人对我们提供的帮助，只是神器以及大『药』师一事……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李星云看着他接着说。</p>

    “懂，外人问起，只字不提。”张野笑了笑，表示这种事情自己还算轻车熟路。</p>

    “好极。”李星云微笑，“既然如此，那咱们这段路就到这个地方分手吧。最后，我站在个人的立场上，对张野小友今天肯赏脸陪我散步的事情表示由衷感谢。这笔人情，一概算入之前的人情债上。”</p>

    “喂喂你这就合并同类项啦？？明明是两个人情你怎么给算到一起的？？”张野不服。</p>

    “哈，跟你聊天果然有趣。”李星云笑笑，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结界的入口处。</p>

    “大概是我比较没皮没脸吧。”张野抖了抖眉梢，说了句极为中肯的话来。</p>

    “再会。”李星云扬起嘴角轻轻一笑，并未回答张野的话，只是挥挥手只身踏入了结界外。</p>

    “走了？？这就走了？？”</p>

    张野苦笑不能，随后一脚踏入蜀山地界，留得身后风雪染尽群山。</p>

    ……</p>

    蜀山，剑冢。</p>

    这是一座内部被完全掏空的小山，中空浩『荡』，岩壁上排列着不分次序的长剑千柄。浓烈的剑意使得方圆一带寸草不生，即便天朗无云的日子，一样可见罡风阵阵，宛若不散的剑魂，在山丘之上翘首望天下。</p>

    剑冢不设门。</p>

    一条隧道直通山体内部，沿路皆是剑，每往前一步，都需要自身莫大的剑意与沿途剑灵相抗衡匹敌。</p>

    功力相当者，自往前百步有余，功力不济者，在门外已觉胆战心惊。</p>

    往日里根本不会有人靠近此处——因为剑冢即是人冢，对于每一名蜀山弟子来说，这里终将是他们死后的归宿。</p>

    百步剑廊。</p>

    这是无视山体岩层脉络，靠人力强行开凿出来的一条笔直隧道——取得是一腔剑魂，宁从直中取，莫向曲中求。</p>

    两旁佩剑静若无人，只因来者的剑意如海纳百川，不抗拒此地，只是与周遭一切融为一体。</p>

    她缓步穿过这些青史中或记名在册的名剑，不是因为时间宽裕，只是对这些剑上寄付的剑灵予以绝对尊重。一条长廊从头到尾，豁然开朗时，眼前已是满目锋痕。</p>

    “弟子李星云，拜见蜀山历代先灵、祖辈剑师！”</p>

    她叩首，与此同时，墙壁上悬挂的千柄名剑一时间如同被人点着的灯盏一般齐齐发出微黯星芒！而在这宛若星海般的举世盛景前，是无数由纯粹剑意凝结而成的虚化人像，高高在上，无声凝望着脚下的她！</p>

    “新面孔。”</p>

    “新人。”</p>

    “小辈。”</p>

    “有印象。”</p>

    “十七年前的女娃儿。”</p>

    “现如今怕是该改口掌门了吧？哈哈。”</p>

    一时间，质疑声，调笑声，男声女声老声少声，细细索索，不绝于耳。</p>

    “怕是要让众祖师失望了。”李星云不卑不亢的轻声笑道，“晚辈现如今，暂不居掌门之职。”</p>

    “居然不是？”</p>

    “那是谁？”</p>

    “有何变故？”</p>

    “今日来所为何求。”</p>

    “与现任掌门无关，弟子不居掌门，只是个人兴趣所致。”李星云笑着解释说。</p>

    “原来如此。”</p>

    “不为名利？”</p>

    “有点意思。”</p>

    “所为何求？”</p>

    这次声音最重的，仍然是最后出现在耳畔的那句“所为何求”。</p>

    李星云知道该阐明来意了，于是微叹了一口气。</p>

    “弟子修道三十余载，于十七年前顿悟于黄河水畔，修了近二十年的天道，到如今，终于大道将成，窥得了一丝天机境的门槛。今日来，按当年之约，告慰历代祖师、先烈英灵。”</p>

    “……”</p>

    “……”</p>

    “……”</p>

    “……”</p>

    嘈杂的山洞内部突然出现了一片死一样的沉默！那些悬浮于头顶如同星辰浩瀚的剑灵逐一消散——或消散，或三两凝聚为一个全新的个体。最终，当所有存在的、不存在的声音盖棺定论，出现在李星云面前的，只有一名身躯接近实化、手执三尺长剑的白衣青年。</p>

    “用你的道，试我的剑。”</p>

    他微笑，伸出剑指的同时，口中发出的却是苍老的声音。</p>

    李星云点头，没有唤出天策，只是随手从岩壁上千剑之中接过一把，正『色』道：“得罪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笑问苍天

    这一日，蜀山剑冢千里同风，群剑无声。</p>

    千年来的寂寞，按捺不住的躁动，所有剑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如同白昼，流逝的剑意，消散的执念，这一日，站在这里的是无数剑道先烈千百年来曾傲然于世的卓尔风姿。</p>

    “用你的道，来试我的剑。”</p>

    他说。</p>

    他们说。</p>

    无数个声音汇成了耳边一句。</p>

    这是他们早该弥散于历史风尘的身影，对这俗世人间、世间剑道的最后一缕执着。</p>

    李星云点头，默默端平了手中的长剑，说，“得罪了。”</p>

    那一刹，交错的剑锋如同一瞬绚烂的电光石火，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对攻之姿，磅礴如群山对瀚海的剑意早在眨眼之间无数次锁定了对方的身影，一者仿佛捕捉到了云端的轻鹤，一者仿佛捕捉到了怒海的狂龙。</p>

    群剑归寂，天地寡然。</p>

    两人对换的位置在无声中宣示了先前那一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而两旁岩壁上汹涌如波涛层云的狂暴剑痕则是一一重演着这一剑对攻后的触目惊心。</p>

    “根底，不差。”</p>

    老音少音混杂，男子的面目也在一刻间不停转换，那是百代先烈、数位剑豪的不朽意志——也是沉埋于蜀山剑冢、历史长河中的最锐利之锋。</p>

    李星云苦笑，一剑过后，拿剑的双手没有丝毫颤抖。</p>

    对手轻笑，这一刻突然被唤醒的斗志，如同锈蚀了百年的利剑突然被顽石开锋。</p>

    速度与力量的最终平衡点，身姿与柔劲的起承转合。他的身上是千百种剑路风格的完美结合体，而当所有的理念被抽丝剥茧拧成一股后，剩下的东西，叫做海纳百川。</p>

    这一剑给李星云的感觉，就是海纳百川。</p>

    无边无际的大海，浪涛中携杂着无数汹涌的暗流。每一股水流背后对应的都是一种或凶狠或刚柔的剑路，任何一个位置，只要被抓住机会持剑一转，背后袭来的无穷暗劲，都会如狮群兽浪般将对手顷刻吞没。</p>

    她举剑凝神，静止的身形如同镜中淡月、水中梅花一般轻轻破碎。</p>

    月是海底月，花是血中花。</p>

    心魔幻剑源自于对剑意的极端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魔剑意，而这一式背后的真意：在于凡尘过往，不过镜花水月。</p>

    来人眉头一皱，只是这份不悦，显然不可能是为这种东西所震撼。</p>

    过往千年中领悟心魔剑意的剑豪不在少数，他的不悦，仅仅是不满于对方还在试图从“技”的层面赢过他。</p>

    于是他微微顿首，那一刻，已经出手的剑路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回身收手，反指向天。竖起的剑身在他的手中一刹如同开屏的孔雀般绽放，而剑屏绽开的那一刻，恍惚可见的是诸佛法相、天龙护持！</p>

    心魔幻剑·孔雀明王。</p>

    祥云万阵中，耀眼如火海日炎的普照金光洒遍了整座山洞，而在这一点朝外无差别外放的终极心魔剑意前，所有的镜花水月、凡尘留影，轰然破碎！</p>

    李星云侧目，摇头苦笑的同时，只当是早有心理准备。</p>

    于是面对眼前的万丈金光，转瞬脱手的已是“钟响南屏”、“渔舟暮霭”、“雨碎红楼”三式剑诀。</p>

    足足三式，一守两攻，才算勉强挡住了这一剑“孔雀明王”。</p>

    “剑不差。有资格跻身这百代千年，剑豪之列。”</p>

    那人停手，说这话时，语气声音、容貌外形已经彻底定型——不出意外，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就是数百年前，领悟出这一式孔雀明王的剑豪。</p>

    “但我想看到更多的东西。毕竟这么多年来剑道已经走到了极境，可修天道的，只有你一人。”</p>

    “明白。”李星云点头。</p>

    “来吧，如果你还指望从技巧层面赢过我们，下一招，前辈们不会对你留情。”</p>

    那人说道，看握剑的手势，明显是已经到了动真章的地步。</p>

    李星云微笑，闻言，只是默默扔掉了手中的剑。</p>

    她抬手，于是那一刻，风起云涌，『潮』起『潮』生。</p>

    风声，雨声，果实落地，婴孩啼哭。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意志，细腻到仿佛每个『毛』孔都被放大百倍的感觉在这一瞬如同浪『潮』般静静掩埋全地，而视觉已陷无物，仅有的一点听力，在尘埃起伏落定的那一刻如同万籁俱静。</p>

    又或者震耳欲聋。</p>

    “这就是我的剑。”</p>

    李星云睁眼。</p>

    无数的剑灵消散，自那成型的个体上，纷纷退散回了原先头顶的位置。</p>

    那些剑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回来，又一盏一盏的黯淡。直到最后，空旷的剑冢中只剩下两人对立，李星云，以及她身前形象模糊到微不可辨的淡淡人形。</p>

    “你过关了。”</p>

    声音还是之前形象定格时的那个声音，原先年轻、桀骜不驯，现在多了稳重与成熟。</p>

    李星云点头，没有说话。</p>

    那人轻笑，“第一剑试根基，第二剑试剑艺，第三剑试你的道。天剑，凡剑，原来是这样的差别。昔我故人以剑入道，今日看来，道终归是道。”</p>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也一并投入了头顶的浩瀚星海之中，群星闪烁，不见其人。</p>

    一切终于是安静了。</p>

    “我蜀山，百年后，复兴有望！”</p>

    微微苍老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此起彼伏。到最后，终究是掩盖于荒野的风声。</p>

    恍惚中最后浮现的景象是十多年前的清涟掌门——他望着李星云，眼神中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慰。</p>

    “十数年前之约，今日我完成了。”</p>

    李星云看着当年的这位掌教师尊，如是说。</p>

    “可喜可贺。”清涟掌门淡淡一笑，“修了近二十年的天道，我猜你近来遇上了所谓机缘。”</p>

    “一次偶然。生死绝境，真元告罄。如果不是先前经历了一次大战、意外被人『逼』到绝地，也许我永远不会发现，力量之外仍然有力量——摒弃了一身真元、修为、剑道绝艺之后，剩下的东西，便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寻的天道。”</p>

    李星云回答。</p>

    “善。”</p>

    清涟掌门颔首。</p>

    终于，当最后的一点声音都消失不见，一切，重归寂静。</p>

    这一日，蜀山剑冢啸傲了数百年的罡风，戛然而止。一身清朴的李星云自百步剑廊中走出，身后群剑为之翘首拜服。</p>

    ……</p>

    不对劲儿。</p>

    厢房中的张野突然间一个激灵，触电一般地抬起了头。</p>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具体是怎样的异样……说也说不上来。</p>

    桌子上是战场上带回的连身魔甲。床上是静静坐着赌气的红衣。</p>

    林九已经以散心为名义名正言顺地跑出去避难，也就是说，现在的房间里，只剩下这对关系特殊的小男女大眼瞪小眼。</p>

    “你咋了？”</p>

    红衣瞥了张野一眼，这是在询问他刚刚那一刹触电一样的神情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p>

    “不好说……”张野蹙着眉『毛』摇了摇头，“感觉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已经发生过了，但具体是什么事，你别问我我不知道。”</p>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是什么事。”红衣怪笑了一声，看着他开始冷嘲热讽。</p>

    “什么事……”张野脸『色』一黑，本能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p>

    “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那个‘好妈妈’出事儿了呀~ 你们母子俩心灵相通，这点关系你都想不通啊？”</p>

    说话时的红衣眨着眼睛看着他，明明是一双可以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睛，脸上表情却偏偏是温婉可人仿佛体贴备至。</p>

    “……”</p>

    张野的脸彻底黑了。“怎么这话从你嘴里一说出来我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呢？”</p>

    他干笑了两声，明明这种事情是对方已经先有了无理取闹的嫌疑，但看着红衣笑里藏刀的眼神，他却分明有种“只要自己敢反驳，立刻就能引发世界级大战”的不祥预感。</p>

    “我不对劲儿？不对劲儿的是你们俩吧？”红衣怪笑道，“怎么被我说破了事实不高兴了？你最近跟她独处的时间挺长的呀，就算是以前的青衣姐姐，我可是也没见你对人家那么上心哦。”</p>

    “……”</p>

    张野。沉默了。</p>

    “能听解释吗？”他问。</p>

    “还有解释？你解释吧！”红衣瞪眼道。</p>

    “事情是这样的……”</p>

    “我不听我不听！都是骗人的！”</p>

    “……”</p>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p>

    恰逢此时此刻，在张野看来简直是比救护车的声音更加悦耳。</p>

    “哪位？”</p>

    他故作平静的问道，实则心里已经长舒了无数口气。</p>

    “我。”</p>

    来人只说了一个字，但通过声音已经明显能猜出是谁。</p>

    清河掌门。</p>

    来者不善啊。张野在心里呵呵。</p>

    一边是醋意正浓的母老虎，一边是居心叵测的白眼狼。好在红衣闹归闹，始终有一个常人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即便在气头上，依然会很明事理地不妨碍张野干正事。</p>

    “请进！”说话时他冲红衣比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什么事等没人的时候再说”，与此同时飞快收起了桌子上的魔甲——这种东西，可不能让门外头那个生意人看见。</p>

    清河掌门推门而入，进门的一瞬间，简直是把“皮笑肉不笑”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p>

    “张野小友这两天可闲啊。”他不痛不痒地问道。</p>

    “啊，还挺闲的。掌门坐啊！”</p>

    张野起身，装模作样的为人家倒了一杯茶。</p>

    “我听说李江帆受伤了，你们在琼林遭遇啥了？”清河掌门抿了一口茶问。</p>

    张野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这只老狐狸是来套话来了。</p>

    一方面他答应过李星云琼林中发生的事情绝不外传，另一方面如果自己所说的内容与事实有所不符，这老道必然会对自己起疑心。</p>

    现在问题就出在这老狐狸到底知道多少有关琼林中发生的事情——傻子都能看出来他问话的目的绝不是真的关心几人在琼林中的遭遇，他会这么问只是来核对张野的证词，看看这位明面上和他合作的小友，是不是完全站在他这边。</p>

    ————————————————————————————————————————————————————————</p>

    有关李星云在剑冢中试剑的片段，本来是不打算写详细过程，只写最后一个结果的。但是顾虑到可能有的朋友会想看，所以费点笔墨在这儿摆着。</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蜀山禁阵

    “大『药』师出事儿了。”</p>

    张野自己也抿了一口茶，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p>

    “哦？出什么事儿了？”</p>

    清河老道追问。</p>

    “暂时不清楚，反正我拿着您的令牌赶到时，听说琼林中已经出事了好一段时间了。”张野皱眉说道，“大『药』师失踪，采『药』弟子两人受伤两人下落不明。我们同李江帆一起顺势进入探访，结果不知道被什么毒物给蛰了一下，致使李江帆中毒。”</p>

    “怪不得他回来后昏『迷』不醒，现在被送往救治。”清河掌门点了点头，“后来呢？”</p>

    “后来？后来我们一路去了大『药』师所在的『药』庐，结果没看到半个人影，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所幸李江帆先前发送的求救讯号起了作用，接着大长老李星云就来了，顺势把我们一群人救了出来。”张野回答。</p>

    “就没了？”清河掌门一愣。</p>

    “不然呢？您以为还有什么？”张野笑问道，心说有本事你就去查，你能查到蛛丝马迹那是你自己的本事。</p>

    琼林那边的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说知道内情的就只有自己、林九、红衣、小掌柜小甲五个人。李江帆因为中毒意识不清醒的关系，甚至最后对上大百足的那一战他都没在现场。</p>

    没有信息渠道，你装个鬼的大尾巴狼。</p>

    有本事你就自己去琼林那边一座山一座山的找，能通过现场一点打斗痕迹还原出事件原貌那我也只能算你厉害。</p>

    “当然如果您指的是有关大『药』师失踪一事、以及失踪弟子的下落、受伤弟子的缘由，你可以直接去问大长老。”想了想以后张野严肃认真地补充道，是严肃认真，虽然心里已经开了十倍嘲讽，但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很真诚很实际的样子。</p>

    “后续的事情我们一概没有参与，到现场以后她提出这是蜀山门户内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费神，就带着我们迅速离开了。事实上我们也不敢过分深入，毕竟李江帆的安危在即，如果他出了事情，我们肯定不好跟蜀山方面交代，顺带一提，他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吧？”</p>

    “听起来到像是那位天策长老的作风。”清河掌门冷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张野的话他到底信了几分，反正只要是逮到了机会，他绝不会吝啬于往这位蜀山大长老的脸上抹黑。</p>

    “李江帆的情况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回来以后他是直接被逮到了他父亲那里，本身是座下弟子中第一人，先不说本身情况并不危险，就算有危险，我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救治。”</p>

    黑完了李星云，清河掌门的脸『色』又很自然地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道貌岸然。</p>

    张野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时至此时，他总算是明白了李星云口中那句“阴阳怪气的清河掌门”是怎么个意思。</p>

    修道修成这般虚伪的地步，这家伙也算是可以了。想来他这些年来尸位素餐，被李星云一度无形踩在脚下的日子也不好过，要不然扭曲成这个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是清修了几十年的世外高人。</p>

    “话说回来，琼林也去过了，张野小友打算什么时候考虑考虑我说的那件事啊。”</p>

    清河掌门突然间语气一转，并用不方便说话的眼『色』瞥了一眼一旁的红衣。</p>

    张野笑了笑，直说道“这是自己人，不用避讳太多。真去了阵中我也会带着她一起，所以掌门大人就不用刻意留心眼儿了。”</p>

    清河掌门干咳了两声，“既然如此，你给个准信儿就好。打算什么时候动身？”</p>

    “明天吧。”</p>

    张野抬头看了看屋顶，故作深思熟虑了一番说道，“今晚我准备准备，明天你找个时间，我陪你走这一遭。”</p>

    “明天？那么快？”清河掌门面『露』狐疑，“你这才刚从琼林回来，不是说还需要时间参详阵法吗？怎么转眼又变成了明天了？”</p>

    “哦？或者您还想再往后拖几天？那我倒是不介意啊，随便拖几天都成。”张野笑了笑说道。</p>

    清河掌门脸『色』一黑，“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把握。”</p>

    “有。”张野在桌子上平放了一只手，“五成！”</p>

    “就五成？”清河掌门皱眉。</p>

    “就五成！”张野正『色』道，“您提供的阵法我已经思考了近两天，各种解法全都试过了，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一半靠努力，一半考人品。这种非人力可以演算的阵图本身就不是靠巧法可以解出来的东西，能一路闯关破阵者，除了自身的修为造诣，人品、天运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因素之一。而且此两者缺一不可，没了我的技术支持，就算运气好，也过不了首当其冲第一关。所以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信我您还有五成几率可以放手一搏，不信我那就连门槛都跨不进去。”</p>

    “好！”清河掌门被他这番话隐隐说的还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的确，“富贵险中求”，这是任何一个投机者都无法拒绝自己的完美理由之一。于是他一拍桌面，豪气干云，“就明天，动身时我会先拖住镇守锋海的大剑师，随后你要自己带人闯入阵中，并一路深入腹地，到达祖师留下的精金石壁之后，帮我拓下石壁上的剑诀。随后给我传讯，由我接应你们出来，并一手交给你事先约定好的六块铸材，没问题吧？”</p>

    “原来掌门大人还记得事先跟我约定好的六块铸材啊？”张野调笑道。</p>

    “五块上品，一块极品。答应过的事情我一定不会爽约，身为一派之长，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清河掌门一声冷哼，倒像是张野的调侃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样。</p>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吧。带什么人进去由我自己决定是吧？”张野问。</p>

    “两个要求，第一人数越少越好，你们人越多，行踪就越容易暴『露』；第二切不可让蜀山弟子知情，这毕竟还是蜀山禁地，有些道理我不说你应该懂。”清河掌门看着他严肃说道。</p>

    “懂！”</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我偷东西还能叫上主人家儿子一起吗？他这句话想必针对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中毒初愈的李江帆。这位掌门大概也是知道这个门下大弟子与自己私交甚好，所以特地叮嘱了这一句，生怕自己撞枪口上了把李江帆往这件事里头带。</p>

    “懂就行，我也不方便在你这里逗留太长时间，言尽于此，我得先回去了。”清河掌门脸『色』阴阴地说。</p>

    “慢走不送。”张野微笑。</p>

    “明天，我会亲自来联系你。事成之后，必有重谢！”</p>

    临走前，清河掌门像是所有干大事的人一样冲张野义薄云天地拱手行了个礼。而后出门去，装作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所踪。</p>

    “他跟你密谋的是什么事儿啊？”</p>

    红衣淡淡的问，看样子气还没消，只是好奇心在作祟。</p>

    “这老头让我帮他去窃取蜀山机密。”张野嘿嘿一笑，转过身去将他喝过的茶杯一并扔出了窗外。</p>

    “窃取？他自己不就是蜀山掌门嘛？”红衣不解。</p>

    “是掌门，但不是蜀山之主。”张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p>

    “所以你就答应他啦？”红衣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并问道，“这事儿，你那位‘好妈妈’知道嘛？”</p>

    “……你能不能别再用‘妈妈’这称呼来打趣我。”张野黑着脸说道，“并不知情。”</p>

    “哦？那可就有趣了。”红衣双手抱胸，突然间笑道，“我还以为，以你跟她的关系，应该是没有秘密，互相通底的呢。怎么，你居然也会干出背着李星云帮那个清河掌门窃取蜀山机密的事情来嘛？”</p>

    “哈，这不是正好让你多了个出气的把柄嘛？”张野反打趣道，“如果我要是真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大可以跑到李星云那里跟她告状，说我帮着他们清河掌门闯入了蜀山禁地。按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来说，李星云一定会大动肝火，最最不济，跟我闹翻也是肯定的。岂不是正遂了你的愿？”</p>

    “我可没那么傻。”</p>

    红衣一撇嘴忿忿说道，“如果李星云知道了这件事，动手要杀你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她那不是害你嘛？”</p>

    “哈。”</p>

    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道该说啥，所以上前『摸』了『摸』小红衣的头。</p>

    隔壁厢房内，静坐调息的跑堂小哥与小掌柜两人。</p>

    张野敲了敲门，没等里面的人说请进，已经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p>

    “敲个门就直接闯入，张先生还真是好教养啊。”</p>

    正在削苹果的小掌柜瞥了他一眼，见面照旧还是嘲讽句式开头。</p>

    “哈，都那么熟络的人了，还用得着在乎这个？再者你们这屋里就俩人，难道还怕我突然闯进来看到啥不该看的内容不成？”张野一边坐下，一边熟练地调笑着说道。</p>

    “呵呵。你要是敢再在这个玩笑上延伸下去，你猜我会不会耐住『性』子不动手？”</p>

    小甲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充斥着满满的不善。</p>

    “喂喂喂我这才刚进来啊！你们俩一个个一副要送客的表情这是几个意思？？开门做生意的那股热情呢！拿出你们对客人的热情来啊！”</p>

    张野大声说道。</p>

    “客人？”小掌柜一皱眉，“这说得好像你会付钱一样啊。”</p>

    “这话说得！我这次还真是花钱买服务来了。”张野嘿嘿一笑，看着小掌柜直挑眉『毛』。</p>

    “我估计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旁边那位壮汉一定会二话不说先上来捏死你。”小掌柜看了看他，面『露』忧『色』的认真说道。</p>

    “好吧我直说了，这次主角不是你。”眼看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张野终于是笑了笑切入了正题，“甲兄。”这次他很罕见地换了正式称呼，“能陪我出一趟任务嘛？”</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可怕的女人

    “假胸……”</p>

    听到“甲兄”这个称呼的瞬间，跑堂小哥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p>

    “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儿的称呼？？非得这么叫我？？”</p>

    “哈，显得比较正式而亲切。”张野笑道，“明天陪我走一趟呗。这次付钱，出场费多少你只管开口，事成之后一定如数奉上。”</p>

    “哦？”小掌柜『插』嘴道，“以张先生的信誉，就不先交点儿押金什么的？”</p>

    “以咱们的关系，还用得着交押金吗？！”张野大手一挥，“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破规矩！成与不成一句话的事儿，一个点头，风里雨里我都等你！”</p>

    “不成！”</p>

    跑堂小哥把眼皮一抬，一句话给得干脆又利落。</p>

    “……我都说付钱了，就不能给咱点儿面子？？”张野扶着额头苦笑道。</p>

    “大哥，我这才刚从琼林回来……劲儿都还没缓过来……你真当我是铁打的金刚啊？？连着番儿折腾我？你有这个精力我没有啊！拜托体谅一下靠体力卖命的劳苦大众啊！”</p>

    跑堂小哥忍不住怒吼道。</p>

    张野的这所谓的“出任务”说白了谁不知道是拉拢他当打手啊……</p>

    这种摆明了吃力讨不着多少好的事情，能一口应了他那才真的是脑子有坑！</p>

    “不是大哥不体谅你。”张野饱含真情的握住了他的手，随后被身为钢铁直男的小甲一把甩开，“实在是我身边人手不够，无能为力了才想到来找你帮忙。大家同舟共济了这么长时间，风风雨雨都经历了过来，眼看阳关道走到了独木桥，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渡过？？”</p>

    “你可打住吧你……”</p>

    他的动情告白换来的是小甲比珍珠还白的眼白。“你张野这种人我还没看透吗？跟我谈交情也太虚伪了吧，不是看上了我这副能打的体格你还能这么声情并茂？？”</p>

    “说吧什么事儿。”</p>

    骂归骂，骂完了真要帮忙的地方跑堂小哥还是选择没好气地瞪了张野一眼。</p>

    “明天，陪我走一趟蜀山锋海。”张野嘿嘿一笑，像是早就吃准了他这副反应。</p>

    “锋海？？你琼林去完了你又要去锋海？？”跑堂小哥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老人家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呀？接下来是不是剑堂、拨云殿，最后还要拉上一帮人去攻打无极阁啊？？”</p>

    “跟了林九一段时间，你这个吐槽功力见长啊。”张野苦笑。</p>

    “谢谢夸奖。”跑堂小哥点头，仍然不改惊愕的神情。</p>

    “这次还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有人委托我一探锋海腹地。”张野正『色』道，说完，取出了从清河掌门那儿顺*过来的山川地形图。</p>

    画轴一字排开，平铺的纸面上，立时现出了一副经过张野标记后更为醒目的阵图来。</p>

    而在两人齐齐投来的不解目光中，张野淡淡说，“明天我会应约前去破阵，为防止人手不足、力量不够，所以还请老哥一定施以援手。”</p>

    “这地方你确定是锋海？”跑堂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p>

    “确切的说，锋海腹地，蜀山禁阵。”张野点头，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p>

    “你先老实说你要干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既然是禁地，什么时候又轮到咱们几个妄闯了？”跑堂小哥皱眉。</p>

    “这件事本来没有让你们知道的必要，知道的越少，其实对你们越是有利。但如果你们一定要问，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肯定会说。”张野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待这两人的反应。</p>

    “你说吧。不说别指望我会答应帮忙。”跑堂小哥冷笑。</p>

    “好。委托我的人，是蜀山现任掌门。”张野深吸了一口气。</p>

    “蜀山现任掌门，委托你前往蜀山禁地？？”小掌柜一阵蹙眉，『露』出了一个神情扭曲的笑容，“为什么？？”</p>

    “因为他需要禁地中的一套剑法。”张野回答，语气平静。</p>

    “看来又是个试图偷学禁术的。”跑堂小哥一声冷笑，很显然这个“又”，是在暗指此前的李星云。</p>

    “唯一的问题，”小掌柜问，“这件事情，李星云前辈知道嘛？”</p>

    她直视着张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阴谋的痕迹——然而，并没有。</p>

    “不她不知道。或者准确的说，暂时不知道。”张野回答。</p>

    “好的，看来又是你张先生私人谋利的好交易。”小掌柜冷笑。“不准去。”她的语气斩钉截铁。</p>

    “你看到了？”小甲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是管事儿的不让我去。”</p>

    “……”张野愣了半秒，“为啥？我事情都跟你们说完了你们才说不去？这不摆明了坑我吗？”</p>

    “危险的事情陪你玩一次也就够啦，次次都这么危险，我就这么一个好哥哥，给你弄没了咋办？”小掌柜看了他一眼，说这话时仿佛小甲入魔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p>

    “也好吧。省得你们陷入危险。”</p>

    张野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说了声告辞，转身打算离开。</p>

    “那个……你就不多劝一劝？？？”</p>

    他人还没走到门口，身后的小掌柜却突然不淡定地叫出了声。</p>

    张野回头了。并且一脸怪笑地看着小丫头，意思是这里头有戏。</p>

    “说吧你要开什么条件。”</p>

    他坐下后也不绕弯子，开门就是正题。</p>

    这丫头显然想让小甲过去但又不甘心让他白白地过去，张野嘴上说的好听时候会付钱，但这种半开玩笑的『性』质下说出来的承诺，傻子才会当真。</p>

    “第一个条件——我要眼下就能看到的实际收益。”小掌柜神『色』一转，“张野，你能承诺给我们什么好处？”</p>

    “开口就是好处？你这个谈话风格，很得我的真传啊。”张野苦笑，“没有好处，因为这个禁地的特殊『性』，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趟下来到底能捞到啥。但是我和那人承诺在先，临时反约不符合道义，而且——作为奇门遁甲一脉的传人，我坦白说这么复杂的阵法，其本身对我的诱『惑』力并不下于那套禁绝剑术之于清河掌门。”</p>

    “哦？你们事先谈交易的时候，清河掌门就没有许诺你任何好处吗？”小掌柜笑着问。</p>

    “有。”张野无比老实地点了点头。“琼林一访的特权，六块上品铸材，以及一瓶十二粒朝元丹。”</p>

    “你要铸材干嘛？？”小掌柜不解。</p>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吧……私人爱好不行啊……”张野翻了个小小的白眼。</p>

    “铸材我就用不着了，那个朝元丹，我们要一半。”小掌柜伸出了一只手。</p>

    “成交！”张野点了点头，无比干脆的拿出白『色』玉瓶往桌上一拍。</p>

    “第二个条件，”小掌柜顿了顿，“这趟你们要带上我。”</p>

    “……”</p>

    “……”</p>

    沉默的不仅仅是张野，也包括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跑堂小哥。</p>

    “你去那儿干嘛呀……观光旅游啊……”张真人的嘴角微微抽动。</p>

    “不然你们一个个全都出去玩儿了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是要寂寞死我吗？”小掌柜微笑地看着他。</p>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独守空房’这个词。”张野眉头一紧笑容尴尬。</p>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想让小甲出门，这趟必须带上我一起。”小掌柜呵呵一笑，双手环抱就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p>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跟你开玩笑，这一趟的凶险连我都无法事前做出评估。带上小甲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增加胜算，你本身没有任何实际战力，如果在里面出了问题往小了说我没办法跟小甲交代，往大了说后续连锁反应诱发团灭都不是没有可能！别的条件都能答应你，这个不行！”张野一咬牙，眼看着已经和跑堂小哥达成了统一战线。</p>

    “张野，我漂亮吗？”</p>

    小玲儿甜甜一笑，看着张野突然用一种『惑』人心神的眼神说道。</p>

    “……”</p>

    张野干咽了一口唾沫，没弄明白她想干啥。</p>

    *嘛……太小瞧你张先生了吧……在下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正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单凭你这点小本事想让我服软，未免也太瞧不起我的定力了吧。</p>

    “你想干啥。”他黑着一张脸问。</p>

    “没啥，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小掌柜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说。</p>

    这话说出来张野那边还没什么反应，第一个炸『毛』的人却是跑堂小哥。只见他一脸愕然地看着张野，随后蔓延上来得怒火仿佛在宣誓“你有种点个头，我下一秒让你哭出声”。</p>

    “你想多了吧……”</p>

    张野干笑了两声，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很明显，对他的证词，跑堂小哥那边基本已经是不予采纳了。</p>

    却见小掌柜摇了摇头，“那不合理啊。你说自己都说了那地方那么危险，为了保护我不让我过去，可你这千方百计把小甲往那边引是几个意思啊？怕不是想先借机害死小甲，随后回来霸占我，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吧？”</p>

    “……好你不用说了。第二个条件我答应。”</p>

    张野伸出了一只手，打断了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逻辑推断”。一旁的小甲早已经将长刀架上了他的脖子，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p>

    她自知在理论层面无法说服自己，所以用这种手段控制住小甲的行动。</p>

    无解，无敌。</p>

    这份智商，对得起早前张野送给她的“智将”称号。</p>

    “你答应了？”小甲开始冷笑了，“那她的安全问题你怎么保证？”</p>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明天，等我的消息即可。”张野看了他一眼，深感挫败的走向了房门。</p>

    可怕的女人。</p>

    他在心里一阵呵呵。</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两全之策

    次日，平静的像是无事发生。</p>

    整个蜀山派安静的一如既往，没有人知道，有一群内外串联的家伙，正在密谋如何潜入锋海腹地，窃取整个门派的最高机密之一。</p>

    清河掌门那里迟迟没有动静，从早等到晚，遥遥无期的音讯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因为阴谋败『露』而被几大掌握实权的长老当场抓包、从而投票下台、就地正法。</p>

    然而这种程度的幻想始终就只能是幻想，正当同样参与行动的小掌柜两人已经跃跃欲试、心浮气躁之时，只有同样身怀商人血脉的张野才明白，隐忍，往往才是一次秘密行动能否成功的关键。</p>

    “入夜了，你的那位金主怕不是已经暗自取消行动了吧？”</p>

    黄昏时，小掌柜借着串门的机会来到了张野所在厢房前，看着优哉游哉的一人两妖，不禁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其实今天根本不是约定好动手的日子。</p>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更相信，对于一个处心积虑了许多年的人来说，这种机会面前，从来都不会太急于一时。”张野笑笑，“你好像很兴奋啊。我看你从早上开始就血脉偾张的样子，怎么很激动吗？？”</p>

    “不该激动吗？？”小掌柜反问，“蜀山禁地诶！禁绝剑谱诶！这么大一笔买卖！开玩笑终身受益的回忆财富好嘛！”</p>

    “淡定。”张野一阵怪笑，心说果然山里的日子还是太无聊了，倘若随随便便擅闯别人家后院盗取些机密就算是终身受益的回忆财富，只怕自己这种经历过龙腾妖祸、祖宅鬼棺、力诛河伯、水战应龙的人，已经分分钟可以写本自传出书了。</p>

    “你们平常在客栈里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呀？”</p>

    他佯装无心地随口问道。</p>

    “很无聊的。”小掌柜想了想回答，“有生意的时候就白天算算账，打理一下客栈卫生，摘菜洗菜洗衣做饭。没客人的时候……貌似也是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弄完了园圃卫生，就拿本小甲从市面上淘来的小说消磨时间——每隔一段时间会看一次小甲带回来的录影带，客栈里其实有淘换来的老电视，但是山里没有信号，所以平常也没啥用处，用久了坏了干脆就一直没拿去修。”</p>

    “录影带……”张野扶着额头心说你们过得怕不是上世纪的生活，“为什么要隔一段时间看一次？”</p>

    “因为没钱啊，你以为我们能有多少收入？柴米油盐水果菜蔬，再到日用品新衣裳哪样不要花钱？张先生怕是没有当过家不知道现在物价有多贵，靠客栈经营的那点钱你以为我们日子过得多宽裕？”小掌柜翻了个深深的白眼。</p>

    “是是是老板娘教训的对……”张野被人家骂的一阵脸红，的确，除了刚毕业找工作那段时间，他确实是没有为生计问题『操』劳过太多。然而就算是那段没有收入来源的日子，他多多少少还有父母方面的一点支持，以及很快就得到的赏金猎人佣金。</p>

    一说到这些问题，小老板娘的话匣子就像打开了一样。她摇了摇头，显得日子寡淡而又无奈，“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最古董的也就是影碟机啊？但是买不起啊有什么办法？原先租录影带的时候我喜欢看爱情小甲喜欢看动作武打，他的动作套路很多都是从电影里学得，同样我待人处事也难免受了点电影的影响。因为喜好不统一，每次租带子的时候都会有分歧，他会偷偷多租一点他喜欢看的骗我说爱情片已经没有了，我懒得跟他吵就一直装不知道……直到后来录影机坏了，谁也不用争了，同样还是因为没有钱拿去修。”</p>

    “怪不得我看他打架时很多动作都一板一眼……原来是深受邵氏武打电影的荼毒……”张野哭笑不得，“话说你就没有考虑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神『色』一动，突然想起了李星云曾跟他说过的话，开始了自己的诱骗少女之旅。</p>

    “想过啊。客栈收入虽然少，但要说闲钱也不是完全没有……哈不瞒你说我和小甲一直在存钱，目前的打算是钱存够就出去旅游。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太现实，现在的社会，两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跑又能跑多远？最多也就是去最近的大城市绕一圈，胡吃海塞一顿犒劳自己而已。”小掌柜笑了笑说道。</p>

    “听你说的还真是一阵心酸啊……”张野是真的听得鼻头一酸，“这样吧，如果你们有兴趣，这次跟我一起回去。身份证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帮你们解决。不过带你们旅游的地方不是最近的大城市，而是京都。”</p>

    “真的吗？？”小掌柜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不过很快，这份情绪便稍纵即逝，“还是算了。”她摇了摇头，“小甲不会同意的~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话说你这么千方百计把我往外拐，该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p>

    “……”张野寡然。</p>

    他心说我千方百计往外拐的人是小甲不是你啊，小姑娘我知道你的推测很合理但是这种危险的想法最后受害者是我不是你你知道嘛。</p>

    “怎么被我说中了？？卧槽张野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眼看张野默不作声，神情突变的小掌柜差点一拍桌子吼了出来。</p>

    这一喊，引来了红衣，也引来了隔壁不远处厢房里的跑堂小哥。这对被叫喊声吸引而来的一男一女凭着一腔捉*『奸』的本能观察着现场，迅速从张野和小掌柜两人间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p>

    “你俩干啥……”</p>

    张野感觉自己有些头大。</p>

    “没啥，我还想问呢，你俩干啥？”跑堂小哥满腹狐疑的看着他，当真是昨天小掌柜那句玩笑话开过以后，他看张野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p>

    “我俩能干啥……”张野欲哭无泪。</p>

    “没干啥吼啥？？”跑堂小哥现在看张野的眼神就是满脸的不相信，他转而看向小掌柜问道，“他欺负你了？”</p>

    “没有你别想多。”</p>

    小掌柜很平静的摇了摇头，演技满分。但是随即，她用旁人注意不到的复杂眼神偷偷瞄了一眼张野，这一眼背后的情绪……很复杂。</p>

    张野心说呵呵。</p>

    你看我干啥呀。</p>

    我从头到尾啥都没承认，全都是你一个人臆想出来我喜欢你这个结论，你看我干啥呀？你还用得着看我的？你自己一个人臆想不就完了？</p>

    但是跑堂小哥站在这边他深知自己不能开口提到任何有关“喜欢小掌柜”的话题，哪怕是解释，也会显得欲盖弥彰。</p>

    于是他抬头看天，适逢清河掌门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下子打破的僵局，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p>

    “你们？”</p>

    老道看了看屋子里多出的小掌柜、小甲两人，显得有些踌躇与不知所措。</p>

    “没事，他们就是我此行要带的人。”张野匆忙解释。</p>

    “他们都知道了？”</p>

    这句话不是实实在在的口语，而是清河掌门靠眼神传递给张野的心声。后者点了点头，意思是，“嗯。”</p>

    “这么多人，恐怕不方便吧。”</p>

    清河掌门语气微冷，看样子是十分不悦于张野把这么多人拖下水来。</p>

    带上身边两个妖物他可以理解，那是他手头可用的最强战力。但好端端拉上这两个蜀山钦点的守关人又是几个意思？生怕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够多吗？</p>

    “我自然有我的考量，这点上希望掌门放心。”张野起身说道，于此同时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注意到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入夜。</p>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锋海，就算我能拖住大剑师的脚步，你也该明白此行不能带上太多人，以免暴『露』行踪。”清河掌门不为所动，继续发表着自己的不满。</p>

    “三个人，算多吗？”张野问。但随即，这句话引来的是包括小掌柜、小甲在内三个人的质疑。</p>

    “你只带三个？”清河掌门皱眉。</p>

    “是，某种意义上，只带三个。”张野点了点头。说完，示意林九红衣两人揭开谜底。</p>

    两妖会意，林九变成了桌上的一尊酒壶，红衣变成了床上的一袭嫁衣。</p>

    酒壶可以随身携带，嫁衣可以穿在身上，在场的三个都是大男人，那么很显然，穿这身嫁衣的人就只剩下了小掌柜。</p>

    “稍等片刻，容我的朋友换身衣服。”张野微微一笑，随后提起酒壶带着小甲与清河掌门退出了厢房。</p>

    小掌柜有些错愕。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告诉她这回出门是要穿着红衣变成的衣服——有意识的衣物这点本身就已经够渗人了，再加上这还是件大红嫁衣……如果不是平日里和红衣还算交好，她大概真的不太敢穿着这身衣服走夜路。</p>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两全之策？”门外的小甲望着张野说。</p>

    “红衣的灵体属『性』还在，必要时刻，她可以带着身着嫁衣的小掌柜，一同进入灵体化的半无敌状态。够稳妥了没？”张野笑了笑问，这一手是他一直留在身边的暗藏底牌，幸好小掌柜是女儿身，要不然一般的大男人还真的穿不了红嫁衣。</p>

    半晌后，房门被轻声打开。</p>

    这一刻，空气肃然宁静。在场的每个男『性』生物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因门内走出来的素人红衣国『色』，碧玉天成。</p>

    小甲从未幻想过小掌柜有一天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样子。</p>

    也许算是托了张野的福，这一天，他看到了这个姑娘一生中最美好的容颜。</p>

    精雕细琢的眉眼，一身柔中带媚的如水气质，颦笑间皆是人心动『荡』，两颊间的一抹红晕，更是为此夜染上了红妆。</p>

    “衣服……很合身……”</p>

    清河掌门还算是淡定，张野小甲两个人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呆。眼看着门前两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本就有些害羞的小掌柜突然间愣在原地，想开口不知道说些啥，只能评论了一句衣服合身。</p>

    “合身……合身……”</p>

    小甲呆呆地点着头，如同丢失了魂魄一样愣在原地，看着一只脚跨过门框的人，口中念叨的词自己已然听不清楚。</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锋海

    “你再看天就要亮了……”</p>

    张野抖动着眉梢干咳了两声。倒不是他有意打断这俩人的眉目传情，而是一群单身狗在这儿站着，况且手头又有正事等着处理，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这位跑堂小哥去慢慢欣赏小掌柜的嫁衣红妆。</p>

    美好的事物张野见过很多。</p>

    有天生丽质的女人，也有姣好绝世的女妖。</p>

    他当然看得出来红衣的本体对穿着者会有一个总体形象的加成——也就是说现如今他们看到的这副景象里，六成是小玲儿自己的布衣国『色』，四成是红衣给她附加的勾魂之姿。</p>

    论相貌，小掌柜本就生的水灵；论气质，身怀“红鸾煞”的红衣简直是完美补上了这方面的不足。</p>

    坦白说跑堂小哥这样的反应并不令人吃惊——面对这样一个亭亭出落又面带红云的大美人，就连清修了几十年的清河掌门都不禁恍惚失神，更何况是本来就对小掌柜有意思的小甲呢？</p>

    “咳咳……”</p>

    被张野提醒的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随后迅速躲开了小掌柜的目光，转而不自觉地看向了别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佯装无心的问道，事实上眼神过不了三秒就要往门口那个方向瞥，被人发觉以后又要匆匆转移。</p>

    “先不急，大晚上穿这一身红嫁衣出去，太招摇了。”张野望着他怪笑了两声，语义中带着一份深深的打趣，随即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清河掌门，说道，“这点小事掌门应该可以帮忙处理下吧？”</p>

    清河掌门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抬手掐了一道咒印，这让张野十分怀疑这老头子年轻时是不是也是个花心种子，按理说快六十岁的年纪还保有这份对年轻姑娘的欣赏能力，虽然是男『性』生物的本能，但至少也说明了这些年来他在山上修的道并没能完全摒除七情六欲。</p>

    “现在应该不会招摇了。”</p>

    法诀掐过，一道朦胧黑光渐渐笼罩了小掌柜的全身。除了白皙的面部，颈部以下，所有嫁衣的部分悉数隐藏在了不可视物的淡淡黑雾之中。</p>

    “这个法术很奇特啊。”张野眯起了眼睛，心想这种东西术法当真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必备之术。漆黑的夜里视觉效果简直比古时常用的夜行衣还要优良，如果脸上再套一层面纱，简直是亲妈来了都认不得。</p>

    “这叫蔽月术。”清河掌门淡淡一笑，貌似有点能力的人，都对这种可以卖弄自己的机会抵抗力欠佳，“古时女子未出阁，为了礼数、怕被将来夫君以外的男人看见，一般出席公众场合时，都会套上这一层夜纱。”</p>

    “哦？恐怕衍生至今，用途已经不单一了吧？”张野笑笑，“晚辈对这门法术很感兴趣，如果前辈不吝赐教的话，感激不尽啊。”</p>

    清河掌门的眼角微微抽动，心说这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么？？</p>

    看到一门新法术你就想学？？我特么是你师父啊还是你爹啊我有义务教你那么多？？</p>

    “怎么清河掌门对热爱学习的后生就是这种态度的嘛。”张野眉头一皱，隐隐还现出了一点不高兴的意味在里头。</p>

    人一旦不要脸起来，当真是当时无匹，所向披靡。</p>

    清河掌门咬了咬牙，把一张符咒塞到张野手心里的同时问“咱们能不能出发了？”，看样子山上的清修生活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抹去一个人身上的戾气，至少就他此刻的眼神来说，如果张野还敢磨蹭，他是真的能干出抬手打人这种事情来。</p>

    蜀山中层，锋海。</p>

    与张野想象中不同的是，这样一个以“盛产名剑”着称的地方根本不像影视作品中那样遍地『插』着未开锋的宝剑，有需求的弟子来了以后只要随地捡一把，回去以后拿心『性』就能开锋。</p>

    事实上锋海没有“锋”。</p>

    准确来说除了一些山坳角落里偶尔能一瞥的断剑残甲，偌大一片地方，连半点剑影都不曾看见。</p>

    充斥这片地域的是山——一座又一座起伏不定、黑『色』坚硬的矿山。</p>

    最常见的摆设是零落各处的矿锤铁镐，传说中的锋海相比于名剑成品店，更贴切一点的形容应该是一座天然的铸剑窑。</p>

    “气温有点升高了。”</p>

    跑堂小哥说道。冬季的夜晚就算有守山恒温结界的加持，此时的气温也明显偏高了一些。一路走来靠近锋海之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淡淡的燥热感，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走进了火山或是沙漠。</p>

    “因为火山——锋海深处，隐藏的其实是岩浆地脉。那些顺着地势流淌下来的岩浆经过铸剑区，被前人称作‘火河’。‘河水’中高温熔铸的丰富矿元素，保证了每一把成品剑削铁如泥。”清河掌门解释，说完冷冷一笑，“想不到吧，蜀山，居然还会是一座火山。”</p>

    “不像火山。”张野吸了吸鼻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心说我可听你吹吧，“火山的地貌地质和正常山体有很大区别，虽然我不知道岩浆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个地方明显不像火山。”</p>

    “猜对了。”清河掌门微微讶异，“蜀山的确不是火山地貌，但却有岩浆。究其原因，就是你们此次要去的大阵——阵法中的高能量反应，直接融化了一方山岩，这种高热一路通往地下岩层，我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的确蜀山出现火山岩，是在大阵建造完成过后。”</p>

    “勉强猜到了。”冷笑的人轮到张野了，“您提供的阵图已经表明——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大阵，其效果必然是扭曲规则、更改造化的级别。</p>

    “说说看您的计划吧，破阵的事情暂用不着您来『操』心，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要解决的麻烦应该是看守这里的大剑师。”</p>

    “待会儿我会先去拜访大剑师。”清河掌门说着，从宽广的袖口中变戏法一样提出了两瓶酒，“夜间锋海不见客，我会以老朋友的身份去找他饮酒，而等我把他灌醉之后，就是你们伺机潜入的最佳时机。”</p>

    “大概多久？”张野问。</p>

    “不足片刻。”清河掌门回答，“这酒的效力会很足，计划开展顺利的话，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让对方基本丧失判断能力。”</p>

    “明白了。意思是你动身以后稍息片刻，我们就可以动身了是吧？”张野点头。</p>

    清河掌门没有异议，算是默认，“到达祖师留下的精金石壁后，用我给你的阵图拓印石壁上的剑谱——那阵图本身就是个信息记录类法器，我相信以张野小友这么聪明的脑子，用法应该不用我多说。我会在阵法入口处等你们，一旦看到你们出来，迅速接应你们离开，并一手交给你事先约定好的六块铸材。”</p>

    “难为掌门还记得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六块铸材啊。”张野眼神一动，刻意调侃的说道。</p>

    “这句话明显是打趣了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清河掌门呵呵。</p>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张野问。</p>

    “失败便失败了，同样，能退则退，我会在入口处接应你们。毕竟这阵法确实奇诡，如果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外，也没办法强求。”清河掌门淡淡说道，看表情，倒是很有超然世外的意思。</p>

    “明白了。掌门请先走一步吧。我们会在片刻后出发。”张野微笑，示意对方可以先行离开。</p>

    “哼哼。”清河掌门笑笑，随后转身离开。</p>

    群星暗淡，照在三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p>

    “我能问你个问题嘛？”清河掌门走后，小掌柜一脸蹊跷地看向了张野道，“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你确定就真的只有六块铸材？我先问一下这次要闯的地方危险级别是多少？”</p>

    “危险级别？”张真人楞了一下，“如果上次的大百足算是级别一的话，这次差不多算是级别五吧。”</p>

    “……”小掌柜翻了个白眼，微微张开的嘴型分明是在说三个字，“你特么……”。</p>

    “所以人家六块铸材就把你收买啦？？”平静过后是一副更不能理解的神情，小掌柜围着张野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来回转了三圈有余，“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精打细算、死都不能吃亏的张野嘛？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个亏到『奶』『奶』家的买卖，还是说你们私底下还交易了别的内容？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六块铸材就心甘情愿给人家当枪使！”</p>

    “哈想不到吧？”张野哈哈一笑，“想不到的不止你一个人，怕是人家清河掌门自己也想不到。趁着现在还没出发，我有点事情要和你们交代一下。”说着他从袖口中『摸』出了一枚小南瓜大小的螺旋状“圆盘”，伸手就要递给跑堂小哥。</p>

    “这是什么？”小甲不解。</p>

    “大百足的连身甲。”张野淡淡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玩意儿，但情况特殊，为了最大化地利用身边一切底牌，我不得不在事前把这玩意儿交给你。它虽然属于魔物，但其自身的防御力却是不容抹黑的事实，必要时你穿上它以后可以起到的作用我想不用我多说，为了大局，我想你应该明白怎么做。”</p>

    “真到了那么夸张的地步吗？”跑堂小哥干笑了两声，还是伸手接过了张野递来的东西，“看你这个表情，这次的问题恐怕是真不小啊。冒昧的问一句，底牌尽出了没？”</p>

    “那倒不至于，但也七七八八了。”张野冷冷一笑，“进去以后一切听我指挥，一旦有意外，我会尽全力保证你们俩全身而退——只要你们相信我，所有会发生的事情基本都在我的算计之中。”</p>

    “别搞得好像交代遗言一样，你老实说你一直在虚张声势对不对？我一点都不相信，你张野会做这种没有把握且得不偿失的事情。”小掌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p>

    “纠正你两个错误。”张野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做的太多太多，只不过每次都恰巧运气比较好，安然无恙地挺过来了而已。第二这次的事情并不算‘得不偿失’，不要把目光局限于事成之后清河掌门承诺提供的那六块铸材，老实说我自己都对这种事情不抱什么希望，你只要记得，多数情况下，这世上的事情都是危险与报酬成正比——区别只是多数人没本事拿到最后的报酬而已。”</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潜藏的杀机

    月昏星沉。</p>

    在暗淡的天『色』中，只身带酒的清河掌门一路之上，登上了崖顶大剑师的居所。</p>

    后者望着窑中炉火，专心致志下，并未注意到身周已经何时潜入了外人。事实上因为清河掌门本身的修为水平要高于大剑师，因而他的无声闯入，完全是一场必然。</p>

    剑，无声而动。</p>

    如同一条吐信的灵蛇，在漆黑的夜里，顺着火光一击毙敌！</p>

    清亮的火光，微寒的剑『色』。以及，脖颈上后知后觉，缓缓浮现的猩红剑痕。</p>

    清河掌门上前，从身后伸出手来，合上了大剑师的双眼，随后将瓶中的烈酒悉数倒在了他的衣襟上，将他依旧挺直的身躯一把推入了面前的铸剑炉中。</p>

    火，窜天而起。</p>

    漂亮的袭杀，干净利落。</p>

    天『色』昏沉，数息内迅速处理完这一切的人飞快退出了这座案发现场，只身蛰伏崖上，静静等待着未来的人路过后山。</p>

    ……</p>

    “时间差不多了。”</p>

    原地静等了一会儿后，张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随后顿首看着两人，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p>

    跑堂小哥眯着眼睛，只是静静思忖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根据张野的说辞他开始怀疑，这趟出行，是否还有必要带着小掌柜一起。</p>

    夜『色』，无声地涌动。</p>

    明明因为岩浆的关系空气中带着明显的燥热感，但时值此刻，每个人的脊背上却感到一股莫名的阴寒。</p>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一路上仿佛做贼心虚的小掌柜暗自嘀咕道。</p>

    “不会。以清河掌门的『性』格，就算杀了大剑师，他也绝不会允许对方来妨碍我们此行。”张野冷笑，话是玩笑话，说的却未必不是事实。</p>

    顺着锋海的矿山长驱直入，过了断剑崖便是名义上从不许门中弟子踏足的锋海腹地。</p>

    一方面连绵的矿脉到这个地方就已经开始朝着反方向延伸，另一方面充斥着矿物元素的“火焰河”从崖底流过，往上游去，只能是一望无际的岩浆火海。</p>

    高温，燥热。</p>

    空气中浮动的热流开始令每个人坐立难安，而顺着热流而上，不断攀升的温度只能是加剧这种身体心理上的双重折磨。</p>

    张野他们走的是小道。</p>

    顺着岩浆河往上，按地形图记载，翻过两重山便是阵法所在的绝命谷。</p>

    然而这个地方的地形地貌注定了不平凡——顺着河流溯源而上，上游处既不是岩浆火海，也不是待喷发的活火山，而是一片空旷的山谷，谷口狭隘，仅容几人通过。一路上行的岩浆河在山谷前的位置一分为二，变成了两股，避开了谷口，向两旁延伸而去。</p>

    正谷中一片坦『荡』空旷，反而阵阵朔风从狭隘的山口贯出，吹散了热流，也吹得人骤然一冷。这种突然体现的温差感不禁让跑堂小哥一个皱眉，而三人中体质稍差一点的小掌柜更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随后『揉』着鼻子看着两人不好意思的哂笑。</p>

    “杀意。”</p>

    山谷外的跑堂小哥冷冷说道，因为紧张，手已经下意识按住了背后的刀柄——那是先前那头大百足的两柄锯齿长镰，分开后可以做一个人高的斩马长刀，合并在一起是更为夸张的巨神兵级重刃。现如今这副趁手武器已经沦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如张野所言——有时候人与兵器之间，却是存在着一种冥冥中的缘分与契合。</p>

    谷中空旷，杀意的味道不仅仅体现在阵阵吹拂、呼啸若狂的朔风。</p>

    凭借着多年战斗的经验，仅仅站在谷外，他便已经隐约听到了谷中的金铁杀伐之音。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百步平原，闭上眼之后却恍如大战在即、两军对垒。无数的铁马金戈『操』鼓待阵，每一刀每一箭背后都是淋漓的鲜血与踏碎的肉糜。</p>

    是风声。</p>

    是呼啸如战马刀枪鸣的风声。</p>

    又或者是血腥味，是弥漫在荒原朔风中，干涸了许久的浓浓血腥！</p>

    “这地方是古战场吗？？”</p>

    猛然睁开双眼，跑堂小哥仅仅凭着第六感倒退了半步！他脸上的惊骇已经充分显示了闭眼的那分秒片刻中他的脑海里经历了什么，而天生的一股敏锐嗅觉告诉他这地方决不能进！百步空谷，踏足即是死无全尸！</p>

    “哦？让你想起古战场了？”张野抬起眼来朝他一瞥，脸上的表情是“淡定，那么大惊小怪干啥。”</p>

    “我听见了强烈的金铁之声！这地方的杀意之浓烈，感觉穿不过山谷，顶多往前数十步，意志稍差一点的人就会精神崩溃而死！”跑堂小哥紧握着刀柄——这大概是一种强烈自我保护意识下的身体本能，对于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刀在手中，往往是一种安全感的证明。</p>

    “不算古战场，虽然这谷中阵法的设计雏形确实是模拟战场而来。”张野笑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也没去过真正的古战场，但料想传说中的万人坑，应该不仅仅是这样的杀伐之气，更多的是无数惨死士兵的亡魂。那种地方杀意或许还不及谷中强烈，但阴曹鬼气，一定会比这地方恐怖的多。”</p>

    “退。”跑堂小哥望着张野说，“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这种地方绝不是你我能力所能及。硬闯的话，我事先声明我没有能力保住你！”</p>

    “怕了？”张野轻笑。</p>

    “不，怕到谈不上多怕，只是没有必要干这种蠢事。要么你就直言你到底拿到了什么好处，否则这件事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得不偿失。”跑堂小哥冷冷看着他，似乎一门心思要他给一个解释。</p>

    “那如果我说，不是必须得闯，而是无路可退呢？”张野眼神一动，看着他，突然间意味深长地说。</p>

    “你几个意思？”</p>

    跑堂小哥的眼神变了，比他神『色』变换更为剧烈的人，是一旁的小掌柜。</p>

    “你们不明白这谷中之物对清河掌门的重要『性』。话不便说死，我说到这个地步，还不能理解就不能怪我了。”张野摇了摇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两人中更为聪明的小玲儿。</p>

    苦笑，以及脊背上又一阵猛然袭来的强烈寒意。</p>

    张野的眼神仿佛在无形中已然说破了一切。</p>

    你以为知道了他这么多的事情，没拿到东西，清河掌门还会放我们安然离开吗？</p>

    “我们听张野的吧。”</p>

    小掌柜突然抱住了小甲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用略带乞求的目光说。</p>

    后者点了点头，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那句“无路可退”是什么意思。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一旁跟踪，但他相信既然说好了事情完成后会在阵法外接应，清河掌门就绝不会轻易失约。</p>

    退？</p>

    能往哪儿退？</p>

    整座蜀山都是他的手眼，对一个地魁境的高手来说，要抹除自己这帮人，完全有一千种方法可以做到。</p>

    于是他看向了张野，问，“怎么闯？几成把握？”</p>

    “别问把握，听我说的做就成。”张野呵呵一笑，“在此之前我要知道凭你的身手，最多可以往前几步。”</p>

    “三十步。”跑堂小哥比了个数字三，“这是我给自己的最大预期。”</p>

    “我觉得未必，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还是你亲自往前试一试。”张野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跑堂小哥点头，动身之前，没忘记穿上那副连身甲。只见螺旋状的圆盘在张野的真元驱动下渐渐舒展成一条脊椎状的物件，而这条黑『色』的脊椎在苏醒过后如同一条长蛇般迅速攀上了跑堂小哥的后背，位置嵌合后，一层棕黑『色』的坚硬鳞甲在皮肤表面无痕生成，宛若一体天生，找不出半点接缝的痕迹。</p>

    蹙眉。</p>

    一种强烈的异样与不适感在跑堂小哥的眉宇间蔓延。</p>

    “感觉怎么样？？”</p>

    小掌柜上前关切的问道，因为现如今一身棕『色』鳞甲手持锯刃双刀的跑堂小哥整个就是一英武版的人形大百足——这套装束的整体气质依旧猥琐，但因为穿戴者的关系，居然从上往下透出了一点大将之风来。</p>

    “实话实说嘛？”跑堂小哥皱眉。</p>

    “实话实说！感觉怎么样？”小掌柜眨着眼睛。</p>

    “有点爽……”说到这里小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怪异的笑容——这是一种被压抑过后的幸福感，具体形容起来，大概就类似于不小心『摸』到了女神的胸部，明明心里已经爽翻天了，但表面上依旧得装出一副正气凛然且万分不小心的模样，好像这种事情就算对方让自己『摸』，自己也会不屑于动手一样。</p>

    “爽？？？具体爽在哪里？”看到一键换装的小甲，小掌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追着他问个不停。</p>

    “嗯……怎么形容呢……这种甲胄与身体的无缝衔接感吧。感觉甲壳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皮肤，也是一层包裹在身体外围的器官，就像肌肉一样，这些外壳是可以使得上力量的。总之穿戴以后的感觉就是浑身上下会有使不完的力量，而且会在隐隐中有股坚不可摧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些……”</p>

    小甲挠着头，形容的很费力。一整段描述下来只有一个地方让张野眼前一亮，那就是“体外器官”。</p>

    这类本命法宝，本身就是大百足身上修炼了千年的最强器官啊。</p>

    “那既然这样不如你跟张野说让他把这身甲也送给你吧！”小掌柜眨巴着眼睛一脸兴奋，“反正你穿着那么合身，以后就一直穿着呗！”</p>

    “还是算了吧……”这次小甲依然是果断的摇了摇头，“爽的确是爽，但我却能明显感觉到，这副甲胄有自己的意识，它在试图用这一刻的殷勤卸下我的防备，从而令我对它产生依赖『性』，久而久之，喧宾夺主。”</p>

    “这么吓人的嘛……”小掌柜微微抬首。</p>

    张野呵呵一笑，心里评判的是“难得”。能在掌控力量的同时做到不被力量所『迷』『惑』，这家伙的武道心『性』，是真的难得。</p>

    “别啰嗦了，闯阵吧。”他干咳了两声，打断了这两人漫无边际的闲聊。跑堂小哥点了点头，随后在一脸正『色』中取下了背上的双刀。</p>

    百步峡谷，无尽朔风。</p>

    第一步迈出，是一丝轻微擦破脸颊的风痕！</p>

    血。</p>

    跑堂小哥『摸』了『摸』脸上的口子，肃目望向了前方。</p>

    是剑痕。</p>

    迈出一步，他脸上突然多出来的一道伤口，是明显的剑痕。</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百步战场！

    “看样子我要护住面部了。”</p>

    他淡淡苦笑，毕竟身体有百足甲，脸上却是实实在在的血肉面皮。</p>

    但话音刚落，身上的甲胄却仿佛通人『性』一般，棕黑的皮肤突然蔓延过了脖颈，一路上行之后，顺着颧骨骨骼生出了一层浅浅的头部甲壳！</p>

    “这下就差武装到牙齿了吧？”张野在身后冷笑着打趣，实则是心惊于这套魔甲强烈的自主意识，能顺着宿主的心意自行改变甲胄形状，这得是何等的智能才能做到“如意如意按我心意”？</p>

    “看样子李星云前辈说的没错，这魔甲留不得。”</p>

    阵中的跑堂小哥也在跟着冷笑，常人应该欣喜的时候，他却在忌惮这套甲壳的自作主张。</p>

    “我全力冲刺了。”</p>

    他微微侧过头，向身后打了个招呼。随后脚下腰部同时发力，一瞬爆发的速度带着呼啸的风声拔步冲了出去！</p>

    第二步，强烈的刀痕打在甲壳表面，因为速度太快，擦出了一长串火花。</p>

    第五步，汹涌的刀势更胜从前，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刀锋上带有了莫名阻力。</p>

    第十步，跑堂小哥的速度已经出现了大幅停滞，他不再飞奔往前，而是如同顶着狂风暴雨一般步步求稳。</p>

    第十五步，他一个侧头用快到近乎扭断脖子的速度避开了眼前的风刃，因为这些刀枪直指的方位正是他没有甲胄遮蔽的眼珠。</p>

    ……</p>

    第二十步，他手中的双刀已经挥舞成风。因为单靠甲胄的格挡，强大的阻力已经不容他再度前行。这些迎面而来的风刃割不开大百足的魔甲，但打在身上却是确确实实如同重磅的拳击。</p>

    他的刀锋开始试着双手齐用以弹飞面前的隐形刀剑，即便这样，仍旧寸步难行。</p>

    ……</p>

    第二十五步，他定在原地，仿佛海流中的一块礁石，手不再挥刀，而是任凭风刀打在甲壳上，纹丝不动。</p>

    再往前，一股莫名的阻力如同十二级飓风般将他吹得几欲双脚脱离地面！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他不得不选择蹬脚后退，而这一退，一瞬回到了峡谷之外！</p>

    “……”</p>

    沉默。</p>

    跑堂小哥的脸上看不出来是在沉思，还是尴尬于没能完成先前的三十步之约。</p>

    他脸上的甲片又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脖颈以下，『露』出的一张脸上有无奈也有苦笑，仿佛那是人力不可逾越之天堑。</p>

    “还好带了这身魔甲——不然这种强度，怕是会变成筛子吧？”</p>

    “差不多——你更应该庆幸这阵法是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攻击。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话，直接用第九十九步的力量去绞杀站在第一步的你——结果可想而知。”张野笑了笑，对他的表现不予置评。</p>

    “别说风凉话了，我现在更感兴趣你打算怎么通过这百步峡谷。我的极限也就在这三十步不到的地方——刚才没出全力，豁命的话，硬过三十步应该没问题，前提是只有我一个人。红衣不是可以变成灵体形态吗？”他瞄了一眼小掌柜，“她应该是不惧刀剑真伤的，能不能让她先带着掌柜的过这关，然后自己回来，再变成衣服形态载我们过去？大局为重，我是不介意穿红嫁衣的。”</p>

    “呸！我介意！”</p>

    这话，是小掌柜身上的衣服说的。</p>

    “……”</p>

    小甲老脸一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待会儿要穿的不单单是一件衣服，还是一个女人。</p>

    “行不通的，别指望了。”张野呵呵，“如果这阵中是真刀真剑那反倒好办了。弄一块儿足够大的磁铁，用不着我们，人家清河掌门早就自己过去了。问题在于里头的这些类刀剑攻击是最纯粹的‘具象化杀意’，我说的直白一点，是‘神鬼皆杀’。只要是概念上可以被杀死的东西，在这里头都会被杀意所攻击，最后步步后退，强行闯关者，直接被当场抹杀。即便是红衣的灵体状态，也不可能豁免这种精神与肉体双层面的攻击。”</p>

    “神鬼皆杀……太夸张了吧？？？”跑堂小哥扶额，“那照你这么说这阵法岂不是天下无敌咯？什么玩意儿是‘概念上无法被杀死’的？？”</p>

    “你理解的差不多，确实就是天下无敌。”张野笑笑，明显是意有所指，但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谈，“还是回归正题吧。这种时候，恰恰才是体现我作为一个奇门遁甲传人的价值的时候。”</p>

    “直说吧你想怎样。”小甲问，</p>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我能怎样。”张野纠正，“我可以凭借自己的术数添加，去扰『乱』这个阵法原先运行的基本数列——最起码的效果是，原先百步的距离，我可以缩短到十步之内完成！”</p>

    “卧槽！”</p>

    这一声惊吼，异口同声。</p>

    “你确定？？？”</p>

    小甲睁大了眼睛，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p>

    “别吃惊，术业有专攻而已。”张野笑笑，知道恰恰是在这上面吃了亏，这个时候的小甲才会对自己的能耐表现出如此的惊讶来。</p>

    “但是我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神『色』稍后即冷，“即便是这短短十步的距离，也不是我们三人可以轻松扛过的。确切的来说我只是缩短了承受冲击的进程，避免了过程中不必要的损耗。但实际上，到最后一步的强度，我们仍然是要自己捱过去。”</p>

    “问题来了。”跑堂小哥嘴角一瞥，“按这个趋势，第九十九步的威力，恐怕是站都站不住，直接把人轰成渣的级别。就算在你的干扰下可以变成短短一瞬，这一瞬又该怎么抗？”</p>

    “问得好，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你们可以把眼前的困难想象成一段时间内的持续高额伤害，没有什么最优策略，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冲过这十步距离。要快，快到我们的身体还不足以对这些‘具象化杀意攻击’做出反应。距离已经被我控制在了十步之内，而我们要做得，就是将跑过这十步距离的时间一再缩短、缩短到一秒乃至半秒之内。”张野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漫步。</p>

    “不可能！”</p>

    跑堂小哥回答得斩钉截铁，“你以为我没试过这种思路吗？按我最初的构想，三十步的距离全力冲刺的话几秒钟之内远远足以，但那是在完全不考虑阻力的前提下做出的最理想估计。一旦亲身进入阵中，就会发现每往前一步，所要承受的阻力都是成倍增加。我还好，有魔甲护身，虽然寸步难行，但好歹不会受什么致命伤，但你们不同，一旦进入，别说是前进，恐怕站着不动也会被具象化的刀剑砍成肉末！就算能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十步又如何？只怕是人到了终点，血肉和骨架也已经被迎面而来的风刃分成数段了。”</p>

    “如果我说，我能有办法把在座诸位的能力、包括个人融合成一个整体呢？”</p>

    张野望着他，眼神依旧是先前那副淡然。他没有用“三”这个具体数字，而是用了“诸位”，可见他所指的人不仅包括在场三个，也包含了林九红衣。</p>

    “融合吗……”</p>

    跑堂小哥的眼角一阵抽动，看着张野，只觉得一股莫名蛋疼。</p>

    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说法，相反恰恰是因为相信他能做到，所以觉得蛋疼。</p>

    这算什么？？融合升级的套路都出来了？？？</p>

    这两天跟你打怪兽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想吐槽了，现在各种『骚』套路层出不穷！你是真的是岛国特摄剧组派来的人吧！现在已经要开始问各种前辈借力量融合升级了是嘛！奥特曼桑、迪迦桑请将你们的光之力量借给我吧！融合升级重光形态啊！</p>

    （欧布奥特曼梗，不确定我的读者群体集中在哪个年龄段，是否和在下一样仍然在每年固定追奥特曼，没看过的朋友们自动略过这段吐槽，看过的朋友们权当致敬哈哈哈哈）</p>

    “六合阵数·天地同方。”张野看了他一眼回答说，“我知道你听不懂这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将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你们每个人的力量融合成一个整体，包括了速度、耐久、抗压、术力等等一切数值在内，而这个承载了我们每个人力量的集合体，带着我们在最短时间内通过这百步战场。”</p>

    这招初现于京都水畔，应龙一战中。</p>

    沿岸数百精英，在奇门之术的作用下将增益型力量一并灌入赵云升的身体中，从而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了一副真正意义上百无禁忌、体术超人的人间兵器，并在武力方面堪堪压制住了同样术法不侵的冥界妖龙。</p>

    只不过那时候用的是四相阵术·移花接木，这次用的是六合阵数·天地同方。两者间的效果有细微差异，但究其原理，异曲同工。</p>

    “多短的时间？”跑堂小哥问。</p>

    “不长，但勉强足够带着我们冲过这段距离。”张野回答。</p>

    “可靠吗？”小甲的心中仍带质疑。</p>

    “不可靠，但除了信我你没有其他选择。”张野白了他一眼，回答永远是这样彪悍无伦。</p>

    “成，我信你。”跑堂小哥点点头，没忘记冲他竖了个中指。</p>

    “就决定是你了林九！携手战斗吧！”</p>

    说话间，张野无比中二的『摸』出腰间酒壶往地上一扔，随后学着《神奇宝贝》中扔精灵球的姿势，仿佛临场召唤一般喊出了那句羞耻度爆表的台词。</p>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啊……”跑堂小哥捏紧了拳头，他租过漫画书，因而张野的姿势动作以及羞耻台词是在模仿谁他一清二楚。能在这种环境下干出这种事儿来的不是神经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偏偏在场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一瞬间，那种蛋疼感开始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人简直防不胜防。</p>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p>

    光影中，一个彪悍而不失个『性』、潦倒而不失风『骚』、邋遢而不失忧郁、隐隐中似带着莫名强者气息的身影淡淡浮现！</p>

    “居然还真的召唤出来了啊……”</p>

    跑堂小哥扶额，虽然明明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但真的看到一个大龄中二青年扔出了一个精灵球状的物件，随后活生生召唤出一个人形召唤兽，这种感觉和看漫画以及脑海中想象完全就是两码事。</p>

    “我特么……为什么这种情节会让我觉得那么尬？”小掌柜看不下去了，她没看过这种漫画，却依旧能从张野的动作神情中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羞耻感来。</p>

    “你下次要是再敢趁着我变身的时候说这种羞耻台词占我便宜，你就等着时候被我暴揍吧。”老酒鬼回过头，用如刀般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始作俑者。</p>

    “你好意思说人家……明明你自己也下意识用了‘变身’这种羞耻的词好嘛！”跑堂小哥看天，他突然在想这世界上怎么还真的会有这种人。</p>

    “ok不开玩笑了，还有正事儿等着咱处理呢。”张野挥手做了个“到此打住”的手势。</p>

    “到底是谁先开玩笑的有种你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先。”跑堂小哥望着他简直是一肚子的槽。</p>

    “比速度，咱们这群人加起来不如你一个。”张野看着林九说，“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十步距离，全靠你了。”</p>

    “我只有一个问题。”跑堂小哥下意识地举了个手，“如果被你融合的整体，在冲刺过程中因为压力太大而散架了，到时候我们停在七八十步的位置进不能进退不得退，怎么办？”</p>

    “正常情况下的回答是生死有命，有余力的人就拼死了往前冲，没有余力的可以试着往后退。”张野淡淡地回答，然而看神情就知道他没有认真。</p>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你我就根本不会去问这种问题。”老酒鬼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因为只要张野在，就绝不会把这种后路问题丢给你自己去解决。”</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禁忌之所在！

    “准备好了？”张野笑笑，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林九的无条件信任。</p>

    “一切ok。”老酒鬼比了个手势，顺带搂住了跑堂小哥的肩膀。这次融合他们俩人是体术担当，如果说最终形成的整体中哪一部分是主要的速度与抗『性』提供者，排第一的算他林九，排第二的毫无争议得是陆甲。</p>

    “红衣的体质特殊，本身就是半灵体状态，不适合参与融合，因而不用现身，继续保持原形就好，剩下几人，围在我身旁。”</p>

    张野说道，于是话音刚落，三人依次围了上来。</p>

    六合阵数·天地同方。</p>

    张野正『色』，六根无头金刚杵一并出手，在空中交错闪烁的同时迅速化为流光一道，笼罩住了在场四人的全身。</p>

    而与此同时，四相阵中的一点朱雀星芒拔地而起，如同扑身暗夜的萤火虫般左摇右晃遁入了面前的峡谷之中。不难理解那就是他口中用来扰『乱』阵法序列的一点因子，就在这稍纵即逝之间，流光笼罩的四人开始以林九的奔跑为起点，用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猛然冲入了面前的百步天堑！</p>

    耳畔是风，面前是看不清的层层虚影。</p>

    这十步飞跃的体感，就像是坐在高速行驶的机车上，拿头部与前胸去撞击面前被塑料薄膜糊满的墙。</p>

    塑料膜的强度并不足以拦住几人的脚步，但速度快到了一定程度，再脆弱的阻隔，打在身上也会有明显“疼”的感觉。</p>

    一。</p>

    二。</p>

    三。</p>

    四。</p>

    五。</p>

    尽管这个跨越的时间被一再缩短，但身处这样的极端环境，大脑却像是有意为之一般，刻意将这种可怕的感官体验放慢、延长了几十倍有余，每一秒过得都像是一小时那样漫长，漫长到第七步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晰感觉到时间停滞！而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匹马。</p>

    一匹马。</p>

    一匹一夫当关，鼻孔喷『射』白烟如柱的高头铁马。</p>

    马上之人金甲铁面，手中的关刀，宛如雷霆般轰然降下的万顷山岳。</p>

    黑『色』的军队，浩『荡』的铁蹄，眨眼即逝的刀光剑影，以及最后一秒，停留在视网膜上的一片泛黑『色』血迹。</p>

    所有的景象在短短数息之内如海『潮』般涌入了大脑皮层，随后漫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p>

    活过来了。</p>

    这是冲过这百米当关后，盘绕在每个人心头的唯一念想。</p>

    居然活过来了？？哈？</p>

    小掌柜哈哈反笑，起伏的胸口如同暴雨夜中的波涛深港。</p>

    刚才的感觉很糟糕，糟糕到让人一辈子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p>

    她面『色』煞白地抚平胸口波澜，一边说话，一边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仿佛活着是那样美好的一件事情，就连张口呼吸都显得那么享受、而不愿放弃任何一秒收纳氧气的机会。</p>

    小甲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瞬苍老了十岁有余。</p>

    林九则是默默喝着酒，一向话唠的他到这一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像是所有的心惊后怕，全数融入了一口烈酒之中。</p>

    “你该不会是在回忆刚刚那片刻间的感受吧？”</p>

    张野望着跑堂小哥，这时候还能说出打趣地话来，这大概是他与这群人最大的差别所在。</p>

    “我在想死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p>

    跑堂小哥摇了摇头，放在平日是一定会白他一眼的事情，现在却已经没有了较真的力气。</p>

    “我一度觉得死亡不可怕，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死更令人难以接受。但刚刚那一瞬我突然改主意了。”</p>

    他用了“一瞬”这个词。</p>

    事实上他也没说错，他和林九两人的速度加总，刚才那十步的距离，的的确确也就用了不到两秒而已。</p>

    但这两秒不到的时间，却真的让他感觉跨越了地狱天堂。</p>

    人脑是一个很神奇的器官，快乐的时光可以被它不经意间加快，而痛苦的时段则会被有意地延长。被延长的越夸张，往往越是表明这种痛苦的程度令人难以承受。</p>

    两秒钟的时间，恍若隔世经年。</p>

    “那不是濒死体验，那是侵入脑神经的杀意，强行放大了那一刻你心中的所有情绪，包括了恐惧迟疑——换句话来说，死亡仍然不是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被放大了百倍千倍的死亡才是。”张野冷笑，一*过林九那枚酒壶的同时自己灌了一口，转手递给小甲说，“来一口，压压惊，后面的路程不赶时间，咱们大可以缓一缓再通过。”</p>

    小掌柜无言，在小甲之后，只是按张野的示意也跟着喝了一口烈酒。</p>

    “后面的关卡怎么办？”小甲抬起头，看了一眼貌似是成竹在胸的张野。</p>

    “后面的一关是剑雨：会有无穷无尽的天剑从头顶上方袭来，避无可避，而且是越往前，降落强度越大、剑与剑之间的间隔越小，直到最后一步，呈现出从头顶绽放的暴雨梨花。”张野看着他，“而且这些剑跟刚才峡谷中面临的具象化杀意有所不同，名为‘天剑’，本质上是无所不破的一种强制『性』杀伤武器。也就是单论破坏力而言，要比刚才经历的强度大得多。坦白说单凭你这身魔甲我认为已经不足以撑过。”</p>

    “而且因为是正上方到来的无差别无规律攻击，所以单凭速度也不可能一剑不吃冲到最后，是吧？”小甲补充。</p>

    张野点头，算是默认。</p>

    “所以你要怎么做？这种级别的阵法，已经不是人力可以突破的了吧？”跑堂小哥突然苦笑，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他一度感觉奇门诡术真的是世界上最不可战胜的敌人之一。</p>

    “我们绕路。”张野语出惊人。“如果这关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外，那我们就绕开它，另辟蹊径，直达终点。”</p>

    “……”</p>

    跑堂小哥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卧槽还能有这种『操』作？？”。</p>

    “我们应该庆幸面前的这座大阵并不完整。”张野半蹲在地上，突然间开始一个劲儿的冷笑，“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这座大阵是完整形态呈现在我们面前，它的威力起码会比现在强上几十个档次。对，我没有夸张，你们也没有听错，是几十个档次。但是即便是现在这种残阵的规模，依然不是我们这个修为水平的人可以轻易涉足。清河老道想必在此之前已经闯过不止一次，但凭他的修为根基，撑死了也就是冲过先前的百步峡谷而已。然而到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为止，踏足的地域仍然只是刚过了一个门槛而已。后面的无穷剑雨才是这座大阵的真正杀招，而在这剑雨之中能一路突破到阵眼的人，古往今来寥寥无几。</p>

    “他如此相信我，恰恰是因为深知这种级别的阵法决不可靠蛮力硬闯。最初应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不过我猜，他大概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有这个本事破阵。”</p>

    “你这是在侧面烘托自己的牛『逼』吗……”小掌柜『插』舌道，顺带用异样的表情看了他一眼。</p>

    “要听实话吗？”张野抬头，只是往她那个方向淡淡一瞥。</p>

    “啊……你说吧……”小掌柜一愣。</p>

    “不是烘托，而是我真的牛『逼』。”张野轻笑，放在平常绝对是要被人嘲讽到死的一句话，这个场合说出来却让人不由得下意识相信。“然而那又如何？”他突然笑容一转，“跟创造出这阵法的人相比，依然是浮云草芥。”</p>

    “这阵法到底什么来头？”小掌柜蹙眉。</p>

    “暂时还不好说，在看到完整阵图以前，我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张野摇了摇头，“但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哼哼哈哈嘿嘿这来头可就大狠了。</p>

    “今天能让我钻到这个空子完全是两个原因，第一阵法本身有残缺——没有这部分残缺，我就不可能找到漏洞。第二这是一座无主的大阵，没有人在背后『操』控，所有的关卡都是事先设定好的防御机制。</p>

    “也就是说，除了刚才进门那一关属于大门『性』质、必须硬闯的部分，剩下所有的路，一直到终点为止，都是可以走捷径钻空子、避开触发机制的内容。”</p>

    “意思是后面的路就没有那么多困难啦？？”小掌柜笑道，“所以你强拉上小甲，就是为了刚刚第一关的时候融合增加团队抗『性』？”</p>

    “我也希望是。”</p>

    张野抬头看她，顺带站起了身，“然而，并非如此。我可以帮咱们节省时间、节省体力，绕开绝大部分的弯路。但到了最后的部分，仍然需要靠实打实的本事硬闯。”</p>

    “休息够了没？”他看了看半坐沉思的跑堂小哥。</p>

    “差不多了，动身吧。”小甲打了个响指，转身扶起了同样在地上的小掌柜。林九再次会意变回了张野腰间的酒壶，而剩下的路段一路左穿右拐，在张野的带领下稳步就班。</p>

    穿越了屏障，涉过了险区，然而所有虚幻的布景都改变不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脚下的道路正在越走越窄。</p>

    “你确定你带的路没出错？？？”</p>

    小掌柜叫住了最前头的张野，因为已经觉察到了这个异状，所以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情。</p>

    然而张野只是点了点头，说，“这条路的终点就是一个死胡同。别忘了清河掌门让我们找的是什么——一方记录了禁绝剑法的岩壁。既然是岩壁就必然是道路尽头，而道路尽头，对应的也一定是死胡同。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需要相信，因为再往前几步就是此行的终点，那里会有你一切的解答。”</p>

    跑堂小哥静默不言，他一路上不出声，只是凭借集中精神后的本能，察觉到了这方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p>

    事实证明张野说的没有错。</p>

    当两方的山岩不断合拢，最后呈现在三人面前的，的确是一面垂直的岩壁，以及一方被山岩锁死的空间。</p>

    满眼的残剑，遍地的尸骸。黑『色』的岩石不知道是矿石材质还是干涸的血迹，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风中连血腥味都没有残留。</p>

    密密麻麻的符箓文字如蚁群海沙般刻录在正面的石壁之上，依稀可见是夏商周朝代的文字，夹杂更多的是三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内容。</p>

    “小篆？金文？”读书并不多的小掌柜开始搜索脑海中仅有的文字记录，最后脑门一拍，“这是甲骨文吧？！为什么蜀山建立不过数百年，这些文字能追溯到千年前的商周一带？太扯了吧这也！”</p>

    “在关心这个以前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等着我们解决。”</p>

    张野冷着脸，默默拉住了她正欲上前一探究竟的身子，随后将其牢牢护在了身后。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跑堂小哥则在一瞬间拔刀相向！正对的岩壁上那些符箓字句开始慢慢虚化，最终走出是一团纯黑『色』的人形虚影。没有动作，站在那里已是阎王鬼神般的存在。</p>

    ————————————————————————————————————————————————————————————————</p>

    31号还有几章，莫急。</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最虚伪的交易

    “诸位，欢迎来到这禁绝阵法的最后一关。”</p>

    张野苦笑，阻止了跑堂小哥上前一探虚实的想法。他知道高手在面对危险时都会有一个小习惯——能沟通的就用言语试探，不能沟通的就用拳脚功夫见真章。不管来的是谁先上去打一套，不出全力，估算出对方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就好。</p>

    李星云如此，老酒鬼如此，跑堂小哥也不例外。</p>

    他拔刀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最本能的戒备心理，而如果自己不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半秒中过后，他手里的三寸刀芒就会削到那团黑『色』虚影的头顶。</p>

    “冷静，要打，也得先听我说完。”</p>

    他看了看小甲，示意对方先拉开距离。</p>

    两路人各自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小掌柜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墙体上分化出来的黑『色』虚影也没有出手绞杀的意思。气氛突然凝聚到了一个诡异的节点，张野用自己的脚尖在地面上虚画了一条线，说“不越过这个距离，对方就不会对我们表现出攻击意图。”</p>

    “这是什么东西？”</p>

    跑堂小哥收起了长刀，看着张野问。</p>

    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眼前之物恐怕强的离谱——自从大百足一战中觉醒了混沌力量以来，他集中精神似乎就可以通过目标周身黑『色』物质的数量规模来判断对方的强弱。</p>

    强如李星云，身周的黑『色』物质浩瀚成海。</p>

    弱如小掌柜，身边同带着一点零星的黑『色』。</p>

    然而眼前这团黑『色』虚影却什么也不带——空无一物，却仍然令他感觉到一种触之即死的威胁与恐慌。恰恰是这种自身所不能理解的力量最让他心惊胆战，危险永远来自未知，这是每种生物的本能。</p>

    “『性』质不好定义，但根据我的理解，恐怕是最原始的一种‘阵灵’。”张野回答，脸上泛起了一阵怪异的笑容。</p>

    “阵灵？”跑堂小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p>

    “阵灵。”张野点了点头。</p>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京都水畔，应龙一战。他依靠六合『迷』踪阵法吸纳了应龙身上的所有元素之力，最后将这些无处释放的元素光球全部承接到了黄『毛』一行的六元捭阖大阵之中。这些面板数值高到离谱的元素力量直接导致了水、火、雷三名旗主的阵器发生异变，并当场衍生出了三尾火狐、黑水鼋、惊雷鸟三大空壳神兽——也就是被他定义之后初次现世的“阵灵”。</p>

    “万物皆有灵。”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开始想怎样跟这俩人解释比较通俗易懂，“当阵法中承载的力量过于庞大、无处消纳之时，这些多余出来的力量便会以阵法本身的运行法则，构造出独一无二的具象化生命形式。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这个概念，但就跟剑灵、器灵、地缚灵一样，说白了都是集中一处的自然能量，在有序数列的作用下衍生进化的产物。”</p>

    “通俗一点就是这座大阵的守护灵是吧？”跑堂小哥笑了笑，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满口学术化的张大师。</p>

    “差不多。”张野耸了耸肩。他有更好的比喻，但他怕这俩人听不懂。</p>

    如果说这里的大阵是一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那些剑阵也好、具象化杀意也好，一律都是抵御外敌时的防火墙。而眼前的黑『色』虚影，就是这些防御与进攻机制的具象化生命体，它代表的是程序本身，又或者是掌握了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p>

    “他的生命形式比守护灵更高。”</p>

    张野微微顿首，“你们可以理解成，他本身就是这个大阵的人格化体现。他即是大阵，大阵也就是他。也许我该换一个更现实一点的说法——阻止你动手不一定是阻止你自寻死路，还有一层意思，因为它本身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p>

    “我已经开始有点『迷』糊了。”小掌柜苦笑，“阵法也可以变成人嘛？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吧？”</p>

    “首先他并不算人，如你所见，一团虚影。”张野指了指面前的“敌人”，“其次，他的出现并非偶然。”</p>

    “什么意思？”两人一同竖起了耳朵。</p>

    “因为我们‘违规’了。”张野呵呵一笑，“作为大阵本身的意志，他没有太多的智慧可言，却保留了初始设定时的‘原则’。而我们这种避开关卡，直达终点的行为，无疑是与他的‘原则’相违背的。他的出现，完全是针对我们三个作弊者而言。换句话来说，这里就是我们最终要找的‘宝藏’所在，如果我们识趣，知难而退，那么一切ok，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如果我们试图作弊到底，继续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财富，它就会代表整个大阵的意志，对我们的行为作出干预。”</p>

    “……”跑堂小哥沉默。没有明着问这个“干预”到底指什么，但想想看也知道，应该是“抹杀”。</p>

    “那怎么办？”小掌柜冷笑，“原路返回？我觉得这阵法这么厉害，咱们加在一起也搞不定这东西吧？”</p>

    “原路返回用不着，反正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取一套剑谱而已。”张野『露』出了诡谲的笑容，如果林九此时能以人身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表演。至于表演给谁看？耐人寻味。</p>

    说着，他从衣服里取出了一枚长长的卷轴。</p>

    “反正清河掌门想要的只是这岩壁上的剑谱而已。我们不用上前，直接把信息记录下来，回去带给他就行了。”他嘿嘿一笑，打开卷轴就准备隔空拓印岩壁上的文字信息。</p>

    黑影一无所动。仿佛是默许了张野的行为，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总之整个现场平静如斯，确实是按张野说的做，避免了一切的危险与阻挠。</p>

    但是事情永远不可能那么简单。</p>

    “一切搞定。”</p>

    拿着手里合拢的卷轴，张野『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随后冲站在一旁干瞪眼的小掌柜二人招了招手，“原路返回，去拿咱们的铸材。”</p>

    两人无话，小掌柜略显失望，毕竟一路走来虽说各个都是难关，但在张野的带领下简直是顺风顺水。她的表情中略感无趣，却也只能在小甲的示意下乖乖折返。</p>

    他们转身，却在回头的瞬间，迎面撞上了清河掌门冰冷的目光。</p>

    “三位，别急着走啊。”</p>

    空旷的洞『穴』，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一枚投入深窟的石子，迅速打在了三人的心头，激起了层层彻骨的冰凉。</p>

    “清……？！”</p>

    小掌柜的惊呼声未出口便戛然而止，因为神『色』如霜的清河掌门，走来便是一个顺闪来到身前，随后迅速抬手，掐着咽喉将她整个人举离了地面。</p>

    跑堂小哥的脸上在短短分秒内迅速经历了错愕与愣神，反应过来之后，慢了一拍拔出了归鞘的长刀。炽烈的刀芒猛然劈向了清河老道的头顶，看似泰山崩摧的攻势，却被后者轻描淡写间两指夹住了刀锋。</p>

    “刀不错。”</p>

    清河掌门微笑，似是欣赏一般看着手中的棕黑『色』却带着入水光泽的锋刃。“这刀不是凡品，老实说从哪来的？”</p>

    “清河掌门。”</p>

    开口的人是张野，他神情自然，语气平淡，一边伸手拦住了正*欲发作的跑堂小哥，一边主动上前与对方进行攀谈，“一代宗师级的人物，也犯得着对一个小丫头动手吗？太跌面子吧？”</p>

    清河掌门笑了笑，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却是无比的阴毒，“一代宗师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个『毛』头小子给耍了？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吃惊啊，是一早就猜到了我会一路跟在你们身后吧。”</p>

    “这话说得，咱俩到底是谁先耍的谁？”张野冷笑，“您所要的‘禁绝剑谱’现如今就在我手中，正准备出阵给您交差呢，谁知道您还准备了这么一手？话说咱说话归说话，能先把人放了再说嘛？”</p>

    他眼神一冷，在这份莫名其妙的胁迫下，清河掌门居然真的放开了那只将小掌柜举在空中的手——只是放手却没有放人，而是换了个姿势，将小玲儿隔在了自己与张野、小甲之间。</p>

    “其实到了这一步傻子都看出来了。”</p>

    张野耸了耸肩，佯装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岩壁上记载的都是些上古秘闻、失传的咒符，哪来的什么禁绝剑法？就算再迟钝，到了这个地方，我也该猜出您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失传的剑诀。”</p>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演戏给我看，然后『逼』我现身咯？”清河掌门笑笑，话已经摊开，此时的他倒是不带任何伪装。</p>

    “不全是。”张野摇头，“第一我之前说的话可一句都没有掺假。第二我本来的打算就是原路折返，所以无所谓演戏不演戏，最后一定会碰上躲在身后的您。”</p>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着你们进阵？”清河掌门笑道。</p>

    “代入一下而已——如果是我暗自图谋了一件东西很多年，如今它尽在眼前，我一定不会放过亲手拿到它的机会。况且和您交易的对象是我，”说到这里张野突然笑了出来，“我相信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如果我是您，我绝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交给张野，因为口头的凭证是最虚伪的承诺，而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在事后交差前的某个环节对您动手脚。”</p>

    “真讽刺啊。这话从你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清河掌门冷笑，“人有自知之明是一件很可贵的事情。就这点上，我很欣赏你。”</p>

    “讽刺嘛？我觉得一般。”张野附和着哈哈大笑，“因为正如你不可能相信我，我同样不可能相信您。所以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的心计较量，区别是谁能笑到最后，谁能笑的最好而已。</p>

    “来吧。”他冲着清河掌门伸出了手，“打是打不起来的。我们打不过你，你杀了我们，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交易。”</p>

    “交易？你自己都说了我们两人间不可能有真正的交易，现在居然还要和我谈交易？”清河掌门抬起了眉梢，用玩味的眼神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p>

    “没有不可能存在的交易，只有不合适的时间地点。”张野笑笑，“您以为我为什么要『逼』您现身？坦白说我需要您的力量，这岩壁背后不光有您需要的东西也有我需要的。所以面对这一笔大家都有所图谋的财宝与其互相争斗，不如各出一份力量合作共赢。”</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破壁

    “人心不足蛇吞象。”清河掌门眯起了眼睛，开始仔细观察张野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你哪里来的自信？你也明白现在手握绝对武力的人是我，如果事成之后我为了倾吞所有利益把你们一一灭口，你打算怎么办？”</p>

    “啧啧啧，杀伐决断、干净利落，不愧是一派掌门。”张野也跟着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听这个语气，想必大剑师也已经被阁下灭口了吧？”</p>

    清河掌门的脸上骤然一冷！</p>

    “别紧张，开个玩笑。”张野嘿嘿一笑，云淡风轻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不合作，为了保守秘密您也一定会对我们下手。我倒想请问，如果是您站在我这个位置，您会怎么选择？</p>

    “放手一搏吗？哈自寻死路，蠢到不能再蠢的做法。</p>

    “跪地求饶？不仅蠢，而且蠢得没有尊严。</p>

    “拿破阵之法换取一条生路？我这么说您也得信呀。</p>

    “对一个没有选择的人来说，绝境中寻求合作才是我最聪明的做法。这个简单的道理，清河掌门不至于想不通吧？”</p>

    “所以你觉得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了是嘛？”清河掌门笑笑，俨然是打算继续看看他的表演。</p>

    “你爱信不信。”</p>

    对这种人张野直接一个白眼扔了过去，“有本事你就动手，看看到底是谁打得过谁。信不信你有种敢对我动手，我就有本事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p>

    他把礼貌的面皮一撕，现出来的居然彻底是一副街头耍狠的泼皮无赖相来。这种转变不仅仅是清河掌门，就连他身旁的跑堂小哥都是不由得一惊，只有跟在他身边许久的林九清楚，能拿出这副嘴脸来，只能说明清河这种人已经令人厌恶到张野都不愿与之多啰嗦。</p>

    的确，身为一派之长，有心计而无魄力，有贼心而没贼胆。这样的人身居高位，当真是恶心到令人发指。</p>

    清河掌门稍稍一愣，很快便从这份惊诧中回过了神来，“是仗着自己身怀弑神诅咒是吧？”</p>

    他冷冷一笑，像是突然间为自己的睿智而感到欣喜骄傲。</p>

    张野的眼神微微一动，“你居然还知道弑神诅咒？？”</p>

    “真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吗？”清河掌门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p>

    “可以可以，是我小瞧你了。”张野鼓掌，“不靠弑神诅咒，老子照样有一万种方式玩死你。”</p>

    “跟我耍狠没有用。”清河掌门不屑地扫了他一眼，“真有这个本事，你也不会在这里进退两难了。说吧，你有破阵之法？”</p>

    张野笑笑，心说这个人果然跟自己想象的一样恶心，吃硬不吃软，摆明的贱骨头。</p>

    “有啊。”他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现在想跟我求合作啦？”</p>

    “直说吧，你想怎么做。”清河掌门看样子也是懒得搭理他，直接撂下一句话，合不合作随你。</p>

    “我说了，那东西是这座大阵的最高意志。它的任务，是对我们这些走捷径的人进行干预，阻止我们进一步向前，获取岩壁之后的东西。眼下突破他的方式有两种，第一重回原点，靠实力硬闯阵法，走另一条路，应该可以避开它，直接去到岩壁的另一面；而第二种，就需要用他的方式通过他的试炼，只要岩壁被打破，就可以直接通关。”张野望着面前的黑『色』虚影，回答说。</p>

    “打破岩壁？就这么简单？”清河掌门一笑，看样子是不相信。</p>

    “简单？哈？是啊确实挺简单的呢。”张野也跟着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p>

    清河掌门一声冷哼，趁三人不注意，将张野所画虚线前的跑堂小哥一掌推入了虚线以内！顺惯『性』，直直飞向了岩壁前的黑『色』虚影！</p>

    这一手来得出人意料，三人中一个都没有反应过来。</p>

    突然受袭的跑堂小哥后知后觉拔刀，凭着最快的速度转身将正面朝向了墙壁分化的虚影。后者如同受惊的猛兽，看到有人上前，一刹间狰狞的面目宛若地狱修罗！</p>

    那一刻，漫天的剑光划成了一道圆。数不清的天剑在虚影的指间绽放如开不完的繁花！密集的剑气打在百足连身甲上，庞大的内劲震得跑堂小哥连连后退，空气中隐隐撕裂的波纹甚至已经妨碍到了他的肢体运转，在突然承受的爆裂式攻击之下，他一个倒飞，双刀脱手！</p>

    “这就是，这座大阵的力量吗！”</p>

    作为始作俑者的清河掌门深深侧目，睁大的双眼中，是两道忌惮而惊艳的微光。</p>

    见状的小掌柜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上前搀起受创吐血的小甲后，两人紧紧依偎在了空『荡』的山洞角落中。</p>

    “还简单吗？”</p>

    张野平静的望着他，神情语气中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只是眼神已经如同看向一具死尸。</p>

    清河掌门不知道，就因为这一刻自以为是的一点小聪明，他在张野心中的全盘算计里已经直接划归了“必死”一类。</p>

    对这种人不需要讲任何道义，早点让他牺牲，是早点让这个世界少一分祸害。</p>

    张野的原则很简单，他不像李江帆那样追求“理想中的正义”，也不像清河掌门这样追逐“虚伪的利益”，他只根据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价值观评判对错，底线以内什么都可以容忍，超出了底线那就抹除。</p>

    清河掌门被他的眼神看得没来由浑身一冷，避开了他的目光以后，只是暗自运气朝向了十步外的黑『色』虚影。</p>

    他没有跨过张野所画的那条线，因而这一系列的蓄力动作并没有引起虚影的反应。这老道在动手之前很心机地给自己身周套上了一层护身罡气——这是为了防止自己进攻之时被人用同样的手段偷袭。</p>

    磅礴的真元开始在狭小的洞窟内凝结汇聚，地魁境之威，不容小视。</p>

    只见那些零散的真元开始如百川到海一般凝聚于清河老道的手中，出手一刻，是一柄熔天地为一线的火『色』光剑。</p>

    剑威浩『荡』，掠过视野中时如同一颗坠地流星。</p>

    然而这威势庞大的一招换来的不过是黑『色』虚影脸上的又一次鬼神修罗相，随后万千剑华融于指间，反『射』的威力，更胜一筹！</p>

    数道剑气越过界限，因为清河老道这一击的强悍，越界后生生打碎了后方的山岩多处。细碎的砂石或多或少的溅『射』在几人身上，只有清河掌门一个人眯着双眼沉默不言。</p>

    “似乎不是靠蛮力可以突破的。”他沉『吟』。</p>

    “的确，它所能动用的力量，是整个大阵的上限数值，也就是除非您的破坏力能够超越这座大阵的总和，否则没有可能从力量层面压制对方。”张野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可以取巧。”</p>

    “怎么取巧？”清河掌门抬眼。</p>

    “牵制。”张野回答。“岩壁本身很脆弱，强的只是这阵灵而已。面对这种情况，所需做的只是牵制住阵灵的行动，随后强行破壁。等它回过神来，一切已经结束。”</p>

    “如何牵制？”清河掌门继续问。</p>

    “用剑意，”张野答，“这个阵灵本身也是剑灵，因为大阵的特殊『性』，它会对剑意有特殊反应。想牵制住它，只需要您将自身的剑意外放，并不断试图对它进行攻击锁定。这种外放的剑意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实质『性』伤害，却能锁定它的行动，压制住它的活动能力。与此同时，需要另一人以极快的速度破坏岩壁，配合的好，可以一次完成。”</p>

    “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万一我用剑意锁定它以后，它对我发动百倍攻击怎么办？”清河掌门质疑，死死盯着张野的表情。然而后者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我随你。”</p>

    “你，还能动手吗？”</p>

    清河掌门走到一旁，瞄了一眼半靠在墙壁上的跑堂小哥。</p>

    小甲嘴角挂着血迹，面对他的询问，只是冷冷回敬了一句，“指望我帮你动手，你做梦。”</p>

    “很好，非常好。”</p>

    清河掌门笑笑，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没必要再装好人了。于是他再次运劲，二度掐住了小掌柜的脖颈。</p>

    “我再问一遍，你还能不能动手。”</p>

    “哈哈。”</p>

    有人笑出了声。是站在最外面的张野。</p>

    跑堂小哥捏紧了拳头，狠狠剜了清河掌门一眼后，默默站起了身，拾起了遗落在地的两把长刀，合二为一，并成了一把六合重剑。</p>

    清河掌门冷笑着点了点头，“掂量掂量自己现在的位置，如果待会儿你打不碎前面的岩壁，我就让你一辈子只能守着一具冰冷的尸体。”</p>

    “还有你，”转过头，他的目光像是终于临到了张野，“如果等下岩壁破碎了我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触发你身上的弑神诅咒，我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折磨你一生一世。”</p>

    “折磨我一生一世？你怕不是要让我爱上你然后再狠狠把我抛弃呀。”</p>

    张野看着他，用一种很严肃认真的语气说。</p>

    清河掌门因为他这句话稍稍一愣，随后笑出了声。“我是真的很佩服你，这种情况了还能开出玩笑来，很不容易。”</p>

    说完，他扫了对方一眼，对着面前的黑『色』虚影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剑意锁定。</p>

    那一刹，宛若一千把无形的剑同时指向了虚影的眉心。而它的脸上也终于不再是那副修罗鬼神相，相反，如同两盏暗夜中点亮的灯火，那对深陷黑暗的眼窝中，燃起了两束细微的光芒。</p>

    两人对视。静止如两座相对的石雕。</p>

    “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p>

    清河掌门没有回头，却依然朝身后说出了这句话。在他的腰间往后三寸，是一柄正欲往前推入的硕大剑锋。</p>

    按理说施展剑意锁定的人应该全身专注、心无旁骛，但此刻轻而易举间便做到一心二用，可见这位清河掌门也并非全然是泛泛之辈、无用之徒。</p>

    跑堂小哥的心思被他猜得一清二楚，而他此时的一句话，也如预期一般完美吓到了正欲动手的跑堂小哥。</p>

    小甲回头，看了一眼无助的小掌柜，随后放下了六合重剑，只身走过了界限外，一直来到了岩壁前。</p>

    一击重斩，一切，支离破碎。</p>

    双目中刚刚燃起星火的黑『色』虚影突然间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尺八壮汉，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随着岩壁的分崩离析，一点一点融归虚空之中。</p>

    崩塌的石墙背后，是两束冲天而起的紫青二『色』光芒！</p>

    真气激『荡』的一顺，一股『逼』人威势如同炎流扫『荡』一般冲过每个人的身侧，直要把人掀翻！</p>

    清河掌门站在飓风中，头发随胡须一起迎风飞舞，然而身形苍老，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的眼神中爆发出平日罕见的精光，快速挪动的身影，像是要飞到那两束光芒的核心。</p>

    “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哈！期许了二十年的梦啊！就在今日！大功告成！”</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粒种子

    耀眼的光芒处传出了每一个反派都刻意修炼过的惊悚笑声。</p>

    不是涉世未深藏不住情绪，不是有意彰显旨在炫耀。</p>

    而是这种谋划了多年，费劲无数心血，突然间梦境成真的欣喜感……确实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在一瞬间陷入绝对癫狂。</p>

    那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是夙愿突然实现后，顷刻引爆的经年心结。</p>

    所谓疯魔，所谓症结，所谓……执念。</p>

    这一刻的清河掌门即是如此。</p>

    他从那团光芒中走出，眼神，姿态，已经完全不像是一名年近花甲的老人。</p>

    相反……他年轻得令人感到可怕。</p>

    “到手了？”</p>

    张野望着他冷笑。</p>

    “你知道我拿到的是什么吗？”清河掌门看着他，听语气，大有心情太好，所以极具耐心的感觉。</p>

    “神器？反正绝不会是某本绝世剑谱。”张野笑道。</p>

    “你确实聪明。”清河掌门眼前一亮，投来了微微赞许的目光。</p>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只不过在我这里，‘你确实聪明’是一句说之必死的flag。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说过这些话的人……如果这世上有黄泉的话，你们总要在那里见面。”张野微笑，仿佛是一本正经在说正事。</p>

    “令人歆羡的年轻啊。”清河掌门摇摇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然而不生气，不等于他不想杀人。于是他上前，以同样的手法掐住了张野的脖子，随后扭起他的身子往旁边用力一甩，如同砸东西一般将他重重摔在了凹凸不平的山岩之上。</p>

    “我不会杀你。你身上的弑神诅咒终归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我也不会放你离开，你有幸，可以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见证我如何走上剑道之巅。”</p>

    “哈哈……咳咳！”落地后的张野正准备哈哈大笑，却不料因为伤及肺腑，笑道一半咳出了血来——一名会法境修士的身体本不该如此脆弱，可见刚才那一记重摔，清河掌门还加诸了真元术力。</p>

    “还真被我猜中了呀？”咳完之后他迅速擦干了嘴边的血迹，“你是真准备让我爱上你，然后狠狠抛弃、折磨我一辈子？看不出来掌门还有这种癖好？是我小瞧您了。”</p>

    “继续说吧。”</p>

    清河掌门眯着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闲适，“你还有很多时间，再多的烂话都可以慢慢说完。只不过回去以后我会先用『药』毒烂你的舌头——所以趁着现在还能自由张嘴，尽可能多说两句。我不介意听一个人最后的‘遗言’。”</p>

    “我也不介意——如果你还能回得去的话。”张野笑笑，不紧不慢的爬起了身，一脸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土。</p>

    清河老道毕竟和大多数反派不同。</p>

    这个人谨小慎微，除了没有魄力，关键时刻喜欢优柔寡断以外，基本不存在太多的『性』格缺陷。</p>

    他没有大百足的目空一切，也不像孔夷一般喜欢炫耀自己的聪明。在同一个岗位上为了翻身而密谋多年，他早已学会了隐忍——以及，关键时刻足够果断的决策杀伐。</p>

    于是这一刻，看着张野从容不迫的眼神，他心里微微一动，并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解决后患，越快越好。</p>

    两道剑光自他的袖间飞出，隐而不觉，一道朝向小甲，一道朝向手无寸铁的小掌柜。</p>

    然而这一步似乎仍然在张野的算计之中，飞向跑堂小哥的袖剑被那套百足连身甲完美挡了下来，而飞向小掌柜的剑光，则是在红衣的灵体化状态之下打了个空。</p>

    这一击，没有得手。</p>

    “好果断的决策。”张野眨了眨眼睛，开始用正眼打量起了面前之人，“您太谨慎了。即便是这种稳赢的局面，我们三个没有还手之力，您也如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您依然没有考虑过第一时间灭口。这么怕么？怕被我翻盘？”</p>

    他说的没错。的确，没有什么好怕的。</p>

    但清河掌门就是感觉不安。</p>

    也许是自己的天『性』如此，也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简单轻松。</p>

    张野越是从容不迫，他就越是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不安，好像得到一切都不属于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会在有朝一日全部失去。</p>

    他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满盘皆输。</p>

    “虚张声势。”</p>

    一声冷哼，在一番所谓“理智”的思考过后，这位计谋得手的蜀山掌门，做出了和所有死在张野手中的人一样的反应。</p>

    “他凉了。”</p>

    小掌柜突然抬起头，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跑堂小哥。后者面无表情，只是一如既往地坦然。</p>

    坦白说小玲儿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p>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眼熟，所以下意识地认为似曾相识。</p>

    又是一句“你确实聪明”，又是一句不以为然地“虚张声势”。</p>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林九红衣对张野那股仿佛被灌了『迷』魂汤一样的信任感究竟来自何处——也许恰恰是因为类似的场面见过太多，所以习以为常，见惯不怪。</p>

    “快点结束吧，我累了。”</p>

    跑堂小哥望着张野，『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经预见了所有的结局，只剩下对前因后果的困『惑』不解、一律扔给了清河掌门。</p>

    “你们终于学会无条件地信任我啦？ok，这趟没白来。”张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招呼着两人转身就走。</p>

    “你们想去哪儿。”</p>

    莫名被忽略的清河掌门突然间开口。他惊愕的语气中半是不解半是愤怒？他看不透这帮人的底气，仅仅是因为自己一击没有得手，所以他们就会如此小觑自己，觉得自己不会杀他们吗？！</p>

    “回蜀山，懒得陪你耍了。”张野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说完，手中光点一动，三人的身影迅速没入了虚空之中。</p>

    回过神来的清河掌门一步追上！仅仅慢了一步，却像是天壤之隔，彻底跟丢了眼前的三人。</p>

    回过头，自身所处的环境早已脱离了原先的山洞。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仍然是在大阵之中。</p>

    剑雨。</p>

    一步错，步步错。</p>

    无穷无尽的剑雨从头顶袭来。他匆忙招架格挡，却奈何越往后越吃力。</p>

    自己一路尾随，却忘记了没有张野的带路，他根本找不到阵法间的漏洞空隙，走出了方位就会陷入原先的困境中，而头顶绽放的，分明是正上方袭来的暴雨梨花！</p>

    天剑之威，无所不破。</p>

    前一刻还得意忘形的清河掌门仿佛无形间又看到了张野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于是他发了疯一样卖力往上砍，格飞了天剑无数，然而人力终究有尽时。</p>

    他开始气喘，他开始体力不支。好不容易才年轻的身体在小小的得意过后很快便因为身衰力竭而原形毕『露』。他又回忆起了自己已经是年近花甲的老人。头顶的天剑越来越密集，而下落的强度之大，已经迫近于神鬼皆杀。</p>

    “张！野！”</p>

    “张——！野——！”</p>

    “张！！！！！野！！！！！”</p>

    一瞬爆开的天剑丛中，久久回『荡』的是这两个字。</p>

    ……</p>

    “那清河掌门呢？”出阵后的小掌柜问。</p>

    “任他自生自灭吧。他有本事跟在我们身后进去，可惜没本身跟在我们身后出来。”张野冷笑，望着身后的蜀山禁阵，目『色』微寒。</p>

    “你早就知道他一路跟在我们身后吧？如果他没本事跟在我们身后，进入时必然是你刻意带着他的对不对？”小掌柜追问。</p>

    “是，一路上走得那么慢，不是我不赶时间，而是我有意在等他。”张野笑笑，对这种小事从来懒得掩饰什么。</p>

    “他是不是已经死在阵中了。”跑堂小哥冷冷问。</p>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按阵中的天剑强度，一个地魁境的修者，必死无疑。”张野点头，神情自然。</p>

    “所以退路你一早就想好了？可是你图什么呢？如果说为了神器那我倒还能理解，但如今神器应该也跟着清河掌门一起遗落在了大阵之中。你做这一切该不会就只是为了杀一个蜀山掌门吧？”小掌柜不解。</p>

    “话不要『乱』说，他不是我杀的，只是自己心术不正，死在了阵中。”张野纠正了她的“口误”，“另外谁跟你说我图的东西是神器？在那之前我连岩壁背后是什么都不知道，神器的猜测也是后来看到真相才说出的。”</p>

    “那你图的是什么？”小掌柜问。</p>

    “阵图。”张野拿出了先前拓印信息的那副卷轴，“那些岩壁上记录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秘闻、符箓，而是这整座大阵的完整阵图！你们全都错了，包括清河掌门在内，你们全都以为岩壁背后的神器是真正宝藏，但没有人知道，最开始便被毁去的岩壁文字才是真正的宝贝！从一眼看到时我便知道这阵法不凡，现如今看到了岩壁上记载，我更是完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有了这阵图，假以时日我就能重现这整个大阵。这才是对我来说，比之神器仍珍贵百倍的无价之宝！”</p>

    “你确认这阵法的来头了？”跑堂小哥『插』嘴道。</p>

    “没错，看到了岩壁上的记载，基本可以确定它的来历。”张野回答，目光如炬。</p>

    “这阵法是什么……？”跑堂小哥一愣，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张野口中的答案让他不敢去臆测，究竟是什么样赫赫有名的阵法，才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甚至无主的情况下依然能击杀地魁境修者？</p>

    然而张野只是稍稍一个停顿，看着两人。</p>

    “天道第一杀阵·诛仙。”</p>

    ……</p>

    诛仙残阵，渐渐平息的剑绝之地。</p>

    尘埃，废墟，以及……千疮百孔的尸体人身。</p>

    一紫一青两道光芒在他的身下闪烁。</p>

    而大阵中渐渐随风而起的尘埃里，一个黑『色』虚影慢慢凝结成型。</p>

    “主人。”</p>

    它开口，发出了近千年来的第一个音节，与过往不同，他的眼神中已经被人点燃了两盏微弱火光。</p>

    “主人。”</p>

    他再次呼唤。随着这声音浮动，尸体上的创伤空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p>

    “主人。”</p>

    第三声。</p>

    地上的人手指微微颤动，慢慢地，慢慢整理衣襟，重新站了起来。</p>

    他的手中，两柄浮动的光剑如同星辰盘绕，一紫一青，摧残夺目。</p>

    苍老的脸颊开始磨平皱纹与痕迹，清河掌门微微一笑，双眼中是两道同虚影一样的微弱火光。除此以外，邪气凛然。</p>

    ———————————————————————————————————————————————————————————————————————</p>

    本月十五万字，至此如数奉上。我要给自己放假了……六月份事情比较多，考试啊一门接着一门。所以很有可能咱们就是七月份再见啦。也不一定，谁让我这么有责任心的男人，心心念念挣钱养家，指不定下个月就全勤了呢？</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事了拂身去

    “你再说一遍……”</p>

    跑堂小哥嘴角微微一抽，望着张野渐渐『露』出了抽筋一样的表情。</p>

    “天道第一杀阵，诛仙。”</p>

    张野看着他，又一次重复了自己口中的字眼。</p>

    “大哥呀……我是真的要叫你大哥了呀……”跑堂小哥忍着一脸蛋疼，做了个顶礼膜拜的姿势表情，“连特么诛仙剑阵都有的？？？你确定你这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p>

    “呵呵……”张野看着他冷笑连连，“咱俩到底谁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谁告诉你世界上就没有诛仙剑阵的？</p>

    “封神一战，阐截并立，诡道始祖通天教主以诛仙四剑布下这太古第一杀阵，诛杀阐教修士无数的同时，也『逼』得太上、原始两名同等级教祖退让三分。</p>

    “不然你以为区区一座残阵为什么会让地魁之境的清河掌门也如此忌惮？因为这座洪荒第一阵法，从设定之初针对的假想敌就是惊仙、通神一级的两大教尊、无差别屠戮的世间万物。”</p>

    “……长见识了。”小掌柜眨巴着眼睛，反正她也听不懂说的是啥，只知道看张野的样子大概就是很牛『逼』就是了，“所以你以后就可以摆这种大阵了？？”</p>

    “差不多吧。”</p>

    张野挑了挑眉『毛』，语气不咸不淡，“越是威力庞大的阵法，所需的东西就越多。我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我每次战斗中所布的阵术大多起得是辅助『性』作用，而少有威力庞大、一击制敌的类型。与眼前这座蜀山禁阵相比，规模差距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不是我学艺不精没办法布大型阵法，而是实在手头材料有缺，没有那么多时间与消耗品可以供我在战前准备挥霍。”</p>

    这话他没有说假，阵器的思路大大提高了奇门阵术的实战作用，然而过分依赖阵器却忽略战前运筹，反而是背离了诡道的本质，舍本逐末。</p>

    兵者，诡道。阵者，奇也。</p>

    奇门诡术的真正奥义，永远都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洞察先机！</p>

    然而到了张野手中，历史中只藏于幕后的阵术师一举来到了战斗打响的最前线，不仅极大淡化了背后谋划的作用，反而时不时可以带上阵器临场布阵、乃至亲自上场肉搏！</p>

    这种暴力的术师风格无疑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眼前一亮，从来没有人想过，原来体术孱弱的布阵师也可以走在最前线，甚至于耗费时间心力最多的奇门阵术也可以在遭遇战中有如此惊艳的表现！</p>

    但是这终究不是正途。</p>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越是威力强大的阵法，就越是需要战前长时间的布置准备，以及大量名贵材料的一次『性』消耗！</p>

    阵器的运用本质上属于一种捷径偏门，它缩短了阵法运转周期，将之规模一减再减，舍弃了原先庞大的攻击力，转而追求临场变化的随心所欲、应对自如。灵活『性』大大提高，却相应舍弃了奇门阵法最着称于世的强大破坏力，这种阉割版的阵法有利有弊——最直观缺点就是一旦碰上了清河掌门这种高级别的对手，立刻显得『毛』用没有、拿出手都嫌寒碜。</p>

    “所以呢？？”小掌柜听张野说了一大通，眨了眨眼睛还是一脸不解。</p>

    “可以布，但是威力方面还要一缩再缩。”张野耸耸肩，直接给了个明确答案。“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这蜀山禁阵相比于真正的诛仙剑阵足足弱了几十个档次吗？”</p>

    “记得。”小掌柜点头。</p>

    “为什么会弱，原因有二。”张野解释，“其一，阵体残缺不全。我所得到的阵图，即这座禁阵的全部规模，应该只是完整大阵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诛仙四剑中，主管其一的剑域。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残缺部分的叠加，对阵法威力的提升，是按几何层级递进。”</p>

    “啥叫几何层级……”跑堂小哥楞了一下，一脸懵『逼』。</p>

    “直观一点儿，四分之一的阵法威力如斯，再加四分之一，则威力提升四倍，再加四分之一，再乘以四……完整的阵法，威力是现在的六十四倍。”张野轻笑。</p>

    “……好的，您继续说。”跑堂小哥呵呵，将信将疑。</p>

    “其二，阵法缺少核心。”张野微微一叹，“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内容。没有诛仙四剑的诛仙剑阵，还叫什么诛仙剑阵？有了阵图我当然可以重现阵法，然而阵图不全，又没有可以顶替诛仙剑的神级剑器……威力也不能说不强吧，反正至少不会像两位今天看到的这座蜀山禁阵那么骇人听闻。”</p>

    “能有多大威力？”跑堂小哥凑了上来，一脸兴趣满满的表情。</p>

    “不清楚，具体还要看我手头能有多少可调动的资源——资源越多，换来的输出越多。”张野嘿嘿一笑，“如果只是用我手边这四根金刚杵的话——坦白说恐怕要成阵都成困难。”</p>

    “切也就是现在还用不了是吧。”小掌柜一声唏嘘。</p>

    “你以为呢？刚拿到手就能实时转换成可用战斗力？太想当然了吧？”张野笑笑，“先回去吧，眼下还有不少的烂摊子等着收拾。如果我没猜错，天明以后，恐怕大剑师的尸首就会被人发现了。”说到这里他不禁一声苦笑。</p>

    “你怎么确定大剑师一定死了？”跑堂小哥蹙眉。</p>

    “因为之前我在阵中说这话的时候，清河掌门『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表情——我没读过心理学，但跟这么多人打过交道下来，恐怕不会认错这是什么情况下才会表『露』出的情绪——心虚，以及惊诧。”张野看着他，面『色』无奈。</p>

    “还有现在应该已经死在阵中的清河掌门哦。”小掌柜嘟了嘟嘴，“人家可是一派之长，突然失踪，虽说尸骨未必会那么快被人发现，但一旦事情败『露』，其影响绝对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线索真要追查很容易就能查到你头上，倒是你打算怎么解决？”</p>

    “这反而才是我最不担心的问题。”张野微微一笑，“就算我公开承认清河掌门是我杀的，你相信吗？”</p>

    “……”小掌柜一顿，随即翻了个漫长的白眼。“不信归不信，至少人家也不会啥措施都不采取，直接放你离开吧？我建议你还是去找李星云前辈说一下这件事情。反正我看你俩这个关系……哼哼总感觉你这些底气的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她呀。”</p>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阵隐晦的笑容，藏在眼神中的语气是打趣还是醋意没人说得清。</p>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去找她。”张野抖了抖眉梢，知道这小丫头凭空臆造的本事极其高明，有些事情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倒是你们俩，可别把今晚的事情给我说漏嘴了。不排除清河掌门在门派内还有党羽、心腹，出了问题以后会挨个儿调查问话。所有的善后工作我会帮你们一一安排好，别到时候我这边弄得好好的，转过身去你俩把我给卖了。”</p>

    “放心，这种事，我们心里有分寸。”小掌柜呵呵一笑，看了看天『色』，意味深长的冲张野打了声招呼，“晚安。”</p>

    “别急着晚安。衣服先脱了。”</p>

    张野眯着眼睛瞥了瞥她身上的一袭红嫁衣。</p>

    “我总得回去再脱吧？”小掌柜白了他一眼。</p>

    “你里头没穿？？”张野眉头一皱，说了一句出口以后自己都嫌蛋疼的话来。</p>

    “废话……你指望我出个门穿多厚的衣服？”小掌柜瞪了他一眼，因为天『色』暗，所以看不出脸红没红。</p>

    “成吧……”张野苦笑，回去的路上，一夜无话。</p>

    次日，清晨。</p>

    因为是山顶，所以日出的第一缕光线总是最先照到这里。</p>

    张野叩响了天策长老李星云的房门，用力很轻，一方面像是为了不惊扰室内的屋主，一方面像是为了惊扰屋外的旁人。</p>

    “进来吧。”</p>

    门内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张野推开房门，跨过门槛后立刻回身关上，同时为了警惕有没有被人跟踪，关门前特意朝来时的路上张望了几眼。</p>

    “放心没人跟踪你。”进门时李星云正端坐在床铺的蒲团上打坐，她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张野，突然调笑着说，“怎么，这个时间点你不该出现在我这里吧？而且看阁下这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算我年龄是可以当你妈妈、阿姨辈的人，这毕竟是女孩子家的闺房，小张野你这样影响是不是不太好？”</p>

    “哦？敢问姑娘芳龄几何？”张野闻言，直接走向屋子里的桌椅旁坐了下来。</p>

    “年方三十八，尚未婚嫁。”李星云看着他，淡淡回答，</p>

    “嗯……好的咱们能说正事儿了吗？”</p>

    张野愣了两秒，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永远不可能在和李星云前辈的不要脸比赛中占得上风。</p>

    “可以啊，随时可以。”李星云抬了抬手，转换的倒是娴熟自然，“说吧，这么早来找我，什么大事儿？”</p>

    “清河掌门死了。”</p>

    张野一开口就是这种重磅新闻。</p>

    气氛突然间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李星云没有开口，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p>

    “你杀的？”</p>

    良久，她问。</p>

    “不，不过也差不多了。”张野想了想，还是决定承认自己的主导作用。</p>

    “哦。”李星云一阵怪笑，“所以你一大清早跑来敲我的房门，是打算投案自首、从宽处理是嘛？”</p>

    “不。我没有罪，自什么首？”张野再次摇头。“两天前清河掌门单独找过我一趟。”</p>

    “拨云殿回去之后？”李星云掐指算了算时间。</p>

    “是的，他让我替他去蜀山禁阵中找一样宝物，而这样宝物，他当时宣称是一套蜀山先祖留下的绝世剑法。”张野望着李星云说。</p>

    “蜀山禁阵？”李星云前辈暗自思忖了一番，“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打紫青双剑的主意是吧？”</p>

    “紫青双剑？”提问的人轮到张野了。</p>

    “蜀山禁阵只有一座——位置在锋海腹地，无人涉足。而禁阵当中，相传遗留着开山祖师的两把随身佩剑，一紫一青，都是神器级别。几百年了，过去也有人打过这两把神剑的主意，然而大阵凶险，数百年来居然无一人得以闯过。最后此时不了了之，只当是白眉祖师留给后人的一点几年。”李星云想了想，幽幽地说。翻阅了这些蜀山旧史，突然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提出话题本身的张野，问，“你破阵了？”</p>

    “是。”张野点头，惊世骇俗的一句回答，却没有换来李星云脸上太多的吃惊。</p>

    “我想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天策长老微笑，“想必是清河掌门找你交易，最后得到了紫青双剑却翻脸不认人，本打算在阵中杀你灭口，最后反被你借助大阵的力量杀死在阵中。是吧？”</p>

    “基本全中。”张野笑笑，“看样子清河掌门的为人您很清楚啊，这么容易就猜到他的所作所为？”</p>

    “何止？”李星云一笑，“我还很清楚你的为人，所以猜到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拿到紫青双剑。甚至于他的死也早在你的算计之中，而且最后，你必然从大阵里拿到了不少好处……是吧？”</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深藏功与名

    “……”</p>

    张野，沉默了半晌。</p>

    半晌后，是一脸伟光正的严肃神情。</p>

    他说：“何出此言啊前辈。我张野，岂是这种人吗？！”</p>

    “啊！”李星云一声娇嗔，无比配合地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懊恼万分状，“难道说是我误会您了吗张先生？！我……我真是个心思龌龊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您崇高而闪光的人格！我简直罪该万死！”</p>

    气氛，再度陷入了你不言我不语的尴尬沉默中。</p>

    “戏演的足不足？”李星云冷笑着发问。</p>

    “演技太浮夸，满分一百我给你二十。”张野黑着脸说道——这是他进门以后最为中肯的一句话。</p>

    “老实交代吧。事情原委，一五一十。你放心，”李星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环顾四周，最后冷冷落到了张野头上，“这间屋子里就你我俩人，而且我保证隔墙无耳。所以接下来你我的谈话内容，翻过这页以后将永远成为历史。”</p>

    “好……”</p>

    张野擦了擦汗，在对方半胁迫的语气下如实交代了事发经过、全部细节。</p>

    听完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李星云微微沉『吟』，问了一句一隔多年张野都不曾忘怀的话，她问，“后患根除了吗？”</p>

    “后患？？”张野眉头一竖，一听这话冷汗唰的流了下来。</p>

    他心说这怎么出了事儿以后您第一反应不是追究责任不是如何补救反而是有没有根除后患吗？？</p>

    这这这，您这是惯犯吧！</p>

    而且是私底下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才能在事发以后把这句隐晦的“灭口”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娴熟？？</p>

    “意思就是问你有没有留活口——确认过清河掌门的尸首没？”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李星云补充。</p>

    “没有……”张野的喉头微微哽咽，继续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不过应该是死透了，那座阵法的强度，要诛杀一名地魁境修者绰绰有余。换句话来说倒不是我不想去确认他的尸首，而是那种地方，我也没办法二度涉足。”</p>

    “明白了。”李星云点点头，脸『色』并不好看。</p>

    “怎么了，您担心他没有死吗？”张野问。</p>

    天知道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用了“担心”这个词，大概李星云的表现，就是她比张野更希望清河老道死在阵中。</p>

    “没有根据的担心。”李星云摇了摇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儿，“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最大的可能，掌门就是死了。但是听你说完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希望别如我猜想的那样才好。”</p>

    “凉凉。”</p>

    张野一拍手心，这一刻是发自心底觉得凉了。</p>

    凭李星云参悟的天道，这种事情上一旦她有了什么不祥预感，基本上就等同于坏事百分百会发生。</p>

    但是怎么可能呢？！</p>

    这样的情境，他清河掌门如果真有本事逃生，这么多年来也不该躺尸在掌门之位上，一辈子被四大长老压一个头！</p>

    “应该不会吧！”被她这么一说张野心里突然没来由地虚得慌。“哪有这么扯淡的事情？这他也能逃生？拿头逃生吗？当时的情况基本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他真有这种全身而退的本事，这件事情又何必求助于我？？”</p>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李星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你现在担心有用吗？”</p>

    “所以这件事就交您处理了？”张野试探着问。</p>

    “不然呢？我不处理难道你来处理吗？”李星云冷笑了两声反问，“早点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什么发现我会再通知你。另外，还有一事要跟你提一下。这事完结以后，你是不是就该下山了？”</p>

    “是。”张野点了点头，“毕竟京都才是我的大本营，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肯定还是要回去那边。另外我也不瞒您说，这次一探蜀山禁阵，我确实拿了好处，而且不小。”</p>

    “什么好处？”李星云很自然地问。</p>

    “阵图。”张野抬起了头，“蜀山禁阵中原原本本的阵图——或者说，四分之一的诛仙剑阵。”</p>

    “……”</p>

    空气突然宁静，在听到这个词以后，李星云倒吸了一口凉气。</p>

    “好小子，这趟来我蜀山，狠捞了一笔啊。”</p>

    她睁开双眼，两瞳中放着细细的精光。</p>

    “哈，您也不用想得太夸张，阵法威力越强，布置的条件门槛也就越高。有生之年，我还未必能凑得齐布一次诛仙剑阵的材料呢。毕竟有阵图是一回事，能掌握运用又是另一回事。”张野笑笑，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p>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近日，我恐怕是有望突破天机境了。”李星云看着他，语气上没有半点波澜。</p>

    “！！！”</p>

    以上三个感叹号，就是这一刻张野全部的心理活动。</p>

    人道巅峰，天机之境。</p>

    传说中的地仙门槛，踏足之后，离证道金身便是一步之遥。</p>

    千百年来多少修士、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古书中无数神乎其神的动人描写。旁人百年难得一窥的天道之境，眼下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即将飞升的大罗金仙。</p>

    她多少岁来着？</p>

    年方三八，尚未婚嫁？</p>

    这个数字显然还有待商榷，但论年龄，李星云绝不会超过四十！</p>

    “傻了？”</p>

    天策剑主看了看张野，突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笑容。</p>

    “我只是在想我面前究竟站着一只怎样的妖孽。”张野郁闷的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无疑是写满了羡慕嫉妒恨。</p>

    “哈，你迟早有一天也会迈足这一步的。在此之前，你更该高兴的是我突破天机境以后，你神识之海中那一枚无双剑印即将产生的变化。”李星云望着他，稍带玩味的说。</p>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是该高兴，毕竟以后又多了一个搏命的筹码。”张野呵呵，经对方这么一提醒，立刻回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一道生命法术。</p>

    当施咒者迈足天机境后，无双剑意持有者会相应得到天道馈赠，收获一次名为“天剑之怒”的生命法术使用权——即作为天剑侍从的持有者身亡后，方圆百里内，将召唤出一场诛杀一切生灵的天剑暴雨！</p>

    过去他对这个含糊不清的描述还心存疑问。现如今闯过了蜀山禁阵，他的心中立刻对这个禁术的具体杀伤力有了一个直观概念——同样被冠以了“天剑”之名，很显然诛仙剑阵中的剑雨，和无双剑印所触发的天剑之怒是一体两面的同源法术。两者间的杀伤力规模，根据史书描写应该极为接近——换句话来说不需要凑起四把诛仙剑，待李星云突破以后，他张野自己就是一座移动的诛仙剑阵！</p>

    “言归正传吧，”李星云一声干咳，“既然都快下山了，我问你，小甲和小玲儿那边，你劝说的如何了？”</p>

    “……”张野脸『色』一黑，凝重地摇了摇头。</p>

    “没有。这俩人夫妻同心，根本劝不动啊。”</p>

    “我很好奇你敢不敢当着他们俩的面说出‘夫妻同心’这四个字。”李星云冷笑，“你试过了？”</p>

    “不然呢？就是试过了我才会说根本劝不动啊。”张野翻了个白眼，“小玲儿应该是有下山的意思，但是看得出来她非常顾忌小甲的情绪。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这事儿实在不行还是得靠您出手干预。”</p>

    “行了。帮人帮到底，既然你那么没用，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李星云冲他挥了挥手，“退下吧，有事我会再找你。”</p>

    “得嘞。”</p>

    张野点点头，行礼后小心退出了房门。</p>

    目送着张野离开，李星云的表情一瞬严肃成了冰雕石壁。她起身，身影随风虚化，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屋顶，而后御风乘剑，一步千里。</p>

    蜀山中层，锋海腹地。</p>

    岩浆河，迎风谷。</p>

    素衣青衫的女人站在风口前，任谷中袭来的万卷狂风吹过自己的耳畔发髻。她神『色』不动，己身意念已经化成了一柄最锐利的剑——破风入谷，直直切割开了百步疆场上的铁马啸浪！</p>

    张野一行费了莫大功夫，险死还生才堪堪闯过的大阵门槛，对她来说不过是自身剑意的一次外延。</p>

    她庞大如江河湖海的意念神识开始全方位搜索着谷中的每一寸土地，然而平坦的谷中荒原，随处可见的是朽骨残剑，却唯独没有人。</p>

    确切的说，没有刚死的人。</p>

    呜咽的风声如泣如诉。查询无果的李星云站在山谷外，脸上的表情相比来时更蒙上了几层风霜。没有发现清河掌门的尸体，这个回答背后所对应的含义，无疑如同一柄重槌狠狠敲击在了她的心头。</p>

    “长老是在找什么？”</p>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问候，将思索中的她一瞬惊回了现实！</p>

    “是你？”</p>

    回过身的李星云微微睁大了双眼，站在面前的人，分明是自己苦寻无果的清河掌门。</p>

    “是。不然呢？”</p>

    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清河掌门淡淡微笑，他的眼神中透着火光般的矍铄，一股异样的神采蔓延在他整张脸上——看上去很年轻，又或者说，根本就是很年轻。</p>

    “前面就是蜀山禁地了。不知道这个时间点，长老出现在这里是何故啊？”</p>

    他笑着问，嘴上依然是李星云口中那股“阴阳怪气”的口吻。</p>

    “这个问题不也同样适用于掌门嘛？您呢，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星云冷笑，透过攀谈，细细打量着对方。</p>

    “我是追随着长老的步伐，一路尾行至此啊——起得早，意外撞见长老后本想打个招呼，却不曾想远远看见天策长老急急而奔，我便一路尾随，看看有什么事情值得长老如此慌张匆忙。”清河掌门微微一笑，“长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嘛？”</p>

    “你在撒谎。如果你是一路尾随我至此，我怎么可能一路上察觉不到你的存在？！”</p>

    李星云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言辞之激烈，甚至已经忘却了辈分谦恭——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上透着一股令她极为不舒服的邪气。</p>

    “天策长老，你冤枉我了。”</p>

    清河掌门仍旧是那副不生气的模样，“我所言非虚，句句属实。至于您来这里的目的——你不愿多说，我也不会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深究反而不好，你说对吧？”</p>

    他这句话明显意味深长。</p>

    “我找您是为了通知您，以及另外三大长老一件事情。”眼见李星云不开口，清河掌门又幽幽地说。</p>

    “什么事？”</p>

    “我已经到了修为进阶的瓶颈，接下来这段时日，可能要闭关了。所以门派内的事务，请诸位长老多加担待。”</p>

    他呵呵一笑，显得仙风道骨。</p>

    “好啊，愿为您分忧。”</p>

    李星云望着他，眼神深邃如海。</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行程往返

    是日天明。</p>

    张野正式接到大剑师身亡的消息，是在正午过半的时分。</p>

    理论上他们身为客人，这种门派内部的事务本不该让他们接触到，但负责传达消息的人偏偏是他们的好朋友李江帆，这就导致传话以外必然有闲聊，而闲聊之外，就难免涉及这类时下敏感的话题。</p>

    “伤势恢复的如何了？”</p>

    见面后张野自然是那套理所应当的寒暄。</p>

    “问题不算严重，回来后休养了大半天，元气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李江帆回答，顺手接过了红衣手里递来的茶水，点头道了一句谢。</p>

    “李兄也不算是门派内的闲人啊，怎么，伤才好就登门，又是上头让帮忙传达什么消息吗？”张野试探『性』的一问，实则还是关心昨晚的事到底有没有东窗事发。</p>

    然而经此一问，答案显然没有让他失望。</p>

    “确实，近来也算是多事之秋。”李江帆一声苦笑，抿了一口茶的同时压低了声音，“今晨，看守锋海的大剑师被发现身亡于铸剑炉中。”</p>

    “……”</p>

    张野沉默，心里在盘算怎样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p>

    “铸剑炉？？？”他猛地一抬眼，这份惊讶倒还真不是装得，因为清河掌门为了毁尸灭迹投尸他可以理解，但他想不明白人既然已经在铸剑炉中被烧成灰了，又是怎么被人发现的。</p>

    “是，铸剑炉。”李江帆点了点头，“大剑师长年驻守锋海，足不出户。然而今晨门内弟子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几番搜寻过后，在铸剑炉的炉烬中找到了未被完全焚化的尸骨残骸。”</p>

    “这……大概本身就是夜里，所以炉火也不是特别旺吧。”张野擦了擦汗，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凶手找到了吗？”他追问。</p>

    李江帆用很异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接茬道，“目前主流说法有两种，而这两种无一例外都是『自杀』。”</p>

    直到这时张野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说漏嘴了——没有问清全部细节就追问凶手，要么是想当然，要么就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是场凶杀案。</p>

    “为什么会有『自杀』的说法啊？？自己往铸剑炉里跳吗？”他苦笑，反正话已经出口了，也懒得再解释更正什么。</p>

    “因为现场发现了摔碎的空酒瓶，里头残留的酒体，浓度非常之高。所以有人怀疑，是大剑师醉酒之后摔倒，误入了铸剑炉中。”李江帆回答，面『色』凝重。</p>

    “……”</p>

    张野心说这些人都是傻叉吗。</p>

    还喝醉了酒摔倒误入铸剑炉中？？都火烧屁股了醉得再凶也该醒了吧！</p>

    这种人的脑洞都是怎么开的？？</p>

    你说是拿血肉铸剑、跳炉可信度都比这个高啊！</p>

    “第二种说法呢？？”他已经有了些不忍直视的感觉。</p>

    “第二种说法是为情所困。”李江帆继续说，明明是扯淡到让人蛋疼的解释，偏偏被他这张脸一说出来搞得万分严肃、煞有介事，“有人怀疑，是大剑师深夜饮酒，回想起了往日的旧情人，一时痛彻心扉、不能自已，最后选择了烧炭。”</p>

    “……”</p>

    张野咬紧了牙关，那一刹的惊疑，简直快要突破心房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p>

    烧炭……</p>

    他心说你们这儿的大剑师，在门人弟子的心中都是那么有艺术气息的嘛？</p>

    喝醉了酒还能干出烧炭『自杀』这种事儿来，为什么这种扯淡的说法也会有人相信啊？</p>

    还有你们的关注点全在那瓶摔碎的酒上吗？？</p>

    那特么明明就是清河掌门拿来当借口的道具，为什么到你们那里一下子就变成破案的关键了啊！</p>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群蜀山弟子的技能点是不是全部点在砍柴做饭、炼丹练剑上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的智力水平达到平均线。”</p>

    张野看着一本正经的李江帆，很严肃地说出了这句话。</p>

    “张野兄弟，你不要侮辱人啊。”</p>

    李江帆拍了拍他的肩膀，仍然是在很认真的说这个话题。</p>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杀的可能『性』？”</p>

    张野试着启发了他一句，“凶手在夜间杀人，杀完人以后为了毁尸灭迹，将尸体投入了铸剑炉中，结果没想到炉火强度不够、或者焚烧时间太短，没能完全烧尽尸体，才给了你们现在这样的假象？”</p>

    “不可能。”李江帆一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如果是这样，现场发现的那两瓶酒作何解释？凶手杀人难道还要带上两瓶酒壮胆嘛？”</p>

    你特么关注点还是在那两瓶酒上啊！</p>

    张野真是差点在心里吼了出来！</p>

    “酒未必是凶手带的呀，如果是大剑师自己喝的酒，喝醉了以后被人杀了呢？”张野循循善诱……事实上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尊重事实了，他只想让这个榆木脑袋想清楚其中他杀的可能『性』，至于那两瓶该死的酒到底是谁的，这个辣鸡问题张野一点也不想讨论。</p>

    “这样的话……”李江帆细细沉思，“倒是有可能。但是不如『自杀』的说法更能让人信服。”</p>

    “……”张野心说你那种说法能让人信服个鬼啊？</p>

    “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能让人信服呀？”他真是快要被这家伙折磨的欲哭无泪了。</p>

    “作案动机呢？如果是他杀，对方的作案动机是什么？现场没有财产损失，对方图什么？为什么要杀大剑师？”李江帆的问题一环接着一环，加在一起反倒有了种咄咄『逼』人的感觉。</p>

    “仇杀！”张野大概也是跟他卯上了，一门心思就是要驳倒这种扯淡的『自杀』论，“对方寻仇而来，带了酒，所以极有可能和大剑师是老朋友。两人见面以后先是饮酒叙旧，随后酒到酣处，一刀放倒大剑师，再投尸火炉！”</p>

    “嗯……”李江帆再次沉『吟』，“还是没可能。”他一摆手，继续斩钉截铁。</p>

    “这次的理由又是啥。”张野疲倦的看着他，深感跟这个人对话无比费劲。</p>

    “因为这里是蜀山。”李江帆笑了笑，“你想说什么我都懂，仇杀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动机也好，但有了动机又如何？这里是蜀山，外人没有这个本事随意进出。”</p>

    “如果是内部的人呢？”张野很自然地追问，答案到这里已经呼之欲出了——他在暗示什么，细思之后一目了然。</p>

    “内部的人，恰恰最没有动机。”李江帆仍旧摇头，“况且能杀大剑师的人，屈指可数，如果真的是你想的那种情况……最主流的两种『自杀』论，反而是最值得群众信服的说辞。咳咳，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p>

    李江帆干咳了两声，眼神中的却意欲言又止。</p>

    张野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久，最后玩味的说，“你不傻呀”</p>

    为什么不傻，因为光从这两句话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情上李江帆未必没有进行过深入思考。</p>

    能杀大剑师的人本身就屈指可数，如果真的是门派内部的人动的手，那么嫌疑对象一共就那么五个人。而这五个人，无论是谁下的杀手，最后撕破面皮的局面必然都会十分难看，与其让整个门派上下人心惶惶，不如把这件事情交给上头的人自行解决，将整件事情的不良影响缩减到最小。</p>

    “说正事儿吧，你们一行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大师兄摆头，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p>

    “这么急着催我们走吗？”张野笑问。</p>

    “不是我催你们走，而是大长老他让我来通知你，临走前去她那儿知会一声。”李江帆回答。</p>

    “明白了，收拾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可以离开了。”张野笑笑。</p>

    “还有隔壁的小掌柜两人，你们来是一起来的，走应该也是一起走，所以去见大长老时，记得带上他们一起。”李江帆补充。</p>

    “了解。”张野点头，“那啥，多嘴问一句，今早被发现去世的，只有大剑师一人吗？”</p>

    他看着李江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应对。</p>

    后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试图读懂他的意思。</p>

    “没有。”</p>

    李江帆摇了摇头。</p>

    “好，没事了。”张野耸了耸肩，哈哈一笑。</p>

    “你们是不是干什么事儿了？”李江帆神『色』一变，看着张野低声说。</p>

    废话，如果他张野真的一无所知，为什么会好端端问出有没有第二个受害者这样的话？</p>

    “你觉得我能干什么事儿？”张野矢口否认，一脸的无辜。</p>

    “我觉得我隐约猜到了什么。”李江帆轻笑，目『色』却是微寒。</p>

    “如果真是你猜的那种情况，我说没什么反而才应该是最值得信服的说辞，你觉得呢？”张野笑着，把他先前用来搪塞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哈哈，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p>

    “别忘了大长老之约。”</p>

    李江帆摇摇头，颇为无奈的站起了身。</p>

    “记得，忙你的去吧。这次离开后有缘再聚咯。”</p>

    张野摆摆手，挥手作别。</p>

    已经过去半天了，清河掌门的死讯仍然没有半点动静。</p>

    事实上这种情况理所当然——毕竟大剑师是直接被人在铸剑炉中发现了尸首，而清河掌门的尸体现在应该正躺在蜀山的禁绝大阵之中。</p>

    但是张野的心里始终就是有股不祥，而这种不好的预感，被李星云点醒之后显得尤为强烈。</p>

    他隐约觉得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p>

    “去叫上隔壁的小掌柜两人，我们去一趟拨云殿。”</p>

    他转身招呼了一声林九，同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一夜他无疑并没有休息好，只是相比于休息，安心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p>

    上层，拨云殿。</p>

    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只是接待的规模，已经从五大高层全员到齐，变成了李星云一人，形单影只。</p>

    “晚辈拜见天策长老。”</p>

    见面后一个俯身礼，张野可谓是把这套规矩做得无比充足。</p>

    “客套就免了吧，也不是什么外人了。”李星云笑笑，“我听说你们很快就要下山了是吧？”</p>

    “是。”</p>

    张野代表身后的林九红衣两人点了点头，剩下一脸懵『逼』的小掌柜两人，大概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

    下山？</p>

    没说要下山啊？</p>

    她很想问一句山间客栈的修缮工作完成了？这才来山上住了一个星期啊，这就要下山啦？？</p>

    “缘起缘灭，『潮』落『潮』生，去留无意，相逢是缘。缘分到了，你们要走我们也不便挽留，那么李某在此，祝各位一路顺风。”</p>

    天策长老微微颔首，仿佛在下逐客令一般把话说得很死：今儿个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p>

    小掌柜微微挑了挑眉梢。</p>

    成吧，走就走吧……</p>

    问题是去哪儿？？这么短的时间，山间客栈真的修缮完成了吗……</p>

    “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诸位。”</p>

    李星云话锋一转，看样子终于切入了这一趟的正题。</p>

    小掌柜两人侧目，对方的目光让他们隐隐感觉自己已经不知何时成为了这场对话的主角。</p>

    “小玲儿、陆甲，蜀山，有任务要交给你们。”</p>

    “……”</p>

    “……”</p>

    两相沉默，面面相觑。</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坑蒙拐骗

    “长老请说。”</p>

    小掌柜的喉头一阵哽咽，心说闹了半天果然是逐客令，而且不只是逐客令，貌似这层逐客令中还另有图谋。</p>

    “山间客栈的修缮工作已经步入尾声，然而负责修补封印的弟子发现，生门死关处的阵法，在经历了这番大战后出现了一丝裂隙。”</p>

    李星云说道，神情凝重。</p>

    “很严重吗？这个问题我觉得张大师应该可以帮忙解决。”小玲儿一听，顺势把包袱甩到了张野头上。</p>

    然而李星云前辈却是微微摇头，“他帮不上忙。封印处的裂隙并非阵法结构出了问题，而是要修补阵法，缺少了一项重要材料。”</p>

    “什么材料？”</p>

    跑堂小哥问，语气中已经带有了丝丝警惕的成分——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的嗅觉总是出人意料的灵敏，说话间他的目光不时瞥向身旁一脸无辜的张野，看他的眼神中明显带着刀子。</p>

    “天晶壳。”李星云前辈淡淡说，“这是一种数百年前繁多，至如今几度凋零的阵器材料。相传极北之地有一种冰蝉，冬生春死，季节更替时身上褪下的蝉壳，便是你们此次所要找寻的目标。</p>

    “你们二位是蜀山钦定的守关人，所以按理说，这件事情是你们的责任。我知道两位也有大好年华，这件事情完毕之后，蜀山同你们之间的养育恩情，可一并冲抵。届时你们将恢复自由之身，是去是留，全凭自身意愿。”</p>

    “职责所在，在所不辞。”小掌柜点了点头，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毕竟蜀山的养育之恩是事实，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那么请问长老这种天晶壳需要往哪里找寻？如果是易与之物，想必也不用我们两人了吧？”</p>

    “确实，因为冰蝉的绝种，所以即便是产地极北，这样东西一样是有价无市。我给你们指明一个去处：位于九州中原核心地带的京都，在那里的阴阳集市，也许可以满足你们的需求。”李星云说道，表情公正无私，简直是圣洁到了让人忍不住想为之立牌坊的地步。</p>

    京都，你直接说是张野的地盘不就完了？用得着兜这么大一个弯子？！</p>

    跑堂小哥回头，用堪比千刀万剐的眼神将身后的张野凌迟了一万次有余。那一刹回『荡』在他心中的情绪有恍然大悟也有君子报仇，一种宛如领地被侵犯的挑衅、又或者被人摆了一道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好战因子。</p>

    他背上的双刀未动，然而眼神中的双刀却早已沾满了鲜血淋漓。</p>

    张野眼角抽动着回应了他的怒火，随后不经意一瞥，刚好看到了小掌柜无辜中带着无奈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他一度想起了出发前的当晚，这个小丫头惊叫着问他“你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那声惊叫最后同时引来了红衣与跑堂小哥两人，而面对这两人的质问，当时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小掌柜，用的就是和此刻一模一样的眼神。</p>

    于是张野心说冤枉啊……</p>

    你到底又是在心里臆想了些什么啊……</p>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我被你们两个人同时喜欢我也很无奈啊”的眼神看着我呀……</p>

    明明从头到尾老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甚至一点心理活动都没有啊！！！</p>

    从开头描写到现在这个智障作者有写过我半点心理活动吗？？？妈的连个细节描写都没有！完全都是那李星云一个人的独角戏啊！</p>

    从故事线推进到现在有哪个地方表示过我对你有意思嘛？？妈的全是你一个人的臆想自己觉得自己很受欢迎所有男人都处心积虑得到你啊！</p>

    还有李星云你这招玩得够狠。</p>

    我让你帮忙拉拢跑堂小哥，你直接把我跟他推上了角斗场的边缘。眼下这种名不副实的“夺妻之恨”你要我以后怎么跟他展开合作？今天这事儿完了我能不能完整离开蜀山都是个问题啊！</p>

    然而面对他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李星云前辈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图样图森破。</p>

    她看着神情各异的小掌柜两人，说“这个任务并不算困难，而且张野已经跟我明确表示过可以从中协助，给予在外的人一些生活上的照顾。再加上客栈这边仍需要有人把守，所以两位就不必同时出行了——小甲你留下来顾守客栈，小玲儿你跟着张野外出寻找天晶壳。任务不必急于完成，待找到了东西再回返，你们两人意下如何？”</p>

    “……”</p>

    跑堂小哥突然笑了起来。</p>

    “张野”，“明确表示”，“从中协助”。</p>

    “小甲留下”，“小玲儿跟着外出”。</p>

    “任务不必急于完成”，还有“生活上的照顾”。</p>

    生，活，上，的，照，顾。</p>

    他突然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仿佛一支被拉满了弓弦的利箭——轻轻一碰，就会原地升天。</p>

    如果不是李星云这个终极大高手还杵在那儿杵着，这一刻的张野已经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他砍成肉酱了。</p>

    对，不是肉段，也不是肉糜。而是肉酱。</p>

    酱。</p>

    张野，仿佛隔着空气，感觉到了这股杀意与森寒。于是同样默不作声，只是朝李星云投去了这样一个眼神。</p>

    whatareyou弄啥嘞。</p>

    “不行。我要跟着去。”</p>

    小甲终于还是爆发了。</p>

    他低着头，艰难吐出来的这几个字像是带着神挡杀神的汹涌刀痕。</p>

    张野突然有点害怕，这个男人的心眼儿小是出了名的，敢这么『逼』他，天策长老你就真不怕他突然爆种黑化，呼唤出体内的混沌之力把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杀光光嘛？</p>

    “那客栈怎么办？”李星云继续不动声『色』地问，仿佛刻意要置张野的劝阻于不顾。</p>

    “客栈爱怎么办怎么办。”</p>

    小甲仍旧低着头，语气平静到让人不由得发慌。</p>

    张野知道这哥们儿是真的被『逼』急了……敢跟李星云这么说话，这种勇气简直是无异于小学课堂上跟班主任对着干，说“老子爱学不学，有种你就把课本内容塞进我脑子里来”。</p>

    “你确定？”李星云冷笑了，貌似她在这种事情上，也从来都是不肯服软的类型。</p>

    “我确定。”</p>

    小甲这次连头都没点，直接三个字，呛回了对方的疑问句。</p>

    “好，随你。”李星云点头，“如果你不在的时候客栈出了事情，谁负责？”</p>

    “我全权负责。”</p>

    小甲抬头，眼神就是长刀。</p>

    “可以，你们两人，一同下山去吧。”李星云微笑，明明就是服软了，却没有给人半点服软的感觉，“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如果客栈出了事情，你全权负责。”</p>

    “哈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说了负责就是负责。”</p>

    小甲一声不屑的冷哼。没有发作——只是之前的气焰已经因为目标的达成而很自然落了下去。</p>

    “行了，没事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需要和张野单独说。”</p>

    李星云前辈微笑。而在这份微笑中，小甲狠狠剜了张野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p>

    张野的嘴角一阵抽搐，“这就是你想到帮我的方法？”</p>

    “结果很令人满意不是吗？”</p>

    眼看已经四下无人，李星云迅速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嘴脸。</p>

    “满意个鬼啊……我现在真怕回去的路上他在背后给我一刀子你知道嘛！”张野气得一阵干瞪眼。</p>

    “不至于，生气归生气，小甲这个人，本质上还是个良善之辈。他可以在你行为逾矩的时候提出跟你决斗单挑，但绝不会干出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来。”李星云笑笑。</p>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误会怕是说不清了。”张野苦笑，虽说知道李星云这是为了自己好，但想到以后要面对小掌柜的臆想以及小甲的恼怒，他就不免一阵头大。</p>

    “你换个角度想，这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策略不是吗？”李星云笑着说，“原先的问题在于小甲不愿意下山过俗世生活，现在却变成了他主动要求下山，而且因为我最终批准他下山而感到满意自豪。纵使是你这个诡道传人，也不得不承认我这种做法其实是最优解吧？”</p>

    “的确，无可挑剔。”张野鼓掌，这手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简直是玩得出神入化、让人陷入局中而不自知。“说吧，单独把我留下来，是不是清河掌门那件事有了后续？”</p>

    言归正传，他的语气又沉稳了下来。</p>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李星云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死，而且活得很好。”</p>

    “活得很好？我已经隐约预感到他可能没死了，不过这个‘活得很好’……老实说我觉得他最起码应该受点重伤什么的。”张野一阵皱眉。</p>

    “不，恰恰相反。他现在的状态好极了……甚至可以说，比你我都要好。”李星云望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p>

    “什么意思？”张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p>

    “清河掌门提出了要闭关。他的原话是自己已经到了突破的瓶颈，希望闭关期间，四大长老可以暂代他的职务。”李星云抬头，看着大殿的顶部幽幽地说。</p>

    “闭关？！这个老家伙这一趟下来不仅没受半点伤反而要突破了？！等会儿他现在的修为是地魁境是嘛？意思是他这次闭关以后，出来就是……？？？”</p>

    后面的话张野没再说出口，然而答案不言自喻……天机境！</p>

    蜀山，将一举现世两名天机境道人！</p>

    过往千年中，往往一个时代也不过一到两名天机境地仙，现如今一座蜀山就要占两个……这是何等的殊荣？</p>

    “平衡已经要被打破了。”</p>

    李星云摇头轻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我们所处的世界，其气运是有限的。一个时代为什么不能同时出现大批量的修真者，就是因为所谓修道修佛，本质上是在与天地夺气运。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注定了有一批人永远不可能跻身修真界，同样也限定了在这一条路上只有少批量的人可以取得瞩目成就。而古往今来，同一时代的天机境修者，从来都不会超过两个。”</p>

    “……当世还有其他天机境修者吗？”张野问。</p>

    “有。昆仑的不尘上师，十五年前跻身天机境——而在此之前，是同为天机境修者的清涟掌门离世之时。”李星云看着他，回答。</p>

    “您的意思是？”张野紧紧皱眉，不敢往下想。</p>

    “不出意外，这个时代，最终的天机境修者也只能有不超过两人。”李星云微微一笑，“好了你就不用想多了。今日不知明日事，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谈吧。”</p>

    “您有没有想过要调查清河掌门？”张野转而一问，“我总觉得这老家伙不简单，这次能全身而退，恐怕事情并不单纯。再加上他现在手头已经有了紫青双剑，我怕他出关以后会对您不利。”</p>

    “对我不利？他也得有这个本事呀。”李星云的脸上『露』出了极为难得的一丝不屑之情，恰恰是这丝轻狂不屑，睥睨了整个世代的四方群雄，“况且他有紫青双剑又如何，我手边不是还有一个掌握了诛仙剑阵的天剑侍从嘛？”她突然大力地搂住了张野的肩膀，随后哈哈一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我种下无双剑印的那一刻起，小张野你可就有了必须得保护我『性』命的义务呀。”</p>

    “你滚……你保护我还差不多。”张野白了她一眼，突然想到，“对了，之前我要上蜀山时提到的真相问题，现在能告诉我了吗？”</p>

    “你就对这种事那么感兴趣？？也没啥，一个游离于道域与魔道间的组织而已。其实不用我说，往后你自然能接触到。相比之下，有样东西我猜你肯定更感兴趣。”李星云瞥了瞥嘴角，不经意间又一次带过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之前你答应清河掌门的要求，代价是一批上品铸材。怎么，你很需要这东西吗？”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乌黑『色』的玄铁。</p>

    “卧槽！”张野惊了！“这您都记着呢？？”</p>

    “废话，谁让我是你娘亲啊”李星云嘟了嘟嘴，用一种极为“宠溺”的语气『揉』了『揉』张野的头发。这个举动弄得后者一阵头皮发麻，偏偏她的手里就是铸材，这种时候想不服软还不行。</p>

    “六块我是没法拿出手的。大剑师刚刚身亡，锋海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需要，这块玄龙铁我倒是可以免费送给你。”李星云微微一笑，朝着张野便把手里的东西信手扔了过去。</p>

    凭空接住的张真人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入手的重量与这块玄铁的体积简直是十倍之差！</p>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重？！”</p>

    差点出洋相的他禁不住抱怨。</p>

    “准极品铸材，不少年前别人送我的小礼物。相传一整座玄铁矿中才出产一丁点的玄铁之精，铸器时掺杂一点，便能十倍提升成品后的密度、质地与抗『性』。”</p>

    李星云嘿嘿一笑，又『露』出了那种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谢了。”</p>

    张野点头，眼眶里是真的有泪花闪烁。这种没有来由的好往往最令人招架不住，尤其是不经意间的真『性』情，也许这层羁绊，来自于灵魂深处白止离套在他身上的一点残影。</p>

    “你跟我说谢还不如叫我一声干妈”李星云耸耸肩，面对他这句真情流『露』居然毫无反应甚至还有点想笑的感觉。</p>

    “滚。”</p>

    张野咬了咬牙，鬼使神差自己也不知道嘴里为什么会蹦出这个字。</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程未卜

    次日，川蜀市中心的街头。</p>

    换上一身新衣裳大包小包满街走的小掌柜宛若一条奔赴了大海的游鱼，一个猛子扎进人群里，迅速便被眼前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p>

    街头的小吃，琳琅的店铺。对新事物的快速接收、适应能力仿佛是女孩子们的天赋技能，而这种能力体现在各种新『潮』服装与鞋子包包上，则显得格外明显。</p>

    同样在墓棺中沉眠了百年光阴，前不久才刚刚重见天日的红衣无疑是找到了组团购物的最佳队友，而两个女孩子在这种事情更是拥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p>

    于是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女孩最完美的游乐场，剩下累的像狗一样的男人们，永远也捉『摸』不透她们到底是哪里来的用不完的精力。</p>

    “这样下去到底还要逛到什么时候啊……”</p>

    身上已经挂了十个包有余的小甲禁不住感慨。</p>

    前一天夜里，在玄龙铁的帮助下，张野已经铸造出了改良版的收容型阵器。</p>

    这种极品铸材一如李星云所言，铸器之时掺杂一点，对品质的提升便是十倍叠加。因为实际使用时所需的用量十分微小，所以李星云给的那块两个巴掌大小的玄铁精华，即便是铸造二十个收容型阵器也绰绰有余。</p>

    这种足够挥霍的资本一度让张野有了种一夜暴富的感觉，所以在魔茧收容瓶铸造完成以后，因为兴致未泯，他又连夜赶制了其他类型的收容型阵器，譬如替跑堂小哥收纳双刀的“无限剑匣”，表面上看就是个造型精致的小铁盒，实则用咒术打开后里头可以收藏千把武器；又譬如为自己打造的“乾坤锦囊”，取材同时使用了玄龙铁的铁丝、以及先前送给小掌柜的小部分蜘蛛丝茧，成品后的小布袋用以收纳各种各种阵器阵旗。</p>

    偏爱奢侈的腐败作风甚至让他脑洞大开，替老酒鬼铸造了可以收容万斤美酒的“丰收酒窖”——表面上就是个机关盒子，实则内中另有天地。这种令人发指的奢靡行为，如果让当初的老爷子知道必然会骂他个狗血淋头。然而不得不说李星云在对张野的问题上是真的大方非常，即便是铸造了这么多东西，所耗去的玄龙铁数量仍然不足原有重量的一半，由此亦可见李星云到底是送了张野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其背后的价值，光是想想都令人冷汗横流。</p>

    刀具盔甲不能过飞机安检，就算是拿在手里，光天化日下同样显得惹人注目。在这种情况下收容型阵器无疑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然而即便如此，现实的情况看来他们仍然是低估了两个女孩子的购物能力。</p>

    张野和老酒鬼的手上人手两个衣袋起步，跑堂小哥则是浑身上下挂的像个圣诞树一样满。纵使一群人的衣装行李已经在出发前全部装进了收容空间当中，然而逛了一个上午下来，身上的负担不减反增。</p>

    “快了吧……中午应该是要去吃饭的。”</p>

    张野望了望头顶的日头，苦笑叹了口气。</p>

    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在下午，他现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议出发前带两个女孩子到市中心逛一逛、出门之前添置两身新衣裳。</p>

    小甲和小掌柜本质上都是他请来的打手，所以这俩人的一切花销理所当然是算在他的头上。</p>

    这一上午下来的成果自然不仅限于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衣服，还有一颗渐渐麻木的心，以及一张数额慢慢减少的信用卡。</p>

    小甲买了两套基本时装以后很扭捏地朝张野摆了摆手，“情敌”的钱，他不好意思用太多。</p>

    然而小掌柜……似乎是半点没有跟张野客气的意思。更可怕的是每次刷完卡以后这妮子总会用感谢中带着甜美的笑容朝张野抛去一个眼神——这个举动的含义，大有点用笑换钱的意味……</p>

    张野不说话，心说反正该花的也花了不该花的也花了，索『性』拍了拍红衣的头，让小妮子跟着小玲儿一起挑两件喜欢的衣服。</p>

    于是从这个地方开始，局面就开始控制不住了。</p>

    “两位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找地方吃饭了？”</p>

    老酒鬼已经没有手拿酒瓶了，于是用无奈的眼神朝两位苦笑了一句，算是不经意间表达了所有男同胞的一致心声。</p>

    逛街也需要体力，经人这么一提醒，这两人终于回忆起了自己已经来回奔波了一个上午。</p>

    “什么比较好吃呀，我想试试看那些高档的酒店！”</p>

    小掌柜高举双手，居然做了个胜利欢呼的表情。</p>

    “那啥……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不就完了……高档酒店，很贵吧？”小甲有些犹豫地说，说这话时一个劲儿的在偷看张野脸上的神情。</p>

    张野心说你看我干啥呀……人家大小姐都发话了这我能干出自己折自己面子的事情来嘛？</p>

    “想去哪儿，自己找地方吧。老规矩，我买单。”</p>

    他淡淡苦笑，表现出了高度自觉。</p>

    “以前一直听说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刷卡喊买单的时候，现在终于懂了。”跑堂小哥侧目，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张野。</p>

    “现在知道有钱的好处了吧？”张野白眼道，“所以你以后还不好好挣钱？挣的钱多了以后这种机会全让给你，我绝不跟你抢！”</p>

    “冒昧的问一句张先生你在京都那边是不是能挣很多钱啊？”跑堂小哥问，明明就是张野一句自我打趣的话，被他听去以后倒有了些当真的意思在里头。</p>

    “还行吧。反正养活自己，顺带养活一小群人是够了。”张野皱了皱眉，说了句还算客观的话。</p>

    “哦。”跑堂小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是干什么的？或者说你们那儿有什么活儿比较挣钱吗？”</p>

    “想挣钱啊。”张野抖了抖眉『毛』，一阵坏笑，“门槛比较低的工作挣不来打钱，能挣到大钱的活儿一般又比较吃条件。你要想那毕竟是京都，虽说机会遍地都是，但相对来说竞争也极为激烈。不是有本事就一定有饭吃，最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些人，实力、运气，缺一不可。”</p>

    “那你看我这个条件……有什么适合的工作吗？”</p>

    小甲问。他这种顾虑其实无可厚非，一半是为了还张野的人情债，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和小掌柜的未来做考量。</p>

    李星云在委托他们任务的同时也许下了承诺：事成之后，他们将恢复自由之身。届时大好年华，去留全凭自己的意愿。</p>

    他当然想一辈子留在山上过与世无争的闲散生活，但他也深深明白，小掌柜的心里不一定这么想。年轻的女孩子大多贪玩，他很害怕，按今天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凭自己的能力会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p>

    所以当男人能有多难？</p>

    有时候不是说照顾好自己、养活一个人就万事大吉。而是所谓责任，凡事就必须得从两个人、乃至三个人的角度去考虑一切。不是你够成熟、有担当你就能做别人的肩膀，行走于世，没有能力确实就是守护不了自己爱的人。</p>

    小掌柜在肆意玩耍刷爆张野信用卡的同时也深深透支了小甲心中那点微薄的自尊心与安全感额度。他意识到今天站在这里豪爽付钱的人不是自己，也记住了每次买单过后，小玲儿看向张野的那种眼神。这种摧折比之当面的羞辱更能挫败一个人的自信，因为谁敢当面羞辱他他大可以一拳头挥过去让对面站都站不起来，而这种善意的施舍，他连拒绝都没有底气。</p>

    所以他想赚钱。</p>

    他想要在方方面面都变成一个足够强的人。</p>

    前二十年来的避世生活让这个尺八汉子一度丢失了在现世生存的能力，然而这一刻现实的拳头冷冷打在脸上，清醒的让人一眼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多么渺小可悲。</p>

    “你啊，适合当打手保镖。”</p>

    张野看了看他，轻轻笑道。</p>

    “打手保镖能挣多少钱？”</p>

    小甲问，不折不挠。</p>

    “看给什么人工作吧。”张野微微一顿，“帮平民当打手，一次挣不到多少钱，如果是给大人物当保镖，情况自然就另当别论。凭你的身手，很容易就能在极上流社会中占得一席之地。会有无数的金主争着抢着将你拉入麾下，但你最后只适合在一个人身边工作。”</p>

    “谁？”小甲一愣。</p>

    “我。”</p>

    张野转过头，肃然的目光一下子照到了他的灵魂最深处。</p>

    “哈，张先生真会说笑。”小甲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随后很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先不说你手头有多少钱，跟在你后头，只怕是有命挣钱也没命花我又不傻，你觉得我会干这种没利润可捞的买卖？”</p>

    “话不用说的太早”张野嘿嘿一笑，“你不愿跟着我也可以啊，反正朋友一场，回京都以后有合适的工作我自然会介绍给你，这点你放心”</p>

    “那我就先谢过了。”跑堂小哥冲着他微微颔首——他的两条胳膊上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这种时候，实在是无力再抱拳表达感谢。</p>

    “小事，不谢”张野轻笑，信步转身。</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重回大本营

    京都时间下午13：12，川蜀开往京都的航班正式起飞。</p>

    天气很好，班级准时没有延误。</p>

    小掌柜两人的身份证件一律是蜀山的人事部门负责办理——这次出差理论上还算是公事，所以社会身份方面，宗门把个人证件办理的很足。</p>

    第一次坐飞机——看着窗外万里层云的小掌柜『露』出了和来时红衣一样的表情。然而这份新奇感落在张野三人的眼里终归只能换来一句图样图森破，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就是三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在狭小拘束的机舱里，加上刚吃过高档酒店以后形同嚼蜡的飞机餐。</p>

    这趟空中旅程……注定了没有预想中那么美好浪漫。</p>

    下午16：32，飞机降落，看着脸『色』苍白甚至微微伴有呕吐眩晕感的小掌柜，红衣的脸上『露』出了专属于过来人的释然笑容。</p>

    跑堂小哥的状态还算好，但是显然也不太喜欢这种漫长的封闭式旅行。为了防止身体不适张野特地给他们选择了靠窗座位，然而即便如此，这俩人依旧是艰难捱过了这数个小时的时间。</p>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舒展一下身体，待会儿领你们去吃好的。”</p>

    张野笑着拍了拍小掌柜的肩膀，后者立刻抬起头，勉强打起一丝精神说：“吃好的？又是星级酒店吗？”</p>

    “别想了！哪那么好的待遇？天天给你吃星级酒店？”张野苦笑着白了她一眼，“先出机场吧，我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p>

    听到这话的跑堂小哥不由得一阵侧目，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仍旧低估了张野张先生的经济能力。</p>

    在他看来“安排的人”这几个字基本就等同于张野在这边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是什么概念？那不是一方小霸主一样的存在吗？</p>

    他张野不会真的这么牛吧。</p>

    要不考虑一下给他打工？</p>

    他的心头微微一动，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确认了虚实再做论断也不迟。</p>

    然而他的这种考量注定了只能是无端的臆想，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无情的告诉了他这方面纯属是自己想多了。</p>

    张野的确是安排了人接机。</p>

    一老一少，老的看上去五十多岁，比较平庸的样子……这个平庸不是谦辞，而是实实在在的平庸，基本大街上找一群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扎堆，他混在里头是外人根本找不出来的类型；少的看上去比较非主流，染了一头黄『毛』，神情比较老实，但打扮就是明显的街头小混混之流。</p>

    至于他们派来接机的车……哼哼哈哈嘿嘿，一辆挺着个大肚子破破旧旧的小面包车——除了这个可观的载人容量以外跑堂小哥是真的想不出开这种车来接机的理由，他尺八的身躯坐进车厢都伸不开手脚，可想而知一群人挤在一起是多么磕碜的一副画面。</p>

    “张先生啊……这个就是您派来接机的人啊……”</p>

    小掌柜动了动眉角，看着张野就差把“失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p>

    倒不是说他们的千金之躯坐不起这样的车，实在是上午下午接到的待遇差距太大，是个正常人难免都要吐两句槽。</p>

    张先生也愣在原地凝固了好久，仔细擦亮了眼睛才勉强相信这真的是黄『毛』开来接自己这帮人的车。</p>

    这回面子丢大了。</p>

    张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应该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一张嘴就骂人。</p>

    “你俩过来。”</p>

    他朝着一脸谄媚的黄『毛』老周招了招手。“我问你们，这怎么回事儿？”</p>

    “啊？……”</p>

    黄『毛』脸『色』一变，在老板的质问之下立刻『露』出了一丝神『色』上的慌张。</p>

    “别给我装傻！”张野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把问题丢给了更为老实沉稳的老周，“我昨天不是打过招呼嘛？说了今天要接客人，你们就不能弄辆好点儿的车？”</p>

    “那啥……忙着训练……给忙忘了。”</p>

    老周低着头，脸『色』阴沉的像是积雨云。</p>

    “……你们还真是有上进心啊。”张野微微哽咽着喉头，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群人。</p>

    “老大，咱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这事儿怪我，实在是忙忘了。”黄『毛』挠着头，一脸的歉疚，“有什么话咱先回去再说成不？宾馆酒店什么的已经给贵客们订好了。车的问题实在是没想起来，要不这一路上咱就先将就将就？”</p>

    “你先等会儿。”张野听出了事有蹊跷，双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为什么是宾馆？我让你们租的房子呢？”</p>

    “……”</p>

    黄『毛』的脸『色』终于崩了。</p>

    “房子……”他支支吾吾地说，“房子的事儿咱回去再说……不过有一点您放心！租了！绝对是租了！您老的吩咐，拿到钱以后我们立刻就去招呼了！”</p>

    “哦，这样啊。”张野『露』出了平静的微笑，“我记得我走前给了你们五十万来着。现在还剩多少啊？”</p>

    “……”</p>

    “……”</p>

    两人双双不言，一个个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受。</p>

    “崩了。”</p>

    张野把手一摊，除了满脸的微笑，再做不出其他任何表情。</p>

    五十万啊！！！</p>

    妈的这么大一笔款项！</p>

    他才离开多久？？大半个月！大半个月这五十万就这么没啦？！！</p>

    你们特么一个个是去嫖娼了还是赌博啦！！</p>

    “那个张兄……”旁观的跑堂小哥似乎嗅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他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而这股杀意的源泉，无疑就是此刻小宇宙不断升华凝聚的张野。</p>

    “要不咱有什么话还是先等回去再说吧……”</p>

    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还是先劝劝架比较好。</p>

    “这事儿跟你无关。”</p>

    张野把手一挥，阻止了外人继续『插』手的可能，“说，钱给我花到什么地方去了？不交代清楚，你们自己掂量后果。”</p>

    “老板您先消消气成不……这事儿是这样的。”黄『毛』『露』出了一丝苦笑，眼看已经纸包不住火，索『性』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p>

    “您走之后，五十万一到账，我们就立刻留意起了身周可能有的租房信息。结果好死不死，不出三天就碰到了一处理想的‘居所’。</p>

    “房子坐落在城郊北隅，地段有些偏远，但好在僻静。而且地方我们都看过，非常豪华！整个就是一大别墅，自带围墙院落的那种。”</p>

    “又是鬼宅？”张野冷笑，心说这么好的条件，不是鬼宅你们也租不起。</p>

    “是，而且据说这房子邪得很，里头的‘煞’极其凶猛，不是命格硬的人连住都住不起。”黄『毛』点了点头，“房主是个老头，不出租，只售卖。市估三百五十万的房子，一折出手，只卖三十五万的价格。”</p>

    “这么便宜？有点意思。”张野笑了两声，三百五十万的价格能压到一成出手，可想而知这房子里的凶煞是多么吓人。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买卖，明显是住又不能住、放在手里又睡不踏实的玩意儿，房主才会急于脱手。</p>

    “你们买了？”他眼睛一抬。</p>

    “是，我当时自作聪明，想着这么好的房子，虽说一下子花了五分之三的存款，但一买到手您肯定十分高兴。而且鬼宅嘛，我们本身就是抓鬼的，能有多难？就算靠我们收拾不了，事后您回来了也一定没问题。然后就急着联络房主，把交房手续办了……”黄『毛』吸了吸鼻子，越说声音越小。</p>

    “好极了，事前看都没看过？”张野问。</p>

    “看过，确实是有凶灵，但是那凶灵不厉害，被我们找出来以后，随便贴张符就给他封了。谁能想到这些都是表象，真住进去了我们才知道这房子有多邪！交完房后第一晚，我们一群兄弟连睡都没睡着！床底、柜子、客厅……所有能容纳人的地方，放眼望过去全都是邪灵，数量极其庞大！别说是压制，这样的阵仗连交锋都不敢！一入夜，我们几个弟兄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四眼儿和大河还都不小心受了伤，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黄『毛』说道。</p>

    “伤的重不重？”张野问。</p>

    “四眼是中度脑震『荡』，大河是帮弟兄们挡刀子，大面积出血创伤，不过都不致命，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黄『毛』吸了口气。</p>

    “除了医『药』费，剩下的钱呢？”张野不紧不慢的问。</p>

    黄『毛』不说话了，接下来接腔的人是老周。</p>

    “这房子的凶险程度超乎想象，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相当于一下子折进去三十多万。我们没敢把事情告诉您，但资金出现了这么大亏空，您回来的时候明显不好交代，于是我们哥儿几个就想了个馊主意……拿这剩下十五万，出去放了贷……”</p>

    “啊……好极了。”张野点了点头，“结果没想到我提前回来了？于是从昨天到现在，这一天的时间里都在忙着收贷、这才忙忘了租车是吧？”</p>

    “……”</p>

    俩人不说话，不过看表情，张野知道自己大概猜得是没错了。</p>

    “让我猜猜看哈，”他一阵冷笑，“这馊主意，是黄『毛』一个人出的是吧？”</p>

    “是大家一起想的。”老周急忙辩解。</p>

    “行啦周老，你也不用帮他说话了，你们这群人的『性』格什么样我还不了解？”张野笑笑，“也不怪你们，不过这种事，一发生就应该和我打声招呼。”</p>

    “我们没想着让您在外头还要替家里『操』心……然后就觉得自己惹出来的祸，应该自己把摊子收拾干净……”黄『毛』『揉』了『揉』鼻子，“老板我错了。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这笔损失，往后的日子我给您当牛做马。”</p>

    “行了。自责的话就不用说了，说多了全都是你来我往的做样子，没啥实际意义。”张野看了他一眼，“先把客人们送去宾馆酒店，然后带我去一趟你们花三十多万买回来的鬼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房子凶险到这个地步，伤了我手下两员大将。”</p>

    “我们不急着去酒店。”</p>

    小掌柜『露』出了一丝坏笑，“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也对这鬼宅产生了一丝兴趣。要不先去那儿看看吧，现在还这么早，总不能一去酒店就立刻上床睡觉不是？”</p>

    “你确定？太危险了吧？”张野皱了皱眉，顺带瞥了瞥一旁的跑堂小哥。</p>

    “我拦不住她。”小甲很无奈的耸了耸肩，“你也知道，当店小二的哪能左右掌柜的意见？一起去吧，正好带上我，保护掌柜的安危，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p>

    “好极了。”张野笑笑，转头看向了黄『毛』老周，“叫其他弟兄们准备一下晚饭，可能要等的久一点，让大家饿肚子的人先吃。至于你们俩，带我们跑一趟鬼宅。”</p>

    “好嘞！”</p>

    黄『毛』一个点头，带着老周飞速爬上了车。两人一个负责发动引擎一个负责通知弟兄们。对于这群人来说老板的回归，就相当于这个团队拥有了凝聚一起的主心骨。</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龙低头，虎衔尸

    夜，北风卷地白草折。</p>

    北方的干冷天气让苍白『色』的月光蒙上了一层霜纱薄雾，而公路两旁的遍地荒芜，则像是啃食生机的猛兽，蛰伏于黑暗丛生的夜晚。</p>

    这样的地段很显荒凉——荒凉在因为现代设施的贫乏，整个地界的布景简直同上个世纪一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p>

    没有路灯，鲜有电线。道路两旁并无人家，除了疯长的杂草以及说不出姓名的植被，整片大地上没有任何哺『乳』类动物活动的痕迹——有，不过是笔直穿过的高速公路上，流水般匆匆驶过的铁皮汽车。</p>

    老实说张野也是很佩服黄『毛』这群人。</p>

    因为这栋别墅的落址，是在正儿八经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p>

    整个所在唯一的地图标识只有一条高速公路从这里穿过，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最近的加油站都要往前开个十多公里才能碰见。</p>

    换句话来说这种荒郊野外就算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大案，譬如屠杀、火并，也决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并打扰。因为太过荒凉，荒凉到正常人在这里呆上个十分钟，会下意识地脊背发凉然后萌生『尿』意——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的感觉，就跟孤身一人身处火星一样。</p>

    “话说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人专门来盖别墅？？”</p>

    眼看车外的风景已经越来越单调，小掌柜皱着眉头说出了一句正常人都会心生的疑问。</p>

    “你们的客栈不也是盖在大山里嘛。有什么区别？”张野笑着反驳道，身处这样的环境他也不由得浑身发『毛』，但相比于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他很清楚期待以及处变不惊才是自己最该保有的情绪。</p>

    “我们的客栈那是前人留下来的好吧，而且最开始也不是作为居所，而是道士们隐居避世用的道观，最后为了隐藏秘密，这才改建成的客栈。”小掌柜翻了个白眼解释道。</p>

    “所以这地方的存在也就很好解释了呀。荒郊野外能有什么可取之处？僻静无人打扰——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隐居避世，都是绝佳所在。”张野微微一笑，“盖这栋房子的人不简单啊，能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所干的就一定是非常人能干之事。你们调查过这房子的来历吗？建造于什么时间？前任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着正副驾驶座上的黄『毛』老周问道。</p>

    “房子起建于上个世纪，最先的屋主，听说是个影响力存在一时的黑帮大哥。”老周想了想说道。</p>

    “那就不稀奇了。”张野点了点头，一脸的释然，“私藏武器？帮派交易？或者是包养情『妇』？估计这样的房子用来包养情『妇』，这情『妇』的颜值恐怕不低。”</p>

    想到这里张野突然笑了两声，心说养情『妇』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到底是安全不易被人发现呢，还是鞭长莫及更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呢？说不清。</p>

    “具体用途不太清楚，不过想想看也就这几样可能。”老周接着说道，“上一任房主应该是那位黑帮大哥年轻时的手下，一直负责看房子，直到前不久那位黑帮大哥最后一名继承人也死了，法律上他彻底拥有了房子的所有权，这才匆匆转手，像是急于和这件事请摆脱干系。再其他的我们就没有了解过了，事发久远，我们没有考虑到那么多。”</p>

    “无妨，是非真假，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张野笑了笑，对这样的说辞只觉得兴趣盎然。</p>

    屋主是黑帮大哥，那么房子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就很多很多。</p>

    凶杀、火并，乃至灭门。屋里的凶灵据黄『毛』他们所说简直是凶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们几个实力不算强但六元捭阖大阵在手，再加上这些年来混迹阴阳界手头又有些底子，可见能把他们『逼』到这个程度，房子里的东西是真的不简单。</p>

    接下来的剧情就显得有些老套了——好好的车子在开到别墅周围时突然熄火，负责开车的黄『毛』象征『性』地重新启动了几下引擎，再往后就直接放弃了挣扎。</p>

    他一脸苦笑地转过了头，看得出来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老大，咱下车走吧，这车不到天亮怕是打不着火了。”</p>

    “之前碰到过是吧？”张野眯着眼睛问道。</p>

    “是，第一天晚上出事的时候就是这样，本来打算开车跑的，结果废了好大劲儿就是点不上火。我怕硬烧了油箱，直接带着弟兄们弃车跑路，好在有您的阵法抵挡了一阵儿，要不然屋子里的凶煞追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p>

    黄『毛』点了点头，看向别墅的眼神中仍带着深深惧意。</p>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车后的张野死死盯住了视线中央的一幢豪宅。</p>

    这栋起建于上个世纪的建筑即便按现当代的审美来看依然是最高档的住宅类型之一——旧时代的超前美术设计，加上宽阔房身上一股特有的年代感沧桑感。</p>

    房子很大——两层楼的建筑，除去外围的一座小庭院，整个檐下的部分目测是在八百到一千平米左右。</p>

    神奇的地方在于百年光阴、风吹日晒，整个墙体依然保持着一种很新的状态。石灰没有斑驳，砖漆没有脱落。庭院中的树苗已经逐棵长成了两人高的遮阴术，随夜风沙沙作响，呼应着别墅上空，一层隐隐笼罩的暗『色』魔纹。</p>

    万物皆有灵，无论天然，无论人造。</p>

    上了年头的东西最不好对付，因为经历的事情越多，往往积攒吸纳的能量就越多，自身的能场就越强。</p>

    起先张野一直认为这房子里真正做怪的东西是地缚灵——即一股难以化消的执念，被束缚在某方地界之上，历经百年，自成精怪。</p>

    但现在看来这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太多——这房子的确有自己的地缚灵，不过完全是被压制的状态，仿佛一个被巨石压住的百岁老人，苟延残喘，不得安宁。</p>

    “你们还真是给我挑了个好地方啊。”</p>

    他轻声咂舌，下车以后没有急于上前，而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端详着面前这幢如同夜『色』魔兽般的庞然大物。</p>

    “这地方该不会连您也驾驭不住吧……”</p>

    黄『毛』心中一惊，小市民天『性』，这种时候第一件盘算的事情是自己即将承担的损失——如果张野也无法制住这房子里的凶灵，那自己那三十五万无疑就相当于白白送给了人家，到时候房子没捞着钱也打了水漂，这笔亏本买卖就算把他卖了恐怕也还不起。</p>

    “暂时不好说，只是这房子背后牵扯的因果，实在是大到有些让人头皮发麻了。”</p>

    张野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冷笑连连。“有果必有因，世上每一个灵体、妖魔的产生，归根结底都是一段执念一场缘。化消凶灵恶煞，最常规的方法就是剪断他们与尘世相牵连的那根线。但问题麻烦就麻烦在，要想除魔的同时自身不沾染因果，剪断一根线只能用一把固定的剪刀。”</p>

    “什么意思？？”</p>

    黄『毛』怔在了原地，一脸的茫然。</p>

    “听不懂吧。我也没指望你能听懂。”张野白了他一眼。</p>

    “这房子里牵扯的线不止一条。”小掌柜清了清喉咙，在张野懒得费口舌的时候，适时充当了一把解说员的角『色』。“他的意思是除魔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何化消这栋房子里全部的前尘怨念。如果我没猜错，张先生应该是很满意这套住宅，要不然也不会拿出这么专业认真的态度了。”</p>

    “花了三十五万买来的，我能不满意吗？”</p>

    张野怪笑着瞥了她一眼，说这话的意思相当于变相承认小掌柜说的没错。</p>

    小步上前，院子里刮起阴风阵阵。</p>

    这种寒冷与冬天的低温明显没有太大关联，好在迎面走来的一群人各个都不算等闲之辈，面对这种级别的威慑，只当是吹冷风喝凉水一样家常便饭。</p>

    其实这房子的风水很好。</p>

    张野对这方面钻研的不多，但这么长时间的阅历在此，眯着眼睛也能看出个大概。</p>

    事实上京都这个地方自古以来便偏信风水，但凡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在建房落址之时都会习惯『性』地请一位风水先生，测风水、量地脉，寻一个好住址，以保佑家宅平安。</p>

    但是风水好有时候也是双刃剑。因为同样的风水位置，给生人住给死人住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寓意解释。</p>

    红衣先前所葬，表面是人造的“潜龙崁039实则是地下一条死去的龙脉！</p>

    这种『穴』位如果住的是生人阳宅，则后嗣之中大富大贵，甚至子孙后代中，有文曲、武曲下凡都不会太稀奇。但偏偏被人拿来改成了锁山固水的“潜龙崁”，龙脉困于弱水而不得出，成死龙之后形势完全逆转！最后的结果，不仅铸就了红衣百年不腐的鬼妖之身，更是成就了另一副红鸾煞『穴』，差点搞得赵家祖宅一脉家破人亡。</p>

    “刘二看房子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p>

    张野随口一问，他知道这六个人中，刘二是对风水学问研究最深的一个。</p>

    “嗯……说过。”黄『毛』想了想以后点了点头，“记得是说什么‘龙低头，虎衔尸。聚杀之所，血光凶宅’。”</p>

    “……”</p>

    “……”</p>

    “……”</p>

    不只是张野，听到这话的跑堂小哥、小掌柜齐齐转过头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黄『毛』。</p>

    “他都这么说了，你为啥还要买？？”</p>

    “因为……便宜。”</p>

    黄『毛』微微哽咽，看到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凶灵

    “这就很奇怪了。”张野一阵怪笑，“我本来以为这房子的风水很好……因为一般人盖房子，尤其是有权有势的人家，事前都会请风水先生勘测好地理位置。结果闹了半天你告诉我这本身就是一幢凶宅？确定吗？”</p>

    “确定。”</p>

    老周点了点头，“刘二说过，这地方坐北朝南，采光风向都是极佳。按一些最简单的风水学常识来判断，确实是极佳的居所。但表面平静，实则暗藏杀机。东边的丘陵坡向正对，是为‘龙低头’——下雨时水汽遇地形抬升，湿气会一路顺延到此，居住之人会大多染上湿热之病，即便矫若狂龙，一样要困于浅水。西边的地形聚湖向海，是为‘虎衔尸’，同样是水汽不散，问题在于地层下陷，会使房屋本身聚纳的地气不断倾斜外流，久而久之，形同纸虎尸『穴』。而且无论山海，两处地形距离房屋的位置都很远，这种大格局，往往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发作。初入之时察觉不到异常，一旦发作，格外凶险。按他的推算，这种隐藏的凶『穴』，要等‘龙伏首、虎发威’，起码要等十年。”</p>

    “这么详细吗？”</p>

    张野一阵干笑，“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刘二那小子还真是令我惊喜啊。回去以后给他涨工资，认真的。”他半带调侃的说道。</p>

    “这样的房子确定还是专门请过了风水师？只怕是风水师和这家人结仇了吧？”小掌柜不可思议地说道。</p>

    “很有可能哦。”张野笑笑，“别忘了这里的屋主人是什么人——旧时代的黑帮大哥。想来此人平日里也是没少干坏事。请个风水先生阳奉阴违、背地里使坏害他，也属正常。”</p>

    说完，他上前敲了敲门。</p>

    无人应答。整个房子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p>

    “老大……”黄『毛』弱弱地举了举手，顺带还拿出了兜里的小物件，“钥匙……”</p>

    “不用。”</p>

    却见张野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钥匙这种东西向来只能白天用，到了晚上，不管用的。”</p>

    说完，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跑堂小哥的肩膀，示意他帮忙解决。</p>

    后者也不废话，一马当先翻开腰间的剑匣后，两柄锯齿形长刀合二为一，凭空变成了一把规格惊人的六合重剑！</p>

    而他人站在房门前，与生俱来的一股将军之威，简直是一夫当关，人马不敢上前。</p>

    脆弱的房门在重剑的威力下几度接近于粉碎，而房屋炸开缺口的那一刻，众人分明听到一声刺耳的惊叫鬼喉！</p>

    黄『毛』突然明白了张野让跑堂小哥暴力开门的原因。</p>

    因为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堵高不可逾的墙，只身拦住了所有黑洞中袭来的暗流。</p>

    一人，一剑。</p>

    这种比之门神而有过之无不及的威慑，硬生生『逼』得门内凶煞踟蹰停步，破碎的房门倒成了雷池一线，他一人站在此，所有的东西皆成了摆设。</p>

    黄『毛』突然想起了传说中的燕人张飞。</p>

    长坂坡上一声吼，吓退曹军百万兵。</p>

    从前读到这段描述，他总觉得罗贯中这厮吹牛吹得太过。一人一马只身独木桥上，且不说对面百万雄兵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单论声音能不能传得那么大那么远，你一句“我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上前一步”，后排将士能不能听到你这句话都是个问题，更遑论大喊一声把人家全数吓退。</p>

    但是今天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p>

    这种恍若绝世凶神的威慑感，倘若是他站在跑堂小哥的对面，即便在自己的身前放上百万兵马，他依然不敢朝着目标上前一步。</p>

    因为会怕。</p>

    因为有的人，真的是看一眼就会令人下意识地害怕，下意识地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去逃。</p>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p>

    黄『毛』吞咽着唾沫，站在跑堂小哥的身后，心说连鬼都怕他？</p>

    “鬼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杀气。”</p>

    张野呵呵一笑，仿佛看穿了黄『毛』的一点心思，心说这算什么，这是在诛仙剑阵中能孤身一人直面万军杀意，越峡谷三十步的人。区区几只百年凶煞，能算得了什么？</p>

    当然这些不是全部。</p>

    支撑这份杀意背后的，是小甲身上无形沾染的血腥，以及那点吞噬抹除一切的混沌之力。这种自带“数据清除”光环的物种是所有生物的天敌与克星。换句话来说那些凶煞不敢上前不是出于自主意愿，而是求生的本能。就像人不会往火坑里跳、刀尖上撞，即便脑海中没有关于“火焰”与“刀锋”的概念，在面对未知的威胁时，一个具备正常思维能力的人依然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p>

    凶灵也是如此。</p>

    “那咱们现在可以进去啦？”黄『毛』试探着问了一句。</p>

    “是，里头的东西，攻击『性』稍弱一点的短时间内应该都已经被镇住了。”张野轻笑，随后如同以身作则般，率先跨入了门槛之中。</p>

    屋子里很冷。</p>

    异乎寻常的低温，简直是如同置身冰箱里。一股寂静与尘封感蔓延在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明明四周干净的一尘不染，却像是每一个桌角、每一块地砖都均匀铺上了一层灰尘——轻轻一碰，就会打破整间屋子的平衡。</p>

    “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张野明显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多看，少用手『摸』。”</p>

    黄『毛』点了点头，跟着老周很安分的走在了老板的身后。跑堂小哥在队伍的最后方垫尾，毕竟眼前的危机来得再快都有时间反应，而他的职责是震慑那些背后的亡灵。</p>

    林九眯着眼睛喝酒，从进来起就一直在摇头。而红衣则是不时的发出苦笑，看得出来有话想说，只是不轻易打断张野的思考。</p>

    “二位，这种事情上你们比较有经验，说说看吧，有何见解。”</p>

    张野转过头，稍稍巡视了一圈，随即把话语权交到了两名妖族的手中。</p>

    单凭肉眼可以看到的东西很有限，所以有些时候，就需要通过不同的视角来获取更多的讯息。</p>

    “时间隔得太久了。”林九摇了摇头，看表情，是一种十分抗拒的情绪，“这房子里的气息很紊『乱』，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每当我想要仔细去闻，入鼻的却又是一股呛人的灰尘味儿。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因为坦白说，我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但想想看我看不出名堂反而才是最大的名堂——这么跟你说，这房子出事以后，最起码还被人处理过不止一次。这个‘处理’，你可以理解成打『乱』痕迹，混淆视听，根本目的，是为了不让外人发现，又或者说掩盖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p>

    “有意思。”张野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有道门中人出手过？”</p>

    “不我没说。”老酒鬼却又摇了摇头，“这一切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只是，在这房子里闻到了一点道家术法的气息。很微弱的一点，籍此判断，这百年来确实有道门中人来过这里，并出手处理了一些事情。但他处理的目的是什么，是和你一样除凶，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清楚。”</p>

    “那个……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出的手？”黄『毛』『插』了句嘴，“我们刚来的时候，的确是对这房子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比如贴符咒啊什么的……老周还出手从这里驱逐了一只不算太厉害的凶灵。”</p>

    “不是你们，你们留下的痕迹太新了。”林九皱着鼻子摆了摆手，“我能闻到的所有味道中，都带着一股刺激『性』很强的灰尘味儿。也许是年代太久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肯定不是你们。”</p>

    “红衣呢？”张野双手抱胸，眼神玩味，“你有啥想说的。”</p>

    “这房子里的凶灵很排斥外人啊。”红衣『露』出了淡淡苦笑，“从进屋子开始我就一直试图同他们进行沟通……最终发现，无法交流。”</p>

    “什么叫‘无法交流’？”张野注意到了说这个词时红衣表情中的异样。</p>

    “无法交流的意思就是，他们不会说话。”红衣耸了耸肩，给了个继续不明所以的回答。</p>

    “哑巴鬼啊？”</p>

    黄『毛』眉头一抬，语出惊人。</p>

    “呵呵。”张野白了他一眼，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因为鬼都知道灵体交流靠的是意识，连实体发声器官的都不具备的东西，何来哑巴一说？</p>

    “我给你们换种说法吧。”红衣整理了一下措辞，“一般情况下即便是鬼，仍然是完整的魂魄状态。这个状态下的鬼魂，有自主意识，有喜怒变化，有表达能力，甚至能力较强者可以掌握一定神通——除去没有实体以外，就人格层面他们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比如我。”她用手比了比自身，稍稍停顿。</p>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即魂魄不完整，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沟通交流的能力，这种东西往往只保留了一些本能，或者是生前被人灌输的某种理念，比如你们先前所提到的凶灵。”</p>

    “只保留了攻击『性』是吗？”张野顺势接道。</p>

    “不只是那么简单。”红衣摇了摇头，“我观察了以后才发现，这房子里的凶灵，不只是没有自主意识和沟通能力，甚至他们连‘脸’都没有。”</p>

    “这点很重要吗？”张野一声怪笑，他专精的是奇门术法，相对来说对这些阴阳理论不是特别熟悉。道域四门中昆仑偏仙道，蜀山偏剑道，龙虎山偏黄老道学，而对鬼物邪降研究最深的，应该是茅山一脉。</p>

    “很重要。”红衣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对于人来说，‘脸’是辨别身份的一种标识。对于鬼来说同样如此。不同的面貌，实则代表的是不同个体的唯一『性』。而我眼中看到的这些凶灵，统一都是没有脸的一张白纸。换句话来说就像复制粘贴的东西一样，所有个体间已经失去了差别。”</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活人炼阵

    “啧——”张野微微咂舌，眯着眼睛稍加思考了一阵。</p>

    红衣说的概念仍然很抽象，但是仔细琢磨，却不难理解。</p>

    “傀儡？”</p>

    他停顿后说出了这样一个自以为相近的名词。</p>

    “有点差不多的意思。”红衣点了点头，“像，但又不完全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间房子里的凶灵已经不算鬼魂了，甚至再降格一档，连‘灵’都不是。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没有个体之间的差别，生前的痕迹被抹除的一干二净，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戮，发了疯一样无差别去攻击入侵这栋房子的所有生灵……就行为模式而言，很类似于你口中的傀儡。”</p>

    “这种描述方式怎么那么像阵法呀？围而杀之？”张野轻声怪笑，“意思是有人专门抹去了这些活人生前所有的记忆、人格，把他们变成了守护这栋房子的傀儡工具，对嘛？”</p>

    “恐怕不只是抹去记忆、人格那么简单啊。”红衣淡淡苦笑，“你们还是没有体会到我说的这件事是有多恐怖。抹除了记忆、思想，最起码还能保有生前的一张脸。但是我所看到的东西连‘脸’都没有，那就相当于把这个人身上的一切东西全部抹干净，只剩下身体里的一点凶『性』，沦为永世奴役的傀儡。它们不堕六道，不入轮回，甚至连为人的资格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一件杀人工具。”</p>

    “你越说我越觉得像是阵法。只不过活人炼阵，这种手段未免太泯灭人『性』了些。”张野冷笑，包括自己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得脊背一寒。</p>

    “老……老大，这种情况还怎么处理？”黄『毛』咽了口唾沫，这房子里的环境本来就阴森，现如今听说了活人炼阵之法，不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他实在是难受得慌。</p>

    “大概线索有了，后面无非不就是顺藤『摸』瓜？”张野瞥了他一眼，“坦白说我不确定这房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活人炼阵’，但是听红衣的描述，就算不是，背后的本质也相差无几。而且有一件事基本可以肯定，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一定是道门中人。至于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干，恐怕就要涉及到某段上个世纪的恩怨了。”</p>

    “那咱们现在回去吗？弟兄们都还等着开饭呢……”黄『毛』眨了眨眼睛，心里已经敲起了退堂鼓。</p>

    “不急，这才看了多久，你就想着回去了？”张野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一笑，看得黄『毛』心里发『毛』。</p>

    “这房子里还藏着什么东西。”</p>

    张野话锋一转，眼神凌厉的像是黑夜里的刀。</p>

    “什么东西？”小掌柜问。</p>

    “不知道，但是活人炼阵，你要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很显然——守护房子里的某样东西不被破坏。”张野嘿嘿一笑，就是这种笑容，让黄『毛』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p>

    “您刚不是说了这房子里东西一样都不能碰吗？？”黄『毛』惊了，他心说你都知道这地方的凶灵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了，你还非要跟他们对着干，这不是茅坑前头打灯笼，找死（屎）嘛？？你们牛归你们牛，在场可还有两个有待保护的弱势群体啊！干这种事儿哪天来不好？白天来不行吗？非得等这大晚上？？</p>

    “是啊，想必诸位也猜出来了。这样东西一碰，引发的结果必然是整间屋子里的凶灵集体大暴走。”张野耸了耸肩。</p>

    是啊……鬼都猜出来了啊……黄『毛』内心os。</p>

    “所以我需要征询一下各位的意见，你们是想换个时间来，譬如大白天呢？还是现在就跟我把能干的事情都给办了？”张野的目光挨个巡视过在场众人。</p>

    “现在现在，哪儿那么多闲工夫呀，还不如趁早办了一了百了，也让我们看看这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小掌柜一声吼，这是典型的有恃无恐、唯恐天下不『乱』的激进分子。山里的日子有多无聊，从她平日里日复一日打扫客栈、看廉价小说的娱乐活动就能看出来。想当初碰到个夜闯蜀山禁阵的任务就给她激动地上蹿下跳，现如今一下山就碰到这么曲折离奇的案子，可想而知她内心深处的挑事儿之魂是有多么躁动不安。</p>

    “我随意。别搞得太大不好收场就行……话说，咱弄完了就该去吃饭了吧？”跑堂小哥皱了皱眉，显然他本人的意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种意愿的前提是一切遵从掌柜的旨意，小玲儿已经表了态，他理所当然不可能跟这位主儿唱反调。</p>

    “去吧去吧，我们俩一切听你安排。”</p>

    林九红衣各自摆了摆手，这两位不用说，向来是“张野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张野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p>

    剩下一瞬间孤立无援的老周黄『毛』，一个眉头紧蹙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一个两腿发软强行安慰自己老板在就一定不会有问题。</p>

    “那啥……持不同意见的人，可以先在屋外等候吗？”想了想，黄『毛』还是决定稍稍袒『露』自己的心声。</p>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大好前途的必要保证是时时刻刻与老板共进退？”张野看着他淡淡微笑。</p>

    “好的老板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老板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p>

    黄『毛』稍息立正，既然都发了话，再跟张野对着干的显然都是脑筋不好使。</p>

    “ok，全票通过。”张野打了个响指，意思是一切顺利。</p>

    “所以那样东西到底藏在哪儿？”小掌柜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迫不及待的感觉。</p>

    “不知道。”张野无比果断的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猜。”</p>

    “……”小掌柜迅速的翻了个白眼，随后想到这家伙猜测的能力也算是一绝了，因而很放心的冲他比了个手势，“猜吧。看你这种事情上能猜的多准。”</p>

    “我猜在地下室。”</p>

    张野微微一笑。</p>

    “老板，这房子没有地下室。”黄『毛』附到了他的耳边，用小但仍然能让旁人听见的声音提醒了一句。</p>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那里是什么？”张野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后顺手一指，指向了一楼楼梯下的一座漆黑小房间。</p>

    “储物室吧。那时候的房子一般都会带一个储物室，里头没啥东西……估计是之前的房主搬走前已经全部把杂物清理完了。”黄『毛』想了想回答道。</p>

    “有暗室的。地下室就在那里。”</p>

    张野笑着上前，走到目的地一番观察以后，用脚踩了踩储物间内的木质地板。</p>

    听声音——很明显的空心构造。</p>

    “卧槽……！”</p>

    黄『毛』惊了。</p>

    还真有暗室的？？</p>

    大哥你这是第一次来嘛？？？</p>

    妈的说有还真有？如果真要是猜的，这特么也太神了吧？？</p>

    “这就是我当老板你当马仔的原因。”张野笑笑，轻描淡写的眼神格外装『逼』。</p>

    “你怎么猜到的？”虽然内心已经没有太大波澜了，但小掌柜还是经不住疑『惑』问了一句。</p>

    “靠运气赌啊，随口一说，反正就算猜错了仍然改变不了我是他老板的事实，猜对了就帅炸，猜错了也没有损失，我为什么不赌？”张野撇了撇嘴角，一脸的淡然。</p>

    “不，我是问，你怎么会一下子就猜到储物室的？”小掌柜强调了一遍自己的问题。</p>

    “因为如果我是这里的屋主人，我要藏东西，在有能力决定房屋构造的情况下，我百分之百会选择造一间暗室——因为这是全世界有钱人的通病，就算没有什么需要藏的秘密，多数情况下也会保留一间暗室设计。功能上可以偷情藏娇、躲避仇杀，心理上可以留出一块绝对的私人空间不被人打扰。而且这种暗室一般会避开卧室、正厅，转而设计在书房、办公室一类的场所，这是为了潜意识层面和自己休息的地方划清界限。”</p>

    “那你为什么没有猜这间房子里的书房？”小掌柜不解。</p>

    “因为书房是在二楼。”张野撇嘴笑道，“房屋构造我看过，二楼没有预留给暗室的空间。既然二楼没有，那就很大可能是地下室。别问我为什么能一下子猜到储物间，那真的是运气——如果非要说什么推理能力的话，恐怕就是整间房子唯一的楼梯就在那个地方，而按照建筑习惯，一般楼梯与楼梯之间都会建在一起。所以我猜，楼梯之下，还有一层通往地底深处的楼梯。”</p>

    说完，他顺着墙壁一通『摸』索，最后在储物间的壁灯上找到了暗室开关——轻轻转动墙壁上的电气灯底座，脚下的木板空门应声而开。</p>

    “我服。”</p>

    小掌柜双手举过头顶，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副恶寒的表情，“你这个家伙，有些时候是真的强得不像人类。你特么是偷看过剧本吧？？这种扯淡的推理都能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到头来还真的被你说中了？？”</p>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成对我的夸奖吗？”张野微笑着反问。</p>

    然而没有人想到，原本谈笑风生的一副画面，下一秒画风突变，即刻转换成了生死关头的肃杀！</p>

    墙壁上的一张符纸像是被某股莫名的力量强行突破，而随着这股虚弱的封印分崩瓦解，一道异常凶悍的魂灵如同扑食狮虎一般冲向了猝不及防的张野！</p>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们这世界那么大为什么每一条路都是死路我不甘心我要你们都死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加在我们身上的不幸我一定要你们百倍偿还！</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地缚灵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我什么都可以就算要杀我也好我求你放过她！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我已经这样求了，你们还是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既然不肯放过我，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p>

    ……</p>

    突然涌入脑海的一股强烈怨念！</p>

    如同决堤的洪流，那一刹，张野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一黑，随后便是淹没在水流中的无端窒息感！</p>

    这么近的距离，事发突然。</p>

    别说阵师本身体术欠缺，即便是体修者，这个节骨眼上也反应不过来。</p>

    然而，仅仅是一晃眼的功夫，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随后一个震颤，渐渐沉没的视觉感官突然间跳回了现实！</p>

    他两腿发软地半跪在地面，睁开眼，胸腔中传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以及喉管中一股直往上冒的酸水胃『液』。</p>

    这种濒死体验更像是全身感官的一次大清洗，就像是另一个灵魂意识强行钻入身体，再重新接管身体的控制权，事后会产生一种巨大的不适与排异反应。</p>

    数米之外的小掌柜已经吓懵了。</p>

    她没有见过张野这个样子，更别说刚才那一刻的异变来得实在突然。事实上不只是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p>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也正是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拉了张野一把，阻止了这手防备不慎、极有可能令其当场毙命的凶灵袭杀。</p>

    渐渐恢复意识的张野甩了甩一阵昏沉的脑袋，随后起身，一眼看到的是直直『插』入墙体的一柄符文旗枪。枪头上钉着一团幽绿『色』的光体，而旗面上描绘的是草木山川、符文异箓——这是天元六阵旗之一，青元震木旗。</p>

    “抱歉……是我的问题……符咒下的太草率了。”老周弯腰，冲老板一边道歉一边做了个鞠躬的动作。</p>

    “……”</p>

    张野没说话，一半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刻的凶险，一半是吓得厉害实在没回过神来。</p>

    差点就栽了。</p>

    这种距离的偷袭，一旦被这鬼物得手，自己的结局非死即伤，而且就算救回来了，也得落下个后天脑损伤。</p>

    “事实证明人在装『逼』的时候果然是没有脑子的。”他冷笑了两声，算是自嘲。</p>

    大风大浪经过了不少，结果在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阴宅里一时不慎，阴沟翻船。</p>

    刚才那一下来得确实够狠，没人注意——如果不是老周及时用阵器定住了这头凶灵，最后的结果恐怕也就是自己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二十多岁一百来斤的身子彻底交代在这个地方。</p>

    “说说看吧，怎么回事？”</p>

    他看了看老周。</p>

    凶险归凶险，但林九、跑堂小哥都没能反应过来，他却能及时出手，这也在无形中暴『露』了另一个问题——张野不相信他的反应能超过场上另外两名刀头『舔』血的练家子，那就只能说明他是事前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么一幕，掐准了时间才出的手。</p>

    “墙上这道符咒是我下的。”</p>

    老周沉声回答，顺着他的眼神，众人看见的是地面上先前震落的一张黄符。</p>

    张野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p>

    这张黄符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只是一直贴在墙上不显眼，因而众人也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在上面。</p>

    事发时，是黄符之下的东西突然发力，强行突破了封印，这才对张野发动了袭击。从黄符被震落，到张野面临危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p>

    “黄符底下的鬼物是我们一搬进来就发现的东西，”老周补充说道，“他就是黄『毛』口中，被我封印的那只实力稍弱的凶灵。其实一开始我就感觉他的存在有点特殊——因为他和房子里的其他凶灵不同，他的本体可以在白天现身。”</p>

    “白天现身？”红衣眉头一皱，“有脸吗？”</p>

    “有。”</p>

    老周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是白天它所表现出来的凶『性』远没有刚才那么夸张，我们原先只以为他就是整个阴宅的罪魁祸首，一边暗自庆幸捡到了宝贝，一边没怎么当回事儿就随手下了到符咒封印。但是就在老板你刚刚走进储物间暗室的时候，我却明显感觉到了封印上的一丝松动——就在那时我开始全身心戒备，因为我感觉，有种什么力量正在试图破封而出。”</p>

    “你应该早跟我说，提醒我多留个心眼儿。”张野的笑容中多少带着几分后怕。</p>

    “看您说的太兴起，没敢打断。”</p>

    老周干咳了两声，看神『色』是一种极度的为难。</p>

    “……嗯，了解了。”</p>

    张野点了点头，自己装的比，果然还是要付出代价。</p>

    “我觉得从此以后某人应该收敛收敛了。”小掌柜冷笑不止，“毕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莫装『逼』……”</p>

    “装『逼』遭雷劈。”跑堂小哥很适时地接过话茬，因为面无表情，所以说话时有股额外的公信力。</p>

    “行了行了好在是有惊无险，让我们翻过这一篇章，直接进行下一内容。”张野难得不好意思地扶了扶额头，随后抓住没入墙体的旗杆，往外奋力一拔！</p>

    那一刻，所有人回想起前不久的凶险，半后退的身体都是下意识捏了一把冷汗！</p>

    旗枪拔除的瞬间，那头凶『性』毕『露』的鬼物再度现出原形，随后冲着距离最近的张野猛地扑身而去！狰狞的面目比起虎狼仍不显逊『色』。</p>

    张野笑笑，早有准备，不慌不忙。</p>

    左手拔除旗枪封印的同时，右手是一枚蓄势待发的三棱金刚杵。真元催动内蕴的佛门术力，出手后的普照金光，一刹晃瞎了来物的双眼！</p>

    “你凶，我看你有多凶。”</p>

    单手控住了青元震木旗，仍有余力的张野只手结印——降三世、渡苦厄、消魔劫，三棱十八愿力，这是无上伏魔真意！</p>

    “太极莲花狮吼印，大日如来定三魂！”</p>

    堪称炫目的一套连锁技，集控、锁、固于一体的伏魔术法。</p>

    目瞪口呆的黄『毛』一阵哽咽咋舌，心说论装『逼』还是老板会装『逼』，先前刚丢的场子，下一秒就能原封不动的给找回来。</p>

    这套高级琐魔技明显跟老周那套“阵器定魂”不是同一个级别，虽然说最后打出来的实际效果差别不大，但单从华丽程度而言，后者明显甩了前者几十条街。</p>

    “光看着有什么用？记啊！”张野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精彩吗？”</p>

    “精彩！”黄『毛』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个德行。</p>

    “精彩那我刚才的手印、口诀都记住了嘛？我是让你来看表演的？”张野语气一转。</p>

    “马上记马上记！”黄『毛』一把冷汗，随即装作了默记于心的样子。</p>

    金刚杵持在张野手中，而刚从封印中脱出的厉鬼亡魂则被完完整整束缚在法器佛光之下。明显的变化在于经过佛光洗礼，他身上的戾气已经褪去了八成有余，剩下一张保存了生前面貌的倔强脸，清秀中透着一股淡淡凶狠。</p>

    “叫什么名字？”</p>

    张野问。</p>

    “呵呵。”</p>

    对方一声冷哼，看样子即便恢复了神智，仍然没有跟张野和平谈判的意图。</p>

    “可以，有个『性』。”张野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一手拿着法器一手控着阵旗，此刻的他是真想给对方鼓一段掌，“刚刚还打算要了我的命，怎么，你是真觉得我这人特别怜香惜玉，不舍得对你动手是吗？”</p>

    “喂喂……这什么走向啊这是？神特么就怜香惜玉啊！这人是男是女你看清了没你就怜香惜玉？？”跑堂小哥瞠目结舌，好在跟张野在一起呆久了，吐槽归吐槽，这种『乱』用成语的现象也没有太放在心上。</p>

    “这家伙和屋子里的其他凶灵的确不同。”</p>

    红衣端详着这个人的脸，缓缓说道。</p>

    “看出来了。”张野呵呵一笑，“确实不同，因为他就是这间阴宅的地缚灵。”</p>

    “地缚灵？？”</p>

    小掌柜一愣，短时间内没反应过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在她的认知当中地缚灵应该就是一处阴宅的所有邪念集合体，换句话来说如果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就是这间屋子里的地缚灵，意思岂不是这就是这一切诡异现象的罪魁祸首？？</p>

    “这……不太像吧……”</p>

    她一阵怪笑着摇了摇头。</p>

    这间屋子怎么看都是个烫手的山芋，这要是这么简单就让你把罪魁祸首给揪出来了，这还玩啥？</p>

    “不太像，但的确是。”</p>

    张野轻声冷笑，“不够明显吗？就像红衣所说，整间屋子里，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是带‘脸’的魂灵。这栋屋子的古怪并不在于内中的凶险，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因为整间房子里囚禁着不止一股异能量。在原先诞生地缚灵的基础上，有人施法靠活人炼阵，凭空引入了大量更为凶险的凶灵。这部分凶灵的作用不仅仅是震慑外人，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震慑本来的地缚灵，也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位。先前黄『毛』一行人声称他很弱，没说假，他确实弱。因为百年来的压迫，早已耗尽了他身为灵体的大部分力量。剩下一口胸中难以化消的怨气，就是而今你我等人看到的东西。”</p>

    “先等会儿……”小掌柜抬了抬手，“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p>

    “靠猜。”</p>

    张野撇了撇嘴。</p>

    “稍稍有点联想能力，得出这个答案其实很容易。刚刚他在突袭我的那一瞬，有大量的信息作为灵魂后缀一并涌入了我的脑海。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p>

    “什么？”众人一齐抬头。</p>

    “求生的欲望，死前的恐惧，万念俱冷，以及，死后的不甘。他的记忆中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对方放过他。但是那个人没有。而死后的一腔怨念，则支撑着他变成了这里的地缚灵。”张野回答。</p>

    “但是显然弄死他的那位又是个有手段的人，所以即便是他死了，依然没打算就此收手，反而在这栋房子里引入了无数凶灵，到死也要压你一头，是吧？”跑堂小哥开口道。</p>

    “你看，我就说了不难猜的。”张野笑了笑。“但是这个故事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即便是猜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有很多地方存在着待补完的空缺。</p>

    “比如他传达给我的信息中用的是‘放过我们’，比如这间地下室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以至于我人还没进去，他已经用尽最后的力量要将我格杀在门外。再比如，当年又是怎样的恩怨，才能致使双方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所以你，”</p>

    他把冷冷的目光最后投向了佛光震慑下的男子，“我不是在向你询问，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袒『露』实情——或者是我们闯进这地下室自己寻找答案。不要说我不够仁慈，刚刚你想要取我『性』命，而我现在却是在帮你化消恩怨，寻求解脱。是非对错，我想应该不用我来教你分辨。”</p>

    “……”</p>

    男子低头。一声轻叹。</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人皮灯笼

    注：自本章开始，往后出现的所有章节，有关人皮灯笼的内容，均取材自电影梁家辉版《新人皮灯笼》，如有雷同，不是巧合。</p>

    ——————————————————————————————————————————————————————————————————————</p>

    “我叫江良生，师从百年以前，京都一带最为着名的风水大师，叶星乾。”</p>

    男子低头，说话时，眉宇中带着一层深深的黯淡。</p>

    “叶星乾？”</p>

    听到这个名字的老周神『色』微动。</p>

    “你认识？”张野转过了头。</p>

    “听刘二说起过，”老周答道，“京都自古以来便是风水龙脉的高人圣手聚集之地，千年道统，各立门户。不同派系有不同派系间的区别，一般是百家争鸣，各领风『骚』。每个时代各有每个时代的佼佼者，不过建国以后，因为科学文化的普及，这些旧风水文化渐渐不再登大雅之堂。然而百年之前，那个和平年代前夕的动『荡』时局中，最后一位大风水师，貌似就是叫这个名字。”</p>

    “有意思。”张野笑了笑，问那自称江良生的地缚灵说道，“那么想必这栋大凶之宅，也是你师傅他老人家的手笔咯？”</p>

    “是，”对方在苦笑声中点了点头。“龙低头、虎衔尸。百年一遇，丧家灭门。”</p>

    “继续。你师父为什么要挑这样一栋宅子，你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变成这里的地缚灵？”张野双手抱胸，眯起的双眼中带着细微的神采。</p>

    “民国二十八年，地方一名名叫的恶霸找上了我师父的门，说是要建屋落户，让他帮忙寻一处好的安身之址。我师父对他心生厌恶，却又迫于对方的势力不好推脱，于是按风水星位，随便帮他指了一处地址。粗略来看，位置、格局俱是上佳。他没有仔细看，一门心思想得只是趁早打发了才好。</p>

    “恶霸满意而归，按着地图上的指引，很快遣人盖砖铺瓦，栽树建墙。然而真正到了房屋即将完工之日，我师父出于『操』守前往观视，却一眼看出了这地方潜在的大凶之局。</p>

    “龙低头，虎衔尸。隐而不发，发则太岁齐动，孤星命殒。</p>

    “他对我说事已至此，无可转圜，为了保住第一风水师的招牌，此事决不能外传。</p>

    “但是这种格局虽然不易察觉，却很难瞒过业内真正懂行的高人。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总有一天，这出败笔会毁了他一世的名声。我告诉师傅只当是为民除害，反正那恶霸平日里没少做坏事，真到发作的那一天，后人自然会谅解你的除暴之心。然而他却摇头，自那以后，收山不问世事。”</p>

    “然后呢？”</p>

    张野笑笑。心说这老头有点意思，可惜实在是运气不佳。</p>

    “师傅收官退隐，临走前所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是让我跟在那恶霸的身边——尽我所能，通过房屋内部格局的布置，引风水，化凶煞。虽然注定了抵挡不了‘龙虎齐杀’的凶局，但最少可以拖延发作，苟延续命。我不想跟在那恶霸身旁，但师命难违，又加上无处可去，于是在他老人家的亲身引荐之下，我作为专门的风水先生，入驻了那恶霸新建的家宅之中。”</p>

    “你师父倒是很够意思呀……这种职业『操』守，当今也算是不多见了。”</p>

    张野苦笑。</p>

    这算什么？？辛苦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知道是大凶之宅了你还把他送进去？</p>

    捡来的徒弟是嘛？真那么有『操』守你自己怎么不给人家当御用风水师？</p>

    “你继续，接下来呢？”他抬手。</p>

    “那一天，我见到了小蓉。”</p>

    男子哽咽，滚动的喉结，仿佛是处在情感喷发的边缘。</p>

    “这个小蓉又是谁啊……”</p>

    跑堂小哥顿感不解。</p>

    然而他的疑『惑』尚停留在口中，身旁的小掌柜就已经瞪了他一眼，同时小声说：“这都不懂？八成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也就是他后来喜欢上的人！”</p>

    张野侧目。</p>

    这一刻，深感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之诡异。</p>

    “情『妇』？”</p>

    他知道这个话题有些难以启齿，因而换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信口一问。</p>

    自称江良生的男人点了点头，表情很痛苦，但看样子还是承认了这件事实。</p>

    “恶霸的妻子，是市警察厅厅长的女儿。两方沾亲带故，黑白两道都有势力。他霸占了小蓉，却又不敢让他的原配夫人知道，于是私建了这栋豪宅，打算学所有上流人士一样金屋藏娇。恶霸该死，但是小蓉是无辜的。从那刻起我在这个家里尽职尽责，原本只是师傅的一句交代，到后来变成了我自己的抉择。”</p>

    张野心说这就是你和主人家太太搞到一起的理由？？</p>

    虽然说真爱这种东西值得尊重……但说实话你这种替人打工还挖人墙角的行为怕是有点不道义吧……</p>

    “那个叫小蓉的姑娘是情愿来到这里的吗？”</p>

    张野问。</p>

    “不，纯粹就是利用个人势力的霸占！那个恶霸『逼』死了她的父亲，随后带着她囚禁在此。”男人回答，义愤填膺。</p>

    “那还好……不过话说回来这恶霸也是心大呀，金屋藏娇还把你个大男人和美娇娘放一起——出了事儿也是他活该……”</p>

    当然，以上这句话完全就是张野的腹诽。</p>

    “最后你们俩相爱了？”</p>

    他明知故问地说了这么一句。“让我猜猜，还好死不死让那恶霸发现了是吧？”</p>

    “他一直都知道。”</p>

    江良生捏着拳头回答，“他自己也有家庭，看得出来他也爱他的妻子。他对小蓉根本不是真心的喜欢，他一直都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p>

    “卧槽……”</p>

    张野心头一惊。回看小掌柜脸上，完全就是和他一样的神情。一股难以言说的观后感在众人的心中同时涌现：卧槽这特么确定不是变态？？</p>

    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染还默许纵容……这已经不单纯是心大的问题了吧！这是心理上有独特癖好啊！</p>

    “那事情又是怎么爆发的呢？”沉默了良久，张野问。</p>

    “因为我和小蓉都受够了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告诉我让我带她走。”</p>

    “啊……可以理解啊。”张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们俩的这一举动彻底触怒了恶霸，最终他打算一了百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对吧？”</p>

    “我们约定了私奔的时间地点。平日里无法见面，我们就商量好在恶霸带她出游看戏的时候借故逃脱。她会谎称上厕所，而我会在戏院的围墙外等着接她。只是那一天，我没有等来小蓉，却等来了恶霸的手下，他派人从背后打晕了我，再醒来时，我已经被装在了麻袋当中。”</p>

    “平日里无法见面？？”张野的关注点明显比较清奇，“所以你俩又是互生情愫又是私奔的……闹了半天都是神交是吧？”</p>

    “……”江良生的表情楞了一下，“不然呢？我只是一名风水先生，并不是私人管家。小蓉在其余时间都是被他锁在屋子里，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绝大部分都是我站在楼下，她在楼上的窗口和我聊天。”</p>

    “怪不得……”</p>

    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p>

    看得出来，不只是张野，得知真相以前每个人都想到了那个方面。</p>

    他心说也怪不得那恶霸能忍，原来你俩闹了半天只是神交。要真到了那一步阉了你恐怕都算轻的，毕竟这世上又不是每个男人都有那种奇怪的心理癖好……</p>

    “节哀吧……”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呢？”</p>

    “我在麻袋中被拖行了很久，再重见天日的时候，半个身体已经随麻袋本身陷入了重重的泥泞当中。我一边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却看到头顶的人往我身上一锹一锹地浇着水泥……</p>

    “我很害怕……</p>

    “我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沉没在渐渐凝固的水泥当中。</p>

    “那些厚重的泥浆铺在我的脸上、眼睛、鼻洞上，我又开始不能呼吸，甚至于每次呼救，都会害怕有泥水流进我的嘴里……</p>

    “我求他们放过我，却只能徒劳的看着身周的水泥越堆越高。</p>

    “我看见头顶的『露』出嘲讽的神情，他身边新的风水师告诉他用人身浇筑地基，永生永世，不得翻身。”</p>

    “……”</p>

    冷汗。</p>

    从脚心冒上脊背的一股寒意。</p>

    “你们知道嘛，将死者的人皮割下，制成灯笼，可以囚禁死者的魂魄，生生世世，不得脱逃。”江良生抬起头，突然用悲愤交加的神情凝望着众人。</p>

    “那天，在那个不明来路的风水师口中，我第一次知道了这样的邪门秘法。恶霸要让我永远被人踩在脚下，而我的尸骨之上，你们眼前的这座地下暗室里，就是小蓉的皮囊制成的人皮灯笼。”</p>

    “……”</p>

    “……”</p>

    “……”</p>

    除了张野、林九、跑堂小哥这三个心理素质还算好的，剩下几人，无一不是脸『色』煞白。</p>

    “凶灵呢？房子里其他凶灵，这又是怎么一回事？”</p>

    张野问。</p>

    “事后，杀了身边所有知情人。为了防止丑闻外传，他遵从那名邪道风水师的意思，将这群人剥去皮骨，浸入血浆，以邪法，练就了世上最为凶狠的灵煞。他们的骨血被涂抹在暗室的大门上，锁住了一切生路，也断绝了我们全部的生息。百年了，我们都知晓彼此就在对方的身旁，然而一个深埋地底，被凶宅镇压，一个困在灯笼中，永世不得脱逃。</p>

    “你们不要试图打开这间地下室的大门。一旦封印破坏，所有的凶灵都将陷入绝对的狂暴当中！到时候你们不光是要死，我和小蓉一样没有活路。我很感激你们的心意，但是这件事实在不是你们可以解决的问题，趁着现在凶灵们还没有觉醒，你们……赶快逃吧。”</p>

    “……啊，有点意思。”</p>

    张野抖了抖眉梢，环视众人，“这种事儿你们听说过没？”</p>

    “坊间传闻，用人皮制成的灯笼，可以锁住魂魄，避开鬼差，断绝生路，不入轮回。”林九叼着酒瓶，淡淡说。</p>

    “还真有这种传闻？长见识了。”张野吸了吸鼻子，深感其中耐人寻味。</p>

    “当然，四万八千法门，邪道的路子同样不少。况且这种秘法，本质上也不算是邪道——它的来路我说出来可能你们每个人都要大吃一惊，知道灯笼锁魂之术最早是起源于什么地方吗？”老酒鬼问。</p>

    “嗯？”张野抬头。</p>

    “茅山术。”老酒鬼答。</p>

    “茅山？！哈？有趣”张野怪笑了两声。</p>

    “道域四大名山，昆仑修仙术，蜀山修剑道，龙虎炼长生，茅山伏鬼魔。这灯笼锁魂之术，最早是用来封印某些邪灵凶煞，以宫灯之火镇压，只要火焰不灭，则妖魔无法脱逃。后来流传坊间，被人透析了原理，几经改造，才变成了‘人皮灯笼’这种邪物。只是传闻归传闻，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存在。”老酒鬼哈哈一笑，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戏谑。</p>

    “只能说人心远比鬼怪可怕吧。”张野点头附和，两人的眼神中透着一抹心照不宣。</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山上的来客

    “老大……”黄『毛』沉着脸，滚动的喉结下像是沉郁着巨大的不安与紧张，“那个……人家既然都说了，咱今天就没必要非得打开这地下室了吧？”</p>

    “先不用你发言——”张野看着他一顿白眼。“情况一如诸位所见，那么现在，有没有谁来点儿什么建设『性』意见？”</p>

    他苦笑，同时一一扫视过众人。</p>

    “我建议早点回去吃饭——一来时候不早了，二来我差不多已经快饿了。”</p>

    跑堂小哥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对这件事情实在提不起什么太大兴趣。</p>

    “ok，咱俩想的一样。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张野点了点头，响指表示跳过。</p>

    “暴力突破吧。”小掌柜沉思，抬头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我的建议是直接暴力闯入。这房子里的凶灵再凶又能凶到什么程度？能凶的过你张野张先生？摆个阵、弄个符，实在不行我再把小甲借给你当一次打手。我相信这点小问题对你来说难度不算太大，我们绕开阴谋阳谋，直接用绝对的暴力碾压过去。”</p>

    说这话时她还特地用手平推，做了个辅助理解的手势——看上去就像是一辆坦克开过平地，遇神杀神，遇佛。</p>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对我的绝对自信吗？”</p>

    张野冷着脸，愣了好半天以后抖了抖眉梢。</p>

    “不，我这只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小掌柜耸了耸肩，“毕竟这是你的问题，跟我又没有啥太大关系哈哈”</p>

    “居然一口承认了吗……”林九微微一顿，吐槽之魂，躁动不安。</p>

    “行吧，没什么建设『性』意见咱们就先回去吃饭。然后有什么问题等吃饱了再说。”张野叹了口气，末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虽然听起来很蛋疼，但事实就是除了暴力突破，貌似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我想我可以回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破邪之术，先用最小的代价破了这屋子的诅咒，然后再回来救出你和小蓉的亡魂。”</p>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p>

    江良生的魂魄点了点头，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仍然对着张野颔首致意。</p>

    “不客气。”</p>

    张野嘴角一撇，心说老子这是为了我三十五买到手的豪宅，你客气个啥？</p>

    一行人完完整整地退出了鬼宅，除了破损的大门，什么布置也没有变动。</p>

    “给我想办法找到前一任屋主，越快越好。”回到车上的张野拍了拍黄『毛』的肩膀。</p>

    “为……为啥呀？”一只手发动引擎的黄『毛』转过头来不解地问——好在今天的车子没出什么问题，钥匙一转，即刻响起的便是老面包车的引擎发动声。</p>

    “不为啥，个人习惯——处理问题以前一定要尽可能多地搜集可用信息，而且是越多越好，不怕麻烦。任何一点在你看来可能是重复的信息，稍稍的细微差别都可能对结果导向产生巨大影响。你不用领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按我说的去做，肯定不会有问题。”张野淡淡一笑，随后便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p>

    “怎么……你信不过江良生的话？”</p>

    小掌柜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味道，故而有些试探『性』地问。</p>

    “不是信不过，而是不敢全信。”靠在座椅上的张野睁开了眼睛，“你要明白一个故事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讲故事的人融入了怎么样的感情。故事就是故事，永远不等同于事实。我问你，你用你自己的话复述一遍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你会怎么说？”</p>

    “恶霸霸占了小蓉，他手下的风水先生爱上女主人后意图带着她私奔，结果被人发现，两人双双殉情。”小掌柜苦笑，回答得很自然。</p>

    “但是站在恶霸的角度，故事就极有可能是：手下风水先生蛊『惑』小蓉，诱骗她私奔以后阴谋败『露』。这，就是故事与现实的区别——故事可以有无数个版本，然而答案始终只有一个。”张野伸出了三根手指，“疑点有三。”</p>

    “哪三个？”小掌柜问。</p>

    “第一，故事结尾凭空冒出来的风水师。”张野说道，“按他的说法，人皮灯笼的秘法，以及肉身浇筑地基，都是身边一名陌生面孔的风水师提给他的建议。那么问题来了，在手下已经有一位风水先生的前提下，这名擅长旁门邪道的风水师又是哪来的？”</p>

    “而且看上去道行不浅？至少这么凶狠残暴的法子，一般人肯定想不出来。”小掌柜笑笑。</p>

    “第二，处置手法——”张野故作停顿，“这恶霸如此大费周章，又是用凶灵镇压住宅，又是让两人永世不能翻身，目的是什么？真要赶尽杀绝何必那么麻烦？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让其中一人魂飞魄散！这种处置方式不比现在这个局面好看得多？”</p>

    “额……个人喜好问题？？”</p>

    小掌柜愕然，张野的这个问题算是把她给问到了。</p>

    “第三……这货编的故事太完善了……”张野一声冷笑，事到如今，直接用了“编”这个动词。</p>

    “什么意思？？”</p>

    “就是你不觉得，明明他是受害者，却好像对前因后果什么都了解吗？”张野反问，“像什么‘对方一直都知道他和小蓉神交’，包括这样处置他们的目的，好像事情发生的过程经过，所有内容他都一清二楚。不排除反派杀他之前得意洋洋交代所有事情这种狗血情节，但就我个人而言，知道得太多，反而意味着造作的嫌疑。”</p>

    “哇你这个人的思想问题真的严重啊！”小掌柜一脸骇然地望着他，“我算是发现了，每次你跟你我说某件某件事情有疑点，一半是你确实听出来了逻辑有问题，还有一半纯粹就是你个人的阴谋论主义！就是事先假定所有人都是坏人，然后基于这个假设对他们的一起行为言论做出极端化的龌龊猜想！这些也能算疑点啊？？！完全都是你个人心理太阴暗了好不好！”</p>

    “你才发现啊？”老酒鬼叼着酒瓶，淡淡吐了一句槽。</p>

    “但是不可否认我每次用阴谋论揣摩出来的疑点，到最后都变成了事实。”张野望着她微笑，“不是我内心太过阴暗，而是这世界本身就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光明。所有人的出现、所有对话的发生，都可以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结果，排除掉一些计算之外的巧合，剩下来的一切进程全都是阴谋算计。”</p>

    “这点上我认同他的话。”</p>

    一直保持沉默的跑堂小哥突然发言，“虽然没有什么理由证明，但我始终相信这世上坏人比好人多。”</p>

    “你看他都这么说”张野耸了耸肩。</p>

    “我反而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暗指你是坏人吧……”小掌柜冷笑。</p>

    “正解。”跑堂小哥点点头，说完又继续恢复了沉默寡言的状态中。</p>

    “坏人也好，好人也罢，反正不会害你们俩不就是了？”</p>

    张野笑笑，不以为意。</p>

    车灯撕破了夜晚，顺着笔直的公路，长驱直入城市的腹地。</p>

    随着两旁霓虹的增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连周遭的气温也一并升高了起来。</p>

    虽然接机用的车略显寒酸，但安排住宿的酒店，黄『毛』他们是真的没有含糊。晚饭吃的虽然有点晚，但好在饭菜是厨房现做，因而吃的时候也没有变成残羹冷炙。</p>

    同样的夜里，京都火车站中来往频繁。</p>

    汽笛蒸鸣的钢铁长龙在黑『色』铁轨上穿梭驶过，形形的客人或下车或出发各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p>

    穿过黑『色』的夜，是各个街边商铺、路边摊大排档的昏黄『色』灯光。</p>

    汤锅里腾腾的热汽，以及玻璃杯中『性』烈的二锅头成为刚下车的乘客们面对寒夜最好的伴侣，饥寒交迫下，没有什么能比一晚热汤面更能暖心。</p>

    “老板来碗面吧。”</p>

    模样憨厚的小伙子唇上挂着一条吸了又掉、掉了又吸的鼻涕。</p>

    “好嘞，加麻油嘛？”</p>

    面摊的老板『操』着一口正统的京腔。</p>

    “加，加辣加醋！”</p>

    小伙子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p>

    老板呵呵一笑，觉得这么实诚的年轻人实在可爱。</p>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来京都玩儿？”趁着面下锅的功夫，闲来无事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年轻人聊着天儿。</p>

    “看我这样也不像吧。”小伙子指了指自己一身穷酸打扮，以及一个款式老旧、明显是上世纪风格的棕黑『色』皮箱，“来办点事情哦。家里老人腿脚不利索，不方便走动，遣我这个小子出来跑腿的。”</p>

    “那你在京都有亲戚吗？”老板问，听他这话倒有了点关切的意思。</p>

    “亲戚没有，不过家里的长辈本事大，熟人应该还有几个。”小伙子嘿嘿一笑。</p>

    “那就行，不然人生地不熟的，没个熟人不好办事。”老板点了点头，提起笊篱往锅中一抖，熟练地捞起了一团白面条。“面来喽，加油加辣加醋！”清汤挂面往另一个锅里熬好的汤水中一滚，葱花调味料像是画家手中的水彩般点缀勾勒。“对了，事情办完，有意向在这边玩儿个几天吗？”老板又问，“京都这边玩得东西可多，年轻人趁着岁数小就应该天南海北多走动。”</p>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玩儿那是后话，时间不多，我还是得先把家里老的交代的任务完成”小伙子笑笑，接过面碗以后便将整个头埋进了脸大的海碗当中。</p>

    夜『色』深沉，照耀着千年来风雨不动的京都。</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二段证词

    人民医院，高级病房。</p>

    温暖的空调风吹拂着室内，使得门内门外，俨然就是两个世界。</p>

    门外的张野敲了敲门，得到了“请进”的答复，推门的动作显得绅士而又温柔。</p>

    屋内的主人看到他，平静的神『色』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异，然后变成窝心，最后变成冷笑。</p>

    病床上躺着的家伙相比二十多天前仍然没有太多的病情好转——至少就外观上来看是这样，一条腿打着石膏，上半身缠着绷带。</p>

    “出差回来啦？”</p>

    赵夫人『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如果皮笑肉不笑能算作“礼貌”的话。</p>

    “啊……去了趟蜀山，现在回来了。”</p>

    张野点了点头，反正皮厚，对人家的反应只觉得习以为常。</p>

    “上次来看望最起码还带了个果篮，这次来空着手啊……怎么小张野你出了一趟门，回来后反而连这点小礼数都给忘光了？”</p>

    赵夫人瞥了他一眼，照例是打趣调侃的开场白。</p>

    “我还以为以你们家的经济水平应该不缺果篮呢，嫌累赘，特地没带的。”张野哭笑不得，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枚小白瓶，“蜀山朝元丹，对赵云升的伤势恢复应该大有裨益。没带果篮，只好拿这个东西充数了。”</p>

    “呵。”赵夫人一声冷哼，看了看桌子上的丹『药』，“算你小子有心。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惹上什么麻烦了？”</p>

    “这话说得……不惹上麻烦就不能来看望长辈了？”张野一脸怨怼，好像对方这话说得有多么生疏似的。</p>

    “哦？你什么时候到京都的？”赵夫人问。</p>

    “昨晚上。”张野如实回答。</p>

    “昨晚上刚回来今天一大早就来拜访，你这不是遇到麻烦有求于人是什么？真当我不了解你？整个就是个切开黑的小子，直说吧，又惹上什么事儿了。”</p>

    赵夫人不动声『色』，只是返了张野一个微微的白眼。</p>

    “您老见多识广，我来请教一点东西”</p>

    张野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切入了正题。</p>

    “别用‘老’这个字，嫌膈应。论辈分我算你师姐，论年龄也就是你阿姨辈。”张夫人看了看他，“问吧，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p>

    “你听说过‘人皮灯笼’嘛？”张野问，开门见山。</p>

    “嗯？”赵夫人眉头一皱，随后迅速换了一副神情，“听说过，用死者皮囊制成的灯笼，可以锁住其魂魄令其无法往生是吧？你问这个干嘛？”</p>

    “我新租了套房，只不过还是鬼宅。”张野苦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了赵夫人听。</p>

    “事发经过大概就是如此。我专攻阵道，这些阴阳五行实在不是专长，所以还需要找一个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前辈指点『迷』津，有劳师姐啦”张野拱手，拍马屁的同时还套了个近乎。</p>

    “你既然都叫我师姐了，应该也知道我专攻的东西和你差不多吧？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倒不是我不想给你指点『迷』津，而是你问我我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呀。”赵夫人摊了摊手，“不过解决之法我答不上来，这件事情上倒是有一个方向可以指给你——叶星乾这个人，不简单。”</p>

    “怎么说？”张野竖起了耳朵。</p>

    “百年前的京都第一风水师，你知道他的来路出身吗？”赵夫人问。</p>

    “愿闻其详。”张野说。</p>

    “这个人出自茅山一脉。除了观星望斗、测量风水之术，对伏魔道、僵尸道、寻龙问『穴』、医术命理同样是样样精通。再加上‘人皮灯笼’之法本身就衍生自茅山大法中的宫灯锁魂之术，这整件事情，恐怕都和茅山脱不了干系。”赵夫人回答。</p>

    “有意思，感觉事情焦点渐渐又落在那个神秘莫测的风水师身上了呀。”张野咂舌，“您在茅山有熟人吗？”</p>

    “抱歉，这个还真没有。”赵夫人笑笑，表示爱莫能助。</p>

    “这就麻烦了，要是能联系上茅山倒还好办，眼下这些脏东西估计全都是出自异变的茅山术，问题是没个懂行的人，我要如何处理呢？”张野『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状。</p>

    “我建议你直接不用管。换个地方租房子而已，实在不行我跟老赵说一说，帮你找个地方安身都行。这件事明显牵扯到的东西极大。既然事关茅山，恐怕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得来的。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不如趁早收手，省的心烦。”赵夫人冷笑，提了个最中肯的意见。</p>

    “我也想呀，但这件事我有不得不处理的理由啊。”</p>

    张野苦笑，心说三十多万三十多万啊！事情我可以不管，问题是钱收不回来啊！</p>

    “那您知道这种邪门道法，一般可以用什么东西破除吗？”</p>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换个思路来问。</p>

    “一般的邪法，弄些黑狗血、童子『尿』、朱砂符、铜钱剑，再邪也给破了。问题是这种生人血浆铸成的凶灵杀阵，实在是不确定这些最常见的法子还能否收到成效。人是万物灵长，所以生人骨血造就的歪门邪道，一般最为凶狠霸道。真要试的话，既然目标是血，你可以试试水火既济。”赵夫人想了想，沉『吟』说道。</p>

    什么叫“水火既济”呢？</p>

    真火灼污秽，真水『荡』邪灵。此消彼长，和合归一。</p>

    这是两仪灭魔阵数，效果上类似于最最阉割版的“道生一”灭却之阵。</p>

    “行吧，看样子这件事情上还要多查一段时间。”张野点点头，表示这也算无奈之下的最稳妥做法。</p>

    “赵云升的病情怎么样了？”聊完了正事，他顺带寒暄了一下人情。</p>

    “目前还在稳定恢复状态，只不过休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工作那方面肯定是吹了。等伤病养好了之后，一切又得是从头开始。家里高堂日渐衰老，这孩子日后恐怕也是个劳苦命——大概还是百年前造的孽太大了，他们老赵家人丁凋零，现如今只希望我那个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别再像他这个表哥一样命途多舛就好。”</p>

    赵夫人叹了口气，说到这里仿佛神『色』都苍老了几分。</p>

    “赵老板他……还在怪我吗？”</p>

    张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问太多。</p>

    “能怎么怪你？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到现在连实情都没有搞清楚。我也知道你做得那些事虽然对他们家人不厚道，但归根结底也算是顶着个‘民生大义’的头衔。这件事上该隐瞒的我都帮你隐瞒了。你以后见面别提起，让我们一家人多过两天安生日子我就算谢谢你了。”赵夫人呵呵，望着张野轻声冷笑。</p>

    “……”</p>

    皮厚如张野，这一次也免不了沉默。</p>

    “这份人情欠着，以后有需要，张某万死不辞。”</p>

    “可省省吧！”赵夫人赶忙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对你的期望就一个——少来往！你小子命格硬，万劫不死，怎么闹都没事儿。我们家可一个个都是薄命之人，经不起折腾！我们俩之间多少还有点同门之谊，但是我家人那边，你还是少招惹他们。”</p>

    “您这话说的很伤我自尊心啊。”张野苦笑。</p>

    “伤心总比伤身好——”赵夫人『露』出了一副过来人的神情，“上次红鸾诅咒的事情就差点搭上我女儿，好在我那个儿子年纪小，不然再搭上他，我说什么也要你拼了。有句话真的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想我年过四十，膝下儿女一双，最能理解什么叫‘求岁月安稳’，要不是你小子，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些阴阳界的事儿。现如今成家立业，唯一的愿望也就是到老能享点天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反正要表达的意思就在这儿。”</p>

    “理解理解。”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朝元丹我就留在这儿了，里头还剩六粒，赵云升用剩下的，您就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一定帮忙没有需要的时候，您放心我也不会去招惹您家那几位好吧”</p>

    “能理解就成。”赵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p>

    回到了一行人暂住的酒店，是开好的两个房间里早已恭候多时的众人。</p>

    黄『毛』带着老周去探访上一任屋主的有关消息，剩下六旗主中的四人，按张野的意思该干嘛干嘛，总之是抓紧时间锻炼能力。</p>

    “问出啥结果来了没？”</p>

    小掌柜双手撑着床面，坐在星级宾馆的大床上晃动着小腿。</p>

    “并没有，眼下找不到精通茅山术的人，所以这件事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摆平。”</p>

    张野耸了耸肩，从赵夫人那回来以后总感觉自己莫名的心累。</p>

    “哦？你有对策了？”</p>

    老酒鬼靠在沙发上问。剩下一脸苦笑的红衣，不时提醒着众人这件事情不容乐观，“你们还没有形成一个直观概念，”她说道，“按我对那座房子里的灵能量感知，一旦凶灵暴走，最后的强度大概无异于百鬼夜行——而且是狭小空间内避无可避的百鬼夜行。所以说黄『毛』他们表现的那么害怕并不单纯是因为胆子小，而是他们经历过的场面确实太过恐怖，以至于正常人谁都没有胆子再经历第二次。”</p>

    “并且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直接破坏封印，这样一来所诱发的凶灵暴走强度还得再提高一个量级，对嘛？”张野问。</p>

    “是的，所以若非万不得已，我真的不建议你们走正面突破这条路径。”</p>

    红衣点了点头。</p>

    “我可以试试多重阵法。”张野想了想，『揉』了『揉』眉心，“两仪阵打头，水火既济，消去地下室大门上的血咒威力；八卦阵居中，靠八门金锁的力量，抗住凶灵暴走的正面冲击；最后用诛仙剑阵垫尾，是神是鬼，入阵皆杀。”</p>

    “哦？这就要动用诛仙剑阵啦？？”</p>

    跑堂小哥眼前一亮，听到这句话，立刻燃起了一丝兴趣。传说中的天道第一杀阵，他也很想见识见识，这套阵法能在张野手中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p>

    然而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黄『毛』。</p>

    “上一任屋主找到了？”接通电话以后的张野问。</p>

    “不……”电话那头的黄『毛』微微停顿了一下，“上一任屋主拿到钱以后立刻就办手续出国了。但我们在邻市的一家精神病院里，找到了瘫痪在床、老得几乎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身体机能的。”</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

    百年前那场惨祸悲剧的始作俑者。</p>

    作为事件第一经手人的他尚在人间，这无疑是一天下来张野收到的最好消息。</p>

    “但是咱们可能要抓紧……”电话那头的黄『毛』稍稍一顿，“因为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离死就差一口气了……我也不确定他还能活多久，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打电话给您了，还是希望您尽可能早一点赶到，也许来迟了人就已经不在了。”</p>

    “地址在哪儿？”张野问。</p>

    “稍等我马上短信发给您。”黄『毛』回答。</p>

    “你们先试试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我们这边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p>

    张野想了想，随后挂断了手机。</p>

    联系了司机，一伙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邻市。所在的精神病院属于高档私立医院，为了确保环境足够僻静，特地设在了市郊。所幸走的是环城高速，很大程度上避开了上下班的车流拥堵。尽管如此上百公里的距离仍然不算近，等一群人姗姗赶到，天『色』已经渐近黄昏。</p>

    “情况如何？”</p>

    下车后的张野远远便看见了守在精神病院门口的黄『毛』。</p>

    “迟了……”</p>

    黄『毛』摇摇头，看着老板一脸愧疚之『色』。</p>

    “死了？”张野眉头一皱，“死了多久？”</p>

    “半个小时。”黄『毛』如实回答，“就差这半个小时，而且因为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我们赶到时也没能从他的口里问出什么来，甚至……甚至我感觉是因为我们提到了百年前的那桩事，造成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从而加速了他的死亡……”</p>

    “他死时没有亲属在旁边。”老周跟着叹了口气，“相当于我跟黄『毛』陪了他最后一程。抱歉老板，这件小事我们依然没能做好。”</p>

    “不你们完成的好极了。”张野笑笑，“死亡半个小时，现在尸体应该还停在医院的停尸房是吧？”</p>

    “……是。”</p>

    黄『毛』一愣，心说怎么个意思啊……您这是要偷尸体啊？？</p>

    “你什么意思？？”</p>

    他还没问出口，一旁的小玲儿已经先行问出了这个问题。她一边问一边捂住嘴做了个万分惊恐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说‘趁热’吧！！”</p>

    “趁你『奶』『奶』个腿！”张野一个白眼瞪过去，“活了这么大岁数，应该是寿终正寝。这种自然老死的魂魄因为没有怨气、执念支撑，所以大多很难保留——甚至举目无亲，头七都未必会回来看看。好在他死亡时间不长，只过世了半个小时，体内应该还留有部分残魂，给我尽最快的速度找到尸体，时间来得及的话，应该还能找到部分信息。”</p>

    “明白了！”</p>

    黄『毛』点点头，率先带路，“跟我来！”</p>

    一行人小步急奔，趁着天『色』未迟，迅速跑向了医院的太平间。</p>

    这种私立医院因为资金充足，入住大多是家里有身世背景之辈，所以保全工作会做得很完善。除了必备的安保监控系统，各病房楼的医务、警务人员，包括重要地点的人员巡视，一律是银行金库的守卫级别。</p>

    这些负责安保问题的人员不持枪，但恰恰是不持枪，在不发生命案的前提下，拳头、警棍的威慑力往往要比子弹更令人胆寒。毕竟毙命只是一瞬间的痛苦，然而骨骼碎裂、多倍镇静剂注『射』，却是长久的意志折磨。</p>

    他们的武装威慑不止对外，更主要也是对内。</p>

    正如这里是一间私立精神病院——什么样的精神病人需要被这样高规格的待遇所礼遇安置？答案是来自上流社会、出身不凡的一群人。他们有的施暴成瘾，有的心理扭曲，有的是为了躲避仇杀，更有的是身患当今医学界无法治愈的心理症结。</p>

    人格分裂、虐杀情结。身上所负的背景身世不允许他们被普通社会当做妖魔鬼怪来看待，所以诞生了这样一个处所在——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包罗万象的恶魔收容所。</p>

    正因为如此秩序的力量才会在这个地方显得格外强大——没有那些半数出自警校、半数出自不同社会机构的安保工作人员，就没有这样一座“豪华监狱”的长治久安。</p>

    这样的背景下，无论是内部人员的作『乱』，或是外界人士的入侵，都显得可笑而不成熟。遍及各处的监控会在闲杂人等到访的第一时间就自行识别其身份地位，而十步一岗哨的密集守卫，则会在行动开始前就将一切歹念扼杀于摇篮。</p>

    但是有一个地方是例外——医院里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愿意去的太平间。</p>

    活人不愿意去，因为阴气太盛；死人不愿意呆，因为和阳间一样，鬼也有欺善怕恶之分。</p>

    因为所关之人异于平常，即便是死后，大多也是鬼中暴恶之徒。这点使得整个停尸房的氛围大大异于外界，不仅仅是靠近时的阵阵阴风，更是置身其中，一股犹如身处人间尸场的巨大恐慌压迫。</p>

    停尸房外长了很高很高的杂草。然而阴风不止，这些草却纹丝不动。</p>

    在斜阳下身后大楼的阴影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这座平房建筑开始一点一点扭曲着爪牙，门窗变成了笑脸，屋檐变成了头角棱阔。</p>

    带头的黄『毛』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是他们眼睁睁看着的尸体被推入这间小房子，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生出了一种自己也将被人推入其中的错觉。</p>

    “好凶的煞气。”</p>

    跑堂小哥眉头紧皱。</p>

    “和一般鬼物不同，这里头的鬼不因为怨念而聚集，全凭一股恶意存留人间。”他看着张野道：“如果你要找残魂，我建议你快点儿……是寿终正寝，时间长了的话，魂魄还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问题。”</p>

    他的话很容易理解：这房子里恶鬼很多，时间长了，的魂魄必然被人蚕食殆尽。</p>

    “看出来了，”张野苦笑着看了看远处天『色』，“还好现在并未入夜，抓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p>

    说完，他快步上前，也不啰嗦，而是直接推向了房门。</p>

    半秒。</p>

    纹丝不动。</p>

    “门锁住了？？”</p>

    小掌柜在身后问。</p>

    “貌似是。”张野皱着眉头，示意跑堂小哥上前，“你来，注意响动不要太大。可别像上次在鬼宅一样直接一刀下去连门都给炸了，吸引来医院里的警卫，咱们一群人都不好收场。”</p>

    “明白。”</p>

    小甲的手中已经不知何时换上了一柄短刀，他刀柄向前，刀刃向后，朝着门锁的位置猛力一砸！那一刻，一声沉闷的声响，宛如内部骨骼的断裂，听得众人宛如心头落下一块大石。</p>

    门锁坏了，门却未开。他这一砸彻底暴『露』了一个问题——这扇门不是被锁符扣住固定，而是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牢牢吸住，不肯放开。</p>

    “看样子要等入夜了。”</p>

    老周沉『吟』，“这地方邪得很，阴气、煞气都不是一般的重。现在还是白天，大门应该是被屋子里的阴气牢牢吸住。等入夜了阴气外放，门应该就可以打开了。”</p>

    “只怕是等不了入夜啊。”张野淡淡苦笑，“九虫出一蛊，九犬出一獒。如果这里头的有鬼，只怕个个都是站在力量链顶端的鬼王级别。且不说到时候一开门我们几个有多大的本事能正面闯入找出，时间拖得一长，的残魂还能保留几分都是一个问题。”</p>

    “那依你的意思呢？现在硬闯吗？”跑堂小哥问。</p>

    “硬闯！”张野点点头，随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先退后。</p>

    他找准了跑堂小哥先前用刀柄砸坏的木门缺口，将金刚杵的尖端钉入其中，最后尖朝前，另一端朝后，手持平稳，法诀一掐。</p>

    一股沛然佛力自杵身上燃起，而他的左手自外向内平推而入，一声震慑心魂的“破！”，霎时，巨力顶入！宛如惊雷炸开岩壁，巨石落入水中！</p>

    随着响声过后，佛门奥义中象征着“无所不破”的金刚杵被硬生生打入门中！缺口的出现如同千里长提上的一处蚁『穴』，随后，是万顷巨流带着光芒黯淡的杵身飞出几丈之远。</p>

    汹涌中夹杂腥臭的阴气一瞬间自破口中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是砸落在地、杵身碎裂的三棱金刚杵。</p>

    看到这一幕的张野差点原地蹦起来，捡起失落的金刚杵后，脸上是一阵割肉般的心疼。</p>

    “侧面佐证了这地方是有多厉害。”</p>

    他苦笑着看着众人，“废了我一件法器，妈的，如果进去以后找不到，这次就算是亏本亏大了。”</p>

    “呵呵，你就当是破财免灾吧。”</p>

    跑堂小哥笑笑，反正坏的不是他的宝贝，一脸无所谓的打开了吸力被破的木门。</p>

    门内像是几百年不曾见过太阳的黑暗。阵阵幽风，仿佛地面开着通往幽冥地狱的巨大豁口。</p>

    三个房间，六排充斥墙壁的巨大冰柜。</p>

    不同的方格柜子里装着不同的尸体，绝大多数铭牌上都是“空”，只有接近六分之一的冰柜里装着死亡时间不一的尸体。</p>

    小掌柜胆子比较大，进屋以后就一直在三个联结的房间内左右『乱』晃。在张野他们还在第一个房间的两面墙上四处寻找时，她人已经跑进了停尸房的最深处。</p>

    “王大勇……高雨生……李存盛……”她的目光挨个『摸』索过眼前这些时间久远、标注着死者姓名的铭牌，因为无聊，胆大的人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自娱自乐的方式，“娄震……”</p>

    “找到了！”</p>

    最外围，是黄『毛』两人惊喜的叫喊声。循声望去，一群人已经聚集在了张野的身旁。</p>

    “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p>

    小掌柜快速挤进了人堆中，随着眼前的冰柜被张野缓缓拉开，『露』出的是一张须发皆白、仍面『露』威严的苍老脸庞。</p>

    。</p>

    “不愧是混黑白两道的，这张脸倒是很有威慑力啊。”</p>

    她咯咯一笑。</p>

    “死者为大，我劝你还是对这里保有一定的尊重。”</p>

    张野笑笑，眼神警醒。</p>

    “受教了——”小玲儿吐了吐舌头，“所以你还不忙正事儿？提醒你，最多十分钟，太阳可就要落山了。”</p>

    “用不着你『操』心。”张野点点头，随后只手悬在了的头顶上方。</p>

    “摆阴阳开六合辟鬼道生人退避，当关十二，聚散归一！”</p>

    手印起法诀落，虚暗的光芒一闪，一点零星碎影顿时纳入了张野握紧的手掌之中。</p>

    “香！”</p>

    他一吼。</p>

    “哦哦！”黄『毛』闻言，迅速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炷檀香。</p>

    另一只手接过香的同时，张野握紧的左拳落到香的顶端猛然松开，随后火光亮起！冉冉青烟如柱直上。</p>

    他手法利落的一拍黄『毛』脑门，后者受惊后立刻张开了嘴，就在这短短间隙之间，他将点燃的檀香尾端即刻塞入了黄『毛』的口中，“闭眼！”</p>

    黄『毛』听话的乖乖闭上眼睛。</p>

    “赶紧撤，合上冰柜，立刻带他离开现场！”</p>

    张野冲着眼前的一群人发号施令，老酒鬼前方开路，小甲顺势合上了的尸柜，老周上前拉住了失去视野的黄『毛』，一行人趁着天黑前最后的空档，急忙退出了医院的太平间。</p>

    “可以啊！”</p>

    上车后的小掌柜一脸兴奋地拍了拍张野的肩膀。“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啊张天师？”</p>

    “样子唬人嘛？”</p>

    张野呵呵一笑。</p>

    “唬人，像我们这些不懂行的，第一次见到绝对被你唬的一愣一愣。”</p>

    小掌柜一个劲儿的点头，看得出来，这份崇敬是发自内心。</p>

    “那就对了，我这套手法没有别的用处，繁琐失误率又高，唯一的优点就是熟练以后行云流水，极度唬人。”张野嘿嘿一笑，“毕竟干得就是骗人一行的勾当，如果骗不了人，那得多失败你说是不是？”</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记忆

    “额……”小掌柜一愣，“所以你刚刚那些就只是为了唬人的？？”</p>

    “不然呢？手法都是跟老港片学得，看起来当然华丽的要死。又是叫香又是凭空点火的，一半是小把戏，一半是靠气势来装。想想看也知道啊，我专攻的是阵道又不是天师道，抓鬼摄魂这是茅山派的专长，你还真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嘛？”张野毫不留情的一顿嘲讽。</p>

    “靠！我真被你给骗了！”小掌柜一拍大腿，忍不住连脏口都爆了出来，“所以你让他衔着一根香这是在干啥？？也是合起伙来装样子骗人的？”</p>

    “不，第一步开六道唤灵阵，这是为了摄取体内的残魂，第二步点燃香火导入黄『毛』的体内，这是为了尽可能延长那缕残魂的存活时间。不信你看看他的脸。”</p>

    张野指了指副驾驶座上双目紧闭浑身抽搐的黄『毛』，后者的脸『色』苍白如同冰箱里冷冻了一年的老腊肉。</p>

    “额……”</p>

    小掌柜紧皱着双眉，这样的架势，一度让她回想起了老电影当中的“鬼上身”。</p>

    “我并不清楚的那缕残魂中究竟还保存着多少对我们有用的信息，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不看白不看。”张野笑笑，说话间，已经将食指点在了黄『毛』的眉心。“想跟着看他记忆片段的人，自行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p>

    闻言，小掌柜、小甲、林九红衣几人，纷纷凑近了张野的身旁。</p>

    ……</p>

    昏黄的布景，残褪的颜『色』。</p>

    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病床前，是面『色』焦急的黄『毛』老周两人。</p>

    “杨先生是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一桩事情不得不向您请教一二……您……还记得江良生这个名字吗？”</p>

    “不记得？不记得没关系……我再想想……”</p>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蝶？”</p>

    小蝶……</p>

    小蝶……</p>

    （空旷的声音回『荡』在渐渐模糊的视野中）</p>

    小蝶！！！</p>

    一声震吼！宛若整个世界崩塌凹陷，所有的东西崩毁于一瞬之间，连带着，是同感者一阵感同身受的肝胆俱颤！</p>

    “靠！”</p>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了一跳的小掌柜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却在随后被张野厉声制止！</p>

    “安静！”</p>

    很显然他有意压低了声音。</p>

    “安静看，别出声！你的情绪波动极有可能加速这缕残魂的消逝，你我此刻所经历的，应该是临死前所有的感官体验，以及思维运动。”</p>

    “咳……明白，明白……”</p>

    小掌柜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p>

    场景继续。</p>

    记忆流转，脑海中的景物人事开始飞速倒退。汽车，洋房，电报机，“小世界”的灯红酒绿，少女们蕾丝白花的裙摆，宴会上红『色』踢踏的高跟鞋，冰冷的手枪，滚烫的鲜血……以及，绝美而苍白的面孔。</p>

    小蝶。</p>

    照片中的人物从平面上款款走出，如画的笑靥，白『色』的洋裙。她一走一过牵起自己的手，雀跃的碎步，像是一只花间飞舞的白蝴蝶。</p>

    民国二十八年。</p>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p>

    一个是军阀豪强手中的棋子、走狗，一个是家世清白没有背景的民家女。</p>

    她的父亲死于『奸』人迫害，帮她报仇后，自己以姨太太的身份娶了她过门。</p>

    家里的老婆当然不同意，一个是人老珠黄、膝下无子，一个是青春姣好、楚楚可怜。她知道丈夫对她是利用大于喜欢，这样的一个女子一旦进了家门，假以时日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p>

    但是不同意又能如何？</p>

    他还有势力，他还有决心。</p>

    于是城郊的豪宅说盖就盖，每个人都知道他金屋藏娇这件事，但在他的手腕之下却没有半张嘴敢于评头论足。</p>

    京都有一位大风水师，唤作叶星乾。</p>

    他替自己造豪宅看风水，甚至舍下传人相辅佐，以示自己的诚意衷心。</p>

    “那个替咱们看风水的小子，这些天来看我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像是要吃人……”</p>

    小蝶依偎在他的怀中，怯怯的眼神，当真像极了一只弱小无助的白蝶。</p>

    “不用怕，你若是不喜欢，明天我就把他赶走。”</p>

    他将爱人揽入怀中，结实的臂膀，像是山一般稳固。</p>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小蝶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是你能不能抽空多陪陪我？”</p>

    “我知道……”他抬起头，终于是不忍心再看这双眼睛，“等我忙完了这阵……等我忙完，忙完我一定陪你。”</p>

    ……</p>

    画面静止，愈发模糊。</p>

    “嗯……”</p>

    小掌柜沉『吟』着不知道该不该出言提醒，“那啥……这是卡带了嘛？为啥后面不接着播了？”</p>

    “大概是我们赶到的太晚，他剩下的记忆片段就这些了吧？”张野苦笑，“别急，我再试试。”</p>

    说完，他再次拍向了黄『毛』的脑门，后者吃痛，猛地张开了衔香的大嘴。口中即将烧完的小半截檀香应声掉落，被张野接在手中后，整只『揉』碎，把香灰一道扔入了黄『毛』口中！</p>

    “呵呵呵呵呵呵……”</p>

    目睹这一幕的小掌柜冷笑不止，因为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让她想到了往垃圾桶里倒垃圾……</p>

    也不知道黄『毛』那家伙在这种“鬼上身”的状态下还能保留几分体感，如果知道自己在昏『迷』中被人喂了一整炷香，也不知道事后心里会作何感想。</p>

    “搭手，集中精神。”</p>

    张野再次出言提醒，听到这句话，几个人再次自觉地把手按到了他的肩膀上。</p>

    画面继续。</p>

    这回是一个相貌年轻，笑容中却透着几许阴沉的年轻人。</p>

    “确定吗？”</p>

    身为第一视角下的冷冷发问。</p>

    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情绪非常复杂！有焦虑不安，也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逃避现实。</p>

    “我很清楚欺骗您的下场。”</p>

    青年笑笑，拱手作揖。</p>

    “……你想怎么做？”</p>

    咬紧了牙关，双手并拢支撑着头部，同时坐在办公椅上的身子向后弓曲——这是自闭心门的外在表现。</p>

    “女的做成人皮灯笼，以茅山术囚禁，只要灯火不灭，则魂灵永世难逃。”</p>

    青年回答，不紧不慢。</p>

    “男的呢？你要如何？”</p>

    问。</p>

    “男的？”青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肉身为柱，化作凶宅的地缚灵，永远镇住她。”</p>

    ……</p>

    画面定格。轰然破碎。</p>

    “这回彻底结束了吧？”</p>

    小掌柜长呼了一口气。</p>

    这一前一后两次感官体验完全不同，前者像是观赏一部唯美的爱情片，而后半段，则是亲身进入恐怖、悬疑、惊悚片中。</p>

    两人的对话内容还在其次，主要是体验者代入的是视角，所以全程处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这种复杂的心境使得即便画面结束，众人的心里依然像是堆了一块巨石，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由此也能看出的死亡，这段回忆确实出了不少功劳。</p>

    “香烧完了，所有的灵魂片段全部在此——”张野摊手，与此同时，靠在副驾驶座上的黄『毛』两腿一伸，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p>

    “那个……老板，他没事儿吧？？”</p>

    驾驶座上的老周问。</p>

    “没事你放心，睡一觉，一切ok。”张野摆了摆手，示意小事，不用挂怀。</p>

    “我说这的记忆片段怎么跟那个江良生的说辞不一样啊？？”小掌柜唏嘘道，“你们看前半段小蝶说的话——那个替他们看风水的小子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还像是要吃人……啧啧啧，这摆明了就是‘痴汉觊觎女主人’啊！他这个是记忆片段，应该不会造假吧？所以咱们是被江良生给骗了？”</p>

    “不尽然。”</p>

    张野冷笑，“谁跟你说的记忆片段就不会造假？人身上所有的感官都不可信，眼睛会骗人，耳朵会骗人，而记忆，恰恰才是最大的骗子。你没有注意到前半段之唯美，简直是一部典型的民国爱情片吗？现实生活中哪来那么多浪漫邂逅？能把金屋藏娇描述的如此凄美动人、感天动地，可见时隔七八十年，这家伙的大脑对这段记忆美化、修饰了不止一次两次。”</p>

    “好吧，你怎么说你都有理”小掌柜耸了耸肩，随后坏坏一笑，“有可能他和那个江良生，俩人都是自恋狂，各自都以为小蝶倾心于自己，对方才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是这意思吧？”</p>

    “我还是倾向于把关注点放在最后出现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一直在沉思的跑堂小哥忍不住『插』嘴。</p>

    “那个来路不明的风水师？”小掌柜接茬道。</p>

    跑堂小哥点头，“按江良生的说法，那家伙的确就该是身边新出现的风水师。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对他表现得如此‘言听计从’？这合理吗？自己被人绿了，还要请教别人如何对付jian夫yin『妇』？能一个人坐到地方恶霸的位置上，可见这不该是太过温柔的人吧？”</p>

    “哦？我还以为你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呢？”张野调侃道，看到跑堂小哥扔来的一副白眼，这才干咳两声微微正『色』，“的确，疑点重重”他摊手，表示附和。</p>

    “有没有可能这也是记忆被修饰的结果？”小掌柜脑洞大开，“因为他在心里十分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亲手杀死的小蝶，所以需要一个‘罪魁祸首’，帮他分担一切罪孽。真实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气急败坏的他询问有什么恶毒方法可以做掉这对狗男女？然后风水师献策，事后却被他幻想成一切都是对方的主意……你们觉得呢？？可能『性』有多高？？”</p>

    “可能『性』很高啊。”张野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过相比之下有一个视角貌似大家都忽略了呀。”</p>

    “谁？？”</p>

    跑堂小哥和小掌柜同时发问。</p>

    “小蝶。”</p>

    红衣苦笑着接腔道。</p>

    “这个人，也是疑点。”张野点点头，用“你懂我”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这名鬼妖。</p>

    “确实这个人是有些婊里婊气的……”小掌柜点头道。</p>

    “跟‘婊’没有太大关系，而是站在‘张氏阴谋论’的角度，某件事情中看似最无害的人，反而最有可能是最终大boss。”林九嘿嘿一笑，毫无痕迹地吐了个槽。</p>

    “又是你那套阴谋论主义？？”小掌柜把目光投向了张野，一脸的厌恶与嫌弃。</p>

    “还好吧……虽然确实有‘阴谋论’这三个字的嫌疑，但我每次的推断却的的确确合情合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张野侧目，表示对这帮人的抗争，“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老话，”他呵呵一笑，“叫‘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女人，在出轨的情况下还能让一个男人对她念念不忘，或者说在旧时代身有所属的前提下能令另一个人为之神魂颠倒，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魅力值太高。还记得江良生跟我描述小蝶时的神态吗？他知道她是别人的情『妇』，但一口咬定她就是被人强行霸占，甚至我们敢有任何言辞上的不尊重，他立刻就能对咱们翻脸。一个男人如此，两个男人也是如此，世间上不缺痴情种，但同时发生在一起，我想那个百年前的小蝶，确确实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吧？”</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集 市寻人

    “怎么，你该不会要跟我们说，你也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了吧？”</p>

    小掌柜调笑着说道。</p>

    “说对了，的确是对她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张野笑着点了点头。</p>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小掌柜一边点头一边连着说了三句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跨越时空的爱恋嘛？？你就在的记忆片段中看过她一次，这就爱上她啦？？张大师看不出你很滥情啊……”</p>

    “我也看不出来初见时那么稳妥的一个人时至今日会变得如此欢脱啊……”张野冷笑着附和。</p>

    “她一直都这样，基本是慢热型。”小甲点了点头，表示习以为常。</p>

    “‘爱上’谈不上，兴趣倒是真的。”张野认真地说道，“回去准备一下，明晚，我们开暗室大门。”</p>

    “开暗室大门干嘛？？”小掌柜一惊。</p>

    “去见见那个小蝶，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张野笑道。</p>

    “你想好应对之策啦？之前红衣不是还在说那个封印有多么多么难破嘛？”</p>

    “没有想好，但是线索到这个地方为止基本已经断了，我们一不熟识茅山之术，二没办法查到叶星乾这个人，就连那个来路不明的风水师，我们也无法确定更多的线索……剩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放出小蝶，从她那里补全故事的缺失部分。”张野摊摊手，面『露』淡淡无奈。</p>

    “有一个地方你还可以碰碰运气。”老酒鬼突然说道，“阴阳集市。在那里也许可以买到你想要的情报，又或许可以找到茅山传人。”</p>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我们下山也是为了找天晶壳的呀！”小掌柜一拍大腿。</p>

    “对，差点把茬给忘了。”张野『摸』了『摸』脑门，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p>

    阴阳集市，如果不是林九这一句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买卖交易的场所——只要你有心有钱有资源，理论上可以买到任何可交易的东西。</p>

    “行吧行吧，明天我们集体去一趟阴阳集市，一来帮小掌柜他们悬赏天晶壳，二来找找看能不能查获相关信息，三来……再不济也能采购一批器材，为接下来的布阵做准备。”</p>

    他笑笑，一想到很快又要旧地重游，不由得新生感触，五味杂陈。</p>

    “那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譬如换上一身新衣服？”小掌柜凑了上来，一听说要去好玩的地方，顿时来了百倍精神。</p>

    “不用啦，又不是游乐场风景区？你穿漂亮衣服给谁看？”张野笑道，“你们人生地不熟，人物、规矩什么的很多都不清楚，明天出了门记得紧紧跟在我和林九身后，低调一点，别太招摇就成。”</p>

    “欧克欧克，瞧好吧您嘞！”</p>

    小掌柜一龇牙，有料的胸脯拍得山响。</p>

    ……</p>

    次日，天『色』微蒙。</p>

    清晨起来的张野瞄了一眼窗外天『色』，觉得刚要赶集就碰上这样的阴天，实在是一件运气好到不能再好的事情。鬼市白天不开门，要想去，只能等到日落黄昏。这样的天气并不清楚到了晚上会不会下雨，如果天气不佳，免不了路上会行程不便。</p>

    阴阳集市的敕道有无数条，四通八达，不同的街道间各有不同的人间接缝。除却每一个入口处终年不散的混沌『迷』雾，这些敕道接口的位置毫无规律可言。</p>

    有的处在黄昏巷口，有的位于海湾深处，有的开在密林中央，有的可能只是一间废弃的公共厕所。</p>

    它们彼此间没有地理位置上的关联『性』，唯一的共同点，在于黄昏时刻，入口的周围必然会腾起莫名的雾『色』。大雾浓浓，不可视物，『迷』雾中隐隐可见长长的窄路，宛如黄泉鬼道，令人却步不安。</p>

    这是混沌之力在阴阳两界的缝隙间独辟出来的“混沌疆土”，也是山海古卷中记载的“不尘之地”。</p>

    这里最早是无数妖族、魔兽及中原邪道的流放之地，后历经道域百代开拓，终于在三百年前成功收复，并在疆土中央，建立了象征两界秩序的“典狱司总庭”。</p>

    与其说是市集，不如说是过渡地带。</p>

    自典狱司总庭向外，每一个对人间的开口处，均被人妖混杂的“阴阳集市”所覆盖包围。</p>

    那是处在典狱司保护之下的自由贸易场所，也是通往阴阳两界的必经之地。外界的所谓秩序在这里更多只是一种形式化体现，只有疆土中央的典狱司总庭，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执法官。</p>

    敕道四通八达，入口不止一个。</p>

    但遗憾的地方在于，在京都，张野知道的入口只有一处，那就黄泉界碑，城郊鬼宅。</p>

    想到要从故地经过，张野的心中自然不免阵阵波澜。同一辆车上的红衣一直在冷笑，她这样的反应，反倒是搞得不明所以的小掌柜两人一脸茫然。</p>

    “喂……为啥这一路上红衣都在看着张野冷笑啊……”小掌柜戳了戳前座的林九，小声问道。</p>

    “对……而且感觉张野一直在回避她的眼神啊……这俩人吵架了？？”就连平时最不爱掺和这些事儿的跑堂小哥也跟着八卦了起来。</p>

    “一个在吃闷醋，一个在怀念老情人，嘿嘿嘿……这里头故事可就多了呀。”老酒鬼抿了一口酒，调笑道。然而话音刚落，下一秒便是两道寒芒齐齐朝他『射』来。目光的主人没有说话，然而透『露』在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很好地达到了想要的效果——老酒鬼一阵吞咽，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意欲追问的小掌柜两人刚打算开口，不过看了看前座上的张野、红衣，顿时也没了追问下去的勇气。</p>

    车，径直驶过绵长的城郊公路。</p>

    开车的人仍是黄『毛』老周，对于阴阳集市，他们也是过去时常光顾的熟人。</p>

    入口处的雾『色』终年不变，对小掌柜他们而言的奇景，在张野他们眼中却早像是习以为常。穿过一截不长的古道，远处红灯高悬处，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终点。</p>

    街道还是古『色』古香的老城街道，因为与世隔绝，所以基本保留了三百年前的建筑风格——道路两旁均是纸糊的灯笼照明，青砖白墙上一律腾龙檐角遮雨。</p>

    特有的人文地貌看得两个外来客目不暇接，往日里只有电视中才能出现的“影视城建筑”，今天就活生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p>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地方啊？？”</p>

    小掌柜睁大了眼睛，顺着来往人流张望不歇。</p>

    “有，这里是道域和妖族共治，因为没有受到太多人类科技的熏陶，所以三百年来几乎仍保留着历史原貌。”黄『毛』笑笑，作为京都本地的合格土着，这时候很自然地客串了一把小导游。</p>

    “道域和妖族共治？意思是这里有妖？”小掌柜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的跟前，万分小心地问道。</p>

    “有，而且很多，你眼睛里看到的，有近乎半数都是妖族。”</p>

    张野哈哈一笑，这种反应，明显跟他初来乍到时是一个德行。</p>

    “额……所以站在街边的那些黑白制服呢？城管？还是黑白无常？？”小掌柜眼睛尖，相比于张野第一次前来时的那股稚嫩，短短片刻时间，基本已经『摸』清了这地方的人员分布。</p>

    过往的行人不算，除了各路店铺商号、摆摊小贩，最显眼的莫过于沿路五十步一设、密集度相当于交通岗亭的黑白工作服人员。</p>

    因为服装特『色』太过明显，再加上这地方又号称“鬼市”，所以这群人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传说中的黑白无常。</p>

    “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典狱卒’。”张野不厌其烦地为其解释，“这里的唯一执法机构叫做典狱司，人妖共治，领头的两位大人，一位是身穿白衣的人族典狱长，一位是身穿黑衣的妖族典狱长。理所当然，各自归属他们手下的黑白两路人，分别是白衣人族典狱卒，以及黑衣妖族典狱卒。作用我想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你这么聪明，猜也能猜得到。”</p>

    “维持治安是吧？”小掌柜翻了个白眼。</p>

    “还有主持交易公道，维护鬼市贸易秩序。”黄『毛』笑着补充，“二位如果是要寻找某样东西，可以跟我去最近的办事处查询。如果当前的鬼市刚好就有，我们可以立刻联系卖家；如果没有，挂个悬赏，一段时间后也会有人视情况提供相应情报。”</p>

    “那你们呢？”小掌柜问，“我们去办事处，你们去干吗？”</p>

    “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呀。不然还能去哪？”张野回敬了对方一个无奈地白眼，用手一指，远处便是位于道路交通咽喉部位的偌大门楼。</p>

    “这个建筑好气派！”</p>

    跑堂小哥不由惊叹。</p>

    大门口一对石狮，一个踏绣球，一个护幼犊。匾额上书“司正严明”，金铁之气溢于行间。</p>

    “看上去是不是很像以前的‘衙门’？”老酒鬼笑了笑，“事实上当初建造时，就是按这个雏形设计的。里头既是公正裁判所，也是考‘公务员’、编制评级的场地。人来人往，几乎都围绕着这一个核心机构运转。而服务原则嘛，自然也就是你头顶那四个大字，‘司正严明’。”</p>

    “你在看谁啊？”</p>

    小掌柜最先注意到了对着衙门口暗自失神的张野，于是开口问道。</p>

    “没谁。”</p>

    张野摇了摇头。</p>

    上次来时站在这里的人是马坚。现如今已经换了一副陌生面孔。</p>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是……张野大人？？！！”</p>

    正当失神之际，一声惊呼恰好从门口处传来。</p>

    原来两人的谈论不巧惊动了衙门内的工作人员，那张顶替马坚的新面孔一个皱眉，随后迅速换上了另一幅神情，远远朝着张野小跑而来。</p>

    “张野大人？？”</p>

    这个称呼自然又惊起了小掌柜与跑堂小哥心中一阵不小的波澜。</p>

    “你是？”</p>

    张野一脸茫然地问道。这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新人。</p>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调职不久，两个星期前刚刚分管到这片区域。”那人很爽朗地笑了两声，“一个月前，京都水战，八十名兼职特警与典狱卒双重身份的精英，连同十八名赏金猎人、蜀山昆仑数名顶级战力，曾于您麾下狙击应龙！我是那八十人其中之一。在您麾下的那次零死亡战役，至今仍令我神往心驰！”</p>

    “……”</p>

    “……”</p>

    两阵无从『插』话的沉默。</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面面相觑，原以为只是林九拿来吹牛皮的话，到今天居然从第三人口中被证实了。</p>

    京都水战！狙击应龙！</p>

    百人精英，加上昆仑蜀山的数名顶级战力！</p>

    不排除这个人刻意夸张的嫌疑，但此时此刻，他脸上那副“心向往之”的骄傲神情却是无论如何造不了假的东西！</p>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张野嘛？</p>

    万军帐前运筹帷幄？就这种货『色』？？搞笑吧这是！</p>

    “原来是你啊。”张野苦笑道，他早就料到了经此一役，活下来的那批人将会因为眼界与心『性』的提高成为若干年后典狱司总庭的中流砥柱。马坚原先的位置并不低，作为兼职世俗与阴阳集市双重职位的特殊警员，他的存在，往往是直属重案组组长与战术总指挥之下马前卒。可想而知现如今顶替他位置的这个年轻人假以时日也不会是普通角『色』——只可惜故人不在，不然凭马坚警官的实力，现在只怕是站在更高的位置。</p>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p>

    “任兴！”那个人下意识地立正，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底子出身。</p>

    “好，我记住你了，好好干，期待和你们的再次合作。”张野笑笑，上前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臂膀。</p>

    “大人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嘛？”对方憨笑道。</p>

    “别总‘大人’、‘大人’的叫我那时候是有任务在身，情况比较特殊而已。现在的我说到底只是普通人一个说起来混在阴阳集市，我还得叫你一声‘长官’”张野笑道。</p>

    “哪里的话，那您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帮忙的地方，我在所不辞。”毕竟是半个军人出身，对方俨然不太喜欢在客套话上做文章。</p>

    “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帮我们查点东西。”张野答。</p>

    “好办，跟我来。”</p>

    任兴点头，带路走进了室内正厅旁的一间办公室中。虽然外在建筑风格没有受到太多科技化熏陶，但室内布置基本和外界没有太多差别。</p>

    进门前还在好奇这群“伪古代人”要怎么办公的小掌柜推门后不免一个白眼、大失所望，想象中的前人智慧，到头来不过也就是电子化办公。</p>

    外面是原汁原味的“衙门”建筑，一进室内居然是现代化办公桌配电脑。</p>

    前台那里填表的填表，搞业务的搞业务，看到这一幕，跑堂小哥总算明白了林九口中那句形象化的“考公务员”、“考编制”是几个意思。这种办公方式，不就是换了个壳子的公务人员嘛？</p>

    “小姑娘有点失望？”</p>

    坐到座位上的任兴朝几人看了一眼，立马就觉察出来了小掌柜脸上的神『色』变化。</p>

    “啊不是，就是有点反差我之前还在想你们是怎么办公，是用账簿还是符箓术法什么的……”小掌柜辩解道。</p>

    “正常毕竟谁也想不到，外头是三百年前的模样风格，里头居然会是如此现代化的布置无可否认，科技的进步确实是带来了各方面的便利。我们虽然身兼典狱卒，但是本质上也是世俗界的警员，也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乃至正统科班出身所以你可千万别把我们想得太古板，电子化办公虽然奇葩，但是说实在话信息管理却是比之三百年前要方便太多”小警官笑着解释道，“你们要查什么？”</p>

    “天晶壳。”跑堂小哥道。</p>

    “嗯……这个有点麻烦。”</p>

    任兴嘴上嘟囔了一句，虽然这么说，仍然是等查询结果出来了以后，确定了才对众人给出的回复。“目前没有这样东西，据我所知，这项材料的珍稀程度基本已经是濒临绝种。不过如果你们想要，我们可以免费提供公榜悬赏，不过赏金需要你们自己设置，同样金额也需要买主自己贴。”</p>

    “理所当然那……我们就出个五十万？”小掌柜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p>

    “恐怕低了。”任兴警官摇头，没有笑，而是很严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按我的经验估计，这玩意儿的市价，最起码得上升到三百到五百万——没办法，确实是因为珍稀得过头了。过去极地还有人涉足，现在因为人类开发，冰蝉绝种，基本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就算世界上还有，恐怕也得是论‘个’来算，虽然说有需求的地方不多，但‘物以稀为贵’，所以如果真的有心求，建议你们还是把价格抬高一点。”</p>

    “啊……呵呵……呵呵……”</p>

    小掌柜脸上的笑容，干了。</p>

    “到时候可以以物换物吧？”张野笑了笑道。</p>

    “可以，买卖双方事先商量过意见就可以。”任兴点头。</p>

    “那就好办了，直接征价五百万。有可靠渠道者面谈。”张野说。</p>

    “确定？”任兴皱了皱眉，虽然如此，仍然是按张野的意思发布了公榜悬赏。</p>

    “另外你们这里也可以公开出售物件是吧？”不顾小掌柜两人的质疑，张野随即又问。</p>

    “按理说正规流程应该是注资申请摊位——然后正式挂牌出售。不过如果您要出手的东西只有一件，我们可以代劳，挂在官方平台上对外出售——不过事后，需要收取10的平台销售分成。”任兴回答。</p>

    “行，帮我挂一样东西——玄龙铁，大小一品。售价百万。”张野微笑道。</p>

    因为各种名贵金属密度不同，有的体积大但重量轻，有的体积小但分量重——譬如张野手中的玄铁精，一副牌位大小，却足足几十斤重。这样的背景下，铸材交易中重量单位已经不适用，所以人们改用了更为合理的计量方式——算体积。</p>

    一“品”的大小，大概相当于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球。</p>

    “玄龙铁？？是玄铁之精嘛？”任兴不由问道。</p>

    “当然。”张野点头。</p>

    “没问题！是把货物交给我们保管，还是留下联系方式等有需求者和您面交？”</p>

    “面交。”</p>

    “可以。交易达成，如无价格变动，则我们收取十万元佣金。”任兴抬头，算是最后确认。</p>

    “没问题。”张野抬手，表示同意，“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您？”</p>

    “请说。”登记注册完一切，任兴抬头。</p>

    “我们想知道，现今阴阳集市内有没有精通茅山术的赏金猎人——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探听到有关‘叶星乾’这个人的相关讯息？”</p>

    “这个……”任兴警官的神情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茅山属于道域名门，而赏金猎人们大多是散人出身，所以如果您要问我有没有哪位赏金猎人隶属茅山，那肯定是没有的……不过，精通茅山术的其他人，近来倒确实有一位。”</p>

    “谁？？”</p>

    一群人纷纷竖起了耳朵。</p>

    “前几天茅山上刚刚出外的弟子，据说是任务在身，和阴阳集市方面有过交接。”任兴想了想答道，“我记得名字应该是叫贺准，不过他不归我们管，所以我没办法给您提供更多讯息。”</p>

    “贺准？哈，有点意思。”张野笑了，“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吗？”</p>

    “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他来阴阳集市拜访了几位高层的大人，随后问我们要了一项讯息。信息内容，事关百年前的一幢凶宅。你们可以往那里去找，赶得及的话应该还能碰见他。我记得他问得是那幢凶宅现如今的归属……你们别急，我快速帮你们查一下那幢宅子在什么位置，以及当前的户主是谁。”</p>

    说完，他的手开始在电脑前键盘上迅速敲击。</p>

    “有了……原先的户主已经出国，大约半个多月以前刚刚易主，新的主人叫……”</p>

    “……”</p>

    任兴警官沉默了一下，随后一脸凝重地抬起了头。</p>

    两道目光相接，张野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新的主人叫‘张野’，是吧？”</p>

    “嗯呐。”</p>

    任兴点头，刹那间，微妙的氛围无声蔓延。</p>

    “好的多谢了。”张野苦笑，“以后还有事情的话，说不定还得麻烦您。”</p>

    “哪里的话，职责所在，能帮上忙还是那句话义不容辞。”眼看这几人就要动身离开，任兴警官也没有强留的意思，只是起身相送，礼数方面做得很足。</p>

    居然没等我们找上人家，人家先找上我们了。张野哭笑不得，转头问林九，“这叫什么？”</p>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酒鬼眉梢一挑。</p>

    “不，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张野嘴角一勾，看着黄『毛』道：“联系弟兄们迅速前往鬼宅，待在外围别进去，重点是狙击可能到来的闯入者。”</p>

    “明白。”</p>

    黄『毛』点头，如果不是阴阳集市没有信号，大概下一秒，他手中的电话号码已经拨了出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误伤

    半个小时后的鬼宅门外，全员戒备的四人小分队全副武装——一人手持一根车载防身棍，看这个架势不是要打家劫舍就是要拦路抢劫。</p>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针对一切可能侵入鬼宅的外来人。</p>

    故事的起因源自于不久前黄『毛』打来的一个电话，内容不多，只确定今晚可能有人要闯进来。</p>

    哥儿几个都是贫民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狠角『色』，虽说三十多万买来的是栋鬼宅，但毕竟是手底下第一幢价值数百万的不动产！现如今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这还了得？接到电话的刘二把眉头一竖，喊了声“哥儿几个抄家伙！”，顿时，四个人拿出了“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国大革命精神，立志成为了守护家宅的一堵钢铁城墙！</p>

    夜风吹过。</p>

    蛰伏暗处的大河挠了挠被风吹的发痒的屁股，忍住了想去『尿』『尿』的冲动。</p>

    刘二说这叫“守株待兔”，听老板的意思就在今晚兔子肯定要来，因为不清楚来得到底有几只，所以必要时刻，一个人手也不能缺，必须得是十二万分精神，全力抗敌。</p>

    遥远的天际线彼岸，在夜『色』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个黑『色』的单薄人影缓缓走来。形单影只，像是离群的一只孤雁。沿路都是半人高的杂草，身后的城郊公路，要过很久才会有一辆汽车的车灯快速驶过。恭候多时的四人静静凝望着夜『色』中那个不断靠近的身影，喉头因为紧张快速哽咽的同时，心里也在学着所有高手一样，默默计算着最佳进攻距离。</p>

    “来了！”</p>

    刘二一声低『吟』。</p>

    “看见了。”</p>

    小胡咬着牙关，因为激动，不经意『舔』了一下嘴唇。</p>

    “人数只有一个。”</p>

    四眼小声分析道。</p>

    “一个岂不是更好？四包一，保证他『插』翅难逃！”</p>

    刘二阴阴一笑，说话间又握紧了几分手中的防身铁棍。</p>

    “等下怎么上啊？是一个一个上啊……还是四个人一起？”大河吸了吸鼻子，因为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所以表现出了每个新手都会有的慌张。</p>

    “废话！当然是四个一起上了！万一来的这个是个高手，难道要一个一个上等着被人逐个击破呀！”刘二训斥道。</p>

    “那如果这样算，咱们需不需要安置伏兵呢？”四眼推了推眼镜，心中已经做起了实战推演。</p>

    “什么意思？”小胡眼睛一横。</p>

    “三个人先上，伪装出我们只有三个的表象，在对方掉以轻心的时候，第四个人跳出来打闷棍！”四眼轻声冷笑道。</p>

    “可以啊！不愧是读书人，心肠就是比一般人歹毒！”刘二又是敬佩又是调笑着说道。</p>

    “滚！这叫谋略！”四眼瞪了他一眼。</p>

    “行，就这么定了，你们仨先上，这个闷棍交给我来打。”刘二嘿嘿一笑，用手摩挲着棒子后退到了草丛最深处。</p>

    人来了。望着面前怪兽般的一栋豪宅，倒像是旅游观光一般驻足张望，随后双手叉腰、面『露』豪情。</p>

    “好一栋……啊！”</p>

    他嘴里的话没有说完。</p>

    因为在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藏在身后、过度紧张的大河就已经提着加大加粗版的铁棍冲了上来。</p>

    说好的三人齐动，结果因为紧张，顾不上节奏的大河第一个上前，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棍！这一棍不仅打昏了壮志未酬的来客，也彻底吓懵了身后的三名队友。</p>

    眼看着那人惨叫一声软绵绵的倒下去，后知后觉的小胡一个箭步上前，当即就探着对方的鼻息『露』出了一脸骇然的神情。</p>

    “我不会杀人了吧？？！”</p>

    大河手中的铁棍“当啷”一声落地，随后面『色』煞白双手捂裆，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三魂弄丢了七魄。</p>

    “不会，还有鼻息，应该只是脑震『荡』而已。”小胡摇了摇头，随后看着众人神情复杂，“这就是私闯民宅的绝世高手？？咱不会是打错人了吧？？”</p>

    “怎么回事儿啊我这闷棍还没打呢……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儿啊？？”草丛深处的刘二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人，看着地上一副软绵绵的身体，用四个字形容叫“一脸懵『逼』”。</p>

    “应该不会是打错了人。”四眼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咱们这地方足够偏僻，绝不像是随便走走就能误闯的地方。而且看这人先前的走路姿势，很明显是有方向的一路朝这儿走来。”</p>

    “那他怎么一个照面就倒了？？”小胡还是满脸不可思议。</p>

    “两种可能。”四眼的眼睛中泛着细细的微光，这个动作自然是跟某岛国小学生破案类动漫学来的，在目睹过张野分析运筹的情景之后几经改良，终于变成了四眼思考时的小习惯之一，“其一，他本身实力就不强——因为如果真的是绝世高手，老板一定不会把这种场面交给我们四个人；其二，『乱』拳打死老师傅，对方大概没有想到这个点了还会有人蹲在这附近埋伏，能出其不意一棍制敌，很显然是占了信息上的便宜。”</p>

    “可以啊你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老板的味道了呀！”刘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p>

    “对啊对啊，我听着就感觉好像老板啊。”大河一听说自己没有打错人，顿时也『露』出了宽心的憨笑。</p>

    “哪里哪里，一点小推理而已，跟老板比自然还是差得远呐。”四眼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谦虚的笑容。</p>

    “那咱现在怎么办？”小胡问，无形间，这几个人已经开始唯四眼马首是瞻。</p>

    “静等，或者你们要是等不及，可以直接打个电话给黄『毛』，然后让他转告老板——”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神情傲然，凝视着远处夜『色』下的天穹，“收网了。”</p>

    ……</p>

    五分钟以后的城郊公路。</p>

    破旧的小面包车，正载着一行人往目的地马不停蹄地赶。</p>

    副驾驶座上接完电话的黄『毛』一脸蛋疼，回过头来看着老板，很明显是高速运转着简陋的脑容量，试图从贫乏的一堆词汇中整理措辞。</p>

    “他们说什么了……”</p>

    张野望着黄『毛』脸上的表情，隐约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p>

    “我想想该怎么表达啊……”</p>

    黄『毛』擦汗道。</p>

    “不用想了，直接说原话……”</p>

    张野一阵卧槽加呵呵。</p>

    “他们拨通电话以后只说了三个字……”</p>

    黄『毛』微微哽咽。</p>

    “嗯……你说……”</p>

    张野正在做着面对接下来一刻的心理准备。</p>

    于是下一秒，黄『毛』清了清嗓子，极可能保证原汁原味地还原刚刚那一刻电话彼端的语气：只见他眺望着彼方的苍穹，用每一个正面角『色』俯瞰人间正道巅峰的口吻淡淡说：“收网了。”</p>

    “……”</p>

    “……”</p>

    “……”</p>

    那一刻，车厢内一片寂静！</p>

    所有人都惊叹折服于眼前这位影帝级别的演技，能在一瞬间将欣慰、疲倦、慨然且装『逼』无痕等多种不同情绪表现在一句话中，这样的造诣，怎能不令人泪湿青衫？！</p>

    “……真这么说的呀？”</p>

    张野苦笑了两声，像是最后确认了一遍。</p>

    “嗯呐……您说，他们是不是曲解了什么东西？”</p>

    黄『毛』也『露』出了一样的苦笑。</p>

    “别说了，周老赶紧开车吧，希望咱们赶到时还不算太晚……”</p>

    张野抬头看了看面包车的顶棚，心说人生何其艰难。</p>

    事实证明现场的情景跟他们听到那句“收网了”以后脑补出来的画面相差也不是很大。</p>

    四个人“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般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想起小学课本上“做好事不留名、请你叫我红领巾”的人物『插』图。</p>

    而在他们身后，是瘫软在地软得好像一条蚯蚓的陌生男子——二十岁出头，手里还提着一副款式老旧、明显是上世纪风格的棕黑『色』皮箱。</p>

    “谁干的……”</p>

    张野的声音中带着微微颤抖。</p>

    “我——……”</p>

    这个“我”字两度转折，出口时是邀功领赏的骄傲之姿，在反应了半秒之后，迅速变成了不确定加微微胆寒的迟疑。</p>

    大河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个氛围不对啊……老板为什么是这个语气啊？黄『毛』看自己为什么是这个眼神啊？老周咋的看着天上不说话啊？</p>

    林九的反应最快，一声冷笑过后，迅速上前查看了那人的伤势。“脑震『荡』，『性』命无碍。不过不确定会不会对脑部留下后遗创伤。建议……早送医院。”</p>

    “我来吧。”</p>

    老周上前，和黄『毛』一起扶起了那名伤员。</p>

    “这……这什么情况啊……”</p>

    大河的意识仍然在直觉不妙与不明所以之间徘徊游『荡』。</p>

    “看不出来？你们打错人了。”</p>

    张野冷笑着扫视过这群人。</p>

    茅山弟子……</p>

    而且是正在出任务的茅山弟子……</p>

    初步假定他的地位和李江帆在蜀山差不多，如果他今天在这个地方留下了什么脑部损伤，往后自己将面对的是整个茅山派的怒火，以及不可想象的一连串后续连锁反应……</p>

    哈哈……哈哈……</p>

    张野此刻的神情，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怒极反笑。</p>

    “你们几个就少说点话吧……赶紧帮我们把人送去医院再说……”</p>

    黄『毛』在一旁疯狂使眼『色』，看着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当真是挨个把他们头打爆的心都有。</p>

    “哦哦哦哦……”</p>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最快的速度站成一列，然后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迅速帮黄『毛』老周将人抬上了面包车。</p>

    “现在怎么办？人已经这样了？咱们也跟着回去？”</p>

    小掌柜耸了耸肩膀，看着张野一脸事不关己地说。</p>

    “等一下。”</p>

    却见原本还在怒火中烧的张野突然间愣在原地，神『色』怪异地回看着身后那幢豪宅。</p>

    “怎么了？”</p>

    小掌柜问。</p>

    “你们没有听见吗？”张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p>

    众人屏气凝神。</p>

    夜风中，隐隐约约的声响如泣如诉，如同暗夜里的声声呜咽。</p>

    “救救我……”</p>

    “救救我好不好……”</p>

    “你们不要走……”</p>

    “就快来不及了……”</p>

    “听见了。”林九点点头，一声冷笑，瞄向了一旁的豪宅。</p>

    “进去看看。”张野打了个响指，随后神『色』冷峻、径直买入了破损后一直没有修缮的房屋大门。门庭内阴风阵阵，没有凶灵暴动，只有幽咽的声音自黑暗的角落中传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小蝶

    “老……老板……女人的声音……”</p>

    黄『毛』哽咽着喉头，顾不得身后的一帮弟兄，望着面前的景象只觉得两腿发软，冷汗虚冒。</p>

    “废话。我听出来了。”张野瞪了他一眼。</p>

    “这，这就是地下室里那个女鬼吗？？？”</p>

    黄『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饶是如此，颤抖的步伐仍然在不经意间朝着门口处偏移。</p>

    “不然呢？”张野冷笑道，回首望着做错事的众人，“你们几个，迅速把人送去医院，医『药』费我包，如果他出了什么岔子，哼哼哈哈嘿嘿……你们猜我能不能在茅山派面前保下你们几个。”</p>

    “茅山派……”</p>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刘二的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p>

    “这……这不会是茅山的人吧？？”</p>

    四眼神『色』僵硬的摇着头，回想起自己先前那句“占了信息上的便宜”，突然间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p>

    “黄『毛』、刘二留下，剩下人，带着伤员去医院。”张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仍旧是在发号施令。</p>

    “明白。”老周点点头，跟着连拖带拽，将刘二以外的其他三人迅速拉出了现场。</p>

    “那个……老……老板……”</p>

    突然被关心到的刘二一阵不适，望着张野又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洞房前夕忸怩不止的大姑娘。</p>

    “你闭嘴，暂时还不用你说话。”张野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p>

    “是……是……”</p>

    刘二点头，随后乖乖躲到了黄『毛』身后。老板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鬼才知道。</p>

    “小蝶？”</p>

    张野上前，正对着地下室的那扇暗门。</p>

    机关仍然是封锁的状态，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却能明显听到地底传来的微弱声音。</p>

    “是我。”</p>

    对方开口了。</p>

    包括张野在内，每个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江良生呢？为什么不见他？”</p>

    这是张野重新开口后的第一个问题。</p>

    “他在那里。”</p>

    回话的人声音渐弱，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哭腔。</p>

    话音落，是江良生的影子从墙壁上微微浮现出来——他面『色』苍白，整个人的形象淡的几乎目不可视。看着身前围观的众人，这个死去近百年的地缚灵『露』出了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有的虚弱笑容，苍白的唇形下，仿佛开口已经成为了登天之难。</p>

    “就快来不及了，他们终于还是来了。”</p>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小蝶轻声哭道，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变成了这般模样的江良生。</p>

    “他……命不久矣了。”红衣摇着头，指着墙壁上越发模糊的人形，换了个更为贴切的用词，“应该说，魂飞魄散。”</p>

    “为什么会这样？”</p>

    张野问。</p>

    上次来时还是完好无损的灵体，这次来就已经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倘若不是小蝶的呼叫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只怕今天过后，再来时已经没有“江良生”这个人。</p>

    “我想是跟她有关。”</p>

    红衣指了指连通地下的那扇黑『色』大门，“门上的封印，比之先前弱了许多。也正因为如此，小蝶的声音才能够传出门外。我想江良生的灵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在此之前疯狂撞击这扇大门。他削弱了封印，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生机。”</p>

    “哦？”张野带着说不上来的情绪复杂一笑，随后看了看红衣，说：“帮帮他。”</p>

    红衣点点头——两人在一定程度上还算心意相通，这种小事，无需过多的言语描述。于是她抬手，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异体灵能如河流水脉一般灌入了地缚灵残破的躯壳！在这股异能的加持之下，江良生渐渐消逝的身形开始重新聚合凝固，并发出了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微弱光芒。</p>

    “我们『性』质不同，我的力量他无法全部吸收……所以你要问什么，尽快。”</p>

    红衣说道，看得出来，这种续命之举，一分一秒消耗的都是她的灵能。</p>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p>

    张野问。</p>

    “来不及了，那些人已经来了。”江良生摇着头，“我的力量不够，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出小蝶。我魂飞魄散不要紧，最起码给她转世投胎的机会。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吧。”</p>

    “什么来不及了？‘那些人’指的又是谁？”张野接着说。</p>

    “的人。”江良生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身形片刻间又开始重新涣散，反观红衣，满头大汗的样子，明显是已经到了灵体透支的地步。</p>

    “我感觉到了百年前那股熟悉的气息……我能感觉到，是派来杀我们的人。这种威胁感和恐惧感……和百年前如出一辙。是他们……我很确信他们就要来了。”</p>

    江良生费力地说道，语句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p>

    “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是来除掉你们？”</p>

    张野继续说道，当每个人都在为红衣的处境而担忧时，只有他表现得最为淡漠。</p>

    “来不及了……请你们一定救救小蝶……”</p>

    江良生的口中，只剩反复念叨的这句话。</p>

    于是下一秒，没有任何动作的张野突然出手！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地缚灵和红衣两人间的灌灵纽带！</p>

    仿佛虚脱般的红衣一个瘫软径直倒在了张野的怀中，剩下失去灵能支撑的江良生，即刻化为了片片崩碎的虚影。</p>

    “对不起……我尽力了……”</p>

    红衣抬起头，看着张野如水般楚楚可怜的目光，足够令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为之低头羞赧。</p>

    小掌柜干咳了两声，虽然明知道不合时宜，却还是不由得一阵心虚。</p>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能那么大？</p>

    她很想问这个问题，但又深知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p>

    “不怪你，是他自己求生意志涣散——一心求死之人，怎么救？”张野摇头，目光中淡淡苦笑，“他走了。”</p>

    他看着地下室前的那扇黑『色』大门，封印已经残破，上面的斑驳血迹因为百年时光的积淀，已经变成了糊在墙上的厚厚一层血斑。</p>

    门内的小蝶不说话，只是那股强烈的悲凉之意，熏染得令在场每一个人都下意识想要哭出来。</p>

    “我知道。”</p>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p>

    “近百年了，终究还是连句话都没能说上。”</p>

    她的声音很不清晰，像是咬着嘴唇，用咬到出血的力量，才勉强忍着恸哭说出话来。</p>

    鬼魂本身属于精神存在，因而与她们沟通，实际上也就是精神层面的交流。正因为如此，它们的每一个情绪都可以透过精神，完整传达到交流者的脑海中，这种直接而强烈的精神冲击，往往感同身受，身临其境。</p>

    小掌柜已经捂着面颊泣不成声，就连往日里一副硬汉做派的跑堂小哥，此时此刻居然也面『露』不忍。</p>

    哭得最凶的当属黄『毛』和刘二——说得好听是两个大男人，在这一幕前，直接背过了头去不想让旁人看见脸上的涕泗横流。</p>

    “我这就放你出来。”</p>

    张野也跟着声声呜咽。然而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下一秒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还是不急，在此之前先让我们弄清楚几个问题。”</p>

    小蝶没有回话，感觉得出来应该还是在哭。</p>

    张野也不介意，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继续问着自己的问题。</p>

    “江良生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p>

    “雄爷派来灭口的人吧。我不知道，你先让我缓缓。我要冷静一下再回答你的问题。”小蝶艰难答道。</p>

    “雄爷，是吧？”张野点头，对她的要求只当是视若无睹。“他怎么确定对方就一定是来灭口的？这么激动连命都不要？如果是雄爷大发慈悲，特意派人来解脱你们的呢？”</p>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百年前，身边那个加害我们的风水师，就是良生的师傅叶星乾。”隔着门板，小蝶语出惊人。</p>

    每个人都愣住了。</p>

    张野眉梢一抬，“你的意思是，江良生口中，最后出现献策，把你的皮囊做成灯笼、用他的身躯浇筑地基的那位风水师，实际上是他的师傅叶星乾？”</p>

    “是。”小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今天赶来这里的，想必也是他的后人。</p>

    “你们了解的东西都不全，趁着今天的机会，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p>

    “这栋房子的选址并不好，事实上并不是不好，而且犯了风水学上的大忌。入住之人生前不得安宁，死后不得安息，甚至因为搅『乱』气运压住龙脉的关系，这种影响会祸及九族、妨碍后世。叶星乾是当代风水学界的泰斗，而这一处选址，恰恰成了他生涯中可能毁其一生清誉的败笔。然而建好的宅子不可废弃，为了终止这个错误，保住他一世的名声，他选择了逆天改命……以个人造化、逆天之法，强行修改一处风水地脉的气运！”</p>

    “嘶——！”</p>

    旁听的刘二一声长嘶，因为恰好懂这些，所以成了在场唯一一个引起共鸣的人。“他要对抗风水龙脉？？这是以一人之力，强行对抗整个大地气运啊！”</p>

    “这老爷子倒是够狠啊。怪不得亲传弟子说送也就送了。”张野笑道，“然后呢？”</p>

    “逆天之行，总需要逆天之法。具体的内容我不得而知，只是从他们的口中我了解到，想要修改这间屋子的风水局，需要两样要素。”小蝶接着说道。</p>

    “哪两样？”刘二的态度比谁都关切。</p>

    “第一，是凶灵镇压，以大量煞气，镇住这一方龙脉。”</p>

    “果然，怪不得这地方的凶灵那么凶狠。”刘二点头思忖道，不知不觉间这场问话已经变成了他和小蝶两人主导，“人身浇筑地基，恐怕正是为了稳住这一方的磁场平衡。”</p>

    “何解？”张野轻笑着问。</p>

    “如果在此地冒然屠杀生灵，固然可以炼出大量的凶煞来。但这些凶煞终究敌不过天地磁场的清洗，就像往河水中倒入一瓶毒剂，百年光阴一过，自然稀释、或者说消散于天地间。想要留住这群凶灵，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一个容器将他们锁在这里，而这个容器，就是咱们眼前这座凶宅。”</p>

    刘二解释道。</p>

    “那肉身浇筑地基呢？”张野接着问。</p>

    “自然是为了巩固这座凶宅的强度。地缚灵越强，凶宅的囚禁效果越好。刚刚那个江良生的痴情与执念大家都看见了，悍不畏死，而且因为是肉身浇筑，所以怨念才足够强。正因为这样，才能和这些凶灵僵持百年之久。这都是前人精心布局的结果啊！”刘二感叹道。</p>

    “原来如此，那第二样呢？”张野笑笑，接着道。</p>

    “第二样，”小蝶微微停顿，“供死人居住，化阳宅为阴宅。颠倒格局，持续百年以上方可。”</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张野的阴谋论

    “妙……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p>

    刘二一脸惊恐，“将活人之宅专供死人居住，大凶之宅即刻变为天地宝『穴』！用这种方式颠倒风水格局，这……这只有理论上才可行吧！”</p>

    “的确，的确只有理论上才可行，因为死人住不了阳宅，强行逗留，只会遭到人间阳气的侵蚀，最终魂销命殒。”小蝶回答。</p>

    “所以他用了人皮灯笼，阻止你投胎往生？”张野接茬道。</p>

    “灯笼既是封印，也是保护，因为是我的皮囊所制，所以只要灯笼不毁，就相当于我的肉身不灭。”小蝶答。</p>

    “虽然极端泯灭人『性』……但这么取巧的法子，不愧是百年前的第一风水师！”刘二慨然惊叹。</p>

    “所以现在百年时间到了，叶星乾的弟子门人前来了却前缘了？”张野试探着接道。</p>

    “这种事情并不光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时间一到，宅子的格局改写，我和良生失去利用价值，他一定会派人来收拾残局，并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外传。”一声苦笑，内中的小蝶凄然说道。</p>

    “没机会了，你运气好，总算是碰上了我们。”张野点头，“你等着，我这就放你出来。”</p>

    “你现在就要破封印了？？”小掌柜问。</p>

    “这个封印已经因为江良生的努力废了一半，剩下一半，已经不成难题。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把刘二留下来吗？”张野环顾众人问。</p>

    “为什么？”刘二摇摇头，不明所以。</p>

    “因为两仪阵数——黄『毛』的赤元离火旗，加上你的玄元兑水旗，可以直接攻破这道大门，并洗去血咒封印的影响！”张野回答。</p>

    “那还等什么呀，咱赶紧动手吧。”</p>

    黄『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立刻就撸起了袖管打算动手干活。</p>

    然而正当两人亮出阵旗打算携手布阵的一刻，张野却突然一声怪笑，抬手阻止了他们的进一步行动。</p>

    “先不急，我说了还有问题没有搞清。”</p>

    他勾动着嘴角，望着眼前的一扇大门玩味不止。</p>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其他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门内的小蝶语气很低沉，也许是丧偶之痛，使得这一刻的她听起来情绪低『迷』。</p>

    “没事，我保证我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一定知道答案。”张野微笑，死死扣着黄『毛』两人手中的阵器，先前的豪爽此刻早已扔到了九霄云外，他的这一举动惹来了旁观人等一众的怀疑。</p>

    “你问吧。”小蝶说。</p>

    “江良生和你爱谁呀？”张野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无邪的说。</p>

    “……”门后的小蝶沉默了，“你是故意来戏耍我的吗？”</p>

    “就是啊……这种时候了你还问这种问题……”小掌柜扶着额头，俨然是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雷得不轻。</p>

    “你们不感兴趣吗？一个是临死之前都在想着你的男人，一个是为你死了一次又甘心再为你死第二次的男人……我比较好奇这俩人之间你爱谁？”张野继续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仿佛不玩到世界末日前一秒都不会收手。</p>

    小玲儿心说你该不会要人家承认自己是“绿茶”你才肯放人家出来吧？</p>

    怎么你这家伙的恶趣味真的令人发指到这个地步吗……</p>

    别管人家爱的是谁最起码江良生才刚刚死在她面前好不好？现在俩男人全都死了你问她到底爱谁，你这是心理变态嘛？？</p>

    “不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戏耍你？我只是站在一个观众的角度单纯表示好奇。”张野摇着脑袋，“他们两人的记忆中都对你表现了莫大的爱意。所以你到底喜欢谁？是潇洒阔绰千金一掷的雄爷？还是单纯幼稚思想简单的江良生？或者两个都喜欢又两个都不喜欢？随便给个答案呀随便给个答案我就放你出来了”</p>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幅表情，小掌柜总是莫名想到“诶我跳进来了诶我跳出去了诶我又跳进来了怎么样啊打我啊笨蛋”</p>

    ……</p>

    “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你救。”</p>

    门内的小蝶看上去是动真怒了。“我原以为你们受良生所托，是可以信赖的好人，现在……呵呵。不用再戏弄我了，请你们离开！”</p>

    “别激动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是人家江良生的遗愿，你放心，救我们肯定还是要救。”张野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将之前那些无理到脑残的要求一笔带过，“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p>

    “滚！”</p>

    门内直接传来了怒吼。</p>

    小掌柜呵呵。和跑堂小哥对视了一眼，这俩人基本达成了共识，即：这个字也是我们想对你张野说的。</p>

    “那我问了啊”然而张野并不吃这套，“你想让我们放你出来吗？老实说想还是不想？”</p>

    这次门里头直接连声音都没有传来——看样子那个百年来好不容易同外界取得联系的小姑娘是真的不愿再费唇舌，索『性』放弃了与张野的沟通。</p>

    “可以，演得很『逼』真。”</p>

    张野鼓鼓掌，面『色』平静地表达了赞许之意。</p>

    “什么演……”</p>

    黄『毛』刘二基本已经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了。</p>

    “对啊……什么演？？你又在玩你那套阴谋论？？”</p>

    果然不明所以的不止那两个人。</p>

    “不是阴谋论。”</p>

    张野冷笑着摇头，“看不出来我在故意逗她嘛？一直想看她漏出马脚，结果这家伙的智商倒是超乎我的想象了——大概百年沉思真的可以长智慧？就心『性』这方面而言，她表演得简直是无可挑剔”</p>

    “这位先生我请你不要出言侮辱好嘛？”</p>

    门内的小蝶强忍着爆发的情绪。</p>

    “我没有在侮辱，我只是在实话实说。”张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你表演到现在，又是装不在乎，又是揭『露』叶星乾的真面目，甚至搬出‘江良生的遗愿’，不就是等着我们放你出来吗？”</p>

    “呵呵，随你说吧。”对方一声冷笑，直接放弃了辩驳。</p>

    “你又是怎么推断出她在表演的？？”小掌柜问道。</p>

    “因为我不傻。”张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如果地缚灵的存在是为了加固这栋鬼宅的封印，从而镇压这一干凶灵，那么现如今江良生已死，鬼宅的地缚灵已经不复存在，凶灵呢？”</p>

    “额……”</p>

    刘二一阵语塞。</p>

    “因为凶灵与江良生，这两者之间根本不是互为制衡的关系呀。”张野笑笑，“江良生的消逝没能带来任何变化，只能说明他的存在对这栋鬼宅根本无关紧要——或者说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你身上的封印松动了，对嘛？”说到这里，随着门后的长久沉默，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归于一种老辣，“江良生和凶灵的作用都是为了镇压你。他不是受害者，他只是无辜被卷入的陪葬品。你才是叶星乾真正的目标。茅山上下来的门徒，以及这百年的封印，都只是为了囚禁你而存在，对不对？”</p>

    “……”</p>

    门内门外，一样的沉默。</p>

    “人皮灯笼源自茅山术法·宫灯缚魂。”张野看上去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最早并不是害人之法，而是为了囚禁某些灵体类的强大存在。这个强大存在就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但能够『逼』死百年前的京都第一风水师，足见你的造化修为。”</p>

    “为什么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思维节奏了？？”小掌柜质疑道。</p>

    “这不是很正常嘛……你还没习惯啊……”跑堂小哥看了她一眼表示见惯不怪。</p>

    “哦，很正常啊，因为这些都是我瞎编的。”张野耸了耸肩，“从之前到现在，全都是试探。不过看门里头那位的反应，我想我基本猜得也都对了。”</p>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任何时候都是贱兮兮地告诉对手，“你上当了，其实我是骗你的”。</p>

    然而从头到尾，交锋过的那么多对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是运气好猜对的，还是真的推理到了那一步。失败者无权了解真相，最终解释权只在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手中。</p>

    “是又如何？”</p>

    门内的小蝶终于不再掩饰。“就算你基本都猜对了，那又如何？”她冷笑，语气中的强硬之态与先前那股柔弱作风简直是判若两人。</p>

    “哟呵呵影后终于不再装啦？”张野笑道，“让我再猜猜哈，听您这一副有恃无恐的语气，想必不用我们动手，您自己也有能力出来是吧？”</p>

    “既然知道，你又在这儿废话个什么劲儿呢？”小蝶笑道，“还在这儿激怒我，就不怕我出来以后，把你们全部杀光？”</p>

    “您老就可劲儿吹吧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您还有这么好的气『性』陪我玩到现在？”张野像是拿出了毕生功力嘲讽，“没猜错的话你的确有这个本事出来，只不过代价嘛……不死也得折半条命。你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你很清楚我们拿你没有办法。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我们离开——然后你自己出来，迅速找个无人之地养好伤势，再到假以时日，卷土重来。”</p>

    “不错，所以呢？”小蝶笑着问。</p>

    “但是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应该是你拼了半条命冲破封印，然后刚好撞上了正门口守株待兔的我们。你全盛状态下的实力我还真不好猜测，毕竟叶星乾作为百年前的茅山第一人都没能拿下你，我们一群后辈自然没有那个胆子。但是筋疲力竭、奄奄一息下的你呢？也许可以一试。”</p>

    “呵呵，小子，我此刻真希望，你表现出来的东西是魄力，而非自作聪明的耍滑头。”门内传来了一声冷笑。</p>

    “有区别吗？”张野笑道。</p>

    “自作聪明，终将是自掘坟墓；有魄力的人，却可以交易。”小蝶回答。</p>

    “交易？哈哈好令人兴奋的一个词”张野点头道，“你怎么确信，我一定会和你交易？”</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和鬼交易

    “你怎么确信，我一定会和你交易？”张野问。</p>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小蝶反笑道，“和我斡旋到现在，无非是有所图谋。你绝不是一个纯粹的正义之辈，在抛去了‘伸张正义’这一无知可笑的虚名后，你又有什么理由，和毫无利益冲突的我动手？”</p>

    “过分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个纯粹的正义之辈？怎么我长得很像坏人吗？差点忘了你隔着道门看不见我的脸。”张野故作郁闷地说道。</p>

    “大概是因为坏人与坏人之间往往心有灵犀。”门内的小蝶笑道。</p>

    闻言，门外的几个人纷纷点头，其中以跑堂小哥为甚，看向张野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个坏人我老早就看出来了！”</p>

    “就算你是老妖精，说话也不能全凭喜恶吧……”张野翻着白眼打算否认。</p>

    “哦？”门内的小蝶语气一转，“先前我的情绪感染，当所有人都在悲伤垂泪不能自已的时候，唯独你悲伤之余还存有理智——这样深沉的心『性』与心机，你又怎么敢说自己纯粹？所谓的正道人士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而余下的邪道及中立人士，要么是不作为的庸碌之辈，要么是自诩聪明的跳梁小丑——只有极少数的几个还算聪明人，而只要是聪明人，就没有人会不爱交易这种东西。因为这是生来便条件不对等的博弈，谁剩谁负，全看城府心机。庞大的变数，以及未来的不可知，每一项因素都会成为左右天平两端的筹码，而个中的惊险与刺激，从来都是蠢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体会的乐趣。”</p>

    “……”</p>

    “……”</p>

    “……”</p>

    门外，一片默然。</p>

    “那啥……你把我想得太任『性』了……”张野挖了挖鼻孔，“可以理解啊……在你眼里我大概是那种有点才华又恃才放旷，然后有点小聪明又目中无人的人是吧……”</p>

    “你不是吗？？？”</p>

    这句补刀来自他身后的小掌柜。然而张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概是面对这种吐槽已经习惯『性』地无视。</p>

    “这种人往往比较年轻，又经不起挑衅。听你这番话说不定还会热血沸腾燃起莫大的兴趣，然后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会在心里暗暗窃喜‘哇对方居然承认了我是个聪明人而且要和我玩聪明人的游戏’！”张野继续挖着鼻孔说道，“但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饭都吃不饱还聪明人的游戏？省省吧……你不是要交易嘛……倒是给我看到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啊……”</p>

    “你想要什么好处？”小蝶问。</p>

    “你有没有哪处冻结的财产？我救你出来，然后你给我一大笔钱？”张野想了想问道。</p>

    “这台词很耳熟啊……”黄『毛』抽着嘴角说道。</p>

    “大家好，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西安有100吨黄金，我现在急需2000元rmb解冻我在西安的账户，你微x，支付x转给我都可以，账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码！转过来后，我明天直接带部队复活，让你统领三军！”林九面无表情，直接帮他把台词原版给一字一句的报了出来。</p>

    “……”</p>

    “……”</p>

    “……”</p>

    门外，一片默然。</p>

    门内的小蝶没有说话，不过她此刻的心声，估计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出来：傻『逼』嘛这是……这人一定是傻『逼』吧？？一定是的吧！！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啊！！</p>

    “算了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我觉得还是不要由我来提条件了，你直说吧，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张野摊了摊手颇为无奈地问。</p>

    “很多很多，金钱，女『色』，普通人想要的，我都可以轻易满足。”小蝶闻言轻笑道。</p>

    “女『色』……”黄『毛』神『色』微动，下意识又想到了赵家祖宅开棺当晚，自己和大河面对红衣时的香艳场景，随即不由得眼神闪烁，不经意间瞥了瞥张野身边的“准老板娘”。</p>

    “想想看和江良生，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你愿意，我亲身侍寝也不是不可以”听出了黄『毛』语气中的异样，小蝶笑得更厉害了，这一笑，未谋其面，仅仅是声音便做到了“酥人入骨”。</p>

    小掌柜咽了口唾沫。听得整个身子一软——女人尚且经不住，又更何况是男人？于是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小甲跟张野，前者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不可避免还是有些微微脸红；后者面带冷笑，一脸淡然的模样简直是比太监还禁欲。</p>

    “你不心动吗？”</p>

    小蝶诧异，她的眼睛没法透过门板，却仿佛能把每个人的神情变动看得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特别注意到张野的反应。</p>

    “啊……有一点，咱还是聊聊看有关金钱那方面的内容吧。”张野呵呵，心说我身上有红鸾咒印我会中你这点媚术？</p>

    “哦，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天阉。”小蝶轻笑，言语中的刻薄意味，是个男人都忍不下去。</p>

    张野无妨，口舌之快而已，谁不会过过嘴瘾？</p>

    “说吧，你有多少钱，或者说你能给多少钱？”张真人不咸不淡地问。</p>

    “很多很多，多到你数不清，不过我听你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对钱很感兴趣的样子。”小蝶接道。</p>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猜到你拿不出多少正当之财。你要赚钱当然容易啊——只要放你出来，多少钱搞不到手？不过就为了这个就要牺牲我心中的公理道义——太廉价了所以你说的也没差，换个筹码吧，挑点我感兴趣的内容。”张野双手抱胸，一副哈欠连天的模样。</p>

    “一个秘密。”小蝶冷笑。</p>

    “什么秘密？”</p>

    “我年轻时游历，曾到达过一处秘境山洞。那里寸草不生，无活灵敢于靠近。我体质特殊，本体介于死灵与妖物之间。上前观视后，却感受到了阵阵压迫，以及一阵浩『荡』如天威般的无上伟力！”小蝶的语气渐渐严肃，“我料定其中必有蹊跷，而很大的概率，内中存放着某样威力巨大的法器。”</p>

    “法器？邪器吧。”张野冷笑。</p>

    “不准确，如果是邪器，必然嗜杀，我又如何能站在这里？”小蝶笑道。</p>

    “同理可证，里头的东西也不是圣器是吧。”张野佯装做一副不在意的模样。</p>

    “是——但那股杀念之庞大，确实耸人听闻。里头的东西亦正亦邪，但毫无疑问，绝对是杀器之流。我没敢靠近，仅仅只是在外围停留。但久而久之，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怨鬼亡魂的哀嚎——也因此，我偶然间习得了感染旁人精神的无上魔功。”</p>

    “哦？有意思。怪不得连百年前的叶星乾都搞不死你，原来有这层关系是吧？”张野眯起了眼睛。</p>

    说实话，他心动了。</p>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金钱的诱『惑』力永远不及功法、法器的万分之一。因为钱财毕竟身外物，只要有本事有实力，钱这种东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p>

    但功法、法器不同。</p>

    《众妙乾坤法门》，记载着无数太古禁忌之术；同样蜀山琼林中的神器丹炉，惹得五毒元圣中的两人竞相厮杀。</p>

    这种东西属于大机缘大气运，可遇而不可求，得一问鼎大道的概率便多了几成。如果真的如这个妖物所言，这柄杀器的力量强到如此，他说什么也要铤而走险，不说收入囊中，最起码一探究竟。</p>

    小蝶听他语气，自然明白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于是趁热打铁，道：“你我合作，我可以把那个地方的位置告诉你。不过因为凶险非常，你只能自己找去，我无论如何不可能陪同。”</p>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张野反问。</p>

    “我可以先把位置告诉你，你去看过以后再谈合作也不迟。不过你也不要妄想单方面反悔——我留了个心眼，曾在秘境外围布下禁制，那里有我百年前留下的万骨噬魂阵，没有我的破阵要诀，你休想进入其中。”小蝶得意笑道。</p>

    不只是张野，这一刻，门外的一群人无不是眉梢一动，神『色』怪异。</p>

    大姐啊……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p>

    “没有我的破阵要诀，你休想进入其中。”</p>

    这句话对熟知张野底细的几人来说无异于小学生拿着校门口五块钱买来的密码本，跟爹妈得意洋洋地说里头是我的日记，没有我的密码，你们一个字也别想看！</p>

    小掌柜心说这个女人大概还以为自己挺聪明的吧……如果她知道自己眼前这个恰好就是奇门遁甲流当时仅存的几位传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原地爆炸升天？？</p>

    “百年前就留下了后手？心思缜密到这个程度吗？”张野是何许人也，当即不仅不『露』声『色』，甚至眉头一皱，『露』出“这事儿有点棘手”的神态来。</p>

    小蝶笑道：“那当然呀，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不是？”</p>

    “你希望我怎么合作？放你出来？”张野问。</p>

    “不用，你也不想惹上茅山那边的麻烦吧？”小蝶冷笑，“我要你帮我冲击封印，保证其完好，但又使其松动。然后诱导那名茅山传人前来，等他动手加固封印时，我们前后夹攻，杀人灭口。”</p>

    “啧，说好的不让我惹上茅山麻烦呢？”张野一阵怪笑。</p>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件事你参与了？”小蝶不以为然道，“你大可对外宣称他是学艺不精，死于和我的对拼之中，甚至可以后来居上，装作姗姗来迟并险险将我打退。到时候茅山上下都要欠你一个遣送弟子遗体的人情，你我又能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好嘛？”</p>

    “然后我再在你手中留下把柄，必要时你只要对茅山坦白事情真相，死也能拖我下水，是吧？”张野嗤笑。</p>

    “我说了，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换句话来说只要你必要时候拉我一把、保我不死，我会好端端去自首然后和你同归于尽吗？”小蝶的笑容一如既往。</p>

    “……”</p>

    小掌柜愕然，转而看着张野道：“我真不知道跟在你后头到底还能见识到多少的人『性』阴暗面。”</p>

    “好好看，好好学。”张野冷哼，随后对着封印的方向道：“成交。”</p>

    “啊……他成交了呢。”小掌柜眨了眨眼睛，“算了算了反正也习惯了，他哪次不是这样？”</p>

    “地址呢？”张野问。</p>

    “你终归还是聪明人。”小蝶笑笑，像是阴谋得逞。</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秘境（上）

    次日，天『色』微蒙。打着连番的哈欠，黄『毛』一路把车开向了京都以外的崤山五里。这是京都平原上极少数未开发的丘陵山区之一，也是小蝶口中，那处无人秘境的地址。</p>

    她描述的位置很不精确——给了个大致方向，给了几处可识别的地貌标识。</p>

    “龙『吟』水，虎归『穴』，仙人指路，鸟尽粮绝。</p>

    “风波定，水不闻，云深不知处，阎王口中缺。”</p>

    这是原话。</p>

    至于什么意思呢，刘二干咳了两声，拍拍胸脯，很自然就领下了这个引路的任务。</p>

    这几句话听起来不明所以，但单从句式角度来看，颇有几分风水术语的味道在里头。</p>

    刘二神采奕奕，自知很快就又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于是在山区以外道路难行的地方一口叫停了黄『毛』的车，随后掏出小罗盘闭眼掐手指，望风问水的样子，简直是深得张野的真传——样子十分唬人！</p>

    “能找着路吗？”</p>

    张野半笑着问道。</p>

    天『色』未亮，加上晨间又有山雾『迷』蒙。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在于这地方的地貌形迹百年来被保护的很好——平原一带适宜耕作，而贫瘠荒凉的山区，注定了渐渐落后于文明浪『潮』。</p>

    黄『毛』停车不只是因为刘二的指示，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后面的山路实在不好开。伐木采『药』的农民到这个地方为止基本就已经停止了向上探索，未知的丛林深处有蛇有毒虫——他们靠山吃山，却不等于乐于开荒。</p>

    “龙『吟』水，虎归『穴』，‘龙’指水脉，‘虎’指山形。”刘二掐着罗盘有一说一的念道，“前半句话的意思，是沿水脉上行，我估计，是要咱爬到山腰、上游的那个位置。”</p>

    “仙人指路、鸟尽粮绝呢？”跑堂小哥问，他对这些风水玄学倒是很感兴趣，而且这个刘二明显跟张野有所不同——肚子里真的有货，而非虚张声势的成分居多。</p>

    “‘鸟尽粮绝’我不清楚，但‘仙人指路’很明显是一处地貌描写，在古时的山川风水图志中，要么是人形指路形状的松树，要么是类似形状的巨大山岩。”刘二回答，只有这种时候，才是他最为正经的时刻。</p>

    “小哥很有学问啊。”</p>

    跑堂小哥不由称赞道。</p>

    “哈哈，家里爷爷辈的就爱鼓捣这个，我小时候一个阁楼里装得全都是这方面的古代线装书。上头有图又有画，绝大部分都是些风水堪舆图志。”黄『毛』回忆道，脸上的表情有欣慰也有心酸，“那时候家里穷呀又读不起书爷爷教我识字的时候，就全指着那些风水啊、古代地图一类的书，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跟着念所以到现在科学文化没学到多少，反倒是观山望水的顺口溜背了一大串我也没想过真有一天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要说旁门左道还差不多，学问？不敢当不敢当”</p>

    “这货卖弄的时候就喜欢搓手。”</p>

    看着这位同仁手上的小动作，黄『毛』毫不客气地拆台道。</p>

    “你特么能在关键时刻闭一手嘴么……”</p>

    刘二被人戳穿底细以后无比厌烦的说道。</p>

    “说说这地方的风水格局？”张野笑了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无论李星云那样的旷世高手，还是黄『毛』刘二这种无名小卒，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故事。可见众生平等，并无贵贱。</p>

    “没啥格局……”突然被老板一问，刘二当即就显得有些局促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在外人面前很熟络，然而碰到张野，还是有些敬、怕的感觉在里头，“其实风水这东西大部分都很虚，一来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对应上口诀里的‘格局’之说，二来就算有些地方碰上了，或者规格类似，只要不是绝对典型的那种，一般也不见得就会发生主宰他人命运的事情……</p>

    “所谓的观风望水，一半是勘测地形地貌，一半是分析居住利害——譬如水草丰美之地利于畜牧，风调雨顺之地利于耕作，土质坚硬之地荒凉，气候闷热之地易生病疫。这里头有科学依据，也有古往今来的经验总结。而活、死人『穴』的选址要求又几乎完全相反，活人需光照、通风，死人恰恰需要避风避水。所以大多数的风水学常识其实都融入了现代人的生活习惯之中，比如房屋要坐北朝南啊卧室不可放绿『色』植物啥的。</p>

    “但有一样东西，属于超脱科学常识之外，风水学中真正意义上的精深学问，叫‘风水玄学’，或者说术语中的‘寻龙’。”</p>

    “我只听说过寻龙点『穴』……”小掌柜一愣道。像盗笔啊鬼吹啊，这些小说她还是看过的。</p>

    “意思差不多。”刘二嘿嘿一笑，像是早已习惯了在提到这类问题时被旁人混淆到网络小说，“‘风’即是‘气’，‘水’即是‘血’，而大地上所有经络气血的会合地，代表着人体中脏器等重要器官——也就是我们口中的宝『穴』。如何识别这些宝『穴』，答案是在无数‘风’‘水’交织的经络网中找到一条连接主干道的大血管，也就是传说中的‘龙’。顺着这条龙脉，可以找到一片土地上所有汇聚令其精华的脏器所在，这种意义被通俗化，也就成了常人眼中的‘寻龙点『穴』’。”</p>

    “受教了受教了！”小掌柜一边走一边颔首半鞠了一躬，表情中充满了对知识分子的净重。</p>

    “那说了半天，咱脚下的这座山呢？”黄『毛』抠着头皮问道，刘二的说辞他不会背也听惯了，所以相对于这些外行人，他是最不感到稀奇的一个。</p>

    刘二微微一顿，随后沉声道：“这座山，避开了崤山主龙脉，而且水汽渐淡，所通之处，必是死『穴』。”</p>

    “死『穴』？”张野一笑，不由又想起了那串口诀，“这就是‘阎王口中缺’？”</p>

    “这个还不确定，需要先找到‘仙人指路’再说。”刘二摇了摇头，说话间，几人的步伐已经快速越过山岭，顺水脉到达了山腰。</p>

    在爬山这方面身为女流的小掌柜可说是半点不输男人，因为自幼走惯了山路，这么长一段路跑下来，黄『毛』都难免气喘，唯独她脸不红心不跳。</p>

    看着山腰处的景『色』，刘二定睛环锁，因为心中早有构想，所以锁定起目标来格外迅速。</p>

    “在那里。”</p>

    他用手一指，只见河流过处，岩石之间，是一株五人高、两人合抱的巍峨不老松！</p>

    这个目标太过庞大——以至于就算没有他点醒，旁人的目光也大多在第一时间聚集。</p>

    这株老松的年龄已不可考，但巍峨挺峻之势，已经颇有了国画丹青之风。</p>

    松树上一枝横摆，远观，的确像是意味青衫灰袍的指路老人。</p>

    张野下意识地呵气轻叹，“好一个仙人指路。”</p>

    “这树离成精不远了。”</p>

    林九咬着酒瓶，突然间冒了这么一句。</p>

    “哈？”</p>

    众人惊讶，一时间，目光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来。</p>

    “看我干嘛呀！我又没说假！”林九耸耸肩表示大惊小怪，“年岁到了，再大就不能再大了。不日之内，这树恐怕招致天谴，届时是命殒还是新生呢，全看造化了”</p>

    说完，他兀自把头扭向一边，喝着小酒嘿嘿笑个不停。</p>

    而刘二顺着“仙人”所指的方向上前，越过山腰，眉头紧锁。</p>

    张野走到了他的位置，同时也看到了脚下山坳处的光景：偌大的山谷中荒凉一片，黄黑『色』的土地，边缘处稀疏的杂草。飞鸟尽，弹粮绝。</p>

    “不应该的。”</p>

    刘二一个劲儿摇着头，“这个地方是背风坡，山的两边一面雨水多，一面雨水少。荒凉很正常，但荒凉到这个程度，明显已经不是自然造化的原因了。”</p>

    “这才是最正常的不是吗？别忘了下面有什么，如果那妖物没有骗我们，地下的山坳中，应该就是那柄威力浩大的杀器。”张野提醒道。</p>

    “‘风波定，水不闻’，意思是地点背风，水脉不经过。‘云深不知处’——不在高处。‘阎王口中缺’——风水中的死『穴』。不出意外的话，您要找的东西就在那片黑『色』的焦土中央。”</p>

    刘二脸『色』阴沉着回答。</p>

    “我在想，我们要如何下去。”张野看着脚下的陡峭山势，苦笑着回头。</p>

    脚下的山坳因为植被不多，所以山势之险峻，某些坡度基本已经相当于悬崖峭壁的规模。</p>

    他自己有削减重量的蜉蝣身法，跑堂小哥的身手足以轻松攀岩，剩下林九红衣属于不用『操』烦的妖物，但黄『毛』、刘二、小掌柜，这三个人的行进无疑就成了一个大难题。</p>

    “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p>

    黄『毛』神『色』一动，顺理成章的打了一手退堂鼓。</p>

    “也行，你们俩男的，留在上头照顾小掌柜。”张野想了想，当即就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p>

    “为啥？？？我又没说我不去？？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能少得了我？？？不行！我拒绝！”小掌柜把头一摇，摆明了不买张某人的账。</p>

    “那行，那等会你自己飞下去吧。”张野点点头，也不跟她啰嗦，直接把事实摆在了眼前。</p>

    你不要下吗？下呀！又没人拦着你！</p>

    “你……”</p>

    正当小掌柜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却见刘二扭扭捏捏地来了一句，“那个，老板，我也想，下去看看……”</p>

    张野楞了一下。</p>

    明知道下面已经没有什么风水好看的了，但想到这一路走来全都是他的功劳，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p>

    “行，那等下我受点累，看能不能带着你一起下吧。”他擦了擦汗，心里在想凭自己的修为发动蜉蝣身法能否同时载两个人的体重下山。</p>

    刘二自然是感恩戴德。另一头的小掌柜却像是吃醋一般表现了极大的不满。“凭什么呀？？凭什么他就能下去呀？？”</p>

    “你也想下去啊……找你家那位吧……”张野冷着脸，瞥了瞥她旁边的跑堂小哥。</p>

    “小甲！”</p>

    小掌柜把脸『色』一撂。</p>

    “在！”</p>

    跑堂小哥无奈摇了摇头，随后马匹一样俯下了身子。</p>

    “不过……”他微微迟疑道，“这么陡的悬崖，要带你下去，还需要采取一点特殊手段……”</p>

    “什么手段……”小掌柜一问，随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小脸一红。</p>

    “嗯……有绳子没？”他看了看四周，脸上有股微醺般的尴尬。</p>

    “你想让我顺着绳子吊下去？？”小掌柜一听，当场就『露』出了苦瓜『色』的表情。</p>

    “不……我需要你和我贴身绑在一起……”</p>

    小甲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说道。</p>

    人群中传来了憋笑声。</p>

    “……”</p>

    小掌柜无疑已经涨红了脸。</p>

    “还下吗？”</p>

    张野挑着眉『毛』问道。</p>

    “下！”小玲儿牙关紧咬，仿佛不能丢面子一般狠狠瞪了一眼张某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满脑子装些龌龊玩意儿？”</p>

    “哈拭目以待”张野哈哈一笑，一伸手，身旁的红衣已经无比默契的递来了一根长长的红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秘境（下）

    “那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看风景了？”张野跟眼前的黄『毛』最后交代了一句。</p>

    “老大……”眼含热泪的黄『毛』深情款款，“早去早回啊！”</p>

    “嗯呐，请好吧您嘞。”张野微笑，随后提起刘二背身跃下了悬崖！</p>

    他的身体素质本身不差——会法境修士，经蜀山一役后已堪堪突破玄元，这样的修为水平使得他本身的平衡能力远远超于常人，然而尽管如此，运转蜉蝣身法的那一刻他也仍然感觉到了一股猛然下坠的重压。</p>

    原本还平稳的身形突然一个向下的加速度——这个开头让无准备便被人拉着跳崖的刘二一身冷汗，差点半空中『尿』了出来。</p>

    鬼能想到老板这等牛掰的人物带自己下山用的居然还是跳崖这种原始方式，这种猛然失坠的感觉，是个人都得吓得根根汗『毛』倒立。</p>

    然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不过几秒，身体仍在空中的张野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p>

    不是蜉蝣身法不管用了，而是自己习惯了以一个人的体重运转功法，忽略了此时身处的环境与原本的运行参数值完全就是大相径庭。</p>

    说直白点，一个平日里穿惯了30码鞋子的人，突然有一天给他换了一双45码的鞋，于是他甩开步子一步一摔跤。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腿瘸了，也不是因为这双鞋不能走路，仅仅只是他不习惯这种鞋套不上脚的感觉。</p>

    于是后续的半分钟里，他迅速调整自己的习惯，直到慢慢适应，最后以一个不会摔伤人的速度匀速下坠。</p>

    落地后，自认为随机应变的张某人无比自豪的冲头顶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下面一切ok，上头的人赶紧动身。</p>

    他为什么要下的这么匆忙，当然因为害怕小掌柜尴尬。</p>

    果不其然，当该下来的人全都下来以后，留在悬崖上的一男一女，堪称面临着有生以来最为窘迫的困境。</p>

    跳崖，贴身，捆绑。</p>

    好在现在还是冬天，衣裳穿得略微厚实，很难想象如果是衣衫单薄的夏天，等下会是怎样一副香艳场景。</p>

    黄『毛』干咳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充当了练功现场，误入花丛的尹志平。于是立刻转过头去，吹着口哨渐行渐远。</p>

    没人了。</p>

    跑堂小哥的呼吸声有些浓重。</p>

    “那啥，要不然你就不下去了？在上头等着也挺好的。”</p>

    “不行！”小掌柜一口否决，“要是不下去，等会儿非得被那个贱人笑话死！”</p>

    这个‘贱人’当然指的是张野。</p>

    “你来还是我来？”</p>

    要么还是女方比较主动，巾帼不让须眉的小玲儿当即表现出了本该属于小甲的果断，她抓起红菱，直接举在了小甲的面前，“是你动手绑，还是我自己来？”</p>

    “我来，我来吧……”</p>

    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自始至终头没有抬过。</p>

    为了避免关键部位的接触，这俩人选择捆绑的方式是背靠背。但尽管如此，身体接触的过程中仍然有一处柔软而有弹『性』的地方碰到了跑堂小哥的两条后腿（此处纯属yy，毕竟冬天，衣服穿得很厚实，读者就不必延伸遐想了）。</p>

    他提着绳子往腰间一勒，惹得身后的小掌柜一声轻哼。（天可怜见我为了保守节『操』已经没用“嘤咛”这个词了，嘿嘿，嘿嘿嘿嘿……）</p>

    好在两人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因而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一幕的尴尬。</p>

    确认了绑的足够结实以后，跑堂小哥稍稍扭动了一下身子，以测试这副状态下，自己还能保持的最大活动幅度。</p>

    他的下落方式跟张野完全不同，一个靠的是道门身法、一苇渡江，一个靠的是肢体协调、攀越技能。</p>

    只见他祭出手中双刀，一左一右，各持一柄，看了一眼脚下峭壁的大致高度后，眼睛都没眨，纵身跳了下去。</p>

    这一跳，只听得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面朝上的小掌柜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两人的下落轨迹就猛然一滞，随后再次弹出，再次加速，再次停滞。循环往复，宛如一只弹球沿着垂直墙面高速行进。</p>

    他的做法和张野料想中没有太大差别。</p>

    下坠，然后隔一段距离，靠双刀钉入石壁，来缓解下坠时的巨大势能。</p>

    这种方法仅在理论上可行，因为普通人，根本没有那种半空中强行手刹的骇人臂力。</p>

    且不说身上负的是两个人的体重，即便是一名一米八的壮汉，也极少有人能单靠两柄锯齿长刀孤身跳崖，但这件听起来无比扯淡的事情发生在跑堂小哥的身上就是那么令人坦然——因为张野林九，是亲眼见过他一刀震飞高铁的人。</p>

    昔日蜀山琼林，就连体大如山岳的大百足都不免震惊于这厮的一副好臂力。</p>

    时至今日，地面上的刘二直接是张大了嘴巴，“这这这，他这也太凶悍了吧！老板你这是请了个超人吗！”</p>

    “除了眼睛不会放激光，身体不能刀枪不入，不能随随便便想飞就飞，基本也就是个低配超人了。”张野把目光一横，算是说了一句大实话。</p>

    话音刚落，空中的两人已经踩着尘土重重落地。</p>

    “快放我下来！”</p>

    因为跑堂小哥落地后的姿势是半蹲，所以此刻的小掌柜是一种倒“u”型面朝天的姿势。</p>

    “哦哦！”</p>

    小甲赶忙应声，随后迅速站起身，并解开了红菱的绳扣。</p>

    “我比较关心你俩等会儿怎么上去。”</p>

    张野『摸』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p>

    “用你管？”</p>

    小掌柜直接瞪了他一眼，因为面红心跳，话都没有多说几句。</p>

    林九摇摇头，对这些痴男怨女的一干行为只表示见惯不怪。他上前，食指拇指在地面捻了一点细细的红褐『色』尘土，“是古战场。”</p>

    “何以见得？”</p>

    张野把头一抬。</p>

    “因为土地中的钙质、铁制异常之多，钙来自于动物骨骼，铁来自于动物血『液』。千年以前，这地方不是发生过大战，就是发生过屠杀。”林九解释，脸上的表情和山风一样冷。</p>

    张野环顾着四周，三面环山，一处隘口。</p>

    “感觉的出来。”他淡淡苦笑，“这种无路可逃的境地，的确是适合战术围杀。可以想象死在这里的人临死前经受了怎样的绝望，这种地形，大概大部队一进来，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是陷阱了吧？”</p>

    “但是反应过来了没用，因为路口太窄，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上前，前方的人无法后退，一后撤，就会与后方的大部队相撞，然后被马蹄、『乱』脚活活踩死。”林九叼着酒瓶补充道，“可见这支部队的战术统领也是蠢蛋，这么明显的陷阱还要进来？送死而已。”</p>

    “也未必是主动进入，如你所言，可能不是战争，而是屠杀。”张野摇了摇头，“如果是一支残军，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被迫『逼』入这处隘口呢？”他指了指远处的那道山缝。</p>

    “说得有理，不过时隔千年，说什么也都晚了”老酒鬼哈哈一笑，叼着酒瓶走上了前头。</p>

    “老板……”黄『毛』皱着眉头，进来以后便感觉浑身发冷。</p>

    “又有发现了？”张野问。</p>

    “没，我只是想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鬼气？？按理说这地方是死『穴』，极易聚集冤魂。虽然说时隔千年，但三面环山的磁场应该很利于保存死灵之物才对。再加上这地方又是古战场，是我功力太低了看不出来吗？”刘二不解道。</p>

    “不是你没看出来，而是这地方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张野微微一笑，“我也好奇，作为古战场，这地方确实太平和了一点。没有森森鬼气，倒是这种肃杀感……”</p>

    他一个停顿，跑堂小哥接茬道：“令人想起蜀山禁阵中的百步长廊。”</p>

    “也许是想多了”</p>

    张野装傻似的呵呵一笑，随后带过话题一般，跟上了前头林九的步伐。</p>

    “那地方应该就是那妖女所说的山洞了。”</p>

    老酒鬼伸手一指。</p>

    褐土的中央是焦土，焦土的中央是一方隆起的土坡。土坡中开了一个圆形的口——不算门，因为它的大小仅容一个成年人躺着才能穿过。</p>

    “这也能叫山洞？”</p>

    张野夸张怪异的一笑。</p>

    “如果对象是蛇或者老鼠蚂蚁的话，确实算了。”</p>

    红衣跟着一笑，表示附和。</p>

    张野瞄了瞄身后的小掌柜，打趣道，“现在还进去吗？”</p>

    后者瞪了他一眼，打着寒颤猛地摇头。</p>

    “不去，鬼知道这里头有什么，死也不去！”</p>

    的确，不光是她，每一个人看到这种地方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想进去。</p>

    这么小的洞口，谁也不清楚里头是什么。如果是妖物还好办，万一是蛇窝，半个身子钻进去，退都退不出来。</p>

    “都后撤。”</p>

    张野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上前冒这个险。</p>

    一来论修为自己最高，出了问题保命手段比较多；二来寻法器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意思，为了自己的私欲搭上别人，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p>

    于是他上前，自己给自己下了一道护体金光咒。</p>

    站在那枚漆黑的洞口，他刚刚探出一只手，随后便感觉一前一后两股莫名的力量自洞中如浪『潮』般袭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天雷

    “小心！”</p>

    身后的刘二一声怪叫，随后祭出六合阵旗，一头体型剽悍如巨石的混水鼋猛地扑向了老板身前的山洞。</p>

    而洞口处的张野早有防备，觉察异变的瞬间迅速后撤，蜉蝣身法运转到极限，飘若鬼魅的身形堪堪躲过两股力量的冲击！</p>

    这两道力量一前一后，一个夹杂着腐蚀之力，刚碰到一点便化去了张野身上的护体金光；另一个则霸道的夸张，那头代替张野冲阵的混水鼋，虽然只是徒有其表，然而入场的瞬间，仍是被绞杀得点滴不剩！</p>

    见到这一幕的刘二表情很难看，顺着张野倒飞的轨迹，那两道力量接踵而至，连带着将外围的几人一并推出了数丈之远！</p>

    这一震，震退了地面一层焦黑『色』的尘土皮囊！</p>

    半晌后，尘埃落定。</p>

    好消息是原先的洞口因为刚才的力震彻底扩大了一圈——大约是爆炸的力道震开了覆盖山洞表面的土层，从而『露』出了地面以下更广大的内容。</p>

    坏消息是一道灰白『色』的屏障已经在山洞外围形成，而这股屏障对众人来说一点也不陌生——阵法。而且是夹杂着腐蚀『性』的毒杀之阵。</p>

    “我弄明白了两件事情。”</p>

    张野拍了拍一身黑尘，此刻的样子颇有几分非洲难民的神韵。</p>

    “嗯？”</p>

    小掌柜后知后觉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下一秒，笑出了声。</p>

    “第一这洞口原先比这大得多，之所只剩下这么小一点，是因为百年来的地质变动，使得山洞的整体渐渐沉入地下。”张野伸出了一根手指。</p>

    “不用你说我们基本也看出来了……”老酒鬼点点头，“然后呢？”</p>

    “然后就是那妖女没有骗我们，这层灰白『色』的屏障，大概就是那个什么‘万骨噬魂阵’了。”张野苦笑道。</p>

    “切也就这些啊？”老酒鬼耸耸肩，意思是：这还用你说？</p>

    “阵法能破吗？”红衣一语中的，问了个比较关键的问题。</p>

    “可以是可以，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额外准备。”张野看了看她，“凭现有的人手暴力冲阵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阵法中附带了噬骨元素，在不明状况的情况下强行突破，死伤可能无法估量。”</p>

    “我这是听到了啥？？我这是听到了啥啊同志们？？”小掌柜故意掏了掏耳朵，做了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世上还有你张野张大师破不了的阵法？这怕是比太古第一杀阵诛仙剑阵还要凶悍的阵法呀！”</p>

    “如果你是为了讽刺的话，用在这地方可太不合时宜了。”张野笑笑，“任何阵法要巧取都需要时间，纵使我是‘张野张大师’，可我也没说过自己是数算天才呀。”</p>

    “没有，绝无讽刺的意思，你可别瞎说。”小掌柜把手一摇，“单纯对您老人家的吃瘪感到惊奇而已毕竟这还是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你短时间破不了的阵法”</p>

    “先回去吧，容我思考一下破阵之法，回来再说也不迟。”张野看了她一眼，纯粹是懒得搭理，随即从储物器囊中取出了那枚清河掌门处敲竹杠敲来的“山河社稷图”。信息记录类法器望天上一扔，画轴中的光芒凭空一扫，即刻便将这座“万骨噬魂阵”的全貌原原本本复刻了下来。</p>

    然而正当此时，天空中阴云啸聚，隐隐的雷声从四方传来。</p>

    “要下雨了。”</p>

    跑堂小哥抬头，看着天空中突然到来的黑云狂风，眉头转瞬间皱成了一条直线。</p>

    “不是雨。”老酒鬼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的，是万年不变的冷笑。</p>

    那些阴云极速而动，终于落在了众人来时的山头之上。</p>

    这一幕发生的时间极为短暂，半分钟后，狂风缭『乱』，一道柱状的闪电笔直砸下！顺带惊起了方圆十里内兽走禽飞的惊雷！</p>

    “不好！”</p>

    张野当即蹿了起来，喊了一声“黄『毛』！”，下一秒，雷光未灭便提起身法朝岩壁上方飞奔而去！</p>

    他四肢齐用，踩地飞蹬的速度身手像极了群山飞渡时的猿猱。众人反应不及，只看见一条身影在未落的雷声中飞速折返，踩着岩石一步三跃。</p>

    跑堂小哥紧随其后，借着锯齿双刀对岩壁的咬合力，双手挥舞的速度如同龙舟赛中的两侧双桨。</p>

    心系黄『毛』安危的张野极速翻过了头前的峭壁，然而落地之后，没看见黄『毛』，只看见了溪流沿岸，那株被雷光电焦的百岁老松。</p>

    五人高的树身上，一道当中劈下的豁口，从树顶延伸到了整个树身长度的三分之二。焦黑『色』的截面，以及树身其余地方星星点点的火苗。</p>

    没有下雨，在这道声势骇人的雷光轰然砸下以后，那些莫名而来的黑云又在短时间内匆匆而去。</p>

    “黄『毛』呢？”</p>

    跑堂小哥看得有些呆，一直到过了半晌，才迟迟开口道。</p>

    “在这儿呢！”</p>

    张野没回答，远处的一块磐石岩坳下，一个半身尘土的“灰人”姗姗跑向了这边。</p>

    “刚才那道雷可太吓人了……我看情况有点不对……找了块石头底下躲了起来……”他『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p>

    “哼，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p>

    身后，形如鬼魅的林九不知何时也已赶到了现场，他这话说的显然不是黄『毛』，而是那棵老松。</p>

    “这就是天劫？”</p>

    张野侧头过去问道。</p>

    “是。这么大的数，年龄已经不好测度了，说两百岁也许还是低估了，但毫无疑问再长下去，必然就会招来天妒。”老酒鬼抬起头来灌了一口酒精，“刚才那一雷，如果他撑过去了，便是脱胎换骨，妖类新生。很可惜，看这样子终究还是差了点命数”</p>

    “是只要不死，就能成妖嘛？”张野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p>

    “……看你怎么理解。”老酒鬼一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p>

    “别管我怎么理解，是不是只要救活过来了，就能变成妖？”张野接着问，也不知道到底想到了些什么。</p>

    “别闹了这怎么救……我提醒你这是天雷，跟一般的雷不同，除了自身的雷火属『性』，降下的同时就等于挺不过——便抹除一切生机！更别说这还是棵树……树你怎么救？？”老酒鬼摇着酒瓶白了他一眼。</p>

    “那如果我能救呢？”张野笑道。</p>

    “……成吧。”话都说成这样了，老酒鬼干脆也举了举双手，“答案是我不知道理论上来说只要挺过这道雷没死，那就是已经有了修炼成精的仙缘，但古往今来没听过被天雷劈死了一次还能复活的树，所以你救活以后到底怎么样这还得另说当然，”说到这里他突然诡谲一笑，“如果你真有本事救活它，我个人倾向于有机会变成妖物这一说。原因不解释，纯粹是个人感觉。”</p>

    “那就行了。”</p>

    张野点点头，算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p>

    “山崖下剩下两个人怎么上来？”</p>

    他回头看了看崖底问——几人上来的都比较匆忙，自然没人顾得上刘二跟小掌柜。</p>

    “交给我吧。”</p>

    跑堂小哥比了个手势，随后再问红衣讨了一截足够长的红菱，悬着块石头往崖底一抛。</p>

    “他不会吧……”</p>

    黄『毛』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猜出了这人想干嘛，果然，崖下的小掌柜片刻后冲上头喊了一句，随即，头顶的小甲肌肉紧绷，吊着那根红菱纯靠臂力一截一截往上怼！</p>

    “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p>

    黄『毛』惊呼，从这一幕发生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合上过。</p>

    他心说这尼玛还是人吗？？？这特么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人力起重机吧！</p>

    这种臂力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逗我呢吧！</p>

    “淡定。”</p>

    老酒鬼侧过了脑袋，用大惊小怪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位仁兄，“你见过，徒手掀高铁的人吗？”</p>

    “……”</p>

    这话一说完黄『毛』头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p>

    “是……铁轨上那个高铁吗？”</p>

    他一字一顿地问。</p>

    “是，而且是高速行驶状态下的高铁。”林九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绘声绘『色』，丝毫不输任何一个专业说书人，“你眼前的这位老兄，最辉煌的战绩是只身面对一架迎面而来的高铁，靠一刀之力，硬生生将整个车身反方向掀飞！实力有多恐怖，现在明白了吧？”</p>

    “明白了……明白了……”</p>

    黄『毛』一边点着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p>

    “那还不跟过去叫大哥？”</p>

    老酒鬼笑道。</p>

    “好的……好的……”黄『毛』点点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了小甲跟前，一低头一弯腰，“大哥！”</p>

    “嗯？……嗯。”</p>

    小甲本来还在纳闷儿的状态，但手头正在救人，俨然也是没空搭理他。</p>

    待人员到齐以后，张野最后望了一眼那株被雷火烧焦的松树，随后下令，原路退出了山区。</p>

    小蝶的话真假基本已经能确定，剩下的事情，无非也就是处理那桩麻烦的“交易”。</p>

    他一门心思只希望那名茅山门人的病情不要太糟糕，如果忙了半天他这最重要的一环反而出了问题，结果就真的不好控制了。</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命关锁

    入夜，月明星稀。</p>

    鬼宅周围万籁俱寂，相比于平日，今夜的风都显得那么乖巧安宁。</p>

    身心俱疲的张野走在荒郊野外唯一的道路上，阴沉着脸思考接下来的对策。</p>

    这一切霍『乱』的起源仍在大河的那一闷棍，他们确认了法器的真伪，稳住了对妖物的局势，却偏偏忽略了这个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那名茅山门人的伤势，实在是严重得让每个人都大吃了一惊。</p>

    “老大……我会不会变成杀人犯啊？”电话里大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论及胆子其实比每个人都小，给他一把锄头他敢跟任何一个人闹革命，但要他承担后果他却是天底下最无害的良民。</p>

    “……”</p>

    沉默，是张野最好的回答。</p>

    别墅的门仍然没修——屋子里空无一物，短时间内，暂时没有什么修缮的必要。</p>

    身边的随从已经从原先的一干人等变成了老酒鬼、跑堂小哥一左一右双护法——一来这俩人属于战力标榜，二来其他人悉数在医院陪茅山弟子度过危险期。</p>

    眼看着昨天还神采飞扬的张野今日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饶是百年前的大妖小蝶，此刻也不免有些吃惊。</p>

    “怎么？心情不好？”</p>

    她在门内用着温柔的语气，这种宜家型的语调，当真是每个男人心中都无法避开的温柔乡。</p>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另有别的打算，但她跟张野明明不是那种关系，她却仍然展现出了自己身为一个女人，小鸟依人的那一面。这不由让张野烦闷之余又对她产生了新的观念态度，作为一名妖物，她合格得让人挑不出『毛』病。</p>

    “呵呵，算是吧。”</p>

    他点点头，双手平举，同时召唤出来的分别是一左一右、水火双阵旗。</p>

    “嗯？”</p>

    小蝶的语气微微一扬，“你这是打算干什么？”</p>

    张野轻声冷笑，并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题。</p>

    左手赤元离火，右手玄元兑水。这两柄阵旗经过数次洗礼早已脱胎换骨，加上黄『毛』、刘二两人的命格蕴养，与最初的廉价阵器早已是大相径庭。现如今这种变化到了他的手上更显天差地别，随着术数运转、真元催动，黄『毛』刘二手中徒具空壳的两只神兽，不觉间荣光毕现、头角峥嵘。</p>

    九尾狐、混水鼋！</p>

    水火两大元数围绕着旗幡抖动在张野的身周蔓延生长，虚化的纹路咒印，凸显着两只异兽的万丈华彩。</p>

    “天星火，瀚海冰，星移斗转，两仪逆反！”</p>

    随着真言要诀字字脱口，那些诡谲的力道开始杂糅交汇，迸发前突！这是水火两仪阴阳术数，推进横扫之力，『荡』涤一切邪魔咒力！</p>

    阵法成型的瞬间，两头气势汹涌的异兽踏足狂奔！</p>

    一个携带着燎原火光般的大尾，一个身后跟着掩盖天际的巨浪。</p>

    脆弱的封印在这种力道的冲击之下一阵猛然震颤！激『荡』后的余威，使得门后禁锢的妖物尚且惨叫连连！</p>

    “你在干什么？！住手！！”</p>

    随着小蝶花容失『色』般的惊呼，同一时间响起的哀嚎也包括了屋内原本就有的怨灵。</p>

    他们的职责在于守护这道门上的封印，现如今封印被人动摇根基，暴动在即的凶灵们简直欲一瞬破封而出，带着嗜血的本『性』将外来者噬咬成渣！</p>

    但是没用。</p>

    他们的跟前不是张野，而是水火既济的阴阳阵数。</p>

    两只徒有空壳、却坚不可摧的神兽宛若雁门关前的万里城墙，伟岸的身躯阻挡了一切生路，再狂猛的攻势也越不过这座围城天险。</p>

    “看不出来吗？我在帮你打破封印。”</p>

    张野回答，说话时，顺手停下了阵法的攻势。</p>

    于是两只异兽连同封印中的无数厉鬼隔岸对峙，一个在雷池前观望，一个在门里头伺机反扑。两者间互不相让，只是主动权很明显把握在张野这边。</p>

    “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心急？！你不知道你这样莽冲直撞，残余的攻势会直接倾泻到我的身上吗？！说好的由你松动封印基础，你为什么那么心急要直接破除封印？？”</p>

    门内的小蝶喊道，听声音，她应该是真的受到了攻势余威的波及。</p>

    “因为原本的交易恐怕是不能成立了……那名蜀山门人的伤势，很难挺过今晚。”</p>

    张野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狠劲儿。</p>

    “什么意思？”</p>

    小蝶眉头一皱，喘息之余，也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东西。</p>

    “听不出来？我本以为他可以没事，然后按计划，我阳奉阴违，背地里和你一起收拾掉这个人。但是情况有变了，我那位兄弟下手重了一些，一棒下去并不只是敲了个脑震『荡』，而是颅内出血。”张野冷冷回答，“听医生的意思，今晚的手术一失败，这个人恐怕也就是死尸一具——就算成功，颅内出血的后遗症，最起码也是个终生残废。”</p>

    “所以呢？”小蝶问。</p>

    “所以现在我们俩已经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没得选择。”张野摊摊手，意思是你没有意见，我就继续冲击封印。</p>

    “怪不得。”</p>

    小蝶笑道，“怪不得你今晚是这幅情绪，而且一照面就要打破封印，这是急着放我出来，要和我结成统一战线是嘛？”</p>

    “呵呵，随你怎么想了，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不放你我就要独自面对茅山派的报复，放了你我最起码还能多一个盟友。”</p>

    “不止啊。”小蝶否认道，“最坏最坏，你放出我还可以吸引茅山派的注意力。只要我在外头一天，他们的主要目标就不会放到你身上，是这意思吧？”</p>

    “哈哈，善于揣摩人心的怪物。”张野冷笑了两声，也不知道算不算称赞。</p>

    “既然是这样，那你也就不用急着破封印了。”小蝶微笑道，“来，咱们先来聊一聊利害。”</p>

    “你还想聊什么？”张野不耐烦地问道。</p>

    “怎么，咱们的合作关系可是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啊，这就对我不耐烦了？”小蝶调侃道，“我说的地方，你去确认过了没？”</p>

    “确认过了。”张野点头。</p>

    “我没说假话骗你吧？”小蝶笑道。</p>

    “没有，所以呢？”</p>

    “没什么，只要你知道我没有骗你，咱们之间，就有了信任的基础。”小蝶转而道，“把我放出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做？”</p>

    “这你不是都清楚吗？”张野冷笑，“你在外面，就可以吸引茅山派的注意。当然因为咱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必要时刻，我自然会保你不被抓获。”</p>

    “意思是你肯收留我？”到了这时，小蝶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p>

    “嗯？你本事那么大，用不着我收留你吧？”张野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圈套自然不会往里钻。</p>

    “哈，你抬举我了。弱女子一个，真有本事，也不会被人在这种地方困上一百年了。”小蝶自嘲道，“百年光阴，外面早已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纵使我本事再大又如何？想要站稳脚跟，最起码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环境。我被抓了不要紧，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于情于理，我适应环境的这段时间，你都该给我个容身之所，收留我吧？”</p>

    “那我要是不方便呢？”张野满心的呵呵。</p>

    “这你就说假了吧？你身边跟着的妖物也不在少数，必然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最不济这房子你留给我住，顺带保护一下我的安危，这总可以吧？”小蝶笑道。</p>

    “你怎么知道这房子是我的？”张野的语气变了。</p>

    “跟你一样，猜的。”小蝶『露』出了占尽上风的笑容，“不过看你的反应，我想我应该是猜对了。”</p>

    “我要是不收留你呢？”张野咬牙。</p>

    “那我自然就是流落外界，听天由命了呀。不过后果——你确定真的还需要我告诉你吗？”</p>

    气氛，陷入了整整半分钟的沉默。</p>

    “当然作为收留我的报答，万骨噬魂阵的破阵要诀，我也会免费告诉你。”良久，小蝶补充道。</p>

    “行，成交。”</p>

    张野点点头，一抬手，面无表情地打算继续推进攻势。</p>

    “慢着！”</p>

    封印内的小蝶再次厉声道，“要破封印，你这样不行。”</p>

    “为什么？”听张野的声音，这次是真的不爽到了极点。</p>

    小蝶也不见生气，相反还略有享受对方这种情绪的感觉，她解释道：“因为这封印里外三层，各有不同。最外面一层是加固，在此之前，已经被江良生拿命消耗了去；中间一层是咒力，如你所见也抵不过你手中的霸道阵法；但最里头一层却特殊，名字叫做‘命关锁’。”</p>

    “哦？怪不得。”</p>

    张野笑了笑。</p>

    作为专修阵道的奇门遁甲流传人，这东西他不会用却耳闻过。</p>

    真正凶险的在制作人体的时候从不给人留活路，往往牵系的最后一根线藏在人质的体内——即拆除，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玉石俱焚。</p>

    所谓“命关锁”，与这种做法异曲同工。</p>

    封印夹缝中，暗藏着一根链接被封印者的“细线”。一旦封印被人暴力突破，这跟细线会牵扯着被封印之人一同遭受重创。</p>

    怪不得这妖物先前会惨叫连连——原因是命关锁受到冲击，她的精魄遭受了同样等级的重创。而一旦自己暴力冲关，最后的下场她未必会死，却一定会受到重击。</p>

    “用不着笑，我有方法，可以取巧破开这‘命关锁’。”</p>

    小蝶冷笑，像是一眼望穿了张野的心思，冷冷说道。</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反噬！

    “愿闻其详！”</p>

    张野眼神一动，从中燃起了一丝兴趣。</p>

    原因很简单，对于“命关锁”之术，他略有耳闻，却不会使用，更别提如何破解。现如今这妖物自称有破解之法，他倒是乐得学一样新东西，毕竟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p>

    “方法倒也简单，你会用蛮力，但我不知你会不会用柔劲？”</p>

    小蝶问道。这一问，倒着实是难住了张野。</p>

    他修行，前期靠的是奇门阵术加各种奇遇，后期靠的是阁楼金刚杵中记载的降三世明王静心咒。</p>

    这两者，前者谈不上刚柔变化，后者则是实实在在的刚猛心法、辟邪佛功。</p>

    再到师从昆仑山老道士，心法上没得到昆仑真传，唯一学到的一点以柔克刚的法子也就是蜉蝣身法。但蜉蝣身法终归是奔走、位移的技能，与用力技巧、功法属『性』，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两码事。</p>

    再往别处延伸，除了一身诡谲莫测的阵技，剩下就是吞噬一切的混沌之力。</p>

    而以上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与“柔劲”两个字不沾边。</p>

    想想看也是啊！平时伏魔克敌，他张野说是说取巧，但哪次不是凭绝对力量摧枯拉朽地碾压过去？跟一个习惯了大杀四方的人说柔劲，委实是有些强人所难。</p>

    “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不会了是吧？”</p>

    门内的小蝶叹了一口气，看不见表情，不过能猜到应该是翻了个白眼。</p>

    “不会，又如何？”张野反问道。心说我不会柔劲受苦的反正是你，大不了就是我暴力冲关，最后你带着一身伤逃出生天。反正我已经答应了要收留你，你还怕我不救治你不成？</p>

    “你身边的人？有会柔劲的嘛？”</p>

    小蝶像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p>

    “没有，不用指望了。”张野呵呵笑道。</p>

    “这样吧，我这边有一段口诀，你跟着记一下，能不能领悟，要看你自己的悟『性』。”想了想，门内的小蝶迟疑着说道。</p>

    “太上清月，皎皎其辉，薄云若水，不减其华，动若游蟒，巡往参商，匿若蛰龙，暗隐天光，十二星斗，逆反阴阳，氓星高举，太岁衰亡，皎皎白骨，能动消长，烨烨精魄，食人命昌，不死不毁，复消复亡，中庭命转，避其锋芒……</p>

    “游星坠以啖魂魄，倒五行兮吞阴阳，日落影斜孤魂转，白月不升血月降……”</p>

    “炼化五毒脏腑用，饮得黄泉碗中汤，阎王殿中论生死，修得日月嫌命长。”</p>

    “……”</p>

    包括张野在内，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全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p>

    “这就算是功法嘛？”</p>

    跑堂小哥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了一句。</p>

    “《阴月诀》，来历不用多问，能领悟几分是你自己的本事。”</p>

    门内的小蝶冷笑道，看样子爆出这么一大串口诀，于她而言也是情非得已的选择。</p>

    “我擦……”</p>

    张野擦了擦额头，心说这是功法啊……早上刚刚去看的法器，现如今功法都出来了？？修真界两大至宝，前者功法后者法宝，跟你打个交道不到两天的时间全部弄齐了！</p>

    你这生意这么好赚的？？</p>

    早知道我特么早来找你了呀！</p>

    “这是邪门功法吧？”</p>

    稍稍冷静了一会儿，他淡淡笑道。</p>

    “你管得着那么多？能教会你用柔劲就够了，你管它是正是邪？”小蝶还是那种吃了亏以后呛死人不偿命的语气。</p>

    “成，受人恩惠，拿人手短。”</p>

    张野点点头，当即动用真元，顿时，一股如邪月清辉般的柔道之劲慢慢朝封印内部推移而去。</p>

    这种感觉很奇妙。</p>

    如果说原本动用真元，像是街霸游戏中放出的气功波，那么这一回在这种邪门心法的辅助下，出体外放的真元就像是一只可以精准『操』控的大手，提拿擒抓，随心而动。</p>

    他不用再害怕用力过猛，也不用担心出手的内劲收不回来，因为此时此刻，外放的真元就相当于他长在体外的第三只手，指间的触觉，甚至比原生的左右手更加清晰。</p>

    所有的魔功都伴有两项共『性』。</p>

    其一是极快的上手速度，快到违背自然修炼规律，快到堪称反人类的捷径选择；其二……便是使用时欲罢不能的感觉。</p>

    大百足身上的剥下来的魔甲可以精准感知跑堂小哥的需求，从而自行调整形态，生长出保护面部的面甲，同样这门《阴月诀》所带来的超感官体验，一样在短时间内令张野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p>

    在这种超视觉触碰之下，他仿佛亲眼看见了加在两道门缝中的一根头发丝。于是他上前，“指间”化成了“『液』态”，于门缝中轻轻托起了那根细线。</p>

    “这就是命关锁——命悬一线。此时只要你稍稍用力，这根线一断，我即刻命殒身亡。”门内的小蝶语气都渐渐温柔了起来——温柔的诡异，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p>

    “当然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她甜甜笑道，随着张野的真元之手与那根细线触碰，两人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彼此的心境在这一刻完美融合。他仿佛真的感觉到有一个轻柔如水的姑娘赤身『裸』体贴上了自己的后背，她温柔的话语如兰香般绕过耳畔盘旋在自己的鼻尖，她的双手绕过腋下环绕在自己胸前，她紧紧抱住自己，说我需要你，一辈子不要离开我好嘛。</p>

    “慢慢托起我的命线，将它一点一点拉出门外，小心呵护，不要让她受伤。”门内的小蝶道，而张野，则是无限温柔的托起那根细线，带着她一点一点从门缝中探出，缓缓拉向自己的身前。</p>

    是媚术。他在心里冷笑不止。</p>

    红衣啊红衣，你又救了我一命。</p>

    这种媚术的级别之高，倘若不是自己身怀“媚术之冠”红鸾心动，再来十个张野，今天也得死在这妖女的温柔乡中！</p>

    随着那根细线的无限延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当细线的一端完整呈现在张野面前，那根柔弱如无助女子的细线突然间如毒蛇般暴起！随即一个猛蹿扎入了张野的眉心之中！</p>

    汩汩的意识流开始如沟渠倒灌一般顺着细线回流向门内的小蝶。</p>

    而那根先前还柔弱不堪妄动的“命线”，此刻则是随着“水流”涌动粗壮如暴起的血管。</p>

    “我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p>

    门内的妖女高声调笑，在跑堂小哥动手之前，已经出言按捺住了他的情绪不安。</p>

    “这根线一断，他的意识流将彻底暴『乱』，届时外泄的意识凭你们两人的手段根本无法阻止，他最后的结果不是变成白痴就是变成活死人。”</p>

    “哦？那也比被你吸干意识，变成活傀儡要强吧？”</p>

    林九冷笑，他对这妖女的手段看得很真切，说话间，一枚刀片已经滑向了指间。</p>

    “怪谁呢？怪他自作聪明，也怪你们两个警惕『性』太差。”小蝶笑道，“张野？是叫张野对吧？你的意识之强大还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嫁接了你的灵魂之力，就算再来十个叶星乾，也困不住我了吧！”</p>

    “啊……所以这命关锁是假的是吧？”</p>

    张野开口了，虽然发音十分浑浊，但总算意思表达还算明确。</p>

    “居然现在还有自主意识可以开口说话？你的强大果然没令我失望。这样的食材比之江良生简直是优越百倍有余！倘若我当初碰上的是你，这百年光阴岂用得着虚度？”门内发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声，“命关锁是假的，所谓‘命悬一线’也是假的！我根本不怕你，而且我的力量也早已足够触碰到外面的世界！多少男人是英雄不过美人关？你对美人没兴趣，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功法和宝物的诱『惑』！死在这上面你一点也不亏！古往今来陪葬者良多！”</p>

    “啊你先别激动成不……”张野分出余力还擤了擤鼻子，“那啥，你就没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p>

    门内的笑声停住了。</p>

    其实他不说小蝶也该感觉到了：吸食的时间太长了。</p>

    按她的进食速度，就算这个人的意识格外强大，进食了一分钟有余，他也绝不该还能保留自主意识，甚至是说话的能力。这种意识层级……</p>

    “是神魂。”张野一声冷哼，揭晓了最终答案，“你猜得没错，我体内藏着神魂，而且不止一个。”</p>

    在他的意识之海深处，一枚黑水龙印，一条红『色』龙纹，一只振翅红鸾，加上一柄诛邪天剑！四道灵魂咒印顷刻齐动！针对这外来的侵蚀之力，转眼间若狂风卷残云之势推进而来！</p>

    躲？无处可躲。</p>

    藏？这是旁人的意识之海！</p>

    神魂中央的张野本体冷笑不止，“多少贪食之人死于饱食，你不同，你死于反噬。”</p>

    话音未落，四咒印之中，最为凶悍的红『色』龙纹冲天而起，随后一马当先，将那根薄弱如小蛇的细线一口吞食殆尽！那是九曲星君白止离！即便死后，依然是神格不可侵犯之威！</p>

    回到外界，链接一人一妖的体外血管轰然爆裂！</p>

    那些被汲取而出的意识流，回返本体之余，顺带抽空了女妖本身的三分之二精神力！</p>

    虚掩的大门内传来了一声惊人惨叫，这道早已名存实亡的封印，终于难敌门外的阴阳术数之威，倒在了一狐一龟两大神兽虚影的进攻合围之下。</p>

    久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第一次闯入了外界的新鲜空气，而在这漫天的扬尘之中，一盏散发微微光亮的白『色』灯笼立在暗室中央。</p>

    四墙上刻满了咒文符箓，四柱墙角，则是老旧到蒙尘生锈的法器堆叠。</p>

    百年的光阴早已将这座封印消耗的不成模样，看得出来早在江良生拿命撞封印的当日，内中修养百年的女妖就已经有了与封印一搏的力量。</p>

    “那妖物呢？”</p>

    跑堂小哥见暗室中空无一人，不由皱眉问道。</p>

    “本体受创，应该是已经逃回灯笼中了。”</p>

    门外一男声轻轻笑道。人影走出，恰好是一天前倒在大河棍下的茅山门人。</p>

    “本以为这次还要大费一番周章，能解决的如此轻松，不愧是张野兄台！”他上前，毕恭毕敬冲张野作了个揖。</p>

    “贺准兄客气了，本来就是我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敲了你一棍子，这才惹来了后续那么多事端。”张野笑道，客套话之熟练简直是张口就来。</p>

    是的。这也正是，此行他没有带其余人过来的原因。</p>

    小蝶可以探查到一个人内心的情绪，碰到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很容易暴『露』出他们的阴谋算计。</p>

    贺准的伤势并不算严重，轻微脑震『荡』，并不妨碍他告知张野这妖物的来历、以及妖身的特『性』。在得知了对方喜食人类精魂之后张真人当仁不让提出了要自己一个人上阵，原因无他，这一身优势在这个地方，不用白不用。</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贺准

    十个小时以前，京都第三人民医院。</p>

    自崤山深处一路赶回的张野直奔电话里的病房，而推开门的瞬间，刚好看到的场景是病床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家伙正一脸淡然的扒拉着海碗里的阳春面。</p>

    “再给我出去打包两碗带回来。”</p>

    一旁的柜子上，整整齐齐堆着一摞四个海碗，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一名正常体格成年人一餐的食用量。床上的病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张野一行人的目光，一直到喝完了海碗里的面汤，他才迟迟反应过来本该出门买面的大河愣在原地并没有动身。</p>

    “怎么的……我是病号啊……让你买两碗面回来怎么的……说话不好使了？？？”</p>

    他望着大河一脸诧异，自来熟的模样，大概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p>

    “那个……你，我，他……”病床前小随从一样的大河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张野，一时间语无伦次的一通『乱』指。</p>

    “他谁啊？”</p>

    病人放下海碗擦了擦嘴巴。</p>

    “我们老板。”</p>

    大河咽了口唾沫，这回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想表达什么。</p>

    “你们老板？”病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看向张野道：“就是你……派人来偷袭我的？？”</p>

    “误会。”张野笑着上前，顺带指使着大河道：“再去买两碗阳春面。”</p>

    “昨天的事情完全是一场误会，我手底下的几个小兄弟曲解了我的意思，误把阁下当成了坏人。”他抿着嘴唇，不好意思的笑道。</p>

    “误会是吧？”病人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保持过“正视”的状态，相反，看着张野，满心戒备，“兄台你混哪条道上的？未请教尊姓大名啊。”</p>

    这位茅山弟子身上的“痞气”倒是看得随行的小掌柜两人忍俊不禁。</p>

    张野微微一笑，为了表明身份，脱口而出还是那段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切口。</p>

    他说，“分金断水化元阳，火行木纬土中央，风雨不改阴阳气，电驰光闪雷音狂。</p>

    “不走人间阳关道，不问东南西北方，留得青山人不老，玄门倒转立高墙。”</p>

    这两段，前四句指“阴阳法门”，后四句写安身现状。</p>

    “不走人间阳关道”，意思是自立门户，师出无名；“不问东南西北方”，根基未定，随处漂泊；“留得青山人不老”，年轻！可劲儿浪！“玄门倒转立高墙”，表面平庸，玄机暗藏。</p>

    床上的病号把眼睛一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良久，“道上的？”他特神秘地来了这么一句。</p>

    “啊……是啊。”</p>

    张野一愣，正等着对方用山经唇典回应自己，结果这小子的反应跟自己初见杨潇时简直一模一样！</p>

    “道上的你早说啊！我特么还以为自己惹上黑社会了，正盘算着吃你两碗阳春面够打几回呢！”他白眼一翻，一拍床板显得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啥，既然都是白道上的，大家相逢即是缘分，这几碗面钱我想兄台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p>

    “啊……不计较不计较……”</p>

    张野楞呵呵地把头一点，心说我滴个亲娘诶……这厮确定不是把脑子撞错弦了吗？？</p>

    他原以为茅山上下来，保不准就是李江帆那样的角『色』，结果现在这一看，这就是个年轻版的不染老道、喝high般的林九啊！</p>

    兄弟你这么欢脱的嘛？？</p>

    身为茅山形象的代言人，您老就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啊？？</p>

    “行，既然都是道上的，那有些话我就放开直说了啊！未请教兄台贵姓啊？”病号问。</p>

    “在下张野。”张真人擦着冷汗回答。</p>

    “张野！”</p>

    对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一惊一乍的德行，把在场每个人都吓了个不轻。</p>

    “你就是张野啊？？”他盯着张野左看右看，新奇的目光相比于正常人更像是动物园观光。</p>

    “怎么我很有名吗……”张野笑笑，他倒是不太惊讶，毕竟应龙水战，确实是把他的名声在道域传开了。</p>

    “何止是有名？你知道嘛？现如今在道域的一群老家伙嘴里，你这个名字的出场率之高已经直追历年各派新秀啦！”这位小哥的反应倒是和他的举动一样夸张，“之前还名声不显，一个月前的那次京都水战，简直是作为教科书式的战役被载入了各派史册当中！我所在师门的几个老东西可是各个对你抱有极高期望值，不瞒你说我这次是有任务在身，原先的打算就是任务结束，亲自登门拜会！”</p>

    “喂喂……你真这么有名啊？？该不会这几个人都是你请来演戏的托儿吧？”张野身后的小掌柜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腰间，表示这种话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p>

    “茅山门人亲临，应该是张野主动拜会才对。”张野微笑，事实上不只是小掌柜他们，类似的过誉他自己听得都有些烦了……</p>

    “客气了张野兄小弟贺准，也就是茅山上一个小弟子而已”病号小哥『摸』着缠绷带的脑袋呵呵一笑。</p>

    张野心说哦，你觉得我会信啊？</p>

    张口“道域老家伙”闭口“师门老东西”，你这种称呼就算实力不强最起码也是辈分不会太低的那种类型吧？</p>

    “话说回来，张野兄的人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莫不是也注意到那栋宅子有异常，打算除魔伏妖嘛？”茅山小哥问道，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此刻便显得十分活络了起来。</p>

    “并不是，”张野带着淡淡苦笑，“之所以昨晚会发生那档子事，原因是那栋出事的宅子，目前是在我的名下。”</p>

    “可以啊兄台。”对方把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笑容，“这么大一间豪宅，会享受啊我听说这宅子刚刚易主，怎么，刚买的？”</p>

    “对啊，因为是鬼宅，太便宜，顺手就给买了。”张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闲话。</p>

    “顺带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好不好？这宅子里住着女鬼容貌一流身材一流又精通媚术的那种如果能收服，啧啧这就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他嘿嘿笑着，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但说这话时的表情偏偏像是怀中抱着个半遮半掩的绝世美人。</p>

    “……”</p>

    场中，一片沉默。</p>

    小掌柜内心的腹诽是“这么个货『色』确定是修道之人吗……”</p>

    而黄『毛』刘二想的是“哥们儿你这也太实诚了吧……就算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但这么明明白白的讲出来，这就好像当街拦住一个女的告诉她‘美女我想看你内裤’一样『操』蛋啊……”</p>

    “我是不是扯远了？”</p>

    注意到众人神情上的异样，贺准小哥有些收敛着说道。</p>

    “其实这栋房子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过了。”张野用哭笑不得的神情说道，“包括你口中那名女鬼，我们也和她打过交道了。”</p>

    “哦？”听到这里这小哥的神情才稍稍有所严肃，“看样子封印果然是松动了。居然都能跟外界对话了？这孽障果然本事不小。</p>

    “既然如此。”他微微一顿，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起身下床除魔卫道之时，他突然一脸郑重的朝张野作了个揖，“既然如此我就得谢谢张野兄了，要不是您手下昨天那一闷棍，那种情况，我可就凶多吉少了呀。”</p>

    “……”</p>

    凶多吉少。</p>

    怎么个意思呀……</p>

    意思是，我们还好死不死救了你呗……</p>

    “我不说你们可能不了解，那妖女之强大，绝非你我可以想象。现如今她已经有了突破封印联系到外界的本事，可见百年休养生息，她的实力只比当年更强。既然那是张兄你的房子，我建议短时间内你就不要再回去了，不然，后果不可估量。”</p>

    “所以你师门派你来这儿的作用是什么？？灾害等级评估嘛？？”小掌柜眼睛一瞪，问出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声。</p>

    “原本的任务是加固封印，但现在看来，恐怕这封印已经拦不住她了。”小道士摇头苦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尽可能避免不必要伤亡，容我回师门禀报情况，龙潭虎『穴』，等那几个老东西来闯就好。”</p>

    “您这种‘不作为’的思想，还真是深得道家真传啊……”小掌柜不由称赞道。</p>

    “我觉得应该是我问话的方式有问题。”张野笑了笑，他也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没啥本事，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这位仁兄的确是比他们想象中要“二”了那么一些。</p>

    “其实这件事，我们一直在着手处理。既然贺准兄弟已经来了，那么我们想问问百年前有关那个妖物的一切事情。是否是叶星乾前辈将她封印在此？这两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渊源？”</p>

    “是，确实是先师将那妖物封印在此，而且为了封印她，先师几乎也是耗费了全部心力，直到油尽灯枯。”</p>

    说到这里贺准停了一下，因为门外，刚好是大河两手各端着一碗阳春面的身影。</p>

    “我能……边吃边说嘛？”</p>

    他略带着请求的语气问。</p>

    “嗯……”张野点点头，“请吧……”</p>

    “好嘞！”他嘿嘿一笑，接过面碗的速度像是饿了三天。</p>

    “这个故事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一切的起因，要归于一桩建宅选址的请求……”身穿病号服的茅山小哥嚼着大口大口的面条，含糊不清的说道。</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料想不到的结局

    “如果诸位了解过先师，应该知道他的身份，算是百年以前首屈一指的风水大师。而在此之前那妖女名不见经传，不知来历为何，但一身本事却是高超。”</p>

    那小哥边说边停，面条含在嘴里，却丝毫不妨碍说故事的进度。</p>

    名不见经传，却本事高超。</p>

    张野和在场的几人对了个眼『色』，没有说话，却把这件事情默认为了那件邪器的功劳。</p>

    “然后呢？建宅选址的请求？是？”</p>

    小掌柜『插』话道。她个『性』比较急，实在是听不得别人说三句歇两句。</p>

    “对对对！那个小财主貌似就是叫！”贺准吸了一大口面汤，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当即拍着大腿激动道，“他的原意是为那个妖女修建私人住宅。但那家伙却不知，枕边人乃是大妖怪。就在这样的契机下，先师发现了那只名唤‘小蝶’的女妖。”</p>

    “那那处凶宅呢？”刘二问，“龙低头、虎衔尸，发而不觉，觉已乏术。”</p>

    “自然是为了镇压那女妖啊。呼——”贺准吹了一口水面上的葱花，“在此之前先师同那妖物交过手，结果对外宣称是两人打平，不过……哼哼，”他抬起头来不怀好意的一阵坏笑，“反正我是不信的。估计老头子是在那妖女手里头吃了亏，心有不甘，这才给她选了处凶宅，指望通过阴阳风水局的力量先磨损其精气，待时机成熟，再予以决战。”</p>

    “最后输了？”黄『毛』想了想说道。</p>

    “也不算输吧。”贺准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花板，估计是吃噎着了准备缓一缓再战，“至少先师凭一己之力，成功封印了那妖物上百年。这样的结果，哪能算输呢？”</p>

    “只是这封印之法有些恶毒吧？”老周皱了皱眉道，“以活人炼阵，再将人柱打入地基……这些做法虽然有效，却着实有些伤天害理啊。”</p>

    “呵，不然你们以为，先师是如何折损天命、油尽灯枯的？”埋头海碗中的贺准一声冷哼，“没有办法的事情。那妖物用现在的说法是精神系的怪物，只要灵魂不灭，肉身死千万次都没有关系。那个‘小蝶’大概也不是她本来的身躯，而是夺舍之后，蛰伏在了一名地方势力主的身边。那些铸阵的活灵，大多都是已经被她控制了意识的傀儡。小恶霸自己也察觉到了身边的手下正在一点一点被人‘分化’，如果不是害怕，他也不会放任先师对自己的枕边人出手。</p>

    “人皮灯笼之法，脱胎自茅山术法‘宫灯锁魂’，专门用来囚禁无躯壳的意识体。如果不是人柱缚地、活灵镇压，大概也没有别的法子能降服那妖魔。其精神力之强，在当时强者辈出的年代仍然是世所罕见。”</p>

    “明白了，感谢兄台告知啊”张野微微笑道。</p>

    “小事啊你我一见如故，客气啥！”贺准小哥嘿嘿一笑，说话间已经端起了床边的第二个海碗。</p>

    “不对啊老板……”黄『毛』挠着头皮道，“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搞清，这位小哥不过也就二十出头，而那位叶星乾大师百年前应该就已经身亡了才对……确定是他的先师？？”</p>

    “错了。”贺准拿筷子的那只手摇了摇食指，“老头子不是百年前身亡的，而是在我九岁那年，也就是十多年前仙逝。而我是他在世的最后一位弟子，正因为如此，在山门内的辈分比较高。”</p>

    “十多年前……”</p>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p>

    那他到底是活了多少岁啊？？？</p>

    这特么你确定还叫折损天命油尽灯枯？？？这特么是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吧！</p>

    “能否请问令师尊享年多大啊？？”小掌柜问到。</p>

    “一百零九岁。”贺准答。</p>

    “……”小玲儿一声哽咽，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p>

    她的思维混『乱』了。</p>

    这怎么可能？</p>

    十多年前，叶星乾死的时候，享年一百零九。</p>

    也就是往回推八十年，他降服妖物之时，实际年龄只有二十多！</p>

    第一风水师？</p>

    这个答案无可厚非，但毫无疑问与他们每个人的构想都产生了极大偏差！</p>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线索铺垫，谁眼中的叶星乾不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现在你告诉我事发时他只有二十多岁，这么大的乌龙有几个人能接受！</p>

    “我知道你们在惊奇什么，所谓的折损天命可不是当场去世，事实上那次伏妖过后，先师的后半生——近八十年的时间，都是在半身瘫痪中度过。”看到众人的表情，不明真相的贺准理所当然把这份质疑理解成了对“折损天命、油尽灯枯”这两个词的误解。</p>

    然而他的解释过后，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释然的表情。</p>

    “记得的记忆片段吗？”</p>

    张野低着眼眉，思考过后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在他的记忆中，叶星乾的确是以年轻人的形象向他献策。这说明很有可能，那时候的叶星乾确实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江良生的证词中——他也声称，最后是来路不明的年轻风水师献策，将他和小蝶一个制成人皮灯笼，一个肉身浇筑地基。这些都是佐证，可以证明，故事最后那名风水师，确实就是叶星乾本人。”</p>

    “但是这样的话有一个地方就说不通了。”</p>

    小掌柜摇了摇头，“江良生是谁？”</p>

    “或者换个问法，江良生口中的师傅又是谁？是吧？”老酒鬼冷笑着补充。</p>

    “贺兄弟，你师傅的徒弟中，有过一个叫江良生的人吗？”</p>

    张野开口问道。</p>

    “也许有吧……反正我没听说过。”贺准大口扒拉着面条，因为咀嚼肌的疯狂运动，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太清。</p>

    “行了大概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个妖物，我负责帮你摆平。”张野微笑点头道。</p>

    “真的？？”</p>

    一听这话，前一秒还在胡吃海塞的茅山小哥当即放下了面碗，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说道。</p>

    “真的。”张野点了点头，“倘若她不是精神系的妖物，这事儿可能还难办，但既然是精神系，问题反而倒变得简单了。”</p>

    “真的假的？”贺准把眼睛一眯，擦了擦嘴巴也不知道张野说的是真是假。</p>

    “你到时候看着不就知道了？”张野笑笑，他的精神力层级经过李星云的加持，当世基本已经是半神级的水准。</p>

    ……</p>

    时间回到当天晚上。</p>

    空『荡』『荡』的鬼宅，因为封印的破损，所有禁锢阵中的活灵一并做鸟兽散。外界的新鲜空气随夜风吹入了地下暗室中，而在符箓墙壁的中央，一盏孤零零的白皮灯笼安然伫立。</p>

    “真没想到那么难缠的妖物，居然这么轻松就给张野兄台收服了！不愧是老家伙们口中的黑马，令兄弟我刮目相看啊！”</p>

    贺准喜笑颜开，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三分崇敬七分欣喜。</p>

    “运气问题，她只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而已。”</p>

    张野谦虚的一笑，随后问，“那这盏灯笼，贺准兄打算如何处理？”</p>

    “带回茅山，交给几个老家伙们发落。”贺准上前，往灯笼上贴了一张朱砂符箓，而后提在手中，左看看右把玩。</p>

    这盏灯笼之精致，说是艺术品也毫不夸张。</p>

    细腻的外皮材质，加上特制的金属骨架。更神奇的是睹物思人，对着这一盏死物，仿佛真如百年前那个活灵活现的女子站在自己的眼前，肌肤白皙，吹弹可破。</p>

    “这个局面大概谁也不曾想到，原本只是让我来加固封印，我担保，我要是带着这玩意儿回去，准得惊掉一帮人的大牙！”贺准得意笑道，说话间，已经围着灯笼转了一圈又一圈。</p>

    “对了张野兄啊。”</p>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张野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暗室地下，还埋着一具‘人柱’是嘛？”</p>

    “是。”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面『露』一副愁容，“这就是那个，到现在都让我们『摸』不着头绪的江良生。按他的说辞他应该是你师傅的弟子，最后爱上小蝶，然后被打入地底，做成人柱……但事实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三段证词就完全对不上了。”</p>

    “三段？”贺准抬头。</p>

    “是，确切来说应该是四段，他自己、、小蝶，还有你。但这四个故事主干相同，拼在一起，细节方面却是天差地别。”张野摇头道。</p>

    “说说看，我倒是很感兴趣哦。”贺准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好奇的神情。</p>

    “江良生说：他原本是叶星乾的弟子，师傅给人看风水时疏忽大意，错选了一处凶宅，最后为时已晚，将他作为补救，送到了身旁。结果他意外爱上了的夫人小蝶，两人私情败『露』，被报复，这才埋入了地底。”张野道。</p>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闻言后的贺准不由笑道，“第一先师当时正值青壮年，这么明显的凶『穴』，绝无看错的可能，必然是有意为之；第二我师傅没有过这么一位弟子，同样对小蝶出手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报复她红杏出墙。”</p>

    “所以？”张野顺着他意思道。</p>

    “所以他的证词漏洞百出，是假的。”贺准果断道，“别忘了这妖物本身是精神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媚术给人洗脑。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口中‘爱上小蝶’的过程，实则是潜意识中被人控制的一种修饰化说辞。他的记忆必然遭到了妖女的修改，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事后义无反顾的灵体冲撞封印，到死还无怨无悔。”</p>

    “分析的很有道理啊。被你这么一说，仿佛所有谜团都解开了！”张野不由鼓掌。</p>

    “小事情既然证词有出入，那就必然是有真有假这点我想就算我不说，凭张兄的智慧应该也能想到”贺准笑道，“说到这里，既然妖物已经被收服，那这地下的‘人柱’，张兄是否也有意愿处理一下呢？”</p>

    “怎么处理？”张野问。</p>

    “如果往后这地方要作为阳宅，地下留尸骨，必然是流年不利。所以最好的做法是把人挖出来，然后超度安葬，也积攒阴德。”贺准回答。</p>

    “这样啊……不过我专攻的毕竟不是阴阳道统，这件事，要么就拜托贺兄代劳了？”张野皱眉道。</p>

    “你帮我除妖，我帮你安置家宅，理所当然。”贺准笑道，仿佛是举手之劳，答应的无比爽快。</p>

    “哈哈那提前谢谢啦不过话说回来，这四段证词有真有假，贺准兄你知道可信度最高的是哪段嘛？”张野话锋一转，突然间又扯回了之前那个问题。</p>

    “嗯？不知。”贺准眉头一皱，但还是接了张野的话茬。</p>

    “是你的证词。”</p>

    张野笑笑，“因为言多必失。往往越是详细的证词描述，蓄意造假的可能『性』就越高。相反那些处处模棱两可，只透『露』关键处、人尽皆知的事实的证词，最无懈可击。贺准兄你的证词就是这样。叶星乾的年龄、事迹，这些全都是可以查到的真实内容，包括他伏妖手法等等，恰恰是因为简洁且模糊，所以让人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p>

    “哈哈哈哈张兄又在说笑了怎么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不懂啊”贺准『摸』着后脑门哈哈大笑。</p>

    “不是听不懂，而是缺了一碗可以通过咀嚼、掩饰说话时面部表情的阳春面。”张野望着他，脸上没有笑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双妖

    “张野兄，玩笑开到这个地方就有点不好玩了吧”贺准看着他大笑，但笑容中却透着淡淡阴冷。</p>

    “是那我不开玩笑了灯笼能否借我一观？”张野微笑，朝对方伸出了右手。</p>

    贺准的神情慢慢凝固，但看着张野的眼神，还是伸手将白皮灯笼递给了他。</p>

    拿到灯笼的瞬间张野立刻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与此同时，一直在门口徘徊的林九、小甲也会意上前，将那盏禁锢着妖女精魂的人皮灯笼牢牢护在三人中间。</p>

    “宫灯锁魂之法小弟其实有过耳闻。”张野不紧不慢，转过身去慢慢撕下了灯笼皮上那张可有可无的符箓，“说是将目标魂魄禁锢在宫灯之内，只要灯芯火焰不灭，则内中魂魄永无逃脱的可能。”</p>

    他说着，顺势响指点燃了灯笼中的火。</p>

    “张野兄？”贺准看着他，仍然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是几个意思？”</p>

    “没啥意思呀，就是觉得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要小心看管的好。”张野笑笑，继续跟对方打着哈哈。</p>

    “你这是在怀疑我嘛？”</p>

    贺准的食指慢慢对向了自己，语气中有不可置信，也有淡淡的气愤。</p>

    “你也觉得自己身上有可疑之处了？”张野哈哈一笑，抿着嘴唇打算听对方的说辞。</p>

    “哈，你这要是在开玩笑，那么到这个地方为止，真的就可以打住了。因为一点都不好玩。”贺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p>

    “不不不张某从不喜欢开玩笑，尤其是跟……骗子。”张野望着他，嘴角的冷笑可以作钩子挂起一件衣服。</p>

    “骗子？我骗你什么了？”贺准双手叉腰，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该不会就是因为那段不算详细的证词吧？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了解得那么详细！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我？张野兄弟，你未免太多疑了吧？”</p>

    “我说是因为证词了吗？”</p>

    张野眼神一凛，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p>

    “行了你也用不着装了，灯笼现在在我手里，你的尸身还埋在你我脚下。现在的你没有谈判的筹码，早点说实话，也许还能打几张同情牌。”</p>

    “你说什么。”</p>

    贺准的表情变了，在听到“你的尸身”这几个字的瞬间，像是万丈悬崖坠落，直堕无底冰窟。</p>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江良生？”</p>

    张野凝望着他的眼睛，叫名字的时候一字一顿。</p>

    “你能慢点吗……”身后的跑堂小哥抽动着眼角，“剧情起伏这么大，像我这种脑子一般的人跟不上啊……”</p>

    “用不着跟上，因为这当中没有任何思维推导的过程。”张野轻笑，“所有的步骤加在一起只有两个：怀疑，然后试探。小掌柜说的没错，加上我们这位贺准小哥的证词一起，江良生这个人物的存在就变得说不通了。相比于他口中最后出现的风水先生，他自己才是来路不明的那一个。他口中的师傅并不是现实中的叶星乾，他跟在身旁的原因也变得荒诞不可知。甚至于就连他和小蝶的私情败『露』，在的记忆中也找不到丝毫的证据证明。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看到的地缚灵到底是谁？？”</p>

    “所以呢……”</p>

    跑堂小哥还是听得一头雾水。</p>

    “所以我就顺藤『摸』瓜，把怀疑放到了唯一可能的一个人身上。具体『操』作过程很简单，你只要装出一副‘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然后故弄玄虚地和他探讨一些可能存在逻辑漏洞的信息，最后冷笑着当他面叫出‘江良生’这个名字。”张野双手抱胸冷笑不止，“你看，他自己就『露』馅了呀。”</p>

    “……”</p>

    跑堂小哥不说话，他在想，如果是小掌柜在场，她百分百会指着张野喊“你这厮一定是偷看剧本了吧！一定是的吧！不然这种扯淡的推理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你的思维模式还跟正常人类处在一个频道上吗！”</p>

    “所以现在还觉得我的‘阴谋论’半点用处都没有吗？”张野看着他微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偏偏这个世界上，喜欢不打自招的蠢货太多。”</p>

    “精彩。”</p>

    贺准，或者说不打自招的江良生轻轻鼓着掌，没打算轻举妄动，而是慢慢走到了地下暗室的中央。</p>

    “你本来不足以唬到我，但是你这个人……表现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不管是我，还是小蝶，我们都没能做到试探出你的底限。恰恰是这份对于不可知的敬畏……我输得心服口服。”</p>

    “你可省省吧又是抬高我又是‘不可知的敬畏’……”张野故作一副想吐的表情，“承认一下自己蠢就那么难吗？？那个小蝶我就不说了，蠢到家了快……剩下你一个喜欢打入敌军内部当特务的卧底，闹了半天也是个智商经不起琢磨的三等残废……被拆穿就被拆穿了……还给我搁这儿扯东扯西给失败找理由……你有这功夫打架逃命哪样不行？少说活了上百岁的人了那脑子怎么长得跟闹着玩儿似的呢？”</p>

    “……”</p>

    “……”</p>

    “……”</p>

    这段话说完惊到的不只是江良生，同时也包括了他身后的两个自己人。</p>

    如果是涵养稍微差一点的角『色』，基本不用等这段话说完，说到一半就已经豁出命上去干这货了。</p>

    “纵使活了上百岁，嘴刻薄到你这个程度的人，我也是头一回见。”江良生冷着脸，说出了这句话当做回敬。</p>

    “是趁着贺准被打晕的时候附身的？”张野笑着问，对于对方的话像是半点不以为意。</p>

    “不然呢？他再怎么说也是茅山弟子，自身的元神强度还是有的。如果不是你手下那个傻大个敲了他一个脑震『荡』，我也找不到机会趁虚而入。”江良生冷笑。</p>

    “所以疯狂吃面条是为了掩饰说谎时的面部表情，一开始说让我们别过去静等茅山方面发落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小蝶自行脱困……只是你没有想到我真的有办法降服她，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在你掌控中了对吧？”张野笑着说道。</p>

    “随你想吧，反正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爱怎么解释是你自己的事情。”江良生把手一摊，并不打算废话太多。</p>

    “这点做得还可以，居然没有在阴谋败『露』以后主动把自己所有算计都给说出来。”张野点点头，虽然是夸奖，但听不出来多少夸奖的意思。</p>

    “你不是会猜嘛？什么都被你猜到了，你还用我解释什么？”江良生冷笑，看着张野完全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德行。</p>

    “行吧你也不用解释，我也不用猜，因为所有事情，该知道的我都知道。”</p>

    张野叹了口气，大概是对方这样放弃挣扎的态度，顿时让他觉得索然无味。</p>

    “妖物不止一个，而是两个。这座阴宅封印的也不单单是小蝶，还有你。”</p>

    张野看着他，像是为了等待他的反应，刻意停顿。</p>

    然而，对方并没有任何表情。</p>

    摇头苦笑，看着老酒鬼和跑堂小哥夹杂期许的目光，张野还是决定继续自己要说的内容。</p>

    “你们本身是夫妻，为了左右一方局势，一个夺了小蝶的躯舍，一个以风水先生的名义跟在了身旁。这处凶宅是你所选，目的是靠风水之力间接害死，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他的位置，只是你没有想到你们的举动引来了时任京都第一风水师的叶星乾，于是针对你们两个，他联合以后做出了自己的布局。”</p>

    江良生不说话，只是默默保持着微笑。</p>

    张野看着他，继续道：“他注意到你们两妖一阴一阳，在不得已动用活人炼阵之术的基础上，还使得你们的封印互相牵制。你第一次现身，编造了一个大抵还算凄美的故事，目的是骗我们『插』手，提前打开小蝶的封印。但你没想到我们谨慎到这个地步，就算听信了你的说词，仍然去寻求了的记忆佐证。再到第二次和我们交锋，直接等来的却是门外的茅山弟子。你意识到局势已经不容再缓，于是当机立断，索『性』破釜沉舟，弃封印附身到了茅山弟子贺准的体内。和我们对话的江良生只是虚影——红衣的力量无法为他续命，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当时，小蝶的精神力量已经足以渗透到外界。我猜这才是和我谈判时小蝶的真正底气来源啊。因为她知道，不管我有没有信守承诺，到最后你也一定会放她出来。”</p>

    “说的不错。”江良生鼓掌，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变回了贺准那样略带崇敬。</p>

    “大哥呀……这你又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呀……这总不会是试探了吧……你还说自己没看剧本？？”跑堂小哥微微哽咽，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桥段，但还是忍不住吐槽。</p>

    “这次不是推理，他们俩的布局其实精妙绝伦，处处都留着后手，几乎是没有漏洞。”张野摇着头，神情难得的严肃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次离自己上当受骗只有那么分毫之差——只差一点，他就败得一塌糊涂。</p>

    “那你什么推断出那么多的？？”跑堂小哥忍不住想笑，这算是变相夸自己嘛？</p>

    “我说了这不是推理。”张野再次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想到，甚至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小蝶妄图吞噬我的意识，结果却遭到了我的人格意识反噬，随着那些快速回涌的意识流，一并进入我大脑的还包括了她大部分的记忆片段。”</p>

    “是这样吗？”</p>

    江良生看着他，面『露』出淡淡的茫然之『色』。大概这样的败局，才最令人无法接受。</p>

    “……”跑堂小哥愣了，“所以你刚刚那些试探？”</p>

    “都是假的，为了刺激他，看他的反应而已。”张野冷笑，“结果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倒是好得出奇，即便所有阴谋败『露』，仍然面无异动。”</p>

    “哈哈！哈哈哈！”</p>

    听完这一切的江良生禁不住仰天长笑，“居然是这样？居然是到头来，人算不如天算的结局嘛？”</p>

    “我说了，你们只是输在了运气不够好。”张野附和道，这样的局面，确实是反转的没有丝毫道理可言。</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死亡讯息

    “无所谓了。成王败寇，富贵在天。”</p>

    仰天长笑过后，是一阵莫名的落寞。江良生看着堵在门口的前后三人，以及离自己近在咫尺、却不可触碰的灯笼，如死灰般的目光最后死死落在了张野的身上。</p>

    他很了解这三个人的实力。</p>

    凭这副身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再夺回灯笼。</p>

    原本算无遗策的计划，却一招错，满盘输。打打不过，逃逃不了。哈，这样的局面，比之百年以前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p>

    “你们看到了什么？”张野回过头去问。</p>

    “一条翻腾在浅滩中的泥鳅。”老酒鬼叼着瓶子，呷了一口酒后微微摇头。</p>

    “束手就擒吧……僵持下去，只能是无畏挣扎。”大概是于心不忍，跑堂小哥突然略带怜悯地说道。</p>

    “可以啊，输就是输，更何况又是败给了天数？”</p>

    江良生突然冷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你们，尤其是你——”他的食指对准了三人中间的张野，“我向你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p>

    说完，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芒自贺准身体的后脑勺处一飞而出！在空中兜转几圈之后，越过三人飞向了天空之外！</p>

    “跑了？”</p>

    跑堂小哥手握刀柄，眼见形势不对，当即就要追出去。</p>

    然而他的脚还没有迈出暗室的阶梯，一旁的林九就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p>

    “不是跑，而是兵解。”</p>

    老酒鬼摇了摇头，“这家伙自解了自己的元神，他知道打不过我们三个，所以直接放弃了挣扎。”</p>

    “那刚才那道冲出去的白光呢？”</p>

    跑堂小哥皱眉道。</p>

    “什么也不是，”张野回头，看向了大门以外的方向，“他自解元神，换来的是将一条讯息送出去的机会。就跟古时候的信号弹一样，‘咻！’，在天空爆开一团大礼花，然后通知所有看到信号的人——他死了。”说着，他手底下还做了一个烟花爆炸的手势动作。</p>

    “……嗯。”跑堂小哥稍加思索了一下，“所以他想通知谁？”</p>

    “我怎么知道？”张野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也许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某位老朋友，通知他（们）前来为自己报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反正是到这个地方为止，这个事情还不算结束。”</p>

    “那咱们怎么办？”跑堂小哥问。</p>

    “把贺准送到医院，合计一下两方面的已知信息，顺带跟没来的那帮人通报一下今晚的情况，再然后……”张野顿了一下，“等咱们这位茅山弟子醒来，然后把这盏灯笼交给他处理。”</p>

    “行。”</p>

    小甲点点头，上前，扶起了瘫软在地失去意识的茅山小哥。</p>

    长夜将尽，黎明似铁。</p>

    ……</p>

    次日清晨，在一众人等的目光焦点中，那位掉线了足足一天两夜的正牌茅山弟子缓缓睁开了眼睛。</p>

    “这是……哪儿？？”</p>

    他混沌的目光一一扫过视线中的画面——白『色』的天花板，透着熹微晨光的窗台，清一『色』的白『色』被套加床单……还有男男女女人妖混杂的围观者。</p>

    “医院。不难看出来吧？”</p>

    小掌柜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昨晚又是睡眠不足。</p>

    “看出来了……几位是？？？”</p>

    小哥蜷缩在床角，四肢戒备的模样，是对于未知环境的本能畏惧。</p>

    “要不先挨个儿介绍一下？算了，还是容我组织一下语言，先用简短的话语告诉你这一天两夜内发生了什么。”张野笑了笑，双手从胸前放下，转而从背后拿出了一样东西。</p>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让你看看这个。”</p>

    说完，揭晓谜底。呈现在他手中的，是一盏精雕细作的白皮灯笼。</p>

    “嘶——！”</p>

    那一瞬间，空气宁静到了极点！而一觉醒来还头脑昏沉的贺准缩在病床上，那一刹差点因为心脏骤停而再度昏厥！</p>

    “无量天尊啊！！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呀！！！”</p>

    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是一声足以惊动整个楼层的惊呼。</p>

    “淡定点儿，相比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我担保这盏灯笼出现在这个地方，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件事了。”张野笑笑，对他的反应只觉得是意料之中。</p>

    “贺准是吧？茅山弟子是吧？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而有关那幢凶宅的事情，听我慢慢给你说。”</p>

    他放下了那盏白皮灯笼，随即，展开了自己长达二十分钟的叙述。</p>

    二十分钟后。</p>

    等待贺准的是一段漫长的沉思。</p>

    “张野兄是嘛？”</p>

    他抬起头，用沉静中带着忧虑的眼神看了看病床前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某人。</p>

    “是。”张野点点头，很庆幸，这么复杂的事情居然真的被自己描述清楚了。</p>

    “如果事情真如你们所说，一来我要代表茅山方面对你们大家表示感谢——因为这件事情你们出力太多，二来，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赶紧替我办理出院手续，有关那栋凶宅还有事情急需我们处理。”</p>

    他说着，苦笑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怪异神『色』。</p>

    “还有什么事？”</p>

    跑堂小哥问。</p>

    “暗室地下的人柱。”贺准回答道，“张野兄刚才所说的内容，百分之八十都是正确的。剩下的部分细节，与我知道的还有所出入。百年前的两妖，一男一女，女的主修精魂，男的主修肉身。他们的来历均不同凡响，而且经过师傅——也就是你们认知中的叶星乾前辈追查，极有可能来源于一处上古大墓。”</p>

    “上古大墓？”张野眼神一动。他感觉到问题不简单——尤其是这位贺准小哥的神『色』，他在说感谢时只提到出力太多却并未说功劳甚大，很有可能，是指他们的好心到头来反而办了坏事。</p>

    “是的。”贺准点头，“女的主修精魂之术，精神力极强，是墓中千年不死的鬼妖出身。而男的主打体术修炼，本体是一只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千年飞僵！”</p>

    “飞僵？！”小掌柜脸『色』一变，“这又是个什么东西？”</p>

    “几位都不擅僵尸道，对这方面不了解也正常。”贺准道，“所谓僵尸，除了民间口口相传的‘吸血僵’以外，其实种类繁多，而且能力方面也各有所长。这是因为尸变的诱因不同，所以变化出来的僵尸也会有所不同。有的体生绿『毛』，自带尸毒；有的体生黑『毛』，刀枪不入；有的体生红『毛』，凶暴非常；有的体生白『毛』，也就是山海古卷中记载的‘旱魃’，出现之地，可以引来大旱之灾。</p>

    “而除了以上提到的绿僵、黑僵、红僵、白僵之外，记录在册的伏尸、游尸、不化骨等等更是数不胜数。僵尸活到一定年份、体质产生变化，不怕日光、口吐人言，飞天遁地，身怀神通，则称作‘飞僵’。这是入道的一种表现——万物皆有灵，尸变即是契机。变化飞僵的僵尸便有了修炼的能力，一旦得道，便是无所不能的仙班之位、飞天夜叉！而如各位所见，那两妖中的男『性』，便是一只千年得道后的飞僵！”</p>

    “怪不得。”张野笑了，“怪不得强如百年前的叶星乾前辈，也要吃这么大的亏，最后不得不动用活灵献阵，才勉强封印住了那两妖。”</p>

    “百年前的那场仗，比之描述仍要凶险的多。”贺准的表情十分严肃，“事实上他们的失败，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自己的内斗。我了解到他们彼此之间也有矛盾，大概是修炼理念上——小蝶主张元神不死，江良生则信奉肉身不灭。久而久之，随着入世越来越深，他们各有各的算盘，道不同不相为谋。鬼妖小蝶依附上了地方势力*，并试图靠枕边风，集结*的力量对付飞僵江良生。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阴谋败『露』，而先师的『插』手，则使得两妖双双中计，并在各自受创的情况下一个被水泥尘封，一个被灯笼困锁。”</p>

    “刀枪不入是吧？难怪要用水泥浇筑这么个法子……”黄『毛』咽着口水自语道。</p>

    “然而没用，到了飞僵的级别，因为本身就不是生物体质，就算是绝对密封、没有空气的环境下，也不足以杀死他。你们也看到了，最后的最后，江良生仍然想着要挖开地底的水泥，取出他的肉身。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沉埋地下的肉身还没有死，只要那具身体重见天日，他就仍然是无所不能的飞僵！”贺准接着说道，“他的元神能保存到今天，并成为那栋鬼宅的地缚灵，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小蝶的功劳。这两妖虽然理念上有分歧，但总归还是在陷阵之时选择了同仇敌忾。现如今江良生最后的元神已经覆灭，但他的肉身未毁，所以我们需尽早处理这件事情，容我联系师门，询问除掉那具飞僵的对策。”</p>

    “等等我有个问题。”</p>

    刘二举了举手，“他的元神已经覆灭了，空留一具不死的肉身，有什么用？？”</p>

    “你忘了吗？只要是鬼怪，就可以附身。”张野笑笑，接过了这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贺准兄担心的应该是这个。”说罢，他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灯笼。</p>

    “是，聪明如张野兄，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方法百年前就已经被想出，而这，也正是他们间矛盾爆发的*。”贺准说道，“一个拥有着不灭元神，一个拥有着不坏肉身。而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莫过于将两者合二为一。将小蝶的元神导入江良生的躯体中，得到的，将是几近于仙道的最强存在。这是百年前鬼妖小蝶最渴望的事情，却同时也是他们间合作关系分崩离析的直接原因。小蝶希望得到江良生的飞僵之体，但这，也意味着江良生本身的自主意识将被小蝶所吞噬抹除。江良生不愿意，于是两人矛盾冲突爆发。先师所做的事情除了封印他们，同时也是对二人的一种隔离。无奈一个元神不死，一个肉身不坏，无论是毁了小蝶的身体也好、还是灭了江良生的元神也罢，都无法彻底根除这两个人，同样也无法阻止这件可怕事情的发生。”</p>

    “意思是我们打破封印，反而是消除了这两人间的隔离是嘛？”张野淡淡一笑，一语中的，说出了贺准面『色』难看的原因。</p>

    “也不尽然。”贺准摇了摇头，“因为本身，那封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就算你们不出手，内中的双妖恐怕也已经积攒到了自行突破封印的力量。所以这件事迟早都要发生，与诸位的行为没有直接关联。”</p>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鬼宅，先找出江良生的躯体再说啊！”刘二当即道，看了看众人，像是寻找着肯定的目光。</p>

    “不……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张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记得江良生兵解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他要我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毫无疑问他最后兵解之时确实对外界传递了一条信息——但信息的接受者是谁？我想肯定不会是困在灯笼中的小蝶。”</p>

    “老周，”他突然转向了身后的黄『毛』一行人，“前天夜里，当江良生的元神还占据着贺准身体的控制权时，他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p>

    “嗯……应该……有吧。”</p>

    老周支支吾吾说道，面对张野突如其来的质问，像是藏着心事一般稍加试探便『露』出了马脚。</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阴谋的操纵者

    “哦？”张野的表情变了，“谁？”</p>

    “不清楚……我不认识。”老周摇头说道。</p>

    “不对吧！”小胡打断道，“前天夜里我们几个全程都在守夜，没有什么人接触过他啊，你指的是谁？？”</p>

    “我也不确定，但感觉就是有问题。”老周皱着眉头，“那天夜里，确实是我们四个都在守夜。但中途有一段大家都在『迷』糊的时间，有医生进来查房，把我给弄醒了。”</p>

    “这个我记得……”四眼推了推镜框，举手道，“那个时候我还看了你一眼，你说你上个厕所，然后出门了。”</p>

    “没错，那时候屋里应该是你们三个在打瞌睡，那个查房的医生在检查身体。但我回来时在门口抽了半根烟，却注意到那个医生的行动根本不像是在检查……反而像是，在跟病人聊天。”</p>

    老周环顾着众人，最后的几个字，一字一顿。</p>

    “呵，想想看也知道啊，检查身体哪有在半夜里的？病人睡着了还检查什么身体？一般的查房都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过多停留。”张野笑道，“继续，然后呢？”</p>

    “我当时也是抽了根烟脑子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了这医生可能不对劲。但他们说话的声音极小——甚至于根本就是两个人在隔空对视。而且我人又是在门外，就算真说了啥距离太远了我也肯定听不清。正当我准备进屋看情况的时候，那个查房的医生迅速收好了听诊器、体温计，然后和我擦身而过，转身去了其他病房。我看一个屋子里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也没想那么多，缩到旁边的病床上就接着睡了……”</p>

    老周咽了口唾沫，望着张野，一五一十地回答道。</p>

    听完以后张野笑着点了点头，“基本可以确定，那段时间江良生的确是用贺准的身体和别人接触过了。”</p>

    “去看看医院里的监控录像？”红衣提点道。</p>

    “正有此意。诸位稍等。”</p>

    张野点点头，转身就要出门看。</p>

    “不带我们一起去啊。”小掌柜不满道。</p>

    “我们没有权限要求观看全部录像，这事儿要干就只能偷偷地来。人多了肯定不行，这样吧，你想看你跟来，剩下还有谁想一起的，我再挑一个。”张野看着她，想了想说道。</p>

    “我去吧。”病床上的贺准举手，“也许是针对我或者针对茅山而来，如果那个人的相貌可以辨认，我可能帮得上忙。”</p>

    “行，你们俩，不要声张。”</p>

    张野点着头，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还得速战速决。</p>

    二十分钟后，医院保卫科的总科室。值班的工作人员一律是昏睡状态——要放倒一群凡夫俗子，对红衣来说还不算困难。</p>

    张野走到控制室的电脑前，熟练地调出了近三天来的监控录像。范围确定到精准的病房号，随时间前移，前天晚上的影像慢慢浮现在三人的眼前。</p>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人自称查房医生推门走进了病房，他来到贺准的跟前，稍作几下量体温、测心跳之类的举动后，整个人便陷入了静止一般伫立床前不动。</p>

    “他在干嘛？”</p>

    小掌柜问。</p>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的确如老周所言是在对话。”</p>

    张野回答。</p>

    “他带着口罩……看不清嘴唇有没有动，不过看样子‘我’全程是在昏睡，就算是对话，应该也是意念中的交流。”贺准看着画面，缓缓说道。</p>

    “不行啊，这样能看出啥？要不然再调一下走廊的监控，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p>

    小掌柜说道，因为随着时间推移，那个人就只是静止不动，这样下去根本什么线索都看不出来，全部画面跟老周描述的几乎没有差别。</p>

    “别急。”</p>

    张野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p>

    就在此时，画面中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门外上厕所的老周恰好归来，而与此同时，那名白大褂也迅速收好了体温计等仪器，转身想要离开。</p>

    离开之前，对着屋子内的监控探头，他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满是笑意的眼神。就这么一个简短的动作，看着画面正中央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张野突然神『色』一怔，随后瞳孔收缩。</p>

    “不用查了，回去吧。”</p>

    他冷冷一笑，招呼着两人离开。</p>

    “为什么……？”小掌柜一愣，看了看画面定格的录像，又看了看张野的表情，“这个人你认识？？”</p>

    “差不多吧，有过几面之缘。”张野笑笑。</p>

    “无量天尊，只是一双眼睛你就认出来了，你确定这真的是几面之缘？？”贺准看了他一眼，满是不可思议地说道。</p>

    “你这表情很有故事啊。”小掌柜也跟着语气不善地附和，“你怕他吗？还是暗恋他？瞳孔收缩手脚出汗……这种反应不是心悸就是心动啊！”</p>

    “你俩适可而止……”</p>

    张野呵呵，没理会这俩人，叉掉了电脑界面，转身就离开了保卫科。</p>

    “有收获吗？”</p>

    病房内，老酒鬼像是恭候多时般说道。</p>

    “有，而且很大。”张野点点头，找了张空病床坐上去作沉思状。</p>

    “说说看？是确定了那人的身份呢？还是知道了他们说话的内容？”老酒鬼笑问道，“话说你这种郁闷的表情不多见啊，上次见到的时候，是我们俩从医大第一附属医院回来的晚上。”</p>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是吧？猜得这么准？”张野一怔，抬头望着他说道。</p>

    “蛔虫不敢当，酒虫还差不多。”老酒鬼嘿嘿一笑，“不会还真让我猜中了吧？真是他？？”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都跟着兴奋了起来！</p>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谁啊！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张野的老情人吗？？”一看到林九这么说小掌柜立马就跳了起来！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明摆着jian情的味道！</p>

    “老情人谈不上，宿命之敌还差不多。”一旁的红衣苦笑——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具体是谁，不过林九这么说，不知道也猜到了。</p>

    “宿命之敌？？这是要相爱相杀的节奏吗！！我天啊！张野张先生啊！你原来还是个这么有故事的人吗？？”小掌柜捂着脸一副犯花痴的模样，这样的情节她大概没少在小说中看见过。</p>

    “你们一个个给我省省好嘛……我烦都快烦死了……”张野翻着白眼说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各种脑残情节疯狂yy，老铁们真要是那个人咱这次麻烦就大狠了知道嘛？？哪来那么乐观的情绪？还跟我在这儿闹？尤其是你！”说到最后，他狠狠指着小掌柜说道。</p>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期待再次与那个人交手？”老酒鬼挑着眉『毛』笑道，很显然，他就是张野口中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p>

    “怎么你对我的印象也停留在那个鬼妖小蝶的层次是嘛？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啊高处不胜寒人生真是寂寞如雪我需要对手我需要超越独孤一生但求一败啊’的角『色』吗？？”张野抬起头很不甘心的问道。</p>

    “怎么你不是这种人吗？？”跑堂小哥无比实诚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中二的语气加上孤芳自赏、自视甚高的人生态度，不就是你张野本人吗？？”</p>

    “你滚好不好……我特么什么时候把自己带入过这种中二又蛋疼的角『色』设定？”张野咬着牙，基本已经被这帮人气得丧失理智了。</p>

    “无量天尊……说了半天，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一旁不明所以了半天的贺准『插』嘴道，“怎么我听你们的描述，莫名还燃起了一丝兴趣呢……”</p>

    “我想想看怎么跟你表述哈……”老酒鬼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如果说张野是‘活在阳光下最大的阴谋家’，那我们口中的那个人，无疑就是‘躲在暗夜里最大的先知者’，他们智谋相当，千载伯仲，偏偏立场分明，不屑同流。一个集万千光环于一身，一个是黑暗世界最大的『操』盘者。就像是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阴阳互长，缺一难存。”</p>

    “哇！”小掌柜一声惊叫，眼睛里闪烁出的星光，可以照亮整片极地的夜空。</p>

    “你特么够了行不行……”张野扶着额头，一副快恶心吐了的表情，“这特么到底谁才是最中二的一个呀？我十分怀疑有关我‘既中二又自恃清高’的角『色』设定到底是不是你强行给我套上去的呀！还特么‘活在阳光下的最大阴谋家’……这么酸这么羞耻的内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张口就来的呀？？这么恶心的台词只有你这么恶心的家伙才能想出来吧！”</p>

    “额……虽然听上去听中二的，但是莫名感觉很热血啊……”贺准点了点头，居然是一副莫名很认真的表情。</p>

    “你们别告诉我你们居然还真的信了好嘛？这么扯淡又羞耻的台词……还特么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智谋相当千载伯仲……我作为当事人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啊！有个地洞我可以当场把头埋进去啊！”张野继续捂着额头，看着这帮人的反应，满脸“救命啊……”的神情已经渐渐转变成了生无可恋。</p>

    “行了不打趣你了。”老酒鬼擦去了眼角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溢出的淡淡泪花，转眼间便做到了一喜一怒收放自如，“我问你，确定是他吗？”</p>

    他严肃道，听语气，根本看不出这就是片刻前还在满嘴跑火车、各种中二台词张口来的家伙。</p>

    “基本确定，画面中的人带着口罩，能看到的部分只有一双眼睛。但就是那种挑衅的眼神，让我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我猜出门前那一刻他对准探头的笑容本身就是对我的挑衅——他知道我一定会去调监控录像，所以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来过，而且和江良生达成了某种交易。”张野沉思后淡淡说道。</p>

    “无量天尊！什么交易？？”贺准咽了口唾沫说道。</p>

    “还能是什么交易？江良生可供交易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张野冷笑道，“最迟今晚，一定会有人去动暗室地下的那具飞僵尸。”</p>

    “那个人到底什么来路啊？？又是宿敌又是‘黑暗世界『操』盘者’的？？他强不强，和你比怎么样？？”小掌柜紧张的问道，不过相比于担忧，这种紧张明显更趋向于对剧情走向的关心。</p>

    “有关‘黑暗世界『操』盘者’这种蛋疼又无聊的设定……我建议你还是尽早忘掉。”张野白眼道，“倒是有关实力方面你可能要失望，因为那家伙很弱，弱到无限接近于普通人。但这只是身体素质方面，就心『性』方面而言，其黑暗程度可能远超你们每个人的想象。有关他的事迹有兴趣我可以讲给你们听——前提是你们会相信我说的话。”</p>

    “会！肯定会啊！”小掌柜点头，转手已经搬来了瓜子汽水小板凳，“快说快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p>

    “娄震廷。”张野微笑。</p>

    “娄震廷……？？？”原本还兴致高昂的小掌柜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突然眉『毛』一拧。</p>

    娄震廷？？？</p>

    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p>

    “嗯？怎么了？”她旁边的跑堂小哥不由问道。</p>

    “没啥没啥，继续说继续说！”小掌柜呵呵一笑，嗑着瓜子，很快便将这件想不起来的事情遗忘脑后。</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夜袭

    从河伯初识，到应龙水战。</p>

    张野的叙述不算夸张——甚至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亲眼所见的事实，但饶是如此，听完讲述的众人仍然面『露』骇然，一个个将信将疑的表情，心底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分是把这些内容当做故事来听。</p>

    原因很简单——三个字，不合理。</p>

    如果真的是普通人，谁能做到轻易驱使山川地灵、自然神格？</p>

    如果只是普通人，又有谁能像这样城府之深、深不可测？</p>

    “夸张了吧……”跑堂小哥擦了擦额头上的一把冷汗，“你这描述的还是人吗？？神化痕迹也太严重了吧。”</p>

    “所以啊，正是因为太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才迟迟没有落网啊。”张野微笑，老实说他们这样的反应他并不感到稀奇。</p>

    “问题是对方只是普通人啊！像你手下坐拥一鬼一妖两大护法、你自己又是修道之人，要干死一个普通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结果被你描述的好像多么不可战胜一样……也难怪小甲也觉得你神化痕迹太明显哦~”小掌柜“嘁”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p>

    “现在是法治社会啊大姐，没有证据你想干就干？”张野一声冷哼，“他要真是妖物，我认识那么多高手，分分钟找人去做了他，问题是人家是普通人，而且身世清白，没有前科，除此以外，还是当今医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换句话来说他手底下救过的病人无数，真敢动他背后的社会影响将不可想象……你怎么动？警方我求助过，道域我也联系过人，问题是对方做事滴水不漏，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他有问题，但偏偏又没有人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对他动手，这就是人家的可怕之处呀。”</p>

    “我还是觉得太玄乎了~”小甲吸了吸鼻子，表示不认同。“说故事嘛，肯定有你自己的主观成分在里头。我不觉得一个人的本事大，到头来还能大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你肯定是夸张了。”</p>

    “是不是夸张你很快不就要知道了？”张野笑笑，“我说过今晚，一定会有人去动那具飞僵。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等着看，我相信那家伙既然敢出手，必然也不会让小甲兄失望~”</p>

    “行啊~ 拭目以待~”</p>

    小甲哈哈一笑，双手抱胸跃跃欲试。</p>

    ……</p>

    入夜。一切的布局按部就班。这是两个智者间的较量，双方手中的底牌实力于对方而言皆是未知数。</p>

    张野的盘算很简单粗暴。</p>

    你不是要来吗？行啊！那咱们就打攻坚战与守城战。</p>

    以鬼宅为根据点，我重兵排布，你敢来，就起码拿出比我更强的战力。</p>

    江良生的身体被完整包裹在地底的水泥中，不会飞天遁地，你就注定了只能正面硬肛。</p>

    这对于张野来说也是一次刺探情报的最好机会——这一战过后，就算没办法窥尽全貌，他也至少能看到娄震廷手中的六成底牌。</p>

    夜风很大。</p>

    昨天还平静皎洁的夜『色』，今晚已成山雨欲来之势。</p>

    围绕着镇压躯体的地下暗室，跑堂小哥、小掌柜，林九红衣、贺准以及天元六旗主，层层沓沓，水泄不通。</p>

    这是黄『毛』他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临阵对敌，也是张野对他们实力的检验——刻意考量这一个月来他们所谓的特训成果。</p>

    时间分秒流逝，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是期待，也是焦灼。</p>

    突然的响动之爆发在一瞬之间，这一刻，如同利箭划破长空的风声，遗留在众人耳畔的，是弓弦的震耳嗡鸣。</p>

    “在楼上。”</p>

    林九神『色』一动，放下酒瓶，瞳仁上扬。</p>

    这种响动对在场的几位老手来说都不陌生——那是脚步踩在屋檐上的声音，落地极轻，重量不超过被秋风托起的落叶。</p>

    “一个。”</p>

    跑堂小哥说。</p>

    “速度型。”</p>

    老酒鬼接茬。“身法、速度皆是一流，好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对手了呀。”说着，他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p>

    “那要不这个让给你？我不喜欢和人赛跑，我喜欢和人角力。”跑堂小哥说道，大有忍痛割爱之意。</p>

    “明白明白，你喜欢和别人对着肛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老酒鬼笑笑，说不过三句又开始满嘴飙烂话。</p>

    “话说，反正人家的目标是地下室，你俩为啥要争着抢着去楼上啊……不怕被人调虎离山分散战力？”小掌柜不解地『插』了一句嘴。</p>

    “因为封印小蝶的灯笼放在楼上……”贺准苦笑着回答，“我之前害怕打斗时波及那个脆弱的人皮灯笼，特意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p>

    “好一个‘相对安全’。”小掌柜用宛若看向一个智障的眼神看了看他。</p>

    “确实是相对安全，不然丢在其他地方，我们人都在这里，谁来负责镇守呢？”老酒鬼笑望了她一眼，转身，人已经化成了黑夜中的一道虚影！</p>

    “无量天尊！好快的速度！”</p>

    贺准惊叹道。</p>

    他的话音未落，即刻间，众人的头顶上已经接连传来了一连串细细索索的踢踏声——像是雨滴落在瓦片，或者蟋蟀飞纵过草间。</p>

    没有看到画面，一副两人竞逐的场景却随着这阵音律抖动自然出现在这群人的脑海。他们仿佛看见一前一后两个人在檐角墙壁之上飞快的借力打力，每一次改变方向，后者离前者都只差一个后脚跟的距离。</p>

    “不差。”</p>

    前方的身影骤然一顿，本以为是停步，原来只是猛然加速前的自然停滞。向来以速度为傲的林九第一次看着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脱，而且是停留半秒后以顺闪的速度冲出去！拉开距离以后还回过头来『露』出了嘲讽之『色』。</p>

    “不差。”</p>

    来人回过头，漆黑『色』的身躯，高壮若墙壁般结实，他的足状是一对海碗大小的马蹄，而颈部以上，是一尊黑鬃血目的黑『色』马头。</p>

    他猩红的双眼紧盯着跟随其后的林九，一对鼻孔中，是不屑般喷出的柱状白烟。</p>

    强大的威压只如对方的身高一般处于压倒之势，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林九只感觉自己面对着一堵黑『色』的钢铁高墙。</p>

    “阁下，不是凡人吧。”</p>

    林九沉声开口道。</p>

    “你不也一样？”</p>

    对方一声冷哼，与此同时，又是两道烟柱从鼻洞中喷『射』而出。</p>

    林九一笑，“我说的不是凡人，意思是：不是凡间之物。”</p>

    “你是怕了，所以选择用废话来拖延时间吗？”对方讥唇相向，言语中，都是反讽的意味。</p>

    “说废话只是习惯，至于我怕不怕，要过会儿才能下结论。”</p>

    林九微笑，说话间，几枚细如薄雪的刀片已经从指间飞散而出。</p>

    刀片如雪御风行，而人只在刀刃后方。</p>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又迅速，然而落在对方眼里，换来的仍然只是一阵嗤之以鼻。</p>

    他哄笑，两腿往地面一蹬，身形即刻化成了一团捉不到『摸』不着的黑云，黑『色』的雾气蔓延得四处都是，而雾气所至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是他下一秒的落脚点。</p>

    “不够快。”</p>

    “太慢了！”</p>

    “你那两条腿还不如手管用！”</p>

    “你不如四只脚着地跟我比赛跑吧！”</p>

    在数不清的嘲笑声中，两人的距离永远像是驴驹与悬挂在头顶竹竿上的胡萝卜。</p>

    林九知道这是一种最单纯的戏耍、愚弄，但差距这种东西，就是永远无法靠愤怒来填平。</p>

    这种无形的威压正随着嘲笑声的加剧不断侵蚀他的意志，在无尽的追逐与奔跑中，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对方的影子。</p>

    “停下！”</p>

    他猛地嘶吼！爆发的瞬间，无数的刀片变成了向不同方向散『射』而出的暴雨梨花！</p>

    然而就在那一瞬，对方的影子在无数个不同的方向一“闪”而过，接着肆意轻快地跑过他的身前，手一抬，是垂直散落一地的刀片碎花。</p>

    ……</p>

    同一时间，一楼暗室前的众人。</p>

    头上的动静渐渐已经从“雨打屋檐”变成了“踢踏舞晚会”，一阵接一阵的动静，如同隔靴搔痒一般撩拨着每个人的内心，让他们不由想上去看个究竟，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p>

    然而泥菩萨过江，同样的局势，很快就临到了这边的众人。</p>

    “让我们看看这边有什么。”</p>

    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条白『色』的大狗左摇右摆的朝屋子内走了过来——之所以用“左摇右摆”，完全是因为他的行动轨迹几乎就是听着那条白『色』巨型犬的指挥——狗溜人，而非人遛狗。</p>

    但是这并非重点。</p>

    重点是这个人的模样。</p>

    “张野？？？！！！你特么怎么回来了？？”</p>

    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小掌柜惊声叫道——是，门外缓缓靠近、牵着白『色』大狗的那位，除了衣服不同，可不就是张野张先生？</p>

    贺准却上前，拦住了正欲出门查看的小玲儿。</p>

    “无量天尊！好重的妖气！”</p>

    他面『色』凝重的摇着头，而那条白『色』大狗也像是碰到了猎物一般，对着他连声咆哮，声势极为骇人。</p>

    “好多的人啊！今晚这儿这么热闹？”</p>

    牵狗的“张野”哈哈笑着，一走一过，已经走进破损的房屋大门来到了众人跟前。</p>

    贺准不禁冷笑，“无量天尊，有胆子来，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p>

    对方笑而不语，只有那条狗的叫声越发如雷霆贯耳。</p>

    “他就是娄震廷？”</p>

    跑堂小哥的面『色』很怪异，他嗅不出什么妖气，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唯一感觉只有：卧槽！这特么不就是张野嘛！</p>

    是，无比滑稽的一幕。</p>

    他不禁在想如果这个人要真是张野，那么这场戏该多么烧脑多么好玩儿。</p>

    “是不是娄震廷我不知道，”贺准摇了摇头，“但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家伙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无相妖！”</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相妖

    “无相妖是什么？？”</p>

    小掌柜一声哽咽，确认了对方不是张野之后，『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慢慢退了回来。</p>

    “听说过画皮吗？”贺准看了看她说道，“传说中相貌极丑、需要描摹人皮才能示人的怪物，原形就是这无相妖。区别是无相妖本身没有形貌，无所谓美丑，因为本体就是一张可以随意变化的人皮。此妖身上妖气之重，极其罕见。别看他披了一副张野的皮相，其实骨子里根本就是个无形无相的贱物！”</p>

    “啧啧啧啧……话说开了就不好玩了。”</p>

    那位“张野”摇了摇头，承认了身份以后，索『性』连声音都给变了。</p>

    他狠狠瞪了一眼贺准，像是恨之入骨一般对着他慢慢撕下了面上人皮——在那副皮囊之下是一张干净如白纸的脸部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p>

    “看这个阵仗诸位也是没打算废话了。”</p>

    他开口，声音中同时包含了男女老幼、喜怒悲欢，多种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极其不舒服。</p>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哈哈哈哈哈！”</p>

    在嚣张而刺耳的女声尖笑之中，他一把扯断了牵狗的绳索——随后，那条白『色』的巨型犬一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又扩大了一倍不止，身上的白『毛』根根倒立，宛若银针般扎手！</p>

    猩红的双目，以及腥臭难当的根根獠牙，这头似狼非虎的猛兽一个飞扑扎进人群，第一眼瞄准的居然是战斗力最弱的小掌柜。</p>

    被冲散的人群一时间『骚』『乱』不止——黄『毛』他们虽说是农村长大，但从小到大又何曾见过这等凶悍的恶犬？况且此时此刻它的形貌也无法再用“犬”字形容，一头奔走时足有人高的怪兽，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一部马力开足的小型重装机车。</p>

    小玲儿跟这些久经沙场的人自然没法比。眼看着恶兽扑过来，一时间因为反应不及，唯一动作居然是瘫软在地，束手等死。</p>

    然而恶犬的獠牙未曾触及她的发梢，一柄锯齿钢刀便凌空直『射』，瞄准了它的巨口后硬生生砸了过来！</p>

    两“柄”硬物在空中霎时交错！震飞了小甲的刀，也撞晕了无相妖的犬。</p>

    白『毛』畜生落地后狠狠摇晃了几下脑袋，看起来有些眼冒金星，一副牙口却没有半点受损的迹象。</p>

    经过这一下硬拼它也算是学乖了——知道这群人中有扎手的点子，连带着嚣张的气焰都跟着暂时收敛了起来。钢刀的主人拾起震飞的利刃后缓缓走到了小掌柜身前，一人一兽的目光在同一刻汇聚，小甲看到了老辣与凶狠，巨兽看到了霸道与强硬。</p>

    “民间有句老话叫‘打狗看主人’……咯咯咯。”</p>

    伴随着那声八重奏般的诡异笑声，场外的无相妖披着一身绘有嬉笑怒骂、多张面孔的诡异长袍走进了场中。“我见这位小哥有些本事，不如给你个空间，让你陪我手下这头畜生好好玩上一玩。”</p>

    “你能闭嘴吗？”</p>

    跑堂小哥用很不耐烦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这破锣嗓子一开口我耳朵疼，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话我直接把你喉管给打爆？！”</p>

    这一次，他直接拿刀指向了对方。</p>

    “诶呀呀……好狠心的男人，好重的杀心！”</p>

    那无相妖后退两步，装腔作势道：“不过小生无形无相，你若是愿意，我满身可以长出一百二十个喉管，站在这里随你敲打如何？”</p>

    “噌！”</p>

    回应他的是空气被割破后产生的呼啸风声——一柄锯齿形钢刀直接脱手而出，因为准头太好，半秒后直接穿过了他的脖颈，有半截从后脑勺的位置伸了出来！</p>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p>

    因为声带被破坏，这次的笑声显得格外怪异与尖锐，那怪物的身子一点一点扭曲，后背隆起，前胸下陷。随着肌肉的扭动，那柄『插』入他身体的钢刀慢慢调整位置，最后被他整个人“包裹”入身体中，再不见形影。</p>

    “还不上？”</p>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看了看白『毛』巨犬，带着冷笑，意思是对方已经赤手空拳，轮到了你发挥的时候。</p>

    会意的畜生踩着地砖猛地跃起，来到跑堂小哥的身前，却没有想到锯齿双刃本有两把，一把被跑堂小哥丢了出去，还有一把仍存放在无限剑匣之中！</p>

    突然出现的钢刀吓了每个人一跳！而就在那獠牙碰到身体前的最后一秒，钢刀的锯齿面顺着对方的血盆大口横向切了出去！</p>

    这一拉，拉出了足足一个身位的距离！</p>

    血。</p>

    猩红而醒目的鲜血。</p>

    畜生的两边嘴角被锯齿撕裂到了面颊根部，獠牙仍在，但是猩红的血迹却如关不上的水龙头一般汩汩往地上流。</p>

    它的爪子因为疼痛在地砖上刮出了数道划痕，然而饶是如此，也缓解不了嘴上钻心般的疼痛。双手持刀的跑堂小哥无疑已经拿出了对待一名敌人最大的尊重——两手的力量加持在一刀之上，如果是普通的兽类，这一刀下去可以从头切到尾巴，将之横截成两半。</p>

    “硬点子？”</p>

    无相妖语调一转，大概这一刀，确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外。</p>

    “无量天尊，更硬的在后头。”</p>

    贺准冷笑道，如果不是下一秒的两道黄符出手，大概在场各位都忘了这里还站着一个正统茅山门人。</p>

    那些灵动的符纸在空中翻飞运转，随着他的手印改变，一个个如同精微制导一般悬停于无相妖的身周两侧、前后八方。</p>

    想逃——符阵已然成形！</p>

    遁地，却是入地无门！</p>

    “太上清尊，十二甲神，贯天倒地，驱雷奔云，敕魔伏妖，大罗仙尊，听我号令，五雷天引！”</p>

    那一刹！八道金『色』雷光自符阵上方轰然降下！飞驰的电流，引得整个室内狂风急转、尘屑纷飞！</p>

    雷牢中央，突然受袭的无相妖爆发出震天嘶吼——八重音『色』接连转换，很神奇的一幕在于明明受创的只有他一个人，外界听到惨叫的人却仿佛眼看着万人受刑。</p>

    随着雷电倒飞，那柄被其吞入身体的锯齿长刀以弹『射』之姿又飞了回来！落地后仍带着丝丝游离的电光——那是附着其上的妖气，被纯正的茅山雷法根除殆尽。</p>

    “嘁——”</p>

    跑堂小哥冷哼，上前拾起了那柄失而复得的锯齿长刀。</p>

    “不过尔尔。”</p>

    他摇头道。</p>

    本以为局面真有张野说的那么残酷，现在看来，确实也就是两边三七开。</p>

    那边的畜生可以被自己完全压制，这头无相妖也是只纸糊的老虎——华而不实。</p>

    就是这样一边倒的局势，顿时让他连斗志都提不起来分毫，然而正当他感到无聊准备收尾的时候，动静，却来自头顶之上。</p>

    “轰！”地一声，重物落地。漫天扬起的灰尘中，是嘴角溢血、砸向地面的林九。</p>

    落地后的他捂着胸口——浅『色』的上衣，已经不止何时多出了层层叠叠的马蹄足印。这些足印深浅不一，然而每一脚下去的力道，却都是令人胆寒的类型。</p>

    更恐怖的事情只在分毫之后——有人还来不及反应，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已经轰然坠落！</p>

    他下落时的速度比之符阵中的五雷天引更为迅捷，足尖猛踏，连同身体重量的加速度一起，狠狠踩在了林九微微抬起的前胸之上！</p>

    那一刻，本该是轻如鸿『毛』的重量，却惊起了地砖上八圈有余的蛛网碎纹！</p>

    而林九躺在他和地砖之间，一口喷出的鲜血，溅起了半米高。</p>

    跑堂小哥的脸『色』变了。</p>

    因为他是在场这些人中，少数几个最清楚林九实力的人之一。</p>

    这位张野身边的第一打手就力量方面可能逊『色』于自己，但强大的速度优势，完全足以弥平这种差距。昔日山间客栈一战，两人在各留底牌的情况下打了个平局，虽然最后很大程度上是靠张野的奇门之术才扭转局面，然而对林九的强大，小甲却是记忆犹新。</p>

    现如今他被人碾压成这副样子，那这个人该是什么水平？</p>

    这一刻，投以同样忧『色』的人不止是红衣，还包括了手握天元阵旗的六名新兵。</p>

    “你是谁？”</p>

    小甲扬起了右手中的单刀。</p>

    对方淡淡冷笑，颈部以上是一尊鼻『射』白烟的黑鬃马头。他高大的身形踩着林九慢慢走到了前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屑地扫视过一楼众人。</p>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正如我对你的来历同样不感兴趣。”</p>

    他回过头，回答完跑堂小哥的问题后，是对于身后两位自己人的审视，“你们俩，废得可以。”</p>

    威压。</p>

    强大到横扫一切的威压。</p>

    黄『毛』六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自这个马头人登场的那一刻起，整个局面便完全倾倒向了另外一方。</p>

    五雷天引阵渐渐失效，然而除了那八重合奏一般的喘气声，阵中走出的无相妖却不见任何实质损伤。</p>

    被跑堂小哥砍断面颊的白『毛』畜生也跟着摇了摇脑袋，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它的伤势已在不知不觉中痊愈。</p>

    三个人并驾齐驱，一如毫发无损般重新站在了一群人的面前。</p>

    “灯笼我拿走，命给你们留下。”</p>

    那马头人身的家伙一阵冷笑，黑『色』皮肤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盏白皮灯笼。说完，他一脚漫不经心的重踢，像是踢球一般，顺手便将地面中央的林九送回了人堆里。</p>

    飞『射』出去的老酒鬼因为惯『性』重重撞在了背后的墙面上，同样，接触墙体的瞬间又是一圈夸张的蛛网碎纹。两人一狗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全然是胜利者之姿。</p>

    “东西放下。”</p>

    人群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是小甲一夫当关，手中的两柄长刀，早已合并成了那把六合重剑。</p>

    “再说一遍。”</p>

    马男略感好笑的回过头，用听笑话的语气要求他重复一遍那四个字。</p>

    “我说，”小甲面带冷笑，“你，妈，炸，了。”</p>

    “……”</p>

    鼻孔中两道柱状白烟喷起，马男的脸上是愤怒至极后的笑容。</p>

    “很好，灯笼留下，命我拿走。”</p>

    他手中的白皮灯笼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曲线，而0.5秒过后，一道黑云般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跑堂小哥的面前！</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碾压！

    这一脚，无论如何，挡不开来。</p>

    这是多年战场上积攒下来的战斗直觉，在大脑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小甲就已经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p>

    于是他横刀，以六合重剑宽阔的截面作为盾牌——神器级别的材质就算不是正统防具也至少可以化消一部分冲击力，剩下的攻势，无论如何得靠身体素质硬抗。</p>

    他明白这个马男的速度在场众人中恐怕已经无人可企及——连林久都被碾压成这个样子，更何况又是他们这群文弱青年加肌肉壮汉的组合？</p>

    但他没想到速度之上对方的单体爆发力同样能恐怖到这种层次，黑『色』马蹄与剑身接触的那一刹，是一股声波级的高频重压，以浪打千击之态席卷而来！</p>

    “扑哧！”，一口鲜血喷涌！狂『乱』的内劲透过重剑袭向肺腑，手中的重剑则是以翻转之姿直接脱手而出！</p>

    硬吃了那一脚的小甲后退五步有余，险险站定之后，脸上是血气受阻后的一片铁青！</p>

    他突然明白了林九为什么会受此重创站都站不起来。</p>

    因为这种踢技，肉眼看到的只有一脚，实际接触之时却不下于硬吃一整套的“天马流星拳”。</p>

    这种速度极快的高频次冲击在接触目标后一浪接着一浪，并非一次『性』将力道输送完，而是后招发前者至，一波强过一波，标标准准的破防型强攻术！</p>

    盾牌防御无效，就连身体减震缓冲的肋骨，也只是助推这股力道的踏板与增能器。这种段位的踢技很难想象在当今还有机会见到，如果这就是张野所说的可怕，那么到这一刻为止，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掉以轻心。</p>

    “还能站得住？”</p>

    一脚过后的马男似乎被燃起了兴致，“看样子你比较抗揍。这种肉靶子，我喜欢。”</p>

    说完，没等对方反应，他快到近乎鬼魅的身形又一次突进，而后瞬闪到了小甲的身前！</p>

    同样的招数，故技重施。</p>

    突进！然后更为凶悍的飞踢！</p>

    但是这一次，夺命脚明显是踢到了硬钉子。</p>

    吃过一次亏的小甲再不可能站着给你打，我提前洞悉了你的招数，又怎么可能干挨打不还手呢？</p>

    马男的速度很快，但再快，终究不可能快到失去体积。他庞大的身形就是整个进攻当中最大的漏洞！只要你近了我的身，你踢到我的同时也不妨碍我打断你的腿。</p>

    扪心自问，单拼速度小甲甚至『摸』不到对方的衣角。但要比以伤换伤，再借你十条命你也拼不过这个张野口中的“吕无双”级别的大血牛。</p>

    于是接下来这一幕再次惊爆了每个人的眼球：面对对方的飞踢,跑堂小哥直接拿胸腹去硬接，而就在对方近身的那短短半秒内，他单靠本能抓住了对方的飞腿，随后一刀横切，瞄准了脖子就是一记从上往下的大斜斩！</p>

    那是怎么样的一柄刀啊？</p>

    一米五的刀长，接近一人高的重剑！</p>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力道！</p>

    这一刀如果坐实，就算对方的恢复能力比之白『毛』巨犬更加变态，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内都会是一具肢体分岔的躺尸！脖子上所有的大动脉将会在一瞬之间变成血涌不止的喷泉——而以这个人的身高加上腿部供血量，初步估计溅出来得血滴可以从正厅喷到二十步以外的门楣。</p>

    但是这一刀并没有砍实。</p>

    事实上那一脚的破坏力有目共睹，而拿胸腹硬吃飞踢，随后近身、抓腿、斜斩这一连串动作也确实凶险得让每个人心惊。</p>

    没有人料到他会拿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去跟对方以血还血，也没有想到在近身距离下，真的有人可以抓住对方快到影子都看不见的飞腿——不是说没人能想到，而是没人能做到，马男自己也是心惊不已，因为他明白，要做到这些的难度，仅次于空手抓住贴身飞行的子弹。</p>

    但是马男，毕竟是马男。</p>

    当自己的飞踢被人强行终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p>

    于是他运起另一只脚，在右腿被人抱住的同时，左腿朝着对方胸腹再次飞蹬！随后借力倒飞，靠这种方法猛地拉开了距离！</p>

    这样做有没有代价——有，原本应该破碎在脖颈处的动脉，现如今换成了大腿上，那柄重剑的长度实在是太骇人听闻，如果不是攻击范围太大，临脱逃之时被剑尖削到了身体边缘，这么快的反身速度，按理说都不该受伤。</p>

    血迹飞洒了一地。</p>

    大腿上的伤不致命，但砍到了动脉，大出血是不可避免的事情。</p>

    连吃了两脚的跑堂小哥冷笑不止，看着他狼狈逃窜的样子，仿佛在说“神气什么呢？你有本事再踢一次，我就有本事再砍你另一条腿。”</p>

    场上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个很微妙的氛围。</p>

    马男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没有动怒之『色』，却是明显起了杀心。</p>

    贺准见状不对，在目睹了一场动作大戏的惊讶之余，迅速溜到一旁捡起了被人忽略的白皮灯笼，随后护到了身后，生怕再一次被人抢夺。</p>

    “今晚可以尽兴了。”</p>

    马男微笑，他眼看着对方的人拾起了灯笼，却又像是无所谓一样，一心只专注着面前这个拿重剑的男人。</p>

    半分钟，他的休息只持续了半分钟，腿上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而半分钟之后，已经活动自如。</p>

    “再来？”</p>

    跑堂小哥勾了勾手指，学着对方的样子，极为不屑的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哼声。</p>

    而马男也毫不逊『色』，打了一个更为响亮的“响鼻”，随后快如黑云的身影再次铺天盖地的“卷”向了彼方。</p>

    快。</p>

    快到被动挨打，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却感觉落在身上的脚足有数十只——雨点一般，无穷无尽。</p>

    只要处在黑雾的包裹之中，自己就永远像是在打一个不存在的敌人。而这些飞踢的力道却是毫无差别的强横，小甲知道再撑三轮——最多三轮，自己的下场也就是下一个林九。</p>

    于是他冷冷一笑，快速抽身的同时拿出了一枚棕黑『色』的不明材质圆盘。接触到宿主意志之后，盘结一处的圆盘快速舒展，眨眼之间，已经幻化成了一条棕黑『色』的诡异脊椎。这道脊椎围绕着他的身形游走，很快便如蜈蚣一般攀附上了他的后背，接着与内生脊椎相切合——固定后形成了一道莫名恐怖的外生骨骼。</p>

    黑雾中的马男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惊滞，他凭着惯『性』踢出了下一脚，然而这一脚踢上的，却是一块名副其实的铁板。</p>

    一层暗『色』的棕黑镀甲从对方的脊背一直生长到两肋之间，看上去固然神勇，却透着一股邪『性』的光泽。</p>

    “接着来啊，你不是很会踢嘛？”</p>

    小甲笑着，因为这层原生魔铠的加成，就连他手中的六合重剑，也跟着附上了那层暗光属『性』——与其说是属『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情绪”——明明是一件死物，但这一刻，看着紧握在跑堂小哥手中的那柄重剑，在场每个人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雀跃——一种如鱼得水般，执掌一切的雀跃。好像剑是活的，甲也是活得，他们各自附着在那个人的身上……就像是一头吞天蔽日、气压山河的大蜈蚣。</p>

    “神器？”</p>

    马男笑着摇了摇头，脸『色』上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却明显严肃了很多。</p>

    黑云压城，城却不动。</p>

    全副武装的小甲只身冲入了那段黑雾之中——没有人看得见里头的情形，模糊间，却分明有人看到一头巨大的百足虫上下翻涌，不停噬咬着云层中不可捉『摸』的雷电。</p>

    “看样子这两位应该是暂时僵持住了。”</p>

    八重音再度响起，这么高辨识度的音『色』，让人想不记得是谁都难。无相妖以手掩面，上前的同时，直勾勾盯着的是贺准身后的那只白皮灯笼。</p>

    “那么你们呢？有谁愿意陪小生玩一玩？”</p>

    “无量天尊……你这孽畜的声音还真是难听得很啊？？”贺准咬了咬牙，一手把灯笼递给了小掌柜，一边只身走上了前。</p>

    他掀开布包一角，无数的铜钱自内中蹿飞而出！只见他一手牵红绳，一手串金钱——只一个左右横拉加上系绳穿结的动作，一柄正常尺寸的铜钱剑已经紧握手中。</p>

    “身段不错。”</p>

    无相妖掩嘴笑道。</p>

    “呵呵。”</p>

    贺准冷眼以对。</p>

    无数的符纸在顷刻间倾巢涌动！伴随着那柄铜钱剑的攻势，直指向了五步外的无相妖。</p>

    然而符箓没有效果，或许这一手，来得还不如先前的五雷天牢引。</p>

    无相妖一抖身上的长袍，其上的无数张脸——嬉笑怒骂、苦乐悲喜，如先前的铜钱一般尽数飞出。围绕着那些纷飞的符纸，见一张则吞一张。</p>

    “就这些吗？”“脸”阵中央的无相妖微微摇头，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极尽嘲讽刻薄，“你的茅山法修得还不够层次啊，五雷天牢那种，尚且能有点作用，这些符阵，则是废纸不如。”</p>

    “无量天尊……不觉得你高兴的太早？”</p>

    贺准脸『色』一变，说是这么说，然而看额头上的冷汗，几分虚张声势、几分真材实料，犹未可知。</p>

    斗法的斗法，肉搏的肉搏。</p>

    那条白『毛』大狗『舔』舐着嘴唇，伤好之后，居然沿着地面将自己先前所流的鲜血全数『舔』了个干净。</p>

    『舔』完之后，意犹未尽地看向了余下众人。</p>

    血的味道无疑刺激了他的凶『性』，而这么多生人的气味儿，在他的心目中则等同于一顿大餐。</p>

    于是他顺势飞扑，再次扎向了人堆。眼见不妙的红衣急忙出手，靠妖力牵制的同时，眼神示意着身后众人赶紧帮忙。</p>

    应对这样的对手其实根本不是她的专长，若是林九、跑堂小哥仍在，这两人随便来一个都足以应付这头白『毛』畜生。</p>

    然而现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正缠斗着场上最可怖的敌人。念力的牵制最大程度上也就是幻化出一堵无形气墙，至于这堵墙能挡住恶兽多久——仍要取决于红衣自己的精神力强度。</p>

    黄『毛』他们各自对了个眼神，眼看着场上已经无人可用，终于明白是到了自己发挥的时刻。</p>

    于是正当红衣冷汗淋漓之时，六杆形『色』各异的阵旗从天而降、分别『插』在了那白『毛』畜生的身周六方！</p>

    乾风起惊雷动，戊土化原生，水走木横，火形参天动！</p>

    旗幡狂涌、阵势滔天！</p>

    突然成型的六元捭阖大阵，惊动了缠斗正酣的小甲马男，也惊动了高下难分的贺准无相妖！</p>

    只见阵中气势翻涌，六种不同的元素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碰撞如爆发的大礼花！</p>

    而黄『毛』、四眼、刘二，三人御阵为首，念动，变化起！三只突然出现的华彩神兽，九尾狐、雷狩鸟、混水鼋，咆哮着身姿，以泰山坠落之势，率先压向了阵旗中央动弹不能的白『毛』巨犬！</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雷符！

    在涌动的雷光中，漫天的水蒸气淹没了阵中的视线。</p>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嚎，三只华彩神兽，如同石牛入海一般俯冲进阵旗限定的中央区域，随后水花四溅，惊起了一团声势浩大的波澜！</p>

    水雾，雷光，以及热浪般席卷向场外的高温。</p>

    每个处在酣斗中的人都不由为之流连张望，然而结果是雾气散尽，一头皮肤焦黑、奄奄一息的大狗，如同垂死一般躺倒在地板中央。</p>

    秒杀……</p>

    居然是秒杀……</p>

    黄『毛』他们个个睁大了眼睛，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这头体型骇人、又身具恐怖恢复能力的怪兽，居然在自己摆下的阵法中一个照面就倒地不起，而且没有任何的反抗，整个过程是标标准准的秒杀！</p>

    做梦？！</p>

    黄『毛』不禁想笑。</p>

    这可能吗？</p>

    阴阳界的门槛，战斗力忽略不计的一群闲杂人。本以为一辈子就靠点佣金讨生活，做梦也没想过凭自己这种天赋资质也能有发光发热的一天。</p>

    他突然有些喉咙发痒，想说话，刚要张嘴，却只剩下一阵抽搐可言。</p>

    二十多年。</p>

    平凡庸碌近二十多年。</p>

    年轻过，热血过，拼搏过，也真实活过。</p>

    然而现实就是：没本事，那就注定了活在最底层，吃着尘土，盖上泥巴。用不会为人所记住的茫茫一生，成为他人光环之下的垫脚石。</p>

    是啊……如果不是这一刻，他自己也不会意识到，做泥土做了那么多年，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想要发光发热的心。</p>

    人生还有多少个二十年？？</p>

    他看向自己的四周，一干弟兄里，是老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样的眼神告诉他：你的苦，我们都懂得。</p>

    一股莫名的心酸，顺着喉咙蔓延上了眼角。</p>

    平凡了太久，几乎已经忘却了活着的感觉。</p>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头怪犬倒下的瞬间，一枚不一样的种子重新在这群人的心底生根发芽，开枝散叶。</p>

    那是一种名为“渴望”的东西。只要它还在，就总有用不完的力量从心底涌现。</p>

    庸碌不可怕。</p>

    可怕的是习惯了庸碌，忘却了自己也有挺直的腰板，忘却了自己也有在阳光下站直身子的愿望。</p>

    ……</p>

    “那个……我知道几位都很感慨……我本身也不是特别想打断你们……但是吧……”</p>

    斗法僵持到一半突然被人终止的贺准拧了拧眉梢，“既然你们那边已经解决了，能不能抽空也帮兄弟我腾出一只手来？？无量天尊！这孽畜根本打不死啊！谁特么倒是来救救我啊！”</p>

    “哦哦！马上来马上来！”</p>

    闻言的黄『毛』立刻吸了吸鼻子，一闭眼，把涌到眼角的一点泪花给强行挤了回去。其余的五人也是各自收回阵旗，一前一后，每个人的眼神与此前已经是判若两人。</p>

    是——这一刻起，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也是“有能力”的一群人。</p>

    过去的无作为，更大的程度是出于心有余而力不足。</p>

    自卑，自嘲……到最后，自甘堕落，泯然众人。</p>

    一个团队的凝聚力永远不局限于成员之间的感情和默契，只有当一个团队有了自己的精神内核，一个可以追溯的共同目标，这一刻起，他们的战斗力才会真正意义上的萌芽。</p>

    红衣一笑，她知道张野所要做的事情，终于已经达成。</p>

    混混永远是混混，相比于自由散漫、素养低下，真正阻碍他们前进的东西永远都是他们自己的『迷』茫——之所以“混”，是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p>

    这样的一群人，你给予他们再好的功法，再多的装备，他们也只是一群破坏力有所提升的混混，而永远无法成为一只军队、一柄真正的武器。</p>

    但是现在不同了。</p>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从这些人的眼中看见了张野一直想要的东西——一种对于未来的渴望。</p>

    她知道这群人从内在上已经脱胎换骨，如果说从赵家祖宅那时起一直到今天，黄『毛』他们一直是处在成长的阶段——那么到这一刻为止，他们终于长成，乃至未来某一天，独当一面。</p>

    从天而降的六杆阵旗笔直『插』在了无相妖的身侧，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元素韵律，它们环环相扣，两两切合，画地为牢，自成锁链。</p>

    小胡和刘二最先出手，一个是混元乾风，一个是玄元兑水，风水盘结，这是“围”。</p>

    老周朝大河递了个眼神，前者青元震木，后者黄元戊土，木土联动，这是“困”！</p>

    四眼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阵法最前方的黄『毛』，紫元惊雷旗出手，只差最后的火刑“杀”字诀。</p>

    而黄『毛』面向头顶被遮挡的天空，一口深呼吸，旗幡上突然出现的九尾火狐！光华直『逼』耀眼的超新星！</p>

    “临阵参透了？”</p>

    一直与跑堂小哥缠斗的马男突然间反身一脚——退回了场外。他看着气场骤然变换的黄『毛』，又看了看阵旗中央动弹不得的无相妖，嘴角间闪过一抹淡淡的冷笑。</p>

    “救我！”</p>

    这是来自无相妖的惊叫。因为情绪变化，那八重音响一时间又只剩下了『妇』孺靡弱之音。</p>

    “废物最好闭嘴。”</p>

    马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快如鬼魅的身影再次进场！最后黑云掠过！阵型摆齐的六人一瞬间像是被狂狮冲散的鹿群，倒地的倒地，撞墙的撞墙，唯一的共同点，是黑云过后嘴角齐齐挂上了一道血痕！</p>

    “啧啧……麻烦很大呀。”</p>

    收割完毕的马男再次轻松自如地回归原位，“我要孤军奋战以少打多了吗？真没意思。虽然你们中的大部分也不够我玩儿就是了。”</p>

    “无量天尊！大家集火吧，先干掉这个马头人，其他两个都好收拾！”贺准干啐了一口，说完，『摸』了半分钟才从布包里『摸』出了几张残存的符纸——先前的战斗大概已经耗光了他八成存货，眼看着就要被人『逼』得现出底牌，他喉头哽咽，极不情愿地看了一眼被遗落在墙角的棕黑『色』皮箱。</p>

    “集火？”</p>

    马男笑了，速度快到看不清的一脚，众人只感觉到狂风吹过面庞，随后贺准的身影就已经和先前的林九一样，重重撞到了后方的墙壁之上。</p>

    这一脚，肋骨断了三根——胸腹内出血。如果不是身怀修真功底，关键时刻内劲护住了脉门，这一脚下来，落地的贺准已经脏器破裂，不治而亡。</p>

    “又废了一个。”</p>

    马男极为不屑的打了个响鼻，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场上人数。</p>

    “还有你？不过你太硬了，我不是特别想打你。”</p>

    数到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跑堂小哥的身上。</p>

    “呵，”小甲摇了摇头，“拼一场吧，不死不休。”</p>

    他眼神一凛，提着重剑大步跑了上前。棕黑『色』的甲胄泛着暗『色』魔纹，在光线不明的夜里，不明缘由地给他身后轨迹画上了数道残影。</p>

    这些残影连接在一起，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百足蜈蚣。</p>

    马男一声冷哼，“慢的像是一头用两只脚跑路的猪猡。”</p>

    黑『色』的卷云与他擦身而过，重剑斩过虚空，却终究没能擦到他的影子。</p>

    马男也不再踢人——因为他试过，这身神器级的甲胄防御力太为夸张，再加上这家伙本身就是头大血牛，凭他的单点爆发力，踢一百下也不见得能收到什么实质『性』效果。</p>

    所以攻击无效，他就索『性』极尽嘲讽，一旦嘲讽到这个人失去理智——耗尽体力被自己磨死是迟早的事情。</p>

    只是他太过傲慢轻敌，自以为胜券在握，却忽略了一个最不放在心上的人。</p>

    贺准。</p>

    他的那一脚除了重创，还做了一件别的事情——那就是把这位正牌茅山门人，顺手送到了他相隔遥远的皮箱旁边。</p>

    伤势虽重，然而真气护体，并不妨碍他爬到箱子前，打开皮箱上的锁。</p>

    眼看局势已经渐趋败颓的小掌柜不由得心生焦灼，于是冒着危险上前，替小甲镀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甲胄。</p>

    “双层甲？”</p>

    马男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要脸了吧？本身已经肉成这样了，你还给套甲？小姑娘，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不屑于杀你，你的底子跟这群废物都不同，我一脚下去，你会直接变成墙上的一滩血沫你知道嘛？”</p>

    他还在嘲讽，然而跑堂小哥却没有打架时多啰嗦的习惯。</p>

    冰霜甲胄的作用不在于防护，而在于霜冻缓速。</p>

    百足连身甲的力量其实远远强过张野和一众人等的预估——它的可怕不仅体现在堪称恐怖的防御力，更在于对宿主“妖力”的提升。</p>

    它会靠大百足残存的元神力量慢慢侵蚀宿主的意志，与此同时，也会把这千年积淀的妖力，源源不断提供给宿主使用。</p>

    于是这一刻，在暗棕『色』的千年妖力加成之下，冰霜护铠的霜冻缓速领域突然百倍扩大！</p>

    地面的白『色』霜界一瞬间蔓延超过了马男的脚下！而就在这一霎的迟钝惊疑之中，背后的巨大霜剑如流星般斩落！</p>

    “铿！”</p>

    刀剑破坏金石的声音。</p>

    冰冻碎屑溅出去很远，尽管被施加了大额减速，马男的反应却依旧险险躲过了这耿直一剑。</p>

    是，失败就失败在落剑的手法太耿直。</p>

    同样的慢速斩，在此前经历的漫长岁月当中，马男已经避过了不下数千次。这样的轨迹预判，即便是高倍缓速加上顺发加上出其不意，他也能做到单靠自身反应、战斗本能轻松避开。</p>

    如果刚才那一剑出手的人是李江帆——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p>

    可惜，没有如果。</p>

    “你们，吓到我了。”</p>

    看着身旁五寸以外的巨剑，马男转过头，用心有余悸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p>

    “是嘛？那还真是好遗憾好遗憾呢。无量天尊。”</p>

    谁都不曾想到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p>

    马男转过头，在巨剑的另一侧，是不知何时已经上前，手中还拿着一张红『色』符纸的贺准。</p>

    刚才的愣神，已经令他在无声无息间将符纸贴在了自己的后背。而此刻的他冷笑不止，尽管嘴角还挂着重伤后的溢血，这一笑却依旧足以令任何人胆寒。</p>

    “退开！”</p>

    贺准突然暴喝，与此同时自己飞也似的“滚”向了远处。</p>

    会意的跑堂小哥立刻后撤，只剩下面对那张红『色』符箓不明所以的马男，下意识用手去撕。</p>

    但是他撕不下来。</p>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类符咒，入肉生根，非亲手贴上去的人，不可撕除。</p>

    “敕雷令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雷部神将诸天神王急令在此！”</p>

    拉开距离的贺准一声大喝！那一刻，劫云涌动！突然降下的红『色』雷霆直接打穿屋顶！重重砸落在了地面马男的身上！声势浩大，响彻云霄！震『荡』的劫威席卷了方圆百尺！爆炸的光亮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娄震廷

    “快？你快得过天劫嘛？”</p>

    贺准冷笑，脸『色』灰白，却意气风发地望着场中央那团灰白『色』的烟尘。“妈的压箱底的招数都拿出来了！无量天尊！这回你再不死我跟你姓！”</p>

    说完，他冷冷转身，看着余下众人狠狠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p>

    “结束了？”</p>

    黄『毛』奄奄一息地抬起头，看着场中央的大团烟尘，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p>

    他见过那株百岁老松死于天劫之下，今日之威，不下于当时之景。</p>

    这就是茅山门人的底牌吗？</p>

    如蒙大救的一群人纷纷朝贺准投去了感激加仰望的眼神——恐怖如马男的怪物，到头来不也还是死在了那道来历不凡的红『色』符咒之下！</p>

    “结束了吗？”</p>

    跑堂小哥的身影如同一堵高墙，冷冷挡在了小掌柜的前方。</p>

    “别过去。”他沉声喝止，说不上原因，只是心底仍蔓延着一股巨大的不祥。</p>

    烟尘渐渐散尽。而在那团白『色』的灰蒙之中，是一阵逐渐散开来的巨大黑『色』阴影。</p>

    那团暗『色』物质慢慢膨胀，连带着周围的烟尘一起，『迷』蒙不可视物。</p>

    黑暗中，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幽幽亮起。而在周围骤然下降的温度中，刚刚摆脱恐惧的一群人瞬间如堕幽冥冰窟！</p>

    “不可能……”</p>

    贺准转过身，看着『迷』雾中的那对暗红『色』光点，冰冷的汗水仿佛结成冰一般，成堆糊在了脚心、后背、额头之上。</p>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胆寒，那团扩散开来的『迷』雾中，一只巨大到头顶整层楼的黑『色』影马，猛地扑朔而来！</p>

    如碾压般的骇人气场中，铺天盖地的黑气像是浪『潮』般扫过每个人的全身！</p>

    这种掠如狂风剪影的感觉，一刹那，只如无数的厉鬼嘶嚎、将冰凉的恐惧注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p>

    贺准跪下了。</p>

    不只是他——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红衣，除了跑堂小哥以外，全数跪在了这头庞然黑物的面前。</p>

    无需出手，这股威压，已经足以震慑每一个渺小如蝼蚁之辈。</p>

    而强如小甲也只是在这阵浪『潮』中迟迟不肯低头，他倔强的眼神依然顽强，只是手中的剑已经再难抬起。</p>

    “踏夜。”</p>

    平静的声音突然从远方传来，明明距离相隔很远，传到众人的耳中却显得无比清晰。</p>

    越过那团黑雾，勉强还能保持站立的小甲仿佛看见了乌云遮月的天空外，有渺小而清晰的声音正快速赶来。这股不同于黑雾的威势更能让人心惊胆战，前者可怖如悬在头顶的高山陨石，后者却恐怖像植入心脏的微型*。</p>

    陨石落地，肉身成渣。</p>

    心脏爆炸，痛苦感则是由内而外的蔓延。</p>

    凭着极好的视力，他依稀望见了乌云中一头长逾数十米的巨大骨龙，张开翅膀，遮天蔽日。</p>

    而在骨龙的头骨上方，站着那个声音的来源。</p>

    “踏夜，你想连这栋房子也一起推平嘛？”</p>

    影马闻言，身周的戾气缓慢消减。</p>

    那些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缩，让出了大门口的位置后，那对暗红『色』的眼睛开始蛰伏一旁，冷冷观察着屋里的一众残兵败将。</p>

    声音没有停止，而是随着人形的降落，慢慢从室外移到了室内。</p>

    “张野先生从遥远的巴蜀之地请来了巨大的帮手助力，我们应该帮他把这点火种留着，不然赶尽杀绝，下次不好见面的。”</p>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清秀却仍旧普通的面庞。</p>

    金边眼镜，斯文外表。身上没披白大褂，那种理『性』的气质却像极了医生或者律师。</p>

    这就是娄震廷？</p>

    跑堂小哥微微抬起了头。</p>

    顺着他的视线，这个被描述的“神乎其神”的男人完整站在了一群人的面前。</p>

    很普通的气息——普通到无限接近于凡人。</p>

    他的身周也不带任何危险或恐怖的戾气，如果不是这头影马毕恭毕敬的态度，旁人大概会把他当做赶来救场的好心人。</p>

    但是小甲却嗅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p>

    如果说张野给他的感觉是茅坑里的恶臭……那么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就是尸体腐烂后、病菌与蛆虫横生的腐臭。</p>

    说不上哪里危险，但就是发自本能的讨厌这个人。</p>

    “你就是娄震廷？”</p>

    跑堂小哥冷冷问道，说话时一直紧握着六合重剑的刀柄，丝毫不敢懈怠。</p>

    “对极了……我倒是没想到，我一个做医生的也会那么有名？”他笑了笑，用一种自认为很有幽默感的方式自嘲了一句。</p>

    “呵呵……你猜你是不是作为医生而有名？”</p>

    小甲反问。</p>

    比嘴炮，他倒是没虚过谁。</p>

    “好啦好啦，你我都知道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意义。”娄医师微微一笑，也不见气，“留你们一命，是因为做人留一线，我跟张野先生那么深的交情，凡事总不需要做得太绝。”</p>

    “哦？那我倒要谢谢您饶我不死了？”跑堂小哥冷笑，对这句话只觉得嗤之以鼻。</p>

    “杀你不容易，但是杀这里的其他人，不难。”</p>

    娄医师摇了摇头，并不是模棱两可的暗示，而是明晃晃的用眼神对准了他身后的小掌柜，“那位小姑娘生得真漂亮，这么漂亮又水灵的女孩子，怕是也只有山川俊秀、地灵人杰的川蜀峨眉才能孕育出来。”</p>

    “你想怎么样。”</p>

    跑堂小哥拔刀了。</p>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p>

    打未必打得赢，不提那头异变的影马——门外尚停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巨大骨龙。</p>

    更烦人的地方在于明明是绝对足够的距离，面对对面那个家伙他却没有半点必杀的把握。区区一个普通人而已，按理说自己的刀都未必要碰到他的脖子，单靠剑气就足以削断他的动脉——但眼下长剑在手，对方近在咫尺，他偏偏没有这个率先发难的勇气——以往以伤换伤，我死也要换你半条命的打法这一次终于吃瘪——因为他不敢，他知道自己一上去，哪怕是死十次，也未必能换掉对方一点皮『毛』。</p>

    但他仍然选择了拔刀。</p>

    因为小掌柜就站在自己身后，这跟值不值得没有关系，而是有人想动她，动也得等踩着他的尸体过去才能动。</p>

    “没想怎样，不过是拿在座诸位的『性』命，换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p>

    娄医师微笑，说完用看向死人般的眼神瞪了一眼恭候在旁的无相妖，后者脸『色』突变，身上的数百张脸顷刻间变成了同一个表情。</p>

    于是他张黄逃窜，飞也似的冲进了无人阻拦的地下暗室之中。</p>

    没人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半分钟以后一声沉闷的石块碎裂之声，之后，便是那无相妖扛着一具灰『色』尸体的身影。</p>

    “那是……”</p>

    红衣眉头紧蹙。</p>

    “飞僵。”</p>

    贺准沉着脸，因为内伤沉重，此时又是一口鲜血从胸腔中溢出。“一百年了，终于还是让他重见天日了。”</p>

    “东西放下！”</p>

    跑堂小哥提着刀，但说话时已经不免有了些『色』厉内荏的味道。</p>

    “呵呵，想想看你身后的人，再决定你要不要拦着我。”</p>

    娄震廷微微勾着嘴角，走到门口时一个转身，“顺带一提，对于阁下的身手，我很是吃惊。这次张野应该算是挖到宝了……不过其实我手下也还有一位未出场的力量型帮手，也许下次有机会，你们可以好好玩一玩。”</p>

    说完，地上那只皮肤焦黑的巨犬不知何时也幽幽转醒了过来，它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拖着重创之躯一瘸一拐跟在了那几人的身后。</p>

    走出门外的娄震廷足尖轻点，不费什么气力便跃上了那头骨龙的脑袋。</p>

    黑『色』的巨大影马一声长嘶，随着黑雾如风般的掠去，眨眼便消失在了黑夜中。</p>

    苦战过后的屋子，显得无比空『荡』。</p>

    低落的情绪弥漫在人群之间，这一点，以跑堂小哥为最甚。</p>

    “不幸中的万幸，最起码灯笼还在我们的手中。”</p>

    贺准一声苦笑，回身看了看小掌柜身后的人皮灯笼。</p>

    然而飞僵已失，这终究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去接受的败局。</p>

    “先治伤吧，一切问题等张野回来再说。”</p>

    红衣看了看士气低『迷』的众人，不禁开口缓和道。</p>

    跑堂小哥一声不吭，确定了小掌柜的安全后，转身一个人奔赴了屋顶。</p>

    ……</p>

    次日清晨，回归时的张野一眼便望见了屋顶上静坐如石雕的跑堂小哥。</p>

    “卧槽……我这不就是一晚没回来嘛……这家伙变成‘望夫石’了？？？”他看着门内走出的红衣，不自觉地就调侃了一句。</p>

    “你这话有种就当着他的面说，你也可以变成一动不动的望夫石——躺着的那种。”小掌柜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以后说道。</p>

    “应该是挫败，在楼顶上坐了整整半夜了。”</p>

    红衣苦笑道，顺势，带着张野的目光瞥了瞥室内。</p>

    一楼的大厅中，地铺桌板以及伤『药』绷带，满地的碎石屑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半死半残的众人。</p>

    “昨晚这是地震了是吧……这个场景那么像灾区呢……”</p>

    张野擦了擦汗。进门后还没找个地方坐下，瞬间便是绷带缠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六个人扑了上来。</p>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p>

    黄『毛』是哭得最凶的那一个。仿佛他叫得不厉害，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张野不在的日子里，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难熬。</p>

    “淡定点儿……跟你们九哥学学，眼看着我回来，不还是淡定得跟若无其事一样？”</p>

    张野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们一人一眼。</p>

    “忘了跟你说……林九这个伤势吧，估计是废了……”</p>

    红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群人的伤势你看的比较清楚，黄『毛』他们一律是内伤，上了点『药』，修养个半个月就没事儿了。贺准伤势比较重，肋骨断了三根，目前已经送往医院治疗了。至于林九……伤势大概是这群人加总以后的几十倍吧……”</p>

    “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p>

    小掌柜上前，顺便同情的还拍了拍张野的肩膀。</p>

    “不……这不是真的……”</p>

    张野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八度，他不敢信也不想去信，这一天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明明自己只是缺席了一个晚上啊！</p>

    “有纸没……”</p>

    小掌柜看着红衣，画面之不忍，仿佛眼泪已经含在了眼眶中。</p>

    “林九！林九！”</p>

    张野咬着牙一声嘶吼，无比浮夸的跑到了墙角处。</p>

    在那里，林九的目光一直眺望着门口的远方，他的身上仍带着层层沓沓的马蹄印，苍白的面孔，渐渐透明若熹微的晨光。</p>

    “你来了？”</p>

    他的声音从未像此刻般有气无力。</p>

    “是……抱歉……我来迟了……”</p>

    张野捂着嘴，虽然眼角无泪，却仿佛是泣不成声。</p>

    “那啥……”本来还准备哭成狗的小掌柜眼角微微抽搐，“为啥明明是生离死别的场景……结果发生在这俩人的身上我就一点都不感动……甚至还有点微微想笑的感觉呢……”</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林九的秘密

    “那啥……”小掌柜微微抽动着眼角，“为啥明明是生离死别的场景……发生在这俩人的头上，我非但没有半点想哭的冲动……甚至还有点微微想笑的感觉呢……”</p>

    “不瞒你说……”红衣也跟着一脸无奈的转过了头，“我也是……”</p>

    “算了咱还是收敛点儿吧……毕竟有人要走了……”</p>

    小掌柜阴郁着表情，一想到很快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满嘴跑火车、无间断打嘴炮的家伙，再好笑的冲动也变成了点点心酸。</p>

    然而，某些人就是习惯了与画风脱节。</p>

    譬如此时此刻举众默哀，而张野的反应，是在假哭。</p>

    对，就是那种“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哟~”“你把我也带走吧~”，这样无比浮夸而又蛋疼的假哭。</p>

    他一边哭一边手舞足蹈，半跪在地上跟招魂一样左右挥舞着手臂……情感之真切，感天动地。像是烂俗的言语与难听的哭腔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悲痛，“唱”了一小段过后，他居然悲痛地假昏了过去……</p>

    对，就是那种一看就是演出来的，摔倒动作无比浮夸的假昏……</p>

    “大哥呀……我是真的要叫你大哥了呀……你这到底是在干嘛呀……我可以理解成悲痛过度所以精神错『乱』了吗……”</p>

    小掌柜在一旁从最开始的眼角抽动终于蔓延到了整张表情的抽动。</p>

    这特么是兄弟朋友间的关系？？</p>

    你这么卖力的表演！说是金钱交易都嫌轻了吧！</p>

    “嘘……别说话……”</p>

    “昏”倒在地的张野把眼睛眯开了细细一条缝，“我现在是昏倒的状态，听不见你说话的……”</p>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打他。”</p>

    小掌柜咬着牙，看着红衣无比诚恳地说了这么一句。</p>

    她已经渐渐感到三观崩毁了……</p>

    别说要死的人是林九，就算随便来个陌生人，你这反应也太胡闹了吧？？？</p>

    “咳咳，不玩了不玩了。我估计再玩下去这一帮人都得骂我了。”张野终于从“假昏”中醒了过来，拍了拍倒地后沾上的一身尘土，顺带朝林九的“躺尸”上猛踹了几脚，“你也别装了！戏比我还多！起床了听见没！”</p>

    “……”</p>

    “……”</p>

    “……”</p>

    举座，一！片！沉！默！</p>

    “大哥呀……我也要叫你一声大哥了呀……”原本已经闭上眼“死”过去的林九此时也把眼睛微微眯开了一条缝，“我现在是死人的状态，死人你也不放过啊？？”</p>

    “……”</p>

    “……”</p>

    “……”</p>

    举座，仍！旧！沉！默！</p>

    “都把表情收住……淡定点儿……这不是诈尸……”看着在场一群人的表情，张野挑着眉『毛』强调了一遍。“看啥？我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已经够拙劣了，这你们都看不出来，不怪我没有告诉你们实情啊。”</p>

    “什么实情？？这特么怎么回事儿啊？？”小掌柜把眼睛瞪得浑圆，看了看张野林九，又满腹狐疑地看了看红衣。</p>

    “别看我呀……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啥……”</p>

    红衣摇摇头，用一脸懵『逼』的神情完美诠释了自己的无辜。</p>

    “我知道你想问啥，他不是要死了对嘛？”张野冷笑，不紧不慢地往身旁的桌板上拿了瓶矿泉水解渴。</p>

    “对啊……那么重的伤势……而且你没看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变透明了？？”小掌柜指着林九，仍然不敢相信这家伙那么严重的伤势全都是装出来的。</p>

    “伤势重归伤势重，死是死，这是两码事。”张野仍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表情，“你们可能不清楚，但红衣多多少少应该了解点情况。我问你，知道我师……”</p>

    说到这个地方的他表情微微一变，随即很自然地改了口，“知道我师门上一任的三护法，鬼宅三妖分别是指哪三个嘛？“</p>

    “眼前的林九，未蒙面的剑妖，以及，”红衣的表情突然暧昧，随后冷笑着补充道，“你那位老情人。”</p>

    “咳，忽略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修饰词。”张野的老脸微微一红，“剑妖主强攻，伞妖主防御，酒妖主辅助。三者并驾齐驱，等级上，一律是灭法境以前，当世顶尖的妖王级。然而这三者同为妖王，战斗力方面却参差不齐……说参差不齐其实是很给面子的说法了，直白一点说，林九的战斗力是三人中最大的短板，大到一般的妖王碰上了都可以轻松碾压。”</p>

    “你特么说得还真是直白啊……”身躯渐渐透明化的老酒鬼微微愤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差？？你特么前期是被谁保护着、天天叫谁爸爸你心里没点『逼』数？？”</p>

    “对……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说来着……”闻言，小掌柜也跟着补了一把刀，“按战斗力来算，林九比起我们碰到过的那些妖王确实是差了点……基本就是战斗力单位的水准了……”</p>

    “你特么不是一直以呛张野先生为乐趣吗？？怎么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就帮着他说话了呀！”林九再次不满道，然而习惯了听他吐槽的众人，早已把他的话变成了耳朵自动过滤的内容。</p>

    “所以他是怎么和另外两位并驾齐驱的？”红衣一顿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p>

    “妈的你们说这些话能不能背着我说……当着当事人的面真的让我面子上很难堪啊……”</p>

    林九，已经放弃了挣扎。</p>

    “很简单，因为他有着其他双妖不具备的逆天级优势——不死系。”</p>

    张野微微一笑，道出了最终答案。</p>

    “不死系？？”</p>

    小掌柜的疑问无疑代表了在座每个人的心声。</p>

    “是，不死系。”张野点了点头，“再强的妖，总有被人诛杀的一天。然而林九，无寿元，无要害。再重的伤也不致死，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p>

    “卧槽……”</p>

    小掌柜喉头哽咽，这一刻，是真的惊到了。</p>

    “很惊奇？我第一次知道时的反应和你们是一样的。倘若不是我师姐，也许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张野耸了耸肩，“听起来很扯淡，但确实就是事实。他跟正常的妖物不同，因为本体就是酒，只要有足够的酒精浓度，他可以无限的再生复原。换句话来说——酒，于他而言就是救命的仙丹灵『药』。”</p>

    “那他这种情况喝酒就可以了？？”红衣眨着眼睛问。</p>

    “是，所以咱们回头联系下厂家，准备一大缸酒『液』把他放里头泡着，以他这个体质，最多从早泡到晚就可以完全复原。”张野点了点头。</p>

    “一大缸酒估计有点困难……这东西还挺金贵的……工业酒精可以吗？？”红衣想了想突然抬头道。</p>

    “喂！你是魔鬼吧！工业酒精喝死人不知道啊？？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狠毒的嘛？？”一听说要泡工业酒精，林九的脸『色』都变了。</p>

    “应该差别不大。没事，反正他本来就是不死之身，劣质酒估计也就稍微影响一下复原速度而已。”张野点了点头，看着老酒鬼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p>

    “你居然还答应了呀……救命啊……工业酒精我怕喝了瞎眼睛啊……”林九哭出来的心都有了。</p>

    “行了他这桩问题解决了，来个人跟我说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言归正传，张野的表情终于又重新正经了起来。</p>

    “还能发生啥，不是如你所见吗？”红衣苦笑，“娄震廷的人来了，打伤了我们所有人，并且带走了地下暗室中的那具飞僵。”</p>

    “哦？意料之中。”张野微微一笑，随后走到了那座暗室前——空『荡』的地面被人打开了一条一米长的裂缝，而裂缝地下则是黑漆漆的大洞，很显然里头的东西已经被人掏空。</p>

    “不幸中的万幸，灯笼还在。”小掌柜补充道，说着，指了指墙角无人问津的人皮灯笼。</p>

    “如我所想，差不多该是这样。”</p>

    张野嘿嘿一笑，表情上也没有太多惊奇。</p>

    “所以什么都如你所想，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p>

    说话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堂小哥已经走下屋顶，顺着楼梯慢慢来到了众人面前。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其中有一半的因素，大概是出于对张野的责怪。因为昨晚那样的局面，如果张野在，不说百分百扳回一局，最起码不会输得太难看。但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人的缺席，这让他不得不去猜想，是否是出于害怕，这位鬼宅之主、“正道栋梁”，才选择了面对娄震廷的突袭避而不见。</p>

    “去干和对方约定好的事情。”</p>

    张野微微一笑，继续卖着自己的关子，“走吧诸位，我们去医院看望贺准。咱们一伙儿人需要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好好合计一下，同时也让我欣赏欣赏，那位娄医师展现出来的底牌。”</p>

    一群人面面相觑。</p>

    张野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林九，拿过他腰间的酒壶，顺手就把虚弱的酒妖装进了那点残酒之中。</p>

    ……</p>

    第三人民医院。</p>

    三天内二度光顾，贺准觉得自己一定是跟这个地方很有缘。</p>

    胸部骨折不算什么大手术，没有太大『操』作难度，主要就是接骨，然后打石膏，然后固定，然后度过漫长的修养期。</p>

    因而等张野他们赶到时，他已经成为了病床上的一具“木乃伊”——半个身子缠满绷带，无聊的目光看着窗外无疑像极了铁笼中的囚鸟。</p>

    “伤势怎么样了？”</p>

    进门后的张野坐在了他的病床边，顺手就从大河提着的果篮里拿了个橘子。</p>

    “无量天尊……这才八个小时都不到……你指望我恢复成什么样啊……”贺准咽了口唾沫，十分无语地看了看这位仁兄，“对了，那位酒妖兄弟呢……他伤势应该比我重得多吧？”</p>

    “他没事，生命力比较顽强，而且恢复能力也比你快得多。”张野笑笑，“我怕你闷呐，特地找了一群人过来陪你聊天。”</p>

    “别说了……都是泪……”贺准咬着牙面『色』纠结道，“终究还是让飞僵跑了。话说你昨晚干啥去了？？就放着我们被一群怪物围攻？？现在飞僵遗失，假以时日又是一场浩劫……”</p>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张野笑笑，“要知道该来的总避不了，我给你们的安排是尽力阻止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而我自己的任务，则是在事情终将发生的基础上去做最大程度的挽回。”</p>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吧？”张野抬起头，环顾着周围，跑堂小哥、贺准、黄『毛』一行人全都在，而林九此时此刻就在他腰间的酒壶当中，“说说看吧，昨晚发生了什么。”</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马男

    “还能发生啥……我们一群人被别人吊着打呗……”基本上就是半身不遂的贺准抖了抖眉『毛』，顺带『露』出了淡淡苦笑，“看伤势应该一目了然了吧？战况之惨烈，我现在想起来都是小腿直打哆嗦。”</p>

    “惨烈我倒是看得出来，”张野嘿嘿一笑，“具体呢？具体遇上了什么样的对手？让几位伤成这个样子？”</p>

    “马男。”贺准答道，“主要还是那头马男……无量天尊，根本就是个打不死的怪物！那家伙之恐怖，估计放到百年前也是个不下于飞僵的猛角『色』！不，确切地说我们几个都还没有测出他的底线，真实水平，恐怕比飞僵还要吓人！”</p>

    “什么马男？？”</p>

    张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p>

    又是打不死的怪物又是比飞僵还狠的猛角，主要是马男这个称呼太非主流了……单凭想象很难让人『摸』清楚状况啊！</p>

    “一只马头人身的怪物，个子大概一米九，颈部以上是一头黑鬃烈马，当然，脚以下也是马蹄。”跑堂小哥淡淡冷笑，算是补充完了这位神秘角『色』的外貌特征。</p>

    “嗯……听起来算是名副其实了。”张野勾起嘴角，不明所以的来了一句冷幽默。“就他一个人？一个人把你们打成这样，太夸张了吧？”</p>

    “主要是他。”红衣也跟着撇了撇嘴，“在娄震廷出场以前，台面上的敌方战力一共有三个。马男，无相妖，以及一只体格明显怪兽化的魔犬。”</p>

    “接着说。”张野眯着眼睛，一边思索，一边心想总算来了个能说明白话的人了。</p>

    “马男是最先到场的角『色』——从楼顶过来，靠动静吸引了林九前去单挑。马男之后，是变化作你的模样，牵着魔犬从正门进入的无相妖。”红衣接着说道。</p>

    “单挑……”张野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说完拿起了酒壶一阵玩味的笑容，“所以就被打成这个德行了是吧？”</p>

    红衣摊了摊手，表示不置可否，接着道：“无相妖和魔犬的水平比较平庸，大致还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但那头马男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强……后期，基本就是他一个虐我们一群……”</p>

    “有意思~”</p>

    张野笑了笑，他知道林九伤的最重，故而肯定也是这群人当中对马男了解最深刻的人，于是抓起酒壶问，“老鬼，那马男什么来路，你能分辨的清吗？”</p>

    “速度型、爆发高、超级高手，没了。”</p>

    酒壶内冷冷传来了这样一句话。</p>

    “这就没了？？你好歹是跟人家交过手的人吧，就算是被动挨打，也不至于只得出这么点信息吧？？”张野斜睨着眼睛表示不信。</p>

    “你要是再敢嘲讽，你信不信有关这件事你一辈子也别指望从我嘴里套出半句话来？”</p>

    酒壶里的声音突然冷了八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p>

    “九哥我错了。诚恳道歉。”</p>

    张野把头一低，秒认错的德行倒是看得旁人一阵白眼。</p>

    “没啥别的好说的，因为对方于我而言就是绝对的碾压。”酒壶叹了口气，歇了半分钟，终于幽幽说道，“首先是速度，以我为参照的话，对方的均速，起码在我的五到十倍左右——注意，这是均速，还不包括战斗时的瞬时爆发速度。”</p>

    “啧啧啧……有点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p>

    林九的最大优势在于速度，而相对应，力量方面十分欠缺。如果来的对手是一位速度上可以碾压他的存在，那么这样的对局，对林九来说就是必败无疑。</p>

    “爆发力呢？你刚才说过他的爆发力同样很高。”他接着问。</p>

    “无法测评……攻击的主要方式就是飞踢，我身上的马蹄印你应该看到了，很多是吧？我现在告诉你这些蹄印基本都是在一瞬之间踢上去的。”</p>

    林九语出惊人，这句话一说完，张野的脸『色』立刻暗了一层。</p>

    “这个我也察觉到了。”跑堂小哥在旁补了一句，“他的攻击方式极为独特，应该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高段踢打技。每一脚上附着的力道都可以依靠高移速形成重复打击……天马流星拳听过没？大概就是那种感觉。”</p>

    “天马流星拳……”</p>

    张野『露』出了淡淡苦笑的表情，听着他的描述，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画面是动画里那种一秒钟打出一百多拳的特效。“你也跟他交过手了？”他问。</p>

    “林九倒下以后，他就成了场上唯一还能和马男过招的人。”红衣无奈道。</p>

    “他的速度很快，我砍不着他。”跑堂小哥沉着脸，“说是过招，其实就是一直在被动挨打。我不得已，祭出了百足连身甲——他踢不动我，我也砍不到他，跟着局面就僵持住了。”</p>

    “然后呢？”张野接着道。</p>

    “贺准牵制无相妖，我和六位天元旗主一起对付那只白『毛』怪犬。有一点倒是很令人欣慰，那就是天元旗阵的威力。”说到这里，红衣隐晦一笑，跟着把话语权丢给了六人中为首的黄『毛』。</p>

    “老板的旗阵确实厉害，饶是那只怪犬凶悍难当，依然在我们的旗阵中被照面秒杀。”</p>

    黄『毛』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的营造出了一种高手过招云淡风轻的感觉。实则这件事情已经被他们六人当成了终身成就级别的重大战役，照面秒杀啊！那是何等的光荣！</p>

    然而正当他们等待着老板的夸奖时，张野的反应却让每个人都失望了一回。</p>

    他说“哦，那还挺好的。”</p>

    六个字，结束。</p>

    “哦……那还挺好的……”</p>

    黄『毛』僵硬着脸，万万没想到老板对待这么重大的事情会是这般漫不经心……</p>

    “怎么的……你们还想升值加薪啊？”看着黄『毛』脸上的不甘，张野讶异地来了这么一句，“老铁们……一条大狗啊……再怎么怪兽化，身高能比得上某岛国特摄片里的日常反派级别吗？你们是六个人啊！六个人一起上，一人拿根棍子也足以把对方抡死了吧……现在换上旗阵无非是输出提高了三十六倍，顺带把近战换成了远程，怎么一照面秒杀一头大狗这种事情很光荣很值得炫耀吗？？”</p>

    “……”</p>

    场下，是六个人的沉默。</p>

    本来是无比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被张野这么一说，他们自己都莫名其妙觉得很丢人了呀！</p>

    “未必。”</p>

    跑堂小哥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有一点我忘记跟你说了，除了速度和高爆发，那个马男的恢复能力同样惊人。之前腿上被我砍伤了动脉，结果半分钟的时间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这种迹象我在无相妖的身上没有注意，但那条大狗却有过之而无不及。</p>

    “在林九和马男缠斗的时候，我率先交手的就是那只怪狗。论战斗力，别说是六个成年人，再来十个也未必打得赢。而且我当时是撕裂了它整张嘴，结果同样是片刻之间，伤口完全复原。所以如果不是黄『毛』他们，这仗恐怕要打的更艰辛。”</p>

    说着说着，黄『毛』还跟着吸了吸鼻子，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老板。</p>

    然而老板，并没有关心他们的意思。</p>

    “恢复能力？更有意思了。”张野点了点头，“无相妖呢？那只无相妖又如何？”</p>

    “问贺准。”红衣一声冷笑，说不清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p>

    “挺强的，但强主要还是那个马男强。”贺准接过话茬，面不改『色』就把话题绕了回去，算是充分掩饰了自己一名茅山门人没能收服一只无相妖的尴尬事实。</p>

    “我也有同感，本来是一边倒的局面，但马男出手，也是一个照面就放倒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跑堂小哥补充道，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受的挫折比较大。</p>

    “不止如此……”贺准哭丧着脸说道，“那家伙废了我一张神符……废了我一张神符还没杀死……这种级别真的是把我吓到了……”</p>

    “神符？？什么神符？”张野眉头一拧。</p>

    “对的，当所有人都对马男束手无策的时候，还是贺准站了出来。”红衣接道。</p>

    黄『毛』也跟着说道，“我们也看到了，贺准大哥往那个马男的身上贴了一张红『色』符咒，跟着就降下了一道红『色』的雷霆！威力比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个天劫还要夸张！”</p>

    “这么厉害？？”张野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坏笑道，“怪不得你小子一脸肉痛的表情啊~ 下血本了吧？”</p>

    “你说呢？”贺准半哭着扬起了头，“本来是山上那群老家伙们留给我保命的东西，结果才下山就这么没了……那道天雷咒基本就是仿刻的天劫之威，我是真没想到，这样都劈不死那只怪物……”</p>

    “而且那家伙硬吃了一记天雷之后，貌似还激发出了第二形态。”跑堂小哥托着下巴，跟着回忆道。</p>

    “第二形态？”张野再次震惊。</p>

    “一头藏身在黑雾中的巨大影马，没有正面出手，但是威势比起大百足还要恐怖。”跑堂小哥说。</p>

    “等等。”一直沉寂的酒壶突然发声，林九说道：“后面的内容我没有参与，我问一个问题，贺准小哥，你的那道符确实是仿刻天劫吗？”</p>

    “是。”贺准回答。</p>

    “那效果呢？是否也是和天劫一样，必杀一切地上之物？”老酒鬼接着问道。</p>

    这一次，贺准沉默了半分钟，“……是。”</p>

    半分钟后，他自己也是阴沉着脸，带着后知后觉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p>

    “我觉得我差不多有答案了。”</p>

    老酒鬼沉声道，“初见面时，我便问了对方是否是凡间之物。现在看来，恐怕是没猜错。”</p>

    “没猜错什么？？你们猜的是什么？？”</p>

    小掌柜听得一头雾水，追着一群人问道。</p>

    “天劫之威，可以诛杀一切地上之物，除却那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级存在，能够硬吃了天雷还不死的角『色』，只有那些不在这个世间的人。”林九继续说着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也就是说，对方恐怕不是凡人。”</p>

    “不是凡人……难道是神仙不成……”小掌柜愕然道。</p>

    红衣看了看她，神『色』有些僵硬地问，“马头人身的神仙，你说会是谁？”</p>

    “马头人身……”小掌柜努力搜索着脑海中可能出现的名词概念，“弼……弼马温？？”</p>

    “不，你应该往下面想。”张野看了看，用眼神指了指自己的脚下，“神仙也未必要是天庭之上，替幽冥界工作的鬼差，同样可以算在其中。”</p>

    “……”</p>

    小掌柜沉默了。</p>

    马面，牛头。</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等价交换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p>

    跑堂小哥突然笑出了声，“那个娄震廷，在拿到飞僵以后，临走前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他说像我这样的力量型战士，他手下还有一位未跟来的，有机会，可以让我和他过过招。如果那个马男真的是阎君手下两大鬼差之一的马面，那么那位被雪藏的力量型战士，你们说可能会是谁？”</p>

    “牛头啊……没那么夸张吧……”黄『毛』张着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干笑声。这次交手的是真的名副其实的神官啊！连天劫都打不死的存在！那个娄震廷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啊！</p>

    “恐怕是错不了了，毕竟我们那位娄医师的手段，确实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我失望过。”张野一声冷笑，然而听在旁人的耳中，却多多少少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p>

    “还有一件事情。”红衣有些踌躇地开口道，“还记得上次应龙水战之后失窃的龙骨嘛？现在找到了。”</p>

    “嗯？”张野把眉『毛』一抬。</p>

    “昨晚那个娄震廷来时搭乘的工具，正是一头巨大的骨龙。”跑堂小哥看了他一眼，沉声道。</p>

    “干得不错。”张野拍了拍手，“还有别的吗？有关对方展现出来的底牌，到目前为止应该就没有其他的了吧？”</p>

    四座，一片沉默。</p>

    “没有就行，我来再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张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点怒极反笑、苦中作乐的感觉，“那就是到目前为止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最多只有他手上全部底牌的六成。”</p>

    “那剩余的四成，包不包括你先前已经诛杀掉的邺水河伯？”跑堂小哥问。</p>

    “不包括。”张野摇了摇头，“邺水河伯结合了应龙腐尸，在灭却之阵的清洗中沦为了一堆碎骨——而那堆山一样的龙骨，昨晚已经呈现在了你们的面前。所以算起来，原本就是他手中的战力，现在相当于几经辗转后又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明面上的六成。剩下的四成，应该是包含了未出场的牛头，以及其他我们所不知道的角『色』——譬如我在医院和他的第一次交锋，那些无数怨念与罪恶杂糅一起的未知魔怪。”</p>

    “无量天尊……役使神官，『操』纵神明……这家伙也太恐怖了吧？？”贺准惊叹道。</p>

    “至少现在不会再有人觉得我是夸张了，对吧？”张野嘿嘿一笑，说这话时还特地瞄了一眼跑堂小哥。</p>

    “所以你昨晚到底去干啥了？现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了吗。”小甲也不甘示弱，当即反问道。</p>

    “我去了崤山深处，那座失落已久的古战场。”张野淡淡回答，却是语出惊人。</p>

    “你去解封那件神器了？？”跑堂小哥的脸『色』一变。</p>

    “神器？什么神器？”贺准眨着眼睛——一群人中，他是唯一对这件事情不甚了解的家伙。</p>

    “小蝶的口中曾透『露』一个秘密。”张野笑答道，“她获得力量的来源之处，是一个神器的封印点。”</p>

    “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啊……”贺准皱着眉头问道，“所以你一晚上失踪，就是去解封神器了？？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们迎敌，等事后解决了娄震廷的麻烦，再众人一起去解封神器？”</p>

    “因为时间。”张野回答，“看不明白吗？江良生在兵解之前向外传递了一条信息，很显然在此前，他已经同娄震廷达成了交易。需要守的地方有两个——灯笼被抢，则小蝶的秘密泄『露』，对方也会知道神器的封印位置；飞僵被抢，则江良生的遗产会沦为娄震廷的下一战力，毕竟应龙尸骨已经成功被他变成了骨龙，所以『操』纵一具飞僵，我想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我们的战力有限，这两个地方顾此失彼。然而这个局面对对方来说也是同样，因为他们有足够充分的战力，却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全部信息。”</p>

    “我明白了……”</p>

    小掌柜点了点头，“怪不得，怪不得对方原本是抢灯笼，到最后却是抢走了飞僵。我一直很奇怪既然是他们大获全胜，为什么不把灯笼一并带走，原来是因为这个？”</p>

    “对啊，因为对方也是聪明人，所以我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张野笑了笑，“从现身到发现我不在的那一刻起，娄医师恐怕就已经猜到了我的去向。他知道我已经先行一步利用信息上的优势跑去了神器那里，所以小蝶，于他而言也就失去了意义。”</p>

    “所以你其实是在换资源？利用你能掌握的主动权，从两样东西中先行挑选了对你比较有利的那一个？”小掌柜接道。</p>

    “不全是，虽然看上去很像是换资源，但真正的局面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没得选择的境地。”张野摇头，“昨晚就算我真的在，面对牛头马面两大神官，加上其他未出手的底牌，我们就真的有胜算吗？答案是未必。如果我选了飞僵，最后的局面很可能就是飞僵、灯笼一起失守，最后所有人全部住院，对方大摇大摆地前去解封神器——这就是全盘皆输。”</p>

    “但是飞僵对娄震廷同样有用，甚至说，如果他精于『操』纵尸体，那么飞僵对他的用处，应该不比神器小才对。这样对他来说，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局面对嘛？”小掌柜讶异道。</p>

    “所以他才会出手啊——甚至不惜暴『露』六成底牌，也要横叉一足。”张野微笑，“还不明白吗？这世上真正相信赌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没有选择的亡命徒，一种是笃信运气的蠢蛋。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博弈者来说，从他们入局的那一刻起，局面就永远不可能倒向失败那一方。他手中战力在此，又提前从江良生那里拿到了应知晓的信息，无论最后得到的是飞僵或者是灯笼，两样东西间他总要占一样好处。区别在占得多或者占得少——如果我们聪明先行拿到了神器，那他可选的就只有飞僵；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这点，那就是全盘皆收，好处全拿。”</p>

    “那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让我们打这场无意义的仗？”贺准质疑道，“本来就已经盘算好了要放弃飞僵，为什么不直接把飞僵丢在那里，然后我们全部人一起去解封神器？”</p>

    “第一我不想把东西白白送给对方，就算是来拿，最起码也要拖住他，帮我争取拿神器的时间；第二我想看看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底牌。你们当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娄先生的手段，经此一役，你们看清了他的本事，我也看到了他手下可用的六成战力。”张野答道，理所当然。</p>

    “说了半天，神器呢？”小掌柜把白眼一翻，“我想张野先生这么神采飞扬、颐气指使的，必然是马到功成，满载而归咯？”</p>

    “如你所言，确实是满载而归。”张野笑笑，表示“有我在，没意外”。</p>

    “拿出来看看吧。”跑堂小哥冲他勾了勾食指，“也让我们见识一下，这件我们一群人各自拿半条命换来的神器。”</p>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p>

    张野淡淡苦笑，“不是我小气，而是这件神器……确实不宜在大庭广众下现身。它杀气极重，加上贺准又重伤在身，我怕轻易拿出来，会引动血光之灾。”</p>

    “嚯~ 无量天尊~ 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贺准一脸的不以为然，“拿出来看看~ 我倒是不信，这神器能有多凶悍。仅仅拿出来就能引动血光之灾？你这吹得也太夸张了吧~”</p>

    “你不信啊？”</p>

    张野看着他，脸上『露』出的居然是淡淡的同情。</p>

    “不信。”</p>

    贺准把眉『毛』一抬，摆明的不见棺材不落泪。</p>

    “ok。”张野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在座的大多身上带伤，我提醒一句，有伤口的人，不宜见这件神器。所以该回避的自觉回避，或者真有不怕死的愿意跟这位茅山小哥学习，你们也可以关上房门跟着我一起见识。”</p>

    一言既出，满座无响应——看来大家的好奇心都很重，即便张野已经接连提醒，还是没有人有这个退缩之意。</p>

    “可以，红衣，把门关好。”张野说。</p>

    红衣点点头，走到病房的门前，一道禁制，算是封阻了内外两边的全部联络。</p>

    “唉。”</p>

    眼看房门关上，张野默默从腰间的无限锦囊中取出了一根白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长逾五十厘米，宽约一臂粗。层层缠绕的白『色』布条上，最外层被人用朱砂笔描上了数道不知名的咒文。然而除此以外，再无任何的特殊。</p>

    “我最后问一遍，有没有人要回避？”</p>

    他看着众人，用深深的同情询问着大家的意见。</p>

    黄『毛』带着五个兄弟纷纷缩到了房间的最角落——怕了，但仍是没有要回避的意思。</p>

    张野点点头，这一刻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那，就不怪我了。”</p>

    跟着，他剑指一划，轻松划开了最外层众多布条上的一根，接着抓住断开的布头，往外猛地一抖！</p>

    那一刻，满室剑光！无数道暴蹿的剑气如同一个池子里突然放生的数百条食人鱼！捕捉到活物的气息之后衣服、绷带，桌角，乃至金铁！一切可以断裂的东西，尽在须臾之间被咬噬殆尽！</p>

    张野早有准备，然而事发时仍旧慢了一步。只见他快速结印，咬破手指后以血为引！那些刻着咒文的散落布条再次如活物般挥舞游走，快速穿梭于室内的同时，将那些散『乱』暴蹿的剑气悉数收纳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子当中！</p>

    而张野站在圈子中间，双手快速合一的同时，仿佛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将这些剑气收纳。</p>

    围绕着那柄惊鸿一现的短小青铜剑，吞噬了大量剑气的布条如一条身披红纹的大白蛇，附着到剑身上层层缠裹，直到这一动作持续数十遍，这柄暴动的神器才渐渐归于平静，并重新恢复成了那根布条包裹的长条状死物。</p>

    死寂！</p>

    这一过程持续不到半分钟，然而整个病房里，满室尽是苍茫刀痕！</p>

    这些利刃划过的痕迹，像是将一整个病房塞进了粉碎文件的碎纸机中，凌『乱』中透着触目惊心的痕迹遍布着墙壁桌角，连同着那些无辜牵连的床单被褥，此刻也早已在无数剑气的摧残下沦为了雪片霜花一般的白『色』碎屑。</p>

    小掌柜“啊——！”的一声惊叫，因为她身上完好无损的衣服，片刻间已经变成了春光乍泄的透视装。</p>

    贺准的身上则更显夸张——因为伤口的愈合又崩裂，大量破损的白『色』绷带下，是道道往外渗出的红『色』血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诛仙剑踪

    “我说了……不怪我。”</p>

    张野耸耸肩，默默收起了那柄“凶器”，平静中显得一脸无辜。</p>

    体贴的红衣看到小掌柜出丑，当即化成了本体嫁衣形态，跟着披上了小玲儿的身子，算是为她遮了一次羞。</p>

    反观室内，每个人的衣服，包括张野在内，全都变成了时尚的“透视”风格。</p>

    最惨的当属病床上的贺准，因为本身就有未愈合的外创，所以触目惊心的血迹，很是有大出血的感觉。</p>

    “现在怎么处理？”</p>

    跑堂小哥看了看不忍直视的室内，从墙壁到病床，恐怕枪战现场来得都不如这刺激。</p>

    “问我？刚刚我说了不宜拿出来，你们一个个怎么不见有人退缩啊？”张野“嘁”的一声，用一脸的肉拓油掩饰了自己估计失误带来的尴尬。</p>

    “大哥呀……我们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破坏力那么大呀……而且不是说神器嘛？？哪个神器是祭出以后无差别攻击友军的呀！”贺准很想捂脸，然而此时此刻根本不敢有任何大动作——怕肩膀运动的幅度稍微大一点，身上的出血量就会再飙升一层。</p>

    “纠正一下，这东西在小蝶的口中就不是以‘神器’而代称。确切的说是‘杀器’，”跑堂小哥没好气的补充道，“不过现在看来叫‘邪器’应该更准确一点，是吧？”</p>

    “无量天尊！妥妥的邪器啊！”如果不是受创过重，贺准是真的差点拍着床板坐起来，“哪有神器妨主的？你们看张野这个样子，连他都被剑气所伤，这妥妥的就是邪器啊！”</p>

    “不至于。”</p>

    张野苦笑道，“杀器，凶器，都可以接受。邪器，恐怕还是过了。至少这柄古剑，没有影响人心神的作用。只是其上附着的杀孽太重，一旦放出，就是清场型的高端魔武！”</p>

    “所以你这玩意儿拿回来有什么用啊？？一旦上了战场，离你最近的就是友军！到时候不等对手被砍死，身边的人先得遭殃！”跑堂小哥满脸的愤懑，这份不爽，不知道有多少的成分是因为小掌柜刚刚在众人前的春光乍泄。</p>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我拿回来，首先是为了不让娄震廷夺走，其次是因为这东西对我来说和对你们来说价值作用完全不同。”张野摇了摇食指，一本正经地在为这柄凶器正名。</p>

    “张野兄会用剑？”贺准一个皱眉，“就算是会用剑，这么可怕的东西，当世也没几个人能驾驭的了吧……虽然用‘邪器’称呼这剑确实是有些过了，但其上附着的杀孽，用久了我怕徒增业力，惹祸上身。”</p>

    “不我不会用剑。但我会用剑阵。”张野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是跑堂小哥脸上一阵会意的目光。</p>

    他突然明白了张野那句话的用意。因为诛仙剑阵，缺的就是一柄品质足够的宝剑。</p>

    蜀山之上，靠的是神器紫青双剑的驱动，而如今，单凭剑上杀意的话，这柄五十厘米长的青铜短剑比之紫青双剑有过之而无及！</p>

    诛仙剑阵中的天剑之威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单单是百步剑廊，已经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难缠！两者间的相似度，让他不得不去想如果用这柄凶器去驱动诛仙剑阵到底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p>

    张野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见他开口道，“牛头马面，不足为惧。”</p>

    “嘶——”</p>

    跑堂小哥定在原地，长长吸了一口凉气。</p>

    “但愿如此。”</p>

    他嘴角一勾，不再言语。</p>

    “现在问题是这个场地……”小掌柜脸红之下看了看四周，“把人家病房破坏成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跟人家医院解释呀……”</p>

    “能怎么解释？赔钱吧。”张野摊了摊手，“等下出门，我去和他们谈。该道歉的道歉，该赔钱的赔钱。有本事就让他们报警，反正在警方我有的是熟人。”</p>

    “那啥，既然你那么霸气，顺带帮我叫一下医生呗……”贺准无比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此时此刻，身上的血迹已经有了向床单上蔓延的趋势，“无量天尊……我觉得我需要抢救一下啊……”</p>

    “……”</p>

    医院病房的修缮费用，加上贺准的医『药』费、院方无端恐吓赔偿，林林总总一共八万五千。</p>

    张野抖了抖眉『毛』，刷卡的时候明显是肉疼的表情。</p>

    为了节省开支，在手术全部完成之后，他们提前帮贺准办理了出院手续，跟着把病人抬到了鬼宅修养，相当于后期所有的汤『药』费、护理费、住院费全部免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费用加在一起，估『摸』着也有小一万块钱出头。</p>

    对此，贺准本人表示了强烈抗议，声称“病人没有人权，你们这种行为，相当于是变相谋杀。”</p>

    “本来是可以给你住院，并且享有高级病房、高级护理，以及高级汤『药』的。”张野看着他，表情是铁板一块，铁面无私，“但是某人非要看神器，导致我们原本的开销上，无端端多出了一大笔赔偿。现在预算超标了，您的病房换成了一间闹过鬼的旧别墅，护理换成了一人一妖两位大美女，汤『药』换成了廉价经济适用品。无奈之举，还请见谅。”</p>

    “我再重申一遍那！是！凶！器！”贺准面带微笑，“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神器’这两个字，它不配！它不配！”</p>

    “好的……凶器。”张野点头。</p>

    没办法，谁让这位茅山门人在武力值方面既打不过跑堂小哥也打不过张野，所以一腔怨怼，到头来只能发泄到一柄不会说话的青铜古剑上。</p>

    带上房门，嘱咐了红衣按时换『药』，张野默默走出了房间。</p>

    自出事至今，短短两天内，鬼宅的修缮工作进行的很顺利。</p>

    黄『毛』他们作为苦工在任劳任怨的粉刷墙壁，跑堂小哥则是出于还债义务在免费帮张野搬添新的家具、布置。</p>

    眼看着这栋百年前的老房子正在一点一点焕发生机活力，张野也跟着面『露』出了淡淡欣慰笑容。</p>

    “黄『毛』。”</p>

    走到楼梯口前，他冲下方的人打了声招呼。</p>

    “在呢，啥事儿啊老板。”黄『毛』一个激灵，放下手中的板刷就小跑了过来。</p>

    “有件事儿拜托你，这两天之内，租一辆大货车，叫上几个人跟我去一趟崤山。”张野说道，谁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p>

    “崤山？还大货车？去干啥呀……”黄『毛』一愣，一百个不解。</p>

    “到时候你就明白啦。”</p>

    张野呵呵一笑，交代完了任务，兀自走向了阁楼。</p>

    “老鬼，恢复的如何了？”</p>

    房间内的大木桶里，正坐着身形渐渐由透明凝实的林九。</p>

    桶里装的都是高档酒——这也算是张野目前手头能拿出的最后一点奢侈品开支。他对林九的情谊终究还是靠这种方式体现了出来，虽然嘴上不说，但两个人到底还是过命的交情。</p>

    “明天正常活动，两天内恢复如初。”</p>

    老酒鬼笑着说道，酒是冰凉的酒，但他的身上却丝丝蒸腾着热汽。这一幕看得很像是病人在泡热水澡，然而张野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冬天里冰凉的吓人。</p>

    “行，你没事就好。咱经济上可能转不通了，过两天得想办法联系一下梁警司，不然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养活，生计困难得紧啊~”</p>

    张野笑笑。只当是趁着没人，来找老朋友聊聊天。</p>

    “为这事儿烦神就不值当了吧？你自己说的，有本事的人，在这个时代不会缺钱花。”老酒鬼潇洒一笑，顺带无比飘逸地一甩头发上的水珠，“聊聊那柄凶器吧。我知道你的不放心，很大程度上是跟这个东西有关。”</p>

    “可以，够了解我~”张野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东西我就不拿出来了，威力太大，伤人妨主。你听我描述就好，我知道你阅历充足，正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眉目。</p>

    “剑长半米，制式就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剑。上面没有附着符箓类的花纹，但杀气之重，震古烁今！”</p>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确定制式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剑？”林九眼睛一抬，问。</p>

    “不确定。”张野哈哈一笑，“我只是看到过战国时的青铜剑长什么样，觉得两者差不多，所以信口就这么说了。实际我又不懂古剑，哪知道战国春秋有什么分别？”</p>

    “没有分别，或者说分别不大。战国春秋相隔不远，那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大多都是现代人无法企及的领域。甚至不只是战国春秋，再往前也是一样。只是年代越久资料越模糊，除了出土文物以外，很多东西都是无从考证。”林九说道，“我给你换个更精确的说法，根据剑长，以及宝剑样式，那东西的年份起码是战国以前。”</p>

    “哈，战国以前战国以前~”张野笑着点了点头，突然眼神一凛，“其实我有猜想。”</p>

    “其实我也有猜想。”林九望着他，说出了同样的话。</p>

    “相仿的年份，相近的杀意，以及……相似的感觉。”张野道。</p>

    “我猜是诛仙剑。”林九突然开口。</p>

    “我猜的也是。”张野跟着一笑。</p>

    “那片封印古剑之地有什么特殊吗？”林九想了想，打算把眉目放到根源上。</p>

    “没有，就算有也被岁月侵蚀得差不多了。”张野苦笑了两声，“我到了那里，先是废一番功夫破了最外围的万骨噬魂阵，再是逐项拆解，从年月久远、已经衰弱的剑阵中打开了一道缺口。那山洞底下是一座巨大的坑洞，像是内部中空的蜂巢一样，层层下旋的‘楼梯’上，堆满了腐朽的骨骸。”</p>

    “万人坑？”林九眉头一皱，张野的说法倒是让他想到了古时屠杀万人的地点。</p>

    “是，应该就是万人坑。”张野点了点头，“每一具骸骨，都是千年之龄。奇怪的地方在于明明是万人被屠之地，那座洞里却平静的古井无波，甚至连形似哀嚎的风声都没有。”</p>

    “呵，这大概就是那柄古剑的功劳吧？”林九笑了笑，“被这类杀器所屠，死后连魂魄都不留！单是这点，就足以见其残暴。后来呢？你一路上就再没碰到过任何阻碍？”</p>

    “我知道这说出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没有，这一路上，我再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张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顺着那阶梯层层而下，除了越发强大的杀意之外，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沿途的骸骨阻断了道路，因为地方千年未动，所以他们死前的姿势都保存的很完整。我下到坑底，眼中所见是一柄『插』入黑土的短剑，而四周剑鸣激『荡』，稍稍靠近便是粉身碎骨。”</p>

    “你怎么拿到那把剑的？”林九问。</p>

    “阵图。诛仙剑阵的阵图。”张野看着他，“这柄古器的可怕之处在于不需驱动，它自带一座强大无比的剑阵。那些剑气持续了千年之久，不出意外，这座凭空出现、直径千米的万人坑，正是它在千年前的杰作。只是千年的时间毕竟还是太长，它自带的领域不断收缩、到最后才慢慢缩小成了最底层的一个圆圈。古剑外围的力量不可撼动，于是我用阵图，将这些狂『乱』的剑气疏通引导，最后最大程度缩小了剑圈，并以刻满符箓的帆布缠裹，这才取回了那柄杀器。”</p>

    “它能被诛仙阵图所引导？说明两者之间有所关联？”老酒鬼试探着问了一句。</p>

    “能被引导，不代表有所关联。因为诛仙剑阵的特点就是‘只要是剑’，都可以为之驱动。”张野摇了摇头，转而换了个方向询问，“历史上有关于诛仙剑的记载吗？”他说。</p>

    “没有。或者说不多。”林九摇了摇头，“作为当时截教圣人的先天之器，这柄传说中的古剑、连同着那座天道第一杀阵，流传下来的就只有万世不变的凶名而已。至于具体形貌、以及其他记载，流传不多，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p>

    “你用的是‘这柄’，说明诛仙剑只有一把？”张野问道。</p>

    “不，我不知道。相传是四把，诛仙、绝仙、陷仙、戮仙，但这个说法最早出现时间是明代，而且来源是一部封神题材的志怪小说~”林九嘿嘿一笑，“当然艺术来源于生活，那个小说创作者能将诛仙剑一分为四，说明也许历史上的诛仙剑，确实就是四把，当然这一切我们都不敢妄加评判。至少你拿到的这柄古剑在年份以及特征上，都很令人倾向于传说中的诛仙剑。对于这点，我建议你去找一个真正懂行的人，然后根据那片古战场的所在位置，寻求答案。”</p>

    “比如？”张野问。</p>

    “三个选择，首选是那位蜀山上的李星云前辈，毕竟人家阅览过无极阁中万卷藏书，而且跟你关系足够亲，问起来也方便下手；次选是昆仑山上的不染老道，这是最古老的道统传承之地，千载昆仑山，估计会有你想要的东西。”</p>

    “那最末选呢？”张野接着问。</p>

    林九把眼睛一眯，“奇门诡道的掌门人。诛仙剑阵的最多记载，其实就在你们门派的历史当中。”</p>

    “……明白了。”张野起身，点了点头。</p>

    “有时间找个机会回去看看吧。我想有个人应该一直在等你。”</p>

    林九望着他的背影，语气中透着莫名的深沉。</p>

    张野没有回过头去看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翻天覆地

    顺着地处荒芜的环城高速，越往目的地的方向开，梁警司额头上的汗就越重。</p>

    他对着手机导航来来回回换方向、刷新网络搞了几十遍不止，然而眼前的路就是荒郊野外，往左开往右开都是荒郊野外。</p>

    没有出口，也没有什么城郊的大豪宅。</p>

    张野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如果不是接电话的时候是白天，此时此刻的梁警司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张野想得做梦了。</p>

    其实细想一下这件事情的鬼故事意味很浓。</p>

    曾几何时的某个段子，时常说有人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美女（或俊男），美女在梦里跟你缠绵，醒来后留下个地址，说你来找我，我跟你结婚。结果有人傻呵呵以为这是天赐良缘，真的跑去梦里的那个地址谈结婚，等到了地方才发现，美女留下的地址是座坟墓。</p>

    梁警司心里就在想啊，这个情节越看越眼熟。有没有可能就是张野在外头遭遇不测死了，回来以后想他了，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梁警司啊我搬家了，你啥时候来看我啊，然后报一串地址——理所当然这个地址肯定就是他“新家”的地址。</p>

    “您确定没记错吗……”</p>

    副驾驶座上的张参谋咽着唾沫说道，这个故事他肯定也听过，所以此时此刻他额头上的汗也不见得就比梁警司要少。</p>

    “没有……我确定没有……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奇怪，哪有人买房子买在郊外的？就算图便宜，也不至于这么偏吧……你说咱会不会是撞鬼了？”</p>

    梁警司怔怔地望着他，灵异的事情见得多了，人也不免变得神经兮兮。</p>

    “不会不会……”张参谋自我安慰式的摇了摇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就说我们找不到地方，让他出来接我们！”</p>

    “哦对对对！你不说我把这个都忘了！”</p>

    梁警司一拍脑门，随便找了个路口就下了高速停车。“张野？你家在哪儿呢，我们找不着啊，你来个人接一下！”</p>

    “找不着？不会吧，我这不都看见你们了么！”</p>

    这句话一出来，梁警司脑门上的冷汗当场就“唰”地下来了！</p>

    在哪儿啊……</p>

    你这是在哪儿看见我们的呀……</p>

    他东张西望的样子吸引了张参谋的注意。后者问：“说啥了？”</p>

    “他说……他已经看见我们了……”</p>

    梁警司望着他，与此同时把电话按了个免提。</p>

    “别开玩笑……我们咋没看见你……”他对着电话接着说道。</p>

    “你看我说了你还不信！你们是不是两个人，你和张参谋？”张野在电话那头冷笑。</p>

    “是……”</p>

    “开的是不是一辆黑『色』越野，车牌是京axxx！”</p>

    “……”</p>

    “现在是不是在高速出口？在路边的草地上随便找了个地儿停车？”</p>

    “……”</p>

    “别胡闹！”张参谋的脸已经白了，他抢着对电话里说道，“你人在哪，看到了就出来接一下我们！”</p>

    “不用了吧……就那么几步……”张野在那头懒洋洋地推诿着，“你们朝西边看~ 我家那么大个房子看不见？”</p>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抬头望向了西边，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耸立着一群排列不规则的坟包！</p>

    “*！**！！！！****！！！”</p>

    以上，省略不和谐词汇。</p>

    梁警司和张参谋是真的被吓着了。</p>

    “算了算了……我让黄『毛』去接你们吧……”</p>

    电话还没挂，那头的张野微微叹了口气，紧跟着，那堆坟包的影像突然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错『乱』的空间中，平白钻出了一个一头黄『毛』的年轻人。</p>

    “两位领导~ 这边请~”</p>

    黄『毛』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阳光下，拖着无比清晰的影子。</p>

    “这……这？？？”</p>

    梁警司咽了口唾沫，在这一幕面前愣了足足半分钟。</p>

    “别见怪，障眼法而已，两位请跟我来。”</p>

    黄『毛』哈哈一笑，走到那堆坟包面前故技重施，只见他上前一步，身子立刻消失不见；后退一步，随着扭曲的画面又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p>

    “『乱』葬岗是假的，障眼法而已~”</p>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快速上前。</p>

    在前所未有的新奇中，两位世俗界的权力高层慢慢踌躇着步子，跟着黄『毛』走过那道奇异的“空间”当中。</p>

    一前一后，天差地别，前脚还是荒芜破败的『乱』葬岗，后一脚就是画面截然不同的新天地！</p>

    入眼处遍地绿植，石径尽头，是一座粉刷一新的二层洋楼。</p>

    围墙，鹅卵石路，这地方的规格完全就是新旧结合的标准别墅风。</p>

    规模不小的院子里矗立着一棵五米高的参天大树——看树种像是北方土长的罗汉松，只是这么高的罗汉松，别说是见，两人听都没听过！</p>

    “两位领导可算是让我好等啊~”</p>

    张野打着哈哈领着一帮人从楼内走了出来。</p>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搬家搬了个这么好的地方现在才通知我们？”梁警司拉着他的肩膀便把他拖到了一旁，“我问你，外头那个『乱』葬岗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小子又是搞得什么法术？？”</p>

    “冤枉，这可真不是什么法术！”张野笑道，“区区障眼法，用来唬人的小把戏而已~ 梁警司也知道我这人好清静，我也是怕闲杂人等打扰，所以彻底设了个结界，算是一了百了~”</p>

    “你这结界设得好啊，掩人耳目，还具有战略价值。”张参谋也跟着投来了不一样的目光，“奇门阵术？”</p>

    “是~ 别墅周围，里外三层，一套掩人耳目的幻阵，一套应付危机的防御阵法，外加一套反击用的攻击型大阵。”张野嘿嘿笑了两声，算是作了解释。</p>

    “好家伙，小小一亩三分地，你小子是真打算按军事基地的规格来配置？”梁警司眼睛一亮，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我问你，这些个幻阵啊、防御阵什么的，需要人为『操』控嘛？”</p>

    “那当然需要啊，只不过『操』作要求不是很高就是了。教会了『操』作要诀，随随便便来两个有底子的警员就能『操』控。”张野笑笑，确认过眼神，他在梁警司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明晃晃的商机，“怎么的，警司大人感兴趣？”</p>

    “我看你这东西挺先进，给我那儿也弄几套。”警司大人干咳了两声，要起好处来倒是一点不含糊。</p>

    “一口价！攻击阵四十万，防御阵三十万，你再贴个十万块钱凑个八十万的数字，我免费送你一套幻阵。如何？”张野把五指一伸，要价要得比谁都狠。</p>

    “……我上次给你批的那五十万你花完啦？”梁警司的脸顿地黑了一下。</p>

    “您也知道，这世道，干啥不得花钱？”张野反正皮厚如城墙，天大的事儿一个摊手就能解决。</p>

    “你这也太黑了吧？？？咱俩这什么关系你跟我动辄就是几十万的报价？！小张野，这你可不厚道啊！”梁警司把脸一沉，明摆着是要放出官威。</p>

    “大人明鉴，我这真的是成本价了……”张野抹了抹眼睛，比哭穷？白手起家的他还没怕过谁。只见他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一张三尺皮厚的老脸上，满是生计艰难之心酸，“您看我这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等着养活，吃喝拉撒全靠我一双手来挣！八十万算贵嘛？这个价格您去市面上看看，能给你造出一套完整大阵的找不出第二个人！况且价格就是品质的保证，我要是随随便便要个一两千块，搞出来的豆腐渣工程您敢要吗？一分钱一分货，以咱俩的交情我就算想骗您也拉不下这个脸啊您说是不是？”</p>

    “行了行了别跟我在这儿哭了……这事儿等会儿再说，今天找你来是谈正事儿。”梁警司皱着眉头，倒不是被这厮的言辞所感动，而是张野的话里他听出了一个关键点：这项技术他这儿属于垄断，同样的价格你就算再翻十倍市面上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提供同样的东西出来。</p>

    能怎么办？</p>

    人家都垄断了你还能有讨价还价的空间？</p>

    “说好的一个月时间，你训练出来的队伍呢？我觉着你人都回来了，现在也该让我看看我那五十万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吧？”</p>

    他冷着脸，既然讲不了人情，那就干脆点儿谈利益。</p>

    “你我都是战场上走过来的人，深知演习那一套跟实战完全就是两码事。况且奇门阵术本就华丽，我要是叫一堆人来随便给您表演点儿东西，您肯定觉得我有糊差事的嫌疑。”张野微微一笑，“这样吧，我们来实战模拟。”</p>

    “哦？怎么个模拟法？我今天可没带人过来，你指望让你培养出来的人跟谁对打呢？”梁警司冷冷一笑，他的心思真让张野猜中了。怕就怕你随便拿点东西糊差事，五十万真花在刀刃上那他没有意见，但眼前这栋别墅，恐怕就不止五十万的价钱。</p>

    “别急，我有人选。”张野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说：“小甲，你陪他们玩玩吧。”</p>

    这个“他们”，理所当然就是手持天元阵旗的黄『毛』六人。</p>

    “我？不合适吧？”跑堂小哥看了看吊儿郎当的一群人，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屑。</p>

    “没事，就你。”张野笑着点了点头，“咱这儿也没别人了呀，林九和贺准都在养伤，我亲自出手的话，肯定会被人觉得是放水。”</p>

    “行，几成实力？”跑堂小哥也不啰嗦，让他上他就上，至于最后结果那是张野应该负责的事情。</p>

    “四成。”</p>

    张野伸出了四根手指。</p>

    “四成？我觉得多了。”跑堂小哥吸了吸鼻子，“最多三成，三成封顶。”</p>

    “不你想多了，最少四成，四成是底线。”张野一笑。</p>

    “哦？”</p>

    跑堂小哥挑了挑眉『毛』，被张野这么一说，顿时连神情都换了一副。</p>

    “不信？不信试试吧。”</p>

    张野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表情。</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对演

    “去哪儿打啊，总不至于在这么小个地方吧？”梁警司随口一问。</p>

    “当然不是在这儿，院子以外还有很大一片空地，足够他们对演了。”张野解释道，说着就领着两人往围墙外走。</p>

    路过后院时，张参谋的目光一直在那颗百岁老松的身上逗留。离远了看不清楚，直到靠近他才发现，这棵树上一片焦黑，明显是遭受过雷击留下的痕迹。</p>

    五米高的主干，被巨力劈开了三分之二的长短。</p>

    高度延伸到二楼以上的豁口处仿佛还架着一团巨大的黑『色』茧状物，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只是阳光下透着一股莫名邪气。</p>

    “那是什么？”他问道。</p>

    “树瘤。”张野笑笑，回答了张参谋的疑问。</p>

    “树瘤？这么大的树瘤？！”张参谋的脸『色』都变了，“这树……还活着吗？”</p>

    “当然啊，不活着我养着它干啥？”张野笑道，“不信您听，这树上还有心跳呢。”他故弄玄虚地说道。</p>

    “心跳？”张参谋当然是不信的，不过张野都这么说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了一下这株形貌诡异的百岁老松。</p>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p>

    来自魔茧中的律动如泵血般一下一下传导到了张参谋的手心，感受着这棵树上的“心跳”，原本还满腹狐疑的张参谋突然间脸『色』煞白。</p>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张野笑道，“先去看对打吧，这棵树的事儿不用管它。”</p>

    这就是张野叮嘱黄『毛』叫货车去崤山的原因。</p>

    阳宅植阴木，是为了锁住风水局的瓶颈。而这栋老宅本身就是按阴宅格局来设置，后院当中，应当种一棵刚阳之木来调和。</p>

    昔日林九好奇过张野要用什么方法来复活一株被天雷劈死的老树。</p>

    而这就是张野的回答。</p>

    他将蜀山上的那株芭蕉魔茧移植到了这棵雷击松木之上，以魔茧的求生欲带动两者共生共存，至于往后的日子它能不能化妖，或者魔茧能不能重生，那是以后的事情，不在当下的考虑范围之中。</p>

    回到现实，别墅外的巨大荒地上，是摆开架势的两路人。</p>

    一拨是张野手下的六旗阵主，一个是以一当百的跑堂小哥。</p>

    开打前梁警司特地盯着小甲身上的肌肉好一阵观摩，砸了咂舌，算是表示十分满意。</p>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名副其实的练家子，至于张野手底下那六个“混混”……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名副其实的“混混”。</p>

    “老大……”</p>

    为首的黄『毛』看了看张野，沧桑的脸上欲言又止。</p>

    跑堂小哥的实力他们是亲眼见过的，且不说传闻中的“一刀掀高铁”，单是那晚面对马男时表现出来的战力，这位猛人的级别在他们六人心中起码也就是仅次于张野的水平。</p>

    倘若今天对演的对象是那晚的白『毛』大狗，他们可以表现的比任何人都勇猛。</p>

    但一出手就是这么个吕布级别、割草无双的大咖，这这这……这么大的差距怕是拿头去填……</p>

    “别看我，看我没用。好好表现，下半辈子是锦衣玉食飞黄腾达，还是街头乞讨碌碌平生，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张野呵呵一笑，脸上的表情跟梁警司差不多。</p>

    成，看到老大这副样子，一群人也算是知道，今天谁都指望不上了。</p>

    既然如此那就打。</p>

    没想过赢，但最起码不能输的太丑陋。</p>

    “我先试试水？”</p>

    对面的跑堂小哥皱了皱眉，很显然，他这一手也是为了帮这群人快速热身，提前进入战斗状态。</p>

    于是他抬手，当即召唤出了那两柄锯齿长刀。阳光下泛着棕黑『色』光泽的刀刃合二为一，谁都没想到他刚一出手，动用的既是对阵马男时才用到的六合重剑！</p>

    接近一人高的巨剑抬过头顶，朝着对面的六人旗阵，一刀斩下后，是巨大到肉眼可见的猛烈刀芒！</p>

    这一幕来得很有“四十米长刀”的感觉，人未动，手中的剑气已经削到了对方的头顶。</p>

    不管想不想打，真到了生死一瞬的时候，强烈的求生意志以及不自觉积攒的战斗本能都会帮着本人做出关键『性』抉择。于是那一刻，面对着头顶突然坠下的泰山之势，六杆阵旗一瞬合并！撑开的旗阵，将那道“四十米长”的宽刃刀气给格飞的无影无踪。</p>

    张野看得出来跑堂小哥这是在放水。</p>

    瞬息万变的战场被你打成了回合制游戏，你出一招我挡一招，这不是放水这是什么？</p>

    真实情况还轮到着你放波之前先吼一声“我要动手了”？是他的话直接大刀片子往上干，要的就是你反应不过来！</p>

    但是梁警司看不出这些名堂，他只知道“四十米”的刀气好帅好帅，突然发光的六柄阵旗也好帅好帅。这两路人打得有来有回的看起来真有点东西，就是不知道真上了战场是不是也能有这种表现出来的水平。</p>

    可是这不是张野想看到的东西，于是他对着跑堂小哥说：“你再放水，我就亲自上了。”</p>

    “……”小甲黑着脸，耸了耸肩，“行吧，”他略表同情地看了看对面的六名对手，“你们老板的意思，接下来，小心了。”</p>

    于是话音刚落，他陡然提速的身形即刻提着长刀出现在了阵首黄『毛』的身前！</p>

    “嘶——！！！！！”</p>

    突然响起的凉气倒吸声此起彼伏！</p>

    就在他长刀即将斩落的一瞬，是赤元离火旗上光芒大作，强烈的护主意识，使得蛰伏旗中的九尾火狐猛地扑出！</p>

    巨大的火尾扫过跑堂小哥的上半身，相比于实质『性』的火焰伤害，这一招造成的真正效果更倾向于火焰的“刺眼”打断了他蓄力以后的斩击。</p>

    这一刻，凭着几次战斗遗留下来的本能，黄『毛』在火狐的掩护之下连滚带爬，与大河交换位置躲到了旗阵的后方。</p>

    所有人都意识到跑堂小哥这是动真格的了。</p>

    因为下一秒，那只护主的空壳神兽便死在了他的六合重剑之下，看似华丽的身躯经不住一记重斩，片片飘碎的红『色』的光纹，游曳着汇入了黄『毛』手中的离火阵旗之中。</p>

    为什么和大河交换位置。</p>

    因为大河的阵旗属土，是整个天元大阵中最坚硬的部位。处在这个位置的人迎敌，无论何时何地拥有的都是六个人的防御力总和。他并没有黄『毛』那样的空壳神兽，因而面对跑堂小哥的斩击，靠的全部是黄元戊土旗上的元素之力。然而即便厚重的大地之源扛着了第二道重斩的百分之九十力量，剩下的百分之十依然不是大河能轻易扛住的伤害。</p>

    他吐血了。</p>

    真正的战斗就是那么残酷——内伤永远来得比脱发更加频繁。</p>

    六名旗主同气连枝，从交换位置的那一刻起，剩下的就是被眼前危机所充分唤醒的战斗本能。</p>

    大河受伤，还有老周去顶。于是绿『色』的光芒如同冰霜领域一般反制住了跑堂小哥的动作，他微微一顿，这才意识到这种熟悉的缓速感并非是自己的霜铠，而是青元震木旗。</p>

    他所面对的不是单个人，而是六个存在着高度默契的家伙。一者动，五者发。震木旗缓速之后，紧跟着连上来的就是兑水旗卸力，乾风旗『乱』步，惊雷旗眩晕，以及离火旗烧灼！</p>

    突然爆发的元素之力，因为近身的关系，原封不动全数打在了跑堂小哥的肉身之上！</p>

    火焰的灼伤是持续『性』伤害，加上不同属『性』的削弱，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在一大团缠绕身体的棉花中和六个人作战！</p>

    “退！”</p>

    突然响起的声音来自不知何时加入战场的小掌柜。</p>

    说好的两方对演，她的入局明显是对黄『毛』他们的不公，但张野没有阻止，相反，他脸上『露』出的是和张参谋一样的炽热神情。</p>

    “事先声明我不破坏这场对演的公平『性』，但张先生都说了要小甲拿出四成战力，我们肯定是不能吃亏的。”</p>

    于是她说着，为小甲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冰霜甲。</p>

    事实上她的做法无可厚非，因为按全部底牌来算，小甲的四成战力，确实就包含了小掌柜所提供的冰霜护铠加成。</p>

    重剑在手三成，加霜铠四成，加百足连身甲八成，不留后手全身心投入是十成。</p>

    “随意。”</p>

    张野挥了挥手，表示没有意见。</p>

    黄『毛』他们倒是心有不满，不过战况紧急，也没有时间发这个牢『骚』。</p>

    重新入场的跑堂小哥一起手便是霜铠自带的冰霜领域——除了自身相当的防御力以外，这套法术铠甲所能带来的最大优势就是缓速效果对他本身敏捷度的一个弥补。</p>

    然而没用，因为六元捭阖阵法包罗万象，其中黄『毛』主导的阵域，便是火行杀阵。</p>

    从白『色』霜花铺满遍地的那一刻起，黄『毛』在阵中的位置就自动由后方调换成了前方，他将赤元离火旗『插』入地面，焰『色』涌动，霎时间腾起的高温虽不及张野当初配合林九使用的“朱雀旗枪”，但范围『性』升温，要破除这层冰霜效果却是绰绰有余！</p>

    六个人你来我往，配合无间，在真正的压力面前，相应的战斗素养飞速提升！</p>

    黄『毛』之后，是老周和小胡的两人的密切配合。</p>

    前者动木，后者控风。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随着青元震木旗的飒飒回复，大量的青藤开始在跑堂小哥的身周蔓延滋生，它们除之不绝，斩之不断，每每用长刀割去一层，每每就会长出新的枝丫。</p>

    有用吗？</p>

    单凭这些东西，连限制行动都困难。</p>

    但小胡的存在明显改变了这种无力而又无聊的僵局，混元乾风旗一动，是一阵猛烈的热风袭来！</p>

    风与藤同样，没有实质『性』伤害。但热风吹走了青藤上的水分，快速风干的大量枯藤，缠绕着跑堂小哥的身体形成了一道扯不断、理还『乱』的密集藤甲！</p>

    黄『毛』在笑，因为他的阵旗上，是破碎以后又重新凝聚成形的九尾火狐。</p>

    “火烧藤甲兵！”</p>

    观战中的张参谋忍不住吼了出来！</p>

    “够了！”</p>

    阵中的小甲一刀打断了六人后续的连招，随后飞快抽身而出，“再打下去，我就不得不祭出百足连身甲了。如果是点到为止，到这个地方应该可以止步了。”</p>

    “警司大人，你觉得如何？”</p>

    张野笑笑，把话语权丢给了看得津津有味的梁警司。</p>

    “这位壮士又是谁？”梁警司点点头，他惊喜之余更多还是把关注点放在了跑堂小哥的身上。</p>

    “咱们的‘副组长’。”张野嘿嘿一笑，也没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反正先把名头安上再说。</p>

    “哦？是嘛？可以可以，很有些名堂啊！”梁警司鼓着掌，看笑容，估计是确实看爽了。</p>

    “那就到此为止。”张野冲两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不过结束以前，我还有话要说。”</p>

    他轻声冷笑，慢慢走到了黄『毛』一行人的跟前。</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军事基地

    “表现很好，甚至很大程度上，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料。这是表扬——”张野鼓了鼓掌，紧跟着，他手底下的黄『毛』一行也是个个面『露』欣然之『色』。</p>

    张野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目光一一扫视过这群人，道：“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磨合训练，将六元捭阖阵旗发挥到这种地步，老实说我自己也很震惊。</p>

    “天元阵法，讲究变化，在此我要着重表扬周老、小胡以及黄『毛』三个人，你们三个不仅仅是对阵旗的『操』纵，在对阵法的配合理解上，同样远远领先于其他人。木风藤甲的配合让我眼前一亮、黄『毛』对赤元离火旗的契合度同样令人惊喜。但昔日应龙水战至今，最早唤醒阵灵的三个人却不是进步最大的三个，我想这个问题你们自己该好好反思，是不是拥有了比其他人更好的机遇，就可以高枕无忧、乃至眼高手低。”</p>

    “咳……”</p>

    人群中的刘二干咳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p>

    但张野的目标显然不在于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阵灵是机遇，却不是左右实力的关键『性』砝码。偶然情况下唤醒了阵器之灵并不意味着往后的日子凌驾众人，恰恰相反，与其他早晚会创造出属于自己阵灵的人相比，你们的‘早熟’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成为对你们自身实力突破最大的制约与瓶颈。</p>

    “不用互相张望，钱启轩，我说的就是你。”</p>

    四眼抬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后，是一阵惊慌失措的表情。钱启轩——这是他的本名。</p>

    “你告诉我，这段时间来，你进步了什么？”张野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p>

    “……”四眼默然，无言以对。</p>

    “刚才的对局中，你一直试图将阵灵雷狩鸟加入战局。但破碎的九尾狐历历在目，你一边试图靠阵灵的力量扭转战局，一边又顾首畏尾害怕和黄『毛』的阵灵一个下场。结果短短一场交锋，什么事情也没干。你对天元大阵的理解在哪里？你对你自己手中那杆紫元惊雷旗的理解又在哪里？是否除了阵灵你就一无是处？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问题——一头虚有其表的空壳神兽，反而会成为害了你们的罪魁祸首！”</p>

    张野言辞犀利，慷慨激昂。</p>

    “大河，和四眼一样『性』格内敛。”张野把目光一挑，终于开始了逐个批评的道路，“不过不同的是他偏于浮躁，而你更加沉稳。与其他弟兄的区别在于，他们都有自己的渴望，而你恰恰是求胜意志最为薄弱的一环。不过我也明白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因为历来的戊土旗旗主，都是六人中最不彰显锋芒的一个。这是『性』格使然，命格属土，本身就等同于不与万物争高。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厚土载物’。你脚下的大地，不是甘愿为人踩踏，而是厚德满盈，居于万物之下，也高于万物之上。你是整个大阵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所有变化的起始，一切力量的根基。所以你的作用，不用我多说。言尽于此，自己慢慢领悟。”</p>

    “谢谢老板。”大河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领悟了啥。</p>

    “刘，二。”</p>

    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张野的眼神都变得犀利了一些。</p>

    “刘二在呢……”</p>

    底下的刘二咽了口唾沫，朝着张野彰显存在感一样举了举手。</p>

    “有进步，但离我的预期相差甚远。”张野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p>

    “有进步啊？有进步就好……吓死我……”一听说是有进步，刘二立刻拍了拍胸口，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立刻浮现在脸上。</p>

    “你得意个什么呀？没听到后半句，离我的预期相差甚远嘛？”张野盯着他，一双眼睛可以望穿钢板。</p>

    “……嗯您说吧……我我我听着呢。”刘二擦了擦汗，跟四眼一样低下了头。</p>

    “你知不知道，你是你们这群人里天资最高的？”张野冷笑着来了这么一句。</p>

    “啊……这我还真不知道啊……”刘二额头上的汗更重了。</p>

    “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混得是什么德行？真是枉费了一身卓越天资！可见你这个人心术不正，根骨顽劣，纵使天资再好，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大出息。”张野一边说一边摇头，仿佛说多了都是浪费，所以惜字如金。</p>

    “这是在夸我呀……还是在骂我呢……”</p>

    剩下刘二顶着个脑袋，进不得进退不得退，里外不是人。</p>

    “回去把今天的对演都好好反省一下。被我夸的人用不着骄傲——因为这不是战斗，这只是对演。如果是真正的搏杀，等不到你们摆好阵势，上来就用尽全力的跑堂小哥可以在十秒钟之内把你们全部解决。被我骂的人也不用灰心，我能看中你们，就表示最起码一个个都是可塑之才。把我说过的话好好想一想，或者有不懂的，私下抽时间来请教我也行。散了吧。”</p>

    张野一挥手，斥退了这群人后，转身迎上了观摩许久的梁警司。</p>

    “教育的不错，有大家风范。”梁警司看着他刚才的架势，刻意调侃道。</p>

    “警司大人见笑了，只要这群人能让您满意，这结果可比什么都好。”张野嘿嘿一笑。</p>

    “行了，成果也验收完了，咱们来谈正事。”梁警司脸『色』一变，“找个僻静的地方，咱们好好商议商议事情。”</p>

    张野听后把眼睛一眯，抬手道：“楼上请。”</p>

    二楼。</p>

    泡茶的人是红衣，所选的茶是西湖龙井。</p>

    这间书房是张野特地按原建筑风格留下来的布置，从藏书到书架，一律是民国风十足的中西结合范儿。</p>

    看着周围的环境，梁警司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有惊艳，也有歆羡，他说道：“你这房子哪儿买的？价格不菲啊怕是。”</p>

    “不贵，三十多万。”张野嘿嘿一笑，也没打算跟这位金主打什么哈哈，“原价三百多万，因为是遗留百年的鬼宅，所以屋主甩卖，按一折价格出的手。”</p>

    “一折？这么好的事儿，我咋碰不上，可惜了。”梁警司一边说一边摇头，同时看了张参谋一眼，两人脸上的惋惜大同小异。</p>

    “这是改造后~ 改造以前的那套凶宅，恐怕我倒贴三十万您都不一定肯要。”张野笑着摇了摇头，“说吧，找我还有什么事儿。”</p>

    “两件事情，听我从头给你说起。”梁警司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示意由张参谋开头。</p>

    张参谋也不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的直入了正题，他说：“上级批示的灵异部门调查分组，已经于大半个月前正式成立了。”</p>

    “成立了？”</p>

    张野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p>

    大半个月前，那时候自己还不在京都。而在没人通知自己的情况下这个早已被梁警司承诺给自己的调查分组悄然成立，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个分组的成员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手下培养出来的那批人。</p>

    “梁警司，您今天要告诉我的正事儿，该不会是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一帮人，还未上任就已经被预备辞退了吧？”他呵呵一笑，茶没冷，笑容已经先冷了。</p>

    “你误会了。根据上级文件的批示，之前成立的分组是灵异调查部门的b组，也就是‘预备役’，而a组的名额，被梁警司全部申请到了你的名下，目前还是尚未确认的状态。”张参谋摇了摇头，打消了张野的顾虑。</p>

    “为什么？”张野一声轻嘶。</p>

    “还记得应龙水战时的水源污染吗？”张参谋很出人意料地扯了一句“题外话”。</p>

    “记得。”张野点了点头，应龙的尸毒随腐烂掉落的尸块儿落入了京都大运河之中，在他的建议下，当日凌晨即刻实行了为期三日的全城停水，以确保疫情不会蔓延扩散。</p>

    张参谋道：“当时的全程断水持续一个星期，庞大的居民用水量，直接抽空了京都附近的一座天然水库。但干涸的水库底部却因此意外『露』出了一座巨大石龟，石龟背部刻着字。”</p>

    张野的眼神立马就变了，“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八六为足？！”</p>

    这特么是什么？根据古卷记载，“有神龟出洛水”，这是传说当中的河图洛书啊！</p>

    然而，并不是。</p>

    “不，石龟背上刻着的是一副地图。”</p>

    梁警司微微一笑，当即打了张野一个大嘴巴。</p>

    “地图？？”张野微微抬起了头，“什么地图。”</p>

    “相关部门请了大量的古文字、密码学专家，历时七天，终于破译了那幅古代的山川风水图志。它记载了一座淹没于神话战争的古城，而更有趣的是，顺着地图指向，我们真的发掘出了那座庞大的古城遗址——位置，就在崤山。”张参谋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扣在桌面上，与此同时，揭晓了最终答案。</p>

    崤山。</p>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张野的脑海中“嗡！”地一声。</p>

    又是崤山。</p>

    两天前的他刚刚在那里发掘出了疑似诛仙剑的神器，现如今又在那里听说了“淹没于神话战争的古城”。</p>

    “崤山？在哪儿，有地图吗？”</p>

    因为心理素质极高，所以在短短一刻间，他迅速调整好了失控的情绪。收起了那份一闪即逝地震惊，转而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p>

    张参谋翻开了文件夹，从中取出了一张古城位置的俯瞰图。</p>

    崤山以北，另一座谷地。</p>

    那一刻，望着地图上那副形状耐人寻味的标注图形，张野的心中再次咯噔一声。</p>

    好消息是那座古城的位置与自己发掘古剑的地方擦肩而过——两个地方都是巨大的谷地平原，而巧合的地方在于两座山谷仅仅是一墙之隔，也就是他挖掘古剑的万人坑，稍稍往前再翻一座山岭，就会是梁警司他们正在发掘的古城遗址。</p>

    而坏消息是，这两片山谷的位置，不巧，合起来就是一副巨大的阴阳双鱼图。古剑所在的万人坑是阴鱼的“白眼”，而那座古城遗址中的“黑眼”处是啥——未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仁义不成买卖在

    看过地图以后的张野点了点头，万般波澜惊涛，只放在心里没有吭声。</p>

    他知道阴阳双鱼图这种东西对外人来说可能不大会注意，但稍碰到懂点阴阳学说之人，一定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端倪。</p>

    阴阳双鱼从来相对，一者注生一者注死，阴阳制衡缺一不可。</p>

    所以无需地图索引，如果“白鱼”处存在着一处山谷，那么理论上“黑鱼”谷地也会有一座相对应的“影城”。</p>

    “影城”里有什么？</p>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p>

    那座背阴谷张野早就去过，平原地带是消失的古战场，而最大的秘密，就是那座位于“黑鱼白眼”处的万人坑，以及坑中的青铜古剑。</p>

    这个秘密看样子梁警司他们并没有察觉，但现在不察觉，不等于以后不会意识到。</p>

    这件事情瞒不过业内懂行的高人，所以为了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张野看到这副地图的第一时间便道出了这条“并不值钱”的信息。</p>

    “阴阳鱼。”</p>

    他抬起头，凝重的目光一眼对上了手执地图另一端的张参谋。</p>

    “你说什么？”</p>

    张参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p>

    “我说这处古城遗址，看样子似乎是阴阳双鱼图中的‘阳鱼’。”张野站起身，在两人的目光中以手指作画笔，凭空描摹出了地图上缺失的另一半，“你们看，把山谷背面的这部分内容补全，两者间是不是刚好形成一个正圆？”</p>

    “所以呢？”梁警司睁大了眼睛，他意识到张野说的是对的，但他不了解这方面知识，所以不清楚这一发现可能意味着什么。</p>

    “所以如果这地方是一座古城遗址，那么相应在山谷的背面，一处与之位置相补全的地方，还会存在着另一座‘影城’！”张野抬头，目光中带着强烈的自信。</p>

    当然，装出来的自信。</p>

    “什么叫‘影城’？”张参谋的声音颤抖了。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对他们这些门外汉来说是多么的震撼。</p>

    “当然不是拍电影的那个‘影城’，”张野淡淡一笑，因为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所此时此刻的演技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新奇中带着探索欲，骄傲中带着卖弄感”，“知道古代帝王在下葬时有的会准备一座‘影墓’或者是‘影棺’嘛？”他问。</p>

    “听说过，貌似是出于什么风水学上的讲究。”张参谋接茬道。</p>

    “确切的说，是为了补全风水。因为阴阳消长，一个本体，一个‘影子’，一者可以防盗墓贼，二来可以补全一些天生带有风水缺憾的『穴』位。”张野解释道，“良『穴』难求，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穴』，其实都是利弊参半。注财之『穴』可能招祸，保平安的『穴』可能后世贫苦。这时候设置一处‘影墓’，就可以将『穴』位本身的两面『性』分化，好的部分流传给后世，对墓主后代不利的方面，则全部嫁接给‘影子’。”</p>

    “那‘影城’呢？也是为了趋吉避凶、躲避灾祸嘛？”张参谋追问。</p>

    “这个还不好定论，没有去过实地勘察，我们谁无法确定这处‘影城’存在的真实意义。可能是为了平衡风水，也可能是为了构造阵法，更有甚者也有人埋藏国宝，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风水意义上的一国龙脉。”张野耸了耸肩，习惯『性』地说话说一半。</p>

    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剩下的东西抱歉跟我无关。</p>

    “明白了，回去以后我会尽快遣人手去山谷背面探查。”张参谋点了点头，随即拿出钢笔在随身的记事本上画了一笔，“接着说我们的事情吧——发现这处古城遗址之后，上级迅速下令成立了早该被批准的灵异事件调查部门，与此同时，围绕着遗迹出土工作点，在崤山以北的山区，建立了第一个以培养‘灵异特种兵’为目的的军事基地——也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b组。”</p>

    “原来如此。”张野笑笑，心说居然这么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p>

    自己前两天闹事的地方往前再翻两座山就是梁警司正在负责的军事基地，这世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p>

    “有关a组的问题，我想今天我们已经验收的够多了。”梁警司看了看张参谋，两个人相视一笑，“所以今天过来，你也可以当做是组织上正式通知你们——即日起，前往基地报道，并由你这个‘组长’，亲自为你们a组挂上招牌。”</p>

    “报道？”张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什么意思，是说我跟我手下这帮人以后都要搬进你们新弄的那个军事基地嘛？”</p>

    “理所当然。”张参谋耸了耸肩。</p>

    “你放心，论地方，论条件，我们的军事基地比起你这栋新置办的豪宅只会好不会差，而且我们那里有更多的专业化设施，训练起来也会更方便。你如果怕去了那里以后行动受到限制，我可以用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向你担保，a组的行动区域内，你是老大。还有什么问题吗？”梁警司笑着补充到，看他那副自信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没人会拒绝。</p>

    “有啊，问题就是我不想去~”</p>

    张野呵呵一笑，用最不给面子的方式回绝了对方的邀请。</p>

    “为什么？”梁警司皱着眉，“你这是还没就职，就要抵抗上级命令了是吗？”</p>

    “绝无此意，我只是希望在我绝对效忠上级的前提下，上级也能给予我一点自己当有的自由。”张野撇了撇嘴，对这种恐吓只觉得丝毫不以为意。</p>

    拿上级来压我？</p>

    现在是你求着我去替你撑场面，而不是我离开你养不活这一大家子人。大不了谈崩了就分道扬镳，正好他心里还在郁闷古剑这事儿如果败『露』了是不是需要把东西充公。</p>

    军事基地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产业。</p>

    他嘴上说着效忠上级，事实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独当一面、自立山门。</p>

    如果把所有的人全部弄到军事基地去，真有一天双方撕破脸皮了，当真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况且黄『毛』这群人是自己的心血，如果真的连人带地方一起迁过去，那跟把自己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家产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p>

    鬼宅的地方不大，但是是他张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习惯了自由自在，就不可能受得了寄人篱下的感觉。</p>

    且不说这房子周围有自己添置的多重阵法，重新装修时，为了打造成和山间客栈一样的“术法绝缘体”，刷墙壁的白石灰下面一层，是他张野亲手画满的朱砂符箓！一栋房子的工程量，单靠他一人，画满了整整一天一宿！</p>

    现如今你一句话就让我放弃这里？</p>

    做你的梦去吧。</p>

    落地生根，从后院那棵百年松入土的一刻起，张野就没想过再换地方。</p>

    “张野，我劝你还是重新考虑。这地方条件也挺好，但毕竟跟基地『性』质不同。你现在留在这里，相当于将重大战力分散两地，如果那边遭受了危险，你的救援赶不及，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责？况且ab组之间都是未来战场上的合作伙伴，让你们搬过去，也是为了提前磨合。你要从大局考虑，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也该考虑你手下那些组员吧？”</p>

    张参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奈张野就是铁打的罐子油盐不进。</p>

    “我负责？如何？如果因为我的救援不到位导致基地那边出事故了，所有责任，我一己承担。”张野一声冷笑，把话放得比谁都满，“至于磨合，很抱歉不需要。我手下的旗阵你们也看到了，不需要配合，六个人就是战场上一座能进能退的移动堡垒、自由迫击炮。多一个人不能多，少一个人不能少。不需要b组的成员出什么力，让他们自己顾好自己就成。”</p>

    “你认真的？”</p>

    梁警司的脸『色』也冷下来了。</p>

    “我说了，我服从上级命令。”张野还是那副样子，不卑不亢，“但不代表我要舍弃我全部的自由。这地方就是我往后的根基所在，不会走也不可能走。”</p>

    “警司——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张参谋出来打了个圆场，看着下不来台的梁警司，示意他不必深究。</p>

    但张野，显然没有这个停下来的意思。</p>

    “张参谋是吧？”</p>

    他冷冷一笑，抬头斜睨着这位从业多年、深谙世道的参谋长，“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但我张野也不笨。你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只要祸水东引找机会毁了我这住宅，我无处可去，只能领着一帮人去你们的军事基地。”</p>

    张参谋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张野，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是忌惮地望向一条毒蛇。</p>

    “如果您是这样考虑的，那您不妨试试。因为我自己也很好奇，我一手打造的鬼宅禁地，和你们一手『操』持的军事基地相比，到底哪一个能更经得起破坏与摧残。”</p>

    “张野！”</p>

    梁警司一拍桌子，“你在威胁你的长官吗？”</p>

    “实话实说。”</p>

    张野靠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p>

    小心眼儿谁都会使，但在聪明人面前，谁也不可能使得风过无痕。</p>

    他在提醒眼前这位精于智谋的参谋长——你可以把矛头对准我这城郊鬼宅，我也可以把风向转到你们的军事基地。届时谁的地盘防御机能更强，大家可以走着瞧。</p>

    “受教了。”</p>

    张参谋笑了笑，随后朝着张野恭敬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恐怕比毒蛇更狠，惹不起，那就主动退一步。</p>

    “既然你们不愿搬过来，我们也没什么资格强求，不如这样，按你这边各类阵法的配置，原封不动的给我们的军事基地也来一套，这总不过分吧？”</p>

    “哈~ 张参谋了解我啊~ 知道我比较喜欢谈生意~”一听这话，张野立刻换上了一副表情，“攻击阵四十万，防御阵三十万，你再贴个十万块钱凑个八十万的整数，我免费送你一套外装掩护的幻阵！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肯定不能亏待你们，往后的日子我鬼宅用的是什么配置就给你们什么配置，永久保修！永久免费升级！同时我这里还有各类战场上适用的组合型阵法，如果基地那边的b组需要也可以直接来跟我讨要阵图，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假一赔十！”</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主角

    “……”</p>

    梁警司看着张野，一张扭曲的脸上仿佛写满了两个字——够狠。</p>

    反观张参谋，倒像是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p>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梁警司还是叹了口气，点头说“可以。”</p>

    作为下属，张野这种人被他拿去枪毙十次都不算过分。但作为一个商人，他的品行却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p>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情。”</p>

    梁警司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揉』了『揉』眉心，想是用极度疲倦的声音说道。</p>

    “请讲。”</p>

    张野嘿嘿一笑，此时此刻，又拿出了那副毕恭毕敬的态度。</p>

    “遗迹开采工作出现了一点问题，可能需要你和你的人出手出力。”梁警司说道。</p>

    “分内之事。”张野点了点头，“那么请问是什么问题？”</p>

    “一只山妖。”</p>

    张参谋说道，与此同时，还是从那个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了几张事故现场的照片。</p>

    照片上看不出那妖物的长相，除了几团黑乎乎的影子，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受害者的惨状。看穿着——全都是遗迹现场的工作人员。而看死状，则无一例外都是死于同一个原因——被吸干精气，面皮深陷，仿佛活活饿死的饿痨鬼。</p>

    “b组的人没有处理嘛？”</p>

    张野试探着问了一句，扫了一眼那些实际价值不高的照片后，原封不动又把退回给了张参谋。</p>

    “那妖怪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躲藏在遗迹深处，似乎是深谙游击战的精髓。”张参谋笑了两声，开了个同自己专业沾边的小玩笑。</p>

    “明白了，就是到目前为止没有正面交过手是吧？”张野跟着一笑，表示附和。</p>

    “是，但他专挑战斗人员不在的情况下出手，着实让我们很是为难。而且在b组的人员赶到现场时曾有两次试图跟那妖物交手，那妖物见人就跑，但似乎展现出来的实力却是不俗。现在你既然回来了，我想应该去试着解决一下这桩事情。”张参谋道，态度是一回事，有关张野的实力，却是和他的商品一样，没人怀疑。</p>

    “明白，我明天带着人去基地那边挂一下名，然后顺道，去领教一下那只山妖。”</p>

    张野笑笑，只要有钱拿，那就一切好办。</p>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了。”</p>

    梁警司冷笑了两声，茶没喝完，人却要起身离开。</p>

    “不多坐会儿？两位应该还没吃午饭吧？”</p>

    张野试着挽留了一下，当然，纯属客套。他看得出来梁警司心里有不爽——被不受命令的“下级”折了面子，这种事情只怕也是他职业生涯中头一次。所以对于这两人的不欢而散，张野只觉得理所当然。</p>

    而梁警司也只是摇了摇头，“你把该你负责的事情负责好，剩下的什么也不用多说。”</p>

    “明白~”</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执意在先，他也懒得再去装这个好人。</p>

    出门后的梁警司阴沉着脸，一路驱车上了高速，什么话也没有多说。</p>

    等到车在高速上开了好一段距离以后，他才冷冷开口，“张野这个人，你觉得如何？”</p>

    “我？”张参谋微微一笑，“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知己、下属，尤其是敌人。”</p>

    “朋友？”梁警司微微侧过了头。</p>

    “或者我换个更精确的说辞，”张参谋稍稍停顿，“合作伙伴。”</p>

    “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梁警司接着问。</p>

    “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合作伙伴。”张参谋回答。</p>

    “哦？”梁警司笑了，“你也觉得，他相比于下级，更像是一个和我们平级的合作伙伴了？”</p>

    “不是像，而是一直就是。我不知道警司有没有看过那些白话网络小说。”张参谋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扯了个不相关的话题。</p>

    “没有——我平时很少看小说，倒是你，我以为你就算读一些文学作品，也是看些世界名着、正统武侠，怎么，堂堂参谋长，也会看网络小说？”梁警司轻声一笑，透着怪异的惊奇。</p>

    “偶尔看看，用来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类读物。”张参谋勾了勾嘴角，“撇开一些比较脑残、三观不正的东西，在一些比较用心的小说里，大多都有一个『性』格坚韧、且乐观中带着隐忍，肤浅中透着远见的主角。这类人外表看上去平淡无奇，内心却『奸』猾得令人发指，他们喜欢在人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最拿手的东西就是扮猪吃虎。”</p>

    “所以呢……？？”梁警司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对他这些话百思不得其解。</p>

    “在我看来张野就是这种人。”</p>

    张参谋笑了笑，终于说出了这段话的正题。</p>

    “哈？所以你觉得咱们眼中这个唯利是图、不懂人情世故，却又着实有两把刷子的张野，是那些玄幻网络小说里的男主角？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啊。”梁警司哈哈大笑，根本就是把这些话当成笑话来听。</p>

    “唯利是图，是因为有着明确目标，‘不懂人情世故’，是因为有自己的原则底线，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甘于屈居人下，给他一点适当的机会，他就能爬上最高点……所以他为什么不会是主角？”张参谋突然抬起头，莫名深邃的目光看得梁警司心中一寒。</p>

    “清醒点，这是现实，不是网络小说。”梁警司一声冷笑，用以掩饰了刚刚那一瞬间，自己不经意打得一个哆嗦。</p>

    “也许吧。”</p>

    张参谋呵呵一笑，“不过我有时候就会莫名奇妙的想，为什么我们存在的世界不可以是一部廉价、白话、甚至没有人看的网络小说？这个世界里有僵尸，有神鬼，有修道者，还有奇门遁甲……太像了不是吗？又或者，你我都只是屏幕后一个戴眼镜宅男眼中的虚构角『色』，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服务于这部廉价小说的男主角。”</p>

    “你特么不去写恐怖小说真是屈才了……”</p>

    梁警司转过头来一脸惊悚地看着他，被他这么一说，除了脊背发凉，居然真的感觉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车里的自己。</p>

    “哈~ 开个玩笑~”</p>

    张参谋哈哈大笑，仿佛这么一来，整辆车里的氛围都跟着缓和了不少。</p>

    “不过倘若我所做的假设是真的。”他的眼神、表情突然重归了先前的深邃冰冷之中，“我们最好就不要得罪张野这个人。</p>

    “因为如果你我是配角，那么在目前已知的所有人，即所有疑似主角的人选当中，张野，绝对不是一个我们可以轻易动得了的角『色』。”</p>

    “疯了。”梁警司一边打着寒颤，一边猛踩了一脚油门。什么狗屁网络小说什么狗屁男主，在这一脚油门过后让他们通通滚蛋。</p>

    ……</p>

    是夜，星辰高悬。</p>

    一轮朗月悬挂当空，在如华般流淌的月光下，庭院中的那棵雷劫老树仿佛活过来一般，随着树身上魔茧的律动，隔几秒便如垂死之人呼吸一般，苟延残喘。</p>

    它在吸收日月精华。</p>

    虽然频率极慢，却在持续无间断的进行。</p>

    这是成妖的先兆——懂得超越生命体的局限去吸收天地能量，这是每一个修道者、无论人妖都必须迈过的第一道门槛。</p>

    林九靠在二楼的窗沿上，望着这一幕，只像是回到了那栋已活在梦中的遥远鬼宅。在那里也是一样的光景，月『色』如华流淌，月下老树摇曳。</p>

    “可以啊，居然真的让你救活了？”</p>

    觉察到了自己附近有人，他突然收敛了全部神态，转而淡然冲身下说道——楼下的院子里，正站在和初见时一样位置的张野。</p>

    “共生体而已，至于最后活过来的是老树，还是魔茧，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谁也不好说。”</p>

    张野呵呵一笑，月空下，平添几分凄凉。</p>

    他知道林九在想家。</p>

    他也想，只是这场景再如何相似，终究不是故地，终究不是故人。</p>

    “且看这变数如何更易吧。”</p>

    老酒鬼朗声一笑，故意岔开了话题，“看这个速度，最多半年？最多半年，这棵百岁老松就有化形的希望。我也很想知道，最终救活的会是什么东西。咱过去院子里那棵老槐可惜也就是年份不够，倘若年分够了足够化妖了，也许庞大的生命力也能养活那枚魔胎。哈~ 扯远了。有人找你，我先撤了。”</p>

    他说着说着，突然冲张野使了个颜『色』，跟着走回了屋内，不见踪影。</p>

    “出来吧。”</p>

    张野冲身后看了看，屋子里走出来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似有重重心事的四眼。</p>

    “老板……”</p>

    他扭捏着步子，欲言又止。</p>

    “有什么问题就问，没问题就早回去睡觉，我已经交代过了明天要带你们出远门，该不会我说话的时候你在走神，所以没听见吧？”张野看了他一眼，远远打量着这个内向的新人。</p>

    “不是不是……我是有问题请教。”</p>

    四眼干咳了两声，像是用了莫大勇气才勉强开口。</p>

    “有关阵旗？”</p>

    “有关阵旗。”</p>

    “拿出来吧。”张野把眼睛一翻。</p>

    “啊？”四眼不解。</p>

    “你问我阵旗，总得先把你的阵旗拿出来吧？不然我怎么指导你？”张野一声怪笑，心说跟这种内向的人交流当真是费事儿。</p>

    于是四眼一个凝神，当即把那杆紫元惊雷旗唤在了手中。</p>

    张野接过以后，将旗幡挥舞如风雷骤动，一时间，整个庭院里狂风阵阵，隐隐雷声，如同怒海惊龙！</p>

    旗幡舞动，于是同一时间，一道异样的光华直升云霄，在月『色』与云层之间孕育着一触即发的天雷，而在天雷与云层的缝隙间四眼凝神望去，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只体格骇人的巨大龙鸟。</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道

    “那是……？！！”</p>

    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只庞然巨物，四眼的眼神直像是活在梦中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玄幻的一幕在他看来是那么的不真实，而眼前造化一切的张野则像是造物主一般坦然，挥舞着旗幡，神情专注。</p>

    “看什么？自己的神兽到头来自己还不认识了不成？”</p>

    张野讥笑，那道声势惊人、甚至引得龙鸟为之引路的雷霆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旗幡在手中来回轮转了几圈过后，也许是寻思着表演够了，张野将阵旗信手一停，随后抛到了四眼手中，“我累了，这种体力活儿，果然还是要你们年轻人来。”</p>

    “……”</p>

    黄『毛』握着那杆好似有千斤重的阵旗，只觉得呼吸急促，震撼的无以复加。</p>

    他心说玩儿我呢？？</p>

    刚才云层中惊鸿一现的那只龙鸟……那那那，那会是自己的雷狩鸟？！</p>

    体格长大了二十倍！更夸张的是妈的连样子都变了！</p>

    为什么叫龙鸟！就是因为头生双角、身体修长、有鳞无羽、口吐龙鸣啊！</p>

    但那熟悉的感觉，那『操』纵雷电于指间的畅快感，不是雷狩鸟又是什么？？</p>

    这就是差距吗！</p>

    到这一刻为止，他看向张野的眼神终于由崇敬变成了仰望。</p>

    他问，“老板，您是怎么做到的？”</p>

    “做到？”</p>

    张野呵呵一笑，“不要在意我做了什么，因为我所做的，在你看来就是挥动旗幡而已——要去用心记住你看到了什么。画师没见过海，笔下画一万倾的湖、数千条的江，那终究不是海。他找不到方向，他不知如何落笔。因为他心中无‘海’，所以从拿起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十万八千里。</p>

    “但你不同。因为我刚才所为你做的事情，就是一手把你拉上云端，带你亲眼去看一看那海的模样。你已经见过了波澜壮阔、万丈『潮』涌，你也震撼于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那么从这一刻起，记住你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你就迟早有一天能画出属于自己的海的模样。”</p>

    “但是……”</p>

    四眼哽咽着喉头，他似乎明白张野的意思，却又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于是疯狂的吞咽着唾沫，想组织语言，又不知该如何求证。</p>

    然而张野只是笑笑。</p>

    “我知道你的问题，但问题是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你听我教训你浮躁，于是你低下头来，虚心求教。你听我教训你用心不专，于是一门心思钻研阵旗，但始终『摸』不到门路。可这些都是我教训你的东西，我问你，你又知不知道，你身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p>

    “嗯……”</p>

    四眼终于平心静气，他压抑着内心激动地情绪，缓缓说道，“不知方法，不知门路。”</p>

    “答得对，好极了。”</p>

    张野略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受过的教育、你的文化水平，比之黄『毛』他们都要高。但这些抬高你起点的东西，到头来反而成为了制约你前进的瓶颈。他们没有你所谓的‘思维桎梏’、‘思想方法’，所以他们更纯粹，他们可以百分百信任自己手中的阵旗，甚至将生命交于这件自身有灵的法器。但你不同——你心存质疑，或者说总在试图用思想方法、用你学过的哪些知识理论来提高，这是读书读死了——刻意，反而违背了‘道’的真意。”</p>

    “什么是‘道’？”四眼问。</p>

    “不可道。”张野答，“这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是万事万物的终极答案。个人有个人的道，信念不同，道路不同。但无论这些道路是对是错是正是反，在他们自己的立场，有答案的那些人总在前进。”</p>

    “我没有自己的‘道’，所以我一直在原地踏步？”四眼低头，若有所思。</p>

    “当你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算是迈出第一步了。”张野微笑，“抛开你固有观念中的桎梏。我可以给你一切答案，但那到头来终究不是你自己的东西。</p>

    “我给你阵旗，这是画笔；我帮你坚定信念，这是帮你定心养气；我带你看过大海，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真理’‘真形’。你钱启轩难道还不如大河聪明吗？为什么他都能找到自己在六元旗阵中的位置，你却不行？”</p>

    “钱启轩受教了！”</p>

    四眼一个点头，居然对着张野涕泗横流地跪了下来！</p>

    “起来起来……”</p>

    张野赶忙上去搀扶，一边扶一边心想这娃果然是读书读傻了，才这么两句话，这就被我洗脑成功了？</p>

    “顿悟了就回去吧，别等到下次上战场，还让我看到今天上午那种表现。”</p>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的肩头。</p>

    “嗯！”</p>

    四眼重重一点头，抹着眼泪就跑回了屋内。</p>

    月光寒。</p>

    张野冷笑了两声，冲院子里的另一个角落扫了一眼。</p>

    “你再不滚出来，信不信我直接一雷轰过去？”</p>

    “别开枪！是我~”</p>

    刘二搓着手，嘿嘿笑着从院子的阴影处冒出了头。</p>

    “偷窥有意思？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放在古代算是偷学武功，被抓到了，是要刺瞎双目、扎破耳膜的。”张野冷笑着，双手抱胸打量着这小子。</p>

    “不是偷学……我也是有问题想来请教老板，结果刚好跟四眼儿撞上了……”</p>

    刘二搓着后脑勺，样子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p>

    说完，他信手亮出了玄元兑水旗，往张野跟前一递，说：“那个老板……你抬一抬贵手，也让我看看‘大海’的样子呗？”</p>

    “你也想看大海呀？”张野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阵旗，当做长棍一样对着他屁股一顿猛抡！“来我让你看大海！我让你看大海！”</p>

    被一顿暴打的刘二一边跳一边叫，虽然身上被打的疼，但嘴里还嚷嚷着“别把阵旗打坏了！”</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把手一停，上下扫了一遍这个泼皮模样的人，这才冷笑着把阵旗还给了他。</p>

    “谢老板高抬贵手！”</p>

    拿到阵旗的刘二一脸委屈，但饶是如此，还是贱兮兮地做了个“鞠躬致谢”的动作。</p>

    “不谢，回去吧。”</p>

    张野摆摆手，让他趁早走人。</p>

    “啊？”刘二把头一抬，“老板你这偏心啊……为啥跟四眼儿传授那么多，到我这儿一顿打就让我回去？”</p>

    “这叫因材施教，四眼儿缺人给他指一条明路，而你只欠一顿打。”张野呵呵。</p>

    “……”刘二无言以对，站对面的人是老板，难道听到这话他还敢反驳不成？</p>

    张野接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来是什么意思？你请教的可不是什么‘大海’，而是有关我白天说过的一句话。”</p>

    “啥话？”刘二一咽唾沫，故作不知情的问道。</p>

    “我说你刘二，是这群人里天资最高的一个。”张野冷笑不止，“被我猜中了吧？很感兴趣这句话到底是讽刺你用的反话，还是实打实的真话吧？”</p>

    “嘿嘿嘿……想不透心里就痒痒……”</p>

    刘二挠着头皮，一脸贱笑。</p>

    “我要说是反话你会信吗？”张野反问。</p>

    “老板说的话我肯定信！”刘二把胸脯拍得山响。</p>

    “滚吧滚吧看你就心烦……”张野一阵皱眉，“我也不跟你啰嗦，论天资，恰恰就是你跟四眼两人最高。但四眼输在迂腐，固守教条、不知变通，而你恰恰相反，是在最底层『摸』爬滚打惯了，原本一颗纯正的道心上沾满污浊与尘埃。”</p>

    “额……此话何解？”刘二不解道。</p>

    “打个比方吧。”张野叹了口气，“若以木材论质地，其他人是普通木，你跟四眼算是最好的‘良材’。但普通木经过雕琢仍然可以观赏，唯独你本身是良才，却因为藏污纳垢、活脱脱沦为了朽木不可雕。”</p>

    “您这话说的……怎么就藏污纳垢了……”</p>

    刘二面皮发热，被张野说的无话反驳。</p>

    “不信是吧？”张野走过去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个问题，你最初学道是为了什么呀？这么多年下来，那颗赤子之心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吧？”</p>

    “……”</p>

    刘二喉头一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命格属水的人大多天资优良，因为本身无暇，所以可塑『性』极高。我给你玄元兑水旗，是告诉你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为什么万物中‘水’离‘道’最近，因为纯粹，因为无杂，因为哪怕是立于最肮脏最污浊的境地，水仍然是水，本质也只会是水。自己回去领悟吧。”</p>

    张野呵呵一笑，越过他的肩头后，径直走回了屋内。</p>

    剩下刘二，呆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颗老树，犹豫不知何去何从。</p>

    他望着手中的玄元兑水旗，旗上的花纹如涛如澜，如静水如飞瀑。</p>

    水面如镜，却照不出自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地狱无门

    次日，一行人进发往崤山以北，那座隐藏于尘世间的秘密军事基地。</p>

    一路上张野多次强调不要透『露』自己来过这里的事情，宗旨是“不『乱』走，不『乱』动，不『乱』说话”，反复叮嘱，不下十次。</p>

    黄『毛』他们自然都是兴奋异常。</p>

    原本泥土堆里『摸』爬滚打的小混混，突然有一天就混到了“特警”职衔，这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放到谁头上谁不得乐呵半天？</p>

    同行的人中当然也包含了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前者是深山里憋久了天生爱凑热闹，后者是贴身保镖的那一类，虽然多数情况下保护小掌柜和保护张野之间的界限区分得不是特别清。</p>

    “老……老板……等下去了那儿，我们要是不懂规矩，闹了笑话怎么办？”</p>

    驾驶座上的黄『毛』回过头来，有些紧张地问道。</p>

    一行九个人，分了两辆车。黄『毛』和老周一个作为“头头”，一个作为年纪最大的“元老”，自然是六人中唯一有幸跟老板以及跑堂小哥他们同乘一辆车的人。</p>

    “所以你就得管好你手下的弟兄呀，让他们安分点别『乱』说话，所有外交事项，交给我来摆平就行。”</p>

    张野笑了笑，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局促不安。</p>

    “那万一碰到人跟我们搭话呢？我该说什么好？”</p>

    黄『毛』继续问道。</p>

    “搭话？”张野眉梢一抬，“看军阶——肩膀上有星有杠，一律严肃致意，知道的问题就回答，不知道的问题就说不清楚，请问我们的老大——也就是我。”</p>

    “那要是没星没杠呢？”</p>

    黄『毛』点了点头，追问道。</p>

    “那就一律冷笑。对方既然是平级，就不能折了自己这边的面子。”</p>

    张野一阵坏笑，望着黄『毛』煞有介事地回答。</p>

    路面上的车辆越来越少。</p>

    终于在越过一座“前方山区”的标识牌以后，整条路况空前的坦『荡』。负责驾车黄『毛』吹了个口哨，因为难以压抑的兴奋，脚踩着油门飞也似的冲了出去！</p>

    并排的另一辆车上，听到这声口哨的刘二仿佛得到了某种专属年轻人的讯号，也跟着一踩油门，紧贴上了前一辆车的车尾。</p>

    在一阵短暂的飙车竞逐当中，张野很快注视到了路旁雕像一般静止的布衣老农，于是对着黄『毛』说：“停车！”</p>

    前方的黄『毛』一个急刹！后面的刘二如果不是反应够快，差点追着尾撞了上去。然而不等两拨人下车“互骂”，张野倒是先从车窗里冒出了头。</p>

    他对着路旁的老农问：“老人家，等车吗？”</p>

    “不等车，等人。”</p>

    那老农转过头来，带着脏兮兮的遮脸草帽，除了苍老的声音以及佝偻的身影，一张脸上的相貌根本看不清。</p>

    “什么人？”</p>

    张野一笑。</p>

    “外乡人。”</p>

    老农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p>

    “我从外乡来。”</p>

    张野接了下句。</p>

    “要往何处去？”</p>

    老农也跟着一对。</p>

    “车到山前必有路。”张野翘首。</p>

    “地狱无门闯进来。”老农冷笑。</p>

    这俩人一唱一和，倒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暗号一样，一字一句，对的工工整整。</p>

    “下车。”</p>

    张野冲车上的几人打了个响指，下车后，绕着老农打量了几圈，接着道：“家在何处？可用我送你一程？”</p>

    “不劳费心，倒是我渡人自渡。”老农呵呵一笑。</p>

    “那便请？”张野拱手。</p>

    “那便请！”老人重重点头。</p>

    “你们这是在对山歌嘛……”小掌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跳戏之余莫名其妙。</p>

    “又没唱？对的哪门子山歌？”张野笑看了她一眼，转而看着车上下来的黄『毛』一行人说，“都记住了吗？下次来这里，还是这个流程。”</p>

    几人似懂非懂，“这不会真是在对暗号吧？”</p>

    “不然呢？”老农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声音一变，『露』出面容后居然是昨天还来别墅造访的张参谋。他看着这帮日后即将成为常客的新人道，“其实倒也没什么暗号不暗号的规矩，这条路段上常年会有我们的人负责巡逻，有时候是老农，有时候是其他装束，因为基地的位置比较隐秘，没人引路，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具体位置。”</p>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对暗号了？”黄『毛』问。</p>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暗号！”张参谋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起来，“刚才那纯属是你们老板在逗你们玩儿而已！他认出了我，我自然也认得他。刚好他喜欢拽这些虚的东西，我就顺着他的话往底下一句一句接而已。哪有什么暗号啊！更何况还是这么冗长又狗屁不通的一大堆！”说到这里他还特地看了一眼张野，像是笑骂一般指责他的玩『性』重，“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对暗号。你们以后碰见了我们的巡逻队员，需要帮助时，直接出示之后会发放给你们的内部证件，他们就会给你们引路的。”</p>

    “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今天是参谋长大人亲自来接客，是怕那些巡逻队员不认识我们几个‘无证人士’是吧？”张野笑道。</p>

    “接客……张先生的幽默感还是那么犀利啊。”张参谋挤了挤眼睛，在这个意味深长的词汇上稍作停留，表示听懂了张野的文字游戏，“诸位随我来吧。人都到齐了吗？”</p>

    “都到齐了，请参谋长大人前方带路。”张野笑笑，心里觉得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p>

    只见张参谋拿下腰间的对讲机，一声传呼过后，路旁茂密的树丛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向山区蔓延的绿『色』光线。光线源头，是隐匿于山中的一处隐蔽地点——单从外表来看，如果不是光源指路，一般人根本无从辨别。</p>

    “跟我来吧。”</p>

    参谋长招了招手，率先扎入了路旁的树丛之中。一行人成队前进，后头的人踩着前头人的脚印，飞快跟上了参谋长迅捷的步伐。</p>

    这个人是个文职，但体能却好得出奇。凭这点再次让他在张野心目中的印象加分，跟着他的步子，一群人很快便脱离道路走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山区。</p>

    “我们停在路旁的车咋办？”</p>

    黄『毛』突然有些担忧的问道。</p>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很快去帮你们善后，确保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两辆汽车的安全问题。”</p>

    参谋长回过头来解释。不多时，引路的光源已经消失。而在光线的源头位置，则是一座藏匿在山林中间的墓碑。</p>

    墓碑……</p>

    看到这一幕，黄『毛』等人心中下意识想到了“坟头冒烟”这几个字……</p>

    虽然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坟头发光，但入口就这么设置成墓碑，这这这，这也太彪悍了吧？？</p>

    “被吓到了？”</p>

    张参谋呵呵一笑。</p>

    真正让张野为止瞩目的倒不是墓碑这种设置，而是碑上的四字碑文。</p>

    “地狱无门”。</p>

    他心说怪不得。</p>

    怪不得他信口一扯“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位跟自己唱山歌一样对对子的参谋长会接下句“地狱无门闯进来”。</p>

    “不是墓碑。”他摇了摇头，“虽然碑前有贡品，但看碑文就知道，并不是先人墓『穴』。这应该是古时留下的‘行路碑’，专留在道路两侧，用来记录某某人物到此一游。碑上记载的大多是随『性』而发的文字，譬如‘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譬如‘去日苦多’，譬如‘柳暗花明’，等等。有的自认为书法好的会在碑上记录一片自拟的‘碑帖’，目的嘛，大多都是表达文人风骨、道人超脱、僧人胸怀，具体情况，还要视立碑者而定。”</p>

    “好见识。”张参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p>

    “不过立碑作‘地狱无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张野笑着补充道，虽然他平生也没见过几座正儿八经的“行路碑”。</p>

    “‘地狱无门’，是这座基地的名字。”</p>

    张参谋微微一笑，随后在石碑上叩了三下。</p>

    随即，石碑往下平移，渐渐滑入地底——突然空出来的入口，直通向黑洞洞的一座巨大“墓室”。</p>

    黄『毛』他们咽了口唾沫，看向张野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还说这不是墓碑？？”</p>

    再等到一群人相继进入墓室中，摆放在墓室中央的东西则更是吓了众人一跳。</p>

    一座石棺。</p>

    这场景……</p>

    张野也是很想吐槽啊……</p>

    “敢问一句，这座基地的总设计师，该不会刚好是古墓派的传人吧？”他笑着冲张参谋眨了眨眼睛。</p>

    “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听说他设计基地那会儿正在攻读金老先生的《神雕侠侣》。”张参谋隐晦一笑，随后像是不费什么力气一样轻松推开了那座石棺的棺盖。</p>

    棺材中，一片漆黑。</p>

    只见张参谋从顶上一跃而下，紧跟着，黑洞洞的棺材底部传来了他的声音，“请诸位跟上，前面就是我们的基地。”</p>

    张野摇了摇头，在苦笑声中跳了下去——石棺以下，是一处面朝广大的出口。</p>

    一条石棺密道，连接的是分别位于山前和山后的两个巨大山洞。</p>

    外面的山洞面朝公路，里头的山洞面朝巨谷。</p>

    洞口外，一堵巨大高墙围出了一片偌大地界，上接高压电网，当真是深山老林中的现代科技群。</p>

    “好大呀……”</p>

    紧跟其后的黄『毛』不由感慨道，因为高度紧张，这几个人都显得有些“热泪盈眶”。</p>

    “大吗？其实一般。”张野淡淡一笑，“前面的山洞，以及隧道给人的感觉都太小了，现在从黑暗处走出来，会给人形成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p>

    “跟上吧，警司大人，以及基地的多位长官正在内中恭候。”</p>

    张参谋微笑，对张野的说辞倒是很聪明的不予置评。几个人东张西望，在门口士兵面无表情地注视中，相继踏入了这座名唤“地狱无门”的军事基地中。</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神头鬼脸

    校场、机房、仓库、电工厂、装备库、以及对演厅……</p>

    在各式各样、分工严明的建筑中，不光是黄『毛』一行人，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跑堂小哥以及小掌柜也是晃瞎了眼。</p>

    张参谋仍然是在前方带路，不过他走的速度很慢，似乎是在故意等这群人边走路边观光。</p>

    沿途的校场上是一队统一着装的人在跑步『操』练，看着其中两名英姿飒爽的女孩子，个『性』不安分的刘二刚试图吹口哨，就被黄『毛』一按脑门，硬生生把搭讪的冲动按回了嗓子眼儿中。</p>

    “那边就是早先成立的b组，一共八个人，六男两女，全都是经过阴阳集市特训的好手，也是你们日后战场上的好战友。”</p>

    看出了身后一群新人的炽热目光，张参谋回过头来不咸不淡地解释道。“我先去往议事厅给你们安排登记事项，你们在这里稍等——当然，有兴趣也可以去跟那边b组的成员们打个招呼。”</p>

    他微微一笑，跟张野交代了一下过后，转身小跑向了校场另一头的议事厅。</p>

    “那两个女的好漂亮啊……”</p>

    刘二戳了戳小胡的肩膀。</p>

    “咳咳。”</p>

    小胡明显是不想搭理他，用干咳声提醒了一下他张野的目光后，索『性』连位置都站得离他远了些。</p>

    “切~ ”刘二不以为意，转而又跑去勾搭起了大河的肩膀，“那边的两个小姑娘，长得是不是挺水灵？”</p>

    “是啊是啊……”</p>

    大河人比较老实，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p>

    那两个姑娘确实漂亮所以他就回答漂亮，这跟赵家祖宅开棺的当晚他称赞红衣是一个『性』质。</p>

    “我喜欢那个扎辫子的，你呢？”刘二貌似是问上瘾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身后，张野正在默默地旁听。</p>

    “我喜欢长头发的。”大河瞄了瞄那个一头长发披在背上的文静女孩，“看上去好安静，肯定好温柔……”</p>

    “切~ 温柔管什么劲儿啊~ 扎辫子那个好，扎辫子那个一看就够辣够带劲儿~ ”刘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p>

    “你们知道我喜欢哪个嘛？”</p>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p>

    “抱歉啊，一共就俩女的，已经被我们分完了。”刘二一脸坏笑着转过了头，结果刚好对上了张野的目光。</p>

    “……”</p>

    场面。</p>

    一度非常尴尬。</p>

    “接着说啊，不说了？”</p>

    张野在冷笑，话都没说完，已经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门。</p>

    “老板我错了错了不敢了不敢了！”</p>

    刘二被打的一边跳一边叫，上蹿下跳的模样，直惹得校场上的一群人哄堂大笑——当然，其中也不乏刚刚还在被他yy的两名女队员。</p>

    “脸红吗？”张野问。</p>

    刘二不说话，然而一股热流已经从脖子烧到了耳后根。</p>

    一旁的小胡叹了口气，大概意思是早提醒你了你还这么猖狂……这不是找死吗？？</p>

    校场上远远观望的b组成员中，两名男成员大概是看出了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大笑之余遥遥竖起了中指，傲慢的眼神中，大有对这一整群人的鄙夷与不屑之意。</p>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张野停下了打刘二的动作。</p>

    感受到对方挑衅意味的跑堂小哥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刘二的品行归他个人，虽说确实是给整个“a组”丢脸了，但也不至于让人家报道第一天，就对新成员表现得那么张狂傲慢。</p>

    张野一声冷笑，用微冷的目光回敬了远处哄笑不止的一群人。他拍了拍刘二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你真该谢谢那边的朋友，你已经够掉价了，然而他们比你更掉价。”</p>

    刘二低着头，被踹的不敢吭声。</p>

    “低头干嘛？挺直了胸膛！”</p>

    张野一声怒喝！</p>

    刘二被吓了一跳，明明不是军人出身，却下意识站了个“立正”的姿势。</p>

    “你喜欢那个扎辫子的是吧？”张野冷笑着问道。</p>

    “不敢！”刘二弱弱地答道。</p>

    “是就是，有什么不敢承认？掉价也就算了，现在连男人敢作敢当的尊严都不要了？”张野讽刺道。</p>

    “是！”</p>

    这一声，刘二答得顶天立地。</p>

    “ok，就怕你有胆子说没胆子认。”张野笑了笑，“去，跑到那个扎辫子的女的面前，用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我觉得你很漂亮，能做我女朋友嘛’。”</p>

    “啊？？？”</p>

    刘二怂了。</p>

    在张野这种无端的要求面前，他表现出了一副比死还难看的表情，“老板……你这也太狠了吧……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成不……”</p>

    “你现在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丢脸了，所以我要你用更丢脸的方式，把我们的面子全部追讨回来。”张野冷着脸看着他，语气中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背后议论人家不是议论的挺欢畅的嘛？给你个机会让你当面去说，你又不敢？怕什么？爷们儿的尊严在哪里？跑到人家面前大声吼一句愿不愿做我女朋友而已，大不了就被拒绝！能怎么样？能少条胳膊还是断条腿！”</p>

    “可这太丢人了吧……”</p>

    刘二扭捏着，死活不愿意挪开步子。</p>

    “所以你现在被一群素质低劣的人指着笑就不觉得丢人了？看看那边那两个男的的目光，不丢人啦？”张野冷笑了两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我说的做，大不了就是被人家拒绝，至少你像个真汉子。第二，被我打趴下，然后我拎着你去人家姑娘那里道歉。自己选吧。”</p>

    张野把话一扔，实质上等同于没给选择。</p>

    刘二把牙一咬，看了一眼张野，又看了看那边仍然在龇牙咧嘴挑衅的两人，直接闭着眼睛一路跑到了b组人的跟前。</p>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p>

    他一声高喊，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那一刻，只觉得两腿一软，喊完以后差点当着人家女生的面跪下来。</p>

    “你……你再说一遍！”</p>

    那个扎辫子的女生一阵肉眼可见的脸红，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这一刻的又羞又怒表现得格外明显。</p>

    刘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看着对方脸红的模样，居然脑子一热，又跟着喊了一句，“你长得漂亮！能不能做我女朋友！”</p>

    “啪！”</p>

    “轰！”</p>

    第一声是巴掌扇到脸皮的声音，第二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p>

    那个女生对准了刘二那张厚脸皮一掌扇下去，谁都没曾想到的怪力，居然把刘二一个成年男子扇飞了出去！</p>

    两人的身前身后，是各自围观的a、b两组人。</p>

    黄『毛』他们点头中流『露』着钦佩的目光，心说要说男人，还得数刘二。</p>

    b组的一群男的则是各个面『露』忌惮之『色』。因为紧跟着那一巴掌过后，那名扎辫子的女生还有一整套未出手的连招。</p>

    谁能想到这个刘二口中“够辣够带劲”的女人居然会是国内最年轻的一批空手道黑带之一？</p>

    她不仅体术强劲，而且看的出来格斗经验极其丰富！招招狠手，每一招都是锁关节加“四两拨千斤”的用力技巧！</p>

    刘二本来就不是个练家子，再加上被人糊了一巴掌在先，人都没爬起来，眼睛还在冒金星，紧跟着就是近身以后的十八段摔打！</p>

    “够了！”</p>

    到底是自己的兄弟，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被人下死手！于是黄『毛』当机立断，也没听张野的指挥，一杆阵旗已经当做标枪扔了出去！</p>

    落地以后，旗幡上的九尾火狐当即跃纸而出，一头巨大的红『色』火兽对准了那名女黑带的脸就“盖”了过去，算是强行终止了她的十八段摔打技。</p>

    突然出现的红『色』火狐自然是吓了那女生一跳，然而到底是老手，惊惶过后，紧接着便是迎敌之策。</p>

    她主修的貌似是符术加体修，凭空画出一道符文咒箓后，居然靠一股莫名力量挡住了火狐的进攻。</p>

    黄『毛』趁机发话道：“姑娘，同在一个屋檐下共事，用不着刚见面就下狠手吧？”</p>

    然而对方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也许是怒气上涌，又或者本身实力高强，那女黑带抵挡完火狐攻势之后，一听黄『毛』的劝阻，气得更像是开了无双一样，彪悍之势，居然硬生生靠蛮力压制住了黄『毛』的九尾火狐！</p>

    这下『乱』子可就大了！</p>

    前来救场的人还打不过对面一个女流，b组之中，哄笑之势开始蔓延的不可收拾。</p>

    黄『毛』看了看身后，知道如果自己再输给这个女的，自己这帮弟兄也不用在这儿混了。于是仅存的真元在阵旗上发力，道道流火之『色』，开始倍倍加诸火狐之上！</p>

    火狐凶猛，仰天嘶吼的同时，身上的热能开始不断向外传导激『荡』。</p>

    女黑带再彪悍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拿肉身对杠神兽，本身就是最吃亏之举。于是她卸去一身力道，被迫退回了原位。倒是她身后的七名队员面『露』不甘之『色』，在各个摩拳擦掌之际，是先前嘲笑最狠的一名男子做了这个领头羊。</p>

    “神兽？”</p>

    他看了看那只外表华丽的九尾狐，“试试成『色』。”</p>

    他轻笑，跟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细钢软剑，跳跃着身姿，如柳絮狂风一般抽砍向了黄『毛』的火狐！</p>

    他的剑游走如狂龙，于是围观的众人看到的就是一条与火狐缠斗的银『色』狂龙，黄『毛』对阵旗的『操』纵能力再强终究也无法做到如臂指使，他可以控制火狐的行动，却没办法把这些行动能力掌控到精致入微。</p>

    于是那使剑男子对火狐的抽砍就形成了单方面的虐杀——火狐虽强，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身形。银龙的身姿越发矫健，男子的细钢软剑也越发顺畅，走来的势均力敌在短暂交手之后已经高下立判，银龙的利爪可以持续『性』的消耗火狐体力，然而黄『毛』『操』纵下的九尾火狐，却只能被动挨打，靠无济于事的流火高温扳回场面。</p>

    “体术高手。”</p>

    老周咬了咬牙，看了看身边的一群弟兄，最终还是决定『插』手此事。</p>

    他年龄比较大，所以也更沉稳。但本来不该动手的局面现如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如果再输了，脸面一丢，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p>

    “老板？”</p>

    和黄『毛』不同，出手前，他特地询问了张野的意思。</p>

    “想上就上，不过我提醒你们，要动手，就先想好输了的后果。”</p>

    张野轻松一笑，脸上『露』出了层层玩味之情。</p>

    老周一点头，于是青『色』的青元震木旗入场！那些b组的成员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梢，因为这一回不再有神兽搅局，取而代之的却是男子脚下如同蛇虫疫病般蔓延疯长的大量青！</p>

    软剑虽利，却砍不动横生疯长的草木藤。</p>

    那些韧『性』极佳的青『色』藤蔓无穷无尽，再生的速度，远远大于利剑砍伐的频率。</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较高下！

    古木锁狂龙！</p>

    飘扬招展的青『色』旗幡，这一刻在日光下阵器之力运转到了极致！</p>

    使软剑的男子被无端生出的大量藤蔓缠住了手脚，定格空中，进退两难的样子神似一枚硕大的青叶粽。</p>

    稍获喘息之机的黄『毛』即刻补刀，他收回了遍体鳞伤的火狐，转而再从阵旗借力，一时间，一把纯烈火熔铸的长弓已经箭在弦上！准星直对着两米外半空中的定点靶！</p>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下狠手。</p>

    这一箭『射』下去，此人非死即残。</p>

    但恰恰是这种点到为止的顾虑，恰恰给了对方反扑的机会。</p>

    对方观战的足足有七人，看着黄『毛』一行这种“以多胜少”的行为，各个咬牙切齿，面『露』极端不屑。</p>

    于是短短瞬息之间，又是一柄巨斧加入战场。来人的体格与大河不相上下，然而相比于大河的温和怯懦，他脸上的刀疤却是很好诠释了这个角『色』的人物『性』格。</p>

    软剑砍不动青藤，利斧却刚好找到了对手。他入场后先是一斧砍断了使剑男子脚下的藤蔓，随后龇着牙继续挑衅两人：“二对二，这才叫公平。”</p>

    “公平？”</p>

    黄『毛』笑了，“想打架是吧？”</p>

    “不想打架，想打你。”</p>

    对面一声嗤笑，像是说了一句多么幽默的笑话，紧跟着身后又是一阵惹人恼火的哄笑声。</p>

    校场外的小掌柜特意看了一眼张野的脸『色』，意思是：“对方这么瞧不起你们，你这个当头的就没点表示？”</p>

    然而张野只是静静观望着场中的变化，他一点都不生气，相反，他兴致高昂。</p>

    老周沉稳，不会轻易受对方的挑衅。他知道同在一处共事，只要上级还在，这群人就不敢违反纪律，冒然同a组私斗。</p>

    他们之前的举动已经是在刀口上作死，现在又出言挑衅，无非是『逼』自己一方先动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先动手的一方，一定是负主要责任的那一方。</p>

    但黄『毛』毕竟还是年轻人。他看不惯这群人动手打了人还嚣张跋扈的样子，放到以前，这种情况他会直接拿起手头可以扔的一切东西冲对方的脸砸过去。</p>

    于是赤元离火旗上焰『色』沸腾，那头怒不可遏的火狐皮相，开始如图腾神兽一般隐隐浮现在黄『毛』的后方。</p>

    他面『色』狰狞，于是身后的火狐虚影也跟着面『色』狰狞——这一次的神兽并非响应召唤而来，而是纯粹意随心动，表明阵旗某种程度上已经与黄『毛』的意志融为一体。</p>

    张野没看错。</p>

    黄『毛』和赤元离火旗的契合度之高——高到两者间仿佛天造地设，一者出现，只为另一者而生。</p>

    他在心惊之余不由得高兴也忧愁，高兴是因为这种现象，注定了黄『毛』以后的实力非同凡响；忧愁是因为两者不可分割，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黄『毛』被阵旗吞噬，成为神器阵灵，要么是阵旗被黄『毛』吸纳，两者一同成道。</p>

    使软剑的男子微微后退半步，在对方这股莫名虚增的气焰面前，下意识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与恐慌。于是他瞥了一眼身边持大斧的那个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免得引火烧身。</p>

    然而他的眼神并没能遏制同伴的愚蠢行径，因为眼高手低、心浮气躁，此时此刻正上头的刀疤脸又何曾会注意他的眼神示意？</p>

    他手里的大斧跃跃欲试，乃至为了『逼』黄『毛』先动手，勾了勾手指冲对方打了个不屑的响鼻。</p>

    回忆起这个响鼻的黄『毛』突然低下头来笑了两声。</p>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跟他动作全然一致的火狐虚影，在黄『毛』低头时却没有跟着一起低头。而是保持姿势，死死盯着对面的刀疤男，眼神之冷，冷得让人心头一寒。</p>

    火狐不动，冷笑过后的黄『毛』却突然出现在了对方的跟前！</p>

    没人看到他的行动轨迹，也许是因为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火狐的表情上，也许是因为他确实快得让人看不清。</p>

    刀疤男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靠本能拿起斧头劈向了对方——这是杀招，劈中了，那就是命案。</p>

    但这个举动的本意显然不是杀欲，而是动物受到威胁后自我保护的本能。</p>

    因为这一刻他感觉到了生命威胁，而面对这种威胁，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拿起斧头，砍倒对方。</p>

    他的这一斧自然没有劈中，因为黄『毛』双手合十，在空中用空手接白刃的姿势接住了他的斧面。</p>

    回过神来的刀疤男一边后怕自己这一手没有劈死人，一边庆幸这个人的实力也许并没有自己错估得那么夸张，但空手接白刃的画面仅仅持续了两秒，随后，便是那头定在原地，姗姗来迟的虚影状火狐。</p>

    是的，黄『毛』的身体“瞬移”来到了刀疤男的面前，他背后的火狐虚影却迟迟未动。</p>

    而这一刻，那只表情阴冷的巨大虚影开始迈开步子后知后地奔跑向了十步外的主人，在场的每个人目睹着它火红『色』的庞大身躯一跃钻入了黄『毛』的身体，而那个双手接巨斧的黄『毛』青年突然抬头，脸上，是和先前火狐一样的阴冷神情。</p>

    他反手，莫名的力量差点扭断了刀疤男紧握斧柄的手腕！</p>

    紧跟着他一脚猛踹，格飞了巨斧的同时，也将刀疤男的身子猛地踹回了身后的人堆里！</p>

    像是一只皮球。</p>

    老周，小胡，四眼，大河……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十二万分的震惊！</p>

    那么高大的体格，那么这一脚得有多大的力量？</p>

    这就是老板口中和阵旗契合度最高的黄『毛』吗？</p>

    他们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脚是黄『毛』在借着火狐的力量动手，却只有张野一个人看出来，那是火狐在借着黄『毛』的身体杀人。</p>

    “阁下……过分了吧？”</p>

    b组的人堆里，缓缓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继使剑男子、刀疤脸过后的第三人，这次出头的，是一个戴圆框眼镜，气息明显沉稳过众人的狠角『色』。</p>

    “过分？”</p>

    老周上前搭话，因为他距离最近，所以看得出来此时的黄『毛』实际已经因为透支过度而出现了脱力的症状。</p>

    他不声不响地扶住了黄『毛』的肩膀，紧跟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示意更多的人上来帮忙，这个戴圆框眼镜的人明显跟前两个家伙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对手，而更要紧的是，他的语气明显来者不善。</p>

    “刚才那一脚似乎不是想较量，而是想动杀手，还不过分吗？”</p>

    那人双手别在背后，看着这“一老一弱”两人，倒像是先动手的是对方，自己出于反击才上前讨回公道。</p>

    “要说杀手，先前那对着头颅砍下的一斧才是真正的杀手吧？”老周笑了，他心说这人实力怎么样还不好评估，至少脸皮是厚的可以，“说得好像阁下才是占理的那一方啊。我听着真觉得恶心。”</p>

    “哦？不占理吗？”眼镜男笑了，“先挑衅的是你们，”他瞥了瞥地上的刘二，“先动手的也是你们。”他又看了看脱力的黄『毛』，“我们的人纵然有不对的地方，总不至于一见面就要下杀手吧？”</p>

    “是，随你说吧。”</p>

    老周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对于不要脸的人，争论有什么意思？</p>

    先挑衅的是谁？先下杀手的又是谁？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当底气，这样的话绝不会在这个人口中心安理得的说出，然而事实就是自己跟黄『毛』加起来真不一定打得过他，既然如此，又何必争论。</p>

    “今天的事恐怕不好收场。”</p>

    眼镜男继续说。</p>

    “直说你想怎么样吧。”老周白了他一眼。</p>

    “讨教，手底下见真章。”</p>

    眼睛一声呵呵，随后一抬手，一股无形气流猛地席卷向了面前身影单薄的两人！</p>

    “小甲，动。”</p>

    后方的张野连表情都没变，对方出手的一瞬，仅仅是张口，然后说出了这三个字。</p>

    于是迎着那条气流席卷的风龙，身后几十米处突然飞来了一柄黑『色』刀锋，怒刃隔空斩狂龙！</p>

    “啧。”</p>

    眼镜男微微咂舌。</p>

    风龙被破，重剑落地，一名尺八壮汉走向阵前，将黄『毛』老周两人护在身后的同时，缓缓拾起了眼前遗落的巨刃。</p>

    “来了个有意思的。a组的实力，果然比我想象中有趣的多。”</p>

    眼镜男笑了笑，冲跑堂小哥行了个礼，“幸会。”</p>

    “哦？装得很讲道理的样子，原来是也是个看实力说话的势力眼啊。”跑堂小哥笑了笑，打量着对方，眼神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小丑。</p>

    “说得好像阁下不是啊。”眼镜男摇了摇头，也不生气，“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你自信于你的本事。拿着剑上场，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是来讲道理的不成？”</p>

    “不是，我是来打人的。”跑堂小哥也摇了摇头，照旧是目空一切的有一说一。</p>

    “爽快。”</p>

    眼镜男笑了笑，话音落，两人齐动。</p>

    他抬手，身周同时涌现了四条白『色』风龙！</p>

    这些气流啸聚的猛兽来势凶猛，照面便朝着不同方向同时撕咬向了地面中央的跑堂小哥。每头风龙的身体均由锋利不下刀片的风刃组成，碰到血肉，便是倒卷翻飞、剔骨削皮。而手持重剑的小甲虽然早有防备，却无奈速度上终究比不了林九，就算可以硬靠刀刃屠龙，也难保在这种攻势下不受皮外伤。</p>

    是，皮外伤。</p>

    这些风刃杀不了他，却难保会让鲜血飞溅、刀口模糊。</p>

    他上战场是为了打人，却不想搞得自己太难看。</p>

    于是意念一动，唤出了神器级的百足连身甲。棕黑『色』甲壳套在身体表层的一瞬，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爆发!跟着形如鬼魅附着暗『色』光泽的宝剑来去如昔日的百足魔兽，对着四股不同方向的飓风气龙自下颌贯入、头顶穿透而出！</p>

    环形的剑路没有章法，却在一瞬之间完成了一穿四。</p>

    残留的风刃打在甲胄上连火花都没能溅起，而气流散尽之后，高大如魔物的尺八身影已经端着重剑站在了眼镜男的前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混水鼋

    “这些人都好强啊……”</p>

    看着眼前令人目不暇接的战斗，小掌柜不由惊叹道。</p>

    “强吗？还好。”张野笑了笑，“那个扎辫子的姑娘是符修加体修，使软剑和使大斧的则是纯体修。这三个人，包括余下的大多数队员，都是御邪境的修为。而黄『毛』这行人里，除了黄『毛』是刚刚突破的御邪境，剩下的全都在灵司境巅峰，真打起来自然是要吃亏的。”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者更直白一点说，如果不是奇门阵术太过偏门，这两队人一对一的较量，根本没有任何挑战的空间。等级的差距，有时候半步之遥就是天壤之别。”</p>

    “那么夸张？那这个戴眼镜的呢？他是什么等级？”小掌柜又问。</p>

    “会法境，而且迫近会法境巅峰，离我大概只低了一个半左右的层级。”张野回答，从蜀山一游至今，他本身就在会法境巅峰的水平自然早已突破到了玄元境。</p>

    “那这些风龙呢？能和小甲打得不相上下，应该是很厉害的法术吧？”小掌柜抬头。</p>

    “不是。”张野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抹狡黠。</p>

    “那是……某种神器法宝？”小掌柜一愣。</p>

    “也不是……恰恰相反，你才是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人啊。”张野嘿嘿一笑，卖个了关子。</p>

    “我？”小掌柜稍稍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刚好也是属于无需道法根基、便能随意『操』纵冰属『性』的“异类人”，于是道：“他不会也是‘异能者’吧？？”</p>

    “异能者？算是吧。”</p>

    张野勾了勾嘴角。</p>

    异能者的说法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眼镜男倒是和小掌柜一样，身怀一半的妖族之血。</p>

    一个是雪妖，一个是风妖。</p>

    小玲儿的血统大半还处在未觉醒的状态，能力有限，不提也罢。</p>

    这眼镜男却不同——因为自身本已达到会法境的修为，魔道双修，自身的血统之力进化的可以说相当完美。</p>

    这个b组确实不同凡响——从各个层面来说都是。</p>

    “那这么看来，这个眼镜男应该是b组里最强的人咯？”小掌柜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p>

    “不，还有一个。”说到这里，张野却是摇了摇头。</p>

    “谁？还有比他更猛的？和你比怎么样？？”小掌柜转过头，仿佛万分惊艳。</p>

    “不好说。”张野难得『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不过最起码不会比我差，甚至很有可能……远胜于我们在场所有人。”</p>

    “……”小掌柜无言，也不知道他这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p>

    张野玩味地眯起了眼睛，在他的眼中，是和蜀山琼林当日，跑堂小哥曾惊鸿一现的“混沌视角”一模一样的画面。</p>

    在他的视界中，每个人的周围都浮游着或多或少的黑『色』“暗物质”，这是混沌之力的具象化体现——黑『色』物质越多，代表吞噬这个人所需要的混沌因子就越多。以此倒推，这个人的实力也就越强。</p>

    远处的那群人中，跑堂小哥身周的黑『色』物质最多——甚至于因为本身沾染了混沌之力的缘故，他的身体上，有部分“模块”已经变成了同属的黑『色』暗物质。在他以下，其次是眼镜男、黄『毛』、b组众人，间杂老周。</p>

    但有一个人不同。</p>

    在b组的人群里，有那么一个人，他的身体周围不带半点的黑『色』物质。</p>

    而事实是即便小掌柜这样弱不禁风的女流，要吞噬，也至少需要极少部分的“混沌因子”。</p>

    那么出现这种现象只可能有两个原因——其一，他的实力超凡入圣，是陆地金仙、三界以外不死不灭之身，混沌无法吞噬的存在。</p>

    其二，他的自身携带着某种禁绝类的封印，以至于逃脱天道规则，不受混沌之力的制裁。</p>

    无论哪一种，这个人都值得令人注目。</p>

    而张野耐心观看着局势，等着更有趣的事情发生。</p>

    校场中央，是一轮交锋过后，尘埃落定的小甲、眼镜男两人。</p>

    身穿百足连身甲的跑堂小哥一剑斩四龙，突破层层风流之后，近身来到了眼镜男的身前。</p>

    他巨大的剑刃横端在对方的脖颈前，往前一寸，便是血管破裂、鲜血横溢。</p>

    而眼镜男面不改『色』，倒是身后的一群组员各个不淡定地大喊：“副队！”，像是下一秒就要全员出动，将挟持人质的暴徒羁押场下。</p>

    “都退下吧。”</p>

    眼镜男没回头，直视着跑堂小哥双眼的同时，轻声呵退了身后的一帮组员。“打又打不过，上来干什么呢？”</p>

    “阁下？”他开口问道，“这种身手，可是a组的组长，传闻中的‘张野’？”</p>

    “不是。”跑堂小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阵恶寒之『色』后，这样的表情，仿佛是在心中怒吼你为什么要把我比作那么恶心的东西。</p>

    “难怪，我还在想，居然和传闻中的描述有所不同，原来不是同一个人啊。”眼镜男摇了摇头，面『露』淡淡苦笑道。</p>

    “哦？”跑堂小哥貌似来了兴致，“传闻中对张野是什么描述？”</p>

    “精于算计、深藏不『露』，老『奸』巨猾、极度疯狂。”眼镜男想了想，跟着又『露』出淡淡意味深长的笑容，“根据某些不可靠的小道传闻，此人私生活极其糜烂。而且战斗风格诡谲多变，不排除心理极端变态的可能。”</p>

    “啧……这些小道传闻说得还真准啊。”</p>

    跑堂小哥把眼睛一眯，看着对方渐渐『露』出了一阵“你懂我~”的笑容。</p>

    “额……阁下真的是a组成员吗？”</p>

    眼镜男把眉梢一抬，不确定地问了这么一句。</p>

    “算是吧。”跑堂小哥想了想，想起张野曾跟他提过的薪水待遇问题，接着补充道，“按层级，应该是跟你一样的‘副队’。”</p>

    “那张野真的是你们组长吗？？”</p>

    眼镜男眉头一皱，用更不可思议的眼神问道。</p>

    “是啊，这种问题还需要质疑吗？”</p>

    也许是因为对方先前对张野的评价激发了跑堂小哥对他的好感，索『性』这一会儿，他连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刀都收了起来。</p>

    “虽然这个属于个人隐私……但在下还是很好奇，我这么说你们组长，你就没有半点意见吗。”</p>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般地问道。</p>

    “你说的都是实话，我能有什么意见？”</p>

    跑堂小哥一愣，被他逗笑了起来。</p>

    “啊……这样啊……”</p>

    眼镜男点了点头，『露』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神情。</p>

    连自己手底下的队员都这么评价他……可见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恶劣、多可怕？</p>

    这样想着，他不禁心头对这个外界盛传的“变态杀人狂”又多了几分敬而远之的念头。</p>

    “你说的某些话引起了我的好感，但咱们就事论事，你手底下这群小朋友们无礼在先，所以你这个当副队的是要替他们出手——我们重新打过，还是直接让出身位，我挨个儿教教他们什么叫礼貌？”</p>

    收剑的跑堂小哥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好感归好感，事实归事实。</p>

    刘二和黄『毛』现在还是一伤一废站在那儿站着，他既然说了是来打架，就不可能因为人家一句话到头来轻易让手底下的弟兄们心寒。</p>

    眼镜男似乎也很明事理，小甲这种就事论事的风格，反过来倒是令他十分欣赏。</p>

    于是他笑了笑，“既然我是手下败将，自然也没什么资格要求更多。不过阁下亲自动手，未免以大欺小了吧？”</p>

    “啊……那是因为我们队里最不要脸的那个还没动手，他要来了，那才是真正的以大欺小。”</p>

    跑堂小哥抬起头，看了看后方的张野，不由得冷笑了两声。</p>

    “啧……”眼镜男听出了他这句话可能有为张野扳回颜面的意思，故而也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说，“我的意思是，要打就让手下的人自己打。你我都站在一旁旁观，我不『插』手，你也不搅局。最后胜败，凭各队的本事，如何？”</p>

    “你们的意思？”跑堂小哥回过头看了看黄『毛』老周。</p>

    两人点了点头，伴随着这一阵点头，后方的剩余三人，一并举着阵旗来到了前方。</p>

    “行吧，你自己说的，胜败凭本事，怨天不由人。”</p>

    跑堂小哥冷笑了两声，收起重剑，退到了一旁。</p>

    眼镜男也跟着冷笑，招呼着队里的成员，除去那名未曾显山『露』水的“组长”，剩下的组员六对六，阵仗摆的一样整齐。</p>

    六阵旗主，对b组的六名御邪境修士。</p>

    先前被一脚踹飞的刀疤男扛起大斧冲在了最前头，因为吃了瘪心中怨愤难平，所以陷阵杀敌起来显得气势汹汹。</p>

    但是凶，不等于任何东西。</p>

    他的凶迎面撞上了同样体格的大河，后者的神情没有他那么凶悍，然而单论防御，甩他二十条街都不过分。</p>

    张野的提点毕竟还是起了作用。大河不懂什么叫“厚土载物”，在他的理解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指自己的血一定要“厚”，只有自己的血厚起来，耐打又抗揍，队友们才能有控场克敌的发挥空间。</p>

    于是他绷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在阵旗帮忙卸去了百分之九十力道的同时，无论承受了迎面多大的压力，死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把自己想象成万马千军前的最后一堵城墙，怯懦的『性』格不再怯懦，怕死的神情也悍不畏死。</p>

    于是这一斧当头砍下，对刀疤男来说，虎口上传来的震痛感就像是一斧头剁上了九十九密度的精钢。</p>

    黄元戊土旗，自带的防御结界，除了受修为加成，更大程度上的加成因素来自于宿主与阵旗间的契合、来自于宿主本人的意志力强弱。</p>

    相比于马男的飞踢，这一斧实在是轻的让人心疼。</p>

    刀疤男之后，是后续迎上老周眼神的使剑男子。</p>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心理阴影这种东西，一旦在对方手里吃过一次亏，下次碰到，哪怕是对方的一个眼神，也足以令自己丧失战意。</p>

    于是那条细钢软剑化作的游龙一瞬变成了丢魂落魄的水蛇，他自知打不过老周，看到脚下藤蔓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p>

    剩下的四人中，一个使棍，一个拿刀，半桶水上下晃，攻来攻去攻不出一个口子。</p>

    长发披肩的姑娘看在眼里干着急——她是团队里唯一的『奶』，这点看发型就能看出来，不扎辫子，就是因为无需上战场，本职工作就是顾守后方的医疗兵。</p>

    九尾狐，雷狩鸟。</p>

    这边的天元旗阵，在外观上可谓是占尽了风头。</p>

    那边的五个人单打独斗都算得上一把好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拿的出手的绝活儿。然而比协作、打混战，他们跟这群巷战中混出来的油子相比差了太多太多。</p>

    从最开始便被打趴下的刘二似乎睡了大半天终于睡饱了。看着身边五对五打群架的弟兄们，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慢慢爬起了身。</p>

    “哥几个谢谢。”</p>

    扶着小胡的肩膀挺直了脊背，他又一次变回了回答张野问题时，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p>

    “不过这场架吧因我而起，不如由我来收尾，如何？”</p>

    五个人停手了。</p>

    他们自觉围着刘二调整了站位，进可强攻，退可据守。</p>

    “你还没死是吧？”</p>

    那个扎辫子的女黑带一声冷哼，看到刘二站起来，仿佛又想起了先前的尴尬窘迫，于是冷啐了一声，恨不能先杀之而后快地骂道。</p>

    “没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管同不同意，至少能不能做我女朋友，能或者不能，你要给我个准信儿才行。”</p>

    刘二揩了一把擦完后又流出来的鼻血，走到五人阵前淡淡地说。</p>

    大哥。</p>

    你有种。</p>

    这一刻已经不光是那五名弟兄，就连对面的五个人里，也相继投来了敬佩的目光。</p>

    “这是被打傻了吧……还是说你『逼』着他告白，反倒无意间开启了他身上某种奇奇怪怪的开关啊？？”后方的小掌柜一阵侧目，看着这一幕深感这特么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嘛？？</p>

    “我倾向于前者，不过不是被打傻了，而是被打醒了。”</p>

    张野呵呵一笑，“看着吧，我们的玄元兑水旗旗主，归位了。”</p>

    ……</p>

    “你还敢说！”</p>

    扎辫子的女黑带虽然实力强，但是脸皮薄。眼前这个人本就是一副无赖相，现在三番四次『骚』*扰自己，脾气火爆的她如果不是碍于身份，早就把这个人打得全身粉碎『性』骨折了。</p>

    眼下他既然主动走出队友五人的合围，显然也是脑子发昏、自弃屏障。</p>

    于是那一刻火上心头的女黑带想都没想一脚飞踢就踹了过来！然而声势快到寻常人反应不及的一脚却在半空中被刘二一把抓住！紧跟着他握着女黑带的腿将她牵引着摔到自己身后，巨大的力量下，背后是一头怒目如瀚海惊涛般的淡蓝『色』虚影巨兽！</p>

    混水鼋！</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开明

    第二头神兽。</p>

    众人相继凝望着那头虚影状的淡蓝『色』巨鼋，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有震惊也有恐慌。</p>

    这种事情在他们的生平中闻所未闻。</p>

    不用法术，不靠法宝，从来历不明的“怪兽”身上借力量，一个黄『毛』已经够稀奇，现在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p>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群人？</p>

    一个还不够？六个人每个都是这样？</p>

    那种像法宝又不像法宝的阵旗在他们的身上人手一个！已经出现的神兽目前为止就占了一半之多！</p>

    这就是a组嘛？</p>

    到了这一刻，一层巨大的阴影开始蒙上了每一个b组成员的心头——他们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传闻中只身屠灭龙鬼、转战千里长江的可怕人物，这些人的强大如果真的要有一个原因，那么这个原因只可能是他。</p>

    张野。</p>

    传闻中的变态杀人狂。</p>

    一脚踢空后被人钳制在地的女黑带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回过头来怒气腾腾地直视着刘二，越过他淡漠的神情，却只是一眼望见了那头不动如山的混水鼋。</p>

    怪物。</p>

    那团巨大的虚影是怪物，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也是怪物！</p>

    他身上的力气来得莫名其妙甚至令人费解！明明片刻以前还是那么不经打的废物一个，片刻以后却可怕的让人闻风丧胆！</p>

    她挣扎，却无济于事。</p>

    刘二的手死死扣着她的腰腿部关节，看上去没有用力，却像是铁铸的锁链般难以撼动分毫。</p>

    于是她尚能活动的上半身开始疯狂攻击眼前的罪魁祸首，奈何力道巨大的粉拳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眼前突然出现的水纹屏障就卸去了她的全部力量。</p>

    这种感觉令她一度想起了浅滩上的泥鳅。</p>

    不停的扑腾、跳跃，却只是越动离水潭越远。</p>

    刘二上前，用自己的腿压住了她的长腿后，算是腾出了一只手来制住她不断挥舞的粉拳。</p>

    “你打不过我，所以最好还是回答我之前的问题。答应还是拒绝，答完了该道歉我给你道歉。”</p>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p>

    然而长了一张无赖的脸，因而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有股“趁人之危”、“强抢民女”的感觉。</p>

    女黑带笑了两声，反正已经打不过，干脆放弃了挣扎，转而用恨不能千刀万剐的眼神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白日做梦。”</p>

    “拒绝了？好。”</p>

    刘二站起身。听到这句话以后，居然就真的松开了这个女孩。</p>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弯腰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抱歉打扰了。我是真的挺喜欢你，如果因此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很抱歉。至于你先前打了我一顿，我也让你在人前难堪了一把，我们扯平。”</p>

    女黑带站起了身，怒极反笑。看着弯腰道歉的刘二，她点了点头，随后飞起一脚，从他的侧脸处踢下——再度将他踢飞了出去！</p>

    “滚！”</p>

    说完这句，刘二瘫在地上宛若一滩烂泥，她自己倒是飞快跑出了校场，看样子似乎是跑回了宿舍区。</p>

    “刘二！”</p>

    身后的一帮弟兄迅速围了上去，以黄『毛』为首，将下巴差点被人踢脱臼的刘二慢慢搀了起来。</p>

    “没事儿吧？？”</p>

    他们一个个关切地问。</p>

    “你们……说呢？？”</p>

    刘二缓缓张口，然而因为下颌的麻木，一张嘴，除了半边牙龈的血迹，还有一大串口水跟着流了下来。</p>

    张野带着小掌柜慢悠悠走上了前，扶起他的嘴巴看了看牙口，拍了拍肩膀后难得地称赞道：“还不错，刚才那一刻，我担保是你生平前二十年中最帅的五分钟。”</p>

    “帅吗？？”</p>

    刘二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问，渐渐肿起来的左半边脸，活脱脱就是个成长期的大猪头。</p>

    “我作证，帅炸！”</p>

    小掌柜嘿嘿一笑，也学着张野，拍了拍他的肩头。</p>

    “是帅。风头一时无两，我等甘拜下风~”</p>

    b组的人堆里，缓缓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说话的人区别于先前动手的六名普通成员，简单的排除法就能算出他的身份地位，应该是b组的组长。</p>

    “阁下是……b组的老大？”</p>

    张野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p>

    身材中等，形容干练，剑眉星目，棱阔分明。</p>

    这是一张经世事打磨后，锋芒暗藏的脸。看不出底细深浅，却能令人过目不忘。</p>

    这种特有的气质一时间让张野熟悉又陌生，看着他的样子仿佛总能想起谁，却又话到嘴边说不出所以然。</p>

    小掌柜砸了咂舌，对这个陌生人好一阵细看，“这家伙要是剃个光头，再配上胸口一串佛珠，一定帅到风靡万千。”</p>

    她点了点头，像是很为自己的构思设计而赞同。“你说他有没有腹肌？这种身材的话，要是有点腹肌，披上一件半遮半掩的袈裟，那绝对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可惜了~ 可惜不是和尚！可惜了这张专长在寺院深山里的桃花脸！啧啧啧~ ”她一边说还一边捶胸顿足，像是为这种“暴殄天物”之举而痛心不已。</p>

    张野看了她一眼，像是一下子被人点醒般，脑海中那种奇怪的第一印象终于被想起了名字。</p>

    他想起了自己儿时读西游品鉴时脑海中构思的玄奘法师。</p>

    不是电视剧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唐和尚，而是深谙佛法，只身西去天竺的玄奘法师。</p>

    小掌柜嘴里冒出来的话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靠谱，但是就审美等级上来说，女人在这方面形象捕捉能力确实比男人强得多。</p>

    经她这么一描绘，张野的脑海中似乎真的浮现出了这个b组组长剃个光头然后披上一身袈裟的场景——剑眉星目，不染尘埃，手持念珠，随风袒『露』的衣襟里，是八块刀剜一样的腹肌。</p>

    这特么才是西行十万里，引无数妖女狐鬼尽折腰的玄奘法师啊！</p>

    “老大不敢当。b组组长就是了。”</p>

    感受到了自己对面两道炽热的目光，这位当代玄奘的脸上不免『露』出了几分尴尬且窘迫的笑容，“阁下呢？想必就是传闻中的a组组长‘张野’了吧。”</p>

    “为什么每个人形容你都喜欢带上一个‘传闻中’的前缀啊？”小掌柜闻言后看着张野打趣道。</p>

    张野看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八个字，“年轻气盛，凶名远播。”</p>

    跟着，是一眼对上了b组那位朋友的眼神，“正是张野，未请教阁下？”</p>

    “无名小卒罢了，你可以叫我‘开明’。”</p>

    开明组长微微一笑，冲着张野颔首致意。</p>

    “开明？法号嘛？”张野心说啧啧，姓“开”的人可不多见。</p>

    “是。”</p>

    出人意料，这位活在现代的“玄奘法师”居然真的点了点头，“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还俗了。”</p>

    张野眉『毛』一拧，又是万分惊异的看了一眼小玲儿。</p>

    这种震惊的意思很明显：还真被你看出来了？人家真的是和尚出身啊！</p>

    而小掌柜一听这话则更是得意洋洋，然而得意归得意，脸上还得装出那种“可惜天生桃花脸”的痛心疾首之情。</p>

    于是她问：“为什么呀？好好的和尚干嘛不当呀？？”</p>

    “玄奘法师”倒也不恼火，而是笑了笑，回答说：“这年头和尚不好当呀。世人皆修钱财功名，披的是袈裟，心中却浮躁未定；独我一个修的是古佛青灯，久而久之成了异类，反倒明白修佛悟空，该到尘世中来。”</p>

    “大师好见解啊~”</p>

    张野眼前一亮，说道。</p>

    “张组长见笑了。”“玄奘”没说话，倒是他身边戴眼镜的“副队”一声冷笑，接过了话茬。</p>

    “其实是在寺院里跟主持长老起了争执，打又打不过正经武僧，说又说不过深谙佛理的老和尚，最终气不过，一怒之下跑下山来还了俗。”</p>

    “……”</p>

    “你特么不在外人面前拆我台是会死吗。”</p>

    玄奘的脸黑了，原本的世外高人形象仅仅因为这一句话，一秒破功。</p>

    “我这人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装~ 尤其是我深知其底细的那些人~ ”眼镜男耸了耸肩，倒像是得理不饶人一样，说得理直气壮。</p>

    “两位不用听他曲解。”玄奘法师回过头来，一脸悲天悯人之相，像是为了最后挽救自己崩塌的人设，“庙里的那群武僧着实不是修佛之人，一个个打打杀杀，好不容易修进肚子里一点佛理，还没来得及消化，全部变成肌肉长到皮囊上去了！我就很好奇山里的伙食也没有那么多高蛋白，哪来的能量给他们长身体？一个个彪悍骁勇的样子岂是修佛之人？换身衣服弄点刀疤什么的，直接送去拦路抢劫都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出身！</p>

    “还有那帮上了年纪的老秃驴，一个个切开了年轮比皱纹都多的老东西！老还不知道老有所乐，一个个管得比板凳都宽！佛理不一定精深，但给人洗脑的本事绝对是一流，辩才不一定精妙，但吵不过身后还有那帮武僧撑腰！试问，这样的地方，又岂是修行之地？阿弥陀佛，当真是善哉善哉！”</p>

    他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就连久违的佛号都冒了出来。</p>

    一群外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反观他手底下的一群组员，各个以手掩面，像是对自己有这样的顶头上司而深感羞耻。</p>

    “大师还真是卓尔不群啊……！”</p>

    张野惊叹道。</p>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大师’什么的就不用叫了，反正我都还俗了。”开明组长摆了摆手，这方面倒是显得不拘小节。</p>

    “好的开明组长，那今天的事儿？”张野苦笑着问道。</p>

    “咱们手底下的人打都打过了……怎么大家同事一场，张组长不会是……”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边看着张野，一边疯狂给身旁形似贴身秘书的眼镜男使眼『色』。</p>

    眼镜男咳了两声，小声说：“我们组长是在说医『药』费的事……那个……虽然贵组员看起来伤势不轻……但是我们觉得这件事不该由我们负全责……”他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瞥一旁肿成猪头的刘二。</p>

    “两位误会了。”</p>

    张野哭笑不得。</p>

    你俩一唱一和，到头来是在怕我讨要医『药』费？</p>

    “医『药』费的事就算了。这小子耐打，没必要就医。”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既然两边打都打过了，干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当做两队成员的友好切磋，如何？”</p>

    “呼……”</p>

    开明组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早说呀……”</p>

    “我建议你少说两句……人设真的快崩完了。”</p>

    他身旁的副组长眼镜男戳了戳他的后腰。</p>

    “行，既然如此那就没事了？”开明组长一脸严肃地问道。</p>

    “没事了。”张野点了点头。</p>

    “那诸位请去吧，我们还得训练，不送了。”</p>

    开明组长微笑，一听说不用给汤『药』费，当真是整个人都开朗了。</p>

    “行，正好张参谋那边应该还在等我们。告辞。”</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帮人打算离开。</p>

    两拨人各自转身，后头隐约还传来了开明组长同他那位贴身秘书的对话声。</p>

    “你下次能不能不在外人面前拆我的台？你这样我很难做啊！”</p>

    一个说。</p>

    “你省省吧……就算我不拆，以您老人的『尿』『性』，用不了对方三句话的试探也得自己把这半桶水晃干净……与其让您自己暴『露』嘴脸，还不如我爽快一点直接告诉人家您是哪种货『色』……我做的有错吗？？”</p>

    一个答。</p>

    “你特么是在骂我……”</p>

    一个不高兴了。</p>

    “我提醒你人家还没走远，所以你说话的声音可以小一点。”</p>

    一个冷声道，说完还回头看了看张野他们的步伐。</p>

    “……可惜了这张脸。”小掌柜沉着脸，渐渐走远之后，默默回头吐了句槽。</p>

    “这个b组组长有点可爱……”黄『毛』尬笑了两声，一边扶着刘二，一边附和着说道。</p>

    “怕是写作‘可爱’，读作‘逗比’。”跑堂小哥冷笑，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p>

    “装的。”</p>

    张野微微一笑，看着众人，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p>

    “嗯？你说什么？”小掌柜一抬头。</p>

    “我说装的。”张野勾了勾嘴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越庖代俎

    “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装的？我觉得逗比霸道总裁和高冷傲娇秘书的人设挺般配的呀！不觉得这俩人很有萌点吗？”小掌柜眨着星星眼环视了一圈众人，口中的“霸道总裁”和“傲娇秘书”很显然是在指刚刚的开明组长以及他身边负责捧哏拆台的眼镜男副队。</p>

    “你那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谢谢，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逗比霸道总裁，更没有那么多的高冷傲娇秘书。”张野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专属直男的淡淡嘲讽。“评价一个人不要看他说的话，而要看他做过的事情。因为语言风格、面部表情这些全都可以拿来作伪装，只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行为轨迹——才是真正拿来判断他内心特质的东西。”</p>

    “比如？他的什么行为轨迹？”小掌柜追问。</p>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张野摊了摊手。</p>

    “那你就敢说他是装的？你咋知道他做过的事情跟逗比霸道总裁的人设相矛盾？？”小掌柜把眼睛一翻，表示那你说个球。</p>

    “理由很简单，他是b组组长。”张野呵呵一笑，“就凭他身边跟着一位会法境的‘人妖混血’，就凭他手底下掌握着官方两队战力的其中之一。成大事者，稳重是必要的条件。就凭他站在这个位置，我就敢肯定的说，这些轻佻、逗比全都是伪装，真实的‘开明组长’，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p>

    “切~ 组长又怎么了？还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坐上这个位置？”</p>

    小掌柜撇了撇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在场的另一位a组“组长”，意有所指。</p>

    “你不信拉倒……等着有一天继续被我打脸吧。”张野呵呵。</p>

    “打就打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掌柜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况且他伪装也好真实也好与我何干？从听到他‘还俗’这件事开始，我对这个肉和尚就已经不感兴趣了~”</p>

    “话说‘肉和尚’是个什么称呼啊……莫名感觉*『色』*气满满啊……”黄『毛』一群人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p>

    “鬼知道她一个腐女一天到晚心里在想什么？”张野冷笑了一声，表示浓浓不屑。</p>

    “老板……我觉得我这个应该算工伤……”</p>

    刘二扶着比例明显不协调的左半边脸，边说话边流口水的样子就是个当之无愧的猪头三……</p>

    “算……”</p>

    一向心狠手辣的张野居然此时此刻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感到了一丝于心不忍，刚好张参谋从远处的会议厅走出来，刚好他迎面走过去问：“这事儿该怎么处理？”</p>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的医护人员很快赶到，担架啊酒精棉什么的会尽快安排人帮这位朋友消肿……所有问题，基地方面全权负责。”</p>

    张参谋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一见面就抬手示意张野不用多说，像是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全部了然。</p>

    “上头看得可还爽？”</p>

    张野冷笑了两声，斜睨着张参谋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p>

    “很满意。”</p>

    张参谋点了点头，早就知道瞒不过张野，所以此时显得倒也坦然。</p>

    “后面怎么安排。”</p>

    张野继续不痛不痒地问。</p>

    “刘二兄弟可以先去医务室，其余的人跟着我一起去会议厅面见数位上司。”</p>

    张参谋答。</p>

    “行，前头带路吧。”</p>

    张野点了点头，一个眼神，示意张参谋走在前头。</p>

    黄『毛』抽动着眼角，在觉察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后缓缓走上了前。</p>

    “老板……什么叫‘上头看得可还爽’啊？”</p>

    他有些软弱的问道——这件事明显感觉张野是知情人。</p>

    “听不出来？刚才那场比斗，在你们看来是两队间的矛盾摩擦，在上头看来，其实就是有些人故意为之的结果。”张野冷冷一笑，他知道张参谋在前头偷听自己说话，不过本身就是对方不厚道在先，他也不怕把这些话放到明面上来讲。</p>

    “为什么呀？？”黄『毛』皱眉。</p>

    “两个原因，第一，除了昨天检验的梁警司，还有更多的人需要看看我们a组的成『色』。况且昨天那场是我们自己人内斗，有多少实战成分有几分是表演成『色』，梁警司作为门外汉，本身是没办法作评价的。”</p>

    “所以找了b队这群人来试我们的水准？”黄『毛』好像『摸』清了一点其中的门路，“还有呢？第二个原因是啥？”</p>

    “第二个原因，恐怕就是先成立、却沦落为‘后备队’的b组，本身就对我们a组的名头颇有微词。就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咱们也该排在他们的后面，之所以能成为这个a组，完全看得是我和梁警司的交情——说白了，也就是走后门。”张野『露』出了一阵隐晦地笑容。</p>

    “这场迟早要打，不打，b队的人不会服气。”老周在一旁点了点头，顺势补充道。</p>

    “对极了。”张野点了点头。</p>

    “那他们怎么事先预料到刘二会当众出丑，然后我们跟b队的人爆发矛盾呢？”黄『毛』再次想不通的问道。</p>

    “刚才老周说的很好，这场迟早要打，时间问题而已。想想看张参谋之前的言行，故意告诉我们校场上的人是b组，然而抽身离开，并留下话：我们可以上前去打个招呼。刚才那种情形，就算刘二不当众出丑，b组的人肯定也会率先发难。因为上头的人恐怕早已跟他们交代过——a组今天要来，你们帮我试试水。”张野嘿嘿一笑，脸上是一种深谙世事的黑暗神情。</p>

    “那老板您早就知道？”黄『毛』问。</p>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出来的而已。”张野摇了摇头，“刚才那种情形，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按理说，从小甲出手、一刀败敌方副队的那刻开始，这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但是那个眼镜男没有，他自己输了，意思却是让手底下的人全部上场，两队人站在一起一较高下。这个就太难看了——不该也不可能是一个队伍里的指挥层所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判断——他们的真实意图就是和我们全队一较高下而已。之前刘二和那名女队员的矛盾，无非只是可有可无的小『插』曲。”</p>

    “这个我倒是也看出了一点东西，明显是b组的人看不惯我们，刻意要找茬。只不过我没想到上头的人也想借此试试我们的水准。果然……”黄『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庆幸刚刚的表现不错，还是懊恼于自己的鲁莽冲动。</p>

    “由此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刚才的b组正副组长，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全都是在逢场作戏。”张野呵呵一笑，“他们早知道这件事不会追究到自己头上，却在用‘医『药』费’的事情跟我打哈哈，恐怕也是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不愿意在我面前多说，只想着尽快抽身。”</p>

    “老板说的是。”</p>

    黄『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p>

    说话间，会议厅近在咫尺。</p>

    迈入大厅中，空旷的会议室里，尽头一排正坐着三名一身戎装、按张野的话叫“肩上带星”的中年男人。</p>

    三人中，昨天刚见过的梁警司居中间，一左一右，分别是两张陌生脸孔。</p>

    左边的人神情冷峻，一张铁打刀削的脸神鬼皆避，煞气惊人，这是摆明了战场上走下来的悍将——因为见过的血、杀过的人太多，所以自然而然会带有一层血浆般厚重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寒而栗。</p>

    右边的人相对来说缓和许多，看起来差不过的年龄，两鬓却已是半白。他的身上没有左边那位的杀气，也没有梁警司身上的威严，这种平易近人却又高高在上的感觉颇类似于张参谋——单看外表，应该是文职人员。</p>

    “这三位，是咱们所在的这个军事基地中职衔最高的三名负责人。”张参谋介绍道，他的手先划到最左边，“季峰上将，军旅出身，负责的是一切对外作战行动。”</p>

    然后是最右边，“马向南上将，身兼典狱司总庭与军方的双重职衔，也是你们这个分组在灵异类事件上的总顾问。”</p>

    最后是正中间，“梁家仁警司，重案组组长，基地最高负责人，负责对内协调。”</p>

    “长……长官好！”</p>

    黄『毛』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不知道该叫啥，随后想了想，还是学着tvb里面叫了一声“长官”。</p>

    他身后的几个弟兄也紧张，黄『毛』的这一开口，更像是起到了一个领头羊的作用。于是紧跟着，后面的四人也一人一句“长官好”，并朝着坐席上那三位，齐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p>

    “从哪里找来的一群人。”</p>

    季峰上将的眼光很毒辣，从这帮人进场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p>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底子极差，无组织无纪律，较之“散兵游勇”，街头混混似乎更能贴切的形容。</p>

    刘二的表现他人在室内却看得一清二楚，连自己的管不好的人，有何战斗力可言？b组从一开始就是他一手*出来的“预备队”，现如今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莫名其妙就给压了一头，可想而知他对黄『毛』他们的要求会有多么严格。</p>

    “他们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p>

    梁警司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p>

    季峰是军旅出身，所以相比个人能力，他更注重团队纪律，与战斗素养。</p>

    但张野他们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清楚季峰是站在b组那边，那么出于权力制衡的考虑，他必须得为张野的a组说话。</p>

    季峰上将或许要求严苛，但本质上，仍是为整个基地考虑。他不想为难黄『毛』这帮人，却有着自己的办事原则和行事作风，于是他一声冷哼，说道：“你们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检阅完毕，既然上头选择了你们，我自然没有理由质疑。但是非部队出身，不等于从此以后你们就可以忽视纪律。相反，恰恰是这方面的薄弱，更要求你们付出十倍努力！既然进了这个基地的门，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从明天开始，六点出『操』，我会亲自训练你们！不服的人，现在可以退出！”</p>

    “……”</p>

    “……”</p>

    “……”</p>

    这番话说完的瞬间，黄『毛』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p>

    六点出『操』……</p>

    看着这位长官的脸『色』，每个人都吞咽着口水，想象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p>

    “这位季峰上将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情。”</p>

    张野淡淡一笑，没等黄『毛』他们应答，自己接过了话茬。</p>

    “自始至终，我的部下就没说过要住进你们的军事基地。理所当然，身为a组组长，我想他们的训练任务也该有我负责，而不是阁下越庖代俎。”</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马向南

    注：本书所有内容，纯属虚构。所在年代非公元纪年，是完完全全的架空小说。所以各种“现实类”描述，唯一的作用只有装十三，大家看看就好，不用当真。</p>

    越庖代俎？</p>

    哈。</p>

    听到这四个字的季峰上将笑了两声，眉宇间，是一层淡淡的杀意。</p>

    这里是什么地方？</p>

    虽然『性』质特殊，但本质仍然是军事化基地。</p>

    这群又是什么人？</p>

    虽然出身特殊，但实质上仍然是划入体制内的预备役！</p>

    我身为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你区区一个特战队组长跟我提“越庖代俎”？</p>

    张野？太目中无人吧？</p>

    “张野！注意你在跟谁说话！”</p>

    梁警司一拍桌面，试图赶在季峰上将发作之前先行控制住局面。</p>

    “谢谢警司大人提醒，我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地位。”</p>

    张野微微一笑，继续保持着一副不作到死不罢休的行事作风，“但我仍然务实的说一句，第一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的人住进这座军事基地，第二他们的训练任务于情于理都该有我分配，而不是旁人代劳。”</p>

    季峰上将拍了拍梁警司的肩膀，示意他住嘴的同时，默默解下了腰带两边的制式武器。</p>

    左边腰带上是一把象牙柄*，右边腰带上是一柄制式唐剑。历任大将，根据其指挥部队不同，自身佩戴的武器亦有所不同。步兵配刺刀，机战队配枪械，双枪在手代表曾指挥过多团大战，而特制的左轮类枪械，则代表所指挥的部队，是久经沙场百战不殆的精英之师。</p>

    在此基础上配唐剑——代表他拥有过一支靠冷兵交锋不死不休的浴血轻骑。</p>

    什么样的战斗会沦落到靠冷兵交锋？！</p>

    答案是子弹用尽，炮火罄绝，两边人背水一战，靠面对面的刺刀战拿下浴血雄关。</p>

    “张野是吗，你的名声很响，我早有耳闻。”</p>

    这位身披数道荣耀伤疤的将帅将手中的两副武器平放到桌子上，向前一推，靠惯『性』，很自然滑到了张野的面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p>

    “我猜这些话不是什么褒义词。”</p>

    张野一声轻笑，差不多也猜出了这位大将想要干什么。</p>

    “传闻中的你桀骜不驯、年少轻狂、自以为是，且悍不畏死。”季峰上将也跟着淡淡轻笑，“今天看来是这样没错——跟我面前讨价还价，确实有点悍不畏死的感觉。”</p>

    “上将这是在威胁我吗？”</p>

    张野一抬头，气氛中浓重的杀意已经迫到了他的眉角，然而季峰上将只是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p>

    “不算威胁，确切来说威胁这个词的含义是武力胁迫、以此达成某种目的。但显然我并没有这个意向，你觉得我是在试图靠恐吓来『逼』你让步吗？”</p>

    季峰上将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以后，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p>

    张野没动，只是回以同样的眼神。</p>

    “是。”</p>

    他微笑。</p>

    旁边的黄『毛』等人被吓得动也不敢动，飘忽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儿在这俩人之间打转。他们紧张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上下滚动的喉结，像是生怕一个失神，局面就会变得鲜血四溅、血肉横飞。</p>

    “你错了。”</p>

    季峰上将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你是真的不畏死，还是以为我们三个人都不敢动你，所以虚张声势。”</p>

    “不我没错，”张野也摇了摇头，“上将是在试图靠权势与气场压倒我，并碾压我的自尊自信，以此来巩固您的地位身家。”</p>

    “张——野——！”</p>

    一声利刃割破空气的声音！那柄清光如水般的唐剑骤然出窍，随后在季峰上将的腕力指使下猛地『插』入张野脚下的地面、入土三分！</p>

    “张野在。”</p>

    张野仍然是淡淡微笑，当黄『毛』等人都因为这一幕而两腿发软差点瘫软在地时，只有他站在原地，目不斜视地盯着季峰上将那双可以开锋见血的眼睛。</p>

    坦白说他应该害怕。</p>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危险面前，害怕没有用。</p>

    你越是慌张，黑暗中的猎手们就越是会咬住你的皮肉，在你的惊叫、恐慌中摇头摆尾，肆意享受着你垂死前的挣扎。</p>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直面鲜血淋漓的鬼怪妖魔，打从下定决心以命相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抛弃了恐惧这种无用的情绪。</p>

    季峰上将的气场很足。</p>

    这种真的见过人命鲜血的杀气，像黄『毛』这群普通人，连对视三秒都会觉得两腿打颤。</p>

    但张野见过更多更凶更可怕的敌人。</p>

    琼林『药』炉中的大百足、京都运河畔掉腐肉的龙鬼，以及『操』纵着莫名魔物的娄震廷，他们每一个给旁人带来的心理震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p>

    面对这样一个拿危险当饭吃的人，你可以指望他害怕，却永远不要指望他『露』怯。因为张野战胜对手，向来是四份靠实力，六分靠心理素质的碾压。</p>

    吓唬我？</p>

    要么就一枪崩了我，要么就老老实实坐下谈条件。</p>

    他吃软不吃硬的作风向来如此，你是上将又如何？你满身的战功又如何？！你过往不败的战绩只是因为没碰到过我，在事实面前要么讲筹码，要么谈实力！</p>

    “干得漂亮。”</p>

    季峰上将点了点头，像是很为他的反应而感到满意。但随即，他闲置的左手又缓缓举起了桌上的那柄古制象牙柄左轮。</p>

    他慢慢地抬手，上膛，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野的眉心，飘忽的眼神像是在思索又或是捕捉常人一纵即逝的微表情，“我给你两个选择，收回你先前的那句话——或者，用你引以为傲的智谋，来猜测我敢不敢开这一枪。”</p>

    凝固的气氛，以及周围凝视于一处的眼神。</p>

    “老季！见好就收！你是长辈，犯得着跟一个晚辈较真吗？”</p>

    梁警司的额头上挂着冷汗，他知道季峰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清楚以他的脾气，火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这一枪。</p>

    但季峰上将却连头也没回，自始至终，手指未曾离开过*的扳机。</p>

    “给你三秒钟，说话。”</p>

    他再次强调，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张野的脑门。</p>

    “说话？”</p>

    张野笑了。他突然上前，坚硬的膝盖猛地顶在了季峰上将脆弱的腹部！居高临下的季长官大概从来没有料想到这一幕，在张野突然地反击之下只是一阵惊愕，跟着便是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p>

    张野毕竟还是一名玄元境修士。</p>

    就算不是体修，他的身体素养也绝不是凡人可以企及。这一腿的力道自然不如马男那么夸张，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击倒没有罡气护身、真元护体的季峰上将，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p>

    于是这一腿过后，趁着对方短暂的错愕，他劈手夺过了那柄白『色』的象牙柄手枪，紧跟着翻转枪口，原封不动的指向了腹部吃痛、蜷缩身子的季峰长官。</p>

    他是张野。</p>

    和他交过手的人都明白，“张野”这两个字，等同于不留后手，当断则断。</p>

    他从来没有拖延时间、给对方思考余地的坏习惯。所谓智谋也好选择也好，永远都是在事情不存在完美结局的情况下，几番权衡、择取最优解的行为。</p>

    但如果有机会一击毙命，所有的战术，都可以是画蛇添足！</p>

    于是他当机立断，在自身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扣响了扳机！</p>

    黑『色』的子弹突破镗口划出了一道气浪般的笔直轨迹。</p>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事发突然，就连子弹运行的速度，都在大脑的加速处理之下变得缓慢了起来。</p>

    尚在疼痛中的季峰上将在枪声后猛地抬起头，却只能后知后觉地看着弹丸飞向自己——用一种人类体能无法闪避的速度，偏偏他却只能绝望地等待着这一幕发生。</p>

    黄『毛』老周闭上了眼睛。</p>

    他们不敢想象老板到底做了什么。</p>

    梁警司惊得拍案而起，那一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完了”这两个字。</p>

    而张野只是轻轻一笑，在莫名被放缓的“子弹时间”中打了个响指。</p>

    枪声和响指声一并响起，然而声音结束，本该近距离一发打爆季峰上将头颅的一颗子弹，却鬼使神差改变了轨迹，以左转弯九十度的诡异姿态，『射』向了会议室一旁的墙壁。</p>

    六合幻阵·颠倒『迷』踪。</p>

    所有人都以为他『射』击的方向是季峰上将，实则，他只是对着无人的地点空放了一枪。</p>

    冷汗，浸透了季峰长官的衣衫。</p>

    他两腿打颤着站起了身——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肌肉高度紧绷以后突然放松，大脑控制不住身体的自然反应。</p>

    梁警司哽咽着喉咙，愣了半晌，没有说出半句话来。</p>

    黄『毛』等人的反应则是比“劫后余生”的季峰上将更加夸张，一群人大喘气加冷汗横流，紧张的样子，像是万分庆幸老板没有在这个地方杀人。</p>

    张野笑了两声，将左轮平放在桌面上，怎么过来，又给怎么推回了季峰上将的面前。</p>

    “原物奉还。”他说。</p>

    季峰长官点了点头，因为余悸，默默收起了那把*。</p>

    “黄『毛』他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组织上既然选择了我，也应该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最适合他们的训练方式。高度的军事化管理不等于绝对的战斗力，至少在我眼中，一些奇门之道反而能收获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如果三位长官追求的是绝对的纪律，我想b组的存在可以完美胜任三位的要求。但如果长官们需要的是一直更能完成所有任务的特种部队，我相信a组，应该多一些不一样的选择。这就是我的理由。”</p>

    张野淡淡一笑，拔出了『插』入地面的那柄唐剑，弯腰鞠躬，双手递还到了季峰上将的面前。</p>

    “表个决吧。”</p>

    三人中的马向南顾问笑了笑，叩了叩桌面，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我觉得张野说的挺好，如果我们要的是一直军队，直接从部队里拉人，效果比拉着一帮外行人即日起开始训练要好得多。但绝对的教条，显然不等于同比战斗力。我赞同他的决定，把a组的指挥权全权交给我们亲自挑选的组长，你们呢？”</p>

    季峰上将没有吭声，只是将那柄清光如水的唐剑『插』回了鞘中，随后转身离去，不置一言。</p>

    一票赞成，一票弃权。</p>

    梁警司那边还没发话，但是显然，结果已经分明。</p>

    “晚辈张野，多谢马长官。”</p>

    张野冲这位顾问大人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今天的事情，算是欠了他一份人情。</p>

    然而更惊骇的事情还在后面。</p>

    马向南顾问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抬起头，看着张野问了这样一句话。</p>

    “你可认识马坚？”</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妖

    马向南顾问看着张野，慢慢抬起了头。</p>

    “你可认识马坚？”</p>

    这一刻，宛如晴天霹雳。</p>

    习惯了临危不『乱』的张野第一次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面对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的发问，只觉得浑身上下如遭电击一般麻木失感，不知所云。</p>

    “前辈……是马坚警官的什么人？”</p>

    “父亲。”</p>

    马向南顾问开口，与此同时，还『露』出了一阵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无奈的笑容。</p>

    年过半百，膝下无后。</p>

    空余此身，无家可归。</p>

    张野上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跪了下来。</p>

    “你这是干什么？”</p>

    马向南顾问有些好笑的问。</p>

    “不知道。”张野摇了摇头，“也许是替马坚警官完成未能告别的一跪，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所以徒生愧疚……我……”</p>

    他半张着嘴，终于发现，一向能说会道的自己，到了现在，居然嘴笨的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哑巴。</p>

    说什么呢？</p>

    就好像说得再多，马坚警官就会回来一样啊。</p>

    他的嘴角突然泛起苦涩的笑容，两膝跪地的那一刻，奢望能一辈子不再爬起来。</p>

    “都过去了，有什么好提的？况且我儿子也未必就死了？那混沌陵园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有生之年，我们父子也许还能再见。”</p>

    马向南顾问摇了摇头，一边笑，一边站起身，背朝向了下跪的张野。</p>

    “起来吧，记得你身上的职责，若感到有所亏欠，就替马坚完成他应尽的工作。我相信即便人不在世上，他依然会心系着人间秩序与正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吗。”</p>

    “明白。”</p>

    张野点着头，心比拳头握得更紧。</p>

    “季峰长官那关你算是过了，从今往后，也不要再当着他的面提今天的事情。”梁警司叹了口气，仿佛提到家事，连气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我们今天的认可，更多的是希望你们以后真的能拿出成绩。面子话我不多说，我相信你张野的能力，也相信凭你的聪明，能体会我们的用意。别跪着了，起来吧，我来交代一下你们手头的第一件任务。”</p>

    张野站了起来，没有靠眼神示意，这一次，黄『毛』他们自觉围到了老板的后方。</p>

    梁警司勾了勾手指，一直在会议桌旁待命的张参谋上前，随后打开文件夹，取出了里头的相关文件。</p>

    “组织上给你们的第一个考验，是我们昨天提到的‘山妖’。”</p>

    他说着，将一大摞文件纸铺在了会议厅的桌面上。</p>

    纸张上的内容，除了昨天已展示过的受害者死状以及事故现场图片外，还包含了更多的人为分析。</p>

    譬如几次事发时的地点规律，以及那“山妖”的常出没地点。</p>

    之所以用“山妖”两字指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因为缺少正面交手记录，所以基地的幸存人员对那妖物的身份、类别仍然不明。</p>

    b组的人大多战斗力强悍，但缺乏侦查能力，以及控场类的法术，这就导致了少有的一到两次碰撞，除了正面短暂的佯攻，都没能留住对方的人。</p>

    “交手记录在哪？”</p>

    张野迅速翻阅着这些资料，问。</p>

    “两次。”</p>

    张参谋像是人体检索机一样，张野问什么，他就随手从中抽出相应的资料。</p>

    第一次“交手”是在十天前的晚上，值班人员的呼救，吸引了b组副队李森严——也就是先前的眼镜男。</p>

    根据资料上记载，刚好途径事故现场的李森严副队迅速出手，然而那妖物虚晃一招后迅速后撤，现场，只留下了一堆白『色』粉末。</p>

    于是一副战斗的画面在张野的脑海中迅速成形：黑雾状的妖物席卷而来，迎面对上了李森严的四条飓风白龙。龙过烟尘散，然而随着黑雾散去，妖物也跟着无影无踪。</p>

    “白『色』粉末？”</p>

    张野皱眉。</p>

    “根据成分检验，发现是某种钙质——和人类骨骼的成分几乎重合。”</p>

    张参谋回答。</p>

    “意思就是骨粉是吧？看样子是‘幽冥类’的魔物。”张野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移向了手头的第二张报告。</p>

    第二次交手，发生于三天之前，这次b组方面有所准备，属于蹲点式的捉拿。</p>

    然而那妖物行踪不定，一直到第一次交手后过了近一个星期左右，才等来了它的第二次袭击。</p>

    这一次交手更为蹊跷——因为报告上显示，同一时间段，有三处蹲点在不同位置的组员同时和妖物完成了“交手”，并击退了那只山妖。</p>

    “太假了吧……”</p>

    同在观看报告的黄『毛』不由擦了把汗，“这妖怪还会分身术不成？？同一时间能在多点出现的！”</p>

    “不是分身术，也有可能‘山妖’不止一个。”</p>

    四眼推了推镜框，说完后特意看了看张野，像是要征询老板的意见。</p>

    张野不说话，而是继续顺着报告往下看。</p>

    交手的成员同时有三个，秦越（使剑男子），武贵和（使棍男子），以及温岚（女黑带）。据三人口述，自己遭遇的根本是同一只怪物——藏身黑雾中，攻击捉『摸』不定。</p>

    且三人遭遇的山妖全程在用游击战思路和三人交手，稍稍缠斗几回合以后便自行后撤，因为藏身黑雾，所以根本无法追击。</p>

    “会不会是娄震廷啊……”</p>

    黄『毛』弱弱地问，这是摆明了被那晚的马男给踢出心理阴影来了。</p>

    “不可能。”张野摇了摇头，“两个原因，第一战斗路数完全不同，根据你们的描述，马男碰到对手，从来都是碾压，应该不会玩这种游击战的把戏——况且四个人交过手，没有一个人的报告中提到‘速度’这个关键词，可见两者都有‘变化’黑雾的本事，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p>

    “第二呢？”</p>

    黄『毛』追问。</p>

    “第二，娄震廷干不出那么蠢的事。他绝不会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把矛头指向军方——这么没脑子的行为，不可能是他。”</p>

    张野笑了笑，随后将那些用处不大的资料全数奉还。</p>

    “你有什么想法？”</p>

    张参谋问。</p>

    “没想法——该怎么打还怎么打。这件事本身就是敌在暗我在明，所以再怎么高深的战法，也脱离不了‘守株待兔’这四个字。它的老巢摆明了是在遗迹深处，不探寻到最后，我们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张野耸了耸肩。</p>

    “和我想的一样，不过咱们俩毕竟术业有专攻，我想战术之外，你应该还有‘奇兵’可用吧？”张参谋笑了笑，以他对张野的了解，这家伙必然还有后手。</p>

    “有，当然有。”不出意料，张野点了点头，“他不是喜欢游击嘛？我们就控全场。看他往哪个地方游。”</p>

    “遗迹本身范围极大，即便开采工作才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但已开拓的活动区域仍然不容小觑。这么大的范围，怎么控全场？”</p>

    这次发问的不再是张参谋，而是身在同行的马向南顾问。</p>

    “有的，再大的范围，一样有办法控全场。”张野的语气慢慢收敛而沉稳了下来，“举个例子，蝴蝶效应：南美洲沿海岸的蝴蝶震动几次翅膀，可以引发几个星期后北美洲海岸的一次飓风。”</p>

    “啥玩意儿？？？”</p>

    没读过书的黄『毛』显然在这时候就吃亏了。听着老板嘴里的这一套道理，他两眼一发蒙，根本听不懂说的是啥。</p>

    “你的意思是？”</p>

    张参谋上下滚动着喉结，又开始因为兴奋而出现了血脉偾张的情况。</p>

    “牵一发而动全身。”张野看着他，说出了最终谜底，“范围虽大，在阵法概念上却可以视为一个整体。既然是整体，那么任何一个地方有异动，就都可以被全局所感知。对方就像是一只无孔不入的蚊子，正常的思路是哪里痛，手就往哪儿拍。但实际情况往往是手过去了，蚊子却已经吸完血跑了，这是因为虽然神经系统有感知，但整体范围太大，不容易即时调遣兵力。”</p>

    “你的意思是涂驱蚊『液』，或者是给血『液』中‘注『射』毒素’？”张参谋顺着他的思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p>

    无论驱蚊『液』还是血『液』注毒，全都是整体思路。对应张野的那句话，也就是“我控全场，看你怎么游”。</p>

    “大同小异——我的想法，是安『插』蚊帐——但是这个蚊帐和现实中的蚊帐有所区别，现实中的蚊帐是隔开蚊子和人体，而我要的东西，是许进不许出，或者换一个更贴切的说法——一个‘陷阱’。”张野说。</p>

    “你要怎么安排？”</p>

    马向南顾问开口道。</p>

    “我手下a组的这六个人就可以。”张野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黄『毛』一行人，“六元捭阖大阵，本身就是可大可小的覆盖型阵法。我将阵旗分散在六个人的身上，也就是随时随地，只要这六个人还活着，就是一座活动的天元旗阵。”</p>

    “万无一失吗？至少目前为止，那妖物的实力还暂且不明。大幅分散的六阵旗主，实力上恐怕也要打折扣吧？”马向南不愧是业内人士，一针见血，一下子便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p>

    “是，所以我们要放弃进攻，集中力量进行防守。一处地点遭到攻击以后，剩下五处迅速往一处靠拢，并在移动过程中不断缩小‘包围圈’。这要就可以确保既拖住妖物的行动，又能在限定时间内获得增援。”张野回答。</p>

    “那行，这件事情，暂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人手，可以另外开口。”马向南顾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张野的作战思路。</p>

    “人手方面肯定需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要调遣b组的六名成员，分别和我的组员镇守在六个不同的位置。这样不管哪个点遭受攻击，最坏的局面也就是二打一。”张野想了想补充道。</p>

    “没问题。稍后我会对b组下达指令。”</p>

    张参谋点了点头，说话时不忘在记事本上添了一笔。</p>

    “另外b组的两名正副队，让他们和我还有小甲镇守在天元旗阵的中央，便于即时支援。”张野又说。</p>

    “意思就是a、b两组同时出动咯？”梁警司笑了。</p>

    “当然，提前锻炼一下战场上的默契度，不好嘛？”张野跟着一笑。</p>

    他哪是想锻炼两组队员的默契程度呀。</p>

    他分明是想试试那位开明组长的真实水平。</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军事基地，医务部门。</p>

    整洁的医务室中人员稀少，因为这次来的病患仅仅受的是外伤，所以干脆连正经医师都没有动用，直接送来了医务室做消炎处理。</p>

    “姓名？”</p>

    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姐姐问。</p>

    她的声音很甜，而且柔声细语，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叫“如沐春风”。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年轻的护士小姐不仅声音温婉，长相上同样无可挑剔，高鼻梁以及白皙的肤『色』，一根马尾扎在帽子后面——细看居然有七分神似校场上的女黑带。</p>

    是……那个又辣又带劲儿的扎辫子妞儿……</p>

    一想起她，刘二那肿起的半边脸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肌肉以下是火辣辣的疼，疼痛感背后则是一种“甜蜜的心酸”。</p>

    那姑娘虽然狠是狠，但确实是漂亮。</p>

    而且今天自己又跟她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了一回，一想起那时候自己将她制在身下、双目对视的情景，刘二的心中就不免一阵躁动。一时间荷尔蒙和肾上腺素高速分泌，仿佛鼻尖又盘旋起了姑娘身上的淡淡馨香。真好闻。</p>

    “姓名？”</p>

    看着他发呆的样子，护士小姐不由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于是又一遍重复了自己的问题，这才勉强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p>

    “刘……刘二！”</p>

    刘二干咳了两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p>

    “新来的？”</p>

    护士小姐在登记的同时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又有些趣味地随口问道。</p>

    “啊……第一天报道……a组的。”</p>

    一向轻佻惯了的刘二这种时候居然破天荒地老实了起来，也许是想起了张野的教训：自己身上正背负着整个a组的形象，也许是对面是个礼貌又温柔的护士，所以下意识地正经了一回；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已经在无形中改变，总之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一下居然自己也有不犯浑的一天。</p>

    “难怪，以前都没见过你。”</p>

    护士小姐轻声一笑，『露』出了嘴角边的两颗小虎牙——这一幕，和那女黑带八分像！于是刘二盯着她的脸，一时间又『露』出了那副痴汉的表情。</p>

    “别看啦。也不看自己都肿成什么样了？”</p>

    护士小姐再次翻了个小白眼，也不生气，而是随手拿起托盘上的冰袋，信手往刘二肿起的半边脸上一贴。</p>

    那一刻，冰凉的触感按在脸上，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上被人猛地浇下一盆冷水！</p>

    先是疼！</p>

    再然后便是酥酥麻麻的爽……</p>

    他没忍住，在这种刺激之下一声*，叫了出来。</p>

    于是这一幕又看得那护士小姐忍俊不禁。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伤成这样的？我看你这个伤势，对方下手不轻啊~”</p>

    “和人打架，小伤……”</p>

    刘二一边叫唤一边还在逞强，“我不骗你，其实我是打赢了，但对方是女生，我故意让着她，这才挨了她一脚。”</p>

    “女生？”</p>

    护士小姐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据我所知，不算a组的新成员，b组已知的人中只有两名女生。其中一名是医辅专业，剩下唯一能打的也就一位。你这伤该不会是她打的吧？”</p>

    “是是是，就是她！那个扎辫子的是吧？下手可狠了！”</p>

    刘二一听说对方认识，当场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p>

    “难怪~”小护士一边笑一边摇着头，“你这伤正常。那姑娘脾气爆，一个组里的队员都没少被她打过。不过别人再惨大多也没你这么夸张，你这被打得可有点厉害啊，你到底干啥了？”</p>

    “我实话实说，我真不是打不过她，她今天都已经被我制服了，我是看她女生，让着她才被伤成这样。”刘二一口咬定，然而半边脸猪头的样子，说服力实在是有限。</p>

    “是是是，每个来这儿的男的都这么说。”小护士一边配『药』，一边又笑了起来，“你为啥和她冲突啊。”她随口无心的问道。</p>

    “咳咳……友好切磋，友好切磋。”</p>

    一想起自己干出的那些事情，饶是脸皮厚如城墙，此刻的刘二又不禁脸红了起来。</p>

    “不说就算啦，反正你不说我也能从别人那儿问道。”小护士甜甜一笑，配好了消炎『药』，转手开始写起了医嘱，“这个『药』拿回去一日三次，冰敷三个小时以上不能停，如果晚上还没消肿，明天再来我这边打点滴。”</p>

    “谢谢护士。”</p>

    刘二拿过『药』方点了点头，“那个，你认识那姑娘？”</p>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p>

    “认识啊。怎么了？”</p>

    小护士把眉『毛』一挑，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p>

    “她叫什么名字啊？”</p>

    刘二咽着唾沫，因为紧张，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了别处。</p>

    “嘿嘿……你问这干啥？”</p>

    小护士眼神很尖，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心思不单纯。</p>

    “没啥，毕竟是以后的战友，这叫不打不相识，我今天伤着她了，想找个机会去道歉。”刘二很认真地解释道，幸好脸肿的比较厉害，所以看不出脸红。</p>

    “得了吧~ 也不看你被打成什么样了~”小护士笑道，“就算你‘伤’到她了，也有我们医务人员处理~ 您老啊，还是先回去按时吃『药』，把那半边脸消了肿再说吧~”</p>

    “你咋老不信呢。你不能问到嘛，正好，你回去问问，看今天是不是我把她打赢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吹没吹牛了！”</p>

    刘二愤懑不平的说道，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p>

    小护士眼神一动，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不会还真把她打赢了吧？”</p>

    “我骗你干啥？”</p>

    人已经转身打算离去的刘二又折了回来，脸上还是那副愤懑之情。</p>

    “啧~ 看不出来~ ”小护士咬着嘴唇嘿嘿一笑，“那姑娘叫‘温岚’，记住了。”</p>

    “温岚？”</p>

    刘二的眼睛弯成了两个钩，“谢谢谢谢~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p>

    “等等，”再次走出去的他又返了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呀，改天请你吃饭啊~”</p>

    “吃饭就免了。咱这是军事基地，就算请客，你也只能请食堂~”小护士摇了摇头，“我叫温婉。”</p>

    “温婉？人如其名！”刘二乐呵呵地一笑，然而笑到一半，突然僵在了原地，“你俩一个姓啊~ 长得又那么像，不会是亲姐妹吧~ ”他挑着眉『毛』，做了个外人看来特猥琐的表情。</p>

    “嘿嘿嘿不巧还真被你猜对了。她是我妹妹。至于你有没有再吹牛呢，我回去问问就知道啦~”小护士望着他甜甜一笑。</p>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巧啊姐姐……”</p>

    刘二一边发出哭一般的笑声一边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p>

    “『药』都配好了你还不回去？”</p>

    小护士提醒道。</p>

    “回去回去马上回去……”</p>

    刘二苦着一张脸，拿着『药』方和『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内部医院。</p>

    门外，是特意来接他的黄『毛』。</p>

    “怎么样，听说里头的护士都挺漂亮的，而且特温柔！有没有传说的那么夸张啊？？”</p>

    一看到刘二愁眉苦脸的走出来，黄『毛』立刻八卦地迎了上去。</p>

    “漂亮啊……也温柔啊……”</p>

    刘二木讷的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p>

    “怎么了你这是……看见漂亮的护士姐姐魂被人勾了？”</p>

    黄『毛』皱了皱眉，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对劲。</p>

    “那倒没有，就是巧合太多，今天和我打架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吗——给我上『药』的那个护士碰巧就是她姐姐。”刘二僵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p>

    “人家给你上『药』的时候整你了？”</p>

    黄『毛』眉头一拧，一下子就想到了“公报私仇”这个词。</p>

    “没有……”刘二摇了摇头。</p>

    “没有你愁眉苦脸个啥？？”黄『毛』白了他一眼。</p>

    “那是她姐姐啊！而且我今天在她姐姐面前这个样子，万一她回去跟她妹妹说，那我多丢人？？”刘二万分悲痛地说道，然而这份情绪，在黄『毛』那边根本就是不能理解的忧愁。</p>

    “……”</p>

    黄『毛』愣了三秒，“哥们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扎辫子的妞儿了。”</p>

    “人家叫‘温岚’。”</p>

    刘二纠正。</p>

    “……”黄『毛』咽了口唾沫，“好的，温岚。你是不是看上她了？？”</p>

    “没有啊！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p>

    刘二拒不承认！</p>

    “行了你别说了，回去交给老板发落吧……”</p>

    黄『毛』点了点头，也不想跟这人废话了，心说这年头真是是非多，刘二啊刘二，你今天终于也算是转了『性』了。</p>

    ……</p>

    晚饭时段。内部食堂。</p>

    靠窗的角落里，是七分神似、同样美貌的一对姐妹花。</p>

    小护士温婉一边用勺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一边佯装无心地说道：“我今天碰到一个伤患。”</p>

    “哦。”</p>

    妹妹温岚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肉扒着饭。</p>

    “他是a组新来的成员。”</p>

    护士看着天花板，继续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p>

    “嗯。”</p>

    妹妹不为所动，像是这件事情根本与她无关。</p>

    “他说他今天被一个姑娘给踢伤了，还反复强调，自己不是打不过她，而是故意让着她。你说可笑不可笑？”姐姐咧开嘴角，故作好笑地笑了起来。</p>

    “……”</p>

    温岚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听到这里，终于一脸严肃地看向了自己的姐姐。</p>

    “行了我知道你在说谁了。那货就是个无聊的变态加极品！你以后少跟这种渣滓交流！”</p>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重拍了下桌面，力道之大，碗里的米粒都跟着“跳”了起来。</p>

    “他干啥了？你至于反应那么大嘛？”</p>

    姐姐坏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次打了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最多就是评价一句那个人欠打，怎么，不会真像他说的那样，我们的暴力女侠今天第一次被人打败了吧？”</p>

    “吃饭！”</p>

    温岚狠狠瞪了她一眼。微微沉思了几秒钟，随后又重新拿起了筷子，不管当姐姐的怎么挑拨，对这件事情不再多说半个字。</p>

    “嘿嘿，吃饭。”</p>

    护士姐姐点了点头，不追问，只是似有所悟地拿起了勺子，继续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就像是拨弄着某些人的内心。</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矛盾与冲突

    当天夜里，黄『毛』神秘兮兮地跑进了组织临时给张野配备的战略研讨室。</p>

    五十平米的房间布置的很像是书房——看得出来在此之前，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张参谋或者是白天才刚刚见过的马向南顾问。</p>

    刺眼的白炽灯正对着桌子上的数张图纸，这些草稿中有作废的阵图，也有张野自己打好的经费预算。看起来略有疲惫的老板正靠在那*作椅上凝望天花板，一直到确定了老板没在睡觉，小黄『毛』这才小心翼翼地叩了叩书房的木门。</p>

    “老板。”</p>

    他像是有心事一样缓缓走了进来。</p>

    “什么事？”</p>

    张野回头望去。</p>

    “刘二他……”黄『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这才咬着牙说出了这个略微『操』蛋的消息，“刘二他好像恋爱了！”</p>

    “哈？？”</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一脸庆幸此时此刻自己没喝水，随后哭笑不得地问道，“何以见得？”</p>

    “他今天跟b组的那个女队员打过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您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嘛？正趴在桌子上写诗呐！”黄『毛』捂着脸，像是说出这种事情，他自己都显得无比丢人。</p>

    “他写什么了？”</p>

    张野继续强忍着一腔笑意问道。</p>

    “不知道……『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小胡跑过去偷看了两眼，写得好像是什么‘风里雨里我在等你，等到风等到雨，你却在哪里？’……”</p>

    “……”</p>

    张野僵在原地，愣了两秒，“我天啊……这还是个印象派诗人啊……”</p>

    “老板……他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啊，您说明天的任务那么危险，他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什么岔子？”</p>

    黄『毛』扭曲着脸，忧心忡忡地问道。</p>

    “不你才不是担心这个，”张野望着他淡淡摇了摇头，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的小算盘，“你是替你的兄弟来求我，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追到人家姑娘。我说的对吧？”</p>

    “……”</p>

    黄『毛』的脸，定格在了十秒钟以前。</p>

    “行了行了，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张野无比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人家刘二浑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为了个姑娘正经一回，假如这个时候打消他的积极『性』，让他出师未捷就受了爱情的创伤，只怕往后得消沉很长一段时间。”</p>

    “是……”黄『毛』扶着额头点了点头，“我们哥儿几个私底下讨论过，都看得出来，刘二恐怕是动了真心了，所以老板你有没有啥办法？咱们要不想办法撮合撮合？”</p>

    “能交到你们几个兄弟，当真是刘二那小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张野笑了两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越是强悍暴力的女人，往往就越是喜欢比她强、或者至少有一方面可以碾压她的男『性』？”</p>

    “没有！”黄『毛』一摇头，前半辈子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他何曾听过这种逻辑！</p>

    “我也说不准，但那姑娘在我眼里，恐怕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张野眯着眼睛笑了两声，“他应该高兴，因为他有生以来最帅的那五分钟，刚好就表现在了人家女孩的眼前。这事儿其实有戏——你回去跟刘二说，我会给他安排机会，重点是他懂得把握。明白吧？”</p>

    “明白明白！谢谢老板！”</p>

    黄『毛』把头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p>

    “回去吧。”</p>

    张野一摆手，送走了黄『毛』后，一阵坏笑着拨通了张参谋的电话。</p>

    “战略部署已经分配完毕了。稍后我把人员分配给您发过去，请及时通知b组的两位组长。”</p>

    他说道，与此同时，手底下奋笔疾书，快速为两组的出站人员配好了对。</p>

    老周加秦越（使剑男子），黄『毛』配常勇（使斧刀疤男），小胡配李典（使刀），四眼配吴双（使棍），大河配安然（长发女），刘二加温岚。</p>

    “喂我说……这人员是谁搭配的……”</p>

    次日，看到这份名单的李森严副队抖动着眉梢，一脸想砍人又找不到刀的神情。</p>

    “啊我配的，李副队有何高见？”</p>

    张野打着哈欠，一脸自然地从远处走来。</p>

    “高见就是你这人员分配恐怕得微调……”眼镜男抽动着嘴角，想发作又不敢发作地拿起名单，并指向了最末行的两个名字，“刘二——温岚”。</p>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应该昨天才刚刚爆发过矛盾冲突吧……”他有些理直气不壮地说道。</p>

    “啊你记『性』挺好的，所以呢？”</p>

    张野继续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好像这个问题是多么不值一提的小事，特意拿出来说纯属是小题大做。</p>

    “那您还敢让他们俩在一起？？不怕山妖没出来，他们自己先掐起来？？”</p>

    李森严副队一脸惊奇的看着张野，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失。</p>

    “不会，我相信我们两队成员的素养，临阵内讧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张野微笑，不管你怎么说，老子就是不听劝。</p>

    “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名叫‘刘二’的队员，昨天才刚刚调戏过我们队里的温岚姑娘。”</p>

    开明组长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话，一语中的，堪称“『露』骨”地揭发了张野组长的私心。“怎么张队今天执意要把这俩人分配到一起，是还嫌昨天的事闹得不过分吗？”</p>

    张野愣了半秒，心说，你当不了和尚是有原因的。</p>

    一张嘴毒辣到这个程度，而且一点情面不留，也难怪寺里长老容不下你。</p>

    不过他是张野。不是只会倚老卖老、卖不动老就武力胁迫的秃驴。</p>

    于是他微微一笑，“怎么听开明组长的语气，搞得好像昨天吃亏的是你们队里的温岚姑娘一样啊。”</p>

    “……”</p>

    “……”</p>

    “……”</p>

    同一时间，沉默的人包括了b组正副队，以及一旁观战、试图劝架的张参谋！</p>

    他心说狠还是你张野狠啊……</p>

    论刻薄，果然还是你比较强。</p>

    温岚吃亏了嘛？</p>

    没有啊！</p>

    被打成猪头的明显是刘二，在众人面前丢脸的明显也是刘二！</p>

    要说调戏，可从头到尾温岚没被占到过半点便宜，既然一直以来吃亏的都是他们的人，你们b组在这儿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儿呢？</p>

    “张组长好口技，我们心服口服。”</p>

    开明组长点了点头，自认无话可说，只是脸上难免有几分吃了屎的表情。</p>

    “‘口技’这个词有歧义啊，大家都是直男，就不要这么gay里gay气的了~”张野哈哈一笑，不忘开了个并无什么幽默感的荤腔，“既然如此，对这份名单，大家可还有什么意见？”</p>

    “我反对。”</p>

    李森严副队摇了摇头，一门心思要护着自己手底下罩着的姑娘，“秦越对老周，黄『毛』对常勇，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刘二对温岚这件事，我不同意。”</p>

    “李副队反应过甚了吧？”</p>

    张野倒是不紧不慢，“您的坚持我可以理解，因为温岚是您手底下的人。但您的无理坚持，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对我麾下刘二组员的一种人格蔑视？为什么？就因为昨天的一次摩擦？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战术搭配，既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没有您想象中那些龌龊的勾当在其中！如果按您的坚持，是不是从今往后，这两个人连战场都不能同上？是不是从今往后，我们两组都要彻底分割？不同意可以，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接受所有合理的磋商，但不接受阁下恶意的揣度！”</p>

    “我们同意。”</p>

    开明组长上前，抢过话柄的同时，也按住了李森严的肩膀。</p>

    他转过头去，用口型对眼镜男说了一句话，“认怂，我们说不过他”。</p>

    李森严还想着争执，但是张参谋却及时地上来充当了和事佬。</p>

    “一次简单的战术合作而已，希望李副队可以用包容的心态，面对你们的新战友。”</p>

    “……”</p>

    李森严咬了咬牙，没再说话，但看向张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某些问题。</p>

    他心说这个人果然跟传说中一样。</p>

    作风不正——乃至麾下也是一群混蛋。</p>

    张野笑了两声，大概意思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看不看，王八下蛋。”</p>

    战术既定。</p>

    人员安排，按部就班。</p>

    拿到名单的刘二很兴奋，望着张野，憧憬的目光像是看向某个西方神话中拿箭『射』人的光膀子小精灵。</p>

    而张野面对这份目光表现得无比冷静，甚至还有一丝同情。</p>

    他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晚的合作无非两个结局，第一你跟那暴力妞的关系出现突破『性』进展。第二你被打得重伤不起，起码住院两个月。”</p>

    “……为啥。”</p>

    刘二脸『色』一变，稍微有些消下去的半边脸隐隐又开始痛了起来。</p>

    “因为如果我是那个姑娘，你现在不死已经算是很轻的了。”张野冷笑两声，“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你自己好好把握。不要干蠢事，三分人为，七分天定。明白吗？”</p>

    “……”刘二沉默了一下，但是想到如果自己说不明白，老板可能要骂，于是点了点头，说“明白。”</p>

    同一时刻，b组的阵营中。拿到名单的温岚本人，是一副“怒里挑灯看剑，梦回校场连营”的表情。</p>

    “又是他。”</p>

    她冷冷开口，只说了这三个字。</p>

    “啧啧啧，这是又要再续前缘了呀~”</p>

    嘴欠的秦越一阵坏笑，然而下一秒，在一道如刀般的目光中，他悻悻地咽了口唾沫，随后自行掌嘴，缩回了人群中。</p>

    “副队！”</p>

    众人眼看来人，纷纷点头致意。</p>

    “副队，为什么让我跟这个人一组？”</p>

    温岚上来就问，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生气。</p>

    “这是a组组长的要求，与我们无关。”</p>

    他身后的开明组长知道李森严不好对下属交代，于是摇了摇头，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p>

    “我拒绝。不可能会跟他一组的。”</p>

    温岚一咬牙，脸上是铁青般的神『色』。</p>

    “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的都无权拒绝。”</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他的处世哲学，估计是如果反抗不了命运的qj，那就闭上眼睛，默默享受……</p>

    “虽然拒绝不了上级的命令，但不等于我们可以任由那个小子胡来。”李森严副队把目光一横，用眼神诠释了什么叫“无毒不丈夫”，说，“温岚你听着，如果那个叫刘二的人全程敢对你有一丝异动。不用留手，一切后果有我和组长帮你承担。”</p>

    “喂喂喂你自己承担就行了呀干嘛叫上我？？”</p>

    莫名躺枪的开明组长一脸无辜的转过了头，丝毫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p>

    “明白。”</p>

    温岚点了点头，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光，此时的室内，应该是满墙的刀痕。</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初次合作！

    当晚，遗迹的开采现场，a、b两组成员按部就班。</p>

    这是张野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座规模宏伟的上古遗迹——他的秘密权限不够，没办法接触组织的第一手资料——但从张参谋的口述中看来，这座失落的古城来自于神龟背图，背后，极有可能牵扯着某个延续千年之久的古老秘辛。</p>

    在已开采的地段，城墙、建筑，应有尽有。</p>

    锈蚀的器具上刻着未知的文字，断壁残垣之上盘踞着不知品种的毒藤。</p>

    肃冷的山风撩拨着每个a组成员敏感的神经，在这座*宛若天城的巨大建筑群面前，但凡是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两腿发软，流『露』出发自心底的震撼。</p>

    “这座城，叫做‘阳墟’。”</p>

    同行的开明组长小声说道，肃穆之『色』，一反平常。</p>

    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来到此处，但单看脸上的神『色』，却有着一股朝圣般的虔诚——或者说，对某种高位力量的天然敬畏。</p>

    “那么理所当然，我是不是该猜测还有一座与之相对应的‘阴墟’？”张野在他身旁小声耳语，玩味的神『色』，在打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p>

    他总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p>

    既然如此，就不妨试他一试。</p>

    很显然他知道这座遗迹在阴阳双鱼的位置上还对应着一座潜在的“影城”，但他知道，却没有上报给组织。这里头的信息就不由得很令人侧目——知情不报，说明眼下这个开明组长未必完全效忠于上级。</p>

    他在图谋什么？或者说另有什么样的目的？</p>

    不得而知。</p>

    “当然，‘影城’的存在，自然瞒不过张野阁下。”</p>

    开明组长微微一笑，对张野的这句试探，表现得无比自然。</p>

    “哦？”张野挑动着眉梢朝着他好一阵观望，“但是张参谋给我的资料中，全程并未提到‘影城’一事，而且他们似乎也不知情。怎么开明组长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报给三位上司吗？”</p>

    “在问我这个问题以前，我要先确认另一个问题，”开明组长笑了笑，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震惊的令人咂舌，“这个情报，真的重要吗？”</p>

    “不重要吗？”张野笑着反问。</p>

    “一座空的‘影城’，有什么重要？”</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神情泰然。</p>

    “开明组长去过？不然怎么知道是空的？”张野继续问。</p>

    “张野组长没去过？不然那里怎么会空了？”开明组长笑着，在这件事情上丝毫没有被试探的感觉，反倒像洞悉一切，处处拿捏着张野的手脚。</p>

    张野终于慌了。</p>

    少有的一丝慌『乱』，仅流『露』在一瞬之间。</p>

    “张野组长的身上，有那样东西的气息。”</p>

    开明组长微笑，也不点破是什么，只是话说到这个地方，似乎语义已经再明确不过。</p>

    “可以，我果然还是小觑你了。”</p>

    张野点了点头，确认两人的对话没有旁人听见以后，朝着这位“明白人”投以了忌惮中带着重新打量的目光。</p>

    “不算什么小觑，反正你从一开始也没有对我放松戒备过。”开明组长像是很大度的摇了摇头，“你只知那里有座‘影城’，却不知‘阴墟’存在的意义。那柄剑抛开原本的来历，本身是一把‘风水重器’，也就是一剑，锁住全局风水。然而现在风水已破，整个事件终将浮出水面。这是定数，也是人力无法挽回的‘劫’。”</p>

    “你到底是什么人？”</p>

    张野问。</p>

    “以前是和尚，现在是俗人。如果我是你，这个问题，我压根儿就不会问。”开明组长笑笑，“你也不用担心我把这件事情外传，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但知道，却不等于要说出。因为我说了，这是劫，这是三千年前就注定好的事情，你不去动那把剑，那把剑自然也会去找你。这是因果，也是自然。”</p>

    “又是个信命的人。”张野呵呵一笑，“我认识一个老道姑，把她介绍给你，你俩很适合凑一对儿。”</p>

    “哦？是嘛？有兴趣倒是可以见见。”开明组长点点头，“我不把阴墟的事情说出去，是因为不希望有人涉足那个地方。‘阳墟注生，阴墟注死’，除去那柄剑的存在，那地方就是一出死绝之地。然而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既然如此，且看其中变化。我想张野组长是聪明人，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再追问下去，没什么意思，你说呢？”</p>

    他看着张野，『露』出了一阵……“暧昧”的笑容。</p>

    “受教。”</p>

    张野冷笑，朝着他点了点头。</p>

    这个人是在忽悠自己。</p>

    全篇大道理，没半句实用的话。乍一听特别唬人，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实则他透『露』的真正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知道那柄剑在你张野的身上”。</p>

    什么“因果”也好“劫”也好，什么“你不去碰那剑”，“那剑自然来找你”。全都是似是而非的空话。对于张野这个骗人的老祖宗来说，洗脑功力太低。</p>

    但张野可以确信他的背景不简单。</p>

    第一他知道有关“阴阳墟”的秘密，第二他知道阴墟“眼”中的那把剑，而他的目的，似乎也就在这未被开采完的遗迹深处。</p>

    “老板。”黄『毛』走了上来，简短的观光过后，对他们来说，是“创业”以来的第一次实践，“咱们这任务怎么安排？”</p>

    张野笑了笑，问队伍后面的张参谋要了一张遗迹地图。</p>

    “这六个位置，之前分好组的人分头行动。你们在我指定的地点『插』好阵旗，然后自行感应，遥相结阵。剩下的事情，静观其变就行。”</p>

    张野朝两组人招了招手，与此同时，手指划过了地图上被红笔标注的六个位置。</p>

    这六个位置涵盖了开采区域的大部分面积，总体形状接近于一个巨大的正六边形。</p>

    在这正六边形中，对外，也就是朝向阴影部分区域的四个点分别由黄『毛』、老周、刘二、小胡四个人镇守。大河的和四眼负责镇守后方，两点的位置完全就是在靠近基地的腹地。</p>

    “就这么简单？”</p>

    李森严副队冷笑了两声，“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p>

    “请说吧。”</p>

    张野抬手，示意他不用顾忌。</p>

    “张组长的思路我大致了解，你要用阵法之道，来强制留住那只山妖。但问题在于你怎么确定山妖今晚一定会发动突袭？我们不是没有过蹲点迎敌，但敌在暗我在明，进攻节奏完全是由对方来决定。如果人家今晚不来又如何？让我们的人死守一晚，然后一直守下去，受到人家打上门的那一天吗？”</p>

    “很抱歉，最初始的思路，就是这样。”</p>

    面对对方的质疑，张野居然点头了。“李副队自己也说了敌在暗我在明，进攻节奏完全有对方掌控。既然我们没办法一路打入遗迹深处、乃至搜索完每一个角落抓获山妖，那就只能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来。这点别说我，换任何人来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p>

    “哈，明白了，意思就是今晚很可能要徒劳无功了。”</p>

    眼睛男瞥了一眼别处，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p>

    “森严。”</p>

    开明组长望了他一眼，叫名字倒是叫得很亲切，“你恐怕是小看张野组长的手段了。”</p>

    “嗯？”</p>

    李森严撇过头来，用异样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顶头上司。</p>

    而张野则是笑了笑，说，“知我者，开明组长。”</p>

    他本来确实是没招，但是这一刻，截然不同。</p>

    因为和开明组长的谈话提醒了他一件事情——如果山妖的目的是阻止这群人开采遗迹，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对一样东西视而不见——张野手里的青铜古剑。</p>

    这是阴鱼阳眼中的“风水重器”，也是整个阴阳墟遗址中的命脉所在。换句话来说，那“些”潜在的山妖正通过游击战的方式驱逐这群外来的强盗，而此时此刻，张野的手中正握着他们家保险柜的“门钥匙”。</p>

    “你有办法？？”</p>

    张参谋把眉『毛』一拧，心说卧槽！你小子这还留着后手的？原定计划里没说这事儿啊？？你东藏西藏藏到自己人头上来了？？</p>

    “有。”</p>

    张野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总不可能说是自己临时才想到的主意。</p>

    “各旗主先各就各位。等到你们结阵完成之后，我会放出这一战的‘诱饵’。到时候无论哪个点遭受攻击，甚至是同时有多个点，一起遭受攻击，给我拿命撑住！我们中央的四人，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去救援！”</p>

    “明白！”</p>

    众人齐声应答——当然，应答的主要是黄『毛』一行人，b组的人并没有多少愿意买张野的账。</p>

    “去吧。”</p>

    张野点了点头，也不计较这些小事。毕竟身份不同，况且这里头，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有b组副队李森严的吩咐在里头。</p>

    黄『毛』等人朝着各自的方向远去。剩下两组的四名正副组长，待在原地百无聊赖。</p>

    夜空昏沉，黯淡无星。</p>

    张野看着天际的彼端在冷笑不止，没人知道他在冷笑什么，大概只有开明组长能勉强揣测到一点这位a组同级组长的心思，因为看表情这俩人都是一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感觉。</p>

    越莫半个小时以后，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同大地的六个方向齐齐『射』向天穹中心！</p>

    看着那道无形的大网一瞬笼罩了区域全地，张野知道，这是天元捭阖大阵已然结成。</p>

    “报告总部，a点部署完毕。”</p>

    第一次出任务的黄『毛』对着对讲机里一阵坏笑，语气中都是满满的新鲜感，像是中二少年玩『性』大发。</p>

    “啊报告总部，b点部署完毕~”</p>

    半分钟后，内部网络的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刘二的声音。</p>

    这俩人臭味相投，中二梗像是玩得无比欢乐。</p>

    “报告总部，e……e点部署完毕……”</p>

    比较老实的大河听到前两个人都这么喊，于是觉得自己不说这么一句可能不太合适。</p>

    “老周这边准备完毕。”</p>

    老周的语气很沉，听声音，熟悉的人大概已经脑补出了此时的他是怎样一副黑着脸的神情。</p>

    这群人公然在出任务的时候玩这种羞耻play，亏的他一把年纪，想吐槽还不能在公共频道『乱』说话。</p>

    “小胡准备完毕。”</p>

    第五个人汇报任务，看得出来感到羞耻得并不止老周一个。</p>

    “四眼也是。”</p>

    第六人报道，看起来一切按部就班。</p>

    “都准备好了？”张野朝着对讲机笑了两声，“ok，各部门注意，接下来，可能会有好戏登场。”</p>

    说完，他从储存阵器的无限锦囊中取出了一柄长约五十厘米的量尺型物件，外围包裹着层层白布，布条上满是鲜血混杂朱砂写下的不知名符文。</p>

    “张参谋，找个掩体吧。”</p>

    这是张野最后的提醒。他这句话刻意只提到了张参谋一个人，但看着他的眼神，b组的副队李森严却是下意识也跟着张参谋躲到了掩体背后。</p>

    只见他信手一拉！抖开了物件上的层层白布！</p>

    那一刻，根本连内中的东西都没有看清，下一秒，便是无数条狂龙般暴蹿的无双剑气！</p>

    这些剑气之霸道凶狠，比之第一次在医院病房中见到的更为夸张！</p>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剑流卷入其中的跑堂小哥仍然吃了已经！</p>

    他下意识地抽剑格挡，眼角余光却瞥到了另一端的开明组长正神『色』不动地立在原地。那些剑流遇到他以后便自行绕开方向，他站在远处动也不动，像是万顷海浪中的一块礁石。</p>

    无数的剑流，无尽的风暴！</p>

    那些无穷无尽的剑风狂龙像是异空间袭来的军队一般，无穷无尽的从张野手中的那个点狂涌而来！</p>

    避开了掩体，直冲向天际！</p>

    暴『乱』的场面仅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当所有人都在惊愕中缓慢回过神时，张野已经重新沾血用布条封起了那枚长条状物件。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只余下周围建筑物上的凶暴刀痕！</p>

    “你那是什么东西！是地狱里的修罗吗！”</p>

    剑流过后的李森严副队猛地冲出来。</p>

    他这句话其实很有萌点，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叫“你是魔鬼吗？？”</p>

    然而张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起了古剑，用落寞的神『色』望了望天际的彼端，“听，有东西成群结队地来了。”</p>

    “……”</p>

    李副队没有反驳。</p>

    因为他真的听见了张野所描述的东西。</p>

    像是千军万马，浩浩『荡』『荡』。</p>

    若有若无的鸟兽从深林中被全数惊起，随后便是一阵令人如大军压境般的头皮发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多点合围！

    a点。黄『毛』加常勇。</p>

    百无聊赖的刀疤脸正一下一下往空中丢着斧子——半人高的大斧，丢出去，再接回来。</p>

    他很无聊。</p>

    因为一开始黄『毛』还偶尔跟他拌两句嘴——拌嘴的内容无非是“上次打架我没发挥好”，“来来来再打一次我照样打得你叫爷爷”。</p>

    但是现在，他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p>

    地面上被基地的工作人员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叉，在指定的位置上，这个a组的小头头『插』下了他那柄宝贝一样的红『色』大旗。</p>

    旗幡招展，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线正连接着天穹的中央。</p>

    而这个一头黄『毛』的小子前一刻还对着对讲机有说有笑，后一刻却突然放下了对讲机，一脸凝重地望着那柄暗自发着微弱光芒的红『色』大旗。</p>

    “你着魔了呀？”</p>

    常勇皱着眉头吼了一句。</p>

    他很无聊，无聊地莫名心慌。</p>

    按理说那只山妖并不可怕——队伍里有三个人都曾跟它交过手，每个人的评价都是：不咋地。</p>

    但这一刻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黄『毛』，常勇偏偏就是心慌的厉害。</p>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有一种面对危险前的本能，仿佛自己再不跑，头顶就会有什么东西砸下来，而且是无处可躲，一击毙命。</p>

    “你没听见吗？”</p>

    黄『毛』转过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神情看了他一眼。</p>

    “听见什么。”</p>

    常勇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但这话说出来偏偏自己都没什么底气。</p>

    “有东西过来了，而且有很多，密密麻麻。”</p>

    黄『毛』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感觉。</p>

    “哈，别逗了！”常勇故作镇静地笑了两声，甚至以此为讥讽，“你听见了？”</p>

    “不我没有。”</p>

    黄『毛』摇了摇头，继续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的宝贝旗子。</p>

    “你没听见那你说个屁？”</p>

    常勇有些恼怒，他觉得黄『毛』是在故意吓他。</p>

    但是黄『毛』摇了摇头，用一种极度苍凉地声音告诉他，“但是旗子听见了。”</p>

    ……</p>

    b点。</p>

    是一脸戒备的刘二，以及位置离他二十步远的女黑带温岚。</p>

    这俩人从分到一组开始就始终保持着二十步以上的距离。一个目带凶光，一个也不敢靠近。</p>

    黑『色』的玄元兑水旗在夜风中猛烈招展，突然涌起的狂风，不知来自深山何处。</p>

    热辣妞儿紧了紧身上一件单薄的外套，不是感觉有多冷，而是发自心底打了个寒颤。</p>

    “你冷？冷了我这有外套。”</p>

    刘二瞥了她一眼，说道。</p>

    然而脸上的表情和黄『毛』一样——黄『毛』能感觉到的东西，他多多少少也有轻微的感觉。</p>

    “你？你有本事敢靠近，五步以内，我可以瞬间暴起把你踢翻在地。”</p>

    女黑带狠狠地说，她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对于刘二的厌恶出自真心。她刻意保持着二十步距离不仅仅是为了防这个流氓，与此同时也是在防自己。如她所言，如果距离真的缩进到五步，很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刘二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她就会出于本能出手，然后在瞬息之间克敌毙命。</p>

    “呵呵，不敢。”</p>

    刘二冷笑了两声，不是有意装高冷，而是确实嗅到了一股危机感。</p>

    他脱下外套，没有挪开位置，而是朝着远处，将身上的衣服远远扔了出去。</p>

    这个举动的意思很明显——冷了就自己拿着穿，不冷就放那放着。</p>

    危险来自于脚下。</p>

    当潜意识感觉到不对劲的刘二一门心思看着未知区域的方向时，他从没有想过，突袭会从自己的正下方传来。</p>

    突然涌起的杀机如同浪『潮』般一股接着一股传递，在这种危险的情境下，身后的鼋兽图腾只在本能间凝结成型！</p>

    对面来得不是傻子。</p>

    它们分辨得出哪个比较弱，那个比较强，于是谁都不曾想到的局面，在危险突然来临之时，对方的突破点居然选在了远处的温岚！</p>

    二十步。</p>

    原本用来隔阂防身的距离，到这时候，反而变成了来不及救援的罪魁祸首。</p>

    于是那一刻，刘二错愕地回过头，眼睁睁看着地面下突然暴涨的黑藤如同巨蛇森蟒一般将热辣妞儿顶出地面，接着围着她的身体层层盘绕！</p>

    黑『色』的魔藤第一时间锁住了她力量最大的双腿，紧跟着是腰肢，再然后是身体的全部关节。</p>

    细小的棘刺如同针管一般『插』入她白皙的皮肤，黑『色』的毒素顺着脉络蔓延，很快便在皮肤以下勾勒出了黑紫『色』的怪纹花朵。</p>

    而刘二只知道跑。</p>

    除了一个劲儿的跑向那二十步外的距离，他什么也做不了。</p>

    这一连串的突袭来得太快，快到他防得了身周半尺，防不过远处的温岚。</p>

    越缠越紧的黑藤，将热辣妞的面部四肢一点点勒成了红紫『色』。</p>

    窒息的绝望感，一如花朵凋零于摧残之下，人命陨落于荆棘之间。</p>

    刘二跑到了。</p>

    然而弱小之躯，跑到了又能如何？</p>

    他没有利器，于是就用手刀挥砍着那些黑藤的根。</p>

    背后的鼋兽图腾越发清晰而壮大，意识模糊的温岚朝身下看去，恍惚间只看见一头巨大的负壳魔兽，神情暴躁地朝着黑藤根部一下一下的挥爪拍击！</p>

    他的力量很大。</p>

    每拍一次，都像是惊涛骇浪般，带着山岳之力猛地撞来。</p>

    然而山岳撞不倒藤树，巨浪也打不断魔藤。他徒劳地挥泄着一身巨力，却只能在以柔克刚的消耗攻势中一点一点磨损着自己。</p>

    新的藤蔓长了出来，这次，生在了刘二的脚下。</p>

    那些黑『色』的蛇藤沿着他的脚踝往上爬，锁住了他的腰腿，缠住了他的膀臂。于是怪力加身的魔物被层层沓沓地锁在藤蔓之间，那头小山般的混水鼋也在荆棘丛中怒嚎向天，徒增悲壮。</p>

    ……</p>

    “a点遭受攻击！”</p>

    “c点遭受攻击！请求支援！”</p>

    “d点遇到了山妖！速增援！”</p>

    同一时间，三个点内一齐传来了遭受攻击的讯号。</p>

    李森严的脸『色』变了，“三个，一次来了三个，只有b点幸免于难嘛？”</p>

    张野摇了摇头，“你确定是幸免于难，而不是已经遇难？”</p>

    “四个位置全部遭到敌袭，来不及了，我们四人一人一个方向吧！”</p>

    李森严说完，飞速奔向了b点刘二他们所在的方向。</p>

    “看不出来李副队对属下那么关心？”张野冷嘲了一句，“两位呢？你们怎么看？”</p>

    “救援，而且越快越好。”</p>

    跑堂小哥撇了撇嘴。这次小掌柜没跟来，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p>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p>

    张野点了点头，“一人一个方向，赶紧去吧。”</p>

    说完，他直奔向了黄『毛』所在的a点，剩下老周的c点小胡的d点，负责救援的人分别是跑堂小哥和开明组长。</p>

    张参谋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原先的预估，他先是拿出笔记本记录了张野用来吸引山妖的可怕手段，接着拿起了中央位置的对讲机，“增援已经发出，请诸位一定稳住局势，尤其是e/f点的两处增援，请尽快拿起阵旗往队友处靠拢，保证阵型不散的同时缩小包围圈！”</p>

    ……</p>

    树藤。</p>

    铺天盖地，如同海『潮』般袭来的树藤。</p>

    黄『毛』看着远处慢慢推进过来的“黑『色』巨浪”，脸上的神情冷得像是零下百度的极冰。</p>

    “你之前砍过老周的藤蔓，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吧？”</p>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有点吓傻了的常勇。</p>

    “明白。”</p>

    常勇点了点头，握起大斧，弯腰做了个冲锋前的预备姿势。</p>

    “能抗几波是几波，但阵旗决不能倒，只要敢在增援到来之前保证阵旗不倒，咱们就算完成任务。”黄『毛』冷笑了两声，“准备好了？”</p>

    “嗯！”</p>

    常勇沉住了气，从胸腔里发出了这一声肯定的声音。</p>

    于是面对着滚滚而来的黑『色』巨浪，两个不同组的成员一起联手。一个手中的巨斧大开大合，既然面前全都是敌人，那就放开了手脚拿命去砍；一个身后的火狐凝聚成形，虽然形单影只，然而向前奔跑的模样俨然就是另一堵红『色』的浪墙！</p>

    火焰『色』的影墙与黑『色』的藤浪对撞，其结果，是燎原大火的疯狂蔓延！</p>

    本以为属『性』相克遏制住敌方攻势的常勇还没来得高兴，后头跟着涌上来新一波浪『潮』就压灭了前头刚刚形成的“火海”。</p>

    数量。</p>

    铺天盖地的数量。</p>

    这点火烧不到这些蛇藤的根，烧了前面的枝丫，后面的藤荆还会继续前仆后继的补上来。</p>

    “缩小防御点。”</p>

    黄『毛』啐了口唾沫，人已经站到了阵旗前的那片区域，他手中的火舌可以相应阻挡这片领域藤蔓的推进，但他所能维持的，仅仅也就是阵旗不倒。</p>

    常勇点了点头，很快明白了黄『毛』的意思。</p>

    他们不需要把这些黑藤砍杀殆尽，他们只需要守住阵旗，然后安心等待着后方增援。</p>

    敌人蔓延四面八方。那个狭小的防御圈也跟着越缩越小。</p>

    他们前后将红『色』的赤元离火旗夹在当中，无论是渐『露』疲态的九尾火狐，还是常勇手中渐渐慢下来的大斧，似乎都在宣示着这场守卫战的失败告终。</p>

    “我记得从中心点赶到这里，要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吧？”</p>

    汗流浃背的常勇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p>

    “是。”手舞火舌的黄『毛』淡淡点头，“你想说什么？”</p>

    “咱们守了多久了？”常勇问。</p>

    “快二十分钟了。”黄『毛』回答道，随即又笑了笑，“你是好样的，这些东西都太麻烦，这种情境下，能守二十分钟已经算是奇迹了。”</p>

    他们的位置基本已经缩小到了无路可退。</p>

    眼前的藤蔓围成了海，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黑『色』蛇藤，在钻着空子要缠住两人的手臂或是脚踝。</p>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再撑十分钟吗？”</p>

    常勇凄然一笑，一边拿起斧头猛地往前一扑，因为用力过猛，这一斧差点把他自己带入藤堆当中。</p>

    “所以你是不相信你的组长还是不相信我的组长？”</p>

    黄『毛』笑道。</p>

    他自己也是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p>

    然而张野在这群人的心中，不仅仅是一个跟着他就能吃香喝辣的老板，越是危险的环境下，越是像一个精神领袖，乃至信仰一般的存在。</p>

    他有些失神的看着后方，像是下一秒，那里可能就会飞来四根金刚杵，跟着所有的藤蛇如『潮』而来如『潮』而退，老板站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任务完成的不错，恭喜你们初战告捷。</p>

    然而没有。</p>

    他咬着牙关加大了手中焰『色』的输出，冲入藤堆里的九尾狐被缠得密不透风，那些毒蛇一般的黑藤太过毒辣，即便神兽也不堪数量上的合攻。</p>

    【这些东西是麻烦啊……感觉就这么打，很难斩草除根啊。】</p>

    不知名的方向上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黄『毛』回过头，却撞上了常勇同样困『惑』的眼神。</p>

    【别看了，我在通过阵旗传递我的声音。】</p>

    是张野。</p>

    是老板。</p>

    是增援。</p>

    【别激动……你这种情况一分神就算是玩完了你知道嘛……】</p>

    黄『毛』一听，顿时留着冷汗转过了身，转而去专心控制火势，阻止黑藤的进一步蔓延。</p>

    【对~ 打仗就四个字，心无旁骛~ 好极了~】</p>

    张野……已经渐渐越扯越远了。</p>

    “老板！你特么在哪儿啊！要撑不住了这边！”</p>

    黄『毛』吼道！</p>

    【淡定……我大概还有五分钟赶到吧。后悔没跟那群蜀山门人学御剑术，我估计驭风龙的那位李森严副队应该已经到了，我这边还在慢悠悠的甩腿跑。】</p>

    常勇咽了口唾沫。</p>

    心说自己也是运气够背啊……</p>

    增援的人选居然都选的比别人差，这要是李副队来增援，恐怕五分钟前就已经赶到了吧？</p>

    【那个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p>

    “……”常勇楞了一下，“胖子……是在说我吗……”</p>

    【对就是你！你个胖子你知不知道四个前线点就你们这个点攻势最凶？这么多的蛇藤，换做你们那个副队来就给对面送三杀了你知不知道？有的增援就不错了还在心里给我埋怨？信不信等下我到了第一个把你扔藤堆里去！】</p>

    实话实说。这一刻，刀疤脸常勇是真的被吓到了。</p>

    这货妈的会读心术啊！</p>

    这你特么都知道？？？！</p>

    【对老子确实会读心术，你再在心里腹诽一句试试？】</p>

    “……”</p>

    “……”</p>

    这两个沉默出自同一个人。</p>

    第一个表示嘴上沉默，第二个表示内心沉默。</p>

    “老板，三分钟我们恐怕撑不到了……”</p>

    黄『毛』手上的火势已经越来越小，眼看半分钟之内就与熄灭的倾向。</p>

    【一只手扶住阵旗，可以向天元大阵的另外两个安全点借取力量。】</p>

    张野提点道。</p>

    “卧槽？？还能这么玩的？？”</p>

    黄『毛』惊了，随即左手向后反握住阵旗，心中想着后防安全点的大河、四眼，一时间，稳重的厚土之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而来，连带着他手上的火势像是浇了汽油一般窜天而起！</p>

    “靠！！！早说啊！！！”</p>

    宿主的力量得到补充，于是一时间，萎靡下去的九尾狐顿时精神抖擞！它身上的火光如同爆发的太阳黑子，星星点点的狐火蹿向四方，形成的火雨直接『逼』退了一波藤『潮』！</p>

    “轻松了！”</p>

    常勇长舒了一口气。</p>

    因为黄『毛』的突然爆发，他们可以活动的空间直接扩大了一倍！</p>

    【你省着点用……大河那边能源储备也有个限度啊……你用完了阵法直接就解体了……】</p>

    张野擦了把汗。</p>

    与此同时，正在一路赶来的大河突然间脸『色』铁青，两腿一软，要不是扶着阵旗，恐怕当场就跪在了地上。</p>

    “你没事吧……”</p>

    和他同行的安然关切道。</p>

    “没事没事……突然像是身体被掏空一样，有点脱力……”</p>

    大河擦着虚汗说道。</p>

    安然妹子翻了个白眼，手掐咒印，一道“春风化雨”洒在了大河的头顶，算是帮他勉强补了一道临时冲剂。</p>

    “要减肥啊！看看你都虚成什么样了！”</p>

    妹子无语道。</p>

    “是是是……一定减一定减……”</p>

    大河点点头，脸通红的站起身，心中纳闷刚才那属于什么情况。</p>

    a点。</p>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问他借力量再过一分钟又要完蛋啊……”</p>

    黄『毛』留着冷汗问道。</p>

    “不用了，因为我已经到了。”</p>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从阵旗中传来，而是直接来自两人的后方。</p>

    张野冷笑了两声，瞄了一眼这满地蛇群一般的毒藤，信手四根兽形金杵往地面一丢，随即，转瞬成阵！</p>

    随着四道流光在空中交织变换，一头火红『色』的凤鸟在四圣中脱颖而出。它张开的翅膀遮天蔽日，自空中一道清亮的凤鸣，猛地扑向了地面如草原般的虬结黑藤之中！</p>

    那一刻，燎原的火光照亮了夜晚的天际，像是自带着传染『性』的火苗落地即爆，惊起了藤海中一团绚烂新星爆发的气浪翻腾！</p>

    这是四相杀阵，朱雀吞魔！</p>

    ————————————————————————————————————————————————————————————</p>

    本月十万字已到账。</p>

    下个月不一定还有。众所周知考研是在十二月底，诸位，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p>

    所以后面的九十十一十二四个月，我尽量再更一个月，六万字。</p>

    加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破茧，重生，鼋化龙

    无数的黑藤裹满了刘二的全身。</p>

    他背后凝聚成形的混水鼋兽挣扎着嘶吼着，却只能在越缠越紧的蛇藤中转变成无助的咆哮与哀嚎。</p>

    英雄盖世？</p>

    不过是徒有一身怪力的低智蠢物。</p>

    站在高处眼看着藤蔓成海的李森严副队一边摇头一边发出淡淡冷笑声。</p>

    他来了已经三分钟有余。</p>

    但他并不打算及时出手——因为眼下，魔藤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刘二的身上，换句话来说，温岚并没有生命威胁。</p>

    “好一出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深情留不住啊。”</p>

    他隔空感慨，那头蠢恶的鼋兽叫得越是凄惨，他的心中就越是有股莫名的畅快。</p>

    这个人太讨厌。</p>

    和他的那个组长一样，令人感到作呕。</p>

    他心底在犹豫，是否应该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地方。</p>

    不行，这个想法太过恶毒。</p>

    但至少要给他一点教训。代替他那个混蛋组长，教教他什么叫礼貌以及男女有别。</p>

    那些魔藤越缠越紧。</p>

    紧紧锁着那头鼋兽的脖颈到关节，同样的手段，它们用的比蛇类更加狠毒且娴熟。</p>

    终于，当阵灵的力量不堪重负，那头阵器之灵凝聚而成的幻兽图腾轰然破碎！</p>

    随着淡蓝『色』鼋兽被*的一瞬，被包裹在魔藤中央的刘二一声长嘶，宛若被抽干了全部力量一样，跪倒在地，抽搐不止。</p>

    那些魔藤居然渐渐放开了对他的束缚。</p>

    因为他们感觉到这个人的威胁已经不在，他的力量正在慢慢流失，而用不了多久，他将形同一个死人。</p>

    结束了吗？</p>

    被束在半空中意识模糊的温岚不禁想到。</p>

    她眼睁睁看着刘二倒下，此时此刻因为脱力，心底对他的厌恶居然也没有那么深了起来。</p>

    这人真是个蠢蛋。</p>

    和副组长说的一样，又坏又蠢。</p>

    没想到自己都要死了居然还是和他死在一块儿。</p>

    是命吧。一定是命。</p>

    ……</p>

    命没有给她回答，给她回答的人是伺机已久的李森严。</p>

    鼋兽崩碎的一瞬，伴随着倒地长嘶的刘二，是席地卷起的六条风龙——六条，比之校场当日，仍多出了两条。</p>

    这些风刃组成的龙兽开始飞快游走于地面的藤蔓之间，过处即是切割的利刃，很快，地面便堆上浅浅一层碎烂的黑『色』枯藤。</p>

    新生的蛇藤们尚未长好，席卷的风龙便割断了他们的根部。</p>

    生长的速度不及消亡的频率。</p>

    魔藤们怕了，他们显然也是有灵『性』之物，知道分配什么样的兵力给什么样的组合，也知道对付什么样的敌人有优势对付什么样的敌人吃力不讨好。</p>

    刘二只会用蛮力。</p>

    然而对付这些擅长以柔克刚的魔物，刀锋要比力气管用得多。</p>

    有智慧的蛇藤们在几经挫败以后迅速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于是它们果断的选择了后撤——因为刘二这个点阵旗的失效，玄元兑水旗方，成为了整个大阵唯一的缺口。</p>

    李森严本身也没打算拦。</p>

    山妖们打不尽。跑了，那也是张野的过失。</p>

    于是他上前，抱起了蛇藤退去后落在地面上的温岚。</p>

    刘二就跪在他的一旁，眼睁睁看着他后来居上，抱走自己拿命守护的姑娘。</p>

    “看看你的样子多狼狈。”</p>

    美人在怀的李副队不禁『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可惜你不够强，如果你够强，今天做英雄的人就是你。只是现在，阵旗倒了，阵法破了。阵灵也毁了，你成了废人一个。我不是没有劝阻过你们组长——让他调整前线的人员安排。他不听。现在的结果是你们一手造成，咎由自取——”</p>

    “安息吧。”</p>

    李森严望着地面上跪着的那个废人，突然间用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摇了摇头。</p>

    他飞起一脚，似是恨铁不成钢，要让这个废物彻底倒下。</p>

    但是这一脚，却被刘二突然伸出的手截在了半空中。</p>

    “居然还有力气？”</p>

    他有些吃惊。</p>

    这个人或许品行不正，但是论悍勇，也还算是条汉子。</p>

    “我劝你不如留点力气喊救命——我不会帮你，不过你可以试着呼叫你的队友们，以及你那个同样令人讨厌的组长。”</p>

    他嘲讽般的冷笑了两声， 放下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脚，转身就走。</p>

    真讽刺。</p>

    弱者，也要学别人逞强。</p>

    只可惜你的挫败无人怜悯，今天这个下场，得益于你自己的所作所为。</p>

    “你把人放下。”</p>

    身后的刘二似乎仍未死心。</p>

    “放下？”</p>

    李森严本该一走了之。</p>

    他不想管这个废人，他也没有搭理他的必要。但他今天的行为令他十分矛盾——他有良知，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怀里的温岚，实则是这个刘二拿命救下来的人。</p>

    他是英雄吗？</p>

    是。</p>

    虽然讨厌，虽然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败类，但他确实是英雄。</p>

    可惜是没有人知道的英雄。</p>

    “凭什么？！”</p>

    他转过身，用一种怨恨的语气看着地面上的那摊“烂泥”，“凭什么你让我放下，我就放下？！你算什么？区区一个废人？连能力都没有，妄图保护别人？”</p>

    他嫉妒。</p>

    他发了疯一样的嫉妒。</p>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喜欢温岚。</p>

    但是到了这一刻这份隐藏的情绪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爆发了出来。</p>

    而刘二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用手撑着地面，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我让你放下她。”</p>

    “凭什么。”</p>

    李森严一声冷啐，直接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p>

    弱，真的是弱到不堪一击。</p>

    区区灵司境的菜鸟，一把年纪，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希望晋级御邪境。</p>

    没有那杆阵旗，他什么也不是。</p>

    “现在阵旗倒了，阵灵也毁了。承认吧。你就是个废人。”</p>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丝冷哼，抱着温岚上前，朝着刘二瘫在地上的身子又补上了一脚。</p>

    “把人放下……”</p>

    刘二睁开眼睛，鼻孔，耳洞，都在往外挂血——刚才那一脚加上之前的虚耗已经损伤了他的颅内，现如今再想动手，无异于徒步登天。</p>

    李森严笑了。</p>

    三个字，“凭什么。”</p>

    “凭这个。”</p>

    突然间中气十足的声音！</p>

    李森严吓得赶紧回头！那一瞬间，他错以为是张野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赶来为自己的手下解围！</p>

    但是没有。</p>

    空『荡』『荡』的四周，除了地面的残藤，半个鬼影都不见。</p>

    不可能是张野——他此时应该在另外的据点支援。</p>

    同理也不会是他那个肌肉男副组长，那么还会是谁？开明组长嘛？</p>

    也许是做贼心虚，他自认为做了不光彩的事情，所以格外害怕有人前来揭穿佐证。但恰恰就是那么一个愣神的时间，刘二不见了。</p>

    地面上还残留着他的血迹，但人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起身的动静都没有。</p>

    这是无比诡异的一件事情——现在李森严确定，一定是有第四个人在现场，趁着自己回头的间隙，救走了刘二。</p>

    但这个猜想刚刚成立便被扼杀于摇篮，因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的是眼神冰冷的刘二本人。</p>

    “……”</p>

    李森严被吓得后退了。</p>

    他分不清眼前的状况，所以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p>

    “人，放下。”</p>

    和先前一样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中气十足，却低沉的吓人。</p>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p>

    李森严望着他，终于有了看待一个怪物该有的眼神。</p>

    刘二没有反应，在他的身后，暗『色』的光芒正在悄然凝聚成另一幅图腾。</p>

    倒下的玄元兑水旗上魔纹涌动，新生的一副图案，吞噬掉了原本的鼋兽怒水图。</p>

    在那大团大团的黑暗中，李森严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像是蛰伏暗处的大蟒，瞄准了敌人，伺机上前，一口咬断他的喉咙。</p>

    “放下。”</p>

    刘二看着他，重复着这两个字。</p>

    李森严咽了口唾沫，放下了温岚——不是怕了他的挑战，而是要动手，他的手里就不能抱着另一个人。</p>

    白『色』风龙再次盘旋在他的身周，这一次，随着他目光中的杀意涌动，一并出现的锋刃龙卷共有七条！</p>

    七条，这是一个极限数字。</p>

    而刘二只是快步上前——快若鬼魅的快，用一种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出现在了李森严的身前，跟着抬手，掐着他的咽喉将他举了起来。</p>

    那枚新生图腾也终于随着主人的行进而『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条黑『色』的大蟒！在刘二发起突袭的一瞬，猛地上前，直接咬断了其中一条风龙的咽喉。</p>

    第二阵灵。</p>

    看起来是一加一对上一加六。实则刘二留了后手——如果他用了全力，刚才的突袭，可以直接掐断李森严的喉咙。</p>

    后知后觉的眼镜男一阵胆寒，在反应过来以后，迅速『操』纵着风龙反攻刘二，两相交手，这才分开了自己与敌方。</p>

    他『摸』着自己的咽喉，终于还是承认了一个事实——有了阵灵，这个人将不可再用灵司境的修为来测度。</p>

    人？</p>

    妖？</p>

    这种超脱了既有力量体系的恐怖手段，用怪物来形容才更显贴切。</p>

    张野啊张野，你到底是亲手造出了什么样的妖怪？李森严望着眼前这个冷静若毒蛇的人，眼神中流『露』深深忌惮的同时，内心里也是五味杂陈。</p>

    “要动手吗？可以，我奉陪。”</p>

    他一声苦笑，突然有些开心，这个废人的逆袭，让他避免了日后良心不安的下场。</p>

    “a组刘二，谢谢李副队的指点。”</p>

    刘二半低着头，看似占了上风以后，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p>

    “……你说什么？”</p>

    李森严一愣。</p>

    “感谢李副队支援，b点，危机解除。”</p>

    刘二冷着脸走到倒下的阵旗跟前，默默扶起大旗，重新为之灌入力量。</p>

    他没有选择动手，而是在私人恩怨前，选择了恪守职责。</p>

    那条黑『色』的大蟒沿着他的后背攀上了全新的玄元兑水旗，随着新的力量占据主导，天元捭阖大阵——此刻完美无缺。</p>

    新构筑的节点成为了最坚固的囚笼，往这个方向四散的树藤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p>

    再不会有山妖逃窜，一旦安全点的四眼大河两人感到，整张大网将再无遗漏，将这些魔物们悉数捉拿。</p>

    李森严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是那么可笑且多余。他转身，打算离开，却被身后的刘二突然叫住。</p>

    “李副队。有件事还要拜托你。”</p>

    竖起阵旗的刘二缓缓开口。他拾起了地上的一件外套，动作轻柔的披在了温岚的身上。后者熟睡不醒，应该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轻伤。</p>

    “什么事。”李森严冷冷应答。</p>

    “刚才的黑藤有毒，温岚的体内，恐怕还残存着毒素，我需要您把她带回去，不要错过最佳诊疗时间。”</p>

    刘二头都没回，只是细细端详着跟前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孩。</p>

    “你自己不能送嘛？”</p>

    李森严冷笑，觉得提这种要求，还真是讽刺的可以。</p>

    “我需要在这里顾守阵旗——等待着其他五个点的收拢合一。况且她应该也不希望醒来时看到我，你是她的组长，这件事交给您比较合适。”</p>

    刘二回答。</p>

    语气，正经得不像他自己。</p>

    “哈，这个时候倒是来跟我做好人啊？”李森严笑了，“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要强留我，让我把她放下？不觉得可笑吗？”</p>

    刘二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开口：“留住你，是因为不甘；让你带她走，是因为成全。这妞儿的狠辣我见识过，我可不想累死累活把她救醒，反过头来被她踹上几脚。您说呢？”</p>

    他『露』出了一脸无所谓的笑容。站起身，离开了女孩，走向了阵旗。</p>

    李森严突然很想笑。</p>

    他觉得自己今天被一个小痞子给教育了。</p>

    哈。</p>

    哈哈。</p>

    他摇了摇头，神情冰冷的抱起了地上的温岚。</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树妖

    距离危险发生半个小时以后，在四名正副组长的及时救援下，各点危机解除，顺利的扛住了山妖“们”的进攻。与此同时，得益于天元阵旗的作用，那些未能即使撤退的树藤们被牢牢锁在了大阵的边界线内——黑『色』的藤群纠结一处，看起来很像是墙角边集聚成群的大片蚂蚁，或者是大量无处可逃的蛇群。</p>

    张野拿起对讲机，“其他三点人都还活着吗？”</p>

    “c点问题解决。”</p>

    “d点问题解决！”</p>

    “b点，无碍。”</p>

    “行，包括后方的大河、四眼，全速朝着a点靠近，我们收网。”</p>

    一声令下，不同方向上的五个人，开始加速朝着同一个点快速『逼』近。</p>

    巨大的六边形阵法区域一再缩小，但缩小归缩小，那道“边界线”的结界强度却随着阵旗与阵旗间距离的不断缩进而越发壮大。</p>

    因为是全速前进。这一次，众人集结的时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p>

    c组d组来得均是三个人——a、b组员各一名，加上前往增援的开明组长以及跑堂小哥。唯独b点来得只有刘二一个，不仅前去支援的李森严副队没了踪影，就连队伍里本身的温岚此时也是不知去向。</p>

    “怎么就你一个？”</p>

    张野眯着眼睛问了一句。</p>

    “温岚受了伤，我让李副队把她先行送回去了。”</p>

    刘二答道，气质沉稳得根本是判若两人。</p>

    “你也用不着这么失落吧……没事以后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时。”</p>

    黄『毛』上前拍了拍这位好兄弟的肩膀，把他的转变，自然而然地归结到了“赢了江山输了美人”后的失落。</p>

    “哈，谢谢关心。”</p>

    刘二笑了笑，大概确实有些失落，所以没有刻意地解释太多。</p>

    “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p>

    张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尖到他这个地步，当然一眼就注意到了玄元兑水旗的变化。</p>

    原本的鼋兽怒水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怒涛黑蟒，这表明刘二的阵灵发生了一个根本『性』变化——至于变化的原因，恐怕又是一段惹人唏嘘的故事。</p>

    刘二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张野是什么意思，于是没再多说，用沉默回以众人。</p>

    “张野组长，妖物都在这儿，我们都不精此道，收网的工作，该交给你吧？”</p>

    开明组长提醒道，因为随着几人的靠近，张参谋也姗姗来迟加入了会合的人群中。</p>

    “开明组长莫不是在打趣我？凭您的修为，会看不出来我们抓住的是什么东西吗？”张野笑了笑，反观向了这位深藏不漏的b组老大。</p>

    “什么意思？”</p>

    张参谋不解。</p>

    他望着被围困在一方区域中的大量黑藤，饶是不通阴阳界的知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妖物本形”。</p>

    这世上哪有妖怪是黑黢黢一大团跟蚯蚓一样在地上『乱』拱『乱』爬的？</p>

    “这些不算是那山妖的本体，只是身体的部分肢节。”跑堂小哥摇了摇头，一声轻叹，似乎暗示了今天的兴师动众，很可能到头来就是徒劳无功。</p>

    “树妖？”</p>

    张参谋猜测道。</p>

    “应该是。”张野轻笑着点了点头，“而且可以确定，这遗迹当中的‘山妖’不止一个。因为就今晚的情形来看，恐怕没有一个点遭遇的敌人是‘黑雾状’的妖物。可见除了眼下捕捉的这些树藤，之前你们所遭遇的山妖并没有在今晚现身。”</p>

    “有什么对策？”张参谋问。他提问的方式很直接，不问前因后果，上来就问怎么解决。</p>

    “顺藤『摸』瓜。”</p>

    张野给出了生动形象的四个字，随后走到了那些围困一处的黑『色』蛇藤前。他飞快的通过掐手印布阵器来设置阵锁，但这些魔藤却像是深有灵『性』般，一察觉张野的意图，便开始成群成群的枯死。黑『色』的树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枯黄，到最后张野的结印全部完成，所剩下的黑藤已经仅剩三根。</p>

    “合八卦、定六道、固四方，乾坤正定阴阳锁！”</p>

    最后一道步骤完工，霎时，十八道锁符层层沓沓，自阵法边缘处紧扣内部，彻底封死了那剩余三根黑藤的一切生机！</p>

    “它们……定住了？？”</p>

    张参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因为他眼中看到的东西，就是这些成群枯死的黑藤在张野的阵印之下突然定格，余下枯藤中间的最后三根，仿佛失去颜『色』的画面般，陷入了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中。</p>

    “说得生动形象一点，应该是被‘抓’住了。”</p>

    张野笑了笑，“这东西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所以自断手脚，试图切断与这边一切的联系。然而，速度慢了半拍——眼下的这三根黑藤，已经被我牢牢攥在手中，阵法牢不可破，看上去是封印，实则是保护——根源处的树妖没办法在阵法的保护下强行斩断这三根树藤，而顺着这三根树藤，可以帮我们找到遗迹深处，树妖的本体所在。”</p>

    “张野组长的布阵手法很趣味啊。”</p>

    开明组长眼神一动，看着张野慢悠悠地说了这样一句话。</p>

    “小把戏而已，估计入不了开明组长的法眼~”</p>

    张野呵呵一笑，只当是恭维，于是礼尚往来的推诿了一番。</p>

    “那你的意思是顺着这三根树藤，我们打入敌方内部？”张参谋皱着眉，这种事情可不在他的决策范围内。</p>

    “不，我没那么大权力，也没这么大胆子。”张野摇了摇头，“顺着这三个树藤，一定可以找到树妖本体，但遗迹深处除了树妖到底还有什么，谁也不敢说。这一去，也许是攘除『奸』邪，也许就是自寻死路。但眼下的局势摆在这里，如何抉择，还要等三位最高长官的命令。”</p>

    他甩甩手，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p>

    “这阵法可以维持多长时间？”</p>

    张参谋问。</p>

    “保守估计，两天。”</p>

    张野伸出了两根手指，“如果对方阵营中没有深谙此道的高手，靠暴力强行冲阵，最起码要两天。当然如果最后对方没用到两天就破除了我的阵法，要么说明遗迹深处有奇门高手，要么就是对方的实力远远碾压我数十个量级。”</p>

    “明白了，我会回去尽快通报上级，ab两组全员待命。”</p>

    张参谋点了点头，朝几人敬了个礼，随后转身返回了基地总部。</p>

    “开明组长，”张野笑笑，看着这位领导走人，转过头去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b组老大，“合作愉快~”</p>

    “合作愉快啊。”</p>

    肉和尚嘴角微微一勾，做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领着手下几人转身便走，看起来是有意不想跟张野交涉得太多。</p>

    吃了闭门羹的张野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淡淡苦笑，朝身后的小胡问：“他的实力，你看的如何？”</p>

    四点救援，开明组长一人负责的是小胡和b组成员李典所在的d点。</p>

    “强！很强！”</p>

    小胡想了想，微微一怔后说道。</p>

    “你这么说也太宽泛了吧，我还看得出来他不弱呢，到底强到什么程度？”黄『毛』嘴角一撇，抢着问道。</p>

    “看不出来。”小胡跟见了鬼一样摇了摇头，“起先我跟那个叫李典的人正面对大量黑藤的合围，结果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那个开明组长及时赶到。他到场后根本没见出手，那些黑藤开始发了疯一样往后退散！你们见过耗子群里的猫嘛？就是那种闹老鼠的屋子，扔一只大黑猫进去，猫根本不用满屋子的上蹿下跳，只要‘唔’地哼一声，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老鼠跟发了疯一样往外跑！”</p>

    “……这么夸张的嘛。”</p>

    黄『毛』咽了口唾沫，有些无奈又无助的看了看张野。</p>

    “别看我，我相信他说的话。”</p>

    张野苦笑，心里只觉得每次试探，这家伙的实力都比自己想象中要深一些。</p>

    “刘二呢？你又碰到了啥情况？”试探开明无果，他索『性』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刘二身上。</p>

    “我？没啥情况，都挺好的。”</p>

    刘二吸了吸鼻子，眼看一群人围着自己，竟然有些不太好意思说。</p>

    “你怕什么？在座的都是你兄弟，谁还能笑话你不成？况且这种事……恐怕也不值得笑话。”</p>

    张野冷笑了两声，走上前，手掌轻微摩挲着那杆玄元兑水旗。</p>

    ……</p>

    基地，内部医院。</p>

    “来人！伤患！”</p>

    一路抱着温岚飞奔的李森严副队冲进门后几乎是扯着嗓门在喊。</p>

    “担架！医护！快！”</p>

    值班的医生眼见形势不对，立刻招呼着手边的帮手把人往急诊室里抬。</p>

    “什么情况？”</p>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问。</p>

    “中毒。”李森严答。</p>

    “什么毒？”医生接着问。</p>

    “植物类神经毒素！”</p>

    李森严瞪了他一眼。</p>

    医生没敢再问，而是带着人迅速抽血化验，一边注『射』通用的抗毒血清。</p>

    正处在医护人员队列的温婉一眼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妹妹，于是在其余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走到了李副队跟前，“这是怎么回事？？”</p>

    她显然还没弄清楚当前的状况。</p>

    “工伤——你是她姐姐是吧？”李副队反问。</p>

    “是。”小护士点了点头。</p>

    “行，那你妹妹就交给你了，那边的任务还没完成，我想我还需要过去看看。”李森严皱着眉头，像是带着重重心事，眼看人已经交给了医院，似乎一刻钟也不打算多逗留。</p>

    把人送到了就要走？如果真的是情况紧急，为什么会是你一个副组长来送？</p>

    “不等她醒？”</p>

    小护士有些诧异地问道，相比于自己那个四肢健全思想简单的妹妹，她的心思明显要细腻的多。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个李副队的神情极度不自然——至于他对自己妹妹的那点小心思，几番接触下来她自然也不是全无感觉。不过越是这样，越是惹人困『惑』，她本以为这是最狗血的“做好事不留名”，不过看这位副组长的脸『色』，小护士明显感觉到事情背后恐怕还有隐情。</p>

    “不了，你们照顾好她，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就行。”</p>

    李森严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后转身就走。</p>

    小护士温婉摇了摇头，看着人群中又是抽血又是测脉搏的妹妹神情复杂。</p>

    这个傻丫头，空有一身拳脚有什么用？受伤的是你，傻傻不自知的也是你。做姐姐的只希望你平安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你醒来再说吧。</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牛粪遇上霸王花

    “所以你就放他俩走了……？？？？”</p>

    黄『毛』斜睨着刘二，在听他说完事情始末以后，脸上浮现的是一阵吃了屎的表情。</p>

    这算什么？？</p>

    发了威装了狠的人是你，到头来把到手的妹子拱手让人的也是你？所以你到底图啥？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吧！</p>

    “不然呢？当时的温岚有伤在身，看样子恐怕是中了毒，我不让李森严带着她走，难道把她强留住等死不成？”刘二看了他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p>

    “……你为啥不自己送？？”黄『毛』接着问。</p>

    刘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阵旗，“我不能走，我走了，天元旗阵就塌了。”</p>

    “……”</p>

    众人相顾无言。</p>

    张野微微一笑，“这是我认识你至今，你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p>

    “我也是被那个李副队给刺激到了吧？”刘二一声苦笑，“之前他把我踩在脚下，告诉我，我留不住喜欢的姑娘，也注定成不了大事。旗阵的计划必然失败，而这一半得益于我，一半得益于‘我那个组长’的一意孤行。”</p>

    “啧啧，看得出来这位李副队对我的意见倒是不小啊。”张野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玩味之『色』。</p>

    刘二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做这些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一开始是因为心有不甘……后来是因为心有更大的不甘。我要用我的实力告诉他我有能力留住我喜欢的人，同样只要我刘二不倒，这方玄元兑水旗就永远不可能倒下。”</p>

    “说得好，今晚给你加餐。”</p>

    张野笑了两声，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头。</p>

    “可惜啊~ 大好的机会，到头来还是赢了江山输了美人~”黄『毛』摇头一声轻叹，“老板，您说人家温岚姑娘一睁眼发现站在床边的人是李森严，会不会一激动感动得以身相许呀？”</p>

    “这个剧情倒是合情合理啊。”小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黄『毛』，两人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几人视野中央。</p>

    一个故作媚态，眼神中闪着“油腻”的星光，说：“啊~ 怎么会是他！难道是你救得我嘛？森严？”</p>

    另一个不甘示弱，看着怀中猥琐版的温岚，义正言辞的模样堪比新时代活雷锋：“其他的话都别说了，你醒了就好。”</p>

    黄『毛』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本就低劣的演技一下子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千里直泻而去，“这样的男人，岂不正是我一直以来想寻求的依靠？森严！我要嫁给你！”</p>

    扮演“李森严”的小胡抽了抽眼角，即便是演戏，也差点没被这股油腻的造作给熏吐出来，演员身上的敬业精神迫使他端正了一腔面孔，转而去挽住了黄『毛』的手：“我过两天就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一直很想见见你，好嘛？”</p>

    “……”</p>

    “……”</p>

    “……”</p>

    台下，天雷滚滚。</p>

    “你们两个妖精怎么不去死啊……”</p>

    刘二捏了捏拳头，黑着一张脸的同时恨不得把这俩货按在地上捶。</p>

    “情不自已，情不自已……”黄『毛』收敛了一腔媚态，下台来息事宁人般地说道，“但是不能否认我们所作猜想的合理『性』。正常人一看到自己床边站着的人是李森严，下意识都会以为是他救得自己吧？”</p>

    “况且还要看对比的人是谁。”小胡冷笑着补充道，“当然不是说你不够强，而是在温岚的心目中，只怕你确实不如那个李副队强。”</p>

    “一个英雄，一个流氓。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我猜她主观上就更愿意把李森严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黄『毛』越说越起劲，干脆连“心理学”这种假大空的标签都拿了出来。</p>

    “所以啊兄弟，这回基本上‘凉凉’。没戏了。”</p>

    小胡耸了耸肩，和黄『毛』对视了一眼，意思是英雄所见略同。</p>

    “但是你们忘了一件事情。”</p>

    一直低着头的刘二突然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看得每个人心头一惊。“本来就是李森严救得温岚。”</p>

    “……”</p>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p>

    黄『毛』欲言又止，挠了挠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p>

    如果不是李森严即时赶到，不光是温岚，刘二也要死。</p>

    至于谁打得过谁、谁吃了瘪，那是后话。</p>

    “还有问题吗？”刘二笑了笑。</p>

    “……”</p>

    众人一片人沉默，这一次，连黄『毛』和小胡都没再开口。</p>

    “没问题就成了。”刘二点了点头，“以身相许又如何？人家本来就是英雄，我也还是那个流氓。她的选择或判断都没有错误，既然没错，你们纠结什么？”</p>

    “我有点困，先回去睡了。”</p>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黄『毛』小胡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来时的方向。</p>

    “你说他这到底是受刺激了呢……还是说真的想通透了？”黄『毛』『摸』着下巴，看着刘二离去的身影仿佛百思不得其解。</p>

    “有区别嘛？不管是哪一种，他所做的选择都没错，既然没错，你又纠结些什么？”</p>

    张野笑了笑，学着刘二的口吻把他临走前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二度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带着跑堂小哥随原路返回。</p>

    当夜无话，仅余被定住的三根枯藤，牢牢锁在六杆天元阵旗的中央。</p>

    ……</p>

    当晚刘二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p>

    “喂？”</p>

    他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心里还在想这么晚了打给自己的会是谁。</p>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女声。</p>

    “刘二？”</p>

    那人用不确定的语气率先确认了一下。</p>

    “你是……？？！！”</p>

    循着前两天的记忆，刘二总算是回忆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p>

    温婉——或者说，温岚的姐姐，那个给自己消炎还嘱咐自己按时吃『药』的小护士。</p>

    “是我，我妹妹住院了你知道嘛？”</p>

    小护士上来就问。</p>

    “我知道啊……咋了？”</p>

    刘二被问得整个人一愣，从听到她妹妹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如遭雷击一般地定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脱离危险了吗？严不严重？现在情况怎么样？？”</p>

    这些问题他都想知道。</p>

    然而此时此刻，他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却是：为什么温岚住院了，你的电话却是打给我。</p>

    但他不敢问，他知道这份卑微的感情注定没有什么主动开口的余地。于是他只能怀着这份惊喜与不安，安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结果。</p>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预计一个星期内就可以出院。”温婉叹了一口气，“你在医院登记时留下了联系电话，而我打给你是想确认一件事情——我妹妹为什么会中毒住院？”</p>

    “这个……你不该问我吧。”刘二微微哽咽了一下，“送她去医院的不是b组的李森严副队嘛？他应该把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吧。”</p>

    “嗯嗯，是交代清楚了——他说自己在敌方的包围中救下了你和温岚两个人，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中毒？”</p>

    “大概是因为我皮厚。”</p>

    刘二答道。</p>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笑声。</p>

    “你确定？现场的情况真的是这样的吗？？”小护士有些不死心，『逼』着刘二就是要问个明白。</p>

    “不然呢……”</p>

    刘二抽了抽嘴角，“这么简单的事情用脚都能想明白吧……摆明了是人家李副队救了我们俩，你到底想问什么？？”</p>

    “没啥，我只是感觉这件事背后有隐情。”小护士的话中透着意味深长，“那个李副队喜欢我妹妹你知道嘛？”</p>

    “哦。”</p>

    刘二点了点头。</p>

    “你不是也喜欢我妹妹吗，你要抓紧你知道嘛？”小护士又说。</p>

    “哦。”</p>

    刘二点了点头。</p>

    “哦你个头哦……活该单身一辈子……”</p>

    小护士气鼓鼓地说道，“你没什么话说那我就挂电话了，时间不早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吧！”</p>

    “等等……”</p>

    刘二张了张嘴，对着电话『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从何说起。</p>

    “还有事？？”小护士不耐烦地问道。</p>

    “你妹妹还好吧。”</p>

    “好得很。”温婉说，随后挂了电话，仅余下空『荡』『荡』的房间。</p>

    “切~ 早看出来那个李副队喜欢你妹妹啦~ 要不然为什么那么针对我~ 也亏得他看得起我，觉得凭我这种货『色』也能对他产生威胁~”</p>

    电话挂断后，刘二对着房间里的空气自嘲说道，然而他说得话很大声，说完后，却还是剩下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p>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头。</p>

    病房里的小护士挂断了手里的电话，而她身下的病床上，正躺着面容古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温岚。</p>

    “这货也是可以了……没争取就要放弃，我呵呵他一脸。”</p>

    小护士气呼呼地说道，“你确定真是他救得你？？我怎么觉得这货一点都不像啊？敢做就要敢当！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种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天生属乌龟的！”</p>

    “不是乌龟，而是大蟒。”</p>

    温岚看着面前白『色』的墙壁，喃喃地说道。</p>

    “什么？你说什么？”小护士有些没听清。</p>

    “没什么，我隐约记得，确实是他救得我。”温岚笃定地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被毒藤缠得喘不过气，却保留了一丝意识，看到他变成一头小山一样大的巨鼋，一下一下拍击着藤树躯干。”</p>

    “鼋……兽？还真是乌龟啊……”小护士睁大了眼睛，说到这方面，立刻就跳出了她的知识理解范畴。</p>

    “总之关键时刻是他拿命保我的啦，至于副组长……那应该是后来才赶到的事情。”</p>

    温岚皱着眉头，像是自己心中也带着无限郁闷。</p>

    “那也有可能是你们俩都被敌人包围，最后李副队赶来同时救了你们两人呢？”小护士接着追问道。</p>

    “不会。”温岚继续笃定地摇着头，“我并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我隐约总感觉，救我的人一定是刘二。”</p>

    “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女汉子……现在要跟我谈什么‘女人的直觉’。”温婉翻了翻白眼。</p>

    “不是直觉，而是我真的看见了……”</p>

    “看见什么？”</p>

    “一头漆黑『色』的大蟒，咬死了一条白『色』的风龙。那头大蟒对我说‘带她走……我要留下……’，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她越说越离谱，自己都表达不清楚话里的意思。</p>

    “喂喂……你这越扯越玄幻了啊……”</p>

    小护士很尴尬的笑了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自己妹妹的话。</p>

    “你知不知道梦是潜意识的另一种反映？”温岚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风龙代表的是副组长，而黑蟒代表的是刘二。”</p>

    “风龙我倒是很好理解，你们那个副组长的本事我们看热闹时都见过，不过刘二……应该是乌龟吧？”说到这里，小护士不免又笑了，“不过就算这次你‘女人的直觉’是对的，也没什么用，我刚刚都那么试探了，结果呢？那小子的反应你不是听得一清二楚？真要处对象，我还是觉得李副队比较靠谱。”</p>

    “跟处对象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被人家救了，总需要当面道个谢吧？”</p>

    温岚看了她一眼，眼神却在下意识躲闪着对方的目光。</p>

    “哦，道谢。”</p>

    小护士呵呵，“你猜我信不信？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叫刘二的了吧？”</p>

    “……你再说我不理你了。”</p>

    女黑带把脸一沉。</p>

    “行行行~ 不理我拉倒！你是病人，早点休息吧。”</p>

    小护士笑了笑，心说你是我妹妹，我会不了解你？</p>

    缘分呐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到头来霸王花『插』在了牛粪上，这样的两个人倒也是般配。</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狮子遇上老虎

    特别部门军事基地。</p>

    最高会议室，仅开放于三名最高的基地负责人。</p>

    明亮的高光打在棕黑『色』的桌面上，三角形的巨大议事桌——对应的三条边界上，各坐着一名最高长官。</p>

    “有关遗迹内部的敌情，两位都已经大致了解过了。”</p>

    梁警司双手交错，托着下巴，面前是一沓级别为：高度机密的黑头文件。封面没有打开，但内容想必在座的每个人都已经知道。</p>

    他们面对的不止是一座遗迹，又或者是遗迹内部的某些妖物。</p>

    突然出土的石龟，以及档案组凭空冒出来的大量黑头文件，无一不在表明，比他们职务更高的阶层正在谋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p>

    坦白说这个部门的突然成立并不是一个偶然。</p>

    梁警司的申请上传了很多年，却仿佛在一夕之间被人批准，随后大肆手笔，兴建基地，招揽人才，乃至惊动了军方。</p>

    眼前的季峰上将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插』足者，而他一手打造的b组，更是梁警司从未接触过的秘密武装。</p>

    他很清楚种种这些先兆，都在预示着某件大事的发生。而凭他的职位永远无法窥探全貌，所作的一切努力，无非只是扮演好棋子的角『色』，替他人行进或后退。</p>

    “上头的意思很简单——遗迹的事情志在必得，至于过程中的一切阻碍，由我们三个人一力承担。”</p>

    说到这里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因为几天没睡好，这两天的精神略显萎靡。</p>

    “承担？这个词的前提是有能力担得起吧。”</p>

    身为顾问的马向南笑了笑，身体前倾，从黑暗中微微探出了半张脸。</p>

    “投票吗？我的意见是往前打。”季峰上将的语气如他腰间的佩剑一样冰冷，“既然遗迹的事情志在必得，那么妖物也好险阻也罢，所有的困难，都是迟早要解决的问题。反正免不了正面交锋，不如把这场仗提前！我们有a、b两组队员，战力方面，我有信心绝对碾压！”</p>

    “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只看结果，不看风险？这是深入敌军内部，如果遭伏，两队人遭到重创，后面的工作还怎么进行？这件事需要讨论，不需要一锤定音。”</p>

    梁警司皱了皱眉，摇头否决了这个草率的决定。</p>

    “我相信适者生存。”</p>

    季峰上将轻声冷笑，“你会畏首畏尾，是因为你不了解你所掌握的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力量。换句话来说就算两队人遭到埋伏、受创、乃至全军覆没，那也是能力不济，现在不济，将来也注定不济。既然如此，何必推迟这场迟早都要面临的决战？优柔寡断，从来都是兵家大忌。”</p>

    “你这话倒是很值得推敲啊，你对b组的实力那么有信心？这是一早就猜到了a组一定会全军覆没，b组肯定能完成任务？”</p>

    梁警司眼神一动，眯着眼睛在黑暗中细细打量着对方。</p>

    这三个人的权责分配其实一直很令人玩味。</p>

    古时掌握军权者即为大将，手底下有兵的才是真将军，手底下没兵，再高的职位那也什么都不是。</p>

    马向南属于中间人，没有实权，仅有的一票表决，更像是上头为了中和权力斗争，而安『插』进来的和事佬。</p>

    剩下代表军方的季峰上将和代表警方的梁警司，一个手握b组，一个手握a组。</p>

    在这个战略基地成立之前梁警司倒是认识季峰上将这个人，两人早年有来往，可惜司掌领域不同，工作方面从无半点交集。直到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高层干部聚到一起共谋一事时梁警司才知道，原来自己苦心孤诣谋划的a组在后，反倒是上级早已有心打造的b组武装在前。</p>

    他不了解那个来历不明的开明组长，更别提他手下那些个个身手不凡的组员。</p>

    这支特殊武装从一开始就是直接隶属于季峰上将麾下，直到张野和他的a组正式加入，梁警司才算是有了点实权，在话语权方面勉强和季峰上将并驾齐驱。</p>

    换句话来说——如果今天没有张野这群人的挂名，出战一事必然是季峰一个人做主——就算其他两人否决，只要他一声令下，b组的人马照样全员出动。</p>

    而a组如果在这次的任务中全员牺牲呢？</p>

    梁警司知道，以季峰上将的『性』格和手腕，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集结另外一支直属于他个人的力量，然后取代原先的a组，彻底把这座军事基地，变成他一家的一言堂。</p>

    只是他很好奇他这份自信的出处。</p>

    凭什么那么笃定，b组一定能完成任务，剩下a组的人面临“适者生存”呢？</p>

    “你会畏首畏尾，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你到底手握着一支什么样的力量”，这句话，让梁警司整个人心头一凛。</p>

    他早该想到也许自己真的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对大局一无所知，乃至从头到尾都在被人掌控摆布的棋子。</p>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是他所不了解的秘密，而这种被人蒙在鼓里当蠢货的感觉，没人会喜欢。</p>

    “推敲？我一直以为这种抠字眼的文字游戏，只有你身边那些当参谋的‘文人’才喜欢。”季峰上将一声冷笑，“不用揣摩我的意图，我的想法简单而纯粹——既然a组组长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那么好的捷径，一旦放弃，错失的将是整个战场的先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放任不管，我们将面对的是什么？是日后遗迹开拓过程中无限制的『骚』*扰，以及变本加厉的游击！</p>

    “没有人会感恩你的心慈手软，他们只会把你的瞻前顾后，当成对他们的害怕与畏缩！</p>

    “我不想再有更多无辜的工作人员因为我们这些决策者的失误而付出生命。漠视我们身为保护者的职责——这是变相的渎职，是挂着‘理『性』’名义的怯战！遗迹深处的那些东西不是我们的对手，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的敌方！我不愿意在自己有能力反击的情况下选择纵虎归山，如果你害怕，a组的人可以全部留在基地，b组的人，全员出征。”</p>

    梁警司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马向南。</p>

    “你觉得呢？”</p>

    “我？”马顾问撇了撇嘴角，“我觉得他说的挺好的，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上头的决策并没有错误，他这种两边都不得罪的『性』格，确实适合当和事佬。</p>

    “别说这个，我要问问你的建议——你觉得全员出征，胜算是多少？”梁警司将视线对准了他，看样子也厌倦了无聊的废话，只想得到一个痛快的解答。</p>

    “b组单独出马，胜算十成，但难保不会有人员折损——a、b组一起出动，胜算六成，但可以保证所有人全身而退。”</p>

    马向南看着他的眼睛，很肯定地给出了回答。</p>

    “为什么？为什么两队人一起出动，胜算反而变少了？”</p>

    梁警司不解，很疑『惑』地望着这位总顾问。</p>

    “别问。我只负责回答，不负责解释。”</p>

    马向南微微一笑，身子后仰，又躲进了高光打不到的黑暗中。</p>

    “行，既然如此，a、b两组一起出动，满意了？”梁警司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季峰上将。</p>

    “哼，散了吧。”</p>

    季峰扣了扣桌面，起身，离开。</p>

    “去给你的a组下达命令吧，我也很期待他们在实战中的表现。”</p>

    马向南也站起了身，临走前，仍然是撂下了一句两边互不得罪的话来。</p>

    剩下梁警司一个人坐在暗室中沉思，他眼神一动，招来了在门外等候的张参谋。</p>

    “刚才我问了马向南一个问题。”</p>

    他有询问的口吻向身旁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参谋长说道，“这次深入敌军内部，b组单独出征的胜算有多少，ab组一起出征的胜算又有多少。”</p>

    “哦？我猜b组单独出征是十成，ab组一起是八成。”</p>

    张参谋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回答。</p>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人都觉得合在一起，反而胜算变少了？”梁警司问。</p>

    “因为两队人合在一起，就需要考虑默契度的问题。这两队人之间本身就有不合，一旦同时出动，难免会有所保留，互相竞争。我本身对他们各自的实力都不怀疑，张野的本事我们都见过，各种奇招底牌层出不穷，加上他手底下新收的那名壮汉小哥，看样子也不是普通角『色』——至于b组，恕我直言，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和张野的a组齐平，至于背地里对我们隐藏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恐怖的多。尤其是那个开明组长——我注意过张野在看向他时的眼神。”</p>

    “什么眼神？”梁警司问。</p>

    “老虎看向狮子的眼神。”</p>

    张参谋隐晦地笑了两声。</p>

    “明白了，你帮我把张野叫过来吧，我有话对他说。”</p>

    梁警司点了点头，继续靠在椅背上，像是万分疲倦。</p>

    “是。”</p>

    张参谋应允，随后退出了房间，想留给这位警司长一点休息的时间。</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前程未卜

    凌晨一点四十八分，张野受召，来到了仅剩梁警司一个人的最高会议室。</p>

    这个地方设置的极其隐蔽——位于上次来的议事厅顶部，在外面看来只是一块特有建筑风格下的边角料。</p>

    基地的建筑设计人员无疑是个鬼才，他很好的用这处外观上看根本就不存在的会议室证明了自己的建筑学天分。范围既定的楼层内部，除了必要的承重梁以及隐藏用的暗墙，这间“神奇”的会议室几乎占尽了它所能占到的最大面积。房间内部是大片大片的黑暗，除了中间那一方头顶高光下的巨大三角桌，其余的地方一律不可视物。</p>

    但张野却意外地感觉很空旷。</p>

    因为迎面而来的黑暗中，居然带着丝丝的凉风。</p>

    “空『穴』来风”，意味着只有房间足够大足够空，人置身其中才能清楚感觉到气流的涌动。因而会议室内能看到的东西只有不远处灯光下的一张三角会议桌，但肉眼看不见的黑暗深处，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望无垠。</p>

    “梁警司找我？”</p>

    张野愣了半秒，随后迅速收敛了自身的震撼，慢慢走向了那盏灯光下的巨大会议桌。</p>

    梁警司的位置面朝着张野身后的大门，他没有说话，疲惫而耷拉着的脑袋只是默默点了点头。</p>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p>

    张野笑了两声，心说凌晨一点多，这么急着催我能有好事才有鬼了。</p>

    “我们一致讨论过后，决定让ab两组一起出动，深入敌军内部。”</p>

    梁警司抬起了头，充满疲惫的眼神中，带着部分清晰可见的血丝。</p>

    “就这个？好啊，挺好的。”</p>

    张野笑了笑，随后点头道，“没别的了？”</p>

    “正事儿就没有别的了，杂事儿倒是有一点。”</p>

    梁警司挤出了一丝笑容，“耽误了你睡觉的时间，不好意思。”</p>

    “年轻人，反正身体熬得住夜，无妨。”张野勾着嘴角，“不过我看倒不像是杂事，更像是心事，您说呢？”他呵呵一笑，“直接说吧，我猜这儿估计也没有外人。如果您再藏着掖着，我怕今晚睡不着的人不是我。”</p>

    “呵呵，小张野，看样子当初我没看错你。”</p>

    梁警司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宽慰，像是回到了龙腾妖祸的当初，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在一帮高层面前如初生牛犊。</p>

    “别煽情，虽然我知道在夜里人的多巴胺确实会分泌的比白天多那么一丁点，”张野仍然戏谑地一笑，“说正经的吧，我猜梁警司这么一副憔悴的样子，是因为争权吧？之前开会跟别人吵架了？让我想想，以那位季峰上将的『性』格，怕不是又跟上次一样手枪佩剑一起掏，往桌子上一扔充大牛。结果你一把年纪了被人拿枪指着，自然心里万分不爽。但偏偏不爽又没有办法，于是就拉着我这个有过相同经历的人来倒苦水穿小鞋。”</p>

    “……”</p>

    梁警司咽了口唾沫，看样子应该是还在缓冲。</p>

    “你小子想象力倒是够可以的。”</p>

    “那当然，要不然也干不来运筹帷幄、排兵布阵的活儿~”张野嘿嘿一笑，明明就是在正式场合开玩笑，却让人怪罪不起来。</p>

    “你觉得你所在的这个部门，这座军事基地，真正掌权说话的人是谁？”</p>

    梁警司看着他，突然神情认真的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p>

    “你，季峰上将，马向南顾问。”张野一口气报了三个答案，随即话锋一转，“你们三个人都不是。”</p>

    “那你觉得是谁？”</p>

    梁警司问。</p>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认识。”张野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大概是比你们更上级的存在，但真正的话语权，绝不会是掌握在你们三个人的手中。”</p>

    “何以见得？”梁警司继续问。</p>

    “因为无论是你也好季峰也好马向南也好，你们的『性』格特征、职责定位，都不可能会是真正掌权的那一类人。”张野语出惊人，“季峰是剑，杀伐果断，却没有野心；马向南是书，深谙事理，却没有自己的立场；而您是手枪，有对准的方向，有上膛的子弹，看似可以掌控手边的一切，实则却是被持枪的人牢牢握在手中，何时扣动扳机，开枪瞄准何人，都是身不由己。”</p>

    梁警司的背后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张野的这些话如同一根针，直直扎进了他心窝的最里端。</p>

    “有没有人说过你看人很准？”</p>

    他问。</p>

    “有，就在刚刚，就在眼前。”张野呵呵一笑，“别问我为什么说得准，一半靠猜，一半靠蒙。只是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好，大多时候临场发挥胡编『乱』造，恰好都能把对面的人唬的一愣一愣。但我能感觉到您是真的压力很大，说吧，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尽力而为。”</p>

    “尽力而为？我倒是很希望你有这个尽力的余地。”梁警司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被革职了，你知道嘛？”</p>

    “……什么意思？”张野眉梢一抖，心里咯噔一声。</p>

    “你走后没过几天，上头批准了我一直申请的‘灵异事件特殊部门’，随即而来的是革职，是档案的清洗，是所有背景资料的大范围修改，我原先的上级宣布即日起重案组组长的位置将由其他人负责，而等待我的，却是一座我从未想象过的封闭式军事基地。”</p>

    “……您可以慢点儿。”</p>

    张野微微哽咽，这一系列的变化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不敢想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变化，一夕之间重案组组长易位，全新的修真武装成立，这该是何等的暗流，他们所不知道的变化又还有哪些？</p>

    “那一天，我被告知正式接管这一座名为‘地狱无门’的军事基地，有人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与我共同掌权的还有来自军方的一名大将，以及监管典狱司与人间事务的顾问马向南。这座基地的设施是如此齐全，以至于我根本不敢相信它是在石龟出土以后临时成立的特殊部门。b组的武装力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他们的实力在原先根本就不让我指望你的a组可以平分秋『色』。</p>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的发生都好像是在一夜之间。</p>

    “凭空冒出来的基地，凭空冒出来的同事，凭空冒出来的后勤人员，以及凭空冒出来的b组。一封又一封的黑头文件开始寄到我的私人办公室，我看着那些级别为机密的批文，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座巨大的漩涡。原先经营的所有人际关系从我革职的那一天起都像是断了线一般不再有联系，我就像是被社会、被外界所弃置的厉鬼，被锁在这样一座名为‘地狱无门’的囚笼当中。”</p>

    “我的神啊……看不出来您还颇有文学素养啊……”张野擦着冷汗，面对这段广用修辞的自白也是深感无力吐槽。</p>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嘛？”梁警司脸上的苦笑，终于由苦涩，慢慢变为了冰冷，“时至今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傀儡，待在一个我根本不熟悉的岗位，去默默经营着别人手中的刀剑。”</p>

    “您过去当警察的原因是什么？”</p>

    张野突然笑着问。</p>

    “……正义，职责，我心里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梁警司低垂着头，“很抱歉说了很多我不该说的东西，但希望你理解，在这个地方，我真正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就只有你和张参谋两个。”</p>

    “警司，你背负的太多了。”</p>

    张野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p>

    他明白眼前这个人面临的危机是信仰崩塌。</p>

    他过去当重案组组长，危险也好『操』劳也罢，归根结底自己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总在朝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前进。</p>

    但这一刻他被人选中，突然赋予自己根本都无从理解的职责，他的信念崩塌了，他『迷』茫，他害怕，他不知所措。他开始质疑自己终日从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他开始想自己的人生是否已经成为了机械运转下的一尊傀儡——没有明天，也没有未来。</p>

    人都是会害怕的，越是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越是容易害怕。</p>

    上头选择了这样一个人，赋予了他权柄，却没有赋予他相应的心『性』。也许梁警司多年来的工作经验使得他胜任这项工作游刃有余，但无论是他、还是军人出身的季峰长官，骨子里都只是个血肉凡胎的凡夫俗子。</p>

    “不必害怕，因为您所经营的东西，未必是旁人手中的刀剑。”</p>

    张野笑了笑，隔着桌面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还有a组，你还有我这枚最坚实的后盾。其实你所惧怕的‘上级’并没有给您设置一条绝路。他们还给您分配了张参谋，他们还给了你组建a组的特权。这一支力量，不服管，不受约束，如果说在这个基地中听谁的命令，那么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您。我知道您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无力，但人生总是如此，多少人辛苦经营，到头来回到原地？有首歌咋唱的来着？‘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p>

    “谢谢。”</p>

    梁警司看着张野，终于收回了心中那软弱疲惫的一面。</p>

    “我在这里给您一份保证，只要我张野还在，a组还在，这座基地，就永远有您打不完的底牌。”张野呵呵一笑，觉得这样，这位精神受挫的警司大人应该能稍微有点安全感。</p>

    “哦？那我倒是该谢谢你。”梁警司淡淡一笑，回复状态似乎比张野想象中要迅速，毕竟人，总有不为人知的脆弱，然而宣泄完了这种情绪，所有的东西终将回到正轨，“作为答谢，我可以给你三条有价值的信息。”</p>

    “说来听听。”</p>

    张野眼前一亮，心想着这种安慰加收获情报的行径，在外人看来不知道算不算py交易。</p>

    “第一，这座遗迹背后牵扯着巨大的秘密，上头的意思恐怕是据为己有，最后的目标，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针对典狱司。”</p>

    “典狱司？”张野眉头一皱，这件事不稀奇，甚至他早就有了预见。毕竟典狱司的存在堪称最大的不稳定组织，他们跟道域四大名山的那群人明显不同——一方面组织内的人各个身怀异能，修道者、妖类各占一半，另一方面他们的行动并不限于自己的活动范围，甚至长期介入人间事务。这样的不安定因素本身就很令人怀疑，如果有一天双方的利益起了冲突，该如何解决？</p>

    所以动手，只是迟早。</p>

    但有一点张野没能想通——如果最终的目标是针对典狱司，那马向南呢？他的存在是怎么回事？</p>

    “马向南顾问呢？”他直接说出了心中疑虑。</p>

    “这个牵涉到一类特殊群体——即身兼阴阳双职的特殊警员。典狱司方面会派人介入警方，同样我们这边也会有人安『插』入典狱司内部，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吧？”梁警司冲他使了个眼『色』。</p>

    “懂！”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内鬼嘛，可以理解~</p>

    “第二，这个计划恐怕已经执行了多年，有你我这个级别永远都接触不到的阶层在暗处布线，埋下的网，可能早已超出了京都的范围，你这么长时间来接触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可能是旁人别有用心的结果。暗流，无处不在。</p>

    “这个我倒是也感觉到了。”张野点了点头，“第三呢？”</p>

    “第三条是一个提醒。”梁警司看了他一眼，“留心那个b组的组长。”</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张野的盘算

    “第三条是一个提醒，”梁警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留心b组的组长，开明。”</p>

    “哦？”</p>

    说到这里，张野的神『色』很自然地变了。</p>

    “为什么？”他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p>

    “没有为什么，言尽于此，更多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琢磨。”梁警司也冷笑了两声，像是为了附和张野的表情。</p>

    “大哥，你凡事总得给我个提示吧……你这样没头没尾的说一句话，我猜都不好猜啊……这是让我往哪个方向琢磨啊……”张野咽了口唾沫，深感无力地看了看梁警司。</p>

    “我提示的还不够明显吗？这个人的来头，恐怕不简单。”梁警司看着他，目光沉静的如同一汪深潭。</p>

    “怎么个不简单法？”</p>

    张野继续苦笑，心说废话，老子也能看出来他不简单，到底怎么不简单你倒是说啊，说来说去光顾着跟我讲废话弄玄虚。</p>

    “b组名义上不归我管辖，但作为基地的最高权限持有人之一，我可以在档案室中查到每一名成员的身份背景、历史档案，但这些档案资料中，不包括那个开明。”梁警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一点有实际价值的东西来，“意思是，他是无背景、无来历，甚至在档案中不予记载的‘特殊人士’，仿佛生来就是b组的组长，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开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深究过，但据我所知，这还是个旧时出家时的法号。”</p>

    “没有档案，可能『性』有三：”张野玩味的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说道：“第一，‘开明’这个身份是假的，只是杜撰出来掩人耳目的名号；第二，他的来历被更高权限的人所隐瞒；第三他自己就是比您更高权限的存在，你之所以查不到，是因为凭您在这座基地的权限级别，不足以查探他的相关信息。”</p>

    “对极了，你的脑筋转得很灵活。”梁警司点了点头，“其次，今天的会议谈话中，我注意到了季峰上将的语气。也许只是我多心——但我清楚记得他告诉我，‘我之所以会在决策中畏首畏尾，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了解我所掌握的是一支怎样的力量’。”</p>

    “啧啧……不管有心无心，这句话背后透『露』出来的东西都十分耐人寻味啊。”张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p>

    怎样的力量？</p>

    区区a、b两组，能有多恐怖的力量？</p>

    他的底气来源于何处，b组的真实战力又达到了何种程度？</p>

    张野眯起了双眼，他开始渐渐有些明白了梁警司寝食难安的源泉。</p>

    这座基地里当真是存在着太多的秘密，而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身为最高负责人的他，对这些东西都是一无所知。</p>

    这就像是一个被人扶植上位的傀儡皇帝，每天都有人告诉自己这天下是自己的东西，然而自己的每一项指令，却根本不会有人把它当回事儿。</p>

    “之前我问了马向南一个问题。”梁警司苦笑着说，“我问，这次孤军深入，b组单独出马胜算有多少，ab组一起出动胜算又有多少。”</p>

    “b组单独十成，ab组一起七成。”</p>

    张野皱着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就回答了这个问题。</p>

    梁警司心头一惊：“为什么你们都肯定地认为两组一起出动，胜算反而少了？”</p>

    “因为单独出动，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底牌，而和别人一起，就得瞻前顾后，藏着掖着，避免暴『露』真实实力。”张野回答说，“同样，这次的任务如果是我自己的班底全盘接手，一样是胜算十成，但带上黄『毛』他们，带上b组一起，保守估计最多七成。”</p>

    “明白了。”</p>

    梁警司点了点头，“总之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要处处留心，至于其他方面能给你的照顾，我也不会吝啬手头这点私权。”</p>

    “您这话说的，搞得我有一种特权阶级的优越感啊~”张野呵呵一笑，“顺带一提，关于明天的任务，我有个提议。如果您能批准，那再好不过。”</p>

    “什么提议？”梁警司问。</p>

    “让ab两组留守后方，遗迹深处，由我的私人班底全盘接手。”张野手撑着桌面，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p>

    “你想干什么？”</p>

    梁警司脸『色』一变，刚刚还缓和的神『色』，突然一下子严肃了起来。</p>

    “第一减免伤亡，第二减免伤亡，第三减免伤亡。”</p>

    张野撂下了“三个”不像理由的理由，语气却是笃定如初，“前方的危险，极有可能远超你们这些决策人员的想象。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那个开明组长，都不希望有第二队人马『插』手，时时刻刻限制着自己的发挥。想要减少伤亡纰漏，唯一的方法就是采取精英策略。将所有在未知险阻中可能成为‘负担’的人员全部排出，只剩下有能力孤身挑战副本的人，一举拿下这个任务。”</p>

    “你的动机可以让我信服，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两位长官？”梁警司表示了不赞同，道：“在他们眼中，你，包括你的a组，本质上都是不服管、甚至脱离于基地的存在。没有人敢保证你们进到遗迹深处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一定会怀疑你执意单独出动，目的是为了谋一己私利。他们不会放心你这半个外人，b组作为季峰上将的心腹，一起出任务的原因不只是增加战力，还有对你们a组的监督。”</p>

    “虽然我知道您说的都是实情，但就这么告诉我，您也太直白了吧？”张野哭笑不得，“这个问题我当然想过，所以我打算做出妥协：b组中，可以派出一名确保不会成为累赘的人跟在我们身后。以完成对我们行动的全程监督。”</p>

    “嗯……”梁警司稍加沉思了片刻，“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已经定死了，一定会是那个开明。”</p>

    张野笑了笑，不予置否。</p>

    “这样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以季峰上将对他那个心腹的自信，他一定不会有什么意见。”梁警司点了点头，终于肯定了张野的提议。“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p>

    “……”张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减少伤亡。”</p>

    “呵呵，你觉得我不了解你是哪种人？”梁警司冷笑了两声，眯着眼睛从远处打量起了张野。</p>

    “哦？我是哪种人？”张野无辜的笑了两声。</p>

    “商人，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梁警司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显得无比『露』骨而又毒辣，“你的办事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利可图。如果从一件事情中无法获利甚至吃力不讨好，你张野打死也不会趟这趟浑水。但换句话来说，你作为商人，却又不是个『奸』商。在你的身上起码还有一样最值得让人深交的东西，那就是商誉。只要是等价交换，承诺过的东西你就不会反悔，这也是你这种人区别于‘小人’最可爱的地方，和你做交易，从来都是双方共赢。”</p>

    “不有一个地方您说错了。”张野微笑着摇了摇头，“和我做交易的人，亏本亏到姥姥家的不计其数。我以诚待人，但也要看对方是不是以诚待我。大家公平交易，最后自然是乐呵呵的合作共赢。但如果有人指望从我这边多赚点什么东西、多贪一点便宜……那么抱歉，多贪一两，犹可身退，多贪一斤，血本无归。”</p>

    “有你这句话，我觉得我当初没有做错决定。”梁警司挤了挤眼睛，“不愿意说那就拉倒，我猜也能猜到皮『毛』。这座遗迹本身就是令人眼红的宝藏，上头的人想据为己有，你张野未必不想分一杯羹。但我提醒你，不要忘了在你手中那些贪心者最后的下场，他们会血本无归不只因为打交道的人是你，另一方面，贪心者，终有一输。”</p>

    “谨记警司教诲。”</p>

    张野呵呵一笑，冲着梁警司很真诚的点了点头。</p>

    “不过我很好奇，”说着说着梁警司又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怕你做了什么事情被同行的开明组长打小报告？”</p>

    “不用担心，我做事自然有我的考量，且不说不一定会干那些中饱私囊的事，就算干，前提也是无损于自身。”张野笑笑，心说你真以为那个开明组长会是季峰上将的心腹？</p>

    如果是心腹，影城阴阳鱼的事情他就不会知情不告，把这件事情留到我来捅破。</p>

    “你心里有数就成。”</p>

    梁警司点了点头，在这件事情，没再多说什么。</p>

    隔天一早，在命令下达以前，基地三人的单独会议上，是梁警司列出的一条全新提议：放弃基地战力出动的决策，将这次的任务一半外包。</p>

    至于外包给谁——名义上是a组组长的特邀人员，说的不好听，也就是他张野一个人的“私人班底”。</p>

    “简直荒唐！”</p>

    听到这个提议的季峰上将嗤之以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他带着一帮外人直接进入基地内部，甚至一路直达我们都未曾涉足的遗迹深处？居心何在？目的何在？我们是没有自己的武装嘛？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委托给一个小小组长的私人班底前往？梁家仁，你的脸面，你的尊严，你的职『操』，全都被你无脑的私心给吞了是吗？！”</p>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b组的组长陪同前往，一方面补充战力，一方面也可以约束这群人的所作所为。”</p>

    梁警司自知自己理亏在先，所以面对季峰上将的诘责，也只是一张厚脸皮装没听到。</p>

    “我不同意！”</p>

    季峰上将把桌子一拍，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妥协。</p>

    “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决定做得确实草率了吧？”马向南顾问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这提议是张野想出来的？把他人叫过来，我要听正当理由。”</p>

    作为关乎大局的第三票，马向南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必须尽到权衡局势的义务。</p>

    梁警司的私心他可以理解，但季峰上将的顾虑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对于张野这个人他的了解并不多，但据传闻，恐怕不是个清正廉明之辈。</p>

    “已经来了。”</p>

    黑『色』的大门突然打开，门外，是人数不多、却浩然成军的数人！</p>

    “反攻司令部了？”季峰上将一声冷笑，看着门外的张野，以及他身后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眼神中是最直白的轻慢与鄙夷。男的浪*的妖艳，站在他身旁的两人极具“妖物之『色』”，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p>

    “外头候着。”</p>

    张野冲身旁的林九红衣小声说道，随后缓缓走进了大门内侧，脚越门槛半步，随后停下问：“开会期间，我可以进来吗？”</p>

    “进来吧。正好我有事问你。”马向南顾问也觉得这家伙不像话，但想到他表现得还算有礼貌，此时也只好以正事优先，“我问你，为什么提出这种建议？”</p>

    “为了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可能避免人员伤亡。”张野笑了笑，回答得不卑不亢。“马顾问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拒绝让ab两组一起出动，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作战，一加一的效率远远小于二，甚至小于一。所以为了确保零伤亡、全战功，我需要一支我能信得过的团队，独立完成任务。”</p>

    “好大的口气，张先生是把这里当成了你一个人的表演秀场。军中无英雄！更何况是你手下的一群外人？”季峰上将言辞如刀，“如果是考虑人员伤亡问题，我b组一队出动即可，用不着你的人碍手碍脚，a组成员，可以全员留守！”</p>

    “我想季峰长官貌似弄错了一个问题，”张野很淡然的笑了两声，“我说的是零伤亡，而b组单独出动，不等于零伤亡。”</p>

    “哦？好极了。”季峰上将当真是被他怼的气血翻涌，他本身脾气就不好，然而上次吃的亏还历历在目，倘若这地方是在军中，遇到这样的兵，他当即就一鞭子抽下去，拿绳子捆上军事法庭！但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军营，这里是三权分立的军事基地。偏偏这个不服管教的组长并不属于自己麾下，他的枪再快再狠，也没办法直接毙了别人的兵！“干脆我这个位置也让给你来做好不好？你要零伤亡？僭越得过分了吧！”</p>

    “季峰长官先冷静，我觉得这个问题如果我说不合适，最好还是换个人来跟你详谈。”张野笑了笑，随后眼神冲门外示意，先前的那些人中突然走出了一个，而他的身份，令在座每一个人都是大吃一惊！</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深入敌营

    “将军。”</p>

    那人从门外缓缓走到三人的议事桌前，面无表情，与之相衬托的却是在座每个人脸上一副吃了屎见了鬼的神情！</p>

    “……”</p>

    季峰上将的心态崩了。</p>

    事实上看到这个人从张野身后走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便感到天旋地转，差点两眼一抹黑，直蹬着双腿倒地昏厥。</p>

    “为什么你也……？！”</p>

    他欲言又止，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进不得进，出不得出。</p>

    他看到的人是开明，b组的组长，那个外人眼中被自己视为心腹的b组组长开明！</p>

    “将军请息怒，容我先分析这件事情的利弊。”</p>

    开明组长面沉如水，丝毫不顾忌此刻的自己已经被在座的三位长官纷纷贴上了“叛徒”标签，“张野组长的提议确实有失体统，但客观的来说，他说的也确实没错。遗迹深处的危险不可想象，尽管眼下的b组已经初成战力，但孤军深入，仍免不了伤亡。我身为组长，不希望看到手下任何一个人牺牲。而在这样的前提下，似乎只有张野组长提供的策略，才是最合理、效益最高的途径。”</p>

    季峰上将没有说话。</p>

    他用一只手支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盖住自己发黑的双眼，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突然飙升上去的血压而休克。</p>

    开明组长顿了顿，面对自己顶头上司的反应，稍歇了片刻后选择继续往后说。</p>

    “我当然明白诸位长官的顾虑，但作为直接上战场的人，我们两位组长无疑对这件事情更具发言权。我相信张野组长所提供的精英战略，同理，我会全程陪同他们一起，必要时提供来自b组的协助。我不知道这样能否改变将军您的心意，但如果真的是为下属们考虑，开明还请您三思。”</p>

    “够了。”</p>

    季峰上将摆了摆手，听口气仿佛是在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可能就要心脑血管爆裂了。</p>

    “梁家仁，”他一边说一边喘着气，“这也是你的手笔嘛？”</p>

    梁警司一脸懵『逼』！在手足无措的同时，一张脸上的惊骇完美诠释了这一刻他内心的种种波澜！</p>

    “明白了，意思是还是你张野一个人的本事。”</p>

    季峰上将点了点头，仍然用手支撑着桌面，只是摇摇欲坠的身子已经像是弱不禁风般经不起摧残，几经摇晃，终于还是没能倒下去。</p>

    “今天的事情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有一句话，这个基地，这个部门，只要我季峰还在一天，张野，你就不要指望能把这个位置安稳的坐下去。”</p>

    他说话的语气很疲惫，甚至因为虚弱，整句话听上去都没有什么底气。</p>

    但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认真。军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玩弄修辞。说了不两立就是不两立，天塌下来，你我之间也是不死不休。</p>

    张野抖了抖眉梢，看上去没有太大反应。</p>

    而说完这句话的季峰上将默默退出了会场，和张野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p>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p>

    马向南顾问轻声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屋子的景象，只感觉自己也是那么的无力。</p>

    某种程度上他理解季峰上将临走时的反应。</p>

    作为一名新人，张野的手腕强硬到可以令他们任何一个人妥协，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盛气凌人的家伙，尤其这个人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下属。</p>

    终究还是年轻啊。</p>

    他望着会场中央的主角，不住摇头的同时，目光中倒流『露』出了一丝不忍。</p>

    说完，他也是起身离去，心想着只希望你的年轻到头来不是祸害了身边人，毕竟你有胆子和这边翻脸，梁警司却只会被你的冲动搞得里外不是人。</p>

    “决定好什么时候行动了吗？”</p>

    眼看着人去楼空，梁警司也略显落寞的低沉了几分。</p>

    “中午吧，阳气正盛，我们会尽可能在日落前完工。”</p>

    张野想了想说道。</p>

    事实上这一刻他的心底也有后悔。</p>

    看着这两位长官的反应，他明白自己这一次做得终究还是过分了些。</p>

    这趟遗迹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只能说以自己的『性』格和立场，和这群人终究走不到一处去。今天过后无论如何自己不可能在这地方立足，所以他已经暗自决定好了要为黄『毛』他们留下后路，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祸害了他们的大好前程。</p>

    “行，既然都确定了那就各自散了吧。”</p>

    梁警司点了点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没啥好说。</p>

    三人会议被强行终止，剩下张野带来的人，围绕着一瞬间空下来的议厅。</p>

    开明组长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变化，仿佛这件事情中他就是个局外人，必要的时候站出来说句话，话说完了立刻就高高挂起，所有的事情皆与我无关。</p>

    时间一直推移到中午，ab两组一齐聚集在上次张野设置禁制的地点，剩下三位长官中季峰上将没来，其余人等，一应到齐。</p>

    因为这次任务过于凶险，所以张野在阵容考虑方面几乎是出动了自己能拿得出手的最强班底。</p>

    林九红衣自不需要多说，这是一左一右贴身护法，进可攻退可守，三人间的默契早已是日积月累中培养出来的天然优势。</p>

    剩下近战靠小甲，远战靠贺准——没错，这位伤势刚刚有所好转的茅山门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张野的魔爪，在日常饮食中被迫服用了连续四颗朝元丹之后，他原本就不算太弱的身体、复原速度大大提升。现如今时隔半个月，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预计再过两个星期，又是生龙活虎赤条条一只小壮汉。</p>

    至于为什么明明不是精英却还要拉着他来给这个所谓的“精英组合”充数，那是因为张野瞅准了他身上剩余的两道符咒。</p>

    上次对抗娄震廷时的九天雷神咒已是非同凡响，虽然未能亲眼所见，但张野很清楚这位茅山上下来的小兄弟必然还有别的底牌，至少他身上同级别的“禁咒”就还有两张。</p>

    这么大一个宝贝，放着不用实属浪费。</p>

    虽然他的道法、体能在各方面均是令人堪忧的基准线水平，但架不住人家家底殷实，只有法宝在手，随时就是一枚可以就地引爆的核弹级战斗力。</p>

    于是出站人员的名额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p>

    张野，林九，红衣，小甲，贺准，以及b组的组长开明。</p>

    小掌柜表示很愤懑，上次的夜袭已经被人撇下，这次深入敌军内部，这么好玩的事情能不带我？</p>

    然而这种关键时候，张野从来都是不甩她。</p>

    你哭任你哭，你闹任你闹。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谁让你自己水平不济，一到了危险场合连自保能力都没有？</p>

    小掌柜虽然大多数时候任『性』，但该有的通情达理还是不缺。</p>

    她也明白张野这次是真的拿出了全副戒备的态度，连黄『毛』他们都不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避免战力不达标的人，在危险关头会成为全队人的负担？</p>

    出征的那几位，除了实力不明的开明组长不好下定论，剩下的人几乎个个都有保命不死的手段。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要强『插』一脚，那就不仅仅是任『性』，而是祸害别人。</p>

    “临走前问你个事情。”</p>

    梁警司倒是显得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个人是张野，而“张野”这两个字，就等同于不打无把握之仗。</p>

    “那你有话估计得赶紧说了，因为时间不等人。”</p>

    张野装模做样的看了看表，随声附和了身旁的梁警司。</p>

    “你是怎么说服开明和你占到统一战线的？”尽管今天这个场合季峰上将没来，但梁警司却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p>

    “我能怎么说服？”张野笑了笑，“当然是靠交易啊。”</p>

    “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梁警司皱了皱眉。</p>

    “这个涉及个人隐私，不是很方便透『露』。”张野隐晦地笑了笑，说着说着居然还故弄玄虚般的『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神情。他提出建议的时间是在昨天凌晨，而今天一早，开明组长就已经成了他的人，意思是他的作案时间只有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的短短几个小时，这个表情仿佛是在说：你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夜黑风高的时候能做些什么交易？</p>

    梁警司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藏在嘴里的几句脏话没有骂出来。</p>

    事实上张野还能做什么样的交易？</p>

    所谓交易，无非就是有利可图，各取所需！</p>

    他始终坚信：想要对方答应你的要求一点都不困难，只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合适的条件，可以令石像开口、铁树弯腰！</p>

    他确实是偷偷找过开明组长，而两人谈话的内容，则是简短到令人匪夷所思。</p>

    “是你？”</p>

    “是我。”</p>

    “有何贵干？”</p>

    “聊聊人生。”</p>

    “抱歉，不感兴趣。”</p>

    “没事，那聊工作。”</p>

    “有话直说。不必拐弯。”</p>

    “我要深入遗迹内部，只带我的私人班底。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你们季峰长官。”</p>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p>

    “我觉得你应该直接问我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p>

    “既然你都知道谈话的重点了，我想我要的东西你也一定能开出来。”谈到这里的开明微微一笑，“回去吧，我会帮你说服季峰长官，条件是遗迹中发现的东西，我有一次优先选择权。”</p>

    “听起来我吃亏啊。”张野眯着眼睛，“我们俩之间存在着一个信息差——我明显是不知道遗迹中可能有什么的，而你知道。既然如此，很可能最具价值的东西就只有那一件，这样一来我不就无功而返了？”</p>

    “张野组长你要清楚两件事情。第一我们去的首要目的是伏妖而非探宝，所以过程中的‘战利品’仅仅只视作这一趟的劳务费，而非核心目的；第二我不是非得跟你合作，既然选择了跟你联手，我自然没有在信息上欺负你的必要。”</p>

    “你的这番话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伏妖只是任务，你我都清楚探宝才是目的；第二不是选择了和我联手所以就不会欺负我信息不平等，而是知道我在信息上和你不对等，所以才会选择和我联手。这点你弄反了因果关系。”</p>

    “但是你别无选择。”</p>

    “说得对但是我别无选择。”</p>

    “既然如此，那就不送了。”</p>

    “很好我万分期待与您的合作，因为每一次和开明组长的合租都无比令人愉快。”</p>

    合作？我们合作过吗？一个心想。</p>

    愉快，反正我挺愉快。一个心说。</p>

    于是日光直『射』头顶，众人齐聚一处。</p>

    黄『毛』问：“这树根一路通往地底，你们几个大活人，难道一路挖到遗迹内部去吗？”</p>

    张野淡淡一笑，“不必，两个玄元境修士联手，可以施展一定空间内遁土而入的避土诀。我勉强够这个资格，想来开明组长和我联手，问题应该不大。”</p>

    队伍中的贺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听说玄元境这个词，当场脸都吓得有三分白。</p>

    他心说卧槽张野你才多大你就有玄元境的修为啦？</p>

    老子在茅山上算是半个天才我都只有御邪境巅峰、会法境初期的水准，你明白一个门派里玄元境是什么样的存在吗？</p>

    堂堂四大名山之首的昆仑，八大道师无非也就是玄元境水平！</p>

    反观同等年龄线，至少外观上看比众人大不了多少的开明组长倒是显得一脸淡然。他点了点头，迄今为止，修为还测不到天花板的他，似乎应对起任何挑战都像是游刃有余。恰恰是这一点，才让张野觉得和这个人合作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这就像是外出旅游，同等体积，别人都是几公升几公升的水壶，而这个人是一座便携折叠式且深不见底的大水缸。</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洞穴中的来客

    张野走到了阵前，从腰间取下一枚金刚杵，将冒出地表的三根黑藤牢牢钉死在一方地面上。</p>

    “两仪子母阵，这是深入遗迹内部的我们，与在座各位之间一条最稳固且不容断绝的联络线。它会成为我们返程时的导航灯，也会成为随时反映那边情况的通讯器。所以烦请留守此处的诸位组员一定要保护好这枚母钉的安全，防止有人切断我们的后路——至于母钉被破坏的下场，我想不用张某多说。”</p>

    他解释道，随即神情认真的看了一眼在场众人。</p>

    b组副队，包括黄『毛』等人一律点了点头。随后张野淡淡一笑，同开明组长联手撑起了一片足以容纳六人的避土空间。</p>

    小甲等人也不含糊，知道这么大的空间类法诀，对使用者的真元消耗往往是越往后效果越显着，所以前期的时间尤其宝贵，因而一群人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就踏上了前往地底的征程。</p>

    顺着那三条黑『色』枯藤的脉络，这一去直接通往了遗迹地下的某处。</p>

    终日不见阳光的地底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湿感，避土圈以外是大片大片的黑土山岩，而避土圈内的众人则更像是在黑夜中『摸』索——除了头顶牵引避土圈运动的三根“绳索”，视线里全是大块大块的黑暗模糊。</p>

    没有了参照物，行进的速度也渐渐成为了一个空洞的概念。</p>

    这样的过程一直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直到众人的视力渐渐适应了地底的黑暗环境，整个避土圈的移动才慢慢变得可观起来。</p>

    “我们已经跑了多久？”</p>

    跑堂小哥朝着张野问道。</p>

    他感觉就像是坐上了一辆全封闭的车，至于车速有多快、前进还是左右转，车里的人什么也感觉不到。</p>

    没有视野，也就无从辨别方向，没有气流涌动，相应的也就失去了对“瞬时移速”的感知。</p>

    但对于高手来说判断周遭环境属于一种本能——毫不夸张地说，那些感知力惊人的家伙，在某些玄学角度上甚至可以通过地心引力的强弱来判断自己所处位置的海拔。</p>

    行进的过程注定了枯燥而乏味。</p>

    缺乏一定的心理素质，在这个过程漫长的黑暗环境中精神崩溃都不是没有可能。</p>

    张野轻笑了两声，装『逼』后选择了实话实说。</p>

    “不知道。”</p>

    “你不知道？？”</p>

    跑堂小哥显得有些吃惊，但偏偏这种话从张野的嘴里说出来，他又觉得是那么坦然！</p>

    “无量天尊！大哥你别开玩笑啊！这个避土圈全程是你在『操』纵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咱们现在岂不是盲人骑瞎马两眼一抹黑？？”贺准也跟着叫了起来。事实上因为实战经验的缺乏，他才是整只队伍里最薄弱的一环。</p>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险境，从下山至今，貌似遭遇过的最大危险，也就是别墅当晚对阵娄震廷一伙人。</p>

    平日里在山上养尊处优，早已忘记了人类在黑暗环境下的生物本能。</p>

    尽管周遭的环境并不算太过分，但抬头望去看不见天日，他却依然感到了胸闷烦躁，以及一种即将窒息的错觉。</p>

    盲人骑瞎马，下一句是“夜半临深池”。</p>

    最大的恐惧永远来自于未知，如果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就永远无法保证，是否下一秒立刻会有看不见的敌人从前方的黑暗中扑来。</p>

    “纠正你三个错误，第一我没有开玩笑，第二这避土圈全程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操』纵，第三你不是盲人我和开明组长也不是瞎马，虽然我这么比喻貌似总有些怪怪的地方。”张野嘿嘿一笑，似乎这种时候仍然不慌不忙，以嘴上争胜为乐趣。</p>

    “我现在越发感觉自己被你坑了你知道嘛……”</p>

    贺准看着他，头顶上的黑线已经完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p>

    “我还以为你答应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我坑的心理准备了呢。”张野笑了笑，正准备继续逗一逗这个茅山上下来的小伙子，立马就被同行的红衣揪了小辫子。</p>

    “行了，你就没注意到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吗？”</p>

    红衣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张野，“你要是再吓他，估计等会也不用指望他形成战力了。”</p>

    “无量天尊！”</p>

    贺准一声惊呼，经红衣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乱』了心『性』，同山下的凡人无异。于是他迅速调整心态，按茅山道法调匀呼吸。果然这样一来，整个人顿时冷静了不少，往外发的冷汗开始蒸发后内劲回流，渐渐发散的意识也开始凝聚丹田随时保持着最佳战斗状态。</p>

    老酒鬼一声冷哼，大意是嘲笑这家伙的年轻。</p>

    “喝酒吗？能定心的。”</p>

    他递上了自己的酒壶，心想着这小子的模样和刚出师的张野完全是一个德行。</p>

    贺准摇了摇头，“无量天尊，禁酒！禁酒！”</p>

    开明组长紧锁着眉头，看着这群人调笑的调笑、紧张的紧张，突然冷冷开口道：“快到了，按路程算，我们约莫已经进入了遗迹的腹地所在。”</p>

    “腹地？”跑堂小哥神情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双刀，“那我们是不是该放慢行进速度了？”</p>

    “不急。”</p>

    开明组长微微摇头。</p>

    “不急？还不急？那要到啥时候？”</p>

    贺准又问了显得极没有经验的问题。</p>

    “马上。”</p>

    张野淡淡一笑，随后前方的黑暗突现一道光亮！紧跟着避土圈猛然颤动！圈内人仰马翻的众人，惨状尽如车祸现场！</p>

    “靠！”</p>

    混『乱』中不知道谁骂了一声，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同时好几个人。</p>

    但回过神后的众人无一例外地保持了安静，因为周遭的异状，足以令任何一个心怀不忿的人乖乖闭嘴。</p>

    眼睛。</p>

    虽然刚刚恢复视觉的双眼还处在适应阶段，但凭借着对危险的嗅觉、以及常年生死关头『摸』爬滚打形成的第六感，跑堂小哥分明感觉到了遍布自己周围的眼睛。</p>

    眼下的环境像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p>

    溶洞中盘根错节，密密麻麻分布着大量或粗壮或纤细的黑『色』树根。</p>

    微弱的光源，来自于水坑旁生长的少量莹草。</p>

    而在光源照不到的地方——则潜藏着令人惊惧的、巨大的惶恐与不安！</p>

    林九微微勾起嘴角，抿了一口酒的同时，冷冷瞪了一眼怀里的贺准。他的另一只手正捂着这个新人的嘴——可想而知，在刚刚那一声“靠”尚未传递到更远处时，是他及时上前，避免了某人的打草惊蛇。</p>

    “不想死，就别出声。”</p>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全凭眼神传达。</p>

    但好在贺准很快点了点头，看样子，领会的速度倒是不慢。</p>

    这几人在经验方面稂莠不齐，但骨子里都流淌着战斗血『液』，所以一旦遭遇逆境，迅速便能将眼前的困难，转换成当前可用的战斗力。</p>

    于是六个人两两一组，在没有言语交流的情况下单凭眼神沟通便达成了基本默契，随后围绕着落地点向外各自探索了一小段距离，确认了大概情况后，回到汇合点整合信息。</p>

    这地方的空间不算大。</p>

    兜兜转转，能被莹草照亮的部分也就一个足球场的范围。</p>

    围绕着这片莹草的生长地，随处遍布着大量坑坑洼洼、或浅或深的水潭，而除了这些以外，便是头顶与脚下、几乎铺天盖地的黑『色』树根。</p>

    这是树妖的根基，而这片所谓的“地下溶洞”，也根本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溶洞，而是植物生长过程中根系顶开的土壤断层，久而久之，形成的密闭空间。</p>

    这树有多大。</p>

    肉眼不可测量。</p>

    但只看这些根系的发达程度，地面以上的部分，恐怕只会更加宏伟，不会更加寒酸。</p>

    贺准抬头仰望着这巨大不可直视的伟大造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这树是不是比摩天楼还高？”</p>

    他看着一旁的林九，突然开口问了个问题。</p>

    这句话说的声音非常小。</p>

    小到什么程度——自习课上有人交流作业，用的大概就是这种音量。</p>

    但尽管如此，林九却仍然回头，并用一种惊愕加愠怒的神『色』死死瞪着他，与此同时，随着声音的传递，周遭同一时刻竖起的还有无数双耳朵！</p>

    有东西被惊醒了！</p>

    跑堂小哥『露』出了苦笑的神情，他是最早注意到“眼睛”的人，但他没办法说话，所以无法将自己发现的东西传达给众人。</p>

    但贺准明显打破了这个僵局，他的第二次发声，成功吸引了那帮东西的注意。</p>

    于是那一刻，黑暗中不明所以的躁动开始大量聚集，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却仍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如『潮』水般迅速聚集，并将自己一行人团团包围！</p>

    张野和开明组长眯紧了双眼，眼看形势不对，立刻下达手势，示意众人抱团成圈。</p>

    可怕的地方在于周遭的莹草似乎都像是有生命的物种，在惊醒察觉这帮人的存在以后，居然开始从外围一盏一盏的熄灭，使得众人刚刚恢复的视线又开始渐趋薄弱，原本就不大的视线范围缩小再缩小，缩小到五步以内的一个圈！</p>

    贺准的气息又『乱』了。</p>

    他看着一群人身后的最后一株莹草，簌簌的冷汗从后背飞流直下。</p>

    “好消息是大家可以放心说话了。”</p>

    张野笑了两声，并无半点对贺准的责怪之意。</p>

    “坏消息是，”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一株仅剩的莹草，“接下来可能要关灯。”</p>

    话音刚落！啪！最后一丝光亮骤然熄灭！</p>

    于是黑暗中，无数的东西飞身而起！猛地扑向了『潮』水前势单力薄的众人！</p>

    “燎原火！七星灯！朱雀吞魔！”</p>

    同一时刻响起的还有呼喊！以及亮彻整个溶洞的大量火光！</p>

    张野冷峻的面庞立在火焰之后，在短暂的缓神中，众人一眼看清了火光中的生物——一群尖牙猴脸的巨型蝙蝠。</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兜率紫符

    “……”</p>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p>

    火光中瞥清来物面目的贺准一阵暴喊！这一连串的动词，一半是真的被吓到了，另一半是纯粹的壮胆！</p>

    这些猴脸蝙蝠来势汹汹，除了长相奇丑无比，更要命的是数量众多、密密麻麻！想象着一大群巴掌大的猴脸在黑暗中争相扑过来，这等阵势，换作普通人恐怕当场吓死都不嫌夸张！</p>

    “吼够了？吼够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出力！”</p>

    张野一声冷笑，斥责他的时候连头都没回。</p>

    如果不是这群队友的战斗素养太高，就刚刚愣神的那一瞬间，黑暗中的怪物已经足够咬死这个菜鸟七次。</p>

    这就是差别。</p>

    同样师出名门，半路出家的张野，在受教育方面可能  还远远不及贺准来得系统、来得正规。</p>

    但恰恰就是这么一点实战经验，一旦遭遇真正的危险，高下立判、乃至生死殊途！</p>

    为什么四大名山历来都有成年弟子下山游历的规矩？就是因为山上山下，永远都是两个世界！不亲身体会人间妖魔道的凶险，你在山上修行个一百年，哪怕是登天修为，到头来也不过表面嚣张的纸老虎一个！</p>

    反观身边的这群人，贺准的冷汗早已湿透了浃背。</p>

    林九红衣不多说，这两个是妖物，黑暗对他们的影响可有可无。</p>

    但就连凡人之躯的跑堂小哥此刻都是早早进入了状态，抡起双刀的架势神挡杀神佛挡*，这样的心理素质，不禁让他深思这些年来自己在山上究竟修了些什么。</p>

    济世救人？伏魔卫道？</p>

    可笑。</p>

    小命都保不住的人，不过是空有一腔热血幻想。</p>

    张野是最早占据先机的一个人，在灯灭的一瞬间，是他的朱雀火行阵为众人换来了喘息的时机。</p>

    恰恰是这火光后的一线光明，稳住了一开始的士气，也让他们看清了黑暗中未知的恐惧。</p>

    面对着这『潮』水般袭来的猴脸蝙蝠，每个人都火力全开，奋勇杀敌。</p>

    张野靠的是一手朱雀旗枪——这么凶狠霸道的符箓，即便是茅山正统出身的贺准也自认不多见；跑堂小哥靠的是不坏肉身——百足连身甲和六合重剑的无间配合，使得他本身就是比这些猴脸蝙蝠更凶悍的怪物。</p>

    林九红衣一个靠搏杀一个靠术法，上次的和马男的交锋似乎唤起了林九的好胜心，自那以后他一枚刀片玩成了十枚，出手间皆是武侠小说中绝世高手才有的“摘叶飞花”。</p>

    至于那个开明组长——诡异，他的作战手法全程只能用“诡异”两字来形容。</p>

    不靠兵器，不靠肉搏，不靠法术，全凭一双手指？！</p>

    贺准亲眼所见，在朱雀火行阵的光芒下，仅靠单手的开明组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指如疾风、势如闪电”！他右手的手指快如离弦之箭，每当外围的蝙蝠冲进来，他的指间必然会戳到对方的额头眉心，随后一声爆响，一只完好的猴脸蝙蝠凭空爆成一团黑『色』碎渣！</p>

    这世上有这种事情吗？</p>

    术法？</p>

    武技？！</p>

    夸张到这种程度，以及那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手速，不禁让贺准怀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驾驭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他指尖点到的东西是猴脸蝙蝠，那如果是人呢？如果是人被他一指点到了眉心，结果又会怎样？？</p>

    他试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砰！”一声，一团血花加上肉渣碎片。</p>

    压抑住了内心震撼，他再次按茅山道法调整好了呼吸与心率。他明白自己是全场唯一一个清场型输出——无论是张野的阵法还是其他人的单点秒杀，都只是被动挨打，在敌方数量不明的情况下一直消耗下去，难保不会有体力殆尽、束手等死的一刻。</p>

    “稳住攻势，我要清场了。”</p>

    他沉声说道。</p>

    做这个决定下了他很大的决心。但这群人于他而言是战场一瞬的救命之恩，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暗藏底牌，贺准于情于理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p>

    “嗯？”张野微微一愣，“你要干什么？”</p>

    “无量天尊，当然是干这群怪物啊。”</p>

    贺准微微一笑，在五人的包围中默默打开了随身皮箱，最后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枚紫『色』符箓，贴在地面，神情谦恭道：“太上清尊，兜率紫焰，焚天化蛹，吞魔逐仙，八卦炼火，取丹灭元，上清宫中炉火现，焚尽天下邪魔在阵前！”</p>

    话音甫落，那道紫『色』符箓顷刻四散成灰！与此同时，一道亮紫『色』光华席卷全地，如同一粒火星落入平静酒海，无声中，焚天之火自地表升起！灼天紫焰烧尽天下邪魔！</p>

    火。</p>

    漫天的火！</p>

    从地面直冲云霄，因为地下空间的狭小，这道兜率紫符的威力通过热能的无限激『荡』被扩大到了极限值。</p>

    高到像是能把一切物质蒸发的热浪中，张野仿佛看见了那些黑『色』魔物由固态变成『液』态，最后如燃烧的火油一般，三两下便焚烧殆尽。同一时刻被点燃的还有这妖树根系，在遍天的哀嚎声中，整个地面开始震颤，埋藏着地下更深处的巨大根系开始如土龙一般躁动不安，甚至争相翻出地表，靠与土壤间的摩擦熄灭这恐怖的兜率紫焰。</p>

    地震，火海，还有修罗地狱般恐怖的嘶嚎。</p>

    因为声音的混杂，张野渐渐分不清这些恸哭声究竟是来自被烧死的蝙蝠，还是被点燃的妖树树根。</p>

    但毫无疑问，清场了。</p>

    这种级别的咒术，夸张程度比之核弹有过之而无不及！</p>

    “跑！”</p>

    他一声招呼，迅速示意还处在愣神中的几人后撤。</p>

    “往哪跑？”</p>

    林九问。四周遍野都是火海，跑出去就是和外围那些蝙蝠一样的下场——先是融化成『液』态，再是蒸腾成汽。</p>

    “我们用来时的避土结界，直接往地面上冲！”</p>

    张野一声令下，眨眼间已经跟开明眼神示意，重新构筑起了避土圈的环形空间。</p>

    但偏偏就在离开前的一瞬，他眼角余光一亮，注意到了外围火海中一枚遗落阵器的异样光华。</p>

    那是四兽金刚杵中的朱雀印。</p>

    漫天的兜率紫焰中，一点紫『色』光华被那只通体红光的朱雀衔在口中，本为死物的兽头金杵竟然目带神采，因为口中那颗紫『色』火珠，整个雀型变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p>

    张野很隐晦地笑了两声，在无人注意之时将那四根差点被遗落当场的阵器收入囊中，随后避土圈上光华一闪，一群人借助火海的热能一冲而上，笔直飞向了地层以上的遗迹腹地！</p>

    避土圈的本质还是脆弱。</p>

    这种本身就是功能『性』的结界术法，相应在防御力方面薄弱的令人堪忧。</p>

    地下的热能在助推的同时也起到了巨大冲击力，以至这枚“原地弹『射』”而出的光球并未支撑太久，脱离地面以后在空中便完成了解体，随后圈内的众人像是爆炸开来的礼花，围绕解体的点，分别落向了六个不同方向。</p>

    疼。</p>

    张野『摸』着一阵剧痛的屁股，心里估『摸』着刚才那一下爆开的位置起码离地面十多米。</p>

    十多米，换算下来相当于从三四楼的高度往下跳——他没摔死完全是因为玄元境修士的体格远远异于常人，真元护体的情况下尚且都要屁股遭殃，可想而知普通人摔下来，最起码也得是局部骨折。</p>

    暂时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感，他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p>

    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部分建筑很像是少数民族的塔楼，林立的残破城楼，在四周形成了一座天然『迷』宫般的建筑群。</p>

    是宫殿。</p>

    张野环顾着四周，那些穹顶式建筑，当做民居太过豪华，当做皇宫又过于密集，一眼能看到的是百米外一座高高矗立的祭坛，除此以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凉。</p>

    这就是遗迹内部嘛？</p>

    失落的古文明？还是说华夏历史中『迷』失的神话之城。</p>

    张野定了定神，快步跑向了那座祭坛建筑。</p>

    同行的其余五人无一例外和他抱有着一样的想法，在被冲散以后，都在第一时间赶往了那座失落的古老祭坛。</p>

    祭祀台上空无一物。除了废旧的石像雕刻，固有观念中的金银祭器不见半点踪影。祭坛的中心酷似一座巨大的罗盘——圆形的石台上刻着密集的规格、刻度，中点竖起的指针对准天穹，不知道在指引着什么。</p>

    “祭祀台？”</p>

    贺准眉头一皱，说出了心中疑问。</p>

    “应该是，而且看起来，是破败荒芜、而且是被人洗劫一空的祭祀台。”林九叼着酒瓶微微一笑，“周围我都查看过，祭器一样不见，多余的桌椅板凳都被人全盘搜刮。可见这城在破落以前遭遇过重大劫掠，这座祭祀台规格宏伟，首当其冲该是遭殃的对象。”</p>

    “不是劫掠，是屠城。”开明组长淡淡说道，“所有石刻的边角部分都有红黑『色』苔藓——这是数日的浸泡鲜血，改变了这些地生植物的固有基因。时光千年，风雨冲刷了原本的血迹，却没能洗掉所有毁灭的证据。真可悲，昔日神话之城，到头来不过废墟一座。”</p>

    “开明组长了解得很多啊。”</p>

    张野调侃了一句。</p>

    “张野组长也收获不小啊。”</p>

    开明组长冷眼以对，说话时还特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锦囊。</p>

    这个暗示很明显——锦囊里装着的东西只有一件，那就是张野那套四相阵器。</p>

    张野呵呵一笑，两个人对话都是点到为止，他看了看贺准道：“刚才那种大规模杀伤『性』符箓，你手里还有几张？”</p>

    “几张？？你以为这是市场上的白菜啊！还几张？？”贺准把白眼一翻，“没了！一张都没了！”</p>

    “别说笑~ 我认真的~ 还有多少，你先给我透个底。”张野不依不饶。</p>

    “无量天尊，骗你我是狗！真没了好嘛！你以为我能有多少？？本来这次下山就没打算待太久！上面就给了我一张符咒压箱底，上次一张雷符，这次一张火符，多余出来的一张还是我自己多年来的积蓄！无量天尊！我肉疼啊！”贺准捂着胸口捶胸顿足，越说越心疼。</p>

    “……”张野眨了眨眼睛，“意思是都用完了？”</p>

    “不然呢！”贺准一脸悲恸。</p>

    “……”</p>

    张野听完后耸了耸肩。</p>

    用完了……</p>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这么草率就给用完了……败家败到你这个地步，要么是家底殷实不怕败，要么就是脑子卡壳扶不起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阳墟

    “行吧行吧，既然保命的手段已经没有了，后面的路你可能要多加小心了。之前的低级错误千万不要再犯，我最后提醒一句，这地方遍布危险！凡事一定要处处小心！”</p>

    张野扶着额头，想想后也没有多说啥。毕竟那东西本来就是人家茅山的财产，肯拿出来那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p>

    “明白。”</p>

    贺准点了点头，一边表示应允，一边还是那副肉疼的表情。</p>

    四周的建筑环视下来一览无余，除了中央那座祭坛在制式方面耐人寻味，其他东西确实如林九所说已经被人洗劫一空。</p>

    “这些文字……好眼熟。”</p>

    贺准是个大心脏，前一秒还在心疼的符咒，后一秒看见石刻上的文字，立刻就如同灵光一闪，整张脸上的表情都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p>

    “你见过？”张野冷笑了一声。</p>

    “见过。在一些古代典籍里，应该也是咒文一类的东西，不过我不清楚具体意思。”贺准肯定地点了点头，蹙眉的样子既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抓紧默记这些刻文。</p>

    张野笑了笑，这些文字他也见过——在古书上的禁绝咒术里。</p>

    只不过这类上古文字属于失传的古语言，意义不明，没法使用，仅能当做部分阵法里的填充部分，大致作用相当于道教口诀中的“急急如律令”，用来催化术法、显用神兵。</p>

    看到贺准在这儿一个劲儿的默念，他当即坏笑一声，从阵器锦囊中取出了一枚类似画轴的物件。</p>

    年轻人。看到这些东西还用得着默记？</p>

    他眯着眼睛，展开卷轴后，瞬时便将周围石刻上的所有咒文拓印在其中。这一幕看得贺准瞠目结舌，大意是老子辛辛苦苦背了这么久才记下只言片语，你就拿个东西出来随手一扫，这玩意儿就全被你带回去了？</p>

    这是啥？？</p>

    这是上古咒术啊！</p>

    一旦破译，哪个不是威力惊人的超级法诀？？</p>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东西？？”</p>

    他指着张野手里的卷轴，一张脸介乎悲催与扭曲之间。身为茅山正统，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这玩意儿是标标准准的信息记录类法器？</p>

    当代科技蓬勃发展，手机摄像功能无比便捷。但历来名山大川的神话古迹，哪个不是被特殊磁场包围？在这些烦人要命的异能磁场中，所有现代仪器别说信息记录，连开机都成困难！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修道者随身不带手机的原因，不是特么不懂的与时俱进！而是这群人出没的场合大多数连个信号都没！</p>

    但信息记录类法器明显不同。</p>

    从封神一战中大放异彩的山河社稷图开始，这玩意儿就是上古时代的“u盘”，修道界中的黑科技！所有肉眼无法带走的信息靠小小一件法器就能原封不动的还原，这一便捷使得无数珍贵史料流传后世！</p>

    但物品的价值永远与其实用『性』能成正比，越是好用的东西，其价值就越昂贵，同理，制造要求、材料工艺也会翻着番的提升！</p>

    谁都知道这玩意儿好用，但偏偏谁都没这个做出来的本事！</p>

    除了对材料的高要求，古往今来的信息类法器，其铸造方法永远都是一个不对外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谜！</p>

    上哪儿去找？</p>

    贺准估『摸』着千载昆仑山上应该有这种铸造法门。</p>

    其他地方他不知道，最起码在茅山上，这是只有掌门一级才能持有、一千年来才出一个的稀罕玩意儿！</p>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张野说拿就拿出来啦？</p>

    你特么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传闻中无背景无后台的穷草根？？不是都说你张野师出不明、半路出家嘛！我特么怎么瞅着你比我还富硕？？</p>

    “这个啊……姑且算是信息记录类法宝吧。高档货，你没见过也正常。”</p>

    张野一脸淡然地冲他解释道，看着他呆若木鸡的神情，像是真拿他当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看待。</p>

    “无量天尊呀……我也知道这是信息类法器啊……我就想知道你是从哪儿弄的呀……”贺准扶着额头，看这样子，大概正处于极度的心里不平衡当中。</p>

    “路上捡的。”</p>

    张野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管我从哪儿弄得，跟你有个屁关系。</p>

    “行了行了，都闹完了？这地方既然没什么东西可看了，我觉得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换个地方吧。”</p>

    开明组长冷冷哼了一句，看样子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所以催促着这群人赶紧走人。</p>

    张野点了点头，随后打了个响指，前方开路。</p>

    绕过祭坛，内中的部分是祭祀台的正殿与副殿。按照古代祭祀规格，正殿供神位，副殿准备祭牲。</p>

    正殿中，该有的祭器同样是被搜刮的一干二净。剩下空空『荡』『荡』的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金属筑造、与地面连为一体的巨大石棺，而四周墙壁上，则是多幅连成一体的壁画。</p>

    “上面说的是什么呀？”</p>

    红衣看看墙上的壁画有些好奇地说。</p>

    “王朝兴衰史。”</p>

    林九冷笑了一声，“这样的祭祀台中，所有的壁画无非是三个内容：神话传说，王朝建立，以及举国盛况。”</p>

    “好精辟的概括。”跑堂小哥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后走到石壁之前，粗糙的手掌慢慢摩挲过这些岁月的痕迹。</p>

    第一幅图是天穹洞开，无数的人、男女老少从中间走下来。</p>

    “古城之人来自天上。”</p>

    张野边看边注解道。</p>

    第二幅图是对外战争，穿着金甲的武士击败土地上的邪魔。</p>

    “开疆辟土，或者说占山为王。”</p>

    张野一声冷笑，注解时习惯『性』地带上了个人阴谋论『色』彩。</p>

    第三幅图是王朝兴建，举国参拜。</p>

    “这个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林九说的那样，表现一个国家如何昌盛。”</p>

    张野对着壁画耸了耸肩。</p>

    但重点在于第四幅——这是对整个参拜过程的具体描绘，也就是祭祀台上的景象。</p>

    壁画中，身穿祭祀服的人站在祭坛外围，准备牲畜礼乐，万民参拜。</p>

    在举国叩首中，祭坛中央的石铸轮盘发生转动，紧跟着那根朝天而立的巨大指针“迎接”天空中的雷电——黑『色』的天空门打开，门中站着不计其数的金『色』军队。</p>

    “……”</p>

    到这一幅画为止，所有人缄默不言。</p>

    “这算是艺术加工时的夸张手法嘛？”</p>

    红衣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壁画这种东西不可尽信，就像莫高窟中满天神佛——难不成雕刻者在进行艺术创作时，还真的见过漫天的飞天菩萨不成。</p>

    “如果是其他地方，那么艺术加工的成分可以扩大到九成九。”开明组长摇了摇头，“但这座古城，或者说‘阳墟’，本身就是道宗发源地之一，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古城’。他是华夏文明之前、大陆仍在蛮荒时代便已经存在于世的古代部落，其文明的强大程度，即便是数千年后的今天仍然令后世仰望不止。在那个力量至上、蛮荒巨兽统领大地的时期，也许我们真的有理由相信，他们掌握着‘来自天空的军队’以及同样联结着天空族的大门。至少我不认为，这全部都是艺术加工。”</p>

    “‘阳墟’？你说这地方是‘阳墟’？传闻中毁于天罚的古城？！”贺准的神情也变了，“无量天尊啊！！！这地方居然是‘阳墟’啊！！张野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是‘阳墟’啊‘阳墟’啊无量天尊！！！”</p>

    “你能不能别叫了……你再叫……这地方的妖魔鬼怪就全都要被你引过来了你知道嘛……”张野擦了擦汗，再次提醒了他当下的客观事实。</p>

    “抱歉抱歉抱歉我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的天我的天……”</p>

    贺准一边双手合十道歉一边来回走动不安，看这副激动地样子要不然就是憋『尿』要不然就是产房前等儿子出生的父亲。</p>

    “这里头有什么说法吗？”</p>

    跑堂小哥笑了两声，他心想今天小掌柜不在，不然以小玲儿的个『性』，这时候只怕是已经拿出零食汽水小饼干等着听故事了。</p>

    “有！非常有！”贺准神『色』激动道，“古时相传于海中有三座仙岛：一唤蓬莱，一唤东瀛，一唤扶桑。三岛之外只是世界尽头，那里的名字叫做‘归墟’。”</p>

    “和阳墟有什么关系？”跑堂小哥不解。</p>

    “关系就是那座被称为‘万物终极’的归墟，本质上就是后人对‘阳墟’古城的艺术再加工。”贺准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所谓‘阳墟’，字面意思就是日落之地，也就是万物终极。‘后法时代’起源于昆仑，而‘后法时代’以前，真正的洪荒大混战时期，也就是正史以前的‘先法时代’，应当说就是起源于这座传闻中的‘阳墟’！”</p>

    “确切的说，应该是起源于‘阳墟’的覆灭。”开明组长轻声一笑，纠正了贺准的用词。“阳墟古城毁于天罚，城灭之时，外围觊觎的诸文明一拥而上，将城中财宝、道法劫掠一空。从那开始，真正意义上的‘通神法术’开始流传于华夏大地，这一篇章的结束，开启了往后近一千年的洪荒混战。”</p>

    “……”</p>

    跑堂小哥眨了眨眼睛，这个举动表现在他身上，大意是：不明觉厉。</p>

    “老哥，能不能商量个事情？”贺准一脸认真地看着张野道：“你看我为了你的事都出那么大力了，总共就两张保命符咒，两张全用在了你这里！看在我这么掏心掏肺的份上，刚刚你从外面拓下来的石刻铭文，回去了能不能分我一份？”</p>

    “分你一份？行啊。再拿一张保命符来换就行。”张野呵呵一笑，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奸』商。</p>

    “……”贺准的脸黑了，“这你就很不够意思了吧。”</p>

    “这还不够意思？？两张保命符换这么多古代咒法，我要是答应了那就不是够意思，而是蠢！”张野白眼一翻，“不是不拿你当兄弟，而是老哥我不做赔本买卖，这个是原则，你要见谅。”</p>

    “那我不要全部，要三分之二，可好？”贺准不依不饶。</p>

    “那我也不跟你做全部兄弟，只做三分之二，可好？”张野微笑，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价格不放松。</p>

    “……这兄弟没得做了。”</p>

    贺准原先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撒开了。</p>

    “不做就不做。”张野呵呵，一听这话更显轻松。</p>

    开明组长面无表情，当身旁的几人在那里轻松调侃时，唯有他的目光正落在正殿的最后一幅壁画上——在那里：千年之后，断壁残垣，新生的恶魔从土地里“长”出，黑『色』的天空门重新打开。门内有无数的金甲军队，死去的古城里亡魂遍野。不同的时代同样的结局，阳墟之人从天上来，要往天上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祭酒

    “这石棺应该就没什么蹊跷了吧？”</p>

    老酒鬼绕来绕去回到了原点，最后目光落在正殿中央的巨大石棺之上。</p>

    叫石棺其实不大准确，因为这座规格明显大于平常的棺材并非由石头打造，而是一种与地面连成一体的不知名金属。</p>

    金属上泛着暗『色』花纹，不起眼，质地很像是“黑金”。</p>

    一眼望过去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这座棺材本体的长度——如果换算成一般人类的身高，那么这座棺材的主人应该是一个身高两米五左右的“巨人”。</p>

    棺材上雕刻着大量咒文。与外面祭坛上的祭神词不同，这上面的古文字显得亲和了许多。因为无论是张野还是贺准，看着棺材上的文字，都『露』出会心的表情。</p>

    因为他们各自都能辨别出少量文字。</p>

    “这个是‘禁’。”</p>

    “这个是‘封’。”</p>

    “这个是‘逢魔’。”</p>

    他们二人指着棺盖上的几个字符，几乎是同时说道。</p>

    “什么意思？”跑堂小哥看着两人问。</p>

    “不知道，虽然看得懂寥寥几个字，但数量太少，要凭这个翻译全文还是太困难了。”贺准耸了耸肩，“不过单凭我们认识的那几个字猜——这棺材像是某个封印。”</p>

    “封印？摆在祭祀台？能封印什么？？”</p>

    红衣一阵愕然，在祭神的地方封印妖魔，这明显不合常理。</p>

    “所以说了只是猜呀，我们又不是这里的先民，哪能原封不动还原这里的意思。”张野笑了两声，“不过同类型的东西我倒是还见过一种，根据那个猜，应该能猜的ba九不离十。”</p>

    “什么？”这回发问的人轮到贺准了。</p>

    “古埃及的金字塔。”</p>

    张野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p>

    “你的意思是，这墓室其实是给王朝帝君准备的皇陵？”老酒鬼笑出了声。不是不可能，而是着实有点好笑。皇帝的尸体供万民参拜这没『毛』病，但摆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还真是勤俭持家。</p>

    “不一定是王朝帝君，也可能是前任祭司。”张野笑了笑，“别忘了，越是原始部落，祭祀的地位越趋近于‘神官’。在古代先民的眼中，祭司是神的使者，与神沟通的桥梁。古埃及的传说中法老是太阳神之子，将他们的尸体风干保存，未来一日，会从金字塔中复活统领全地。这地方存放皇帝尸体可能『性』不高，但如果安置的是初代大祭司的遗体呢？是不是一下子就显得合情合理了？”</p>

    “无量天尊！别管合理不合理了，要我说，打开看看就好！”</p>

    贺准『舔』了『舔』嘴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撸起袖子说干就干。只见他下盘扎稳腰部用力，扶住棺盖边缘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一推——“嘶！”</p>

    棺盖纹丝不动。</p>

    “看样子你好像不行。”</p>

    红衣抿着嘴，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p>

    “没道理啊！”</p>

    面红耳赤的贺准不由把眉『毛』一拧，他自身的身体素质不弱，御邪境巅峰的修为，论真元加身后的力气已经是国家运动员的水准，但仍然打不开，这就让人有些费解了。</p>

    “不对劲，这棺材有些蹊跷的，不信你们都试试看。”</p>

    他把身位一让，示意在场的其他几位男同胞挨个上前。</p>

    张野本来没打算接手——且不说这棺盖上早就写了“封禁”的字样，擅自开棺，本身就是对先人不敬。但偏偏贺准的这句话，激起了他内心的一点好奇心。倘若这棺木真的有蹊跷，那么试一试，应该无论如何都打不开。</p>

    于是他上前，往手背上贴了一张符。符箓开头写的是“千斤”两字——这是老道士留给他的肉搏符术，配合蜉蝣身法使用，一般的近身战基本无敌。</p>

    千斤符纸加身，这一推应该是千斤之力，但毫不例外，用劲过后的张野仍然是无功而返。</p>

    “这棺盖上有禁制，法术、真元，一律无效。”</p>

    他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p>

    “法术真元无效？”跑堂小哥笑了两声，“那纯力气呢？”</p>

    “不知道，你可以试一试。”</p>

    张野抬了抬手，同样也是让出了身位。</p>

    只见跑堂小哥上前，扶稳棺盖后，运足了力气往前一推！霎时间，整座长逾两米五的巨大金属棺顶移动分毫！</p>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跑堂小哥的一鼓作气，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嘶哑嗡鸣！</p>

    这种怪声极为诡异，像是将死之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于是空张着嘴巴，靠胸腔内空气的震动发出声音。</p>

    “合上！”</p>

    开明组长突然暴喝！吓得小甲立即后退！与此同时，那棺盖像是被人从反方向推了一把，靠棺材内部一股莫名吸力又嵌合了原位。</p>

    “赶紧走。”</p>

    开明组长神情冷峻，“此地已经不宜久留，刚才的强行开棺之举恐怕已经惊动了这里的什么东西，用不了多久，这座祭坛就会被包围！”</p>

    “他说的恐怕是真的。”老酒鬼淡淡冷笑，叼着酒瓶，听力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中，“大队人马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正常人四五步的距离足尖才勉强点一次地。”</p>

    “无量天尊……”贺准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但偏偏大范围杀伤的兜率紫符已经在先前的地洞中用完，这回再来一次包围战，要他如何帮助众人脱险？</p>

    “还来得及跑嘛？”张野问。</p>

    “恐怕来不及。”老酒鬼摇了摇头，“他们速度太快了，预计五分钟之内就会冲到我们面前，如果现在走，大约会在祭坛的外围跟他们直接碰面。”</p>

    “两条路，直接冲出去对杀，或者土遁试图躲过敌方耳目。”张野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么短的时间内，估计也就只有这两条路可行。</p>

    “等一下，也许用不着土遁。”老酒鬼竖起了耳朵，突然眼前一亮摇了摇头。</p>

    “发现了什么？”张野看向他道。</p>

    “这地下貌似是空的。”</p>

    老酒鬼指了指自己一行人的脚下。</p>

    “地窖？”</p>

    开明组长眉梢一紧，“应该是在侧殿，赶紧跟我来。”</p>

    说完，他第一个冲在前方，迅速跑向了大殿旁的偏殿。在祭祀规格中，这种地方一般用来准备礼乐祭牲，理所当然——也包括了祭酒。</p>

    进屋后的他目光上下游走，环顾一圈后，迅速锁定了角落里的地窖入口。外围的『骚』动已经大到正常人可以耳闻。于是他快速上前打开了尘封的地窖入口，紧跟着一跃而下，随后跟上的便是他身后的众人。</p>

    灰尘。</p>

    很重的灰尘味儿，但相比这里的数千年历史，却又远远没那么夸张。地窖中没有什么光线，看着头顶洒下一线光明的入口，开明组长当机立断，一指打碎了阶梯石道，跟着便是簌簌落下的石块，掩埋了那方不大的入口。</p>

    现在，真正意义上的一片黑暗。</p>

    “来了吗？”</p>

    张野轻声发问。</p>

    “来了。”</p>

    林九点了点头，并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意思是那群人的脚步就在咱们的正上方。</p>

    于是张野点了点头，在点燃符纸，造出一片火光区域的同时，示意身旁的众人噤声。到这一刻为止，这群仓皇逃窜的外来客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一开始其实是为了剿灭遗迹中的所有妖祟。</p>

    老酒鬼皱着鼻子嗅了嗅，随处张望后做了个吞咽口水的表情。</p>

    “是酒窖。”</p>

    他张着嘴，用口型比划了这三个字。</p>

    “……”</p>

    张野无言，到这时候还能想着喝酒，您老真对得起“老酒鬼”这三个字。</p>

    酒妖爱饮酒，这是天『性』。更何况这里是神坛酒窖，地下埋藏的应该都是数千年前的极品贡酒。</p>

    老酒鬼的眼睛泛着微微绿光，在本能的驱使下，硬生生从黑暗里『摸』出了一条路。他靠着张野的符火一路找到了墙根，在那里，一排一排的古老酒坛像是万两黄金堆砌成的宝藏，冲着他大肆招手。</p>

    一群人渐渐围了上来。</p>

    埋藏千年的酒会是什么样子，这点上其他人也都好奇。</p>

    “先熄火。”</p>

    开明组长按住了林九的肩膀，与此同时，示意他熄灭符纸上的火星。</p>

    敢在酒窖里点火——别说这是窖藏千年的老酒，即便是千年前新建的酒窖，恐怕也没有人敢这么做。</p>

    于是在身后众人的目光中，林九吹灭了那点火星，接着神情谦恭、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面前的第一个酒坛。</p>

    一时间，浓郁的酒香飘满了整个地下！</p>

    酒香中的红衣两腿打飘，步伐不稳——这是单尝到空气中的酒分子就有了喝醉的迹象，可想而知酒坛中的酒烈到了什么样的程度！</p>

    “都让开！”</p>

    贺准小声嚷嚷了一句，从满脸陶醉的众人挤出了头。只见他双手掐诀，靠“金光咒”打出了一道照明用的无火冷光。</p>

    光芒中，众人看见坛底一层晶莹如琼脂膏玉的『乳』白『色』酒膏——这些酒『液』早已凝固，剩下的东西，是窖藏千年的贡酒精华！</p>

    老酒鬼沸腾了。</p>

    看着面前这些“天物”，他的表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中！</p>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的贺准伸出手指，靠指甲盖从坛中刮了一点白『色』酒膏，看着指间这点绝无仅有的贡酒精华，他一个修道之人的眼中居然也流『露』出了久违的yu望——或者说的更文雅一点，是人类在自然造化面前不可避免地感动，像是沙漠中的暴雨，或者是雪山中的温泉。</p>

    “你要是不怕死，可以把那东西放到口中。”</p>

    开明组长一声冷笑，在贺准把那东西放到嘴里之前说出了这句话。</p>

    “什么意思？”</p>

    跑堂小哥代替贺准问出了这个问题。</p>

    “因为酒精浓度太高了。”</p>

    张野笑道，“这种酒精浓度，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就像生吞一块盐晶——看上去很美，但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范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肾脏衰竭、脱水而死。”</p>

    “喝不了？”跑堂小哥一愣。</p>

    “可以喝，但是要大量兑水。”开明组长冷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和酒妖一样的体质，所以我奉劝你们，不要作死。”</p>

    “……”</p>

    贺准咽了两口唾沫，想起了“肾脏衰竭”那四个字，终究还是把那只手放了下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前因

    “这东西可以归我吧？”</p>

    老酒鬼回过头，看了看张野，又看了看同行的开明。</p>

    开明组长一声冷笑，异样的眼神，似乎是除了张野外，在场第三个知道这酒膏对林九之妙用的人。</p>

    酒妖本身体质独特。只要有酒精傍身，便是不死不灭之躯。</p>

    但也许不曾有人注意，林九身上还有着另一个特点——即他自身战斗力，一定程度上与他饮用酒精质量成正比。</p>

    喝得酒品质越高，则展现出来的妖力就越强，这种强可怕就可怕在没有上限——小到路边几十块钱的勾兑酒，大到诸酒海中窖藏百年的年份原浆。</p>

    为什么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在看到这些酒膏、又确保自己不会被酒精毒死时，没有率先一步品尝美味？</p>

    因为林九很清楚！一旦自己食用了这些酒膏，极大的可能就是当场暴走，爆发的妖力误伤在场所有人！</p>

    正因为如此，这些外人眼中不过奢侈品的东西对张野来说却莫过于最大的宝藏——这里的每一坛上古贡酒，必要时刻都可以转换成保命用的战斗力。</p>

    “想拿便拿，反正这东西对其他人来说意义也不见得多重大。只是别忘了你来之前答应我的条件。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是基于你的承诺而言。”</p>

    开明组长冷冷笑道，说完，居然真的就背过了身去，仿佛是示意他们要动手就赶紧拿。</p>

    “谢谢！”</p>

    老酒鬼咽了口唾沫，当场发了疯一样开始搜刮这地方所有的酒坛。</p>

    昔日蜀山之上，张野用那块玄龙铁的边角料为他打造了一个容量巨大的“无限酒窖”，说是说珍藏天下好酒，可实际到了现在也还是空空如也的摆设一个。</p>

    但今天明显不同了。</p>

    “无限酒窖”有了这些可以大量兑水的酒膏，从今往后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限酒窖”！林九一坛一坛的往自己兜里填装战利品，脸上的喜悦堪比秋收时节满载而归的辛勤老农。这份感动装不出来，完全就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被天上馅饼砸昏的那种幸福。</p>

    “大哥你这收割速度有点快啊……那啥这边的都是兄弟你就不一人留个一坛做做纪念啥的？？”</p>

    贺准张大了嘴巴，看着那边收酒比割草还夸张的林九着实是有些一脸懵『逼』。</p>

    他心说我也想捞一坛回去珍藏啊……</p>

    见者有份的东西你二话不说就自己一个人拿完了？</p>

    你特么是魔鬼吧！！</p>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p>

    他咽了口唾沫，竟然有些无助的看了看张野。</p>

    “问。”</p>

    张真人今天心情大好，就冲着这些千年贡酒，这一趟虎『穴』就没有白来。</p>

    “他兜里那个口袋是什么呀……特么无底洞啊！为什么这一个酒窖的酒，他唰唰唰就给装完了呀！这无量天尊的又是什么逆天法宝啊！”</p>

    贺准一脸崩溃的神情，一天之内遭受的打击真的有点让这颗小心脏感到吃不消。</p>

    信息类法器稀少归稀少，但摆在他面前，凭他的见识至少还能认出来。</p>

    可这无底洞口袋又是什么鬼？！</p>

    你特么是岛国动画片里的某只蓝胖子机械猫嘛！有个装也装不满的四维口袋啊！</p>

    “这个不属于法器，确切的说应该叫‘空间类阵器’。”张野淡淡一笑，装『逼』装得风过无痕，“用不着惊讶，因为这东西属于本门独创，铸造方法也是不对外传，只是比起信息类法器知道的人更少。具体原理我不跟你多说，反正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你只要知道这是收容类的法宝，可以靠奇门之术无限填装东西就可以了。”</p>

    “无限”两个字纯属装『逼』。空间类阵器永远有一个容量限制，装够了一定量就会自行封闭，无法继续填装。但张野就是不解释，反正最终解释权在我，你肉眼测不到空间阵器的极限，想怎么定义还不是全凭我一张嘴？</p>

    “这东西……很稀罕吧……”</p>

    贺准想了想，有些生无可恋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p>

    “不稀罕，人手一个。”</p>

    张野亮了亮自己腰间的锦囊，不远处的跑堂小哥也一脸坏笑，跟着掏出了自己的“无限剑匣”。跟在张野这个老油条后面，他这个山里出来的淳朴小伙终于也学会了什么叫“嘚瑟”。这一刻看着贺准那种歆羡中带着抓狂的神情，跑堂小哥嘴上不说，然而心里活动用三个字来形容：好极了。</p>

    “大哥呀……既然你这么阔绰，干脆也送小弟一个呗？”</p>

    贺准抽动着眼角，他心里在盘算要不要趁着某天夜黑风高，把这群人全部下『药』『迷』倒，然后卷起所有的法宝来个卷铺盖走人。</p>

    张野说“可以啊，你送我一保命符，礼尚往来我肯定送你一枚空间阵器。”</p>

    “……”</p>

    张口闭口保命符，贺准觉得这朋友铁定是没法做了。</p>

    “没事你时间还很多，我不介意你慢慢考虑。”</p>

    张野嘿嘿一笑，看着这小子一副打趣的目光。</p>

    “怎么了？”</p>

    那边看着林九“收获喜悦”的红衣突然一震，看着林九站在酒坛深处，伸出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面『露』惊惶，呆呆的样子仿佛不知所措。这一变化迅速引起了张野的注意，他走上前去，只见老酒鬼站在一座半人高的巨大酒坛面前，面『色』凝固如同一座石雕。</p>

    “怎么了？”</p>

    他重复着红衣的问题。</p>

    “没……没事……”</p>

    老酒鬼摇了摇头，然而额头上的冷汗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p>

    “到底怎么了？”</p>

    张野眉头一皱，意识到问题可能没那么简单。</p>

    “我也不知道……”老酒鬼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仿佛丢了魂一般不知所措。我觉得这坛子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但我很害怕……我不敢打开。”</p>

    “敌人？”</p>

    跑堂小哥神『色』一紧，随即取出长刀，做戒备姿态。</p>

    “都小心点，随时准备好应对敌袭。”</p>

    张野也护着众人拉开距离，所有人都保持了一个默契，等待着最前方的跑堂小哥第一个出刀。</p>

    他默默上前，一手握刀，一手揭开了尘封的酒塞。</p>

    坛子里仍旧飘出一股奇异的酒香，只是没有异动，惹得跑堂小哥凑上前去看了看坛中到底有什么。</p>

    这一看，看得他脸『色』泛白。</p>

    尺八的壮汉从坛前退了回来，扶着墙壁，一副反胃作呕的模样。</p>

    林九早已像一座枯萎的石雕，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剩下几人莫名胆寒，只有张野上前，确定了一眼跑堂小哥到底看到了什么。</p>

    他看到了一个人。</p>

    确切的说，一具在酒『液』中泡干，历经浮肿，最后又慢慢萎缩的古尸。</p>

    尸『液』和酒『液』凝固在一起，淡黄『色』的膏体铺满了坛底一层。</p>

    而那具形状保持完好的古尸则双手抱膝蜷缩在坛中，动作很像是母腹中的胎儿。</p>

    开明组长也上前，看了一眼坛中景象后，脸『色』也不免挂上了一层寒霜。</p>

    他开口道：“应该是数千年前外族屠城之时‘幸存’下来的人。看骨骼大小，还是未成年。大概是父母为了保护他，将他藏在了这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可惜……可惜。”</p>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p>

    张野默默盖上了这座酒坛的酒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仿佛已经看见了数千年前发生在这座酒窖中的景象：外面的战火映红了满城的天光，身为祭祀的父母将半大的孩子藏在酒坛中保命，然而这一去，便是数千年未回。</p>

    “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古战争便是这样，没有什么人可以幸免。”</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看着张野，眼神中却透着另外一层意思。</p>

    张野抬起头，只见他站在众人与自己中间，嘴唇上下蠕动，刻意把背影留给了身后其他人。</p>

    “这是林九。”</p>

    他的嘴唇上下开合，最终的唇语定格在四个字。</p>

    只是这短短四个字，却看得张野如遭雷击。</p>

    在两人的眼神交汇中，他仿佛看见开明组长对他神情淡然地说：“你就不曾质疑过林九的出身吗？酒妖体质，不死之身。无形无相，不老不灭。</p>

    “因为这就是他的出身。</p>

    “他是阳墟遗孤，是死去的阳墟人，在怨念之下化成的酒妖。</p>

    “这就是他的本体。</p>

    “这就是他的在世之身。</p>

    ……</p>

    这就是。</p>

    林九。</p>

    ……</p>

    耳畔回响着巨大的嗡鸣。</p>

    张野摇晃着脑袋，试图驱逐走这些嘈杂的声音。</p>

    他的意志突然间有些震颤，仿佛原先的世界有些松动，各种东西都悄然偏离原位。而有着同样表情的是人群中的林九，他木讷而又可悲的望着张野，仿佛什么也不用说，自己已经知晓了一切前因。</p>

    “带回去，厚葬。”</p>

    张野微微哽咽。将这座半人高的酒坛，单独装进了自己的空间锦囊中。</p>

    不明真相的众人各自神伤，只是这份伤感，大多是源自于对陌生人的身世同情。</p>

    酒窖中的酒膏已经搬运完毕，红衣清点了一下，小坛一百二十八，中坛五十四，半人高的大坛一共十三。</p>

    这偌大一个酒窖，被张野一人搬运一空。他没打算留给基地的开采人员，顶多梁警司张参谋那边他会分出个十几坛做彩头。</p>

    时间过去了很久。</p>

    头顶的动静渐渐平息。</p>

    跑堂小哥神情微动：“用不用我上去看看？”</p>

    “太危险了吧？万一人还没走呢？”张野摇了摇头，心里只觉得还不够稳妥。</p>

    “我来吧。”</p>

    红衣怯生生地开口道：“我是鬼妖之形，可以潜行上去，看看有没有人。”</p>

    “有把握吗？”</p>

    张野有些迟疑。</p>

    他心里其实十分不愿让红衣去冒险，但事实就是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有斥候的本事。</p>

    “有，我只是穿墙后稍稍『露』个头，一旦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回返。”红衣看着他，语气肯定而又认真。</p>

    “行。”张野点了点头，“万事小心。”</p>

    “明白。”</p>

    红衣宽心一笑，随即身形虚化，慢慢上浮。</p>

    她脱离酒窖与地面的隔层，然而淡化的身形浮出地面，却瞬时感觉自己被缚囚笼！</p>

    一股莫大的压力将她整个单薄的身形锁住！随后强制实体化，再被一股念力级的大手缚在空中！</p>

    “乖乖，上钩了。”</p>

    身后，有怪异的笑声传来。冷的像是穿过锁骨的铁链，冷得不给人半点喘息的空间。</p>

    红衣是鬼妖之身，最引以为傲，莫过于一身百年念力。</p>

    然而在这个人面前她却丝毫提不起那股骄傲，因为实力差距太过碾压，这种被人牢牢握在手掌中的感觉，一如手枪塞入口中，死死抵在喉咙眼——想吐，却又不敢妄动分毫。</p>

    在前所未有的惊惧中，她一点一点转过了头。</p>

    这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猩红之眼。</p>

    那对红『色』的双瞳倒映着一张女人的苍白面孔——不是别人，是她自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血瞳

    “红衣出事了。”</p>

    地底酒窖中的张野突然站起了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仿佛隔着地层能与地面上的某个人对视。</p>

    “什么？你说什么？”</p>

    跑堂小哥神『色』一变，“你怎么知道？”</p>

    “有感应。”张野没有看他，那种眼神却可怕的吓人，“从蜀山一役至今，虽然红鸾心动的作用已经在我身上大大削弱，但我跟红衣之间，总归存在着最后一丝生死感应——她出事了，对方的强大超乎想象，同样是念力级的较量，红衣碰到他却是碾压。”</p>

    “先冷静。”林九开口，试图安抚住张野的情绪，“目前能确定红衣的安全吗？”</p>

    “不能。对方的念力强度远远超出红衣数十个量级，从她的精神被‘捕获’的那一刻起，我跟她之间的精神联系就被强制切断了。”</p>

    张野冷冷回答，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冰点，宛如刀子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与忤视。</p>

    “杀上去吧。”林九道，“既然对方已经抓获了红衣，除了这条路，别无他法。趁早冲上去，也许还来得及。这种时候一旦犹豫，到头来的结果便是万劫不复，追悔莫及。”</p>

    “我同意。”</p>

    跑堂小哥把长刀一横，端起的六合重剑，宛若上膛的火枪。</p>

    “你要去？”</p>

    开明组长异样地看了他一眼。</p>

    “是，你有什么要说？”</p>

    张野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那双眼睛大约让开明组长一辈子都忘不了。</p>

    “没什么要说——你要去，料想在座的也没一个拦得住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被一时冲动，蒙蔽了你身上最有力的武器。相比于术法手段、阵法要诀，你比敌人更加强大的东西永远都是你的脑子。”</p>

    开明组长淡淡说道，随即，让出了一条路，似乎是示意他想去就抓紧时间。</p>

    “谢谢提醒，脑子这东西我任何时候都不缺。”</p>

    张野点了点头，“诸位，接下来的事情未必要你们『插』手，我已经说了，对方单单是念力方面，就强出了红衣数十个量级。但我需要你们跟我一同上去，哪怕是一『露』头立刻就跑，总之这地窖中决不能再呆人。”</p>

    “无量天尊，你想干什么？！”贺准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未见过张野这副样子——可怕，可怕到比之那一晚的娄震廷，甚至都有些夸张。</p>

    “我要布局。”</p>

    张野冷冷丢下了这四个字，随即从空间锦囊中取出了那根量尺状白布缠裹、血符封印的禁地杀器。</p>

    “你这是要搏命啊！”</p>

    贺准一声惊吼，如果不是刻意控制了音量，这一声足以吸引来地表上的人。</p>

    没办法，因为这件东西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p>

    那种可怕的杀伤力，那种满室皆剑的震撼景象！一回想起当日自己在病房中鲜血浸泡床单的样子，他到今天都不由得头皮发麻！</p>

    “安静，现在不是给你吵的时候。”</p>

    张野冷冷看了他一眼，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腾开位置。”</p>

    他环视着众人。</p>

    于是林九退避，小甲让路，就连开明组长，也无比自觉地站到了一旁。</p>

    地下世界的中央，张野平端着那柄量尺状青铜古剑。随着另一只手上法诀变化，若有若无的奇诡字符开始在他身遭空气中蓬发、蒸腾！</p>

    四根无头金刚杵自锦囊中齐齐飞出，落在天地四方，宛如四柄『插』入四极的巨剑。一时间，横飞的气流，扬起的尘埃，伴着莫名的剑意，如同风暴般酝酿在初成的摇篮之中。</p>

    张野所在的位置就是那座摇篮。</p>

    是暴风中的风眼，湍流中的漩涡。</p>

    “合八卦，收四方，吞五行，倒阴阳，混元一气归无相，大道三千口中藏。</p>

    “剑起，风生！雷动！血染！”</p>

    那些字符如同蝌蚪、密流、风漩、歌咏，紧紧环绕的同时，激『荡』出空气中的金铁嘶鸣，于是狂流暴『乱』，剑气纵横！所有的变化尽在这方圆之内，然而狭小的空间，孕育的却是毁天灭地的昏暗！</p>

    “这是……？！”</p>

    开明组长表情微动，像是惊喜，又像是意料之中。</p>

    “张野组长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能让我惊喜呀。”</p>

    他淡淡一笑，因为红衣的安危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并没有说更多的话。</p>

    而张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开明组长能认出他摆的诛仙剑阵，这点上他并不感到过分稀奇。</p>

    “走，我们动身。”</p>

    他看了一眼众人，语气很像是蓄势待发，要动手杀人的感觉。</p>

    开明组长点了点头，走到之前被他打碎出口的石道前，扬手一指，封住出口的碎石应声炸裂。</p>

    久违的光线『射』入漆黑的地底，晃『乱』众人双眼的同时，也惊动了地面上的敌方。</p>

    而张野在光线与飞舞的扬尘中慢慢走上了地底，用半分钟的时间适应了外界的光线，随后一眼迎上了古城祭祀台中的大批妖祟。</p>

    这些“东西”的身材很高挑。</p>

    一个个都是两米以上的身躯，刚好对应了主殿中那座巨型石棺的尺寸。</p>

    它们面容枯槁，形容皲裂，碎裂的皮肤像是干涸的河床，空洞的双眼仅余一对幽幽的鬼火做瞳仁。</p>

    张野没见过这种妖，但通过外表特征来看，像是死灵界的生物——同种的妖祟包括了“厉鬼”、“僵尸”，这样算来，剿灭他们倒成了贺准的老本行。</p>

    “是古城遗民。”</p>

    开明组长开口道：“无论是死灵类的特征，还是他们异于常人的身高，都像是这城中遗留下来的人。估计当年的那场天罚并没有摧毁所有人的『性』命——有的活下来了，只是已经受到诅咒，沦为不人不鬼、不堕轮回的妖祟。”</p>

    “你们的头儿呢？”</p>

    张野冲着远处的大部队问道。</p>

    没有人回答他，这些东西的灵智看来并不高，面对一群地下走出来的“猴子”，这群先古遗民在经过了最开始的『迷』茫期后，迅速展现出了自身的凶『性』与杀戮意识。</p>

    他们没有眼睛——唯一可以传达意念的东西，是眼洞中的两团幽蓝『色』火焰。然而就是这样一群本不该存有“情绪”的死物，此刻却偏偏透过那两团鬼火表现了什么叫做贪婪——他们在渴望，这种眼神像是狮子捕捉到猎物，蜘蛛在网上怪笑。</p>

    “先试试成『色』吧，我看它们也没多少谈判的意思。”</p>

    跑堂小哥冷笑了两声，捡起了一块碎石，当做打水漂扔进了远处的人堆中。</p>

    这一扔，像是弹弓打蜂巢，迅速引起了遗民丛中巨大的暴动！</p>

    这些双眼空洞的怪物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飞扑而至，所有的动作都干净利落，那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中只剩下杀『性』与暴怒。</p>

    先前探听情报的时候老酒鬼就说过：这些东西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正常人四到五步的距离足尖才勉强点一次地。</p>

    现在看来，他们的弹跳能力完全与自身的大长腿成正比，这些身高在两米以上的怪物蜂拥而至，满天暴蹿的样子，当真一个“群魔『乱』舞”。</p>

    跑堂小哥想起了很多年前流行的一款名叫水果忍者的手机游戏——各式各样的水果被人抛到空中，然后玩家触屏一刀斩，那样的场面大概就跟现在差不多。</p>

    于是他提刀上前，抡圆了双刀迎风一斩！</p>

    一时间，断开的肢体，碎烂的手脚，在风中凌『乱』了一地！</p>

    贺准感慨道：“无量天尊！好壮观的刀法！”</p>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幕则让人瞠目结舌：一句腰斩成两端的尸体在地上拱来拱去，上半身在寻找着双腿，双腿则已经依着惯『性』跑出去几十步远。</p>

    这种事情其实十分诡异，画面之惊悚，寻常人看来绝对是视觉挑战。</p>

    但是他们没有血，因而分尸之景，居然显得也温和了许多。</p>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直接上道法吧。”</p>

    贺准『舔』了『舔』嘴唇，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魔物，而且身边众人都在谈笑风生、全无紧张感，他自己都跟着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p>

    只见他抖开随身的棕『色』皮箱，抓住一根红『色』线头，往外一抽，手法娴熟间便串起了一把真人尺寸的铜钱剑。</p>

    再开箱，这一次飞出的又是三十六数的朱砂纸符。</p>

    符阵飞到了人群之中，五雷道法迅速召出了道雷阵阵。</p>

    正统的茅山术本身就是鬼物天敌，再加上贺准所受的教育实在太过正规，因而这一套驱魔法使出来，效果比预想中还要惊人。</p>

    先上前的一拨已经在两位大拿的手中沦为标靶，后面还没扑上来的众鬼物倒像是学乖了一样，迟迟不肯上前。</p>

    张野没有放松过戒备，因为他知道，小喽啰永远是小喽啰，死再多也无关乎最后的决胜局。</p>

    终于，当两边的局面堪堪僵持住，人群后方传来了张野最想听到的声音。</p>

    “多久了？我们这地方，有多久没来过外来人了？”</p>

    一个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伴随着巨大的精神力风暴，只听得在场每一个人身躯一震！</p>

    高手。</p>

    跑堂小哥紧皱着眉头，后退的同时，拉着贺准猛地抽身。</p>

    那些蚯蚓般打不死杀不灭的先古遗民此刻开始张黄逃窜，像是林中兽鸟，枪声过后便连影子都找不着。</p>

    “难怪。”</p>

    张野笑了两声，“这么可怕的精神力级别，难怪红衣会栽在你的手中。她人呢？”</p>

    他抬头望去，视野尽头，是一个服装怪异，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猩红如血的瘦长男人。</p>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的双瞳——红『色』的血海，海中漂浮着另一个人。</p>

    这个人的面孔是那么令人熟悉，张野楞了一下，突然想起这就是自己。</p>

    “清醒一点。”</p>

    身后的开明组长突然一指点在了他的脊椎。</p>

    伴随着后背的痛感蔓延，正处在失神中的张野一个激灵，迅速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堪堪处在被掌控的边缘。</p>

    于是他一声厉喝，赶忙提醒众人不要看他的眼睛。然而除了林九、开明，此刻的小甲、贺准都已经中了对方的招。</p>

    “发现了，可惜发现的太晚了。”</p>

    男人一阵怪笑，从远处，慢慢走向了这边的众人。</p>

    “你们是谁？如何来到这？有什么目的？可否交个朋友？”</p>

    他轻声发问，却每说一句话，都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脑中生疼——这是极强的精神力冲击，意志不够坚定者，当场精神涣散，失去知觉。</p>

    “朋友？”张野咬着牙关抬起头来，“我只关心一个问题，红衣呢？”</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剑阵

    “红衣？”</p>

    那男人笑了，“那小姑娘是个百年鬼妖，极阴之体。我需要用她办点事情，如果阁下急着寻她的话，等事情办完，我立刻将她还给几位。”</p>

    “办点事情？”</p>

    张野听到这里也笑了，“我可以理解成‘借’吗？”</p>

    “‘借’？”那男人愣了半秒，似乎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貌似并不太生气的张野，“可以，如果你喜欢这么理解，那这就是‘借’。”</p>

    “好极了，既然是‘借’，那就好办。”张野笑着点了点头。</p>

    “不过我的交友原则是平等互利。”他眯起眼睛，用余光扫向了那个瘦长血瞳。“你借了我一样东西，出于公平，至少我也要借你一样。”</p>

    “哦？你该不会想说，要借我一条命吧？”</p>

    男人微微一笑，“可以，想要，就得自己来拿。”</p>

    话音刚落，数十道精神力风暴同时卷向了尽头的三人！</p>

    那些意念幻化的刀剑不比真刀实剑，然而刺入精神之海，却依然能通过大脑模拟出真实痛觉！更有甚者，因为是直接切割意识，其后果往往比肉体创伤来得更为严重：因为肢体破损可以再生，意识创伤却无法愈合。</p>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身手了得。</p>

    单单是先前对付行尸的那一套，便可知普通的飞沙走石，根本伤不了这群人。</p>

    既然物理攻击没什么作用，不如上来就出自己真正拿手的杀招。</p>

    或许精神控制不足以拿下这几个硬点子，但比拼精神力，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了自己一根毫『毛』。</p>

    他的构想没错——而且无论是谁来，在这种场合下都会将他的策略判定为最正确的选择。但他显然算漏了一个人——张野。</p>

    他的精神力再强，强不过两大神格、红鸾心动，外加蜀山第一长老的天剑之印。</p>

    比拼精神力掌控，张野或许有所不足，但单论一个精神力强度，普天之下，少有人能撄其锋！不算红鸾咒印和无双剑印，单单是那两大浩瀚如海的自然神格，又有几人能与之匹敌？这种磅礴深厚、与自然成一体的古老意识，即便是古城废墟中沉眠数千年的魔王妖祟，正面较量起来，也难说鹿死谁手！</p>

    数十道精神风暴无一例外地命中了目标——因为缺乏有效防御手段，所以这一整套攻击张野完全就是硬吃，连规避的意思都没有。</p>

    但恰恰是这一幕，恰恰在那名血瞳的眼中显得诡异而莫名。</p>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生吃了他几十道精神风暴而若无其事，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朝街上走过来的一个人连扔了几十把飞刀，结果那个人躲都没躲，拿嘴把那些飞刀全部吞进肚子以后淡定地朝你打了个饱嗝。</p>

    眼前这个真的还是人吗？</p>

    他突然心生了一种奇怪的疑问。</p>

    “阁下？还不上前来取？”</p>

    他心生疑窦的同时继续发问，同一时间，双瞳中的血『色』光芒更盛，出手时又是无数道加强版的精神穿刺。</p>

    这种攻击强度可以令一头吨位级的发情猛兽瞬时丧失战斗力，变成吃饭呼吸都不会的白痴。但打在张野身上……效果平淡的让人胃疼。</p>

    血瞳抽了抽眼角，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精神类攻击免疫”。</p>

    因为这世上不存在任何生物可以在硬接自己的精神冲击以后还能面无表情，甚至暗自想笑。</p>

    这一幕如果真的存在，那就不是迎面而来的路人生吞了自己几十把飞刀，而是迎面而来的路人『摸』了『摸』肚皮，吃掉了自己几十把飞刀、几十台机床弩、外加几十辆攻城车。</p>

    “这么着急吗？”</p>

    张野笑了笑，信手丢出了一把“朱雀旗枪”，目的同样是为了试出对方的水平。</p>

    他知道对方对他的试探环节已经结束，刚才的那些精神冲击奈何不了自己，想必后面也不会再有更多的招数给他轮番试用。</p>

    两边都不敢轻举妄动，局面自然而然就会转向回合制游戏。</p>

    你打一拳，我踢一脚。一来是为了开战前的消耗，二来是为了测量对方的血量和防御值。</p>

    血瞳男子定了定神，看着突向自己的一道朱雀符枪，自身精神力凝聚成高墙一堵，轻描淡写间便阻截了对方的攻击。</p>

    他发言冷嘲道：“就这种水平想借我的命，恐怕还有点困难啊。没有更多的手段了吗？”</p>

    他冷哼一声，无形中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开明和林九的身上。</p>

    其余两人都已经中了自己的精神控制，真动起手来，只会成为两具负累。在场唯一具有精神类免疫的看似也就只有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可惜他缺乏运用手段，空有一身磅礴如海的精神力，却没有和自己的一较高下的水平。</p>

    剩下两人未出手，一个看起来只是普通妖类，另一个……深不可测。</p>

    血瞳男人紧眯着自己的双眼，他到现在还在跟这群人打迂回，原因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来自那个自始至终未曾出手的人。</p>

    “有啊，手段多得是，只是看阁下是不是真的有心生死相搏而已。”</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回过身去，淡淡瞥了一眼并不打算出手的开明。</p>

    现在的局面是谁都看得出来开明是有本事打破僵局的人——对面的害怕他出手，己方的希望他出力。</p>

    但是开明组长，并未表明过任何情况下都要跟张野站在同一战线——这俩人是纯粹的利益结盟，关键时刻，注定了彼此靠彼此不着。</p>

    张野这一眼有两层意思。</p>

    第一层是问“你准不准备出面”。</p>

    答案是否。</p>

    第二层是“好”，你不动手，那我来。</p>

    于是他摇了摇头，当所有的决策、计谋都被实力差距所泯灭，剩下的东西，就是最单纯的搏命与厮杀。</p>

    没有了商谈的余地，没有可分配的筹码，那就比谁的刀子更快，谁抓时机的能力更强。</p>

    他回过头，朝蓄势待发的林九使了一个眼神。</p>

    “动手。”</p>

    林九得令，于是快如鬼魅的身形快速冲到了最前方！他手里的刀片堪比划过天际的流星雨，他矫健的身手足以让单凭精神力称雄的魔王级对手反应不过来。</p>

    这种速度优势得益于之前在酒窖中吸入的大量酒分子——上古贡酒的质量，现在看来的确是恐怖惊人。</p>

    开明组长暗自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一切与自己的估算并无太多误差——现在的林九实力介乎普通妖王与巅峰妖王之间，如果真正吞下了上古酒膏，修为方面应该会突破灭法境，甚至直『逼』妖族太虚境的门槛。</p>

    血瞳吃了一惊。</p>

    他原以为现在还处在两方的试探阶段，却没想到这个人说动手就动手，一句话过后就要动杀招。</p>

    近身战，拼的就是“稳准狠”，他试图捕捉林九的眼神以施展精神控制，但对方快到别说眼神，自己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p>

    锋利的刀片对准的是他的血『色』双瞳。这个人的狠辣超乎了他的想象，居然一上来不割喉，最先选择的是割瞎自己的眼睛。</p>

    但恰恰是这种狠辣，恰恰激起了血瞳的胜负心。于是在简短的交锋战过后，他突然爆发起来的瞬时速度一举握住了林九持刀的右手，问，“玩够了？”</p>

    后者没有和他一样废话的习惯，右手被抓住了，左手还有刀片数枚。</p>

    于是摘叶飞花，散落的刀片，如同冬日里的暴雪。飞溅的雪花洒向血瞳的面部，密集程度，完全足以在那张瘦长的脸上割瞎他的一双眼睛。</p>

    但精神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bug级武器。尤其是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完全就是突破现有力量体系的高端异能。</p>

    林九的刀片在离手后就只剩下惯『性』作用往前飞，但这些惯『性』不足以冲破空气中那些念力组成的手，同样，被激怒后的血瞳直接发力将近身后的林九重重甩了出去，落地后无数的手从四面八方钳住他的各处关节，被缚的手法同红衣一模一样。</p>

    这一段时间里，后方的张野在无声布阵。</p>

    前方的林九刚好落败，他布阵的手法也刚好全部完成。</p>

    这一次突袭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克敌毙命——近身刺杀，只是为了『逼』他转移注意力，从而暗度陈仓，埋布杀局。</p>

    张野冷冷看着陷于自己阵中的血瞳男子，一双眼睛已经由最初的愤恨，慢慢转变成了无奈与同情。</p>

    “你还有什么手段应该尽快使出来了，因为我所剩的耐心恐怕不多了。”</p>

    血瞳男子冷声喝道，他已经懒得再跟这群人纠缠，因为刚才的近身刺杀令他十分恼火——就算对方的手段伤不了自己，但被这种蝼蚁粘在身上，其噬咬感却依然足以令人肉疼。</p>

    他开始烦躁，甚至脾气被消磨殆尽，渴望着尽快结束这无意义的斗争。</p>

    试探已经结束，那就索『性』放手开杀。原先的六个人已经被他解决了四个——一个看起来并不想出手，还有一个精神力血牛，他确信不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p>

    “你知道你这个人讨厌在什么地方吗。”</p>

    张野突然说道。虔诚的样子像是宣判罪孽的传教士，又或者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胜利方律师。</p>

    “嗯？”</p>

    血瞳微微蹙眉。脸上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p>

    “你讨厌就讨厌在周身上下，那股极具扩张『性』与感染力的愚蠢气息。骄纵自负，自以为是。明明骨子里是个庸俗无礼到极致的粗坯，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p>

    “遇敌不杀，这是优柔寡断；伪装太差，这是本『性』肤浅；个『性』反复，这是人格缺陷；自以为是，这是天生脑残。</p>

    “所以你记好，我这么急着送你去死不是因为我不仁。只是你蠢到我不愿去交涉，甚至连你身上最后一点价值都不屑去利用。</p>

    “永别。”</p>

    张野微笑，冲着他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p>

    “你废话够了没有？！”</p>

    血瞳冷笑着冲他龇牙咧嘴，忍到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精神力冲击对这个人无效。</p>

    所以他已经暗中用意念通知了自己的同袍——等援兵到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收拾掉这两只蛆虫。</p>

    “这居然是你在世的最后一句话？我以为你至少该临死前说出自己的名字，果然是蠢到家。”</p>

    张野一句呵呵，默默发动了周围的四相阵决。</p>

    土围，地陷。</p>

    一声巨响，随着阵法中的力量传导，整个地面四分五裂！</p>

    这片土地原本就是一个中空的巨型地板，薄薄的地层下，是巨大的空旷地窖！</p>

    “哈？你虚张声势了这么久，到头来就是用这种方式对付我？”</p>

    血瞳哈哈大笑，他看着脚下的土地崩塌，随后无比自然的用精神力支撑身体腾空，并牢牢悬浮在了半空中，与远处安全地带的张野隔空对话。</p>

    “所以说你蠢呀。”</p>

    张野微微一笑，“你该不会傻傻地以为我震塌地面是为了把你送入地底然后摔死你吧？错了，下落的石块不是为了让你失去支撑坠地，而是为了触发地窖中预先布置的阵法。”</p>

    “阵法？”</p>

    血瞳的目光在一瞬间凝固！就在那短短半秒间他想通了一个问题，之前那名刺客的近身突袭不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是靠近身袭杀『逼』迫自己调整位置，好站在预先布置的阵法上方。</p>

    但是来不及了。</p>

    石块的下落是自由落体，而这半秒的时间，已经足够地下的阵法触发。</p>

    那一刻，万道剑光直『射』苍穹！而在脚下直冲的无数剑气面前，所有的生灵不过是弹指湮灭的尘埃！</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鬼荼罗

    遥远的祭坛上空突然升起了无数剑光。这种震天剑意，伴随着星穹失『色』，仅在一瞬之间便泯灭了万念生机。</p>

    沿路赶来的禁地三魔首之一，象征着“无上力量”的帝魁默然间抬首张望，他驻足原地，快若奔马的速度停止于夕阳下的晚风。</p>

    沿途花凋，鬼喉遍野。</p>

    他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自己的胞弟，同为禁地三魔首之一的舍念已然离世。</p>

    号称“千万劫不死”的魔首湮灭于祭坛中那道盛放剑意之下，来者尚未现身，却已经致使三大魔首一死一伤。</p>

    这算什么？</p>

    宿命？</p>

    如果说魔首的陨落是宿命，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p>

    他突然向着晚风张狂大笑，压抑的狮吼惊动了沿路行尸。</p>

    他要报仇。</p>

    不管侵略者是谁，不管他们有着怎样的手段，这个仇，他一定要血债血偿。</p>

    想到此处，他突然改换了方向——如果替舍念收尸已经为时太晚，那么根据舍念临死前传递的信息，他需要在这群人即将前往的下一个地方埋伏阻截。</p>

    巨大的狮掌踏过斑驳的土地，呼啸的风声倒灌身后的斜阳。</p>

    ……</p>

    “诛仙剑阵，名不虚传。”</p>

    开明组长微微鼓掌，看着张野意表庆祝。</p>

    这个威力，的确没让他失望。虽然不比传闻中的完整剑阵，但是想来能发挥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张野个人极高的阵道造诣在其中。</p>

    那血瞳的实力本身就很夸张。浩瀚无匹的精神力，加上精致入微的掌控，如果不是秒杀，扪心自问就算是他出手，除了『逼』退他也做不了更多。</p>

    但偏偏他做不到的事情到头来就被张野做到了——太古第一杀阵，即便是不完整版，其恐怖的杀伤力依然足以令青史黯然失『色』，令河山为之动容。</p>

    “呵呵。”</p>

    张野冷笑了两声，尘埃过后，默默收回了那柄飞回他手中的青铜古剑。这一声“呵呵”里面带了多少的不待见，要回看之前面对危机时开明组长的反应。</p>

    倒不是说张野一开始对他寄予了多高期望，而是袖手旁观，这实在是一件太减印象分的事情。</p>

    大家共谋一事，你这种态度虽然无可否非，但未免太让人心寒。仿佛是为了附和张野的心声，此刻刚刚从精神控制中摆脱出来的贺准也是一脸不忿，看向开明组长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带了些许牢『骚』，这种意味大概是“白眼狼”，或者是“里外不是人”。</p>

    跑堂小哥直接是一声冷笑——他生平最厌恶不讲义气之辈。正如他对张野讨厌归讨厌，但人情债在身，该帮忙的地方他义不容辞。但开明组长今天明显给他上了一课：不是所有和你同在一条船上的人都是上下一心，有些人也许表面上和你一伙，背地里却有着自己的算盘。</p>

    “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临死前问清楚红衣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p>

    开明组长说道。明明是在岔开话题，但看起来他对众人看他的眼神就是丝毫不在意。</p>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你觉得我们可能问出来嘛？”张野的嘴角挂着一丝轻蔑，“这种人，且不说本身是个危险分子，就算我们有『逼』迫他谈判的武力，他的嘴里也不会冒出太多实情。与其跟他纠缠，不如直截了当。我预先布下的剑阵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就是为了防备他这样的人，我才在地底留下了这样的后手。”</p>

    “现在人倒是死了，红衣呢，你打算去哪找你那位小情人？”开明组长笑道。</p>

    “我倒是没想到堂堂开明组长说话也会有如此轻浮的一面啊。”张野冷笑了两声，不满归不满，但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很明白利益结盟的本质，因此也十分理解开明组长的行为。自己跟他本来就没有太深的交情，换成他来处理，刚才那种情况也不会表现得太积极。</p>

    “这个不劳您费神，我跟她之间存在着心灵感应，现在血瞳已死，我们之间的限制已经自行破除。“他顿了顿， “跟我来吧，刚才的剑意恐怕已经惊动了这禁地中的其他妖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撤得越快越好。”</p>

    “明白。”</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拎起贺准，跟在一群人的身后迅速逃离了这片弥漫尘埃之地。</p>

    血瞳似乎把红衣藏在了一片极隐秘的地方——因为顺着张野提供的方向，他们渐渐脱离了祭坛，并走向了一片地处荒凉之地。这里藤蔓渐浓，城市类的建筑已经越来越少，沿途都是各种不知名的植物，眼中最常见到的景『色』是大片大片的幽绿。</p>

    “这不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吗？”</p>

    跑堂小哥皱了皱眉头，他记得没错，分散之前，众人从地底被炸出的地方确实就是这大片丛林。</p>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只是有一点我感到很奇怪。”</p>

    老酒鬼接腔道，“记得我们来时的路吗？”</p>

    “巨大的树根？”</p>

    贺准回忆道。</p>

    “对，巨大的树根，而且根据位置判断，树根的位置，应该就在我们的脚下。但地下的根系如此发达，地面上却不见树的踪影。你们不感到奇怪吗？这里根本不见任何体积巨大的树木！”</p>

    老酒鬼咬着牙齿，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用力。</p>

    “我也注意到了。”</p>

    张野笑了笑，“在我原先的构想中，这遗迹应该处在巨大的树荫之下——地底根系如此发达，地面上的树冠再大我都不觉得夸张。但事实情况好像不是，至少这地方藤蔓、植被很多，但高逾三米的树木都属于罕见。这明显不合常理，就算是普通的树，几千年的树龄，起码也该有参天之高。”</p>

    “这个问题我想很快就有解答。”开明组长肃穆道，“你们看。”</p>

    他遥指着远处的树丛，速度最快的林九快步上前，越过一座土坡后，一眼看到的是下方盆地中蔓延数里的震撼景象！</p>

    根系！</p>

    盘踞在地表上，密密麻麻，宛如群蛇缠聚般的巨大根系！</p>

    这种植物在地球上闻所未闻，地面以上的树干部分并非向阳生长的直立躯干，而是如同蛇群般蔓延成团。那些合抱粗细的树干歪七扭八的缠绕在一起，占据方圆数里的同时结成了一团肿瘤般的巨型“疙瘩”，外围的粗壮树藤宛如血管般遍布其上，内层中则是更为粗犷的主干，也是巨蟒般盘绕，层层沓沓，整个树体的外形就像是一枚放大几千万倍的巨型树瘤！</p>

    没人见过这么丑陋的树。</p>

    坦白说，这样的外形，能否算作“树”都还有待商榷。</p>

    地面以下是发散式的庞大根系，地面以上居然是抱成团的另类“根系”。</p>

    一株完全由“树根”组成的怪异之物，居然真的长到了如此巨大，甚至于充斥一个盆地，就像是大地横生的一块肿瘤。</p>

    “无量天尊……这东西真恶心……”</p>

    贺准的脸有些扭曲，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这地方不见参天古木——古木确实有，只是不向着天生长，而是在地上扭曲成一团。</p>

    “鬼荼罗……”</p>

    林九沿着唾沫，艰难吐出了这三个字。</p>

    “你说什么？”</p>

    张野问。</p>

    “我说‘鬼荼罗’，这种植物我见过，名叫‘鬼荼罗’，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树。树干部分呈瘤状，地面以下的根系可以像蛇一样蔓延生长，同时杀人取血。只是这东西在野史记载中最大的植株也不过两米大小，长成这副模样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无量天尊啊……这种事情居然也会有吗……”</p>

    林九一脸的骇然，惊惶失语到连贺准的口头禅也冒了出来。</p>

    “现在那只‘树妖’的真面目总算是搞清了。”张野苦笑道，“好消息是红衣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坏消息是她人现在恐怕就在那团怪树当中。”</p>

    “确定吗？”</p>

    跑堂小哥问。</p>

    “确定，我能感觉到……而且是在树身的内部。”</p>

    张野点了点头，于此同时瞄了一眼远处那团恶心的大树。</p>

    “内部……这怎么进去？？？”贺准『露』出了一副极其厌恶的神情，大概他对这种外形有着极大的抵触心理，一想到要靠近，整个人就不由自主的打哆嗦。</p>

    “砍出一条路！”</p>

    跑堂小哥是行动派，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提着剑翻身滚下了土坡。</p>

    直到站在这团巨树的面前，这种恶心感才勉强有所缓解，从正面来看这东西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榕树群，大量的树干层层交错，缠在一起有点像放大版的鸟巢。</p>

    跑堂小哥挥起巨剑，照着面前的树“墙”一刀横斩！</p>

    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有鲜血喷出，挥洒出来的血，直直贱了他一身。</p>

    “果然是妖树……居然会有血？？”</p>

    看到这一幕，贺准的脸上更加惨白。</p>

    “血是冷的，恐怕不是它自己的东西。”</p>

    跑堂小哥冷冷一笑，为了不继续弄脏身上的衣服，这一次直接召出了百足连身甲。</p>

    甲胄覆体，整个人的战斗力都上了一个台阶，这次的挥砍速度完全超乎了众人想象，随着鲜血越来越多，眼前的画面当真是血肉模糊，让人徒生不忍。</p>

    终于，脚下的地面都被慢慢染红，这株体型骇人的鬼荼罗终于像是怕了。外围的那些树干竟然开始缓慢移动，并不断朝两侧拥挤，为正面走来的众人“让”开了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p>

    “……这东西算是被砍疼了吗。”</p>

    贺准抽动着眼角，看着浑身浴血的跑堂小哥只觉得鬼神都没这厮来得勇武。</p>

    “恐怕是。”</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近了，越来越近的感觉，离红衣就像是近在咫尺。</p>

    漆黑的甬道一直通往妖树深处，然而顺着这条隧道直入，尽头处居然有光传来。</p>

    “果然是鸟巢嘛？”</p>

    开明组长微微顿首。</p>

    之前的几人都不曾看到这妖树的顶部，现在看来，恐怕最顶端的部分应该是中空的，就像一个碗状的鸟巢，头顶的微弱光线还能从那里传来。</p>

    黄昏，最后的一丝日暮余光。</p>

    借着头顶的余晖，张野一眼看见了树洞尽头、被大量树藤缠裹、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衣。</p>

    伊人如璧，遥不可及。</p>

    身后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闭锁，那些树藤如何散开又如何聚拢，好不容易挤出的一条通道，此时看来倒更像是请君入瓮的陷阱。</p>

    “你们终于来了。我，恭候多时。”</p>

    闭锁朝天的空间，震耳欲聋的狮吼仿佛传自四面八方。</p>

    为首的张野神情戒备，眼角余光处，就连最为淡漠的开明组长此刻也是屈指成兵，等待着伺机已久的敌袭！</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血仇

    震天的狮吼传自头顶上的四面八方，空旷的树洞将声音的来回折『射』，蔓延开来，就像有无数的狮子从不同方向奔袭而来。</p>

    蕴藏在声音中的，是一股庞大而极具侵略『性』的内劲，这种威压类似于蜀山禁地中的百步剑廊，然而细究之下却又有所差别：后者如同无尽剑雨，前者如同泰山坠地。</p>

    这是单靠声波就能让人绝望的可怕对手，贺准抬起头来仰望四周，只感觉这种气势比起当晚的马男还要凶悍无双。</p>

    “小心了。”</p>

    开明组长冷声提醒，同时戒备地望着四周，像是预备着任何一个方向可能会袭来的威胁。</p>

    这是张野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先前面对那名血瞳，他的脸上至少也不曾有半点失『色』。</p>

    几十步外的空地中，红衣正被悬空的树藤捆绑束缚。</p>

    她看上去气息微弱，不知道受了什么伤，只看得出来意识很模糊。</p>

    红『色』的外衣下『露』出的是白皙的肢体，而雪白的皮肤上被人用鲜血涂抹着奇诡的符号——这样的画面看上去诡异而又瘆人，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要用无暇的少女，来呼唤地狱中的恶魔。</p>

    张野冲跑堂小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救人。</p>

    于是在头顶的强大音波中，魔甲护身的跑堂小哥一马当先，手握重剑，以当年横穿百步剑廊之势奔向了几十步外的红衣！</p>

    他的肉身抗『性』无疑是几人中最强。论瞬时爆发，在张野不用阵术的前提下也堪称一流高手之列。再加上百足连身甲和六合重剑本身是准神器级别的异能魔武，这么近的距离，怎么样都足够他救下红衣。</p>

    但他偏偏没有。</p>

    不是前进的步伐被人阻挡，也不是音波侵袭下体力不支，而是走到了那座“树藤祭坛”前，跑堂小哥却突然发现自己砍不断那些怪异的树藤——削铁如泥的六合重剑第一次碰上斩不断的对手，这种软绵绵的斩击感，就像是用巨剑挥砍棉花——用力过猛，只会平白伤到树藤缠裹下的红衣。</p>

    跑堂小哥一共砍了三剑，却一剑都未曾伤到那些诡异魔藤。</p>

    他的第四剑刚刚抬手，天空中一直释放音波的那位突然现身。那个高大若城墙般的身形就这么瞬时挡在了他的面前，六合重剑重重砍下，落在黑影的肩头，却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金铁哀鸣，随后再无半点响动。</p>

    小甲蒙了。</p>

    这是一天中第二个六合重剑砍不动的敌人。而这个身影给他的压迫感，则是出山以来前所未有的强烈。</p>

    “退！”</p>

    巨剑落点的一刻，后方的张野急忙喊道。</p>

    然而来不及，没等跑堂小哥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宛如水波落到自己的胸前，随后轰然炸裂！伴随着那股波纹涌动，自己整个人都被弹飞出去很远！</p>

    尺八的壮汉踉跄着地，几番后退，勉强稳住了身形。</p>

    六合重剑杵地，一点鲜血从嘴角溢出。</p>

    他身上的百足连身甲居然反馈给他“疼痛”的讯息，随后那身连肉生长的甲壳开始如同褪『色』般一点一点朝身后的脊椎部位褪去，完全缩回原点后，化成了一条精神萎靡的大蜈蚣。失去神采的棕黑『色』蜈蚣一盘一盘，从跑堂小哥的身上无力坠地以后，自己又缩成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圆盘。这是它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出本体——能否复原，现在看来还犹未可知。</p>

    张野的脸『色』变了。</p>

    百足连身甲是戊土元君的本命法宝，准神器级别的顶级防具。那头大蜈蚣修行千年之久，本命真元几乎是全部凝结在背上一条脊柱之中，现如今连百足连身甲都被一击击破，这个出场就带着震天狮子吼的人又是什么来头？</p>

    “如何？”</p>

    他看着跑堂小哥问。</p>

    “无妨，只不过一身魔甲现在看来是不能用了。”</p>

    跑堂小哥咬着牙，脸上还带着笑，只不过此时的笑容，多半只能用惨烈来形容。</p>

    他陆甲，凡人之躯，靠着一身意志、神力，多年来硬碰硬没有输给过任何人。即便是当日蜀山琼林对阵千年老妖，拼力量，他也没有逊『色』过半筹。只是今天他输了，而且是毫无悬念的输，这种一击即退的挫败感，几乎就等同于照面秒杀。</p>

    日落月升，淡淡的月华从树巢顶端的开口中倾泻而下。</p>

    面『色』如铁的众人终于在消弭的音波中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那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怪物，狮头人身。</p>

    “上次是马男，这回呢？狮男？”</p>

    贺准哑然失笑道，仿佛打到今天，终于被兽头人身的物种打出了心理阴影。在他看来这种长着人身却头生兽脸的家伙无一例外都是鬼神级别的狠角，上次的马男一道九天雷神咒劈不死，这次的狮男看气场貌似更加夸张。</p>

    “我也很惊奇，居然是个辛巴。”（“辛巴”：动画片《狮子王》中角『色』，即狮王本人。）</p>

    张野附和般地一笑，随后看着尽头那人道，“未请教大名。”</p>

    “大名？”</p>

    狮男咧开嘴角，狰狞的眼神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欲先杀之而后快”。只见他飞奔上前，脚下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御风奔马”，短短几十步，在他身高逾两米的高胯之下短如寸步之行。呼啸的风声拂过众人的脸庞，巨大的狮掌宛如天空中坠下来的泰山。</p>

    失去魔甲的跑堂小哥依然是人堆里以一敌百的无双上将。</p>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他的『性』格决定了自己永远是死在最前面的人。</p>

    于是他踏步上前，横刀举过头顶，面对上方拍下的狮掌，出两手与之正面角力。</p>

    这一掌，惊起无数烟尘。</p>

    他脚下的地面被拍出了三圈网状裂纹，下陷五寸的同时，处于狮掌与地面之间的跑堂小哥，脊背不曾佝偻半分。</p>

    “陆甲！”</p>

    张野一声嘶吼，瞬时出手的八杆烈焰旗枪对准了正前方的高大狮男！</p>

    旗枪脱手，打在敌方的身上却如同隔靴搔痒。他冰冷的眼神连看都没看张野一眼，相反，似乎很是惊奇于居然有人类可以在自己的狮掌下肉身存活。</p>

    跑堂小哥微微扭曲了一下后背，靠反作用力往上一顶，居然弹开了压在自己身子上的那只大手。</p>

    他手中的重剑一分为二，伴随着双手的垂下，有丝丝的鲜血从他的肌肉间开始外渗下流。</p>

    这就是……力量吗？</p>

    他摇晃着脑袋，似乎想靠这样的举动，来维持自己片刻的清醒。</p>

    张野哽咽着喉咙，看着对方慢慢弯曲下去的脊梁，以及空洞而逐渐涣散的眼神，只感觉一切来得都是那么快而不真实。</p>

    “我还没见到小玲儿……”</p>

    他低垂着头，嘴里一直在反复念叨着这一句。</p>

    大量的鲜血开始从他的关节处外渗，这一次不光是手臂，还有膝盖和脊椎，以及，头顶。</p>

    “明白。明白。”</p>

    张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眼神伴随着他的萎靡一起空洞，口中除了叹气还有丝丝的颤抖，“你休息吧，该休息了。大山的男儿不该倒在这样的鬼地方，我答应你只要我张野还有一口气，绝对带你活着回去见到小玲儿。”</p>

    小甲第一次对张野『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这个人一向谎话连篇，唯独对朋友，承诺过的事情就绝不会撒谎。于是他双刀杵地，支撑着身体合上了眼睛——大山的男儿，只要人还未死，身子就绝不会倒下。</p>

    “兄弟们挨个儿上前，给我们的战友腾出一块安全的地方休息。”</p>

    张野看着面前的巨狮，朝身后冷冷说道。</p>

    于是他话音未落，林九，贺准，开明，三个人俱是几步上前，将受创后闭眼的跑堂小哥护在身后，与那头狮男隔开。他的勇武不仅震慑对手，同时也震慑了身旁欲守护之人。这份默契是对一名战士最好的尊敬，你闭上眼，肩上的责任还有其他人来帮你扛。</p>

    开明组长很细心的注意到张野的气度已经像是换了个人。</p>

    从之前的吊儿郎当，到跑堂小哥闭眼的那一刹，这个男人像是突然打开了身体里的某一扇门，门里的家伙走了出来，嚣张阔步，傲视群雄。</p>

    张野直视着狮男的双眼，“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p>

    “真感人呀，你的兄弟还在，可我的兄弟呢？”</p>

    狮男张狂冷笑，看着张野，指间的骨骼被捏的噼啪爆响。</p>

    “明白了，你是那个血瞳的兄弟。”张野点点头，伴着轻笑，也捏紧了拳头，“既然是血仇，那就自然是无法善了，既然如此，我只好赶尽杀绝。”</p>

    “赶尽杀绝。看样子舍念真的是死在你的剑下？”狮男也『露』出同样凶狠的眼神，“看看今天是谁把谁赶尽杀绝。”</p>

    于是话音落，杀机起！刚猛无匹的重拳狠狠落在张野的脚下，后者早在拳风扑面之时便已悄然移动身形。这一躲一闪完全靠的是借力躲力，腾挪躲闪的风姿，分明神似天地间不可捉『摸』的蜉蝣。</p>

    “无量天尊！好身法！”</p>

    贺准惊呼，但看着这两人转移战场，从原先的方寸之地，迅速伴随着张野的“游动”将活动范围扩大着整个树内空间。</p>

    狮男的速度本身不慢，略逊于林九，但也仅仅只是略逊于林九。</p>

    而张野呢？</p>

    至少从视觉层面来说，慢的好像一张高空飘落、慢慢悠悠的纸张。</p>

    但纸张受力，你愈快，我愈猛！狮子扑蝶，快而不能得！</p>

    爪牙尖利，势大力沉，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拳头可以擦到我的衣角。</p>

    这头狮子在力量方面已经强悍到了碾压跑堂小哥的地步，但他没有控制技能，在这片任意活动的校场范围内，连张野的『毛』发都捉不住。</p>

    “速度不错，但是缺控制技能。”</p>

    张野一边躲闪，一边打趣着这位杀红了眼的狮王，“让我猜猜，正常对敌流程，应该你那位血瞳弟弟打控制，先用精神力之手固定住敌人，然后再由你重拳扫下收尾。完美的配合，死了一个着实可惜。”</p>

    狮王冷笑，确实，他没有什么控制技能，但他有狮子吼，单有这项杀伤力堪比剑廊剑意的范围杀伤技，要应付眼前的情况已经绰绰有余。</p>

    高频的音波如同水面上砸过去的洪钟大吕！突然飞来的空气震『荡』波，使得张野飘忽的身形一个不稳，险险被对方捏在手中！</p>

    这种王者君临之势让他一度为之侧目，狮王毕竟是狮王，把他想象成单纯靠蛮力的傻大个，未免太过轻敌。</p>

    可惜这不是一对一，古往今来赤膊上阵、单枪匹马的布阵师，从来都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蠢货。</p>

    他还有林九，他还有开明，他还有贺准。</p>

    “你们仨该不会是打算继续在旁边看热闹吧？”</p>

    一个踉跄躲过了音波功，身形狼狈的张野终于扫了后方一眼。</p>

    跃跃欲试的老酒鬼早就盘算好了时机切入战局，如今得到了张野的讯号，当即灌下一口酒膏，飞身冲向了场中。</p>

    这里用的是酒膏，不是酒。</p>

    他看得出来敌我实力差距，也很清楚，这地方再不用酒膏，往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用。</p>

    千年贡酒，威力之强至少是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p>

    那一刻感受着酒力挥散全身后的快感，腾跃在空中的他突然间妖力爆发，随后一爆再爆！伴随着突然提升的诡异加速度，将这种堪称外挂的力量爆发到了范围极值！</p>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入的场，这个速度快到肉眼一秒五十频的分辨率尚且捕捉不到，残留的影像在视网膜上留下了重重残影，看起来就像无数个分身一起加入了场中。</p>

    落地后的林九一声轻笑抬起了头，瞳孔中焰『色』涌动，像是炽热的岩浆，流过大地的心脉。</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法则幻阵灭法妖

    前所未有的畅快感。</p>

    就像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努力张开，听力、视觉、速度、感知力……全都提升到了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极限值。</p>

    整个大地就在自己脚下，而天空就在双手可以触及的地方。这世间万物不过沙海中的尘埃瓦砾……这是一种，主宰的感觉。</p>

    灭法境。</p>

    凌驾法则之上，践踏世间苍生。</p>

    真好。</p>

    就像只手独上九天揽月，日月星辰，不过掌中星火。</p>

    林九睁开了眼睛。</p>

    他审视着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就像是初生的婴儿打量着产房的布景。这种如获新生的感觉让他久久不能自已，或者换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如醉如痴”。</p>

    “醒了？”</p>

    张野笑着打趣了他一眼。</p>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梦我成痴。对酒妖来说，醉和醒没有什么差别。他终日活在酒精的麻痹中，从未真正醉过，也从未真正醒来。</p>

    『迷』蒙，混沌，一知，半解。所有的一切不过梦中幻景，也许有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世界还是那座漆黑的半人高酒坛。</p>

    醉即是醒来，醒即是醉去。</p>

    这千年酒膏的效力是让他生平数载第一次体会到了“醉”的感觉，同样，对浑浑噩噩了大半辈子的林九来说，这片刻的酒醉，也是片刻的清醒。</p>

    “醒了。”</p>

    林九也跟着笑出了声，“这一觉，睡得有一点长。”</p>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醒了，那就不要给我感慨什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了，睁开眼睛看看眼下需要你放倒的敌人，既然活了这么多年难得体会一次灭法境大妖的风光，那还不活动活动筋骨抓住机会耍一次帅？”</p>

    “说的是。”</p>

    林九点了点头，随后冲入场中，快速跃动的身形宛若一枚弹跳力惊人的巨大火球！</p>

    火球砸在狮王的身上，瞬时爆落开无数的火星！这两大巅峰力量猛然对撞，火焰中，是蓄势待发的林九，跟着一记力量惊人的重拳！</p>

    大地在震颤。</p>

    啸傲的气浪，一路席卷到树洞的边缘。</p>

    他奔袭的速度宛如一台马力十足的高『性』能机车，然而爆燃的气缸撞上铜墙铁壁，翻天的焰浪却无法越过这堵高墙。</p>

    狮王冷冷一笑，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冒火的家伙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p>

    然而林九摇了摇头，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在任何情况下尽好自己的本职。</p>

    一拳被接，那就顺势张开手掌，无数的火焰碎纹从他的指缝间如蛇游走，化成无数的红『色』刀刃，从四方十二点对目标进行着交错切割！</p>

    “火刀·梅开十二宫！”</p>

    他的本职就是替张野拖延时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凭我一个人干掉你，我有几斤几两，我个人比你清楚得多。</p>

    散落的鲜红『色』梅花，飘零的如雪刀刃。</p>

    这些纯妖力组成的梅花刀把把精锐，利刃纵横，斜贯开来的伤口都流淌着燃烧的精纯酒精。</p>

    但是梅花可以割开皮囊，却割不开狮王厚度惊人的皮胄。这个敌手的防御力即便是蜀山琼林的大百足也要摇头羞赧自愧不如，灭法境修为的自己尚不能破其皮甲，这点着实让老酒鬼有些伤心。</p>

    切割无效，那就打速攻。</p>

    于是下一秒，左右手并用的还有“爆流·炎星淬火石”，以及“重斩·惊雷吞紫霄”。</p>

    左手爆流——这似乎是一种『迷』『惑』加范围杀伤类咒术，手中暴『乱』的炎星在一瞬间如雨落下，缭『乱』敌方双眼的同时使视觉暂时『性』失明。</p>

    右手重斩——这是为了搭配控制，捕捉到对方失神的一刹，随后快速出手，出以惊雷拳势。</p>

    火『乱』乾坤，雷动紫霄。</p>

    那些爆发的妖力已经在两人身周形成了层层浪势，然而波涛中的人岿然不动，像是一座海浪中分割逆流的礁石。</p>

    “那边的树藤有古怪，我试过了，茅山咒术都打不开。”</p>

    灰头土脸的贺准一副丧气模样地朝张野走来，看他来时的方向，刚刚两人缠斗的时候，他的动向应该是去偷偷解救被缚的红衣。</p>

    “有劳了。”</p>

    张野点了点头，“既然你都打不开，那就索『性』先应付眼前的敌人。搞定了这头狮子，剩下的时间足够我们解救红衣。”</p>

    “我倒是也想搞定这头狮子啊！”贺准一脸的苦笑，“不过你看可能吗？林九那边打得虽然绚烂，不过实战作用恐怕不高。无量天尊，兽头人身的家伙都是战神转世嘛？每一个战斗力都惊人到这个地步？”</p>

    “不一样的。”张野微笑着摇了摇头，“上次那位是冥界神官，你们打得过那才是怪事。”</p>

    “这次呢？这次也是神官？”贺准眨了眨眼睛。</p>

    张野眯着眼睛，肃穆道，“这一次，恐怕也是不下于神官的狠角。”</p>

    ……</p>

    连续数波进攻未果，林九的体能终于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他开始喘着粗气，思考要不要再吞一口酒膏，以维系自己的进攻节奏。</p>

    “打不动了？”</p>

    狮王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笑之『色』。“那是不是该换我了？”</p>

    他眼神一凛，嘴角『露』出的尖牙倒映着森森寒光。</p>

    杀意如冷风倒灌，他突然“『射』”出的狮爪带着一道巨大的狮王印猛地向林九推去！这一印盖过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高速行驶的火车，相对静止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山墙。那一刻，从头骨到脚尖，身体的整个前平面都像是遭到一股莫大力量全方位均衡打击——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拍扁的蚊子，这么形容很不雅，但林九仍然感觉自己就像那只吸饱了血飞不动的蚊虫。</p>

    “没事吧？”</p>

    张野在他的身后问道。</p>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尽力后退，然而终究躲不过狮王印的速度，胸腔震碎，负伤而回。</p>

    酒妖本身是不死之身，加上灭法境修为加持，这点伤在骨骼碎裂、脏器破损的同时，几乎是即刻复原，不留痕迹。</p>

    但是仍然会痛，仍然会有体力上的不支，仍然会有那股怪力对身体脏腑的余震。</p>

    他突然明白了跑堂小哥是怎么受的伤。就像是一只平地上的蚂蚁被人从头顶部分一脚踩下。只是这只蚂蚁不仅没有被踩扁，反应顶着那只脚将它弹开——这就是狮王惊讶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这群人的力量就是微不足道的蚂蚁。</p>

    “问题不大，不过有个坏消息——我没能测出这家伙的底限。”</p>

    林九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无奈地笑了两声。“这个状态下的我，就力量而言已经不逊『色』于跑堂小哥，甚至配合一身灭法境修为，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弱。但面对这个家伙，却仍然像是溪流之于大海，亲测不可见底。太可怕，我真的……没有见过力量方面可怕到这个层级的人。在我的概念中这个世界体系的力量天花板也不过如此——如果把每个人的力气都划分一个等级，普通人是1到10，跑堂小哥是100，那么这个人就是……别问我后面有几个零，我测不出来，我也不想测出来。”</p>

    “我的感觉和你一样。”</p>

    张野笑了笑，面对他的这番话，和贺准的表情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p>

    “只不过这家伙的力量等级不该用一后面添上未知个零来形容，而是应该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叫max。”</p>

    “什么意思？？？”</p>

    贺准拧着眉头，一副吃了屎说不出味道的表情。</p>

    “还记得我们在大殿石棺上发现的那些铭文嘛？”张野笑道，“那座石棺是绝对的‘术法禁止’，一切力量增幅类法术对它而言都会自动失效。这种法术铭文和这个狮男身上的怪异力量异曲同工——事实上他的力气并不是一个确定值，而是受到某种规则加持，永远会保持在这个世界体系的力量天花板上，也就是永永远远的max、可测量范围的正无穷。”</p>

    “你说的这些话也太玄幻了吧……”贺准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p>

    但张野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吐槽一样，只是看着那头狮子，淡淡开口道：“阁下，代表的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力量法则’吧。”</p>

    “……”</p>

    贺准，一脸沉默。</p>

    “你居然看得出来？”</p>

    狮王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p>

    “果然没看错。”张野笑着点了点头，“你那位兄弟呢？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法则’？”</p>

    狮王不说话，看样子并不打算透『露』太多。</p>

    “你不说话也无所谓了，我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p>

    张野看了他一眼，“拥有法则之力不等于不可杀，况且单一的法则，本身就是致命的缺陷。”</p>

    他一抬手，从锦囊中依次掏出了六枚无头金刚杵。</p>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p>

    他冷笑一声，抬手间，已将那六枚短棒信手撒在了狮王身周。</p>

    香料，颂唱，梵歌，以及，靡靡之音。</p>

    树洞顶端突然飘来了不知『色』花瓣，带着缥缈异香，仿佛周围的景『色』也跟着变幻。</p>

    “吾观天穹，高不可触；吾观暝渊，幽暗不见底；吾观人世，浮屠尽浊恶；吾观菩萨，笑靥如虫豕。</p>

    “『迷』离尘世三千恶，剥皮抽骨狱无间，朝『露』夕死逐爱欲，途边白骨尽欢颜。</p>

    “梦生梦，梦生死，死生恶，恶生花，彼岸花开开彼岸，黄泉桥下饮黄泉……”</p>

    飘雨了。</p>

    细细的雨丝打在狮王的脸上，不冷，只有微微的湿润。霎时间惊雷闪过！于是黑暗中，白骨，黄泉，恶鬼，夜叉！诸般法相，尽现身于眼前的黑『色』大雨之中！</p>

    他狰狞着面孔，一拳一拳去挥打这些蛆虫般的魔物，奈何雨点有多少，这些黑雨中的怪物就有多少。他的一身力量仿佛陷入了无底深沼之中，只能任由这些黑雨带来的恶鬼夜叉爬满自己全身，将自己的血肉蚕食殆尽。</p>

    张野脸『色』苍白，半跪在地面。</p>

    禁阵·三千极乐。</p>

    这是幻阵中的最高禁术之一，消耗使用者真元大半，一经使用不仅折寿，而且极其耗损阴德。</p>

    空有力量又如何？你的一身力气打不赢因果业力，打不过诸般心魔。</p>

    “好狠毒的幻术，跟在张野组长后面，我算是又见识了。”</p>

    一旁观战的开明组长笑了两声——某种程度上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对张野的变相提示：但凡他开明不出手，那就一定是张野可以自己应付的敌人。</p>

    “你以为这就打完了？”</p>

    张野冷笑道，“这幻阵虽狠毒，但是困不住这头狮王。”</p>

    “我知道，我也没说能困住它啊，我只说我见识了而已。况且就算困不住，你也达到自己的目标了不是吗？”开明组长微笑，静看着幻阵中黑雨滂沱，风云变化。</p>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入赘

    绵延曲折的龙岭群山，荒芜破败的车马古道。终年不息的南北向季风将国土两域的文化贯通融合，虽然自古以来地势险峻且异兽盘踞，但因为交通不畅、无力绕行的缘故，南国千年的历史中，这条渺无人烟的山迹仍然是最主要的商路之一。</p>

    每年的夏季，南方的商人们会挑选上好的马匹武师，运送着谷雨清明后晒好的香茗、或者是一并搜罗的绫罗绸缎，或走山路，或行水运，千里迢迢奔赴国都所在的北方，换取金银珠宝，用于进购江南女子们最爱的胭脂水粉，而后原路返回。</p>

    “龙岭山中多险恶，富贵由天不由人。”</p>

    这是自古以来便流传于来往商队之间的俗语之一。</p>

    作为一条把守南北关隘的交通要道，龙岭的所在可以说已经集所有缺点于一身。</p>

    千里无人迹的穷山恶水，陡峭难行的山路栈道，以及群山中偶尔出没的蛮荒古兽，兼不时发生的恶劣天灾。为了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无数的人在此英年折腰。一望无边际的群山荒草，考量的不仅仅是穿行者的体魄修为，更是面对大自然的试炼刁难时，临危不惧知难而上的胆识心『性』。</p>

    很多年后，直到京阳大运河的开辟，新兴的水路交通才取代了这条古道南北商路的“咽喉”之位。</p>

    “朝辞水阳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前朝诗人的名句，说的就是从江都阳城出发，一日北上的水路迅捷。</p>

    而自此以后，相形见绌的龙岭古道立刻就成为了行商眼中的糟糠弃『妇』，除了一些实力雄厚的宗门、世家仍将此处作为弟子、新苗的试炼所在以外，再少有人提及。</p>

    队，只身山间。</p>

    华贵的车马停在路旁嚼着不明品种的野草，劳顿的众人也循着稀少的岩角树荫，望着日头并不猛烈但异常闷热的天空低声牢『骚』。</p>

    锦衣华服的少年蹲在车队前沿的马旁，一门心思的观察着地上两群蚂蚁的斗杀。看他脸上心无旁骛的表情，大概此刻眼中的世界也不过如此。</p>

    马前的队首兀自把玩着手中早已断火的烟袋锅，飘忽的眼神只望着远方快马加鞭的一行人，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只能说是一路跋涉后的艰辛疲乏。</p>

    过了这座山，经过龙泉驿，便是此行的终点锦江城。</p>

    帝都刘家的二少爷，为了应当年指腹为婚的婚约跋涉千里，眼下终于是有幸望见了亲家派来的引路人。</p>

    “主事，前头来的是江家的人么？”</p>

    看着一字『逼』近的车马，负责驱车的副手来到了队首的面前，问道。</p>

    “差不离了，”队首笑了笑，将那只肘长的烟杆随手『插』入了腰带间，“距离太远，你们可能还看不清。马队上打得的确是澜沧世家的旗号，这点我行走江湖多年，出不了假。”</p>

    “那既然是亲家的人马，我们是不是也该上前迎上一迎？”一听说此行临近终点，几个脚夫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于他们而言，江家的引路仪仗基本就意味着锦江在望，此行完结。</p>

    龙岭路险，一路上不见酒家客栈，看远处车马沉沉的样子，想必既是迎亲，仪仗中该是少不了犒赏众人的美酒饮食。</p>

    “不必。”队首微笑着摇了摇头，“别忘了你们出身都城刘家，世代相传的隐龙贵胄。他澜沧世家按地位只能算是我族家臣，这个礼他们应该尽。”说着，他的目光还趁着来人未近撇向了四座休息的众人，“都给我听着，拿起点精神头来！就算到了锦江城人家的地界也是一样，别因为一些小事败了刘家的气节才好。”</p>

    说话间，两队人马已经遥相在望。</p>

    看见队首所立之人后，江家的主事已经一个飞跃，踏马腾空来到了一队人的面前。</p>

    这个人看上去很年轻，除了保养得好以外，在他那种进门三分笑的套路式表情下，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圆滑。</p>

    “锦城江家，敕命小弟在此恭迎诸位，舟车劳顿，请随我等至舍中再一洗风尘！”</p>

    看着这个满脸堆笑的故人，刘家的队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书院一别十八年，宜人兄倒是越发客套了！昔日同窗相逢，怎么着千里之外也该先记挂我才是，怎的见了面先提正事，弄得我俩好生疏远。”</p>

    “怪我怪我，小弟在这里给亦奇兄陪个不是！”一边稽首，应宜人一边还是递上了锦城江家的令牌。</p>

    这是规矩，两队交接，哪怕领路的主事是旧识，也必须先交换令牌确认身份。只是嘴上说着不见外，一边还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这样的行事虽然也在情理，却多少让一心叙旧的雨亦奇心中萌生了几分不悦。</p>

    书院同窗的交情是真，这两人的志不同道不合也是真。</p>

    一个仗义江湖，一个趋炎附势。</p>

    他们一个在外闯『荡』天下，打出了“剑光潋滟晴方好，水城山『色』雨亦奇”的名号，终得皇城隐龙贵胄招揽，奉为座上门客；一个四处经商，结交贵人，终于在南城锦江澜沧世家的名下栖身落户，鞍前马后，也算权势一方。</p>

    两人各侍其主，多年不曾往来，今日有幸一聚，到底发现原则不同，曾经的交情难以成为熟络交情的持续话题。</p>

    雨亦奇摇了摇头，只当自己自作多情，毕竟人各有志，自己的潇洒不该适用于天下。</p>

    “兄弟一路行来，可曾遇到险阻？”递上了随身的烟草，一边招呼着脚夫们饮食休息，面带谄『色』的应宜人也凑近了雨亦奇的身边。</p>

    “还行，不长眼的恶兽碰上了几只，至于『毛』贼恶匪，多是看到了刘家的旗号便自觉绕路而行。说起来虽然路程千里，行起来也不过是数日脚程。”一转真元点上了烟袋中的火后，喷吐着久违的云雾，雨亦奇回答了他的话。</p>

    “如此甚好。”东拉西扯了两句，这位主事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车队旁一心观察着蚁群斗杀的少年身上。“那位……就是王城刘家的二公子，刘骏生？”</p>

    点了点头，雨亦奇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抹异『色』。</p>

    外界盛传，刘家二公子天生痴傻，心智不全，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此次千里迢迢为婚约一事特意入赘家世不及刘家的江家，则更像是从当事人的角度落实了这个说法。</p>

    民众之间的流言很盛：说刘家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傻少爷，不愿再在他身上浪费任何的家族资源，这才眼不见为净，把这个笑话瘟神甩手送给了敢怒不敢言的江家。</p>

    眼下见到故人这么问，虽然合情合理，雨亦奇却总不好说什么。他不愿别人带着异样的目光看自家少爷，但难道堵住了别人的嘴，还能顺道挖掉别人的眼睛么？</p>

    这门婚事或许是有些问题，但是众口铄金之下，难免过分了些。</p>

    十八年前的父母之命，今日突然就变成了上对下的强权命令、『乱』甩包袱，如此难听的谣传，别说伤当事人的心，他们这些看着公子长大的门客听了都觉得难受！</p>

    “你想说什么？”冷笑了一声，吸食着南城的烟草，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p>

    “没想说什么。”应宜人笑着摇了摇头，“早些年听闻了刘家二公子生『性』纯良心『性』单纯，今日一见也是如此了。”</p>

    这份笑容里有多少虚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p>

    “话不必说得那么好听。”雨亦奇是个直肠子，凡事有一说一，见不得别人玩弄言辞，“外界的流言蜚语很多，有的可信，有的不可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家公子的确心智未全。”</p>

    他苦笑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风尘般世俗的浓浓烟雾，眼神中的『迷』离，大概能写尽十载风霜。</p>

    “我们家公子生来很聪明，只是早产的缘故，先天心肌落疾，自幼体弱多病。二夫人心疼，起了个『乳』名唤作长生，只盼望这一生健康平安。他的资质很好，只是武者最忌心肺脏器功能不全，我们都明白小主子的苦楚，所以虽然外界流言很多，家里却一直瞒着，未曾在他面前提起。”</p>

    “二公子的身段我看过，资质根骨的确都是上乘。未能习武，倒着实可惜。”应宜人唏嘘道。</p>

    看着他的表情，雨亦奇翻了一个无声的白眼。</p>

    自家公子或许资质不错，但论及根骨最多也就是一般，早听闻这位故友八面逢源，这份做作倒是没让他失望。</p>

    “他这一生真正还是毁在七岁那年的一场高烧。”他吐了一口烟，看样子是打算把故事说完。</p>

    “什么高烧？”</p>

    “不清楚。病发的时候我还没有正式落草刘家。”雨亦奇摇了摇头，嘴角无奈一撇，“只是听说自那场大病过后，这位天资聪慧的少爷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原先活泼开朗的孩子变得只愿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而他的心智，这么多年来也没再成长。家里的老辈都说这孩子是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我却觉得不然，这么多年来我也算看着他长大，偶尔他嘴里吐出来的一句话，能比很多大人都更有深意。人这辈子非得追逐功名独步天下？也许像个孩子一样过完一生才是最大的幸运。”</p>

    “也好。只愿二公子和我们小姐成亲后，这俩人也能平平安安简单过完余生才是。你我都涉足江湖，里头的凶险自然不用多说。”应宜人砸了咂舌，良久才眯着眼说出了这句话。至少看他的样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是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雨亦奇自认他看不出来。</p>

    他当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p>

    应宜人的心中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p>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同情傻子，不管他出身什么样的家庭。</p>

    家主的交代没有错，他刘家不仁在先，有什么理由怪自家不义？把这么个包袱送过来继承他澜沧世家的家业，仗势欺人不说，更是毁了江家大小姐的一生！</p>

    所以这个人必须得除。</p>

    为了江家的小姐江秋雨，为了澜沧世家的百年家业。更为了不让江家因为这个傻子而沦为天下笑柄。</p>

    把迎宾之路选在龙岭山中，考虑的就是传言落实的这一刻，杀人灭口。</p>

    “二公子这是在看什么呢？”带着脸上慨然的笑容，这位江老爷的心腹把话题扔向了眼中那个可笑的死人。</p>

    “叫我？”蹲在地上的刘骏生回过头，刀削般俊朗英气的面庞映着的却是孩童般的天真。</p>

    “嗯对！”向前走了几步，应宜人半俯下了身子，把看不出任何神『色』异动的背影留给了身后抽着烟袋的雨亦奇。</p>

    “我告诉你哈，笑死我了！”刘家公子捂着嘴，『露』出了一副想笑又极度压抑的表情，“两群蚂蚁在一起打架，起因是一只瘸腿蚂蚁拦在了另一群蚂蚁的家门口！”</p>

    “呵……呵呵，还真挺好笑的呀。”应宜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浑然没听出来半分笑点，他心说这果然是个白痴，等你死了以后，有的是凶蚁食尽你的血肉，“那后来呢？后来哪群蚂蚁赢了？”为了在雨亦奇的面前装出关爱智障儿童的样子，他还是颇具耐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p>

    “你傻不傻？”前一刻还表情天真的刘家少爷后一秒突然站起了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后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冷笑与轻蔑，“结果当然是我脚一跺，两群蚂蚁都死咯。”</p>

    说完后，他顺带掸了掸华服上的尘埃，自顾自地走向了马车，留下一脸呆滞的应宜人俯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p>

    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傻子，这句话却还是听得他莫名一阵心寒。</p>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千年白蛇

    夜，灯火依稀。</p>

    按应宜人的说法，大队迎接的车马已经在程，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正式抵达龙岭的山口。弟兄们若是愿意赶路，可连夜前往山隘处等待，若是行程疲乏，也可以就地休息，等着第二天的车驾迎接。</p>

    这句话问得很多余。</p>

    历经了数日的奔波，别说是一帮修为肤浅的脚夫，便是雨亦奇这样的剑客名士，也难免身心俱疲。澜沧世家选择的这条迎亲路很稀奇，有便捷的水路不用，美其名曰是“好事多磨”，刻意选了这条早已废弃的山道，对外宣称“望族入赘，当循古制，千里迎亲”。其结果是不仅平添了旅途中的凶险，更惹来了送亲队伍腹内数不清的牢『骚』。</p>

    如今锦江在望，别说是应宜人提出了可以原地修整，即便是他要求连夜赶路，一群自以为隐龙过江的名门下仆们估计也懒得甩他脸面。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靠近终点，这份渴望休憩的心只会越重。</p>

    理所当然，一簇簇的篝火平地升起，两路人的队伍各自为界彼此相邻，很快便在龙岭山中的夜间完成了简单的安营扎寨。</p>

    痛饮着迎亲仪仗送携的美酒，困乏了多日的脚夫们终于一洗风霜。他们往往搂着半空的酒坛，在火苗直窜的火堆前酣然睡去，通红的脸上是难得的轻松，浑圆的肚皮装满了凡夫俗子这辈子该有的梦想。</p>

    雨亦奇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众人，一声苦笑后也没再理会。</p>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p>

    确信自家公子已经睡去后，只感觉到了直冲脑门的一股困意，连打了三个哈欠后，他皱着眉，只身走进了帐篷。</p>

    营寨周围是设好的结界，一般妖兽闯不进来。值夜班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江家子弟，看似一路顺风的计划行程，他蛮庆幸不久后就能返回王城顺利交差。</p>

    传闻江家小姐出落亭亭玉立，容貌秀美大方，自家的二少爷也是傻人有傻福，想到这里，临睡前的他不自觉笑出了声。这傻小子睡得正香的样子，大概还没寻常人家娶媳『妇』儿的这个概念。再次涌上一个瞌睡后，他总算是闭上了双眼。</p>

    袭杀，发生在夜间。</p>

    带着脸上比月『色』更寒的冷笑，篝火前的应宜人朝身后的手下集体下达了格杀的任务指令。</p>

    这是早有的安排，事先的预谋。</p>

    一旦证实了刘家二公子的确是心智未全的白痴，为了江家的名誉，这场愚蠢的婚姻就必须得扼杀在摇篮之中。而结束这一切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灭口。</p>

    龙岭山中多险恶，生死由天不由人。</p>

    看着那群脚夫搂着空坛的样子，应宜人由衷地感觉这群自诩出身名门的刍狗根本就是该死。</p>

    锦城江家从来都不是刘家的家臣，澜沧世家的地盘上也不容这群仗势欺人的隐龙贵胄指手画脚。</p>

    所以抱歉，你们的行程到此为止，我知道你们渴望休息，这顿简陋的迎宾酒，也是你们黄泉路上最后的断头餐！</p>

    “主事，闲杂人等已经处理完毕，剩下主帐，留等您亲自定夺。”</p>

    拭去了刀口的鲜血，一名面无表情的酒厮走到了应宜人的身边，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没能照『射』出半点的不忍心酸。</p>

    “明白了。”挂着嘴角的微笑，这位刘家的主事、最后的刽子手亲自提刀，一步一步走向了灯火熄去的主帐。那里夜宿的是自己昔年的故友，以及引发这次屠杀的罪魁祸首，那个无妄的白痴。</p>

    “需要我帮忙么？”裹在黑衣之下的淡薄人影不知何时影子般的浮现在了他的身旁，说话时凉风阵阵，飘忽不定的剑意裹在风中，如同他被遮住的面容。</p>

    “不用，我知道上头派你来是不放心，不过这样的局面我一个人已经够了。”应宜人笑笑，步步走向了大营。</p>

    “那可是‘山城剑侠’雨亦奇，你确定凭你的修为真的能一人摆平？”那人提醒。</p>

    “山城剑侠又如何？抵得过一支『迷』魂烟么？”应宜人脸上的笑很狂放，“不过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加上一名只会哭着叫爹娘的『奶』娃，论修为我应宜人自认比不过你们这些狂人，这等脏活还是处理得来的。”</p>

    “希望如此。”黑衣人冷笑，不再作声。</p>

    而拉开帘幕的刹那，浮现在应宜人脸上的表情却刚好与他相反。在不可思议的惊诧过后，猛然回首的下令追击，这个自以为万事大吉的主事脸上是层层中烧的怒火。空『荡』的主帐中除了掀开的被褥以外别无他物，灯盏旁的两方枕席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p>

    “看上去你好像失手了。”黑衣人的语气不咸不淡，非要找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事不关己。</p>

    “所有人给我追！决不能留活口！不管是刘骏生还是雨亦奇，这两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通扯着嗓子的怒吼，应宜人狰狞的表情立刻转向了身旁仍在幸灾乐祸的黑衣人，“还有你。别忘了你的任务！眼下我那个难缠的老同学明显是没中『迷』魂烟的套，在场的人中除了你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让他们跑了你我全都免不了责任，王城刘家的怒火一旦发作，我们都清楚那是什么后果！”</p>

    “知道了，瞧你那样，人没长翅膀，还能飞了不成？”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那人『露』出了脸上毫不加掩饰的鄙夷。</p>

    寒风来去，人无迹寻。</p>

    龙岭一带属于大片的荒山，除了少有的几座青翠之外，大部分的地表都是『裸』『露』在风中的黄沙灰岩。</p>

    自成方圆的山洞中，头顶高悬的白月慷慨的洒下明亮的水『色』。</p>

    雨亦奇眯着紧绷的双眼，带着自家的少爷，这位恪尽职守的门客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懈怠。眼下江家杀人毁婚的行径已经坐实，只要回到皇城，势必会是毋庸置疑的两族开战！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成功带着二公子躲过今晚的追杀，逃出龙岭，才有君子报仇的可行『性』。</p>

    应宜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下，真要动手，即便是算上那群不入流的手下，最终的结果无非也就是两败俱伤。</p>

    但是雨亦奇知道他不能赌，敢在龙岭山中对刘家之人大开杀戒，能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起码已经说明对方做好了灭口的万全准备。未展现的台面下隐藏着多少实力他还不清楚，唯一确定的是，隐藏在暗中的杀手实力修为绝不会比他低。</p>

    “二公子莫慌，有我在，那群人伤不了你分毫。”大概是看到了身边刘骏生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出言安慰。</p>

    “我们能逃得掉么？”泛着泪腔抬起了头，这位刘家二少的眼中是深深的无助。</p>

    “能。”像是对着少爷，也像是对着自己，雨亦奇点了点头，“担下了这个任务，我就没道理半途而废。眼下这婚已经结不成了，我们要做的只是尽一切可能逃回王城。向你父亲申明了情况，任他江家有千百条命，也难以承受隐龙贵胄一族的愤怒。”</p>

    “但是你好像没有这个机会了。”</p>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桀桀怪笑，早有准备的雨亦奇一边淡然的回过了头，一边抽出了腰间肘长的烟袋，随手一晃便化作了寒芒映月的精金宝剑。</p>

    “报上名号。”他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与此同时，将二公子紧紧护在了身后。</p>

    “云破月来花弄影，东风与我俱无声。”黑衣人报着自己的名号，在淡淡的浅笑声中卸去了黑夜般披挂的一身黑袍。</p>

    剑光的交错仅在瞬间完成。</p>

    武道一途，先天后天！</p>

    后天三境，气武、玄武、真武！</p>

    此三者，淬形炼体。一旦觉醒了武魂，便是水到渠成，假以时日，只求契机突破，便是后天跨先天。从此气化元神，脱离凡胎。一饮一啄，尽合天意；坦『荡』道途，顺应天心。</p>

    而修行数载，仗着不俗的天分与稳固的道心，跻身真武境界的雨亦奇自诩同辈中已列为翘楚。</p>

    他觉醒了武魂，也下了苦功。大概造化弄人，浮浪江湖多年，终是难堪破这最后的一道瓶颈。古往今来，能跻身先天一境的，非大觉悟之辈，便是占大气运傍身。须知功参造化、前因后果。命里有时终须有，否则浮生也枉然。</p>

    眼前的这个黑袍人他认识。</p>

    诗号出，身份显。</p>

    俯首对花影摇动，缘是东风不饶人。</p>

    按声名，江家座上门客影剑声怕是不输于自己这个“洗净甲兵长不用”的山城剑侠。</p>

    不得不承认的是针对这次的灭口，江家的行动准备很充足。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势力堪与自己匹敌的真武境剑客。重点在于没有人会料到他们真的有这个胆子，事成之后面对王城刘家的提问，一干人等只要矢口否认，师出无名，两大家族之间的搏杀绝不是刘家单方面的怀疑就能信手为之。</p>

    一边是潋滟剑芒，一边是纷飞剑影。</p>

    随风摆动的黑袍在近身的无差别切割中沦为了偏偏四散的夜羽，雨亦奇白净的脸颊也在无知无觉中拉出了一道寸长血痕。</p>

    “山城剑侠，名不虚传。”影剑声鼓掌，始终面带微笑的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p>

    “啊对，你也不差。”雨亦奇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冷笑着揶揄道。</p>

    “很可惜，你今天注定了命丧这千里龙岭之中。”</p>

    两相对峙的战局中，又一次切入的人是应宜人。他把玩着手中银光飘忽的短刀，怜悯的眼神像是厨师看上了砧板上待宰割的鱼肉。</p>

    “明白，临死能拉上一个人垫背，我觉得挺值。”雨亦奇笑了笑，丝毫没有理会这个跳梁小丑的意思。</p>

    蓬勃战意升起的刹那，浮现于影剑声双眼中的是同等程度向对手的尊敬！在两人周身激『荡』不息的真气之上，两尊星芒般璀璨的武魂，如同盛世繁花般绽放！</p>

    一个是轻点春风水面的雨燕，一个是只影摇曳凋零的红花。</p>

    细雨东风，燕泣落红。</p>

    仗义江湖的快意恩仇剑遇上了标金买首的刺客断头锋。</p>

    星夜光华的两相碰撞，绚烂过后，飞溅岩土的是一行排列成书的殷红。</p>

    “你败了。”</p>

    捂着剑上崩裂的胸口，仍旧站着的影剑声对已经倒下的雨亦奇说出了这句话。一旁是已然看呆的应宜人，以及从战局开始便没人注意过的刘家二公子，刘骏生。</p>

    “啊，说得对。”奄奄一息的雨亦奇轻蔑的一笑，“不要幻想着刘家会放过你们，江家的愚蠢有幸让我在临死前保持了一个开怀的心情。”</p>

    “那是后话，”应宜人从一旁冷笑着走上了前，“与其把江家现在乃至未来的百年基业交给面前的这个傻子，还不如选择承受王城刘家无法正面发作的怒火。是你们欺人太甚，不怪我们辣手无情。”</p>

    雨亦奇在冷笑，心脉的断裂让他没有更多的气力再进行无谓的辩驳。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刻前不久还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二公子此刻脸上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一个冷笑是为了嘲讽，一个冷笑是因为不屑。</p>

    “瞧瞧这个傻子，现在的他只怕是已经吓破胆了。”应宜人笑着转过了头，戳了戳刚刚了定胜负的影剑声，“我在想我等下是不是该先打晕他再取他『性』命，不然苦嚎声太大惹来了龙岭之中的猛兽，倒是个不小的麻烦。”</p>

    这个并不算好笑的笑话发自他真心，只是身后的影剑声没笑，连带着一阵寒意的袭来，他脸上的笑意也开始僵硬定格。</p>

    “江家的人很蠢，你尤为突出。”</p>

    一直保持沉默的刘骏生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冰冷像是深冬冰下的严寒。</p>

    “你……你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应宜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整个身子刚好撞上了向前倒下的影剑声。匆忙回头之下，只见一条碧蓝『色』的小蛇摇晃着脑袋从后者残破的心脉中钻了出来，迅速的游向了刘家二公子的身边。这条小蛇身周散发的气息是如此诡异而独特，至于它的特征，虽然不强烈，却令刚刚目睹过一场武魂大战的应宜人心惊胆战！他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影剑声的身死，却像是一记无比惨烈的当头棒喝，硬生生将他无力的自我安慰拉回了现实。</p>

    “这是……武魂？！你不是傻子！你一直在骗我们？！”他睁大着双眼，如果惊诧与内心的反差可以化作『潮』水，这一刻的他可以填满整个元大陆四围的海洋！</p>

    “怎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傻子么？”刘骏生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说过江家的人都蠢，而你尤为突出。”</p>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刘家会允许自家的子嗣以这样可笑的面目示人？为什么会有人甘愿当一个傻子，放弃所有的前途？！”应宜人大声嘶吼着，他千万个想不通。能够觉醒武魂，哪怕是天生极材，眼前的刘家二少至少也是玄武境修为！他才多大？十八？十九？这样的天分为什么会甘愿对外自称是个傻子？如果他愿意，哪怕现在的江家实力再跃升一个档次，江家的大小姐江秋雨也没这个资格够到他的婚配！</p>

    “如你所见。”</p>

    在那条碧蓝『色』小蛇突如其来的噬咬中，心神已趋紊『乱』的应宜人毫无防备跪在了刘骏生的身前。原因无他，因为分神的那一刹，同为玄武境武者，完全足够对方将随身的匕首送进他的胸膛。</p>

    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想明白了对方那一句“如你所见”的含义。</p>

    因为武魂。</p>

    王城刘家之所以被称为隐龙贵胄，原因在于凡嫡系血脉，要么终身无法踏足真武境，要么觉醒的一定是龙属武魂。而强大的武魂之力，也是这一只血脉能屹立帝都千年不倒，甚至自身地位不逊皇族的根本原因。</p>

    但是刘俊生的武魂是蛇。</p>

    龙族产后嗣，为蛇者不祥。嫡系血脉中出了一个蛇类的武道极材，这是事关亡族的大不祥之兆！</p>

    这就是刘家千里迢迢自降身份把二公子送到锦江城入赘江家的原因，这就是二公子刘骏生十多年来装疯卖傻、不修正途的原因！</p>

    “哈哈……原来你是个不祥之人……”带着口腔中不断溢出的鲜血，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应宜人在临死前投以了最后一个不屈的眼神。</p>

    “谢谢赞誉。”刘骏生一脚踹开了跪在身前的死人，“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p>

    冷月无声，照在遍地的鲜血上，是一般殷红。</p>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走到了雨亦奇的身前，他的神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悲哀。</p>

    “没了，亲眼目睹了这个秘密，真不知道我该说自己是死而无憾还是死有余辜。”雨亦奇苦笑着，颇为欣慰的看向了眼前面庞俊朗如刀削精琢的少爷。</p>

    “你尽忠了。”闭上了双眼，刘骏生抬起头将整张脸对象了岩缝中洒下的一丝月光。</p>

    突然，身旁的碧蛇武魂一阵异动，心生疑窦的他起身漫步走向了看似平淡无奇的岩壁。</p>

    这样一方龙岭的山洞中，难道还会藏有什么秘密么？</p>

    抱着最后的一点疑问，他走上了前，却不曾想平整坚硬的石壁在眨眼间轰然碎裂！从中窜出的是一条目似灯笼、张着血盆大口的千年白蛇！</p>

    那一瞬，万千的思绪全化成了脑后的一束泡影，刚刚了结了一桩阴谋杀机的刘骏生呆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来得及想，白眼一翻，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p>

    他自幼天资过人为保『性』命装疯卖傻是真，但初生之时心肌落疾也是真！生母千百样呵护喂灵『药』养心『性』，铸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超然品格，却无奈天生就是天生，武者心脏肺腑的疾病，终是桎梏一生的死劫！</p>

    却道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机关算尽好英雄。轮回到头谁猖狂？自古天命最无情。”</p>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系统装载中

    “系统装载中……10%……30%……55%……75%……90%……100%！”</p>

    “检测到合适宿主！”</p>

    “姓名：刘骏生</p>

    年龄：19</p>

    根骨：良好</p>

    资质：卓越</p>

    悟『性』：卓越</p>

    修为：玄武境三重</p>

    武魂：碧鳞蛇（1/1)”</p>

    “千米范围内未检测到其余合适宿主，五秒后将默认灵魂进驻。”</p>

    “灵魂绑定中……20%……50%……88%……100%！”</p>

    “检测到宿主无生命体征，是否强行开启程序？”</p>

    “强行开启成功……所有初始数据清零……”</p>

    “记忆装载中……30%……50%……100%！”</p>

    “人物生成！”</p>

    “姓名：刘骏生</p>

    年龄：19</p>

    根骨：--</p>

    资质：--</p>

    悟『性』：--</p>

    修为：--</p>

    武魂：碧鳞蛇（1/1)”</p>

    “沃茨法克……”</p>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刘骏此刻的表情，那么这个词一定是……一脸懵『逼』。</p>

    千辛万苦过了高考这道坎儿，走了狗屎运连蒙带猜加上一点平时的基础擦上了一本线。他的命运本该就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三代单传的独苗好不容易一跃龙门成为了高材生，谁曾想人生大起大落竟如此，美好生活刚迈出临门一脚，祖国未来的栋梁、家族日后光耀的门楣，就夭折在了幸福大道的起跑线上！</p>

    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网吧包间，电子竞技上牺牲殉道的精神！一年多未曾从事过体育锻炼的孱弱身子，未经调养便如此挥霍青春。他电脑桌前的猝死不仅仅是对高考摧残学子身心的控诉，更是对广大高考后得意考生的一个告诫！</p>

    视野随着电脑屏幕一起黑下来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东西很多。</p>

    有暗恋多年的女神小蕾，有数学课上全班若有若无的鼾声，有爸妈看到自己高考成绩那一刻的欣喜若狂，有网管看到他这样考后放松的学生时，眼中闪过的不屑。</p>

    但是唯独没有穿越后的诸多事宜。</p>

    有道是今朝富贵明日乞，不经起落不丈夫。</p>

    大都市求学梦转眼变成了异世界坦『荡』途，饱尝了世态无常大起大落，而今再世为人，他的心里倒是没来由的一阵落空。</p>

    自己这就穿越啦？</p>

    从此诗酒临江、笑傲天下，千里崎岖不辞苦，仗剑江湖为红颜，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p>

    还是说一叶扁舟、浮浪沧海，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终有一日，天上人间，绿水青山，存在只依我心？</p>

    玄幻小说的段子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高中男生是个人都会来上几句，但真有一天林黛玉初见宝哥哥、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意『淫』多年的梦想一日成真，流口水的后宫种马情节突然实现，谁的心里能不吼上两嗓子、一解生活压力下难以言说的郁闷？！</p>

    “初始系统加载完毕，选择登录即可开始您的异世界旅程。位面选择默认为三千世界中的元大陆，选择灵魂契合，可以吸收人物生前记忆。”</p>

    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接近于虚无的黑暗，悬浮于身前几尺的光屏之上，一个机械化的女声礼貌地说出了这句话。</p>

    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刘骏吞了口唾沫，双手忍不住的颤抖。</p>

    “选择灵魂契合！”</p>

    “契合过程开始！”</p>

    随着光屏上进度条的读取，一段又一段过场动画一样的东西快速的闪过了他的大脑皮层。</p>

    “基本记忆装载完毕！异界语言系统装载完毕！对原人格灵魂残留进行抹除！抹除成功！受到数据清零影响，部分功能暂不开放，随等级提升即剧情任务触发隐藏功能将逐一解锁。您的生命投影已生成！旅程愉快！”</p>

    所有的黑暗在一瞬间破碎！透过眼皮的光，亮的像是婴儿从*中取出的刹那，产房里映着手术灯光的天花板。</p>

    大脑一片混『乱』的刘骏猛然睁开了双眼，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条带着好奇眼神吐着红信的千年大白蛇。</p>

    “……”</p>

    刚刚清醒的他差点又一次昏过去。</p>

    这段记忆在他“生前”的印象中有所保留。多年来一直装疯卖傻的腹黑总裁刘家二少解决了两个对自身所在家族有不臣之心的恶徒，但是本着帅不过三秒的剧情原则，下一刻就被突然打破岩壁闯出来的白蛇老爷吓得心脏病突发，两腿一伸离了人世。</p>

    不得不说这个穿越的时机有些问题啊……</p>

    好歹等这位老爷撤了以后再让他接管这副身体啊……现在人家还在……你把我接过算几个意思？……给人家白蛇老爷送双杀么？！！</p>

    “那啥……有话能好好说不？”</p>

    对着面前眼睛和灯笼一样大、张口就能咬自己半个身子的巨怪，刘骏表现得态度已经堪称了从古至今礼节上的一个典范。他僵硬着身子，一边缓步往墙角边靠，一边是浸透了内层衣物的如瀑冷汗。</p>

    白蛇老爷侧了侧脑袋，显然是没听懂他这套华夏古国的方言腔。</p>

    “主线任务触发：千绝传承！</p>

    任务描述：在白蛇的引路下发现千年剑绝子不言的藏剑洞天，并获得相应传承。</p>

    任务奖励：新手初始礼包*1”</p>

    一直到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想起，刘骏吊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p>

    怎么的……</p>

    敢情这白蛇老爷长得挺凶悍，其实骨子里是个新手村的引路npc是吧？</p>

    这剧情他熟。</p>

    当年的杨过兄弟在雕兄的帮助下习得玄铁剑法，走得是一个套路。大概不管什么世界，前辈高人们都喜欢养个鸟养个蛇之类的宠物，而后多年以后自己挂了宠物没挂。一来膝下无子算是有人送终，二来一身绝学也不至于后继无人。</p>

    听名字，这个“千年剑绝子不言”应该是不逊『色』于人家剑魔独孤求败的厉害角『色』，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系统的功能没有『摸』透，跟着主线任务走这是逃不掉的一关。</p>

    值得吐槽的是刘骏生这个人物的设定。</p>

    这人和自己同姓，不同的地方在于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生”字，长相城府到是满满的主角设定，可惜英年早逝，终究赶不上一句造化弄人。</p>

    但是他死就死了，偏偏死的不早不晚，算是祸害了自己这个后来人。因为躯体心肌梗塞的缘故，按系统的说法，重生的代价就是初始数据清零。包括根骨悟『性』在内，最关键的武功修为一并回到了原点。</p>

    人家杨过跟雕兄结下不解之缘那是打了一架之后才获得的剑魔传承好么？！自己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敢跟这白蛇龇牙那纯粹是茅坑面前打灯笼找死！</p>

    有关系统的界面他已经利用接到主线任务的片刻草草过了一遍。</p>

    如提示音所言，受到了数据清零的影响，大部分功能都处于一个“待解锁”的状态。目前的光屏中除了人物状态、行囊、武魂三栏以外，其他东西就是个摆设。再加上自己这副身体重生过后修为尽散的状态，这个任务他接也得接，不接的话出去就是无道具无节目组的真人版野外求生。</p>

    “白兄……”拧着眉『毛』，他还是用脑海中新出现的异世界语言说出了这个怪异的称呼。</p>

    白蛇：“嘶……”</p>

    刘骏干笑了两声，大概是明白了不能指望跟这家伙用语言沟通。</p>

    但是既然系统任务已经点明了这家伙的本质，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大块头已经不可能再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p>

    系统给的任务描述很模糊。笼统的来一句跟着大白蛇的引路，具体怎么做一个字也没提。只是看这位老爷的状态，显然是没这个轻易放他过关的打算。</p>

    而且怎么说呢……这个怪物打量他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他想起了传经文时，盯着唐僧的紫金钵盂打算要“人事”讨回扣的摩诃迦叶、阿难陀。</p>

    一人一蛇互相打量了足足半分钟，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刘骏还是把目光锁定向了光屏上的“行囊”选项。</p>

    初始的背包格子只有6格，这是作为系统附带的福利，永久提供不会遗落、损坏的绝对储物空间。</p>

    毫无悬念，系统是有一说一，说了初始数据清零，背包里就不会给你留下半个子儿。这点就比较尴尬了，身为王城刘家的二公子，出门在外，修为为零就不说了，连个铜板都没带。这个发现让刘骏好一阵心寒，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想贿赂这位白蛇老爷都没门儿。</p>

    抱着最后的希望，他打开了扩选的“武魂”选项。</p>

    画面中呈现的是一条冬眠状态的小蛇。</p>

    “碧鳞蛇；</p>

    品阶：1星</p>

    状态：良好</p>

    备注：异生武魂，成因可能来自武魂变异。初步判定为成长类武魂，攻击带有微弱麻痹毒『性』。在龙属武魂的隐龙贵胄刘家中，被视为不祥的征兆。”</p>

    随着一道光环式的微弱光芒铺开，一条摇头晃脑的小蛇也出现在了刘骏的面前。</p>

    奇迹的地方在于看到了这条和自己形似的武魂小蛇后，一直无所行动的大白蛇紧紧眯起了双眼。继而打量了刘骏一眼后，一点一点退回了来时破开的壁洞之中。</p>

    “这就是通关的诀窍么？！”误打误撞的刘骏再次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这点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召唤出武魂，打得也正是这个主意。只能说自己穿越后的这个模式还算简单，初临异界第一关，并没有让他太难办。</p>

    这白蛇老爷跟自己闹情绪闹了半天，说到底还是想验一下自己的武魂。</p>

    这点不难理解。毕竟想要获得前辈的传承，最起码的前提是自己得拥有武道修为上可观的发展空间。而在修为基础为零的情况下，能修炼出武魂，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天分。</p>

    岩洞之中的道路很长，如果不是今日一见，正常人很难相信『裸』『露』的砂岩地表下，偌大的山体中会是这种溶洞式百转千回的地貌。</p>

    龙岭中的气候很特殊，一年四季中没有固定的雨季和旱季。</p>

    有时候全年大旱，有时候是连续几个月的山洪成灾。</p>

    石钟『乳』上的水滴在洞中激『荡』出富有韵律的回声，期间偶尔有几株奇花异草，只是不清楚身在地下，哪来供其生长的阳光。</p>

    往前稍走了一段，一直负责带路的白蛇突然停下了脚步，略有嫌弃的看了一眼身后慢吞吞的刘骏，一脸鄙夷地俯下了自己大如山岩的脑袋。虽然没开口，但大概的意思已经昭然若示：麻溜点儿坐上来，哥哥带你飞。</p>

    看到这一幕刘骏翻了个白眼，被一头打又打不过还不好翻脸的禽兽蔑视，这种体验也算世上少有。</p>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千绝传承

    刘俊没坐过飞机，但是他做过高铁。</p>

    之所以回忆起这段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旅行搭乘交通工具的经历，完全是因为座下的大白蛇已经用自己的速度充分地诠释了什么叫“异界动车”。</p>

    浩浩龙岭，千里绵延。</p>

    这条路崎岖坎坷，沿途的景『色』变化，已经超出了来时车队一路的所见所闻。</p>

    潺潺涧泉，幽幽碧波，朱果芳蕊，猿猱赤吼。白『色』的大蛇飓风一般席卷过山林，只惹得一片鹰飞兔走、风声鹤唳。</p>

    关于这片地域面积占到整个南国八分之一的庞大地界，外界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知之甚少。</p>

    不是不想开发荒野，扩充资源，而是望着气候多变、异兽丛生的远山腹地，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p>

    险峻的地势，未知的深林，强大莫测的蛮荒异种，以及闻所未闻的毒虫蛇鼠。无数的武者带着征服的野望前来，却只能在前人白骨堆起的尸山前或望洋兴叹，或前仆后继。</p>

    除了一条路线单一的商路栈道，两山深处的处女地有五分之四的区域还处在远行者的探险地图之外。</p>

    好在险恶的自然环境大概无意对沿途的人们赶尽杀绝，这种微妙的平衡维系了很多年，界碑所在的栈道区域，龙岭之中的山精野兽会自行避开，同样，不该他们去涉足的深山，外来的人们也不会去冒这个险。</p>

    久而久之，商路所在的一条谷线上因为过度开采变成了植被稀疏黄沙漫漫的荒山野岭，界碑以外却是愈发树深草茂，两部分极端的地域差异，再加上跨经纬造成的天气不同，到颇有“一日之间，一山之中，而气候不齐”的意味。</p>

    眼见行过的地界越来越多，约莫绕过了群山十八个弯，大白蛇的速度才渐渐放慢了下来。</p>

    看着四周美池桑竹的一样景『色』，刘骏不自觉深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地方的奇异连刘骏生这个本土人士都闻所未闻，更别说他这个异界的偷渡客。</p>

    大白蛇冲他翻了个白眼，用眼睛瞥了瞥几步外透着暗暗光芒的岩洞。</p>

    没理会这货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刘骏兀自走入了岩洞之中。</p>

    进洞后，首先入眼的是一方两人高的巨碑，碑上所记，是此方洞天之主的生平简介，或者说得更明白点，应该算是那位千年剑绝子不言的自传。</p>

    值得一提的是，碑文的篆刻应该全部是由凌厉的剑气完成。不仅仅是字里行间偶尔停驻标点时的剑痕，单是用手轻抚碑面，都能感觉到凹痕中往外四溢的金铁声声、不灭剑迹。</p>

    碑上的内容并不难读懂。好在刘骏生虽然对外挂的名号是傻少爷，保留的记忆中却颇有几分真才实学。</p>

    碑上的文字虽然不同于外界的大陆通用语，但难易程度大概也就相当于繁体字之于简体。部分的阅读困难属于正常，却不影响全文意思的通顺。</p>

    开篇内容是一段诗号，曰：</p>

    故人殁，子不言，一梦天涯远。一樽酹江月，一剑相思浅。向来红尘浪子客，可怜无敌手，回首罢，一壶潇洒祭苍天。</p>

    整首读罢的刘骏砸了咂舌，花了约半分钟的时间品味其中的韵味。</p>

    后面陈述的东西很简单。生平喜好，一生作为。按套路来说的话，这位千年前的异界大佬跟剑魔独孤求败也就是一个类型。</p>

    就剑道修为上，人家已经做到了当世无匹，然而浮浪江湖，终究还是发现人心远比剑招险恶。除了年轻时一些随随便便拿出去就能吓死人的战绩，这位前辈把更多的笔墨留在了中年以后和几位至交好友的云游天下。很可惜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概是意见上的一些分歧，这几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分道扬镳。他错过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也错过了最应该珍惜的女人。从传奇到平淡，和多数的隐士高人一样，这个注定了孤独终老的剑道传说把自己的余生交付了山林。</p>

    按石碑所载，他这一生逢五为进，逢七为劫，所以衣钵传承，他只留与有缘造访的五人。</p>

    洞中白蛇为他所养之物，一般沉眠山中，每百年苏醒一次，往山外而去，所见第一人，若具武道天资，便是有缘的传承者。入洞中，可从他平生所留五技、五器中任选其一，算作师承，而后行遍天下，也算后继有人。</p>

    法不孤起，仗缘而生。</p>

    按因果天定的说法，相逢即是缘，无畏身后事。</p>

    刘骏砸了咂舌，轻叹了一句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p>

    他通过系统的记忆植入方式大致了解了刘骏生生前的主要见闻，却没能从那儿继承来自刘家的功法武技。除了一个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废武魂，数据清零的他基本上和一个异世界的凡人没啥区别。如今机缘巧合得了绝世高人的衣钵传承，也算是因祸得福，后来居上了。</p>

    朝着洞口前的石碑稽首一拜，在白蛇的瞩目下，他走进了洞『穴』中。</p>

    如走马观花般，长长的甬道，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依次排列于石壁之上的几本典籍。</p>

    “归真诀</p>

    类别：内功心法</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四星半</p>

    备注：千年剑绝子不言在参透万千法门后集百家所长自创的无上心法，追求的是应和天道，返璞归真。修炼前期可能泯然众人，然踏足真武，翘楚同辈，一入先天，则峥嵘毕现。修生，养气，通任督，贯阴阳。长生不灭非正果，万劫不死号归真。”</p>

    “醉酒仙迹</p>

    类别：身法</p>

    装备等级要求：气武一重</p>

    综合评定：四星</p>

    备注：颠颠倒倒好比浪涛，万般委屈付诸一笑。形似醉酒的身法，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与相应武技合成后，自带醉剑、醉拳等效果。”</p>

    “混元掌</p>

    类别：掌法</p>

    装备等级要求：玄武境以上</p>

    综合评定：四星半</p>

    备注：捭阖天地，混元无极。大开大合的掌法，威力惊人，理论上，是一门不存在上限的特殊武技。”</p>

    剩下的两个位置已经空无一物，看样子在过去的千年里应该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先一步拿走。按照石壁上的文字记载，千绝五技，除了这三门，剩下的两样应该是指法类的《落阳指剑》，以及剑法类的《缥缈极式》。</p>

    刘骏干笑了两声，终于接受了这个尴尬的事实。</p>

    得了千年剑绝的传承，到头来却没学到人家最招牌的剑法，这件事说出去也是蛮有意思。</p>

    另外两门武技因为已经不在眼前，所以系统无法给出评定，但是先拣最好的挑，他相信先他一步造访这个藏剑洞天的两位师兄没道理不清楚这一点。</p>

    有总比没有强吧？</p>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还是带着连连的苦笑把目光投在了面前的三本秘籍之上。</p>

    说真的，如果不是一旁的大白蛇在那不时吐着信子虎视眈眈，他真能干出这种三本秘籍大卷罗通吃的事情来。比较可惜的对于传承这种事，这个钦定的“传功大使”比谁都来的敬业。说了拿一本最好手脚放干净，即便没有听对方口吐人言，刘骏依然能料想到如果自己胆敢越雷池一步，后面那位爷会摆出什么样的大刑伺候。</p>

    话说，这一千年来，白蛇每隔百年苏醒一次，这五本秘籍应该早被拿光了才是。</p>

    想到为什么到自己这儿才第三人，他的脊背就一阵寒『毛』直竖。</p>

    这个世界上贪心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至于这白蛇老爷会如何处置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怕是用脚想也能猜到个大概。</p>

    混元掌和醉酒仙迹都有相应的装备等级要求，对这个时候的刘骏来说，唯一能直接入手的就只有那门号称返璞归真的心法。洞天之外就是千里龙岭，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选一门可以尽快修习以供防身的武技。</p>

    就功法等级而言，其实选择哪个都无妨。综合了一下，他还是选了余下三本中位置摆在第一的《归元诀》。</p>

    功法到手，首先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p>

    “任务获得心法《归元诀》，是否进行装备？”</p>

    “是。”</p>

    好不容易入手了第一门不俗的内功，刘骏当然是爽快地点了这个头。</p>

    “装备成功！”</p>

    “人物当前内功心法为：归元诀，初始等级为一，所有属『性』提升一级！”</p>

    “姓名：刘骏生</p>

    根骨：一般</p>

    资质：一般</p>

    悟『性』：一般</p>

    修为：气武境一重</p>

    武魂：碧鳞蛇（1/1)”</p>

    “我去……”</p>

    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p>

    一步仙人一步凡尘，仅仅只是一门内功的装备，就能换来全基础属『性』的一次提升！</p>

    自己这就重回武者之身了？洗掉的数据，这就算有个东山再起、白手起家的第一桶金啦？！</p>

    是这四星功法太强，还是系统本身变态啊！</p>

    带着满满的惊喜，刘骏回头看了一眼满眼鄙夷的大白蛇，如果不是这畜生的嘴太大，他是真的有一口亲上去的冲动。</p>

    略带不舍的看了一眼仍镶嵌于岩壁内的两本秘籍，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向前。</p>

    五技五器，再挑完下一样，自己这毫无压力的主线任务就算是交差了。</p>

    如他所料，在接下来的五样法器中，听名字就知道的最强货『色』无双剑、乾坤葫已经被先来的两位师兄打包带走。</p>

    剩下的三样，分别是品阶同为“完美”的沧月簪、通灵佩，以及落英笛。</p>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初出新手村

    “沧月簪</p>

    类别：多用型法器</p>

    品阶：完美</p>

    备注：男子挽发所用头饰，攻防一体，来去如梭，因银芒如月得名，威力强大，附带穿透属『性』。精美的制造风格以及狠辣的战斗特『色』，让人不禁遐想它的出处是否与当世以‘美人心、海底针’闻名的美人阁有所关联。”</p>

    “通灵佩</p>

    类别：饰品</p>

    品阶：完美</p>

    备注：君子环佩，佩戴后可得到敏捷、力道、防御等一些基本属『性』加成，可用作真元灵力储备，主要功效是功法催动后的中小型防御结界。有传言说这枚携带通灵之力的玉佩是打开冥界幽都大门的密匙，但是相比于那种无端的臆测，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它来自某个和冥界有关的杀手组织——黄泉古道。”</p>

    “落英笛</p>

    类别：武器</p>

    品阶：完美</p>

    备注：能引动落英缤纷的鸣笛，出自诗酒乐圣凌月云之手，却最终留与了千年剑绝子不言。飘『荡』千年不息的笛声仿佛在诉说一段往事，临终前寄予的哀思也许隐藏着什么渊源。”</p>

    看着面前的三个法器，刘骏微挑的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玩味。</p>

    有意思了。他心想。</p>

    系统给定的装备品阶划分是：破败，普通，优秀，精良，完美，无双，传奇。</p>

    就品质而言，这三样东西并没有什么分别。有趣的地方不在各自的属『性』加成与威力，而恰恰是那些并无根据的备注。</p>

    怎么说呢，看系统给出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性』描述，他怎么看怎觉得这三件法宝有点来历不凡的味道。无论是美人阁还是黄泉古道，这两个组织都是元大陆赫赫有名的群体，而非仅限于南国一隅。</p>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令人难以想象。</p>

    完整构成的元大陆由五部分组成，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以及居中的中原。</p>

    南国虽然名字中带“南”，本身却是东夷地界的领土，换算成地球上的面积，相当于大半个华夏国。</p>

    在辽阔的疆域上，这个看似庞大的国土仅仅只是东夷九州中最小的青州一角。区区弹丸之地，不入堪舆图册。由此，整个已知世界的广阔已经可见一斑，更别说还有人们知之甚少的海外。</p>

    而作为势力遍及大陆的高位组织，掌控泛大陆的分别是位居东土的紫微天庭，地处南蛮的巫教神坛，坐拥北部的金刀王帐，以及西方的娑婆净土。</p>

    除了这些台面上的官方组织，美人阁、黄泉古道在内的一些黑暗世界中的霸主同样不容小觑。他们神秘莫测，强大不容挑衅，门徒遍及大陆各处，势力浮现于政商各界。不同的准则是立教的根本，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脚步对寻常人来说不可企及。</p>

    非要比较，在南国风云叱咤的隐龙贵胄，真的放到了那些人的面前，也只是一条可以任意欺凌的爬虫。</p>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三样东西的备注解释就不免有些阴谋论的味道在里面了。</p>

    千年剑绝子不言可不是某一方小国特产的天才，他是整个大陆闻名的剑道传说。如果说他留下的遗物中和那些个组织有一点牵连，刘俊非但不奇怪，相反会觉得十分正常。再看看他留在石碑上的话，是希望弟子行遍天下，好使自己的名号不致泯然青史。这样看来，这三样宝物的之后的背景应该并不简单。</p>

    犹豫了再三，刘骏选择了落英笛。</p>

    前两个无论是通灵佩还是沧月簪描述的都很『露』骨，一个跟美人阁有关，一个出自黄泉古道，只有剩下的落英笛最为隐晦，就连系统的备注，也无法给其中隐藏的秘密下一个疑似的论断。</p>

    正是这一点，让刘俊坚定了选择它的决心。就当是押宝，剩下的这个按理来说不该次于另外两样，未知的情况下，就有一定的概率存在最大的价值。</p>

    选定完毕后，大白蛇冲他点了点头，一路向前。</p>

    甬道的最后是那位子不言前辈的遗冢，而灵位的不远处，便是藏剑洞天的出口。大白蛇的意思很简单：得了传承就离去，不要打扰此地的清净。</p>

    千真万确，虽然是冷血动物，刘骏却真切的在这头大蛇看向坟冢的眼神中读出了深切的悲哀。真正的主人已死，他却还要一代又一代的守候，直到完成肩上的任务，挑选出五个合格的继承人。</p>

    自己离开以后，这头寂寞了千年的蛮荒巨兽又将陷入百年一度的沉睡，可怜这种生不如死的悲哀，也许这才是它的主人对他最大的残忍。</p>

    “主线任务完成！”</p>

    系统提示音响起。</p>

    “人物获得新手初始礼包*1，已自行放入行囊包裹。”</p>

    刘骏点了点头，看着这家伙落寞的身影，突然有些悲从中来。毕竟也算是相识一场，这大个头虽然长相凶恶，却毕竟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p>

    走到子不言前辈的坟冢之前，他跪了下来，冲着灰尘落满的灵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直到贵公子娇生惯养的金玉皮囊磕破了皮，渗出点点血迹，这才站起了身。</p>

    “师尊在上，受徒儿跪拜之礼。”</p>

    做完这一切后，他遥望了一眼白蛇，挥了挥手，转身离去。</p>

    为了这一番举措，洞中驻足的白蛇望了他很久很久，直到那个身影的消失于整个洞天，目光深邃的洪荒巨兽才幽幽的变换成了素衣白裳的人形倩影，美目流转间，已经收起了先前的那一副不屑与轻蔑。</p>

    她把这当成任务，有些人却把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当成了恩赐。</p>

    能在得到传承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而是静下心来不忘朝师尊灵位行跪拜之礼，这样的人，他是第一个。</p>

    “也许吧。”她走到灵位前，玉手轻轻拭去了上面的灰尘，“相比于那种虚无缥缈的巧合缘分，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最为纯粹的后继者。无论天资，无论前途，至少冲这份心意，这个徒弟你没有白收。”</p>

    短暂的说完了这句话，她的身形轻轻摇晃，一个转身，又化为了那条巨大的白蛇。盘绕着这一方世外的洞天，它红『色』的双眼开始渐渐因困顿而合上，世代变迁，一梦千年。</p>

    ……</p>

    走出了藏剑洞天之外，刘俊这边的心情一阵大好。因为他惊讶的发现，原先一穷二白的系统菜单界面，终于随着自己等级提升、初入武道，多出了三个待解锁状态的灰『色』图标。</p>

    其中两个的解锁条件是：人物出现明显善恶取向，剩下的一个是等级达到玄武境一重。</p>

    包括善恶去向在内不明觉厉的解锁条件在内，眼下要实现这两个条件看起来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刘大少爷也不算灰心，至少现在的情况看来，已经有个长期内可供参详的目标，剩下的路径，要走起来应该容易许多才是。</p>

    顶着上午不逊于原先世界的烈阳，他寻了个阴凉所在，打开了行囊中的新手初始礼包。</p>

    耳边响起的同样还是系统提示音。</p>

    “人物获得回灵丹*5，回血丹*5，卖相不错的铁剑（一般）*1，新手护符（一般）*1，武者入门心法（综合评定半颗星）*1，形意拳残篇虎鹤双形拳（综合评定一星）*1，武魂星石*5，初涉江湖礼包（玄武一重开启）*1。”</p>

    突然出现的一大堆东西，直接挤破了仅有六格的背包栏，直接出现在了刘俊的面前。</p>

    看了一下新手包里开出来的东西，刘大少爷的面部表情不禁一阵抽搐。</p>

    怎么说呢……系统对新人还是蛮优待的。</p>

    撇去回血回蓝的『药』剂不谈，剩下的东西哪样是能入眼的？</p>

    卖相不错的铁剑、新手护符，这些默认的初始装备拿在脑残页游里面的确是无可厚非，真的代入到实际情况，怕是自己刘江两家昨夜刚开打过的战场随便捡一件装备，品阶都能比这俩破玩意儿好！</p>

    初始武技也就不说什么了，以下奉送系统注释：</p>

    “武者入门心法</p>

    类别：心法</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半星</p>

    备注：别称吐纳术，依靠调控呼吸的频率做到与天地兼容。是武者入门的必经之路，多数深受其益的老年人反应，修习过后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心脏也不跳了耶！”</p>

    “形意拳残篇虎鹤双形拳</p>

    类别：拳法</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一星</p>

    备注：从自然界的虎鹤中模仿衍生而出的拳法，以形达意，形似意通。贯通筋骨，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好处多多！”</p>

    恶意卖萌的备注语气，以及让这位刚刚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千绝弟子难以入目的评定等级。</p>

    这两门功法已经不仅仅是糟，而且是糟糕到令人难以吐槽。</p>

    那本虎鹤双形拳刘骏挣扎了再三还是选择了修习，人在江湖，多一个技能技多不压身。至于那个神似老年广播体『操』的武者入门心法，他是直接看都没看就丢入了行囊格子中。</p>

    自己没得到千绝传承还好，将就着用用寒碜就寒碜，现在四星功法归真诀在手，自己再在这种垃圾上浪费时间岂不是真的脑残？</p>

    新手护符和铁剑秉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一律替换上了装备，剩下的东西包括不明用途的武魂星石在内，连同刚到手的落英笛，刚好占满了行囊六格。这让刘大少爷实在有些感慨，果然无论什么游戏中，背包格子永远是最不够用的资源之一。问题是现实中的游戏还有别的办法拓展背包栏，系统这边自己又该怎么办呢？</p>

    微微摇头后，他满带叹息的眼角余光刚好迎上了深山丛林中另一道打量的目光。</p>

    感受到对方尚未明了的来意，刘骏一边流着冷汗，一边不自觉向藏剑洞天的方向微微挪移了几步。</p>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该不该冒着打搅白蛇睡眠的风险，跑回去求救。</p>

    这可是生死由天不由人的龙岭腹地！本该荒无人烟的所在，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锁定，跑不了绝对是磨牙吮血的蛮荒异种！</p>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异界肉食大佬

    麻烦有点儿大。</p>

    迅速的想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密密麻麻的冷汗顿时爬满了刘骏的额头。</p>

    龙岭之中的蛮荒异种是出了名的难缠，面对这些盘踞山中的地头蛇，别说是他这样初出茅庐的武道小白，即便是自己随行的贴身护卫雨亦奇来了照样不敢保证全身而退！可怜大白蛇一路把自己带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荒山野岭，却忘了事成之后再送自己原路返回。这算得哪门子拜师学艺？七十二拜好不容易走完了一套流程，结果什么名堂都没闯出来，下山的路上给人家洪水猛兽祭了五脏庙！</p>

    冤！这是真的冤！</p>

    上辈子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一本院校的门槛前来了个突然猝死，这辈子混得更惨，求神拜佛赶上了穿越，结果刚出新手村就碰上了野外boss！</p>

    冷汗狂流之际，刘大少爷一边朝藏剑洞天所在的方向小心地挪动着步子，一边尽可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不让自己在危险面前丧失冷静，给对方一击必杀的机会。</p>

    气武一重的凡人加上卖相不错的铁剑，唯一掌握的武技是系统评价一星的虎鹤双形拳。综合盘算了一下，他觉得只要对面来的不是食草动物，自己生还的几率就是零。</p>

    那一瞬间闪过他脑海中的东西很多。譬如有没有可能身前树丛后的那一道目光并非来自某只强大的异兽，而是一个自小在山林中长大的俏皮女孩。</p>

    玄幻小说以及yy漫画中最常用的都是这种套路，一身痞气的男主野外巧遇了溪水中沐浴的神仙姐姐。</p>

    但这种情况真实发生的概率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个大概。</p>

    这个地方是龙岭，千年以来盛产的从来都是危险与禁忌，没听说过哪个擅自越界的傻小子不仅活着回到山外，身边还牵了一个出尘绝艳不食烟火的傻姑娘！</p>

    就这样，在错『乱』的思想满世界跑火车开脑洞中，形似石雕的刘骏一直站在原地，与对面树丛中的那道目光僵持了好久。</p>

    如果不是对方出于无聊发出的一阵叫声，也许这厮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构思完一整本《野外遇险套路集锦》。</p>

    他听见了驴叫。</p>

    很粗犷很狂放的一声驴叫。</p>

    声音之大，直令他回想起了前世只发生在考生午睡时段的道路施工。</p>

    拨开了茂密的树丛，这头在刘大少爷的想象中已经张牙舞爪磨牙吮血的洪荒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淡漠而拉风的表情，稳健而有力的四肢，随风摆动放『荡』不羁的尾鞭，以及嘲讽技能点满的特殊叫声。</p>

    刘大少爷呆站在原地，略微僵硬的面部表情在冷风中抽搐了很久。</p>

    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瘾。</p>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这样含沙『射』影的特殊环境下，裤子都快吓湿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丢人，因为换一个人站在和他一样的处境，同样也不可能想到树丛后那道虎视眈眈的冷峻目光会是来自于一头野驴。</p>

    他单纯的只是觉得自己被这头吊儿郎当的畜生给嘲讽了。</p>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天生的嗓音，更是自始至终这头畜生脸上那种淡漠一切的忧郁神情。人家大白蛇冲他横眉冷对他认了，凭什么一头借着龙岭的赫赫凶名吓了自己一通的野驴也这么逞凶装『逼』？</p>

    这样想着，提起手中的剑，他就朝面前的畜生扑了过去。前世的他百无一用是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别说斗驴，杀鸡都不敢，但是这辈子的他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名标标准准的武者，虽然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解数也只有个形意拳残篇，但气武一重的练家子，怎么着也没道理干不翻华夏传统文化中以“蠢笨”形象而闻名的『毛』驴不是？</p>

    但是抱着地球上的小农意识去揣度异界发生的一切，从这个思维惯『性』发挥作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位偷渡而来的异时空旅行者在面对自己的第一个敌人时会不可避免的狠狠吃亏。</p>

    这头突然闯出的驴驹不仅外表上做到了狂霸酷炫拽，“境界”同样不是一般的高。</p>

    看到刘大少爷气势汹汹的杀来，这位爷居然不慌不忙的吼叫了一声，随即潇洒转身，一对强劲有力的后蹄猛地踢上了刘骏未穿防甲的前胸！</p>

    千真万确，在对方转身踢腿的那一瞬间，来不及收势的刘骏分明看到了这头畜生嘴角的冷笑！</p>

    这一脚踢得足够带劲儿，除了锦衣华服上一对乌黑的驴蹄印，自小没受过委屈的刘家二少爷第一次在一头畜生的手下飞出去了三米远。</p>

    刘骏炸『毛』了。</p>

    他觉得今天不干死这头驴，自己这一世英名怕是就算毁了。</p>

    所有的武技，只要学习成功后，系统都会赠送默认的初始等级一，剩下的精进部分，则需要人物自行去钻研磨练。</p>

    瞄准了十步外的畜生，刘骏卯足了劲儿，撸起袖管后就使出了虎鹤双形拳之中“鹤展翅”与“虎掏心”。</p>

    看着突然间飞扑而至的身影，淡定自若的野驴不慌不忙，抬起后腿又是一招故技重施。吃过一次亏的刘骏自然不可能再往人家黑乎乎的蹄子上撞，停在半空中的身影刚看见对方抬腿的趋势，立刻就侧身落地，来了个“翅拐手刀”，一掌劈在了驴驹的腿根内侧！</p>

    这一击在他看来是颇为满意的。不仅避开了对方的凌厉攻势，而且利用身法的优势，攻其不备，以退为进！</p>

    自诩武道上有所顿悟的他没能来得及为自己的天分沾沾自喜，瞬息万变的战局并没给他机会喘息。</p>

    人最有力的部位在于臂膀，而驴则莫过于后腿。一脚踢了个空并不意味黔驴技穷，在刘公子不痛不痒的“翅拐刀”下，受惊的野驴突然转身，一对前蹄好死不死不偏不倚地踩上了他平生最引以为傲的脸！</p>

    此仇不共戴天。</p>

    当看到视野中突然出现并不断放大的那一对铁足之时，这是闪过刘骏脑海中的唯一念头。</p>

    驴怒了，他也怒了。</p>

    这对荒野中有缘相会的冤家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个带着满脸的忧郁与不屑，兼具口中嘲讽技能点满的叫声，一个顶着两颊犹带泥沙的黑蹄印，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p>

    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p>

    画面美得难以直视的缠斗，荒郊野外的人兽苦战。</p>

    ……</p>

    刘骏没能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能和自己打得难分难解的一生之敌，更没有料到他的第一门武技——虎鹤双形拳的小成境界，会在一头畜生的帮助下完成。</p>

    夕阳西下，在溪水中照了照自己鼻青脸肿俊美不再的面庞，刘骏淡定的托起一捧清水抹了把脸。</p>

    不远处的树下还是那头冷笑依旧的野驴，它的身上没见什么伤，不过作为它势均力敌的对手，刘大少爷自认自己已经对它的心理上产生了足以影响一生的阴影——打累了以后不走，反而一直跟在他一个陌生人的身后，这就是最好的证明。</p>

    也许是出于安慰，也许是另一个层面的抬高自己，刘骏本能地觉得这厮一定不是普通的野驴。</p>

    说不定是某个披着驴皮的强大存在，只是不喜欢太招摇，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越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想。</p>

    让他承认自己的战斗力只等于一头市面上给人拉车推磨的禽兽，这点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找个理由回避现实往往是给自己一个台阶，直面惨淡的人生这点真的只能用来形容真正的猛士。</p>

    好在一个下午的战斗不算毫无收获，虎鹤双形拳已有小成。借着落日的粼粼波光，赤足下水的刘骏凭着“鹤擒龙”的手法在龙岭山中的小溪里捞出了一条又一条可供饱腹的晚餐。</p>

    山外的栈道暂时还去不得，自己的尸首没有找到，杀人灭口的江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急着赶回去，一旦跟负责清理战场毁尸灭迹的江家余党碰上，修为清零从头再来的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p>

    还是拖几天的好，等风头过去，自己再慢悠悠地沿栈道出山。</p>

    看着篝火中渐渐散发出香味的烤鱼，满腹心思的刘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驴兄，明天陪我走一趟，我带你出山好吧？”他突然抬起头看了看篝火旁一脸忧郁的畜生，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练了这么久，这家伙倒真像是要赖着自己不走了。</p>

    不过无妨，正好漫漫山路，如果没个脚力，真靠双脚走出去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留这家伙在身边就当是收了个坐骑，有趣的是人家小说主角进山是捞了个大美女回家，自己这儿够拽，许诺带头畜生出山。</p>

    后者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先一口咬掉了他棍子上火候刚好的烤鱼。嘴里一通大嚼之后，神情淡漠的驴老爷淡定的点了点头，俨然是一幅收了好处以后答应帮别人办事的架势！</p>

    这个举措当真是吓了刘骏一大跳，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这异界的驴居然会是肉食动物！</p>

    “开……开什么玩笑……”他张大了嘴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任其搜索记忆，也不记得土生土长的刘家二公子刘骏生啥时候见过不吃草料反吃鱼的驴驹，能做畜生做得这么另类，这家伙怕是真的三千世界独此一家。</p>

    看他这副样子，嘴里还在咀嚼的驴老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表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翻译一下就是：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饭啊乡巴佬！</p>

    刘骏咽了口唾沫，和这家伙面面相觑，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p>

    有点意思。他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臂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另一边手法熟稔的拿起手中的棍子又串好了一条鱼。</p>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啊。</p>

    在如同见了鬼的凝重表情中，刘家二公子点了点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p>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大丰收

    “朋友一场，不妨告诉我你的真实来历~ 放心，行走江湖，最重要的莫过于一个‘信’字。能出现在这凶兽横行的龙岭中，驴兄你绝非是池中之物。你以为我会被你朴实无华的外表所欺骗吗？哈哈！兄弟我功夫一般，眼力绝对是出了名的尖！告诉我一声，我人格担保绝不外传！”</p>

    草木丛生的山中小径，驴背上的刘骏高举着右手，俨然是一副对天起誓的派头。</p>

    望了一眼头顶上的大太阳，座下的驴驹一副“你不嫌累我嫌累”的样子冲他翻了个白眼，若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火，以后想吃熟食只能靠这家伙代劳，他才懒得听这白痴唠叨。</p>

    整整一个上午，从吃过早饭起身上路到现在，这家伙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昨天刚狠狠削过他一番的驴老爷很怀疑，自己的『乱』脚是不是在高抬腿的过程中无意间踢中了这厮的后脑勺，要不然怎至于一个衣冠楚楚公子哥打扮的人，竟愚蠢痴傻至此？</p>

    就智商而言，这一上一下的两位角『色』还真的不好形成个高下评判。</p>

    刘骏自然不可能知道身下的驴老爷在想些什么，于是一个劲儿的还在软磨硬泡，妄图同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畜生”进行语言上的沟通。</p>

    驴驹则是叫了一声，算是骂了他一句。</p>

    这一路上两人一唱一和，倒也不算寂寞。</p>

    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外界盛传的“龙岭山中多险恶”，自腹地往外一路走来刘二公子愣是半点没察觉出来。</p>

    奇珍异果见了不少，猿猴松鼠也有几只。这里的自然风光自然是无需多述，只是从进山以来，稍具一点攻击『性』的大型猛兽连影子都没见到过一只。</p>

    关于龙岭的凶险自然不可能有假，每年这里出产的尸骨血浆可以养活一间磨坊。但是为什么偏偏自己一点危险没遇到，这就让刘骏有些想不通。运气好，还是系统的暗中相助，亦或是那些山中恶兽大多通灵，知道他千绝传承的身份和无意打扰的来意，所以并未赶尽杀绝。</p>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尽快的寻到出山的栈道，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p>

    没碰上麻烦只能说谢天谢地还来不及，若是因为一路上没有危险反倒心中不悦，那大概只能说这个人贱得慌。</p>

    在白蛇脚下不过片刻的路程，换成驴驹的速度整整耗费了一天。</p>

    看着月光下依稀可辨的界碑，刘骏明白，自己总算是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p>

    翻身下了驴背，他尽可能的放缓了脚下的步伐。两天了，从事发到现在，一共过去了整整两天，他不知道那些江家的余党是否还在山中寻找他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刘家二公子，打起一切精神小心戒备，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应对之策。</p>

    所幸，夜晚的谷道中没有火光，这就表明至少表面上来看，那帮人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寻找。毕竟一个流落山中的傻子，就算没被野兽吞吃，饿死也只是迟早的事。为这样一个生还几率几近于零的家伙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劳民伤财不说，龙岭山中的大规模作业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怀疑。</p>

    但是不管理论基础再雄厚，现实毕竟难以预料。没有火光，并不能排出埋伏的可能。稍加思索了片刻，刘骏还是选择了先借白蛇带他开辟的地下岩道，回到了两天前雨亦奇与江家两位头目一决生死的岩洞之中。</p>

    如他所想，看现场毫无破坏的迹象，江家的人应该还没有发现这一处所在。</p>

    不怪他们不够心细，而是这个岩洞本身足够隐秘，再加上白蛇强行打破岩壁而出造成了山体坍塌、出口封锁，这整个两大后天高手的埋尸场已经变成了出入口单一的中空地『穴』。而不巧的是，这里唯一的通往外界的通道，就是大白蛇带某人离开时穿行的地下岩洞。几经辗转，除非那些个家丁门客真的为了找人掘地三尺，否则不清楚个中内情，谁也别想找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洞天。</p>

    在这样一个地方暂住一晚，等天亮再视情况而定，这就是刘骏初步制定的战略方针。一来位置隐蔽不易暴『露』行踪，二来杀人不越货向来不是他的行为作风。</p>

    千辛万苦找到这几人的尸体不是他大发慈悲想要逐个厚葬，而是现在初涉江湖的实力不容许他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p>

    钱，法器，以及功法。</p>

    两个后天巅峰境界的大高手加上一个大家族的管家，他想要的东西很容易就能集齐。千绝传承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目前用不了的落英笛加上后期才能大显神威的顶级心法，而和驴老爷一场大战的经历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在实战中技能匮乏捉襟见肘的『毛』病。</p>

    打来打去就是一套残缺的虎鹤双形拳，对付头畜生都费劲的身手，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仙武世界面对层出不穷的武林高手？</p>

    岩洞中三个人的尸体保存的都还完好。封闭的地形使得不仅外面的人找不到他们的所在，山中的野狗、鹫鸟也没有破坏他们的尸身。</p>

    在三人的尸体上稍稍搜索了一番，刘骏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收获。</p>

    雨亦奇身上的东西很简单，一只乾坤袋，一根烟袋锅，以及一本典籍。</p>

    乾坤袋这种东西与玄幻小说中常出现的空间储物设备相同，主要功能是提供额外的次元储物空间。有趣的是这东西作为不设密码的保险箱，除了节省空间以外几乎毫无优点。除了一些刻意加过法术禁制的上品乾坤袋，普通的货『色』连个街上的扒手都能轻松窃取。所以正常情况下，这玩意儿武者中人手一个，普通人拿来装一些无用杂物，高人则用来装身外之物——譬如落魄的刘家少爷此刻最需要的银两。两相对比之下，和他自带的六个行囊背包也算各有千秋。一个储物量大，一个安全『性』高。</p>

    作为送亲车队的主事，自家这位尽忠职守的门客终于也还是没让刘骏失望。</p>

    注入真元翻开乾坤袋之后，除了一点没用的小玩意儿，主要的空间都用来装满了白花花的纹银。</p>

    看着这大把大把的钞票，刘二公子不由得会心一笑，任何时代钱这玩意儿都是好东西，不管是看脸的二十一世纪华夏国，还是看实力的异界元大陆。</p>

    “其貌不扬的烟袋</p>

    类别：武器</p>

    品阶：优秀</p>

    备注：山城剑侠雨亦奇的随身之物，也是修身所用的灵器。平时可用作吸食烟草，战中可化为宝剑“烟雨”，因经过炼化与武魂契合，所以仅雨亦奇一人可以使用。它主人的身死也从另一个方面诠释了一个不管什么时代都正确的真理：吸烟有害健康。”</p>

    “……”</p>

    刘骏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好的词来吐槽。</p>

    这算是系统告诫他注意身体健康么……蛮人『性』化的哈，呵呵。</p>

    迅速略过了这个槽点，他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现实之中。</p>

    剩下的那本典籍就再让他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本武技不是别的，刚好就是他王城隐龙贵胄一族的独门绝学，藏龙真气。</p>

    “藏龙真气上半阕</p>

    类别：心法/武技</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三星</p>

    备注：东夷南国隐龙贵胄一族的家传绝学，退可为内功心法，进可为外家气功，真气外放，隐为龙形，啸傲天海，当世无匹。残缺的功法，上半阕外传给族内有卓越贡献的门客，下半阙只有嫡传子弟才有资格修行。”</p>

    刘骏点了点头，在刘骏生的记忆中自然是学过这门功法的。只不过现在系统加身，他对于这个世界所有武技的修炼只能依靠功法本身的“装备”选项，以前记忆里的东西用不上，就算会背那些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心法口诀，手头没有系统判定可供学习的秘籍，照样没办法转换成装备栏的技能。</p>

    他不缺心法，自己本身所修炼的《归真诀》已经属于四星半的武技，别说是南国一隅，便是放眼整个大陆，恐怕也难找能出其右者。不过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反正装备栏这边暂时还没有限制，既然藏龙真气可以作为攻击型武技使用，他也乐得多一门技能，毕竟是刘家二少爷，要是本门的功法都不会，说出去于情于理也不合适。</p>

    江家主事应宜人那边搜出来的东西很简单，同样数量惊人的银两，以及一些家族的令牌、无用的杂物。这家伙本身的功夫也就是三脚猫，同一辈的老同学已经真武后期、距先天一步之遥，他这边却还是稳扎稳打险险迈入玄武境的门槛。『摸』遍全身上下，武技方面不过也就是收获了一本《织命针法》，看样子应该是属于暗器之流，细想也符合这家伙绵里藏针的『性』格特征。</p>

    “织命针法</p>

    类别：针法</p>

    装备等级要求：气武一重</p>

    综合评定：一星半</p>

    备注：命数如织，一线生死。针对人体三十六大『穴』的狠辣针法，对暗器的要求不高，出其不意的进攻下，却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成效。”</p>

    入门类武技，一般适合小人物的逆袭。</p>

    刘骏干笑了两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p>

    剩下的影剑声就显得一穷二白了。跟另外两位主事相比，他这个专职的打手明显穷了很多。浑身上下碎银子掏不出几个，唯独手上的一把黑铁剑看上去还有点分量。但是偏偏这样一个杀手类的角『色』，却让刘骏搜出了最意想不到的东西。</p>

    “澜沧剑诀</p>

    类别：剑法</p>

    装备等级要求：玄武一重</p>

    综合评定：两星半</p>

    备注：水韵波光，细雨澜沧。水都锦江澜沧世家的家传剑技，平水而生，剑法间灵动缥缈，翩若惊鸿。强大的威力是江家在锦城赖以立足的根本，百年往复，从不外传。”</p>

    刘骏笑了。</p>

    因为不光是他，就连系统都清楚，澜沧世家的独门绝技，除嫡系子女外从不外传。</p>

    这里头就牵扯出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那就是身为一名最普通的门客，影剑声的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p>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门客的贡献有多大，该保留的底线永远都不可能让外人跨越。刘家不可外传的藏龙真气下半阙是如此的，江家的澜沧剑诀同样不例外。可是既然这样东西确实出现在了影剑声的身上，那么综合来看就只有一种可能。</p>

    这家伙是个偷剑贼。那种江湖上最为人所不齿，一边吃着别人家的饭，一边还反过来偷学别人家武技的最可耻的寄生虫。</p>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大路朝天

    去锦城江家。</p>

    这是纠结了一夜后，刘家二公子最后做出的决定。</p>

    前半夜左右他思考的无非是摆在自己面前的三个选择：一路按原定计划去往锦江城；千里迢迢原路返回王城刘家；或者是从此隐姓埋名，干脆换个身份去浪『荡』江湖。</p>

    第一条路无疑最凶险。</p>

    现在江家派出的一名主事一名杀手全都下落不明，再看到自己安然无恙跑过去结亲，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其中发生了什么。</p>

    当然，如果真的站到了江家人的面前，刘骏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他们不会杀自己，一来没有正当的理由，二来他们本身也不敢动手。</p>

    在这之前刘家二公子刘骏生是出了名的傻少爷，虽然说实际情况并不如此，但扔包袱的行为却的确是刘家不厚道在先。为了自家百年基业不毁于一旦，江家的所作所为其实完全是在情理之中，横竖都是死，破釜沉舟才是有智商的人会做出来的选择。</p>

    但是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他——刘家二少爷刘骏生确实如外界传言心智不全。</p>

    如果不是呢？如果他刘骏生非但不傻，武学天分、成长速度还不是一般的惊人，江家的人有什么理由去杀他？</p>

    无可限量的未来，以及雄厚的家世，这两样的东西，无论哪样都是婆家为女儿择婿的完美标准，而不巧的是，现在的他一应俱全！且不说他心智健全，刘家的后台仍在，单是自身的条件，江老太爷就没必要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而杀自己与刘家结仇！</p>

    只是人心毕竟难测。</p>

    他们江家从一开始走了一招臭棋，至于再往后会不会一步错、招招错，这点很难说。</p>

    最显而易见的是既然刘骏生不傻，那么在此之前江家的刺杀行动就必然意味着不可能善了。心高气傲的望族公子不可能在别人家的刀锋剐过脖子后还胸脯一拍装作没事儿人，这点就算他刘骏坦诚不会计较江家的所作所为，恐怕江老太爷自己也不会信。</p>

    表面上来看他是因为一场误会招来了一个前途无量心胸广阔的乘龙快婿，实际上他是在身边养了一头潜伏爪牙君子报仇的猛虎。</p>

    不怕他没这个歹心，怕就怕人家一家子都是疑心病！</p>

    所以说这条路凶险，险就险在于情于理，逃出生天的自己都不该继续前往锦城，一旦反其道而行之，百分百会引起他人怀疑。</p>

    返回王城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p>

    坚实的后台，最理想的大本营。说不清的武道资源，以及最完美的成长环境。</p>

    但事实是，这个所在，恰恰是刘骏生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之一。</p>

    因为他自身的武魂。</p>

    应宜人在临死之前就已经点明，身在隐龙贵胄，他这样的蛇武魂是完完全全的不祥之兆。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韬光养晦敛藏锋芒，就是因为他的生母以死相挟，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展现出任何武学天资！</p>

    他当傻子当了那么多年，无非是为了避开自身的杀身之祸。嘲笑，排挤，以及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高高在上的目光。自武魂觉醒以来，这十数年的回忆，完全是刘骏生一生的阴影。</p>

    回去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一辈子的衣食无忧。</p>

    但代价是尊严和自由，一个傻子带着差点被人暗杀的遭遇灰溜溜的逃回本家要求报仇，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只怕家里的佣人再隐瞒，也终会踏破门槛闯入他的耳中。</p>

    至于第三条路相对来说就显得平和了许多。</p>

    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一切未来完全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可能一鸣惊人，可能碌碌平生。谁也说不清险恶的江湖人心下一刻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如果说前两个选择象征的分别是凶险与温室，那么独自闯『荡』无疑赌的就是一个未知。</p>

    这样的思考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后半夜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才算是帮前路堪忧的刘骏做出了最后的抉择。</p>

    “支线任务触发：</p>

    可选任务：入世修缘</p>

    任务描述：前往锦城江家，并想方设法迎娶江家大小姐江秋雨。</p>

    任务奖励：随机无双品阶装备*1，随机四星功法*1，‘缘’标记*1”</p>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p>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利欲熏心掌是打在刘骏心头最后的一剂强心针。</p>

    如果说前一刻这三个选择他在的眼中还是各有千秋，那么无疑算上了随机的四星功法以及无双装备，孰优孰劣转眼间一目了然。排出那个用途不明的“缘”标记，单是为了功法装备，他觉得自己就有这个赌一把的必要。</p>

    更何况这个任务本身也不算过分，外界传言江家大小姐貌美如花，论什么最能击中一个宅男封闭的内心，答：价值高昂的技能、装备，以及一个游戏中的老婆。</p>

    不客气地说一句，系统给的这个可选任务已经很无耻地算尽了他能想到去江家的一切理由。</p>

    两相均衡的天秤，决定胜负的往往只是最后的那一根鹅『毛』。更何况系统给的任务奖励哪里又是一根鹅『毛』可以比拟？</p>

    富贵险中求。</p>

    天『色』微亮后，只睡了不足三个小时的刘骏牵着自己那头大爷一样的驴二度爬上了栈道谷地两侧的山坡。</p>

    清晨的山路上不见半点人迹。刘骏相信，就算那帮人真的在这地方埋伏了一夜，此刻也该身心疲乏整队换班。最好的情况摆在眼前，那就是他所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没有人换岗，路边甚至连车马也未见停歇。</p>

    一眼望穿的栈道上早没了当日安营扎寨的痕迹，夜晚视线模糊，一直到了白天刘骏才看清。这帮人毁尸灭迹的功夫做得很好，无论是篝火营帐，还是酒坛死尸，两天过后，这片曾被人杀人放火的墓场变得不『露』半点罪恶。</p>

    “看上去咱俩像是要被人遗忘了。”他眯着双眼『摸』了『摸』驴的脑袋，话语间意味深长。</p>

    后者躲了一下，大吼的嗓门惊起了远山中的一群飞鸟。</p>

    小成境界的形意拳残篇，初始等级为一的藏龙真气，刚刚入手的织命针法，以及短时间内还拿不出手的澜沧剑诀。刘骏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现在的自己果然还是弱的可以。</p>

    当务之急还是迫切找一个可供他安心修炼的大本营，终日餐风『露』宿，别说是武学修为，身体的健康长久下去都是问题。</p>

    换上了从乾坤袋中找到的粗布麻衣，他刻意从路边取了点沙土抹在了脸上。无论是他这张脸还是身上那身衣服，走在路上都太过显眼。在见到江老太爷之前，一切做不了主的江家余党都可能是结果他一条小命的杀人凶手。出门在外小心为上，骑上了山里带出的小『毛』驴，一个心智不全的公子哥，当场就完成了向落魄行脚商人的转型。</p>

    余下的山路不长。</p>

    从事发时安营扎寨的地点来看，快马加鞭走出龙岭无非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时间。问题是此一时彼一时，再短的路程把交通工具换成蹩脚的『毛』驴，照样能漫长到让人质疑生命的意义。</p>

    荒凉的龙岭栈道中不存在补给，在饿肚子的情况下，前进的路程愈发显得艰难。</p>

    终于在山路出口那一刻，困顿已久的一人一驴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大了蒙尘的双眼。</p>

    刘骏听到的是水声，驴大爷听到的是河中烤鱼对它的呼唤。</p>

    八百里锦江绕城垣，长河两岸连接的是险峻的山路与富饶的江都。彼岸灯火如昼，照亮一方天地的繁华。刘骏站在河边，穿越后第一次离人世那么近，这种感觉令他一时间无所适从。</p>

    秋水平阔的江面上，一艘结彩灯船如秀美的女子在水一方，船上的琴声随着宽阔的水面飘出去很远，一直传到刘骏的耳中。</p>

    “那边的船家！方便渡人么？”</p>

    他卷起双手当做喇叭，身怀气武一重武学修为的他自以为还算中气十足。他能听见船上的琴声，自然船上的人也该听见他的呼喊。</p>

    不多时，一位小厮驾莲舟而至，恭然行礼后，迎上了岸边发呆的一人一驴。一直不*分的驴老爷此刻也显得配合，按说动物大多怕水，所以忌讳乘船。有趣的是这家伙不仅饮食习惯上特立独行，这方面倒也来得一点不避讳。看它上传后轻摇驴尾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倒像是怡然自得。</p>

    灯船上琴声依旧，隔着轻纱般的画帘，船上抚琴的女子不经意间抬头一望，坐莲舟上刚好目光相对的刘骏不由浑身一颤，不是别的，单单是讶异与对方的容颜。</p>

    “左岸凄风雨，萧瑟冷琴弦，灯火渔家傲，折笔画中仙。”</p>

    轻轻颂完了诗号，起身行礼后，那女子朝上船的刘骏莞尔一笑。</p>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绝『色』的刘骏不禁有些发呆，直到对方同他说话，他才直直反应过来此刻身处何地。</p>

    “不知公子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抚琴女子一边招呼他上座，一边问道。</p>

    “山里的行脚商人，运气不好，遇上土匪抢劫，周身财物仅剩了这一头不听话的驴驹。心里寻思着前往锦江城寻个买家，也算凑点盘缠好还乡。”稍稍楞了一下，刘家二少爷打了个哈哈，很巧妙地撒了个谎。一旁的老驴瞪了他一眼，明知道这家伙是在扯皮，一听说要卖自己，却还是不由生出了几分怒『色』。</p>

    “是么？”那女子掩嘴轻笑，“这样倒好，我这里有些碎银两，阁下不妨开个价，把这驴驹卖我便是，也省的往锦江跑一趟，早日还家。”</p>

    “额……”被这女子无故噎了一下，刘骏顿感语塞。</p>

    他当然不可能卖这老驴，这女子也不可能买。只是对方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也是看穿了他的谎言。</p>

    “开个玩笑而已。”见到了他的白眼，对方颔首陪了个不是，“只是我见公子一身贵气，假使此刻落魄，日后也必定飞黄腾达。今日摆渡权当我结个善缘，往后到了锦城，如有需要，也可循我的名号，力所能及，自然不推辞。”</p>

    刘骏笑了。这都能看出自己“一身贵气”，这女人挺有趣。</p>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不知芳名如何？”他问，意思看看她的底细。</p>

    对方轻轻一笑，不作回答。后知后觉的刘骏一拍脑门，这才回想起了上船之时，对方已经报过了自己的诗号。若真是在锦城有头有脸的人，不用说名字，稍稍打听自然能询个大概，两人虽然萍水相逢，却也谈不上知己故交，他还未自报家门这就要问对方的名字，只怕还是唐突了。</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人生赢家

    阴阳集市的繁华仿佛是亿万年不变，无论什么时间前来，只要涉足这片灯火通明的夜市，眼中所见，永远是街头巷尾的车水马龙，房前屋后的明灯高挂。</p>

    循着信中提到的地址，前来赴约的两人一前一后踱步于人妖混杂的异界地盘。身周拥挤的人群中不乏面目狰狞之辈，也有花狐精魅，美艳非常。</p>

    不同的人带着不同愿望而来，在这方名系“公正合理”的土地上，只要有钱，你可以换来梦寐以求的一切物品。</p>

    两个种族的人千百年来第一次为了利益坦诚相见，不问原则，只讲规则和需求。</p>

    “张野先生是么？”</p>

    负责登记的圆脸小姑娘笑了笑，未等来人开口，便已经报出了张野的身份。</p>

    这名看似文职的典狱卒年龄应该不大，白『色』的制服，至少还是表明了她的人类身份。鼻梁上两枚小巧的圆形镜片，为了方便而一束扎到脑后的马尾。偏可爱型的脸蛋不属于高颜值的范畴，但自身阳光开朗的笑容倒是能让人一眼联想到青春活泼的在读女高中生。</p>

    “是，你怎么知道？”</p>

    被人一眼看穿的张野点点头，眉宇间一半是困『惑』不解一半是受宠若惊。</p>

    他心说怎么自己已经出名到这种程度了么？</p>

    警局里有人认识他也就算了，阴阳集市随便拉个典狱卒小姑娘都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这这这，这假以时日是要发展成少女偶像的节奏啊！</p>

    “猜的~”</p>

    圆脸女孩吐了吐舌头，毫不留情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木牌。</p>

    “木牌猎人领取赏金一般都是在标金榜处完成，只有数额上万才会需要到我这来登记。龙腾妖祸的风波在我们管理处也算是风头正盛，能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再加上你这其貌不扬的形象特质，想来不是张野先生也没有别人了~ ”</p>

    “……”</p>

    身旁的林九强忍住一腔笑意，往嘴里灌酒的同时拍了拍脸『色』惨淡的张野。</p>

    虽然从头到尾他的意『淫』成分没有半句传到老酒鬼的耳中，但对方偏偏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投来的眼神中尽是满满夸张的嘲讽，说“就你？少女偶像？！别闹先让我笑一会儿！”</p>

    “挺聪明的。”</p>

    张野点了点头，冲某人一比中指的同时也不忘回头夸了夸人家小姑娘的聪明伶俐。</p>

    他心说这小丫头一看就是情商不过关的类型，这么不会说话，日后怎么升职加薪？</p>

    你猜到我就猜到我了，到头来还非得强调一遍“其貌不扬的形象特质”是几个意思？</p>

    委婉地表达一下我最近很出名就那么困难？！</p>

    “赏金在哪领？”</p>

    他冷着脸，说话间的语气相比于之前已经降低了八度不止。</p>

    “在我这儿留一个银行账户，24小时内到账。”小姑娘笑了笑，仍旧是对他的态度转变不以为意，“另外留完账户后麻烦您还得去一趟内室，我们头儿说了，想见一见您。”</p>

    “头儿？”</p>

    听到这个称呼的第一时间，张野的脑海中一片茫然。直到身后的老酒鬼轻声耳语，这才隐约回想起阴阳集市这个附属机构的权职构成。</p>

    管理处分两批人员，一部分身穿白衣的人类，一部分身穿黑衣的妖族。</p>

    两队人马受典狱司影响分管注册在籍的人妖两路，那么不出意外，内室中的那位“头儿”应该就是白衣典狱卒的上级，这片阴阳市集中的“白老大”。</p>

    “他找我什么事儿？”他皱了皱眉，表示不解。</p>

    “上头的意思，我们这些办事儿的哪好揣摩？”圆脸小姑娘微笑，也不予作答。</p>

    再次瞥了这丫头一眼，一脸蛋疼的张野草草留下了银行户头，随后一脸疑窦地走向了内室中。</p>

    身后的林九止步不前，大意是“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在外头等你”。</p>

    对于老酒鬼的慵懒，张野向来是习以为常，没多想，只是对这位白老大的意图心存疑虑。</p>

    上级召见一名近来风头正盛的后起之秀，这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显得正常。</p>

    但事实是恰恰是这位后起之秀，前不久刚刚得罪了典狱司的高层。</p>

    阴阳集市直属于哪个部门？</p>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是阴阳界一家独大的典狱司！</p>

    换句话来说这位白老大的顶头上司就是那位长发妞口中的“刘叔叔”，而自己得罪了人家的领导，谁敢保证这位『性』格过往都不明来的集市小头子不会因此就拿自己开刀，然后凭着项上人头加官进爵、吃香喝辣？</p>

    “有人么？”</p>

    走到了内室门前，秉着一颗忐忑的心，他轻声叩响了木门。</p>

    “请进。”</p>

    即刻，室内想起了这样的应答。</p>

    推门，进入。</p>

    古『色』古香的室内打扮像极了古装剧中的文人书房，年代感十足的老式家具中并未与外界氛围产生丝毫违和感。书架与器柜之间是一方五尺案台，而案台前，是身着白『色』华服的书房主人。</p>

    中年，微须。</p>

    对方的眼神中是如杯中香茗一样的平静，而那张白净的脸，倒是对得起那句“白老大”的称呼。</p>

    “木牌猎人张野，前来报道。”</p>

    出于礼貌，见面后的张野微笑了两声。</p>

    这种面相的人在古代应该叫做小白脸，而对方那种刻意保持的淡然神『色』，则更让他感觉到一股矫『揉』造作的成分在其中。</p>

    “正好，正等着你。”</p>

    白老大微笑，单手看茶的同时，一股溢于言表的欢欣感呼之欲出。</p>

    世故，以及套路。</p>

    简单的几个动作，堪称是“假意中透着真情”的典范。</p>

    这位集市管理人的情商与外面的文职形成了天差地别的鲜明对比，如果说后者给张野的感觉是“不会说话”，那么这位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该是“看不透，『摸』不着。”</p>

    “关于集市方面对你的实力误判，首先我要在此向你致歉。”</p>

    白老大微微颔首，推过茶杯的同时，看样子是打算开门见山。</p>

    “这个……也不算误判吧。”</p>

    张野的脸上一抹尴尬的笑容，坦白说是在此之前没想过对方能一开口就说到这个问题。</p>

    关于对他实力的误判，在此之前马坚警官就已经提到会予以上报。</p>

    实战中的检验尚且不论，单单是他现在的御邪境修为，自身评价也不该仅停留于木牌层次。</p>

    张野不在意这些，因为在他眼中，赏金猎人从来都不是一条长久发展之策。</p>

    当初从这条路入行仅仅是因为渠道广、来钱快，现在第一桶金已经拿到手，谁还会傻了吧唧地去干这些拿命换钱的糙活儿？</p>

    “不用谦虚。”白老大笑笑，看张野的态度大约觉得他还是在出于礼貌回绝，“关于你的实力，我个人认为定在银牌没有任何问题。但因为体制关系，一次拔升三阶难免夸张。所以行个方便之门，我可以直接授予你集市方面认可的铜王令，找个时间再去做一次等级评定，然后光明正大的提高权限等级，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不难。”</p>

    “……”</p>

    张野楞了一下，直到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镶玉铜牌，一双空洞的眼睛才勉强回过神。</p>

    赏金猎人按等级划分，从下往上依次是木王令、铁王令、铜王令、银王令、金王令、白玉令、墨玉令。</p>

    那么在此基础上镶玉是什么意思？</p>

    那表示你的等级是集市最高负责人亲自批示，各路高手为了掩盖真实实力，特地虚晃别人、降低实际等级的“假令牌”！</p>

    不得不说这集市管理人的手笔有些夸张。</p>

    礼贤下士到这种程度，用张野的话理解叫“非『奸』即盗”。</p>

    “集市长如此礼遇，我这有些不好接受啊……”</p>

    出于虚伪的应承，收起令牌的同时，他还是象征『性』地客套了一下。</p>

    “你应得的而已，”白老大一阵微笑，看他的眼神中满是会意的神采。</p>

    “我听说，张野你跟杨潇杨小姐关系不错？”</p>

    抿下一口茶的同时，这位白衣集市长假装不动声『色』的随口一问。</p>

    这句话中不带任何的强调意味，却唯独是那双极度关心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p>

    张野点了点头，喝茶时同样说者无心的回了一句“啊，是这样。”</p>

    他心说原来如此。</p>

    这家伙这么殷勤，原来是看中了自己身上这点人脉资源，打算假以时日攀个高枝。</p>

    “好好发展。”</p>

    果不其然，猜测已得到肯定，这位集市长立刻『露』出了应有嘴脸。</p>

    他拍了拍张野的肩头，极具长辈和蔼的说道：“这位小姐也算是高层中的大人物了，好好把握跟她之间的关系，对你日后肯定是有益无害。”</p>

    张野笑了笑，一边饮茶，一边跟他眼神过招。</p>

    他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日后我飞黄腾达，肯定也是不忘集市长知遇栽培之恩。”</p>

    “诶！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重？”</p>

    白老大high了，一双发亮的眼睛里全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p>

    “不不不集市长妄自菲薄了，这个导师的位置，您是当仁不让！”</p>

    张野也是乐得跟他演戏，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打着太极。</p>

    他心里在狂笑不止。</p>

    这白老大官场套路倒是挺深，唯独是人蠢了一点儿。</p>

    不懂投其所好的情况下就轻易献殷勤，殊不知他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占你便宜不帮你办事。</p>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招安

    从集市长的内室中有说有笑的走出来，一老一少两个人，一个像是十送红军的乡亲父老，一个像是离乡背井的红军战士，两者的亲昵之态溢于言表，当真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军民鱼水一家亲”~</p>

    这家伙的算盘打得有点响。</p>

    一边在表面上跟对方相谈甚欢，一边走出门外的张野在心里冷笑不止。</p>

    能这么早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这个集市长的城府由此也是可见一斑。</p>

    他有没有利用价值？答案显然是有。</p>

    龙腾妖祸的后续影响不仅仅是帮他完成了自身实力的飞跃，更是他在圈内的一个声望提高。</p>

    经此一役，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个叫张野的家伙，这个人除了在阵术造诣上小有名堂，一身修为也是年纪轻轻便跻身了御邪境行列。</p>

    那么这样一个师出无名的家伙，是凭什么一举独占鳌头、狂揽眼球的？</p>

    有心人肯定会猜想，这家伙怕不是身后有什么背景才是。</p>

    典狱司的高层，龙虎山的小姐。</p>

    多方势力的交好让这种猜测显得有理有据，而正是在这种昭然若示的背景下，作为后起之秀的他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升值空间”。</p>

    这集市长的做法很聪明。</p>

    古时候叫押宝，放现在叫投机。</p>

    在无损之身的情况下，我率先对你张野示好。这样日后无论你走到什么位置，一旦飞黄腾达，按道义就少不了我一杯羹。</p>

    张野看得通透啊，于是当着人家的面自然一口一个“伯乐”“恩师”叫得亲切自然。我以后能不能关照到你那是一码事，我现在拿不拿你的好处那是另一码事。</p>

    “出来了？”</p>

    门口的林九像是恭候多时，单看对方脸上这副三层厚的笑容，就知道内室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p>

    “出来啦。”</p>

    张野点了点头，搂过老酒鬼肩膀的同时，大踏步地就往门外走。</p>

    “这白老大有点意思。”</p>

    确认走出了对方的听力范围，他目不斜视地边走路边做了个点评。</p>

    “给你好处了？”</p>

    老酒鬼世故地笑了两声，理所当然地猜到了事情发展。</p>

    “镶玉的铜王令，自由出入加商贸减免的集市优惠。”</p>

    张野晃了晃腰间的木牌，一脸自得。</p>

    “的确，这招安的好处给得不小。”老酒鬼呷了一口酒，一阵咂舌。</p>

    镶玉的铜王令倒在其次，这种东西『性』质上类似于奖状证书，对张野这种志向不在此的人来说，实际效用往往不大。</p>

    但后头那条就有点夸张了。</p>

    商贸减免的优惠政策。这是指集市内买卖交易，须上交给官方的赋税减免。</p>

    以买东西为例，正常一千块的东西，算上阴阳集市的官税，实际要付的钱可能得有一千二。</p>

    但有了这条优惠在呢？</p>

    一千一。</p>

    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买东西必然享受价格优惠”已经没有了分别。标标准准的开销越大减免越大，花的越多赚得越多！</p>

    开市百年来，能享受这种优惠的非官即富，原因是对方出手过于大方，所以作为东道主的集市方面碍于情面得适当给予些回扣。</p>

    但张野呢？</p>

    一介草民！</p>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不是和那集市长有着幕后不可告人的交易，就是变着法地被官方承认：你是我阴阳集市内部一员！</p>

    “他这是在下血本啊。”</p>

    一阵疯狂的咂舌，老酒鬼的眼神介乎感慨与『迷』离之间。</p>

    “谁说不是？老实说听他说完这些待遇我都惊了。”张野附和着夸张点了点头。</p>

    “你应承得太随便了。”老酒鬼冷笑了两声，“这么献殷勤，如果单单是结交巴结，恐怕还是过分了些。你就没想过他背后还有其他的目的？今天吃了这些好处，只怕以后他有了麻烦你不好脱身。”</p>

    “今日不论明日事吧。”拿了好处的张野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我要是真拿了他的好处不给他回扣，他还能到头来把这些好处再吃回去不成？”</p>

    “天真。”</p>

    闻言的老酒鬼微微摇头，此时此地不予置评。这小子有心计，也有魄力，就是没吃过亏。很多道理光凭说教没有用处，不让他亲身经历，他永远都记不住疼。</p>

    “看看那边，你熟人在那呢。”</p>

    回首间，老酒鬼突然眼前一亮，随后指着一个方向笑道。</p>

    顺着他眼神望去的张野最先是想到了马坚马警官，直到视野中再现那一撮黄『毛』，这才反应过来林九是在说谁。</p>

    阴阳集市有一帮杂碎。</p>

    终年混迹于木牌猎人中，不求上进的同时，一昧排外，好独占每月不多的口粮。</p>

    这黄『毛』的确算是他们的老熟人。</p>

    先是入行第一天遭人白眼，再是城南炼钢厂中被人坐享其成。</p>

    两次的遭遇无一不让张野记忆犹新，如今再次碰见，倒是颇有点冤家路窄、仇人眼红的意味。</p>

    “好久不见啊。”</p>

    一路走过去的张野拍了拍黄『毛』的肩膀，眼神中纯粹就是不加掩饰的挑衅。</p>

    受到惊吓的黄『毛』楞了一下，向后一躲的同时，目光下意识地瞥到了对方腰间的令牌。</p>

    铜牌。而且是镶玉的。</p>

    印象中一直是不可一世的黄『毛』顿时间蔫了。</p>

    他思来想去想不通，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一片的铜牌高手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的麻烦。</p>

    对方的语气看上去跟他很熟，但自己确实是第一时间没能认出这个外观、气质明显都高人一等的业内大佬。</p>

    他乍看了一眼。</p>

    有些眼熟。</p>

    细细打量了一番。一排冷汗已经挂上了额头。</p>

    身旁几个记『性』好的损友已经自觉拉开了距离，看他的眼神中有怜悯有不忍也又有幸灾乐祸。</p>

    “大哥。您这是认错人了？”</p>

    黄『毛』干咽了一口唾沫，再三提醒自己保持镇定的情况下，机智地选择了装傻充愣。</p>

    装傻好啊，毕竟不知者无罪嘛不是。</p>

    “没呢。找的就是你。”</p>

    张野瞥了他一眼，淡定的神情，往往再配上一支嘴角的香烟，就是黑道中洗手多年的龙头大哥。</p>

    他扶着黄『毛』的肩膀，高高在上的威压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把对方压垮。身后的林九在叼着酒瓶冷笑，这种天生自带杀气的大妖往那一杵就是个明码标价的人形自走武器。</p>

    这种阵仗往往是一眼看上去就是能让人发自心底绝望的类型。</p>

    一个武力值显然爆表的打手站在远处按兵不动，一个和自己有过过节的黑道大哥看着自己来者不善。凝聚的空气像是等待着那人的一声发话，他说一句“杀”，然后后面的人冲上来帮自己三秒开瓢。</p>

    “大哥我错了。”</p>

    在内心的天人交战面前，冷汗湿透衣背的黄『毛』果断选择了放弃尊严保留『性』命。</p>

    没办法，林九的威压是真的能吓死一个正常人。</p>

    一个铜牌猎人并不可怕。</p>

    就算他的眼神摆明了是吃过亏不肯善了，就算他的镶玉铜牌是表明了后台有人。但这地方毕竟是阴阳集市，就算打不过，自己跑起路来几个兄弟打掩护，对方也未必能奈何。</p>

    但是他身后的林九不同。</p>

    黄『毛』从未见过那种眼神，那是刀头『舔』血后，战栗灵魂的无尽深寒。</p>

    看见老虎龇牙，一般人顶多是两腿发软、冷汗横流，而看见老虎朝自己冷笑，有点智商的人都会老老实实跪下来说遗言做祷告。</p>

    那个人给他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p>

    之前的两次过节中林九没对他们出手，因为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帮助”张野教训这群人。</p>

    但这一刻他眼神的含义变了。</p>

    那不再是一个为幼犊护法前行的师者，而是一个帮主子扫清障碍的红棍。</p>

    “大哥，”黄『毛』很果决的跪了下来，“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冒犯您老人家！我求求您，事到如今只要放我一马！只要放我一马！我下半辈子任劳任怨听您使唤啊大哥！”</p>

    张野顿了顿，反而是在他这种声泪俱下的架势前后退了几步。</p>

    他心说我有那么吓人么？</p>

    天可怜见他可是从没想过报复对方，从远处走来单纯只是功成名就了想吓一吓这小子，多少找回点以前的场子。</p>

    但你倒好，一个照面就直接跪了下来！</p>

    这种磕头认错叫爹娘的举措哪里像见了仇人一言不合？</p>

    这分明是看见了老虎腿肚子打颤！</p>

    他自认自己虽然目光不善但多少还算长相和蔼，就算腰间挂了个铜牌，这狐假虎威的威力也没这么大吧？</p>

    “你叫什么名字？”张野笑了笑，觉得这黄『毛』的戏份很夸张。</p>

    在他看来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在对方的表演中却像是自己要吃了他一般。</p>

    他当然会这么想，那是因为他背对着林九，所以看不见身后老酒鬼的眼神。</p>

    黄『毛』的恐惧不是主观上的迫害妄想，而是最纯粹的动物本能。</p>

    “我叫王毅。” 黄『毛』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装作是感恩戴德的递上了自己的名片。</p>

    “b市人？”</p>

    张野看了看手中那张有些发脏的纸片，随口问。</p>

    “是。”黄『毛』安分地点头。</p>

    “干什么的？”</p>

    “无业游民，因为年轻时跟摆摊算命的瞎子学过一点皮『毛』之术，混进这一行以后靠接点任务赚钱谋生。”</p>

    “明白了。”张野笑了笑，用眼神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帮兄弟。“那些都是你的人？”</p>

    “一群厮混的兄弟而已，谈不上我的人！”黄『毛』急忙摆手，急切的样子，大概是误以为张野把他当成了结党营私的危险分子。“我们这帮人都是常年混迹在b市一带的，自己没多少本事，偶尔抓两只小鬼看看风水啥的也算造福民生，以后又吩咐大哥您只管开口，鞍前马后，哥几个在所不辞！”</p>

    “对对对！”</p>

    “是是是！”</p>

    在林九的眼神压迫下，剩下几个明显不愿意下水的人也跟着凑了上来表态。</p>

    “不错。”</p>

    意外见到这一幕的张野点了点头。</p>

    他觉得这帮人有点意思。</p>

    虽然废是废了点儿，但善于运用，未必不是好助力。</p>

    “你们一共几个人？”他问。</p>

    “算上我，老周，刘二，大河，还有三个没来的，一共是七个人。”想了想，黄『毛』抢着答道。</p>

    “好数字，”张野微笑，“你的名片我留下了，以后有问题会给你打电话。我吃肉，但你放心我不吃人。至于跟上我能不能也吃上肉，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p>

    “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他皱了皱眉，“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过去的事肯定是一笔勾销了，我看你也不坏，有本事的话，跟着我混吧。”</p>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中邪

    隔天，市中心。</p>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过往车辆川流不息。</p>

    作为经济发展的附属品，酒店宾馆等服务业往往具有着很高的评判参考价值。即真正经济发达的地区，菜品不一定好吃，酒水不一定好喝，但服务绝对是同行业中一流，连带着价格也是实打实的贵。</p>

    张野没来过这种地方，因为自身家境的不富裕，自少受到“勤俭持家”教育的他，仿佛稍微动一动来这种高档餐厅消费的念头，都属于骄奢『淫』逸的滔天罪恶。</p>

    但今天不同，他便装出席，却依旧红光满面，脚下的步子踩得神采飞扬，因为今天这顿饭花得不是他的钱。</p>

    “国『色』天香”酒楼，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完美贴合了它庸俗的名字。</p>

    以金『色』为主的暖『色』调从进门开始就渲染了视线各处，走在玻璃地板的红『色』地毯上，一抬头，顶端吊灯像是太阳『色』的星辰大海。</p>

    “两位！恭候多时！”</p>

    站在二楼，自降身架的赵老板踩着碎步一路下台阶相迎。</p>

    这个举措看得在场服务生一阵蹙眉，因为炼钢厂赵老板的身家，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听闻。能让这位商业大亨如此折节，这两位的来头，怕只能是童年时开裆裤、玩『尿』泥的交情。</p>

    “赵老板客气了~ ”</p>

    楼下的张野一阵微笑，面子做足的同时，心里一顿腹诽。</p>

    这厮的脸上依旧是那份商业气息明显的谄媚笑容。这个发现多少让前来宰人的他心里不爽。</p>

    他想的是什么？</p>

    我吃喝算你的，你越是一副肉痛却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自然就越是高兴。</p>

    但是被人狠敲一笔的赵老板不见半点怨怼，反倒是见他的模样如同在世亲爹，这就不得不让他有所怀疑，是自己的狮子大张口太小，还是对方的家底实在厚实。</p>

    早知道应该跟他点西餐的。</p>

    他在心里一阵白眼加耸肩。</p>

    众所周知的西餐价格贵分量少，想来敞开肚子吃，怎么着也比今天划算才是。</p>

    “菜品备齐了么？”</p>

    两人亲昵的搭上了肩膀后，张野也不客气，见了面率先谈论到了上桌后的问题。</p>

    “那还用你说么？肯定早就备齐了！”</p>

    老赵哈哈一笑，对服务生示意上菜的同时，挽上张野的手就一路上行。</p>

    有问题哦。</p>

    后排的林九传来眼『色』，快步跟上的同时，朝着张野淡淡一笑。</p>

    我也觉得。</p>

    被老赵“捆”在臂弯中的张野回过头来轻声一咳，眼神会意的同时嘴角也是冷笑不止。</p>

    旁人不了解三人之间的交情，身为当事人的他们可是一清二楚。</p>

    这三人之间有交情么？</p>

    答案显然是没有。</p>

    这赵老板是商人出身，为人处世也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三人间的关系来往纯粹就是相互利用，谈不上友情来往，更遑论生死之交。</p>

    而能让赵老板在“接风洗尘”这种不必要的事情上如此破费，难保不是吃饭以外另有所图。</p>

    包间选得很小。但从精致的室内摆设来看，明显不是图便宜而特地选择的小包厢。</p>

    八人位的餐桌上，除了张野两人，剩下分别是老赵的妻儿。</p>

    “介绍一下。”</p>

    照例，上桌后还是东道主对在场人员的挨个儿引荐。</p>

    “这两位，”赵老板的手划过桌前的一对母子，“贱内以及犬子。”紧跟着，他又把目光转向母子两人，转而指着张野一行道，“这两位，我常跟你们提到的张、李两位大师。”</p>

    两方人相互颔首，初次见面，也算是表达了友好礼貌。</p>

    他老婆很年轻。</p>

    也许是富太太出身保养得好，也许确实就是早年生子所以年龄不大。端庄的仪表不显情绪波澜，跟多数成功男人背后的“糟糠之妻”不同，这位赵太太，明显是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p>

    林九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母子，落在赵太太身上时，用轻微到不易察觉的声音说了一句“可惜了”。</p>

    张野笑了笑，心知他说的可惜是几个意思。</p>

    反观风韵犹存的富太太，以及大腹便便的赵老板，这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的确不免令人扼腕叹息。</p>

    他们的儿子很帅气，看得出来在双亲之间，还是更多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p>

    一双少不更事的倔强眼神，一副人前人后的乖巧模样。十五六岁的身高已经初具规模，标致的一张脸，难保几年后不是有一名碾压废柴的高富帅。</p>

    “初阳啊，”老赵看着他的儿子，脸上一阵洋洋自得的荣光，“还不快叫人？”</p>

    “张叔叔好，李叔叔好！”</p>

    他儿子很听话，听到父亲的指示后，立刻会意的冲两人尊称。</p>

    “你儿子上高一了？”</p>

    张野笑了笑，随口一问。</p>

    “今年刚刚高一，大师有指教？”</p>

    老赵上前谄媚地问道，看眼神中的期盼，大约还是希望这位“张大师”有些观人看相的本事。</p>

    “不错。”张大师笑着点了点头，识时务的跟他开了个玩笑，“面有朝天骨，眼中有灵光。标准的将相之才，日后非富即贵，前途无量！”</p>

    “是么？”老赵的眼睛亮了，虽然能听出对方话里的客套意味，但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儿子，做父亲的难免一阵飘然。倒是儿子的母亲很平静，除了脸上淡淡的微笑，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与欢迎。</p>

    桌上的菜品大多价格不菲。</p>

    所谓人参银耳何首乌，当归红枣中『药』膳。</p>

    清一『色』按张野要求的补血菜品，而且各个卖相极佳。</p>

    “今天这顿饭，主要还是帮张大师庆功凯旋。”</p>

    桌上酒杯一满，老赵的话匣子自然相应打开。</p>

    “前段时间和咱有合作的龙腾公司，因为杀人案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怎么解决的？还得是多亏了我们张大师，一己之力协助警方，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所谓真人不『露』相，高手在民间，这说的就是他们这类能人！”</p>

    他对着座中妻儿，眉飞『色』舞一顿胡吹。言辞的夸张摆明了是在做给外人看，只是戏做得太假，隐约中到有了些说评书的感觉。</p>

    张野不说话，冲他微笑沉默的同时，老老实实地吃着自己的菜。</p>

    “张大师，我要敬你一杯！”</p>

    眼看身为主角的张野没什么反应，老赵发功了。</p>

    “这一杯，我要感谢，感谢上次在炼钢厂，你对我老赵的救命之恩！”</p>

    “客气了。”</p>

    满嘴油光的张野淡淡回应，举起杯子也不废话，环视座下就是一口干。</p>

    他心说最讨厌你们这类说话拐弯抹角的人了。你不是不急么？没事，我慢慢晾着你，看你什么时候肯说出真是意图为止。</p>

    “第二杯，”老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概也是没想到对方能干的这么直接，一点酒桌上的情分都不留。</p>

    敬酒最怕什么，最怕你一腔深情如许，对方来了个一口干。从头到尾连个屁的回应也没有，不仅伤人自尊，而且让话题没办法进行。</p>

    他第一杯第二杯可以说，到了第三杯怎么敬？</p>

    敬张大师的好酒量，两杯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p>

    “我要表达对你们这类江湖异士的敬佩、仰慕之情。”</p>

    擦了擦汗，他仍然是选择把战略推进到底，这种一开口就是满分作文的模板，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眼前之人捧上天。</p>

    “谢赵老板厚爱啊。”</p>

    张野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心里思忖着自己再不给点反应，这老赵怕是该心态崩盘了。</p>

    “其实我何德何能？能结交赵老板这样的富豪大亨已经算是运气了。如今再得到如此赏识，更是三生有幸。”</p>

    “张大师！”</p>

    赵老板激动了。</p>

    看得出这三个字里面不仅仅是动情的呐喊，更是那句憋在嗓子眼里的“妈的你终于说人话了！”</p>

    “你我之间的交情，说这些话不见外么？！”</p>

    他佯装怒道，说话间满满的矫『揉』造作。</p>

    “对，怪我，怪我！”张野笑笑，自罚三杯的同时，也是满腔腻歪的陪他演完了这出兄弟情深戏目。</p>

    “说吧。”</p>

    把筷子往下一撂，他眯着眼睛打量起了老赵。</p>

    “兄长是否近来有些难事，但说无妨，能尽到绵薄之力，小弟绝不推辞。”</p>

    桌子上的菜品价格不菲，酒店的酒水也都是高档货『色』。</p>

    虽然老赵的脸上没多少异『色』，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顿饭，人家肯定还是出了不少的血。</p>

    赵老板这人的『性』格就是如此。</p>

    商海沉浮多年，总是习惯『性』把问题看得功利化。</p>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把话题放到餐桌上，见了面就能开门见山的问题非得说话前把人捧得天花『乱』坠推辞不能。</p>

    “先吃菜，餐桌上咱不说这个。”</p>

    赵老板笑了笑，听到张野这么说，心中窃喜的同时，还是欲拒还迎的来了套推托之词。</p>

    “直说吧。”张野笑了笑，“我管你面相便知道近来怕是有些难题，既然都说了是朋友了，说话间也不需要藏着掖着。”</p>

    “张大师果然还是聪明。”犹豫再三，面『露』难『色』的老赵终于还是嘻嘻一笑，随后缓缓开口。</p>

    他问，“大师您听说过中邪么？”</p>

    “中邪？”</p>

    闻言的张野与老酒鬼相视一笑，一边是无功受禄后事情挑明的轻松，一边也是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p>

    “说来听听。”</p>

    他不动声『色』地吃着菜，打算先听听情况，谋定而后动。</p>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祖咒

    “事情还得从我老家说起。”</p>

    赵老板呷了一口酒，脸上随即闪过一抹怪事淤积的阴云。</p>

    “我祖上不是本地人。弟兄几个，都是开放后背离祖业，一个个为了谋生计，来到大城市打拼。</p>

    “从我父亲那代往下，到我这一辈一共是兄弟三房，我排行老二，离家最早，如今也算混得有声有『色』。而家中老三，因为新思想接触的比较多，年过三十，还在一门心思搞着所谓的艺术创作。剩下头上老大，老实本分。留守家中田宅，继承组产的同时，在乡下也算有个温饱。</p>

    “以往逢年过节，我们每房还得携家眷回家探望。要么祭祖，要么省亲。只是前年我父亲离世，大家来往才渐渐变少。</p>

    “其实说来也正常吧，”说到这里的他一阵苦笑，“兄弟三个，一个种田，一个经商，一个靠卖画为生。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说是亲兄弟，其实成年后也没多少共同语言。”</p>

    “但是问题出也出在这儿。”他的脸『色』微变，仿佛室内气温都跟着一并降低几度。</p>

    “就在前两天，祖宅那边传来了消息。我常年不联系的大嫂突然打来电话，说是家里出了事儿，让我联系老三赶紧回去一趟。心里本以为是借钱的我本身并不在意，直到再三推脱后避无可避，这才拉上老三一起回了趟老家。但这一回去，首先看到的便是我重伤在床丧失行动能力的大哥，以及过度惊吓后精神失常宛若疯癫的大嫂。”</p>

    “是祖坟出了问题？”</p>

    饭桌上的张野随口一问，听到这种有关祖宅的问题，受思维惯『性』影响，第一时间的想到的还是阴宅风水。</p>

    赵老板摇了摇头。</p>

    “与祖坟有关，但我觉得问题源头应该是不在祖坟。”</p>

    “说下去。”</p>

    张野砸了咂舌，饮酒驱寒的同时，示意他说完整件事情。</p>

    “回到老家的我和老三很害怕，因为老大一家两口子的情况都很骇人。</p>

    “大哥的伤势非常诡异。就是明明晚上睡觉之前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却总能在身上发现伤口。这种情况据说是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最开始是寸大的细口，只当是睡觉时不安分磕着碰着，所以没有在意。再到后来每天都有新伤增加，伤口的长度、深度也越发严重。有天一觉醒来发现衬衫上都是血迹，送到医院后才意识到问题不对。</p>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是满身绷带，尽管是这样，情况仍然没有好转。有时候未愈合的伤口上还会隔天一早又添新伤，又一次我偷偷看见过他换绷带的样子，一副完整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密密麻麻不成人样……”</p>

    老赵顿了一下。</p>

    能明显感觉到的是，因为脑海中不愿想起的回忆，说完这话的他整个人在一阵一阵的冒冷汗与鸡皮疙瘩。</p>

    听完描述的张野也是一阵干咽，一面是脑补画面之后的胆寒，一边是对对手的狠辣程度感到棘手。</p>

    他看了看桌对面举着酒杯的林九，眼神大意是“你怎么看”。</p>

    后者咬着杯角没有回音，看样子要么是在走神要么是在沉思。</p>

    “医院方面给的是什么说法？”</p>

    紧蹙双眉的张野看了看老赵。</p>

    “没给说法，我试过帮他转院到市区医院，但是尽管是市区的专家也给不出任何答复。而诡异的地方在于，一旦他离开祖宅的范畴，伤情恶化就会异常严重！转院后的第二天，他的心肺处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百般确认医院监控而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以在伤口缝合后帮他连夜送回了祖宅。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不只是怪病那么简单。这是邪祟，是妖怪！”</p>

    老赵抬起头，直到这一刻，张野才注意到他容光焕发的外表下，额前因寝食难安而新增的几缕白发。</p>

    “说说别的，你大嫂呢？他的精神失常又是什么症状？”</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p>

    “终日里精神恍惚，乡里老人都说是鬼遮了眼，失了心智。跟我大哥情况类似，也是只要一离开祖宅，整个人立刻会出现强烈的精神失控，咬舌、割腕，这些她全都试过。甚至我大哥被我们安排送医院的那天，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依着门框哭喊‘说不能带他走’、‘带他走了他就会死’。”</p>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张野问。</p>

    “把我大哥安置在祖宅，伤口虽然每天在新增，但是因为是皮外伤，而且放在祖宅中貌似情况会减轻，所以短时间内并不致命。我花高价在同乡里请了两个保姆，负责照顾他们夫妻俩的饮食起居。但这么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策，所以两位大师，这件事真的要拜托你们。无论如何，请你们一定出手。”</p>

    赵老板低下了头，说话的语气很诚恳。</p>

    “你应该早点说的。”张野喝了一口酒，摇头叹气道。</p>

    “怎么……现在来不及了么？”闻言的老赵抬起头，眼神中一阵濒临绝望的惊愕——他大概是误会了张野的意思，把这句话当成了医生口中的“早一步还有希望”。</p>

    “不，我只是说这么麻烦的问题，不该留到这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p>

    张野摇了摇头，继续吃菜的同时，脸上不『露』什么额外的表情。</p>

    “这件事毕竟麻烦。”</p>

    赵老板一阵懊恼的垂头丧气。</p>

    “我们之前也请过同行的道士、真人，但是他们一个个都不愿出手。有的光是听说了事情就望而却步，有的倒是听说了我开的价格，志得意满跃跃欲试。但是无论什么样的货『色』，但凡是往祖宅一看，立刻脸『色』突变，随后说什么也不肯卷入是非。我为什么不开门见山？就是怕两位大师听说了事情以后也跟着甩手划清界限。如果不是张大师你先前那句‘朋友之间无需藏着掖着’，我老赵也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p>

    张野笑了笑，心说原来如此。</p>

    难怪你表面工作要做的那么足。</p>

    难怪你求人办事要这么拖泥带水。</p>

    这件事麻烦么？</p>

    恐怕光听描述，麻烦程度就已经可想而知。</p>

    他在思考，思考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怪物，才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同行之中肯定是不乏好手，但能让每个人都束手无策，怕是背后的妖祟绝不简单。</p>

    “张大师？”</p>

    见他一脸犹豫的样子，患得患失的赵老板一阵心悬在嗓子眼的急切。</p>

    想问又不敢问，生怕对方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改变原先立场。</p>

    “爸，不用求他了。”</p>

    张野没说话，说话的是餐桌上一直保持乖巧的赵家公子赵初阳。</p>

    “这俩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你口中的‘能人异士’。这世道江湖骗子很多，请到了真人还好，若是病急『乱』投医，只能是把事情越搅越糟！”</p>

    “初阳！”赵老板怒目以对，“无论如何这两人是爸爸请来的，饭桌上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p>

    “他说的没错。”沉思中的张野笑了笑，“这世道江湖骗子确实是多。小娃儿的心思我能理解，怕赵老板你上当受骗而已，骂他干啥？”</p>

    “爸你听见了没？”</p>

    听到张野这么说，那小子仿佛来劲一般，站起身就要离桌的样子，“他这是承认自己没本事了！您老要求人就接着求，这顿饭吃得憋屈，没什么事儿我跟我妈先回去了！”</p>

    “你给我坐下。”</p>

    老赵面沉如水，看样子是对自己这“不懂礼数”的儿子动了真怒。</p>

    “没我一句话你敢离桌试试看，我一向不怎么惯你，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不懂事。”</p>

    “赵老板消消气吧。”</p>

    靠在椅背上的张野一阵微笑。</p>

    “你这儿子很聪明，还看不出来么？他这是在激我出手。”</p>

    “别，您可别想多了！”赵初阳冷眼相对，“我求着您不出手，免得不明情况瞎指挥，坏了我家的事情不说还骗了我家的钱。”</p>

    “够了小屁孩儿，”张野摇头笑笑，“你的演技比我见过的不少人都要好，但难听话也得有个度。今天给你个面子，这事儿我『插』手还不成？”</p>

    “真的么张大师？！”</p>

    一旁的老赵喜出望外。</p>

    “别一口一个张大师的叫我。”张野笑了笑，“朋友一场，叫我张野就成。今天这事儿你得感谢你的好儿子，这么聪明的公子哥，富二代里面可不多见。”</p>

    “赵初阳！”一阵脸红的老赵不忘这时候照顾到大局，“还不给人家张大师道歉？！”</p>

    “多谢你哦张大师，我收回先前关于污蔑您没什么真本事的话。”赵家的小公子颔首致意，得意的样子分明透着股“计谋得逞”的孩子气。</p>

    “这女人很聪明。”</p>

    对桌相望的老酒鬼递来眼神，示意张野的同时，瞥了一眼饭桌一角不曾说话、却保持微笑的张太太。</p>

    “的确。”</p>

    在融洽氛围中微微冷笑的张野朝远处对桌的林九点头。</p>

    十五六岁半大的孩子不会有如此心机。</p>

    那么能想到这一出，必然是他的母亲从中教导。</p>

    以童言无忌的身份说出这种明显带有冒犯『色』彩的激将话语，可见这个女人的城府还是深。</p>

    她自始至终没说过话，因为她对场上局势把握得一清二楚。而教唆儿子如此果断的出手，则表明她明白眼前两人的确有这个解决问题的实力。</p>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拉张野两人下这趟水。</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探听虚实

    “那么赵老板你怎么看？我们没去过第一现场，所以要想发现点问题，肯定还是得借您之口。”</p>

    『揉』了『揉』眉心，张野冲着一旁的赵老板问道。</p>

    “我觉得问题是出在祖宅。”</p>

    赵老板一口咬定，态度很是坚决。</p>

    “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我大嫂，这两人中邪后的唯一共同点都在于不能离开祖宅！那么问题关键就一目了然了，必然是这间祖宅存在问题，有什么异样的诅咒，导致了他们两人接连中邪。”</p>

    “是么？”张野笑了笑，“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恰恰是你们家的祖宅，保护了你的大哥大嫂两人。</p>

    “想想看，你大哥的伤只有在祖宅中才能有所减缓，而你大嫂的精神也只有在祖宅中才能保持稳定。再结合她之前那句‘离开了家就会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因为你们家祖宅中某种特殊力量的保护，才使得在外中邪的夫妻两人得以活到现在？”</p>

    “这……”</p>

    赵老板楞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在对方的论断前无话反驳。</p>

    “随口一说，合理猜测某些可能结果而已，不必多想。”张野笑了笑，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说说更多的问题吧，我相信这么大的事情，可供描述的怪异现象一定不止这么点儿。先前听你说这事情和祖上阴宅有关，说说看，怎么个有关法。”</p>

    “也谈不上有关。”赵老板撇了撇嘴。“主要都是乡亲父老的一些臆测，说什么是我家祖坟上出了异象，棺材里钻进了害人的狐狸精。要我说这些全是扯犊子的胡话，动辄什么事儿都扯到阴宅风水上，江葬、海葬的那些人岂不是个个家破人亡？”</p>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野故作内行的笑了笑，“祖上风水，的确关系到后世气运。天地能场之间总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以阴阳风水术寻龙辨位，查找人行世间有迹可循的气数、运程，使人生者增添命数强化命理，使人死者断其根源万劫不复。这些在阴阳术中都属风水玄门的高深之术，所谓‘观相望气’，‘识人通天’，沿袭千年，也算由来已久了。”</p>

    “这……这么说，这事儿还真和我老家祖坟有关系？”</p>

    赵老板听得『迷』『迷』糊糊，但见张野说得有板有眼的样子，虚汗一冒将信将疑。</p>

    “没说一定，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p>

    酒喝多了，抿下半口茶的张野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p>

    “乡亲父老归乡亲父老，你大哥一家呢？就算两口子双双精神失常，想必口中也该能套出一些话来。什么时候出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明确地事件标识？我不知道赵老板你有没有头绪，但如果知道些什么，还请全数告诉我们。”</p>

    “关于事件起因，起先回家时我们也是再三追问。”赵老板想了想，微微摇头。“但可惜，这夫妻俩人要么是绝口不提来的干脆，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两人唯一的儿子常年在城里工作，换句话来说事发时家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邻里之间各种猜测以讹传讹，搞得我们到现在也是云里雾里。”</p>

    “他们还有个儿子？”</p>

    没弄到什么有用信息的张野随口一问。</p>

    “有，叫赵云升。前两年刚刚本科毕业，出来后找了个私企的科员工作。”听到张大师这么问，老赵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就是可惜了，”他摇头叹气，“听说这孩子还在城里处了个对象，要是家里不出这档子事情，只怕是最迟明年年初，两家人就该见个面，商讨一下孩子的婚事了。”</p>

    “是不错，至少是比我有出息。”张野笑了笑，『插』科打诨式的来了句自嘲。“他人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再忙的工作也该放到一边了吧。”</p>

    “现在在家照看父母呢。”赵老板回答，语气中带着低沉。“虽说是跟公司里请了假，但一连这么长时间的旷工，难保不会对日后的前途产生影响。现在只希望这事情没有严重到祖宅风水的地步，不然按您的说法，怕是这孩子也得受牵连。”他想了想，一阵苦笑。</p>

    “行吧，大概情况我算是了解了。”</p>

    张野点了点头，“留个地址，留个电话，刚好是这段时间比较闲，我会专门抽空帮你看看眼前的问题。</p>

    “中邪也好，阴宅风水也罢。应了这桩事情，我肯定就是尽心尽力帮你解决。至于是否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恐怕得到时候再说。”</p>

    “谢谢。”</p>

    老赵握着张野的手，眼神中的真挚已经让人分不清有几分假几分真。“有你张大师这句话就够了，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我赵某人在这里谢过！”</p>

    “客气了，叫我一声张野老弟就成。”</p>

    张野笑了笑，草草收完了眼前的饭局，作别后就打算离开。</p>

    “今晚补得有些厉害。”</p>

    走出酒楼，仰着额头的张野一顿翻着白眼。人参银耳何首乌，他是真的怕自己一次进补过多，走着走着鼻血挂下来。</p>

    “看你这幅表情，怕不止是吃撑了吧？”</p>

    随行的林九冷笑两声，提着酒瓶走得轻松自在。</p>

    “老赵家里的事儿你怎么看？”</p>

    张野转过头问。</p>

    “没怎么看，跟你一样的看法，觉得妖祟、风水都有可能。”老酒鬼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问我问谁。</p>

    “妖祟如何，风水又如何？如果是妖祟，这种级别的妖怪是否在你我能力范围之外？如果是阴宅风水，你老哥又是否有自信帮人家摆平？”张野不屈不挠，认真的架势看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p>

    “你这问题问得含金量不高。”林九笑了笑，一阵摇头。</p>

    “怎么说？”</p>

    “有妖怪，不代表人家就一定会跟你打，你要说能力范围，这个圈子内你能叫得上号的妖怪没几个我不敢动。但然后呢？人家从来都不需要跟你正面交手，人家只需要轻轻松松折磨死老赵一家的大哥大嫂，或者说顺带送他们一个断子绝孙，这场比试你就照样是输！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p>

    “能打没有用。干这行从来都需要带着脑子。不仅要斗勇，更要斗智、斗法！斗谁更技高一筹。至于风水问题，”他顿了顿，灌下烈酒后一阵轻笑，“那玩意儿可不是我专长。之前在饭桌上你不是挺能侃么？要看你的本事呀张大师。”</p>

    “……”张野看了他一眼，愣了半天后没说出来半句话。</p>

    “干啥？”看见他掏出手机的样子，老酒鬼叼着酒瓶问。</p>

    “指望你是指望不上得了，”张野冷笑，从裤兜里取出一张名片，按着上面的数字一一拨号。</p>

    “所以你是打算指望阴阳集市的那群杂『毛』？”</p>

    看清了名片上的署名，老酒鬼的脸上一阵夸张的笑容。</p>

    “那黄『毛』不是自诩有这本事跟着我混饭吃么？瞧瞧，刚收的马仔，活儿就找上门来了。”张野笑笑，随着电话接通，那头开始传来了慵懒而不耐烦的声音。</p>

    “哪位？”</p>

    黄『毛』的语气并不好，听那头的响动，此时的他应该是拉着一帮朋友在喝酒撸串儿。</p>

    “是我。”</p>

    电话这头的张野淡淡吐出了这两个字，就是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电话那头陡然安静了下来。</p>

    “大哥，”黄『毛』的语气变了，“有什么事儿您吩咐。”</p>

    “这两天忙么？”</p>

    张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p>

    “不忙！不忙！”</p>

    黄『毛』哈哈地笑着，看样子是有些受宠若惊。</p>

    “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接。”张野笑了笑，开始循序渐进地抛饵。</p>

    “什么活儿，大哥您说。”</p>

    “逸城县的沂乡，一户人家碰上了点问题。具体地址及情况我会在接下来的短信中跟你一一说明。就这几天，不忙的话你可以带上弟兄前去帮我探探底细。不用带多，但切记不可只身前往，安全起见，最起码得保证三到五个人以上。”</p>

    “什……什么事儿啊？”</p>

    张野的语气让黄『毛』平白慌了起来。尤其是最后那句最起码三到五个人才能保证自身安全，更是让他怀疑起了这次旅程的危险『性』问题。</p>

    说到底那只是一群阴阳集市最底层的木牌猎人。</p>

    说是说驱鬼降妖，真实实力也就在那个水平吊着。这种存在就是典型的欺负人容易欺负鬼难，如今被一个铜牌大佬如此召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当炮灰。</p>

    “放心，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张野微笑，“打头阵，探虚实。关键时刻用不着你们出力，万一事情搞砸了，该负责任的还得是我。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我也不强求。有这个兴趣可以考虑一晚再给我回复，给你们说完具体情况以后，我会视你们的态度决定是否告诉你们具体任务要求。”</p>

    “事先声明，”他笑了笑，补充道，“这次的雇主身家不低。事成之后，好处不用我明说。难度肯定是有难度，但付出与收益成正比，这个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p>

    “明白。”</p>

    电话那头的黄『毛』点头，回答得唯唯诺诺。</p>

    “你这是在找炮灰？”眼见着电话挂断，一旁的老酒鬼笑道。</p>

    “不算，”张野回应，“只能算是给他们的小考验吧。正好赶上风口浪尖，正好有了这次大浪淘沙的机会。聪明人肯定会接下我这桩委托，想给我打下手，魄力、胆识、实力、运气，乃至野心，一样都不能少。”</p>

    “有长进。”老酒鬼叼着瓶口，冲他点了点头。后者撇了撇嘴角，不以为意的同时继续仰起了脖子，生怕突然挂下的两道鼻血弄脏衬衫。</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十字路口

    逸城，沂乡。</p>

    祖宅秘咒，家破人亡。</p>

    看着手机上寥寥数行的简讯，从半腔醉意中冷冷醒来的黄『毛』开始止不住的双手发抖、瞳孔收缩。前半夜喝下的酒开始渐渐作冷汗排出体外，上下翻滚的喉结，是他这一刻大脑还在运转的最好证明。</p>

    他翻了翻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确信了几分钟前，的确是有一桩陌生号码曾接入自己的手机。电话簿上确切无误的来电显示表明他不是在做梦或者因喝多而产生了臆想。过去的几分钟里，确确实实是有人给他下了一桩委托。</p>

    他心悸，他胆寒。</p>

    这种莫名的恐慌情绪让他久久不能自已。</p>

    前半夜喝下肚的酒精开始随着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疯狂降解，剩下逐渐清醒的大脑，开始一点一点回归这冰凉的现实。</p>

    “老黄！在那楞个啥？不喝完这三瓶不算完啊！”</p>

    不远处的大排档下，喝酒撸串的哥们扯着一副破锣嗓子在喊。</p>

    他本名不姓黄。</p>

    但碰上临江沿海地区，口音上“王、黄不分”，再加上一头因童年时营养不良而留下的黄发，“王毅”，也就变成了同伴口中的“黄『毛』”。</p>

    “闭嘴。”</p>

    他从手机屏幕的微光中缓缓抬起头，只一个眼神，便吓醒了一帮醉生梦死中的人。</p>

    “哈……哈哈，你小子这是喝醉了？”</p>

    微微一愣，一名提着酒瓶的小子干笑两声打破了冷场的尴尬，那人一边朝他走来，一边带着不以为意的夸张笑容，摇晃的步态大约丝毫没有认清自身处境，恰恰是这种不以为意，让深陷情绪旋涡中的某人怒从心中起。</p>

    “我他妈让你们闭嘴！”</p>

    黄『毛』睁大了双眼，合上手机的同时，信手摔了凳子边的啤酒瓶。</p>

    他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红光满面的众人，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有严肃也有认真。</p>

    这一刻，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p>

    没有人再顶着笑脸打哈哈，因为眼前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言不合就会拍案而起。</p>

    “出什么事儿了？”</p>

    年龄最长的老周站起身，冷瞥他一眼之后递上了一根劣质香烟。</p>

    黄『毛』的脾气或许暴躁，为人处世或许轻浮。但在这群人当中，无疑是头脑最清晰的一个。</p>

    他明白什么时候该醉酒狂欢，什么时候该冷眼观望。能让他突然严肃的绝非什么小事，听他把事情说完，要远远好过两帮人因为一点冲突摩擦而动手掀桌。</p>

    “有人下单了。”</p>

    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老周，黄『毛』接过了他那根未点火的香烟。</p>

    “下单了就下单了，用得着这么激动？”刘二一听，不屑地笑了两声。</p>

    “不是给我，是给我们。”兀自点燃了手中的眼，黄『毛』望着他轻轻冷笑。</p>

    “对方是谁？”老周问。</p>

    “两天前阴阳集市的那家伙。一开始跟我结过梁子，后来拿了铜牌飞黄腾达那位。”一阵吞云吐雾后，黄『毛』淡淡答道。</p>

    “是他？”当时在场的刘二微微一惊，随后换了一副表情。</p>

    “人家怎么说？”他问。</p>

    “说是有一桩生意。问我们哥几个有没有兴趣。难度不小，报酬也不低。而且指明了不少于三个人出马，说是为了安全起见。”黄『毛』笑了笑，眼神中一阵嘲讽。“两天前我为了跑路跟他说过以后奉他为大哥一切听他差遣。现在看来这小子是有些当真了。本以为这种级别的家伙应该不会跟我们小角『色』计较才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真的找上了门来。”</p>

    沉默。</p>

    有过见识的人开始下意识缄默不言，没见过场面的人开始本能地保持闭嘴。</p>

    “你怎么看？”</p>

    良久的眯眼过后，是老周最先打破了场面的僵局。</p>

    “我？”黄『毛』抬头冷笑，“不怎么看。”他大口地吸着烟，每一次呼吸，都是烟头上一阵火星璀璨。</p>

    “依我看，对方这就是变着法的玩死你，想借这件事情，拿咱做个炮灰。”闻言的刘二微微冷笑。“上层社会的人是什么嘴脸，我想应该不用我跟大家多描述。这群人，做脏活从来都不愿意脏自己的手。那么意图就很明显啦。表面上给你好处，背地里给你使绊，让你明面上受了委屈还得对人家感恩戴德，这种‘动口不动手’的方式，纯粹他娘就是‘君子报仇’！”</p>

    “我觉得未必。”</p>

    同时在场的小胡微微摇头。</p>

    “那人身边的那只大妖我们都见过。虽然杀『性』已敛，但那种看人时的眼神却绝非出自什么善类。如果真的想动手报复，就算我们一起上，也没多少反抗的可能。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下还需要玩什么阴谋阳谋么？”</p>

    “委托的内容是什么？”</p>

    一直以来话最少的大河缓缓抬头。</p>

    “逸城，沂乡。一对夫『妇』俩相继中邪。男的日添新伤，女的神智不轻。不少业内同行都去看过，有说是阴宅风水，有说是邪祟作怪。但无一例外，没一个人愿意出手。”</p>

    看了他一眼，黄『毛』冷冷答道。</p>

    “这种程度的麻烦，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吧。”</p>

    刘二仍然是在阴阳怪气地笑。</p>

    “没说是让我们解决，”黄『毛』眯着双眼，“只说是让我们探听虚实，弄明白具体情况以后，具体工作还是人家出手。”</p>

    “这里头就有点意思了。”老周笑了笑。</p>

    “探听虚实？他自己不能去么？非得把直观明了的第一手讯息经我们的口再复述一遍，不仅效率低，而且容易发生偏差。</p>

    “以人家的实力，这件事肯定是百分百用不着我们出手。那对方为什么还执意要给你下单，真实意图，必然还是在事件以外。有人了解过这个人么？”他环视四周，意思是从消息来源广的人群中求援。</p>

    “没猜错的话，从木牌直接跳到铜牌，这个人应该就是前些天轰动一时的张野，龙腾妖祸的‘折桂人’。”</p>

    几人中最善计谋的四眼答道。</p>

    “折桂”一词专用于赏金任务中摘得头筹，而“折桂人”，毫无疑问也就是“最大受益者”。</p>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p>

    老周摇了摇头，一阵苦笑。</p>

    “这人近来也算是风头正盛，听说无论是道域名山还是世俗警界一概都很混得开。至于那张镶玉铜王令，想必也是那集市长为了巴结攀附而直接拔升的手笔。只是名头虽大，却不知道人品如何。”</p>

    “能八面逢源，要么是处事圆滑，要么是原则坚定。宵小之辈就算得意，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无非也是小人得志，而混到他这种处处都能吃香的地步，我觉得应该不存在什么人品上的问题。”四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有些文弱地发表了自身观点。</p>

    “有道理。”老周笑了笑，穿过人群的时候拍了拍他的瘦弱肩膀。</p>

    “那么抉择权就在你了。”他看着大口吸烟的黄『毛』，淡淡说道。</p>

    “我记得人家有过招揽你的意思。成大事者收马仔，这在业内也算合情合理。但无可否认，刘二的看法在落实之前也没人能反驳。是拉你入伙的考验，还是单纯想玩死你的借口。这点靠你自己来权衡。人家特意给你打了电话，以后出路如何，也就是这一念之间。”</p>

    “别想了，”一门心思唱反调的刘二仍旧一脸的冷笑。“这世上哪来那么好的事儿？就算有，这种事凭什么又非得落在你头上？就凭你先前得罪过人家，挖过人家墙角？拜托了这种话说出来我都不信！”</p>

    “别听他胡扯。”</p>

    体格壮实的大河冷冷扫了一眼刘二。</p>

    “黄哥，怎么决定是你的事情，你要是想赌这一把，我大河无条件奉陪。”</p>

    “都别吵了。”</p>

    抬起头来的黄『毛』一一扫视过众人，在寂静到几欲凝冰的空气中，信手掐灭了那根火星耀眼的烟头。</p>

    他说，“我这辈子已经平庸了太久太久，如果有这个机会，说什么我也该豁出『性』命赌上一次。”</p>

    刘二笑了。</p>

    他笑你太天真，太幼稚。</p>

    “你了解那个张野的为人么？凭什么你能豁出命，他就一定能给你想要的平步青云？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人，光凭对方的一次煽动，就让你失去了理智。黄『毛』你一如既往的轻浮不会思考。半个月前你错捡了别人的漏子，半个月后你又要中别人的圈套。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就敢为此压上弟兄们的『性』命？就为了这几个人的怂恿？就凭这所谓无凭无据的猜测推论？！”</p>

    “就凭我的直觉。”</p>

    直视着他的双眼，那一瞬，黄『毛』的眼神让刘二感觉到了轻微的窒息。</p>

    “你不想干，你可以退出。人家说了要三到五个人，从头到尾，我没有说过一定要带着你玩儿。”</p>

    他冷笑，一如夏末微凉的晚风。</p>

    看着远处烧烤摊上的浓浓烟熏，自觉无力挽回的刘二突然间一阵颓废到极点的大笑。</p>

    “你们呢？”他回过头，环视众人。</p>

    “我陪着黄哥。”大河看着他，面无表情。</p>

    两个。</p>

    “我也去，这场赌局，有获胜的机会。”四眼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p>

    三个。</p>

    “行吧行吧，他们人多势众。”小胡耸了耸肩，颇做无奈地举起了手。</p>

    四个。</p>

    “说来我好像是过了年轻热血的年纪了。”</p>

    老周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他笑笑，“能发财谁还嫌年纪大？我也不求啥飞黄腾达，能混一口饭吃，四十岁以后饿不死就成。”</p>

    “人数满了。”</p>

    黄『毛』轻勾嘴角，“无论如何，感谢诸位。”</p>

    “你们赢了。”刘二紧绷着嘴唇，像是久久说不出话。</p>

    “现在入伙还来得及不？一句话，能不能带我玩儿？”</p>

    他一口干完了桌上的半瓶酒，用瓶口指着黄『毛』问。</p>

    “废话。”</p>

    翻了个白眼，脆弱的酒瓶在黄『毛』的劈手夺过之后，转眼一声清脆，化为了地上的碎玻璃碴。</p>

    “当然带你玩儿啊！”</p>

    他扯着嗓子高吼，仿佛那一声破碎后，仍有梦想的光影在大排档昏黄的灯光下浮动。</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异城（上）

    黄『毛』一行选在了隔天一早动身。</p>

    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票，八点出发，经逸城转沂乡，不出别的意外，真正到达应该是在下午三点左右。</p>

    “都想好了？”</p>

    电话另一头，张野的语气像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p>

    这群人没让他失望。</p>

    有胆识，也有野心。</p>

    剩下的就看具体行动力，任务越难，对他们的考核效果就越明显。</p>

    “想好了。”</p>

    带着肯定的口吻，黄『毛』点了点头。</p>

    “人员我已经备齐，车票也已经托人预定。预计是今天上午就出发，没什么意外下午就能到。”</p>

    “最终带了几个人？”张野问。</p>

    “六个。”黄『毛』想了想，回答。</p>

    “不错。”张野点了点头，“多是多了点儿，不过人多安全『性』方面也有所保证。</p>

    “还是时刻谨记我给你们的话：到了那以后，无论发现什么情况，一律不得轻举妄动。切忌做事不计后果、切忌贪功躁进。所有信息等我到场后再做处理，你们的工作仅在于收集情报，暗中观察，以及必要时，利用自身力量防止事态恶化。”</p>

    “明白。”黄『毛』点了点头，沉默再三，终究还是带些犹豫地开了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他问。</p>

    “说。”</p>

    “让我们先行一步，对大哥你来说究竟意义何在？”</p>

    黄『毛』长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了这个问题。</p>

    昨晚的一时冲动毕竟是酒精上脑，如今一觉醒来，但凡是有点理智的人都会对此心存疑虑。</p>

    论实力，他们算不上帮手；论关系，也无非萍水之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单生意根本不需要他们『插』手，但张野却执意要多此一举，这点不仅仅是他，手边的一帮兄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p>

    他自认自己的问法有些唐突。</p>

    但没有张野的这颗定心丸，哪个人的心里都是没底。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本质上不是什么坏人，但人这种脆弱渺小的生物，往往越是弱小自卑，自身就越是多疑。</p>

    “不为什么。”张野笑了笑，“想在正式介入之前吊一吊我那位雇主的胃口，也想看看你们的实力到底维持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p>

    “我相信能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此前的你们必然是已经有了合理的猜想。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对，没错！我就是在考验你们，看你们够不够资格给我打工，够不够资格跟着我混一口饭。这单生意就是我给你们的一个考核，通过了，有酒有肉；过不了，大家也算买卖不成留个仁义。给你们一个机会，因为我确实是需要帮手，好在你的胆『色』也确实是没让我失望，敢接一个陌生乃至有过节的人的单，多少说明我没看错人。”</p>

    “谢谢。”得到这个回答的黄『毛』点了点头，一时间居然有些无话可说。</p>

    “多加小心。”</p>

    张野眯着双眼，朝电话那头做着最后嘱咐。</p>

    “这件事不简单，这点我想你心里有底。而个人直觉告诉我，它也许比你我想象中更难。</p>

    “首先是起因。丈夫日添新伤，妻子神智失常。这些诡异莫名的情况下，是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的莫名原因。是阴宅风水中闯进了妖孽，还是两人在外遭人算计，具体接手之前，没人敢断言。</p>

    “那么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第一，尽一切可能帮我找到两人中邪的根源。他们事发前吃过什么东西、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祖宅风水是否有异，祖坟附近有无妖邪，能确定的情况在我赶到后如数汇报，不能确定的留我到时再作勘察。</p>

    “第二，保证好夫『妇』两人的安全。我个人猜测，祖宅中可能存在着某种荫庇他们两人的特殊力量。所以无论情况如何恶化，最好是不要带他们离开祖宅。</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p>

    他顿了顿，虽然电话无法传递表情，却依旧面带微笑。</p>

    “尽人事，安天命。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接下的单，你们没有这个义务负责到底。一旦情况有变，首先想到明哲保身。有命才叫赚钱，没命，那叫赔本。”</p>

    “……”</p>

    黄『毛』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平白在这句话面前原地伫立了很久。</p>

    “您什么时候到？”他问。</p>

    “视情况而定，初步估计是在两天以后。”想了想，张野笑道。</p>

    “我也很难办啊。一方面情况确实是刻不容缓，一方面又打从心眼里想给你们一点发挥的空间。到了那以后我会联系雇主，接待你们的人应该是夫『妇』俩的儿子赵云升。这两天里有问题电话联系，记好我说的这些话，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p>

    “怎么雇主和中邪的夫『妇』不是同一个人么？”黄『毛』问。</p>

    “不是，雇主是男方的弟弟，赵云升的亲叔叔。”张野回答，“括弧，”他突然笑着补充了一句，“别看人哥哥家穷，弟弟可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p>

    “明白了。”黄『毛』跟着笑笑，一直等着电话那头率先挂断。</p>

    ……</p>

    “你是真打算晾人家两天，自己快活着啥也不干？”旁听完电话全程的林九问。</p>

    “可能么？”张野笑笑，“咱还有别的工作。不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只是因为不打无准备的仗罢了。”</p>

    “哟呵，”老酒鬼笑了，“说说看，你打算准备些什么？”</p>

    “去查几个人。”</p>

    张野『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神『色』像是无声地诠释着什么叫“任重而道远”。</p>

    “夫『妇』俩的儿子赵云升，他那位没见过家长的女朋友，以及老赵那位当画家的好弟弟，时间宽裕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把他祖上三代也一并查个干净。”</p>

    “为什么？”林九问。</p>

    “因果业报，这是你教我的道理。”张野瞥了他一眼，“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但凡是中邪，总得有个前因。人海茫茫，凭什么这档子怪事就非得发生在他们家头上？我让黄『毛』那群人去查风水，这是为了排除先天因素，而我这边调查所有跟这老夫妻有实际关系的人，是为了排除人为。”</p>

    “想法不错，问题是你怎么查？”老酒鬼笑着问。</p>

    “小瞧我了。咱也是有门路的人啊。”</p>

    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张野从客厅的茶几下翻出了一本新置的电话簿。</p>

    “要查人，肯定还是从警方入手快。好在我认识的人多，其中刚好就有一位时任重案组总警司的家伙。”</p>

    “你就那么确定人家一定会帮你？”</p>

    “会不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上级‘国家灵异事件调查分组’的批示下来之前，我跟他还算是一条船上的战略同盟。作为一个他靠我升官发财、我靠他谋生吃饭的战略合作伙伴，老实说我觉得这种小事他回绝我的可能『性』不高。”</p>

    张野摇了摇头，一脸的利益面前有恃无恐。</p>

    ……</p>

    一路的舟车劳顿。</p>

    长达八个小时的旅途过程，有行程上昏昏欲睡的无聊，也有晕车同伴积满层层塑料袋的呕吐物。</p>

    到站的公车提示响起在黄『毛』的半梦半醒之间。</p>

    推了推身边的大河，精神一阵困顿的他匆忙喊了声“师傅下车”，随后拎着几人的行李包裹三步一摇晃的走下了中巴。</p>

    黄昏的斜阳，以及比想象中更夸张的城镇建设。</p>

    大体铺设完毕的水泥路面，还有远处大片白墙上的生产宣传标语。</p>

    嗅着空气中一丝混合柴油与青草香的特殊味道，刚刚从大都市走来的黄『毛』尚处于一种“绝对反差”带来的错愕中。</p>

    “王毅先生？”</p>

    迎面一个年轻人朝站台走来，数了数黄『毛』一行的人数，很识礼数地递上了一根香烟。</p>

    “是，”黄『毛』点了点头，“你是，赵云升赵公子？”看着来人，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p>

    叫“公子”是因为习惯，做他们这一行木牌猎人的人，总喜欢在为人办事时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低人一等。</p>

    “谈不上公子。”</p>

    年轻人笑了笑，“你们就是我叔叔介绍来的人是吧，这边走，我去帮你们安排住宿。”</p>

    他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p>

    于是黄『毛』招了招手，示意哥几个跟上前人步伐。</p>

    恼人的夕照，破败的街景。</p>

    远处的麦田中竖着几座横架高缆电线的信号塔，街头尾不知名的小店中，疏离地摆着几排质量堪忧的山寨品牌。</p>

    沂乡在全国乡镇的平均水平中算不上贫困，但这种巨大的落差，往往来自于同b市的对比。</p>

    四眼的脸『色』很难看。</p>

    一连串的长途跋涉，对他一个天生平衡感欠佳的人来说几乎是一波致命的打击。从上午持续到下午的晕车，除了中途的几瓶矿泉水，这个本来就瘦弱的小伙子几乎是水米未进。一路搀着他行走，不仅仅是黄『毛』，每个同行的人都生出了一股莫名遭罪的委屈感。</p>

    “哥几个来自b市对么？”</p>

    察觉出了几人神『色』的异样，走在前头的赵云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p>

    “是。”对周遭环境皱了皱眉，黄『毛』点了点头。</p>

    “b市的城镇建设是不是比这儿繁华、先进好多？”赵云升笑了笑，颇带自嘲地问。</p>

    “毕竟是市里，肯定是比乡镇好多了。”</p>

    黄『毛』吸了吸鼻子，算是礼貌地回了人家的话。</p>

    “看你样子不像是种地耕田的庄稼汉，城里工作？”打量了一眼赵云生的打扮，他随口问道。</p>

    “小城市，跟b市肯定是不能比的。”赵云升笑了笑，往街角前拐了几个弯，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宅，说道那就是我家。</p>

    房子很大。但是依旧免不了乡村特有的破落。从下往上三层楼的制式，占地面积不小，却唯独是建筑风格中，处处透着上世纪砖瓦房的土气。</p>

    “几位也算劳累一天了，先休息一晚。二楼还有客房，挤一挤，六个人勉强也能住下。”打开了房门，赵云升对着几人示意。屋内的摆设比较简陋，虽然能看出装潢的痕迹，但布置起来，也就是三流旅馆的水平。</p>

    整个房子显得很大，也很空。</p>

    天花板设置的很高——这是为了在没有电视的日子里，早早上床而无法入眠的人不至于看着低矮的天顶胸闷失眠。</p>

    “风水的事情可以明天再看，至于我父母，”赵云升指了指楼上，“二老正在三楼休息，不嫌疲累，几位师傅可以现在就随同观望。”</p>

    “不急吧。这个可以明早再说。”看一眼弟兄们的精神状态，黄『毛』苦笑了两声。</p>

    明早再说。明早再说。</p>

    他知道这一夜一定会满是牢『骚』。拍了拍四眼因虚弱而委顿下去的肩膀，他这个做头子的没来由一阵内疚自责。</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异城（下）

    第一晚。漫长而难熬。</p>

    也许是新环境下的身心不适，也许是任务面前的忧心忡忡，不清楚弟兄几个的感受，但黄『毛』自身，确实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p>

    这里的环境让他很不舒服。</p>

    无论是破败萧条的生活条件，还是这幢祖宅本身的简陋荒芜。</p>

    偌大的一间房子显得很空，尽管一夜之间增添了六个人口，却仍旧是透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死气沉沉。</p>

    “早安，诸位。”</p>

    这是作为东道主的赵公子，在途经一晚后，亲自为众人送上梳洗后的早餐。</p>

    包子大饼油条，谈不上美味，却能实实在在的充饥。</p>

    “吃完早饭，烦请带我们去见见双亲吧。”</p>

    黄『毛』取过盘中一枚素馅儿包子，用含糊不清的口吻跟人家打了个招呼。</p>

    “这个自然，有劳各位师傅。”</p>

    赵云升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是客气。</p>

    “我昨晚听到了哭声。”</p>

    一夜修整后的大河轻轻皱眉，没别的意思，大口吞咽的同时，只像是随口一说般谈到了这个问题。</p>

    闻言的几人也是纷纷点头，就是这一阵附和，让黄『毛』意识到了昨晚睡眠质量差的不止他一人。</p>

    “那是家母。”</p>

    赵云升一阵苦笑，也不作避讳地回答了众人的问题。</p>

    “自从我妈神志不清以后，常常会在夜里呜咽哀哭。只是哭个啥，我们问她，她也不说。而且每次哭时总躲在被窝里偷着哭，外人一靠近，哭声立刻停止。半夜里虽然声音不大，但如果吓到了几位师傅，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p>

    “吓到不至于，做我们这行的，胆子也没那么小。”</p>

    几人中的老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是看了赵云升一眼，不做他话。</p>

    “二老出事以前，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是见过特别的人么？”眼睛微微一转，他说者无心地随口一问。</p>

    “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p>

    赵云升皱了皱眉，看样子，并无说谎的嫌疑。</p>

    “我常年在外，家里几乎是只有父母两人。他们也没什么正式工作，平日里除了照看家里的几亩地、乡村邻里走家串门，几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可言。也许是夫妻俩真的遭遇了什么事，也许是出事前去了什么地方。但事后知情的我真的是一点不知情，如果了解些什么，我肯定不会对几位师傅隐瞒才是。”</p>

    “明白了。”老周点了点头，随即释然一笑。</p>

    “无妨。”他摇了摇头，“线索这东西肯定是慢慢找的，先去看二老，再去看祖坟。接了生意我们肯定是尽力而为，这点赵公子你无需担心。”</p>

    “多谢。”</p>

    赵云升点了点头，虽然听人家这么说，但情况的不容乐观，自己也是一清二楚。</p>

    祖宅的主卧一直都是在一楼。</p>

    两夫妻出事以后，为了图个清静、免人打扰，这才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了顶层三楼以内。</p>

    “我母亲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所以一次探望的人数不能过多。”</p>

    在楼梯口，赵公子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p>

    “可以理解，等会我们只上去最多两人。”</p>

    黄『毛』点了点头，从人群里挑了资历最老最显沉着的老周。</p>

    两人一前一后，在赵云升的领路下走上了顶层那座黑暗的小房间。</p>

    房间的面积不大，但室内环境却很黑，从大门到窗户一缕封死，以致于即便是在艳阳高照的大白天，整个室内一样是双目难以视物。</p>

    “妈，我带医生来看你了。”</p>

    赵云升对着角落喊道，随着他带着颤抖声音传达，角落里一只蜷缩如猫的“动物”触电一般惊起了阵阵响动。</p>

    黄『毛』下意识地想开灯，却被随行的老周一把阻止。他摇了摇头，递了个不要多此一举的眼神。一直到看着赵云升超那只“动物”走近，徘徊在门口的两人都没有丝毫动作。</p>

    “妈？昨晚睡得还好么？”</p>

    赵云升抚『摸』着他母亲的面庞，接着房门一线外的微弱光线，一点一点帮他母亲捋顺着鬓旁的头发。</p>

    赵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虽然隔着层层的黑暗，门口的两人却依旧感觉到了这个女人内心的平静。</p>

    她很乖。</p>

    以致于即便很多习『性』已经不再接近于人，面对这个最亲的骨肉，却依然安静地像一只蛰伏黑暗的家猫。</p>

    避光，说明内心缺乏安全感。</p>

    而蜷缩角落，则是在未知环境中寻求最大程度的安心。</p>

    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丈夫，儿子。</p>

    很难想象一个人即便已经丢失了对周遭环境的基本认知，却依旧没能泯灭内心深处的一丝母『性』——面前这个男人是她这半生的骨血，所以无论多么害怕，只要他还在身旁，自己就一定会表现得乖巧心安。</p>

    “赵公子，”门外的黄『毛』一声低咳，他并不忍心打断这一幕母子温情，只是理智告诉他，从这个地方，已经难以再获得更多讯息。“能带我们，去看看你的父亲么？”</p>

    他小声地问，望着这天伦梦断的一家人，下意识有些鼻头发酸。</p>

    赵云升点了点头，同他母亲温柔地交代了几句。随后站起人，明显是步伐沉重地退出了房门外。</p>

    “让两位见笑了。”</p>

    他笑笑，『揉』了『揉』发红的眼角。</p>

    “我母亲她不能见光，而且怕生的情况像是越来越严重。最开始只是语无伦次，但到了这两天，像是突然加重一般，拼命把自己锁在房间中，而且拉上所有窗帘，绝不与外人接触。”</p>

    黄『毛』点了点头，问“那你父亲呢？”</p>

    “在这儿。”</p>

    赵云升越过他们，转手打开了对门的房间。</p>

    这座房间布置地很亮堂。</p>

    因为向阳的关系，晨光透过窗户，角度完美的洒在了墙角，绷带满身的人身上。</p>

    “医生建议，说多晒太阳有助于伤口愈合，新陈代谢。所以选了个向阳的房间，让我父亲安心静养。”</p>

    赵云升解释到，脸上一阵深深的苦涩。</p>

    “很讽刺吧？”</p>

    他转过头问，“明明是同舟共济的夫『妇』两人，结果一个见不得光，一个受不了暗。这种同一片屋檐下却见个面都困难的现状，我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p>

    黄『毛』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这个安慰的动作，再说不出半句其他话。</p>

    “伯父好，我们是云升的朋友。”</p>

    老周上前，朝卧病在床的赵木德打了个招呼。</p>

    对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吱声。</p>

    那是一双空洞到别无他物的眼神。</p>

    在这种纱布缠满，仅余一双眼睛在外的无声情绪中，老周只感觉到了八个字。</p>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p>

    “伯父，您能回想起，你出事以前遇到过什么事儿么？”黄『毛』上前，试探着问。</p>

    赵父摇了摇头，听到了对方的来意，当即把脸转向了别处。</p>

    这个意思很简单：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及，你们走吧。</p>

    “没用的。”</p>

    赵云升微微摇头。</p>

    “能问的我们都已经问了。他们夫妻俩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p>

    “行我知道了！”黄『毛』抬头长吸了一口气，“那么带上人，咱们去阁上祖坟处看一看。”</p>

    赵云生点头，前方引路。</p>

    情况很麻烦。</p>

    不仅仅是黄『毛』，老周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p>

    “两夫妻的情况怎么样？”</p>

    不明所以的众人紧紧跟上，在下楼两人的耳边喋喋不休。</p>

    “很糟，非常糟。”</p>

    黄『毛』紧闭着双眼，心烦意『乱』之时深感此事之棘手。</p>

    “首先是两人的口中根本套不出半点话来，这场见面，基本等同于没有收获。”老周沉着脸，在黄『毛』不愿多说的情况下，自觉承担了实况解说的责任。</p>

    “怎么说？是人家不相信你们，所以不愿多说？”刘二瞥了他一眼。</p>

    “不，是人家根本开不了口。”接腔的黄『毛』一阵冷笑。</p>

    “丈夫赵木德基本上是无异于植物人。除了满身限制行动的绷带，空洞无神的双眼中也全是生无可恋的感觉。见了面以后人家一个字也没有跟我们多说，看得出来即便是精神无异的正常人，这种情况下也快被折磨到发疯了。”老周冷着脸说道。</p>

    “那他老婆呢？”四眼问。</p>

    虽然休息一晚后他的脸『色』仍不免苍白，此时此刻对事件的关心程度却是丝毫不逊『色』于众人。</p>

    “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老周『揉』了『揉』眉心，“避光，避生人。完完全全的深度自闭症患者。现在把自己整个人封锁在小房间内，除了她儿子，怕是其他人稍微靠近一点都不成。”</p>

    “的确，非常糟。”闻言的小胡也是一阵皱眉。“他们两人的中邪情况呢？你们看出什么端倪了没？”</p>

    “妻子的状况比较稳定，看上去所受刺激仅在于精神方面。因为肉体上没有实质损伤，所以就很难判断中邪的具体类型。”黄『毛』回答。</p>

    “两种可能吧。”老周补充，“比较理想的状况：因过度惊吓造成的精神失常，没有及时救治，以至于情况不断恶化。这种情况比较轻松，因为对应的结果是没有邪祟。换句话来说在我们的专攻领域这位是正常人，负责起来少一个对象相应来说工作也会轻松一些。”</p>

    “那不理想状况呢？”刘二怪笑一声。</p>

    “鬼附身。”老周看了他一眼，回答了这个明显是明知故问的问题。</p>

    “凡精神失常者，你我都清楚无外乎鬼附身以及精神病两种可能。但鬼附身的概率坦白说我个人认为不高。我跟老黄不算业内高手，但阴阳眼这些基本能力却是不缺。那个女人或许精神上缺乏安全感，但顶上三灯却是无误。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那是撞邪以后导致的精神疾病，无论哪个角度，这个答案都更为合乎情理。”</p>

    “的确，我也没在她的身上看到半点鬼附身的痕迹。”黄『毛』举个手，颇为无力地附和。</p>

    “至于丈夫，”老周顿了一下，“实话实说，我看不出来。日添新伤，在没有邪祟作『乱』的情况下，蛊术、降头都有可能。而这两者一个盛行于苗疆一个盛行于东南亚，能在这小地方出现的概率都不高。除此以外排除这两点因素，别的我不知道的行径也许也能做到。但真要是这种情况，”他耸了耸肩，“我也无能为力。”</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潜龙崁

    “稀奇稀奇真稀奇！”刘二怪笑着一阵附和，“你见多识广无所不知的老周居然也有遇事而不知道的一天！看样子这任务接得轻巧，有生之年，也算是让我等来了看你吃瘪的机会~”</p>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p>

    白了他一眼，黄『毛』冲着他一阵咬牙。</p>

    “咱头上那位已经说了，这次的任务，就是对你我能力的考核。能过关就吃香喝辣，过不了关就滚回家吃屎。别他妈我们一个个在这费神出力你一个人在那谈笑风生！再这么混下去，你趁早收拾东西滚回去算了。”</p>

    “嗯！早有此意！”</p>

    刘二笑了笑，倒是一点不以为意，“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上不了网吃不了串儿，买包烟都是劣等货『色』！想赶我走？没问题啊！路费给我，路上回一次头我叫你一声爷爷。”</p>

    “行了别吵了。”</p>

    上来打圆场的还得是老周。</p>

    “想干的老实听话，不想干的自己走人。接了单就负责到底，这点无关有没有人雇佣，这是咱这行最起码的底线吧？”</p>

    “说的是。”刘二掏了掏耳朵，“绕了半天，还是我周大哥说话最中听。”</p>

    “你别跟我俩皮，”老周指着他说道，虽然神『色』凶狠，语气却分明是留人的架势。“我不赶你走，是因为留着你有用。咱这群人里头就你一人对风水阴阳术研究最深，接下来看祖宅，少了你麻烦不少。”</p>

    “我尽力而为。”</p>

    刘二笑了笑，哼着小曲儿走在了队伍前头。</p>

    黄『毛』龇了龇牙，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没出声。</p>

    一行七人的队伍漫步在乡村田野间。</p>

    渐趋金黄的麦子，以及夏末越发聒噪的蝉鸣。</p>

    “这地方风水不错。”</p>

    目光越过田埂，瞥到了远处的一方土坡，队伍前列的刘二点上一根烟，像模像样地指点说道。</p>

    “何解？”</p>

    小胡接茬，问。</p>

    “背山靠水出好『穴』，山不高，水不深，如果下葬先人得过高人指点，墓『穴』所处，应该是山腰上一方盈水山洼之中。”</p>

    刘二叼着烟，说话时意气风发地神态，颇有些江山指点的感觉。</p>

    “那么神么？连墓『穴』风貌都能说出来？”</p>

    小胡摇摇头，一脸的不相信。</p>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人家赵公子，看我说的对是不对。”</p>

    刘二笑了笑，仍旧赶路，不做辩解。</p>

    小胡看了一眼前方引路的赵云升，后者笑而不语。</p>

    过水，翻山。</p>

    辽阔的北方多为一望无际的平原。即便有山，多数也是高度不足百米的丘陵。</p>

    爬坡的过程并不困难。</p>

    除去山野中恼人的蚊虫，以及头顶燥热的天气，不到几里的山路，对几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来说并不费多少时间。</p>

    刘二有些得意，因为墓『穴』所在，的确如其所言，是在一片背山靠水、迎水朝阳的山洼之中。</p>

    坟地取址不宜近水，这在现代看来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因为空气湿度一旦过大，丰富的地下水便会侵蚀棺木。但此地风貌却是奇特——四面低，中间高。这就使得原本低平积水的山洼中，平白又垒起了一座小土坡。</p>

    墓『穴』选址在中间的土坡之上，逢阴天下雨，水分随下方沟壑渗入地层，而不沾染棺木。外观看起来即符合中心对称的美学理念，也完美避开了水源侵蚀的祸患。</p>

    “宝『穴』。”</p>

    刘二吸完了手中最后一口烟，倒吸一口凉气后淡淡评价。</p>

    “坐山环水，内有乾坤，地坡隆起，藏云纳气。这种『穴』址，叫做‘潜龙崁’。先人下葬，则子孙后辈中必有大富大贵之人。”</p>

    “师傅谬赞了。”</p>

    赵云升笑了笑，“这墓『穴』要真有那么灵，我家也不至于糟这档子祸事。想我二十出头，也不过白领出身，可见这东西也未必有传得那么神奇。”</p>

    “不灵么？”</p>

    黄『毛』在一旁心中嘀咕。</p>

    说子孙后辈中必有大富大贵之人，可没说子孙后辈个个都是大富大贵。</p>

    你家穷，你叔叔家可是富得很。</p>

    这样看来这墓『穴』风水未必不准，只是没应验在你头上而已。</p>

    “我只有一个问题。”刘二看了他一眼，表情不为所动。“这墓『穴』周围的引水沟渠，是天然的，还是人为修建的？”</p>

    “这有关系么？”赵云升不解。</p>

    “有。”刘二点点头，表情一反常态的严肃认真。“‘潜龙崁’一说在风水学上包含了两层含义。最普遍的用法比较好理解，‘潜龙飞渊’，这是如字面意思一般希望子孙后辈飞黄腾达。但第二层含义，也有‘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p>

    赵公子沉默了一下。</p>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p>

    也许是对方的话太过惹人遐思，也许是内中含义过于细思恐极。他比划着手势，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却苦于情绪的左右，表达能力一时受到了限制。</p>

    “简单直接点说，我要明白这是纯天然的‘潜龙崁’，还是说这是宗家先祖，为了特殊目的，而人为修建出的‘潜龙崁’。”</p>

    刘二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不容置喙。</p>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必要问得那么深。</p>

    风水墓『穴』之事，无非是为了前人已死、福荫子孙。</p>

    但真正的风水阴阳术，实则还包含了其他内容。</p>

    比如稳固龙脉，保定江山；比如镇压邪祟，封印妖魔。</p>

    作为万千风水『穴』中一种，潜龙崁的特殊之处在于，这种墓『穴』形貌，可以通过人工选址、而后开凿沟渠来营造。</p>

    虽然与风水定义相悖，人工墓『穴』难免会效果折扣，但就“集地气”、“锁阴阳”的角度而言，这种做法却无可厚非。</p>

    他本不需要这么问，因为无论前人如何想，总不至于对后世有害。</p>

    但现在情况特殊，赵家的长房夫妻，已经因特殊原因而出现了癫狂中邪。</p>

    他的潜台词已经溢于言表，如果问题真的出在阴宅风水上，难免与这“潜龙崁”之说有所关联。</p>

    “我不清楚。”</p>

    想了很久。赵云升摇着头给出了这样的回答。</p>

    “我祖上算是小富一方，从祖宅的遗留就能看出来，在我曾曾祖父，也就是这方墓『穴』之主的年代，我们家在本地也算小有影响力。墓『穴』建造时是否人工开凿了沟渠，这点年代久远我是真的不知道，但如果说有没有这个可能，从当时的家境来看，雇佣人工建『穴』，我觉得是有这个可能。”</p>

    “问题纠结到一处了。”老周『摸』着下巴，“如果你不清楚，那么你的长辈，比方说叔叔之流，有没有可能会知道？”</p>

    “或许，但不一定。”赵云升想了想，“我的曾曾祖父，于他们而言也是曾祖父的级别。这种上下横跨百年的间隔，我觉得即便是我父亲那一辈，也未必会有相应记忆。”</p>

    “不远处是我曾祖父以及爷爷的坟葬，几位还需要去看看么？”</p>

    良久，眼见场中一片沉默，他试着打破僵局地问。</p>

    “不必了。”</p>

    刘二摇了摇头，“这边的几处墓『穴』，唯一值得玩味的也就这块‘潜龙崁’。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视而不见，改换思路。没办法确定前人作为，这条路就失去了查下去的理由。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不代表就是正确答案的解题方法。与其纠结下去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回去，再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下手。”</p>

    “第二个选择呢？”赵云升问。</p>

    “开棺，验『穴』。”刘二语出惊人，开口的那一刻，就连黄『毛』的脸『色』都不由得一变。</p>

    “早猜到你们会是这个反应。”</p>

    看了看场中的一片惊骇，他故作释然的怪笑了两声。</p>

    “这就是我把前一个选择放在前面的原因。因为后者太麻烦了。”他耸了耸肩，“没有良辰吉日，冒然开棺便是对先人不敬。过程之繁琐尚且不说，一旦步骤上出了岔子，整个阴宅的风水都可能遭到破坏。发现了问题还好，如果找不到线索，付出的代价未免得不偿失。更麻烦的地方在于如果真要动手开棺，咱恐怕还得往城里专门请人。”</p>

    说到这儿，他故作无奈地一笑。</p>

    “如你们所见，小弟我只负责动动嘴皮。开棺动『穴』这种技术活儿，我这细皮嫩肉的干不来~ ”</p>

    场面陷入了无人发言的死寂。</p>

    “那么几位师傅，”赵云生的表情像是带着零下寒冬中的僵硬，“你们怎么看？”</p>

    “回去吧。”</p>

    黄『毛』『揉』了『揉』眉心，摇头苦笑后，甩手撂下了眼前的烂摊子。</p>

    他看得出来这么大的事情眼前这位赵公子承担不起，也看得出来日至今日的这个家，这个羽翼未丰的年轻人还不是一言九鼎的最高话事人。</p>

    开棺动土这种事还是太大了，放在古制中，这是和祭祖、婚配放在同一高度的宗族大事。</p>

    从被张野托付责任至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作为团队首脑的压力。</p>

    一方面自己的手段还不足以支撑想法，另一方面他也担不起这个把事情搞砸的责任。</p>

    “这就放弃了？”</p>

    老周跟在他身后，眯着双眼的样子俨然也是看出了他的不甘心。</p>

    “不然呢？”</p>

    黄『毛』笑了笑，“止步于此，再往前一步，咱这就是僭越了。”</p>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周看着他说道，“夫『妇』俩的情况也看过了，阴宅风水也有了个大致眉目。上头雇佣咱的那位还迟迟没有行动，没个思路，难道剩下这半天，哥几个搬条板凳窝在屋里看电视不成？”</p>

    “我也不想，但事实恐怕只能如此。”黄『毛』摇了摇头，一脸苦笑。“走吧赵公子，时候不早了，回去看看二老。”他转过头，却无心瞥到了双眉紧蹙而迟迟不前的赵云升。</p>

    “有什么问题么？”他走上前问。</p>

    “没有。”赵云升摇了摇头，『摸』了『摸』脖子上的一小块红『色』囊肿，手掌中是一只拍死的血红『色』蚊虫。</p>

    “山里蚊子多，被叮了一口，不碍事儿。”他笑笑，转身不以为意地向前。</p>

    落在他身后的黄『毛』一阵拧眉，想说话，没开口。剩下还未动身的刘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应该是说了句什么，只是耳边的轰鸣声太大，愣在原地的黄『毛』一时没有听清。</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祸不单行

    夜深，伏案。</p>

    面前的卷宗包含了沂乡赵家的上溯三代，从祖辈到子孙，详尽程度已经不逊于族谱家训。受掣于地方警局的硬『性』规定，这些内部文件只能在当局浏览而不得带出。『揉』了『揉』疲劳酸胀的眉心，早晚三餐都靠泡面度过的张野由衷感慨了一句人生之艰难。</p>

    他在后悔，后悔最初分配任务时，错估了翻阅卷宗这项琐事的麻烦程度。</p>

    一天18小时的无间断工作，警局内不包办三餐的恶劣态度，更兼具视觉与精神方面的双重疲劳，他心说早知道查资料这种事儿干起来这么折寿，早就把这烂摊子扔给黄『毛』一群人了。</p>

    他是打心眼里觉得黄『毛』一行真是轻松。</p>

    带上兄弟，收拾行李，坐上通往乡野的大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p>

    山村中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田野里充斥鼻尖的青草芳香，无污染无公害的绿『色』食品，还有一串紧张刺激的谜团供人解乏。</p>

    这是任务么？</p>

    这他娘的简直是变相的享受人生、体验生活！</p>

    天可怜见，之所以能产生这种奇异的念头，完全是因为他没有见到此时此刻黄『毛』那副焦头烂额、恨不能一死了之的精神状态。</p>

    后者内心的抱怨完全不输于这个沉『迷』书海的“顶头上司”，可以预见的是生命中最难捱的一刻，支撑黄『毛』走完全程的信念无非也包含了这种深深的怨念在内：说他“摆上啤酒，叫份烤串，深夜里享受着空调电脑游戏机，闭上眼不管生意麻烦打工仔。这是接了单的状态么？这他娘纯粹就是说人话不干人事儿的甩手掌柜！”</p>

    “喂？——”</p>

    皱眉瞥了一眼静音模式下震动不已的电话，牢『骚』满腹的张野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说道。</p>

    “是张大师么。”</p>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阴沉。</p>

    听出了这是老赵的来电，原本还一身疲态的张野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直觉告诉他雇主能打来电话必然是沂乡那头出了问题，而这种问题的对应情况很可能就是自己找来的黄『毛』一行人已经把事情搞砸！</p>

    “是我，什么情况？”他问，语气严肃认真。</p>

    “我现在正在赶往沂乡祖宅的路上，您在哪？”</p>

    老赵问，听他说话的味道，情况已经有些趋于掌控之外的意味。</p>

    “我在逸城县。”张野淡淡回答，随后补充，“逸城县地方警局。出什么事了么，看你这么急的样子。”</p>

    “是我侄儿，我跟您提到过的赵云升，他出事儿了。”老赵回答。</p>

    “把事情说清楚。”电话这头的张野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有什么情况，你先冷静。”</p>

    “我也不清楚，”老赵顿了一下，“听你派去的人回报，说是连夜发起了高烧。乡镇上的卫生所都已经看过了，打了几剂抗生素，但是没有效果。我正在驱车往回赶，如果可以，希望您一同前去。告诉我您在什么位置，路过时我的车可以顺带捎上您一程。”</p>

    “不用了。我就在逸城县本地，赶到沂乡应该比你的私家车速度快。既然情况刻不容缓，等下我先行动身。”想了想，张野回答。</p>

    “好，我大概在两个小时左右到达，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老赵应承。</p>

    “就这样。”张野点了点头，挂断电话的同时转身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p>

    深夜十一点。</p>

    他听得出来老赵的弦外之音。</p>

    人家这是在责怪他，责怪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嘴上答应，实际却仍旧是不肯上心。明明是可以自己出手的事情，非要转交给一群明显不够档次的二五仔，现在闹出了问题，外人看来，责任当然是在他张野一人。</p>

    他没有借着时间的借口推辞，因为今晚的出席已经无法避免。</p>

    老赵的话已经隐约带着点强硬的意味：没有问“你现在方便不方便”，而是直接说的“您在哪？我捎您一程。”</p>

    这是对方在提醒他，提醒他：我敬您一丈，再怎么着您也该敬我一尺。</p>

    “出岔子了。”</p>

    回望警局铁窗外的林九，张野的脸『色』显得很难看。</p>

    “你找的那批人把事情搞砸啦？”</p>

    老酒鬼笑了笑，隔着窗户，一脸的幸灾乐祸。</p>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从赵老板的口气听来，应该是ba九不离十。”张野回答，转手收起了桌前的一摞卷宗。</p>

    “你打算咋办？”</p>

    “马上动身。”张野一声长叹，“没看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么？赶紧去马路上招一辆出租车，别磨蹭快点儿！”</p>

    “yes，sir！”</p>

    朝着身后的警局摆了个像模像样的姿势，老酒鬼的脸上仍旧是那副顽『性』不改。</p>

    从县城到乡村，十多公里荒村公路，在张野的几番催促下，深夜载客的黑头出租愣是把速度提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p>

    张野很懒么？</p>

    他自认自己不懒。</p>

    尽管这次任务他没有直接接手，从接单到事发，一路上也没有闲过片刻。</p>

    从黄『毛』动身到他光临逸城县，两队人的动身时间仅仅相隔了一个上午。况且在他的眼中人家的行动效率也未必有他这个光杆司令高，至少这初步接手的24小时以内，他查完了人家祖宗三代，而黄『毛』一行却起到反作用一般搭上了赵老板的亲侄子。</p>

    他没有在中途给黄『毛』打电话。因为他相信很多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明白。</p>

    人家没有主动打电话找自己，起码就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无法通过电话来解决。</p>

    循着赵老板给的地址，将近凌晨赶到的张野快马加鞭。祖宅的位置在夜间也不难辨认——因为一连十多户，唯有一间小三楼是在这个时间点仍保持着灯火通明。</p>

    “什么情况。”</p>

    进门的那一刹，随他身后而来的像是凛冬之下的瑟瑟寒风。</p>

    以黄『毛』为首，每个人的脸『色』都在那一刹那同时出现了惊讶、畏惧、迟疑、恐慌等多种不同的情绪。</p>

    县城赶来的六名赏金猎人以不同的站姿围在赵云生的窗前，那一刻，两拨先后赶到的人马无声对峙。</p>

    “老……老板……”</p>

    最先打破僵局的人是黄『毛』。</p>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十分惊讶于张野的突然登场，也像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职责发难万念俱灰。围在他身旁五人一声不敢吭，这一刻震慑住全场的不仅仅是林九的万顷威压，也有张野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处变不惊。</p>

    “赵公子这边是什么情况？”</p>

    冷冷望了他一眼，张野的语气中并没有先行怪罪的意思。挨个扫视过场内众人，他的目光迅速停留在了赵云生的身上。</p>

    经年黯淡的日光灯，以及主卧里大红『色』的被单床铺。年过二十的青年人躺在床上，嘴唇翳动不止，脸『色』如同烧红的铁块。</p>

    六人中，看起来最为文弱的四眼在来回奔走——床头是早已喝干的水杯，床边是一敷一换的白『色』湿『毛』巾。高烧到这种程度往往已经不需要量体温便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单凭这一刻的目测，张野觉得对方的体温已经不会下于四十。</p>

    “高烧不退，意识涣散。”</p>

    寸步不移的紧跟在张野身后，黄『毛』的语气显得紧张而畏缩。</p>

    “起因。”张野回身看着他。</p>

    “卫生所里的老医师说是病毒『性』感冒，小地方根本没有这个医疗水平救治。”黄『毛』低着头，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p>

    “我问你起因。”张野继续看着他，放大了问话的音量。</p>

    好端端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得什么病毒『性』感冒，眼前这种情况，傻子都能看出来同凶宅恶咒有关。</p>

    “尸毒。”</p>

    眼看着黄『毛』受人指责，大约是出于兄弟义气，人群中的刘二站了出来。</p>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是唯一一个不惧张野“『淫』威”的人。与其他人的安分守己不同，表现在这个人身上的情绪是一种豁出去的无畏。他并不是不怕，他只是最纯粹的破罐破摔。这事儿不是我们搞出来的，你凭什么对我们施压？请我们出手的人是你，现在来问责任的也是你！这单生意从来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大不了老子撂挑子不干，你能奈我何？</p>

    “什么尸毒？”</p>

    张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把话说清。</p>

    “祖坟中，因妖邪诞生的恶虫。这位赵公子在随同观视的时候一不留神被坟地里的血蚊子叮了一口，什么所谓的‘病毒『性』感冒’，说白了其实就是给毒虫咬了！”</p>

    刘二看了看他，有一说一的样子也是全然不惧。</p>

    “有法可治么？”</p>

    张野接着问。</p>

    “没有！能治早就治了！还用得着干瞪眼等到现在？”</p>

    刘二一声嗤笑，也许是对方的不以为意，反倒让他得寸进尺了起来。</p>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张野看了看他，面无表情。</p>

    “刘二，你想怎么的？”后者双手叉腰，横得像个二五八万。</p>

    “不想怎么的。”张野笑了笑，“看上去你比较特立独行，所以打算特别留意你一下。”</p>

    “医生怎么说？”转过头，他看向了队首的黄『毛』。</p>

    “时间太晚了，医师建议是天一亮立刻转院。我们知道这种情况一刻都不能拖延，但偏偏时值深夜，这地方连个路过的出租都找不着。”黄『毛』眨巴着眼睛，看得出来已经是诚惶诚恐。</p>

    “我明白了。”张野『揉』了『揉』眉心，心急，但是无能为力。“况且如果按刘二所说真是尸毒作祟，就算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也没用。”想到了什么他苦笑两声。</p>

    “送到大医院，至少能先行降温。”正说着，坐在床边照看的老周缓缓抬头。</p>

    “什么意思？”脸『色』微微一寒，张野问。</p>

    “这种程度的高烧，已经不仅仅是如何医治的问题了。”老周看了看他，“人体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温度，拖得时间越久，对身体机能的损伤越大。凡高烧，无论如何下『药』，第一步永远是降温退热。偏偏着穷乡僻壤连台冰箱都是功率不足的类型，我们一直在用冰水冷敷，然而时间久了，也是杯水车薪。他这种情况一旦拖下去，别说是明天早上，再过两个小时就得烧坏大脑。到时候就算救回来也是伤残一个，下半辈子肯定是下不了床。”</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骨伞青衣

    听完这番话的张野只感觉耳畔“嗡”地一声！于是一瞬间，整张脸都变了颜『色』！</p>

    他心说要坏事儿。</p>

    赵云升是赵家的长房嫡子，于他们的意义，是即便最后一刻没能救下赵氏夫『妇』，最起码也得为两人留下这点后续单传。</p>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p>

    现在的情况是，赵家夫『妇』他连见都还没见过，赵家的独子就面临着瘫痪伤残的风险！</p>

    好好的一家天伦相聚，转眼间变成了白发送黑发，而这祖传的命根子，眼看就要葬送在自己的手中！</p>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这是张野此刻唯一的念头。</p>

    一旦赵云升夭折，别说是生意，他这辈子都别指望能有脸再去见老赵。这种断人香火的事情遑论是道义难容，就算逃过了法律责任，在他看来也是完完全全的悖天理、损阴德。</p>

    “降温，除了这冰水，还有其他方式降温么？”</p>

    他焦急的目光迅速环绕过众人，然而目光所及，无一不是摇头哀叹。</p>

    这群人的心焦未必比张野少，只是长夜漫漫，能想的法子真的已经是穷尽无门。</p>

    “在座各位，有没有人是寒属功体？”</p>

    紧咬牙关，留在张野眼神中的东西是最后一丝希冀。</p>

    他知道物理法门已经无路可走，唯一的希望就是修者所掌握的道术法门。</p>

    然而元素命理中，偏偏他的功体属于雷火两门，这一刻火上浇油，强行运用只能是加剧情况恶化。</p>

    没有人应答，听到张野的询问后，这群人唯一的反应是面面相觑。</p>

    对他们来说，能力范围也就仅限于驱小鬼、降小妖，精通命理算是额外技能，堪舆风水属于兴趣爱好。本身的半桶水不允许他们在这条道上过分深入，别说是“功体”，就连一点系统的道术法门都算是奢侈。</p>

    没有么？</p>

    摇了摇头，张野的心中一片死灰。</p>

    “可惜了。”他悲极冷笑，“寒属功体本身就不常见，我唯一认识的一个水属修者目前还在龙虎山。大概是天意？这赵家一门也算是命途多舛，可怜长房一脉，如今落得个凄惨下场。”</p>

    病床上的赵云升仍然是在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一盆又一盆夏夜中缓慢升温的“冰水”，他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就如同那无法控御的水温一般。</p>

    张野看着他，神『色』复杂。</p>

    所有的希望已经逐一落空，也许老赵的怪罪并未出错，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本身就是他的过失。</p>

    “还有一个人。”</p>

    背后传来否定声，不是出自黄『毛』六人，而是来自自始至终低头沉思的老酒鬼。</p>

    他看着张野，说寒属功体者仍有一人。</p>

    这句话的震撼效果在某人的耳中已经无异于救命用的最后一根稻草，仅仅只是听到，眼中便又能燃起希望的火光。</p>

    “谁？”张野回头。</p>

    “302，青衣。”</p>

    老酒鬼对着酒壶一口猛干，淡淡回答。</p>

    “她算是寒属功体么？”张野问。因为没想到林九会说起这个人，所以一时间无法确定。</p>

    妖族之中，同样有功体寒暑之分。</p>

    印象中青衣的出现仅在下雨天，不清楚具体属『性』如何，但看上去应该和水有关。</p>

    “不纯粹，但这种情况应该能帮上忙。”老酒鬼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p>

    “把她请过来要多久？”张野睁大了双眼。</p>

    “以妖族的身速，全力以赴，往返需半个小时。”看着他，林九回答。</p>

    “好！”张野点头，“抓紧时间，人命不等人。”</p>

    “我不一定能请动，但是尽量。”</p>

    点了点头，就着窗外夜『色』，林九离去的身影已经化作点点流光。</p>

    长夜，寒风孤绝。</p>

    距离赵老板赶到还有一个多小时，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救回赵云升，隐约已经成为了张野心中最大的坎。</p>

    “说说看，”自知焦急没有意义，在床边坐下，一边看着奔波于冷水冰敷的四眼，他的目光一边环视过众人。“这一天里，你们收获了哪些。”</p>

    “阴宅风水上有问题。”</p>

    刘二掏了掏耳朵，靠在墙上的姿势显得回答是有意无意。</p>

    看这位“老板”的样子，赵公子的病应该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这个现状不仅仅是让黄『毛』松了一口气，连带着他们这些做兄弟的也轻松了不少。</p>

    实则问题解决了么？</p>

    并没有。</p>

    林九说了不一定请的动，他所做的承诺仅在于“尽量”为止。</p>

    张野不显焦急，只是因为他明白这种情况下焦急无用。一旦身为团队首脑的他失去理智，笼罩整个祖宅内的将是深深的绝望与恐慌。</p>

    这群人没有一个主心骨。</p>

    他们或许有野心，或许有干好一件事的愿望。但他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面对突然急转直下的境况，他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通知雇主连夜赶到，顺带着害怕负责而不敢将事情通知给身为老大的自己！</p>

    这样的团队还缺实力，还缺磨炼。</p>

    所以无论如何，这种时候的他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p>

    “阴宅风水有什么问题？”</p>

    张野抬起头，看向了先前那个有所印象的刘二。</p>

    “背山面水，迎水朝阳，墓葬落在土坡之上，四面是引水下渗的沟渠地形。这种格局，在墓葬中叫做‘潜龙崁’。代表含义有两种，一种是希望子孙后辈飞黄腾达，一种是引申含义——‘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刘二看着他，算是把先前的说辞又卖弄了一通。</p>

    “懂了，也就是说，于赵家先祖而言，设置这样一处墓葬，极有可能是为了镇压家族内的某个妖魔？”</p>

    张野点了点头，也算是回答得一语中的。</p>

    “还不能确定，如果墓『穴』选址是纯天然，那么作用可能仅限于福荫子孙，但如果墓『穴』建造是人为刻意修建的‘潜龙崁’，目的可能就真的在于镇压某个妖魔。”刘二耸了耸肩。</p>

    “开棺动土了没？”张野问。</p>

    “没呢。”黄『毛』抬起头，回答，“赵公子做不了家里的主，因而这事儿我们就耽搁了下来。”</p>

    “他体内的尸毒，也就是那时候落下根么？”瞥了一眼床上的病患，张野问。</p>

    “嗯。”黄『毛』点了点头，“当时我看他迟迟没有动身，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情况。他说是被山里的蚊子叮了一口，直到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p>

    “早上叮晚上发作，这毒发得够快。”张野冷笑了两声，把脸背向了别处。</p>

    “现在我敢肯定，这墓里必然有问题。”</p>

    想到了什么，靠在墙边的刘二突然间一口咬定。</p>

    “为什么这么说？”张野看向他。</p>

    “‘潜龙崁’是福『穴』，这种墓葬中只会有祥瑞之兆，不可能会生出毒蚊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能生出体染尸毒的血蚊，必然是墓葬中藏有妖邪。”点燃了一根香烟，几番沟通后，刘二的脸上又恢复了那股指点江山的神『色』。</p>

    “明天一早，开棺动土。”</p>

    张野点了点头，对着场中六人，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撂出了这样一句话。</p>

    “太轻易了吧？”</p>

    小胡皱了皱眉，他本来想说“太草率了”，然而话到嘴边换了个词。</p>

    别人家的祖坟风水，你说一句话就要动土开棺，放在平时他肯定是要笑对方大言不惭，然而面对这个“明面上的老板”，所有不平也只能放在心里。</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个棺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如果你们一天下来的收获仅限于此，那么这块祖坟阴宅也就成了整件事唯一的突破口。赵云升出事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出了事以后就是无路可退。如果明天以后他留下什么后半生的病根，我无论如何都得开这个棺——因为不这么干，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我们一辈子都对不起人家赵家！”</p>

    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按部就班的走，室内不同表情的人在无一例外地保持沉默。</p>

    没有人应答，因为局促到根本不清楚这种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却面对。</p>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刘二手中的烟燃到烟蒂，窗外的两道流光，算是迎来了这一晚唯一的喜讯。</p>

    下雨了。</p>

    细细的雨点从窗外飘进室内，打湿了张野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黄『毛』那张严峻如大理石的脸。</p>

    一纸青衣随林九鬼魅般的步伐缓缓飘进室内，淡若清霜的脸『色』环扫众人，轻盈步撵之后，迎来的是一地倒吸凉气的声音。</p>

    “二姐。”</p>

    张野楞了一下，虽然明知这种场合不宜废话，却仍旧是不由自主地惊叹于对方的出尘绝艳。</p>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美女邻居，只是林九叫她“二姐”，于是他也下意识地跟着叫“二姐”。</p>

    剩下的六人表情大多雷同——那种坐立难安的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失魂落魄。</p>

    荒野的田宅，黯淡的灯光。仿佛随风飘来的青瓷女子，明亮的眼神像是一时间能把整个室内照亮。</p>

    “出去吧。”</p>

    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冷若冰霜的青衣看样子是并没有介意于张野的称呼。</p>

    几个大男人束手束脚，以几乎是忘记了如何走路的步态你一推我一耸地走出了门外。</p>

    “情况我已经清楚了，天亮之前，不要推门。”</p>

    看了一眼驻足原地的张野，跋涉而来的“二姐”仅仅只是皱了皱好看的双眉，再一次提醒了他的立场。</p>

    “明白。”</p>

    点了点头，在林九的示意之下，张野跟着先后离去的几人一并退离了祖宅二楼。</p>

    一楼的客厅显得比房间里敞亮许多，迎着天地间微蒙的细雨，众人等来的是道路尽头快速驶来的黑『色』路虎——那辆b市赵老板的私人豪车。</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人格纠纷

    “张大师。”</p>

    从门口的豪车停靠，到举家带口的赵老板快步走进、推门而入，目睹这整个过程的张野一言不发，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显得在意料之中。</p>

    “晚好，诸位。”</p>

    他笑了笑，算是随行的两位家属打了个招呼。</p>

    这次跟来的不是上次饭局上的一母一子，这点倒是让张野小吃了一惊。</p>

    母亲还是那位母亲，大家闺秀，端庄大方，只是身旁挽着胳膊的已不再是那个机灵的『毛』头小鬼，而是一位亭亭出落、温婉秀逸的大姑娘，除了眉宇间依稀可见这赵夫人年轻时的姿『色』以外，看年龄，应该是比赵初阳年轻几岁。</p>

    “令千金？”</p>

    他指着那个眉目清秀的丫头，朝着赵老板拽了个特文雅的用词。</p>

    “明早还要补课，这次初阳没能跟过来。”</p>

    赵夫人微笑，算是在得体的在丈夫心急如焚的情况下，礼貌地回了张野这句无关痛痒的问话。</p>

    “原来如此。”</p>

    张野笑了笑，心说难怪。</p>

    那小子在上高一，这种时段，的确不该跟着父母『乱』跑才是。</p>

    “云升是在楼上么？为什么没有人照看？”看了一眼客厅中满满当当的一群人，赵老板的神『色』依旧冷峻非常。看得出来他对张野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限度，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就算再怎么尊敬，眼前这个高人也不该在人家『性』命垂危的时候还在这里谈笑风生。</p>

    作为亲叔叔，这一刻的赵老板早已丢弃了往日里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人城府。</p>

    他焦急，所以他表现得分外冲动。</p>

    他担心，所以他说的话中句句带着刺。</p>

    张野笑了笑，在对方的这种态度下反而有些体谅同情。“赵公子的情况已经稳定，有我在，赵老板不必担心。”</p>

    “他在楼上么？我要去看看他。”</p>

    老赵凝望着张野，最终得到反馈只有一如既往地平静。</p>

    这种淡然的神『色』下意识地让他感到心安——没有表现出事态超越掌控的惊慌失措，这就是他对这位“张大师”最大的自信来源。</p>

    “不必，也不能。”张野拉住了他一百多斤的身躯，示意这个中年男人保持冷静，“楼上，我的人正在对他进行治疗，没办法保证一定能痊愈，起码是能在天亮之前稳住他的病情。”</p>

    “连看都不能看么？”</p>

    老赵的神『色』在感受到张野的情绪之后已经有所回落，但是语态神『色』间，仍然是透着那种接近于本能的轻微怀疑。</p>

    于是他质询，于是他哀求。他希望这一刻能亲眼求证，毕竟无论关系疏浅，楼上躺着的是他的亲骨血、赵家的嫡长孙。</p>

    张野摇了摇头，“不能，如果可以，我们八个人也不会一起出现在楼下。既然这件事已经托付给了我，那么就请赵老板你无论如何要对我有信心。无论于公理还是于道义，赵公子的状况都不会允许我拿这件事开玩笑。”</p>

    “好，”听到他这么说，老赵咬了咬牙，“那么什么时候能上去看他。”</p>

    “明早，明天一早，情况应该就能稳定住。”</p>

    回话的人是林九，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比张野更有发言权。</p>

    赵老板点了点头，一声长叹，终究是选择了相信而不再深究。他能沉住气，他随行的女儿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p>

    “爸你知道你在干嘛么？”</p>

    白『色』t恤衫双马尾丫头一阵错愕，“表哥生病了，你不送医院，反倒是听信一个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你知不知道高烧拖久了是会死人的？！”</p>

    赵老板不说话，只是和上次指责儿子时一样横了她一眼。张野知道这赵老板也在等，在等自己给他女儿，也给他一个回答。</p>

    这个小妮子所说的话无非只是重述了正常人的内心观点而已：那就是生病了为什么不就医，反倒是听信你一个江湖术士的话连见都不能见上一面。</p>

    “未请教令千金大名？”</p>

    他笑了笑，心说你们赵家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从爹到儿子女儿全都是一股脑的执拗不信邪，连初见面时的态度都一模一样。</p>

    “我叫赵宿雨，医科大学在读本科生。有何指教？”</p>

    没等他父亲回答，趾高气昂的小丫头挺着胸脯与张野四目相向。表情中的一股倔劲儿和她弟弟简直是如出一辙，话语中的强硬比起男子也是不遑多让。</p>

    “医学生是么，难怪。”张野微笑，一脸不愿跟小孩子计较的淡然。“在下张野，无业游民一枚~ ”他伸出手，出于礼貌地来了个同等格式的自我介绍。</p>

    “让开。”赵宿雨望着他守在楼道口的身影，眼神中是一阵深深的恶心。“让我上去看我哥！”</p>

    张野回望她一眼，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不为所动。</p>

    “抱歉啊张大师。”上来打圆场的是面『色』温婉的赵夫人，“我女儿不懂事，放暑假在家，这次是听说了表哥生病，所以执意要过来看看。现在妨碍了大师，我代她说声对不起，只是表兄弟之间感情深厚，所以还望大师给个通融？”</p>

    她用得语气很合理。</p>

    先是占据道德制高点，随后抛出一个看似退让吃亏、无关紧要的小要求。</p>

    张野摇了摇头。微笑的同时，也深深感慨于这位赵夫人的处世之道。</p>

    情商高的叫“会做人”，情商高到一定程度，叫“可怕”。</p>

    赵老板的态度仍旧是暧昧不清。这一家子的想法恐怕都是今天晚上非看侄儿一眼不可。同在一个鼻孔里出气，只是碍于情面，这个当家做主的话事人不好公然跟张野撕破脸皮。</p>

    而他这位聪明的夫人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以“『妇』人之仁”的合法立场，冠冕堂皇地站了出来跟他张野唱反腔。</p>

    “抱歉啊赵夫人。”他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大可以让开路放你们一家子上去探望，只是出了问题，导致人家赵公子后半生落下病根，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你们么？！”他一脸讥讽式的冷笑。</p>

    “漂亮话谁不会说？我大可以撂下一句狠话，说‘他的生死我不管不顾，你们尽管上去看，但打扰了我手下的人做法，患者生死与我无干’，然后让开路拍拍屁股甩手走人。但是你们扪心自问，如果我说了这样的话，你们上去看了人，然后出了事儿，这件事是否可以做到半点不责怪到我身上？真真正正的与我无关？如果是，那么好！我马上走人。大家立个字据，你们想探望就探望，想送医院就送医院。到时候大家死生不相往来，中邪的事我仍旧解决，但赵公子的病跟我屁关系都没有。但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请老老实实地在这儿跟着我守一夜。反正最后负责任的是我，你侄子高烧傻了惨了，我跑不掉大不了以命抵命。”</p>

    赵夫人沉默了。</p>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认真，更是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狠劲儿。就是这样一股狠劲儿，让她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不再去紧紧相『逼』。</p>

    她明白对方不会信口开河，也知道这件事不宜再深究。</p>

    赵宿雨毕竟不如她母亲深明大义，在张野的强硬态度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只是撇了撇嘴，像是为保面子一般冷哼了一句，说“装狠谁不会”，只是声音有多小，她自己心里也一清二楚。</p>

    “信不信我报警？”</p>

    愣了片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屈服于对方的威慑，这位大小姐取出腰间的手机，算是拿出了最后的法宝。“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报警？”</p>

    “报警？”张野笑了，“我个人是比较建议你们动武的。因为对我来说，动武远比非口舌简单。”</p>

    赵宿雨退后了半步，对方的恶劣让她为之胆寒。</p>

    她心说这个人已经可怕到这种程度了么？连警察都不怕，这是该是多可怕的恶徒才能无视法律？</p>

    “果然是一群流氓。”</p>

    她冷啐了一口，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客厅中助纣为虐的黄『毛』一行。</p>

    在她看来这个人敢如此嚣张，完全是因为这座宅子中他们人多势众。</p>

    这个张野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靠在墙角的酒鬼也是一副流里流气。至于靠门处的黄『毛』一行——自身那股地痞流氓的气息已经明显到了昭然若示的地步。</p>

    她开始懊恼，懊恼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从哪找来了这样一帮人。荒野山村中被一群社会人士霸占了祖宅，这不是典型的引狼入室这是什么？</p>

    “流氓么？”张野冷笑着摇了摇头，“随你怎么理解。今天我就坐在这儿，想上楼，先放倒我再说。另外，你也不用再盯着我那群小兄弟了。他们或许没什么正经工作，但也绝不是你眼中流氓地痞之流。都是出来混的，你没什么资格给人家划分高贵贫贱。实话告诉你，我说动武，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着人多。你要报警是么？来啊！尽管去报。今天晚上，但凡能有一个上楼的人，算我输。”</p>

    黄『毛』一行愣住了。</p>

    直到多年以后，张野也没弄清楚自己这番话在这群下属的心目中留下了多么重的分量。</p>

    他们游手好闲，他们不学无术。</p>

    但是他们也胆小，某种程度上他们才更像是安分守己的良民。</p>

    他们不偷，他们也不抢。他们只是为了生存吹来混一口饭吃，在夏夜的大排档上喝酒吹牛，这就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平安喜乐。</p>

    都是出来混的，你凭什么给人家划分高贵贫贱？</p>

    要报警尽管去报，今天晚上，但凡有一个上楼的人，算我输！</p>

    赵宿雨退让了，她不再说话，因为她担心这帮流氓真的暴起发难。</p>

    而张野则是一笑了之。</p>

    他心说报警？</p>

    重案组总警司是我哥们儿你跟我说报警？</p>

    来来来你去报！你报我也报！看到头来谁找到的大腿粗！跟我比后台，小丫头你怕是不知道哭字怎么写！</p>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多有得罪

    “都各让一步吧。”</p>

    空『荡』的室内传来一声长叹，赵老板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有余。</p>

    “张大师，”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张野，“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一双儿女都是从小受科学教育长大，不信这个也算情有可原。如果谈话中有了几分冲撞，还望您不要见怪。”</p>

    说到这里，他等来的是赵宿雨一个白眼加一声冷哼。</p>

    张野笑了笑，只当是孩子气不予理会。随后抬手示意老赵继续，表情神『色』也算是中肯认真。</p>

    老赵摇了摇脑袋，像是万分疲倦的埋下了头。</p>

    “今晚的事我信你，有求于人，本身就该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我有过猜疑，也确实紧张。那毕竟是我赵家骨血，无论如何，我是真的赌不起。但是我选择信你，因为我明白，这种事情，就算真送了省城的大医院，也未必就能有什么成效。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从未靠谱过的医院，不如转而相信你。关于我之前的举措，我要说声抱歉。”</p>

    “我没怪过你，我只是在尽本分。”</p>

    张野笑了笑，学着刘二掏起了耳朵。</p>

    “爸你真的老了。”赵宿雨看着她爹，不住摇头的脸上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同情。“我是学医的，所以我对这种事情再清楚不过。我很心疼表哥，因为最终为你的愚蠢买单的人是他。”</p>

    “小丫头你够了。”</p>

    老赵没有回话，第一个忍不住的人是张野。</p>

    “这么跟你爹说话，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这一身优越感从哪而来？你的家世？还是你的学历？公然说父亲愚蠢的子女我第一次见，就冲你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不起我今天得教教你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梦想有多远。”</p>

    说完，抬手间一道休止符从他指间挥洒而出。</p>

    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仅仅只是一道红『色』符文划过，让人感觉是有什么红『色』的异型文字飞入了赵宿雨的口中。</p>

    后者一脸惊惶的捂住口鼻，想要放声大叫，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吼不出声！麻痹的感觉从舌尖一路蔓延的喉部，片刻过后，整个声道已沦为僵硬而无所知觉的摆设！</p>

    张野面带微笑，像是观看表演一般欣赏着这位大小姐的面部表情。</p>

    道门法术，于妖魔百倍加成，然而施展在普通人身上，效果微乎其微。</p>

    但奇门遁甲，本身讲究的就是一个“变数”。</p>

    这种咒符并非来自古书，而是从金刚杵上习得佛门功法后，张野一人别出心裁的一家独创。</p>

    在那降魔金刚杵上，以密宗显心咒记载了释难渡厄的九九八十一种法门。其中一条法门用在医学上，是为了减轻患者痛苦，短时间内麻痹器官感知。</p>

    本身用于手术治病的佛门祷言，而今被他融会贯通后转化为道法符术，即时出手，效果类似于帮那位舌尖嘴利的赵家小姐来了一剂口腔部位的麻醉『药』。</p>

    这种法术对人体无害，但胜在一个恶心。</p>

    因为本身是用于善途的佛门祷言，所以一旦施展，固定时间内几乎是无法可解。</p>

    而且来得突然，对一个不信玄学的人来说，这种感官冲击几乎就等同于无缘无故丢失了一项身体器官——看到赵小姐这副“上蹿下跳”的样子张野一点也不奇怪，换做他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失声，反应说不准比这位大家闺秀还要激烈。</p>

    “别挣扎，”他微笑，“你是学医的，所以应该比我清楚。在这种舌头僵硬的情况下继续尝试着开声说话，其结果只能是一张口就流下一长串晶莹剔透的哈喇子（口水，方言）。为了阁下的形象，我在这里奉劝一句别再白费心机。毕竟吃了教训无伤大雅，大庭广众之下毁了形象，说不准可是一辈子的心里阴影。”</p>

    赵宿雨愣住了。</p>

    在张野的这番话前，她先是下意识地收住了嘴，随后看怪物一般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节节后退。</p>

    也许是所受委屈太大，也许是科学世界观的一瞬崩塌，望着眼前这个人，她竟然是眼睛一眨，两滴眼泪挂了下来。</p>

    “张大师！”</p>

    赵老板的脸『色』阴了。</p>

    “这毕竟是我的女儿，大庭广众，你这是要连着我的面子一起拆么？”</p>

    “抱歉~”张野耸了耸肩，“无意冒犯，只是令千金对我实在是缺乏信任。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他冷笑，“没有基本的信任，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的行动都无法展开。赵老板你也是男人，或者说你也年轻过。这一招或许有所冒犯，但是触及到尊严问题，我想您的选择不会和我有异样。当然，这里毕竟还是您做主，我敢用人格担保，刚才那一手，已经是我所有家底中最无害的一招了。令千金什么事儿也没有，仅仅只是短时间内失语。仅此而已。”</p>

    “还不给人家大师道歉！”</p>

    听了张野的话，赵老板咬了咬牙，随即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儿，口气的强硬也不知一腔怒火是向着谁发。</p>

    赵宿雨眨巴着眼睛，看得出来仍然是处在惊慌失措后的失神当中。</p>

    张野笑了笑，大约也是见了眼泪心软，先是慢步走近，随后递了一张纸巾。</p>

    “张大师，小女已经知道错了。能收了神通么？”赵老板沉着脸问。</p>

    “再次抱歉。”</p>

    这次的张野一脸认真，“这个咒术因为对人体无害，所以已经施展，几乎是无法可治。静等吧。少则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赵小姐的麻痹症状会自行消失，而且没有后遗症，这点两位放心。”</p>

    “无解？！”</p>

    老赵皱起了眉，这种隐在喉咙里的怒火，几乎是变相地在说“你他妈这是在耍我？！”</p>

    张野摇了摇头，“无解”。沉湎的神『色』，像是在告诉这雇主一家说，“对，你要相信我不是真心想耍你。”</p>

    门外细雨斜风，日光灯下的赵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背过了头，任由一脸委屈的女儿带着通红的双眼夺门而出。</p>

    赵老板依旧是在咬牙，寸步不移地盯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野，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的眼神中有不满也有忍气吞声。</p>

    窝在墙角的黄『毛』看着客厅中这场你来我往的“大戏”，从未见过世面的惨淡阅历今日也算是大饱眼福。干咽了一口唾沫，他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又添了几分敬意。</p>

    他点了点头，心说第一次见到敢跟雇主这么横的人，牛『逼』。</p>

    张野回望他一声冷笑，心里也是为自己的表现一阵后知后觉的胆寒。</p>

    老赵应该不至于跟自己撕破脸皮，毕竟是商人出身，孰轻孰重他还能分得清。他在考虑接下来这几天自己是不是该适当讨好一下那位赵家小姐，一时冲动他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干的这事儿真特么没绅士风度。</p>

    长夜当尽，黎明似铁。</p>

    在窗外细雨的尾声中，二楼一脸疲态的青衣缓缓打开了重锁的房门。</p>

    “情况怎么样？”</p>

    带着一夜复杂兼后悔的心情，第一个上前问候的人是彻夜未眠的张野。</p>

    赵老板的妻儿都是在门外的路虎中将就了一夜，剩下赵老板自己，现在正在一楼客厅中跟众人一起眯着双眼打盹儿。</p>

    “情况已经稳定，两天之内，需寻得尸毒解『药』。”</p>

    合上房门，神『色』倦怠的青衣一边转身，一边冲张野淡淡说道。</p>

    “解『药』？”张野皱眉，“上哪去找？”</p>

    “在哪中的毒，去哪找解『药』。”看了他一眼，青衣的回答很是简明扼要。“天下奇毒，所处百步之内，必有与之相克之物。去试试，这是唯一的办法。”</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你呢，情况如何？”</p>

    对方的身体还是让他担忧。</p>

    彻夜辛苦，想来消耗的也都是这青衣的术能。</p>

    “我没事。”</p>

    微微摇头，这是这位冰山美人难得的笑脸。“休息休息就好，不用挂心。”</p>

    张野点了点头，找了另一间房后，扶着青衣前往关上了房门。</p>

    “哥几个起床吧，天亮了，开工。”</p>

    走下楼，他挨个叫醒了横躺一地的黄『毛』一行。</p>

    赵老板的清醒完全是得益于周遭那阵哈欠声不断的动静。这位胖老板『揉』了『揉』满是眼垢的眼皮，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的侄子状况如何。</p>

    “在楼上呢。”</p>

    张野笑了笑，帮他搭了把手站起了身。</p>

    大大小小一群人围在病床前你看一阵我瞄一眼，跟在后头的是车内走出的两母女，母亲的神『色』无异，女儿的眼睛却明显是肿了一圈。</p>

    ————————————————————————————————-</p>

    啊。。。。我很无耻地只更了四章，原因是周一已经更了一章。。。</p>

    别的不说了。。。</p>

    我只想说，我，尽力了。。。。。。。</p>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符引

    “烧退了？！”</p>

    床边的赵老板一声惊呼，左手『摸』着侄子的额头，右手扶着自己的脸蛋，一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写满了感恩戴德，喜出望外的表情中已经全然散去了对张野的一腔怨怼。</p>

    无论如何，自己的侄子平安无事。</p>

    只要这个结果在，他就有理由容忍一切的过分行径。</p>

    “是，也仅仅只是烧退了。”</p>

    张野笑了笑，算是把眼前这一幕当做了愧疚内心中的唯一慰藉。</p>

    “什么意思？”</p>

    老赵抬起了头，刚刚还松懈下来的神情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p>

    “稳定住了情况，但是治标不治本。你侄子中的是冢边尸毒，两天内找不到克制之物，仍然是『性』命堪忧。”</p>

    张野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乐观。</p>

    “那，那快去找啊！”</p>

    老赵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p>

    张野没忍住淡然一笑，他心说那么容易找我还用得着你来提醒？</p>

    “找是肯定会找的，但是不急于一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摇了摇头。“凡剧毒之物，百步之内，必有与之相生相克的物种存在。解『药』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要找，一定得再去祖坟一遭。而天寒『露』重，这么大清早就往坟地跑，不仅是无益于找解『药』，反而容易搭上更多人。既然眼下赵公子已经『性』命无忧，依我看，最好还是等日上正午，阳气浓重时再去。”</p>

    “行，那按大师说的办吧。”</p>

    虽然难免有些嘀咕，经过一晚焦灼等待的老赵却总算是有了些明事理、通人情的苗头。“那么时间尚早，我去张罗着给几位师傅准备早饭？”</p>

    左右思忖了一下，觉得手头无事的他望着张野问道。</p>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让他们自己去街头买点早点就好。”张野笑了笑，用眼神瞥了瞥因无所作为而有些不好意思的黄『毛』一行。</p>

    “带我去看看你大哥大嫂吧。”眉头一转，他突然看着老赵说道。“来了一晚，还没有看过这两位名副其实的当事人。”</p>

    “好。”赵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绕过赵宿雨母女俩，只身前往了楼上带路。</p>

    赵母所在的房间很黑。</p>

    即便是在白天，不透光的密室中仍然是黑漆漆一片。</p>

    赵云升的病来得很突然，从昨晚的深夜病发一直到现在，这位为人生母的女『性』应该还是对儿子的状况半点不知情。突然间一批陌生人来访，她只是本能地表现出了局促不安。</p>

    “大嫂？我带着大师来看你来了。”</p>

    冲着黑暗中异物蜷缩的角落，老赵试着用细微的声音小声喊道。</p>

    没有人应答。</p>

    除了一点动物受惊后本能的动静，整个暗室中安静得夸张。</p>

    “她一直是这样么？”</p>

    张野皱着眉问。</p>

    “情况恶化后一直是这样。”赵老板叹了口气，“整个家里，也只有云升能接近她。”</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赵大嫂？”他冲着黑暗处发问，全然没有顾忌病患的意思，开口就是最直截了当的一句，“赵云升出事儿了，你知道么？”</p>

    话音刚落，暗室中蜷缩的人影出现了一阵明显的异动，而紧跟其后，是赵老板饱含责难的眼神。</p>

    他这个意思很简单。</p>

    你明知道我大嫂情况不稳定，现在还说这种话来刺激她，你是何居心？</p>

    张野按捺住了情绪即将失控的赵老板，示意他静观其变。</p>

    角落里的赵母并没有做出什么后续反应。</p>

    仿佛儿子出事的消息在她的眼中只是一笔带过，随后便没了任何音讯。</p>

    张野点了点头，在这一幕前若有所思。</p>

    “不过你放心，”约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您的儿子并无大碍，有我们、还有他二叔在，令公子的安全不成问题。”</p>

    角落里的赵母没了动静，身旁的赵老板却像是火烧额头。他小声带上了房门，刚刚退出几步远，便拉着张野一脸责怪。</p>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得很不客气，“我带你来看情况，你最起码不能这么直白地刺激人家吧？”</p>

    “是我唐突了。”张野呵呵一阵冷笑，在赵老板的责难面前，只是象征『性』地低了个头，“我只是觉得儿子出事，做母亲的有权利知道。如果因此犯了什么忌讳，小弟赔个不是。”</p>

    “你太没分寸了。”</p>

    有些无话可说的责骂一句，赵老板再一次吞下了这口气。</p>

    他知道自己毕竟是有求于对方，不管人家做得如何轻佻过分，最起码这一刻，自己还得忍气吞声。</p>

    “去看看我大哥吧，你自己总该注意点儿。”</p>

    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转身拉开了赵木德所在的房门。</p>

    三楼的两间房位置相对，一间居阴，一间朝阳。</p>

    病床上的赵木德两眼空洞，身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泛黄绷带，脸上则是一张人如其名的木头表情。</p>

    “大哥。”赵老板打了个招呼，语气沉重。</p>

    赵木德点了点头。意思是，来啦？</p>

    “这是我从b市请来的大师，有他在，你们的病肯定有救。”</p>

    指着身旁的张野，赵老板做了个不免夸张的人物介绍。</p>

    跟赵大嫂的情况不同，赵木德的症状仅限于外伤。因为不怕生，所以没过多久，小小的一间房外便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一圈人。</p>

    黄『毛』一行是为了看看所谓“铜牌高手”的手段。</p>

    赵宿雨母子是为了提防“张大师”的花招。</p>

    一群人像是围观展览一般将小小病床堵得水泄不通，剩下一副白眼的张野来回瞪了一圈，这才不紧不慢走向了床边。</p>

    “你这症状倒是奇。”</p>

    他如同外科医生一般翻看着病人的眼皮。学过医的赵宿雨觉得那是装神弄鬼，不明所以的黄『毛』一行觉得那是在“观人望气”。</p>

    赵木德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也像是在敷衍。</p>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也许是对生活现状已经绝望，也许是根本不相信张野的能力作为。</p>

    “取一个碗，一杯水，碗和水分开装，水用普通的自来水就成。”头也不回，张野对身后人群说。</p>

    眼力劲儿最好的黄『毛』最先反应，没等雇主一家开口，便快步匆匆下楼。取材的时间只用了须臾片刻，楼上的人没多等，跑腿的黄『毛』便已经光荣完成了任务。</p>

    赵老板没动静，他在一刻不停地盯着张野，希望是能在这位大师手中，见证什么不得了的神通法术。</p>

    而后者则是从衣袖中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张黄符纸，凭空点燃后，丢入了黄『毛』递来的瓷碗中。</p>

    符上的火焰完全是信手而生，只是凭空一抖，没有用到打火机。</p>

    人群里的赵宿雨一声微不可闻的“切”，心说果然是江湖骗子，手法套路不是一般的娴熟。（旧时骗子在符纸上涂抹白磷，接触空气后燃点低，易生火），而早见过这一幕的赵老板却是聚精会神，上了年纪的人，总对这种炫目的技法百看不厌。</p>

    床上的赵木德眼睛一动，似乎是凭着这一手对张野的印象有所改观。而靠墙喝酒的林九则是嗤之以鼻，仿佛站在超然地位，目睹一群凡人被一个魔术师耍得团团转。</p>

    “大师，”赵老板小心翼翼地发问，“这是在干啥呀？”</p>

    张野看了他一眼，将白水倒入碗中与纸灰搅匀，说“符灰水入腹，可以保脏腑无忧。”</p>

    “哦哦！”闻言的赵老板连忙点头，虽然仍旧是不明所以的模样，却是对这位大师一脸真诚。</p>

    他心说这才叫大师啊！</p>

    看看之前请来的这群人，『药』也不给、符也不画，好不容易看了看祖坟，反倒把自己亲侄儿给赔了进去。</p>

    那是给人消灾解难的风水阴阳师么？那纯粹就是来捣『乱』的杂人、一个个不及这张大师十分之一靠谱！</p>

    “你大哥的病状是日添新伤，外伤倒是无所谓，只怕伤痕出现在体内，一旦脏腑破裂，回天乏术，在世难医。”张野看着他笑了笑，紧蹙的双眉下算是勉强挤出了一丝最艰难的笑容。</p>

    “这碗符水，可以杜绝内部的妖邪术法。保护脏器的同时，起码能在生死关头留得一线生机。”</p>

    “这，这我大哥就死不了了是什么？”</p>

    赵老板接过那碗水，思来想去算是琢磨出了一点话里的意思。</p>

    “生死关头留得一线生机”，这不就是阎王跟前抢人——留你一条小命么？</p>

    张野点了点头。</p>

    闻言的赵木德隐约面『露』难『色』，面对嘴边的汤碗，犹豫不肯开口。</p>

    赵老板有些急，他说“大哥你喝啊，相信大师，没错的。”</p>

    见弟弟再三恳求，拗不过的赵木德才极不情愿的开口吞咽。从他艰难的表情依稀可以猜出，这碗信手炮制的符水是有多么难喝。</p>

    “良『药』苦口。”</p>

    张野撇了撇嘴角，算是看到对方整碗服下，脸上才勉强『露』出了宽心的笑容。</p>

    一旁的赵宿雨撇嘴不止，如果不是昨晚刚刚吃过亏，靠符水吊命这种事，打死她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在眼皮底下发生。</p>

    “收拾收拾，”张野站起了身，“该吃早点的吃早点，该洗漱的去洗漱，日上三竿，咱们动身前往阴坟祖『穴』。”</p>

    众人会意，看完热闹后开始作鸟兽散，剩下面带敌意的赵家小姐，看向张野的眼神如同谋财害命的无良『奸』商。</p>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p>

    张大师的反应倒是出人意料的心平气和，“但是拿人钱财，对雇主一家该有的礼数我会全数尽到。再过两个小时我会连同你老爹一起前往你们赵家的祖坟，至于是跟着我们一起，还是留在房子里照看表哥大伯，你可以自己决定。”</p>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耍花招。”</p>

    赵小姐咬着牙。</p>

    夜半禁言以后的第一次开口，第一次开口，便是火星味儿十足。</p>

    ……</p>

    三楼的房门被轻轻带上，前不久还齐聚一堂的浩『荡』人马转眼间一个不留。</p>

    望着窗外初升的晨光，病床上的赵木德突然泛起一丝悲怆笑容。</p>

    “此『药』服下，可保脏腑无忧。”</p>

    想起“大师”口中的那番话，他空洞无神的双眼中一阵令人惊惧的寒芒。</p>

    于是凭借双手微微撑起了身子，他将整个头部探出了床沿外。</p>

    四下无人，在视死如归的坚定眼神中，他将食指一点一点深入了自身的喉管内。</p>

    刚吞下不足十分钟“救命符水”，转眼片刻，已经随着食道的一阵痉挛抽搐，一滴不落的吐在了微微积尘的地板上。</p>

    他半靠在木制的床沿，几番哽咽，终究还是恢复了那副双目无神的木头模样。</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黑龙须

    日头高悬。</p>

    赵老板的路虎开不进泥泞水洼的田埂，得益于祖坟的优秀方位，城里来的富商一家有幸涉足，亲身体验了一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生活。</p>

    狠辣的阳光『舔』舐着赵老板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往下刷新一层，都像是能随着汗『液』滤出一层白花花的肥油。</p>

    “赵老板辛苦。”</p>

    日头高悬。</p>

    赵老板的路虎开不进泥泞水洼的田埂，得益于祖坟的优秀方位，城里来的富商一家有幸涉足，亲身体验了一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生活。</p>

    狠辣的阳光『舔』舐着赵老板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往下刷新一层，都像是能随着汗『液』滤出一层白花花的肥油。</p>

    “赵老板辛苦。”</p>

    身旁的张野微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烤炉上的活『乳』猪。</p>

    左右的两个小厮一边紧跟步伐一边不忘手头工作——黄『毛』负责给张野遮伞，大河负责给张野扇风。</p>

    硕大的蒲扇在方寸大的伞荫里来回摆动，每每蕴凉的细风扫过赵老板的一身肥膘，每每就是他整个人的精神一振。</p>

    “哪里，张大师也辛苦。”赵老板干笑着回应，翻了个白眼的同时心里骂了句“你他妈辛苦个屁”。</p>

    同样的夏日炎炎，同样的长途跋涉。</p>

    你个拿工钱的有人伺候有人跑腿，我这个做老板的顶着太阳打头阵！</p>

    张野给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有说服力啊！他说我们几个初来乍到，带路的活儿肯定还是得交给你赵老板！</p>

    结果就是他一个气血两虚的胖子走在前头晒太阳，身后一群年轻力壮的小流氓在打着伞扇着风！</p>

    “爸？你不会中暑吧？”</p>

    同样一把遮阳伞下的赵宿雨关切地问，田埂间轻佻的身影像是一只来回奔走的脱兔。</p>

    看着自己伞荫下皮肤白皙貌若天仙的乖女儿，赵老板发自心底的一阵心酸。</p>

    他说“爸爸没事，爸爸不会中暑。”</p>

    然而后者的关心终究也只是停留在了言语层面，下一秒的一句“就当是蒸桑拿减肥了”，差点没把父爱泛滥的老赵噎死在酷暑炎炎的夏日田埂之上。</p>

    前往祖坟的路长短适中，在细腻蕴凉山泉的洗面之下，一帮汗流浃背的人总算是赶到了那方迎水朝阳的“潜龙崁”。</p>

    特异的地形，怪异的布局。</p>

    隆起的坟包外，一圈小径粗细的涓涓水流盘绕而过，交错成环的同时，将整方墓『穴』牢牢锁在其中。</p>

    “坐山环水，内有乾坤，地坡隆起，藏云纳气。标标准准的‘潜龙崁’，子孙后辈之中，必有大富大贵之人。”</p>

    望着早已看过一遍的祖『穴』形貌，一脸优越的刘二把昔日卖弄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又搬运了一遍。</p>

    “大富大贵？”</p>

    油光满面的赵老板呵呵一笑，说“是，这么说来这祖坟风水的确是有点这个意思。”</p>

    张野不动，凝望着眼前的墓『穴』，蹙眉的表情只像是在沉思。</p>

    察言观『色』的黄『毛』借机上前，拿蒲扇扇风的同时小声发问，“老大，”他的称呼一向如此，“您看出什么东西来了？”</p>

    “没呢。”张野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后摇了摇头。“我对风水学研究不深，什么墓『穴』格局、‘潜龙崁’之类，一律以刘二说得为准。”</p>

    “别！”</p>

    桀骜不驯的刘二习惯『性』地抬手，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免得意，口头的措辞却颇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味道。“您是老大，今儿的一切情况您来做主。”</p>

    “呵呵。”张野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指着墓『穴』外的水渠，一圈环绕后走到了上流的水源处。</p>

    “我没听过什么潜龙崁，也不知道这种水渠加墓『穴』的构造有什么具体含义。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构造很眼熟——内外嵌套，应该是类似于‘固’、‘锁’一类的陷阵之道。”</p>

    “这点我说过了。”刘二微微一笑，始终坚定的还是自己那套说辞。“‘潜龙崁’的第二层含义，就是‘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不，今天不论风水，只论布阵。”张野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p>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风水学上的理论知识我不了解，但多少有些耳闻。你所谓的‘固’、‘锁’更多层面上应该指的是锁住‘气运’，跟我要说的东西截然不同。”</p>

    “愿闻其详~ ”</p>

    刘二翻着白眼呵呵一笑，这一抬手的动作意味有些类似于“请开始你的表演”。</p>

    张野笑了笑，看着他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并不作理会。</p>

    “墓『穴』格局不同于布阵，但如果按阵法之道的视角来看，这样一条‘锁龙’局，阵眼处应该是在‘龙’的咽喉。”说完，张野目光随之下移，最终落在了两条水渠交汇的“水眼”处。</p>

    “有块石头。”</p>

    动作最快的黄『毛』俯身下水，仔细观察的同时，右手已经落在了堵塞“水眼”的一块黑『色』卵石之上。</p>

    “石头有什么稀奇的？”旁听的赵宿雨一脸不屑，“哪条小溪里没有鹅卵石？又不是珍珠翡翠，有什么好惊讶？”</p>

    “不，”黄『毛』缓慢地抬头，“这块石头不一样。”</p>

    “是‘龙珠’！”</p>

    原本还装作的心不在焉的刘二突然间双目一凛，此时此刻，有关风水阴阳论的知识记忆宛若在脑海中炸开锅一般一股脑涌了出来！</p>

    “‘龙脉所在常结珠玉’，我怎么没想到？！‘潜龙崁’的地形所在，本身就是龙脉地气的一种！”他用力地拍着脑门，“黄『毛』，”他的声音开始因为激动而不由自主的发颤，“那块卵石上，是不是描绘着纹理交错的龙形？！”</p>

    “是。”</p>

    黄『毛』点了点头，虽然脸上带着困『惑』不解，却仍旧是回答了刘二的问题。</p>

    “没猜错！是‘龙珠’！”</p>

    差点激动的翻身下水，刘二的整张脸上写满了亢奋与激动！</p>

    “慢点说！这‘龙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真是什么宝石啊？！”</p>

    一向最有商业头脑的赵老板一个激灵，揪住刘二的肩膀就打算问个究竟。</p>

    自己的祖坟上出了“龙珠”！这是光说出去就能吓死人的勾当啊！</p>

    先不说这福荫子孙的宝『穴』名号，单是“龙珠”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称谓，就足够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气血上涌、心『潮』澎湃！</p>

    “宝石？跟这玩意儿比起来，那些个钻石、珠宝全都是个屁！”明显看上去也是热血上头的刘二一把推开了赵老板，语气的高昂，直直喷了对方一脸唾沫星子。</p>

    “所谓‘龙珠’，不是真的指一枚珠子，而是指风水龙脉上，一枚卵石状、集结地气精华凝结而成的风水宝物！非天时、地利、人和齐聚而不能成！这东西不仅仅是所在之地地脉稳固、下葬先人福荫后世，取出之后，也是镇御家宅、护佑平安的宝物！而且常年佩戴修身养『性』，男的延年益寿、女的容颜常驻！这样的好东西，不比那些个珍珠翡翠宝贝个千倍万倍？！”</p>

    “这么厉害嘛？我跟你们说！这东西是我家祖坟上挖出来的，跟你们这群人屁关系都没有！”闻言的赵老板本相毕『露』，一脸横肉翻滚的样子，俨然就是个“鸟为食亡”的土财主。</p>

    “别管那么多，黄『毛』，先把这东西弄出来再说！”</p>

    刘二深深白了一眼这个『奸』商，随即一脸热枕地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好兄弟。</p>

    他激动，仅仅只是因为涉足风水一道数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次传说中誉为“地气精华”的龙珠！</p>

    这种东西的对一个风水师的诱『惑』，完全不逊于暴走族眼中的限量级哈雷摩托！</p>

    “好。”</p>

    黄『毛』咽了口唾沫，也是急不可耐的伸手下水。</p>

    然而就在万众瞩目的几次用力之下，那枚潜藏水底的所谓“龙珠”却是迟迟没有响应，久久不肯『露』面！</p>

    “弄不出来……”</p>

    深感讶异的黄『毛』整张脸都憋成了酱紫『色』，奈何吃『奶』的劲儿都已经用了出来，手底下却从未见真章。心急如焚的刘二再也忍不住翻身下水，撸起裤管儿后便挤开了满脸便秘状的黄『毛』。</p>

    他说“你让开！让我来！”</p>

    于是用自以为更大的劲儿上下其手，却几番尝试以后更加郁闷的站起了身。</p>

    沟渠的水很浅，刚到小腿，不及膝盖。</p>

    水源处的一枚黑『色』卵石静静躺卧，纹丝不动地像是在嘲笑两个累死累活的青壮年。</p>

    “一起？”黄『毛』抬了抬眉角。</p>

    “一起！”</p>

    刘二一咬牙，往手心处象征『性』地吐了口唾沫。</p>

    于是刘二扒石头，黄『毛』拔刘二，两个人一起用力的瞬间，才见那一块仿佛长在地层中的石头随水流“弹『射』脱落”。</p>

    林九眼尖，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黑『色』卵石上时，第一个注意到了卵石拔出后，水流泄口流出的一缕头发状的黑『色』异物。</p>

    他眼疾手也快，当即拍断了手中酒瓶的瓶口，倒完内中酒精后，下水信手一捞！将那缕发丝状异物满满当当的随溪水接入空酒瓶中。</p>

    “这是什么？”</p>

    张野问。</p>

    在其他人都关注“龙珠”之时，直觉告诉他，林九手中的这样东西才更有价值。</p>

    “黑龙须。”</p>

    老酒鬼微笑，看着瓶中之物，两眼微微放光。</p>

    “黑龙须？黑龙须！”</p>

    原本还在跟几人一起凑热闹的老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词，一转眼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来了张野这边。</p>

    “我曾听说地气聚集之地，会因风水、机缘形成不同『性』状的龙脉。而不同的龙脉对应不同的气运，有的主仕途，有的主财运。而龙脉之中，会机缘巧合形成不同的象形之物，其中有‘龙须’之地，对应的就是延年益寿、百病根除！”</p>

    他眨着眼睛，话说出来自己都是脸『色』一变。</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风水杀局

    “越说越玄乎了。”</p>

    被堵在人群之外受了冷落的赵小姐一脸嗤之以鼻，“又是‘龙珠’又是‘龙须’的，你们再去那边的树上掏个鸟窝，是不是连‘龙蛋’这种话都能编出来？”</p>

    “大小姐你说错了。”</p>

    老周摇了摇头，严肃的脸上一本正经。</p>

    “你学的是西医，所以对这些东西可能不太了解。但是如果你涉足过中医，应该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他们说的‘龙珠’我不清楚，想来应该是风水学上的专有名词，但‘龙须’一说却是来自中医。医圣孙思邈所留丹方中就曾独到记载过‘龙依水而生，取其须可以断百病’。”</p>

    “哦？连中医都搬出来说事儿来了么？”赵宿雨微笑，“那你倒说说，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怎么就一定是孙思邈提到的‘龙须’？我小时候也祭过祖坟，这两条小沟也见过不止一次。溪水里常年累月留下的脏东西而已，我也是很佩服你们江湖骗子的想象力，能把这玩意儿脑补出延年益寿、治病救人的功效来。”</p>

    “真菌。”</p>

    老周面不改『色』，语出惊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跟我议论中医的部分理论没有科学依据。‘龙须’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特定环境下生长的真菌，其功效原理我无法跟你解释，但我个人觉得，应该是跟‘太岁肉灵芝’类似。”</p>

    赵宿雨顿了顿，前思后想，居然对他的说法无话可驳。</p>

    真菌的物种科属不在动植物任何一个领域之内。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即便是最伟大的科学家，对这种物种的了解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p>

    包括他提到的“太岁肉灵芝”在内，这类真菌界功效奇特的“奇行种”的确是西方医学至今都无法解释的难题之一，一个流氓地痞张嘴就能用这种近乎“科学界牛角尖”的论断推翻她的理论，这一点让她久久无法释怀。</p>

    “赵小姐。”张野笑了笑，“我觉得时至今日，您是否仍然是对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一些东西持怀疑态度？我本以为，昨晚的经历已经足够让您改观，现在看来也许还不够。”</p>

    说着，他松了松手腕。</p>

    这个本身不具任何实际意义的行为在后者的眼中简直是无异于笑面阎罗的一声哈哈大笑，仅仅是这个潜藏暗示『性』的肢体语言，就让记忆犹新的赵宿雨一阵喉部哽咽。</p>

    “咳，这颗龙珠貌似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p>

    远处看上去正一门心思把玩“龙珠”的赵老板突然发声，注意到了这边的紧张氛围，两边不好得罪的他决定适时来一个转移话题。</p>

    “你懂个什么？”</p>

    仍没看够的刘二趁机就是将卵石夺下，说“真正的风水宝物，岂是尔等肉眼凡胎能轻易辨识？”</p>

    但话是这么说，他这个了解风水学的“业内人士”却也是看了半天『摸』不着头绪。除了那块卵石上的一点龙纹，『摸』索来『摸』索去不见半点特殊。</p>

    “不管那颗‘龙珠’如何，我知道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p>

    老周笑了笑，一脸的超然。</p>

    “什么意思？”赵老板问。</p>

    “喏，”老周指了指林九手中的瓶子，“凡剧毒之物，百步之内，必有与之相生相克的物种存在。如果我没猜错，指得就是这黑龙须。”</p>

    “就就，就这玩意儿？”</p>

    赵老板抢过林九的酒瓶，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那缕头发般的絮状物。</p>

    “怕是不止如此，”林九笑了笑，刚打算习惯『性』地掏出酒瓶祭口，就悲催的发现兜中之物已经被自己亲手拿去做了临时容器，“天下龙脉之中，以黑龙最为阴邪霸道。而黑龙之须，除根除病灶以外，更具祛除污秽、断绝邪祟的奇效。如果你的大哥大嫂真的是中邪，那么这味中『药』对他们两人同样管用。”</p>

    “真的么？！”赵老板眼睛圆睁，一听见林九这么说，当即跑到了祖宗坟前，连磕三个响头后举声高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p>

    “但高兴也别高兴的那么早，”话说一半，冷笑不已的林九乐呵着说完了后面的残酷现实。</p>

    “我说了，天下龙脉之中，以黑龙最为阴邪霸道。在黑龙龙脉之上驻『穴』，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p>

    “怎……怎么说？”赵老板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对方这话之前打了个寒颤。</p>

    “黑龙主凶杀、血祸。如果这地方真的出了黑龙须，那么毫无疑问，地下龙脉必是黑龙无疑。而在黑龙地脉之上下葬，一发，三日之内，必有满门血事。”刘二咽了口唾沫，脸『色』阴沉的帮林九说完了他的弦外之音。</p>

    “这，这什么情况这是？！”赵老板的脸『色』僵硬了。“这什么叫‘发’与‘不发’？！我们家祖坟落在这儿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出过什么事！这怎么就突然变黑龙了？还满门血祸？”</p>

    “天下龙脉成千上万，未必每一条都能对外界产生影响。一个唤醒龙脉的契机，使龙脉发挥作用，这个节点，风水学上叫做‘发’。”林九冷笑，“举个例子。刚才这群人拔出那块黑石，使得水流泄口、龙须外溢，这就是一个使龙脉苏醒的契机节点。现在黑龙惊『穴』，原先的风水格局被破坏，轻则倾家『荡』产，重则，”他微微一顿，“呵呵我不说你自己猜。”</p>

    “……”</p>

    赵老板看着几步外前不久还在争抢“龙珠”的黄『毛』、刘二两人，铁青的脸『色』像是分分钟可以拿刀砍人。</p>

    “冷静。”张野冲上来打了个圆场，“要医治赵云升，这黑龙须必不可少。换句话来说这件事其实是命中注定无可避免的‘劫’。”</p>

    “你别跟我提云升！要不是这帮人，我侄子能好端端躺到病床上？！”原本就处在爆发边缘的赵老板一下子像是被人戳到了逆鳞，当即发作的模样，像是指着张野在说“谁拦我我杀谁！”</p>

    “那你大哥大嫂呢？”张野问，“就算赵云生的问题是因他们而起，要救你大哥大嫂，这黑龙须也必不可少是吧？再者，赵云升的病也不能全怪他们。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过，不慎打死了体染尸毒的血蚊，这种事情只能是人祸天灾！谁也无法预知！”</p>

    “行，你是大师，你说的都对！那么张大师，你来说说！这事情怎么处理？”</p>

    看得出来这一刻赵老板也是在竭力的控制情绪。</p>

    这事情本来与张野无关。这是他们自家的灾劫。</p>

    但他愤怒，他愤怒对方的『插』手，不仅没有令境况好转，反而在使情况不断地恶化。</p>

    “你先冷静再说，凡事总有一条解决的途径。”</p>

    张野冷着脸，长叹一口气后说完了这句话。</p>

    “我很好奇。”他突然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方阴宅必然是经过了风水师的挑选，不然不可能会选出‘潜龙崁’这样的风水局。但是既然经过了风水师的实地勘察，为什么还会出现黑龙脉上建祖坟这么荒唐的事？”</p>

    “也许是多年前那位风水师的道行不够，只看出了龙脉，而没看出来是黑龙？”黄『毛』试着『插』嘴。</p>

    “有可能。”刘二想了想，有些底气不足的接茬。“此地无论是格局还是地貌，全都是风水上的上乘宝『穴』。而且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这条‘黑龙’是‘隐龙’，也就是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端倪。”</p>

    “黑龙脉上建『穴』对后世会有什么影响？”张野突然问。</p>

    “先前已经说过了，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刘二耸了耸肩，没弄懂张野为什么要问，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p>

    “你错了，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有意为之。”</p>

    沉『吟』过后的张野微微摇头，却是说出了这样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p>

    “理由。”林九问。</p>

    “理由就是他手里那块石头。”张野指了指刘二，“那块不是什么龙珠，而是阵法观念中，整个固锁结构的枢纽——镇龙石。”</p>

    “镇龙石？”</p>

    听到这个名词的刘二一阵惊愕，“难怪！”他后知后觉地拍着大腿，“我就说！真正的龙珠应该是晶莹剔透、温润如玉，哪像这块破东西一样、冷冰冰的又臭又硬！”</p>

    “呵，”张野冷冷一笑，“当年的风水师，应该是早已经注意到了这『穴』下的黑龙。这条沟渠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以后，用以改地气、锁龙脉的风水阵图。镇龙石锁住龙喉泉眼，建阴宅镇压隐龙气运。而我们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无形中解开了这道枷锁，意外中开启了这道近百年以前留下的风水杀局。”</p>

    “我祖上这是得罪人了么，需要人家风水师如此报复？”赵老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空洞，如遭晴天霹雳。</p>

    “不是报复。”张野摇头，“如果是报复，直接找一处凶『穴』就可以了。没必要埋下一个隐患，等着百年后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让其爆发。这条黑龙的作用，应该不只是百年后的今天引来杀劫那么简单。”</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灾祸蔓延

    “豪门恩怨，百年纠葛啊……”</p>

    人群中的小胡砸了咂舌，一脸不明觉厉、叹为观止的表情。</p>

    事情闹得有些大了。</p>

    张野在心底附和，虽然很想以旁观者的身份表示对小胡的赞同，却深知此时此刻的自己没办法抽身事外。</p>

    百年恩怨，风水杀局。</p>

    连同赵木德夫『妇』的中邪在内，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恐怕真的得把本因追溯到百年以前。</p>

    “准备准备，找人开棺吧。”</p>

    他『揉』了『揉』眉心，深感不安的同时看了一眼同样无措的赵老板。</p>

    “开棺？！”</p>

    看得出来，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引来了当事人多么大的惊愕。</p>

    “不行！”</p>

    稍稍一个愣神，赵老板否决的斩钉截铁。</p>

    “别的事情我可以依你，但唯独是开棺不行！这事情太大，我做不了主！”看着张野，这个当房老二表现出了与其臃肿外表不相符的稳重。</p>

    北方地区的宗法观念普遍较强。凡涉及祖制，一律都是后世子孙不可触碰的禁区。</p>

    对于祖上阴宅，有开坟，有迁葬，但极少开棺。因为入土为安，尤其是在无家主确认的情况下，贸然打扰祖宗清净，简直是万劫不复的不肖恶徒。</p>

    赵家现任的家主是谁。毫无疑问，是那位躺在病床上满身绷带的赵木德。而以他那副身子骨，别说是开坛祭祖，下个床都费劲！</p>

    “不开棺是吧？”张野点了点头，“行，那赵老板你自求多福。”</p>

    说着，他拍了拍沾染尘土的手心，挥了挥手，示意一帮人收拾东西走人。</p>

    “干，干什么？！”看着一伙人拍拍屁股打算离场的样子，满头虚汗的赵金忠顿时慌了。</p>

    “干什么？准备回家啊。”张野故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我看过了，祖坟我也来了。能做的能查的肯定是到此为止，你又不给开棺，我们剩下这批人不回去难道还接着留在这欣赏田野风光不成？”</p>

    “然后呢？回去然后呢？”赵老板穷追不舍的问。</p>

    “黑龙须入『药』，先医好赵公子的病。然后收拾收拾行李，各回各家。费用问题可以日后详谈，我们自知也没干多少实事儿，开价肯定也不会太夸张。一个月以后如果赵老板你还有这个付账的能力，到时候咱们再讨论讨论以后的生意合作问题。”张野微笑。</p>

    “张大师你这人不厚道。”</p>

    老赵翻了个白眼，整个人看起来又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p>

    “你来我家一趟，把这局面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先是我侄子躺床上，又是什么家宅血祸、什么黑龙龙脉！你搞到这一步你跟我说收拾东西走人，你是不是太拿我不够意思了你？”</p>

    “怎么原来是我把你家弄到这般田地的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张野笑了。</p>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来到你家祖宅，而是拖延两天，出了事才姗姗来迟？”</p>

    出人意料，他看着赵老板，反倒是心平气和问起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p>

    “我怎么知道？！”</p>

    赵老板看着他，没好气地回道。</p>

    “去问问你弟弟，看看为什么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事到如今他连个屁大的消息都没回。”张野冷笑了两声，冷冷提醒了他一个最不合常理的事实。</p>

    “你什么意思。”</p>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p>

    “本来没想告诉你，怕你太害怕『乱』了方寸。”张野撇着嘴角，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对折多次的材料纸。</p>

    “你的弟弟赵淼，原名赵水义，两天前因在逸城街头砍人而被抓进看守所拘留。他是在外独居，所以当地警方没能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他的家人。我在调查你们家资料的同时刚好撞见了这样一幕，几番权衡以后将这条消息扣了下来。”</p>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p>

    赵老板拿着那张拘留证明，脸上是深刻的惊骇。</p>

    “因为根据警方审讯，初步认定他已经出现了精神问题。”张野呵呵一笑。“很奇怪是么？原先那么正常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就疯了。对，刚了解时我也跟你一样惊讶。先是自闭，再是狂躁不安，最后被抓紧看守所时避人不见，怕生怕光的样子跟你大嫂一模一样！</p>

    “看守所的警员都跟我抱怨，说是这样危险的病患就该早一点通知家属，然后转送精神病院。我说再缓两天，反正民事拘留有个十五天限制，事情过了我会找家属把他领出来。</p>

    “他们说什么你知道么？</p>

    “他们说拘留倒是没问题，就是犯人一直自残，这样的精神状态让他们很难办！”</p>

    “自残？”说到这里的张野一阵撇嘴，“我看过他的伤口，想想你大哥的症状，我觉得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p>

    “我弟弟现在在哪。”沉默了良久，赵老板的语气算是勉强恢复了冷静。</p>

    “逸城县的看守所，我让人特意关照过，短时间内肯定是比你家里要安全。”张野从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子，漫不经心的往水渠中砸出了一小片水花。</p>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p>

    沉『吟』片刻，面『色』铁青的赵老板算是对着那张材料证明做了最后一次质疑。</p>

    “你们家的事我没有必要管，更别说下这么大的血本联合一帮人来骗你。甩干净了肩上的单子，预计我们今天回去，明天看守所的人就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瞒下这个消息，你大哥三弟先后中招，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说你应该懂。”</p>

    张野摇了摇头，一阵冷笑。</p>

    “爸，”旁听全程的赵宿雨忧心忡忡地走上了前，“他说的是真的么，小叔现在情况怎么样？”她指着张野，父亲的神态让她隐隐感觉事态已经超出了原先想象。</p>

    “别说话。”</p>

    赵老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女儿这时候别出声。</p>

    “张大师，”他看向了张野，“我还是信你。但是开棺这件事真的太大，能不能让我回去请示我大哥。”</p>

    “ok。”张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我不过分『逼』你，我知道你也很纠结。这是你们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按理说不该有机会『插』嘴。但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事先提醒您一声：当断则断。”</p>

    他说的这句“当断则断”是什么意思，赵老板的心里一清二楚。</p>

    因为不光是张野，他自己都明白，自家那位大哥一定不会同意贸然开棺的请求。</p>

    有一件事情很奇怪。</p>

    那就是从事发至今，本该无比恐慌的大哥大嫂两人，自己却从未在他们身上感觉到半点强烈的求生欲望。</p>

    无论是看人时的眼神，亦或是对外界的言行。</p>

    他们给人的感觉是求死大于求生，这一点，恐怖过一切发生在他们的身上的怪事。</p>

    “最后一个问题。”赵老板一动不动地盯着张野，“你能不能跟我保证，说只要开了棺，我们家的问题你肯定能解决？”</p>

    这一刻，这个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沉默的像是一座日光下苍老的雕像。</p>

    没有人敢于回避他的问题，不仅仅是他表情上的严肃认真，更是那一双突然凝固下来的眼神。</p>

    “不能——”</p>

    白眼一翻的张大师把话一甩，看样子是摆明了要把“绝情人”的角『色』扮演到底。</p>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尽力而为。棺材里有什么玄机，后续会出现什么变化，这些都是人力之外的天意，我太早夸口反而显得幼稚轻佻。”</p>

    “行。”</p>

    赵老板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回答比起任意开口的夸夸其谈更能令他安心。</p>

    “先回去治好云升的病，然后我跟你去看我弟弟。至于开不开棺，”他神『色』委顿，“明天之前，我会给你明确答复。”</p>

    张野点了点头，带人收拾，不作废话。</p>

    他明白眼下这个决定已经是老赵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剩下他那个不懂事的女儿，看向张野的眼神仍然像是在看一个家仇不共戴天的仇人。</p>

    “我警告你。”</p>

    赵小姐的眼神杀伤就这个阶段的妙龄少女来说已经颇具规模，“你最好能玩出点什么东西来。别最后麻烦惹大了没办法收场，我不会轻易放过你。”</p>

    到了现在还在跟我较劲么？</p>

    张野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中突然一阵怜悯与不屑。</p>

    “一边玩去——”</p>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带着一帮流里流气的下属，甩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下了田埂青山。</p>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求死

    “这……『药』，怎么用啊？”</p>

    看着手里的玻璃酒瓶，刚拿到“黑龙须”的赵夫人久久不能平静，足足端详了半分钟有余，也没能把瓶中那缕黑『色』的絮状物同平日里常听说的“中『药』”联系在一起。</p>

    “换干净的水煮沸，然后连汤水服下。不必全用！取一小截就好。剩下的部分继续用清水豢养，留下以备不时之需。”</p>

    稍通『药』理的老周笑了笑，对这位涵养出众温婉宜人的二夫人做着不厌其烦的解释工作。</p>

    林九不出声，一门心思找酒祭口的他没那么多闲功夫费口舌。</p>

    黑龙须的入『药』方法很简单。无需『药』引，不用辅疗。正常情况下生服也可以，煮沸食用问题也不大。</p>

    这么简单东西他相信不用他特别交代，张野找来的那帮人中肯定也有人懂这些。</p>

    “豢养？！”听到这个词的赵夫人明显吃了一惊，“这，这里头还是活物不成？！”</p>

    “是我用词失误，用清水保持湿润就好。”</p>

    老周微笑，心说都说了是真菌了，肯定是活物啊。但是本着怕麻烦的心理，他也没再跟这位二夫人多解释。这些风水奇门上的玄学理论没必要跟平凡人解释的那么深刻，说明一下注意事项就已经远远足够。</p>

    半信半疑的赵夫人端着『药』前往厨房，回来后神『色』便有所不自然的赵老板却是牢牢拽住了张野的衣角。</p>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p>

    瞥了一眼转身离去的老婆女儿，他刻意压低了说话的音量。</p>

    “你不饿的话，随时可以。”</p>

    张野笑了笑，他明白，对方那是在催促他前往逸城看守所。</p>

    一方面留在那的是他的亲弟弟，另一方面，人家也要去验证自己所说是否属实。</p>

    “晚饭可以到那再找地方吃，但事关重大，我想你也是希望我越早决定越好。”</p>

    赵老板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静。</p>

    “好。”</p>

    张野回答的很干脆。</p>

    “老哥，那就烦请你留下来照看一下局面，有你跟青衣在，这里的情况我不担心。”他转身看了一眼林九。</p>

    “剩下的人，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以黄『毛』和老周为尊。任何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说这话时他可以瞥了一眼无所事事的刘二，意思是老子没说别人就对你小子不放心。</p>

    后者撇了撇嘴角，虽然眼神中是不拿你当回事儿的不屑感，嘴上却是老老实实一个字儿不敢往外崩。</p>

    收住了局面，交代完了问题。门外那辆路虎来去匆匆，一阵黑『色』的浓烟尾气，在赵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悄然踏上了乡镇外的公路。</p>

    看守所的人对张野很客气。</p>

    一方面是这小子逢人一包高档烟的阔气手笔，一方面也是上头发话的那位位高权重。</p>

    公安部的人在电话里把来人的身份描述的十分高深莫测。说是“重案组的长官”驾到，让底下办事的人务必配合。</p>

    “长官”这种措辞用的很模糊，没说警衔，也没说具体职务。</p>

    对下层那些民众片警来说，但凡是上了级别的人都能叫一声“长官”。</p>

    『摸』不清底细，一切就只能靠猜测揣摩。</p>

    张野见过点世面，谈吐方面肯定是挑不出『毛』病。但问题出在他年纪轻轻！于是几番思索下来，几位地方警局的警员一致觉得这家伙要么是后台稳健的高干子女，要么是能力出众的高级警员。</p>

    “张队！”</p>

    值班的王警员见面一个敬礼。</p>

    之所以叫“张队”是因为在聊天时看他和警局负责人刘队“平起平坐”，底层的干警不好直呼其名，于是一来二往，便用想象中的“警衔级别”称呼了起来。</p>

    “赵淼呢？我带他家属来看看他。”</p>

    张野笑了笑，因为知道是开玩笑，所以对这个称呼也不做辩驳。回过头，他看了一眼赵老板的腰包。这个意思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让你拿烟出来。</p>

    仍沉浸在“张队”这个称呼中的赵老板后知后觉，一直被人家眼神示意两三次才手忙脚『乱』的掏出了香烟。</p>

    他知道张野不抽烟，所以非特殊场合不会携带这种交际应酬物品，但他没想到这个曾自诩“国家灵异调查分组组员”的张大师居然还真的在警队里有个一官半职。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好一阵接受不能。</p>

    “放心吧，您特地关照过，我们都记着呢。您那朋友这两天情况还算稳定，除了每天早晨身上都有伤，没有什么过分的自残行为。”小王嘿嘿笑了两声，接过香烟的同时自觉干起了前方带路的活儿。</p>

    “你是警察？”</p>

    寸步不离的跟在张野身后，赵老板压低的声线中又是惊惧又是迟疑。</p>

    “是啊！”</p>

    张野嘴角一咧，“我没跟你说么？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副组长，我记得我第一次见面就跟你打过招呼来着。”</p>

    赵老板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不愿意说拉倒，且听你小子吹吧。</p>

    张野哭笑不得，心里说你爱信不信。老子离这个职务也就一步之遥，只要人情关系在，有没有这个名头根本无所谓。</p>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除了各不相同的腹诽以外，只剩下一路到头幽暗『潮』湿的走廊。</p>

    赵淼被单独关在了禁闭室中。</p>

    因为潜在的精神问题，本该八到十个人的拘留间，因为他变得空空『荡』『荡』。</p>

    “需不需要隔离？”</p>

    考虑到安全问题，值班警员小王很贴心的问两人说道。</p>

    “不需要，我是他亲哥。”</p>

    赵老板摆了摆手，面对这种“官职”在身的人，本能地有些点头哈腰。</p>

    结实的铁门缓缓拉开。</p>

    随着一丝光线的推进，内中人带着疑『惑』而空洞目光缓缓抬头。</p>

    先是不解，再是失声痛哭。</p>

    条件简陋到徒有四壁的禁闭室，以及空气中透着隐隐霉臭味儿的『潮』湿环境。</p>

    看到来人的瞬间赵淼的神情很茫然，直到对方带着同样的触动一步步走近，他才终于暴『露』出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柔软脆弱。</p>

    “老三！老三你受苦了没老三？”</p>

    赵老板搂着他的弟弟，语气中一半是不敢相信的惊讶一半是不能自已的哽咽。</p>

    赵水义没有出声，仍旧只是扯着嗓子哭，而且在空旷的室内环境下越哭越大声。</p>

    “他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的话。”</p>

    张野在一旁束着手，看到这一幕只能说面无表情。</p>

    “为什么？”</p>

    赵老板抬头问。</p>

    “我说了，精神问题。”张野指了指太阳『穴』，“真能问出什么话来，现在的他就应该在公安局，而不是简单的看守所。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问问，但就我个人的建议而言，在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以前，不要再给他任何刺激。”</p>

    赵老板点了点头。</p>

    得到了答复，张野识趣地走出门外，给了兄弟俩一个独处的时间。</p>

    他们“谈话”的时间并不长，一直到赵老板满怀心事的走出，整个过程也没有超过一刻钟。</p>

    “问出东西来了？”</p>

    张野笑着问了一句。</p>

    他猜到了赵水义不可能对他哥哥吐『露』出什么有用信息。</p>

    真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这场兄弟间的对话不可能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不到。</p>

    赵老板摇了摇头，一边是脚步沉重的往外走，一边也算验证了张野的先见之明。</p>

    “他在这边还好么？”</p>

    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干警，赵老板一边帮他的手中续了一支香烟，一边面『露』质询的难『色』。</p>

    “没人干扰的单人间，固定三餐的专人照顾。我们所长都没这待遇，因为张队的关照，你兄弟的条件在我们这儿也算是史无前例。”</p>

    小干警接过香烟，自鸣得意的同时大概根本没想到眼前同他说话的人是b市的大老板。</p>

    “谢谢，谢谢诸位照顾。”</p>

    赵老板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p>

    “回去吧。”张野微微苦笑，“他犯的事儿也不算严重，如果不是担心精神问题，最多也就拘留个几天然后释放。先回家，等解决好家里的问题，我自然带你来把他接走。至于精神问题。”</p>

    张野压低了声音，借一步说话的同时，也用眼神示意了老赵避人口舌。</p>

    “我回去的路上跟你详谈。”</p>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p>

    老赵点了点头，会意的同时算是跟抽着高档烟一脸飘飘然的看守所小干警打了个招呼。</p>

    “诶两位走好！”</p>

    小王习惯『性』地跟张野敬了个礼，也没做挽留，家属探望这事儿他们见过太多太多。</p>

    “老三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p>

    走出看守所门外，赵老板沉着脸问。</p>

    “两天前，我本来是打算查一查你所有的家庭成员，结果刚好查到了你弟弟赵淼，刚好就发现他人在逸城看守所拘留。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一来是不想让问题复杂化，二来是不希望在赵云升的问题上帮你雪上加霜。你弟弟情况太过明显，三魂七魄不全，这是典型的邪祟缠身。”看了他一眼，张野淡淡地回答。</p>

    “什么叫邪祟缠身？”赵老板问。</p>

    “民间常说的‘魔怔’，听说过没？”张野冷笑，“一般科学认为，那是某类人对一件事过度执『迷』，以至于精神上出现病态。但是这个说法不准确，真正的‘魔怔’，在玄学意义上应该是‘三魂七魄不全’、‘顶上三灯错『乱』’。”</p>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但我要知道能不能救。”到底是商人思维，开口的第一时间就是不问过程只管结果。</p>

    “能救，而且不难。但是凡事总得寻根溯源，不解决你家的源头问题，救过来也是白救。”</p>

    张野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有一个情况坦白说我很好奇。”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说道。</p>

    “什么？”赵老板问。</p>

    “你弟弟的情况，你觉得更接近于谁？”张野看了一眼赵老板。</p>

    “我大哥大嫂啊！这俩人一个疯一个伤，可能是我们家老三没有媳『妇』儿，因此这个症状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来了。”赵老板一口回答，像是想都没想。</p>

    “不，你仔细回忆，到底是更接近于谁。”张野摇了摇头，说“我给你个提示”。</p>

    “他的情况只接近于你大哥大嫂其中一人。”</p>

    “……”赵老板沉默了片刻。</p>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日添新伤双目无神的大哥，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蜷缩墙角不敢见人的大嫂，于是一拍手心重重点头，说了一句“我大哥！”</p>

    “你说的是。”张野笑笑，“赵淼伤人的情况我问过，不像是因为狂躁而无差别的攻击旁人，而更像是一种求死者自暴自弃、伤及无辜的表现。这种情况跟你的大哥简直是如出一辙，也就是如果这个中邪的症状存在一个通『性』，那么一定是——日添新伤，并且精神萎靡。”</p>

    ————————————————————————————————————————</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开棺（上）

    “你想说什么？”</p>

    不明所以的赵老板被张野说得没来由心头一寒。</p>

    “我想说如此推断，你的大嫂是否是一点实际伤害都没有受到？”张野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完了口中命题。</p>

    “你怀疑我大嫂？”赵老板楞了一下，随即决口否断，“不可能！”他大手一挥，“我大嫂也疯了呀，你亲眼所见！”</p>

    “她的疯没有任何缘由。换句话来说，我装出一副怕生避光的样子，我也可以在一瞬间把自己从一个‘旁观者’转变成你们家灾祸的‘受害者’。”张野摇了摇头，脸上的冷笑显得高深莫测。</p>

    “你觉得她是在装疯？”</p>

    赵老板咽了口唾沫，看张野的眼神中一阵莫名恐慌。</p>

    “不肯定，但也不是信口胡说。”后者点头，没多解释，只是转手拉开了路虎的车门。</p>

    “看样子晚饭是赶不上了。”望着车窗外的天『色』，张野略带抱怨的砸了咂舌，“走的时候说好了出来吃，我也是脑子抽了信了你的邪。算我倒霉，这么晚，咱还是先回去再说吧。”</p>

    赵老板动了动唇舌，看得出来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p>

    “我觉得你是过分紧张了。”</p>

    匆忙上车后，他一边启动了引擎，一边仍不忘对张野的质询。“我大嫂有什么理由装疯？你这么说你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么？”</p>

    “我随口一说，你就当我是放了个屁、老老实实开你的车不行么？”张野笑了笑，看他这幅神不守舍的样子心说我俩到底谁才是过分紧张了？</p>

    “话也不能说得太死。”他『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合理阐述一种潜在可能，还没有给你的大嫂判死刑。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凡事有外因作祟，相应的必然也有内因相辅相成。”</p>

    “你是怎么怀疑到她身上来的？”</p>

    赵老板问，不是他不想专心开车，而是张野的论断实在太过惊悚，以至于让他不问个清楚，整个人都对这件事情越想越『毛』骨悚然。</p>

    他大嫂是什么人？</p>

    一个最最普通的农村『妇』女！</p>

    没思想没文化，没身段没背景！</p>

    这样一个人你说她装疯卖傻瞒天过海，其背后的恐怖意味完全不下于说某农场的猪仔有一天学会了生吃活人。</p>

    “她的反应。”张野淡淡开口，“在我提到赵云升的病情时，她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肢体反应。这说明她能听懂我一个外人的话，并且具备一定的思维能力。母亲担忧儿子，这点于情于理都不存在任何问题。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后续反应，就是这一点，让我对她的精神状况产生了怀疑。”</p>

    “这，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听完解释后的赵老板一阵不解，“那是一个精神病人呀！连日常的行动都无法依靠常理来推断，你凭什么就能断定说人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p>

    “赵老板你理解什么叫‘精神病人’么？”张野笑了笑，退而求其次的问了个大问题。</p>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除了仍旧疑『惑』的目光，什么话也没说。</p>

    “所谓的‘精神病人’，并不是说你理解中的智障，也不是狭义上行事不可揣度的‘疯子’。他们只是思维能力上有缺陷，或者是心理活动中出现障碍。”张野看了看他，也不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做着名词解释。</p>

    “你嫂子的情况我了解过，病历上给的诊断是‘迫害妄想’。患这种心理疾病的人会在日常生活中给自己虚构一个莫须有的假想敌，先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再是精神高度紧张后产生的一系列并发症。通俗一点说，这种精神病在我们的口语中就是‘神经兮兮’。”</p>

    “对啊！我就是这意思啊！”赵老板一阵猛点头，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听对方这一通话就觉得像是这么回事儿。</p>

    “那就对了啊，仔细回想一下，我跟你大嫂提到赵云升那件事的时候，她表现过一丝一毫的‘紧张无措’、‘精神慌『乱』’么？”张野笑了笑，话刚出口，就自己给了自己肯定答复。“没有。”他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我只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深深的冷静。那种稍纵即逝的惊讶，随后便是恐怖到令人费解的冷静。这种精神状态，只有一个思维清晰的人才能表现出来。在场的你我都没有开灯，但是我相信，黑暗中的那个女人绝非你我想象的那样手足无措、可怜兮兮。”</p>

    “……”</p>

    赵老板神情木讷的打着方向盘。</p>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车辆并不多，因而需要用到方向盘的次数也屈指可数。</p>

    “好好开车。”自觉『性』命堪忧的张野小声提醒了一句，“这件事姑且放到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开棺的问题。”</p>

    “明天一早，我找人带你们去开棺。”</p>

    沉默了好久，赵老板的口中算是终于蹦出了一句准话。</p>

    “这么豪爽？不做思想挣扎啦？”张野哈哈一笑。</p>

    “情况所迫，由不得我犹豫。”赵老板怔怔地摇了摇头，看神『色』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我能问一件事么？”他突然问。</p>

    “说。”</p>

    “开棺以后，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家这档子事？”</p>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张野耸了耸肩。“开棺只是唯一的线索指向，至于这条线索通往哪一条路，目前为止真的不好回答。你家的情况已经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无论是你大哥三弟的相继中邪，还是说百年前留下的风水杀局，所有的环节都费解到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还是年轻吧。我总感觉这一切事情背后都牵扯到一个共同的『迷』局，而幕后黑手是谁，引爆*的*，到现在为止一概不知。”</p>

    “你的意思是凭你的手段还不一定能解决？”赵老板问。</p>

    “实话实说，尽力而为。”张野勾了勾嘴角，“我在努力，也在尝试。朋友一场，我肯定是尽心尽力。但是你问我能不能摆平，我的回答是不一定。尽人事把损失减少到最小，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答复。”</p>

    “明白了。”赵老板点了点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尽全力周全我的妻儿？”</p>

    目光直视着前方路段，他突然无征兆的交代了一句后事。</p>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张野一阵瞠目结舌。他当然明白赵老板的意思，老大老三相继中招，下一个想必就该轮到他的头上。</p>

    他想一如既往地说一句“尽力而为”，但是感受到这个人话里的悲哀，到嘴边的话突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p>

    赵老板这个人世故，老练，也贪生怕死。</p>

    他给张野的全部印象也无非就是“『奸』商”、“提款机”以及冤大头。</p>

    这一刻的交代后事显得很搞笑，也很不合时宜。</p>

    他很想在心里嘲讽一句“喂喂你个胖『奸』商，还不一定得死呢，现在跟我说这些你确定不是在咒自己？”</p>

    但是他没有。</p>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哦”。</p>

    安静的路虎驶过安静的路面。</p>

    金钱交易下的一主一雇静默无言，一个是不想开口，一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p>

    “去哪儿了搞到这么晚？”</p>

    沂乡祖宅中，等候多时的赵夫人一脸嗔怪。</p>

    她看了看脸『色』沉重的丈夫，随即又把一肚子的疑问语气转到了随后进门的张野身上。</p>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溢于言表：你把我丈夫带去哪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p>

    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吃的。</p>

    回话的人是楼上缓缓而下的青衣，“厨房应该还有剩菜，不愿意吃冷饭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煮些素面。”</p>

    “麻烦了~”</p>

    张野微微一笑，对这位难得一见的师姐和颜悦『色』。</p>

    一天的休息看上去让她的面『色』已有所和缓，微微颔首之后，飘然素衣的女子如纸伞般又“飘”进了厨房。</p>

    晚饭的素面煮的很香。</p>

    配料明明只有葱花香油，出锅后却是阳春白雪般的讨喜面相。</p>

    也许是饥饿的关系，这餐迟来的便饭简直是让狼吞虎咽的张野两人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p>

    最可怕的地方当然不在于此。</p>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时值夜深，嗅着厨房里那股葱香，看着大汗淋漓的胖瘦两人，客厅中吃过晚饭的一群汉子居然是一个个『露』出了饥饿的目光，看着素衣布裙的青衣，脸上写满了恳求与期待！</p>

    “锅里还有么？”</p>

    忍了许久，大约是体格最健壮的大河忍『性』最差。于是瞥了一眼专心吃面的老板，他挪着与体型不相符的步子，几乎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朝厨房边面无表情的青衣问了一句。</p>

    话音刚落，人群中是一阵齐刷刷向上的目光。</p>

    看着自己这帮不成器侯的下属，张野的脸上顿时一个大写的尴尬。“喂喂喂……够了吧……”他压低了嗓音。“我们俩这是没吃晚饭，你们一个个吃过饭的人还在这儿捣什么『乱』？”</p>

    “饿。”</p>

    大河踢了踢脚下的地板，很没出息的从嘴边蹦出了这样一个字。</p>

    这一幕看得张野很纠结。</p>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关东大汉，真的能捏着衣角说出这样“嗷嗷待哺”般的委屈话来。</p>

    更纠结的人赵老板。</p>

    秉着一身不输大河的“肥硕”体格，比脸大的一晚素面他几乎是三口两口就吞下了肚皮。本身就没吃饱的他本来还想征询一下张野的意见看能不能把锅里剩下的全部消化，现在眼看着话没说出口，眼皮底下又多出了几个抢食的人！</p>

    “你们真给我涨脸啊……”张野扶着额头，作痛心疾首状。期间赵老板使了个心眼儿，趁一干人等不注意，偷偷跑到厨房对着锅碗就捞起了剩下的残食。</p>

    “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家伙，我就问问你们！这普普通通一碗面！有那么好吃？！”</p>

    对着手底下一群不成才的人，张野放下面碗破口大骂。</p>

    赵老板端着剩下的小半碗面优哉游哉地晃悠了出来，嘴上吹着腾腾热气，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笑容。</p>

    “老大，”黄『毛』忍着哭腔，“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p>

    “……”</p>

    张野沉默了。</p>

    大约是长叹了一口气，他带着同样的目光眼『色』，看了一眼身旁眉眼轻笑的青衣。</p>

    后者点了点头，带着久久不堪一见的笑容再次走回了厨房。外围的客厅中留下了一帮欢呼雀跃的汉子，于是这座仍是危机四伏的祖宅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息。</p>

    “妈，那一碗面，有那么好吃么？”楼上躲在房间里的赵宿雨小声问道，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大多嘴馋，对这种人云亦云的美食，永远都是缺乏抵抗力。</p>

    “一碗素面而已，能有多好吃？”赵夫人笑了笑，“想吃就去吃吧，让那个姐姐帮你准备一份，人家不会拒绝的。”</p>

    “好啊好啊，我带一点上来，让妈你也尝尝。”赵宿雨甜甜笑道，起身就要下楼。</p>

    “尝一尝么？”</p>

    赵夫人微笑着摇头自语。</p>

    不必了吧。</p>

    这味道，又不是没有尝过。</p>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开棺（下）

    开棺的日子选得很仓促。</p>

    没有按照老黄历上的黄道吉日，也没有事先考察天气变化。层层的阴云盘踞在小山村的上空，不晒，只是一味的烦闷低沉。</p>

    “需要我找几个专门的师傅来么？”</p>

    赵老板手握着电话，意思是看情况是否需要请专人帮工。</p>

    “如果你不是特别讲究的话，我个人建议是不要。”</p>

    看了看远处的田埂，张野摇了摇头。“我们人手不少，简单的动土开棺已经绰绰有余。而且这种事情不宜惹旁人下水，一会儿万一从棺木里开出什么东西来，我怕人多了情况不好收拾。”</p>

    “啊？会开出什么东西来？！”</p>

    赵老板脸『色』一沉，听他这么一说，本能地联想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最为流行的香港僵尸电影。</p>

    祖坟因风水问题尸身不腐，多年后意外开棺，百年老尸暴起伤人。</p>

    “棺材还没开，我哪知道？”</p>

    一边招呼着黄『毛』一行拿铁锹，无心搭话的张野一边白了他一眼。</p>

    “会不会有僵尸……？”</p>

    胆子比老鼠小的赵老板一个哆嗦，千万个不情愿，终于还是小声问出了这个最担心的问题。</p>

    张野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表情下十分怀疑对方的作用是否仅限于团队中的搞笑担当。</p>

    “能不能拜托老板您不干事儿就往旁边站一点儿……”</p>

    忍着一腔吐槽，他和颜悦『色』的说出了这个小小请求。</p>

    黄『毛』一群人正你一锹我一铲的松动着坟边泥土，剩下这个体型庞大的胖子在一旁你一搭我一搭的问着“有没有僵尸”这类白痴问题。讲道理这样的人也就是人傻钱多的金主，换做普通人稍微有点脾气的能直接一脚把他踹开。</p>

    “哦哦！我明白我明白！”</p>

    听到张野的提醒，赵老板也算识趣地挪开了位置。于是放眼一扫祖坟周围，闲着没事儿干的大老板又开始把注意力扔在了其他人的身上。</p>

    “林大师！”</p>

    瞅着了独自喝酒的林九，赵老板腆着个肚子有一步一拐地走了过去。</p>

    林九冷笑了两声，没打算搭理他。</p>

    赵老板不死心啊。</p>

    他觉得你回不回答是你的事，有疑问就一定要问出来这是我的原则。</p>

    “张大师刚跟我提到了祖坟里可能会开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您说这东西，可能是僵尸么？”</p>

    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这位大老板又拿出了商道上你来我往的那一套交际模式。</p>

    “要我说啊，很有可能。”</p>

    林九砸了咂舌，一边回绝了对方的烟草，一边煞有介事的打算逗一逗这胖子。</p>

    “哦！是嘛！”</p>

    赵老板面『色』凝重，暗自庆幸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p>

    “可不是嘛！岂止是很有可能？简直是可能『性』极大！”老酒鬼呷了一口，倒是乐意在百无聊赖中充当一回捧哏。</p>

    “这地方在风水格局上你知道叫什么嘛？”</p>

    他压低了嗓音，故作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状。</p>

    “我听说是叫什么‘潜龙崁’？而且地底下还是条黑龙！”赵老板凑了过去，跟着林九的语调也开始表情愈发凝重。</p>

    “记『性』不差。”老酒鬼夸张的竖起了大拇指，“黑龙遇水，必有灾劫，预见了活人便是重病三月、灾厄缠身，而预见了死尸，则是聚阴邪地，十死九僵！”</p>

    “这这这，这么严重？！”</p>

    赵老板楞了一下，没听懂对方的意思，却平白从这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肃『性』。</p>

    “那当然！”表演欲正盛的林九也是丝毫不吝其辞，“你们家这祖坟位居黑龙盘水之中，百年的时间，尸身上预计了大量煞气！好端端的艳阳高照为什么恰逢今天就是乌云盖顶？待会儿你仔细看，棺材一开，必然是逢人见血的百年老尸！”</p>

    “这，这过分了吧……”赵老板几步后退，颈部喉结一阵不合规律的上下翻滚，“没事没事，”他开始下意识地自我安慰，“好在今天有两位大师在场，我相信再大的邪魔歪道，终究也是不敌道法正义。”</p>

    “那是当然，所以你待会儿要牢牢跟在我们身后啊。遇见意外不要『乱』跑，记住，一旦脱离了阵型，再厉害的大师也救不了你。”老酒鬼举起酒瓶猛灌一口，拍了拍赵老板的肩头语重心长。</p>

    “我知道，我知道。”</p>

    赵老板擦了擦汗，一边招呼着妻儿赶紧靠近，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那方随时可能发生异变的小小坟包。</p>

    ……</p>

    这边的氛围正完全处在林九的把握调控之下，另一头的情况却明显有点超出预料之中。</p>

    接连几铲子下去的老周开始不自觉地皱眉停顿，手下的动作没有停止，越是往下翻土，脸上的表情却开始愈发的不自然。</p>

    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的人是一旁督工的张野，他知道几人中老周的阅历最广，因为这种时候对他的看法显得格外重视。</p>

    “怎么了？”</p>

    没干扰其他人的工作，他走上前去小声地问。</p>

    “这坟有点不对劲。”老周皱着眉，随手从坑里翻出了几层土。</p>

    “你看，”他说，“表层的土颜『色』较深，明显是沉埋地底的旧土，而下层的土颜『色』较浅，显然是地表受雨水侵蚀的新土。两种土位置颠倒，只能是一个可能。”</p>

    “说。”</p>

    张野面无表情，隐约猜出了眉目，却还是要听老周说完。</p>

    “在我们之前，这周围的土层被人动过。而且相隔时间不长，不出意外，就在这一个月以内。”</p>

    环视了一眼确定无人注意，老周这才不动声『色』地说完了自己的猜测。</p>

    “我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下铲，不要声张。</p>

    有人在自己之前已经动过了赵家祖坟，这个发现无疑带有着很深的趣味『性』。</p>

    祖坟的风水事关后世气运。</p>

    别说是有意为之，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小变动，都极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引发满门祸端。</p>

    时间吻合，影响吻合。</p>

    捷足先登的那个人是谁，无疑将牵动整个事件的后续走向。</p>

    黑『色』的铁锹一铲接一铲的深入，在层层黄土的外翻之后，展现于众人面前的是一口黑『色』木棺。</p>

    留下了一人站立的岩土间隙，黄『毛』几人相继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朝外围招呼的同时，不免一抹额头上的成瀑汗珠。</p>

    “赵老板。”</p>

    张野拍了拍手，冲着远处一阵吆喝，“过来验收工作啦！”</p>

    “棺材开啦？”</p>

    听到动静的老赵屁颠屁颠地跑来，一脸关切之余，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出僵尸了没？”</p>

    “没呢，棺材还没开。”</p>

    张野摇了摇头，心说我要是你祖宗开了棺材以后第一个咬死你这不孝子。</p>

    祖上动土开棺没听说过子孙后代关心这个，你大老远跑过来纠结有没有僵尸，讲道理这个逻辑直接能让你祖宗三代气得从土里爬出来。</p>

    “开棺之前，长子按规矩应该献三炷长香告慰祖先之灵。你大哥不在，所以这个活儿按规矩该你来。”</p>

    老周挠了挠头，除了眼神鄙夷之外，还是照例解释了做法缘由。</p>

    过惯了富商日子的赵老板看上去是对这些规矩半点不了解，一边接过了黄『毛』点上的香，磕头之前居然还在问“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儿”。</p>

    张野笑了笑，心说我也不知道。</p>

    现代化推进的那么快，有几个八零后九零后还知道祖上留下的繁文缛节？</p>

    不过话是这么说，真办起事儿来却容不得半点含糊。虽然嘴上很想笑，真面对下跪上香的赵老板，他却还是绷紧了一张脸。</p>

    “后人对礼节不清，烦请赵家列祖见谅。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先人海涵。”</p>

    三炷香依次上完，一敬天地三清，二敬祖上灵位，三敬四方鬼神。</p>

    简短的仪式完后，漆黑的棺盖开始在几位壮年的合力下缓慢往外推移。</p>

    朽烂的衣物，森森的骨骸。</p>

    人形遗躯的两畔，是成件摆放的先人遗物。</p>

    相比于不堪入目的祖先遗体，棺材中造型精美的陪葬品无疑更为吸引旁人眼球。</p>

    从小件瓷器到水烟袋之类的小物件一律是民国制式，偶尔有一两件小珠宝，时隔百年，依然是光彩照人。</p>

    坟坑上的赵老板两眼放光，看到这些祖宗遗物的瞬间居然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p>

    “你不至于吧？”</p>

    看到这一幕的张野一阵冷笑，不住摇头的同时也在提醒他这种时候别干出什么品德下作的事情来。</p>

    “你想什么呢！”</p>

    回过神来的赵老板义正言辞。</p>

    反驳之下的潜台词无比明显：那可是我祖宗！我老赵再贪财，能把主意打到先人的头上？</p>

    张野呵呵一笑，当着他妻儿的面，没有与他争辩理论。</p>

    这两人你一唱我一和，各自都没有明说生气的原因。旁人自然是无心顾暇这些，具体的内容两人心照不宣。</p>

    “棺材也开了，张大师你看出什么来了嘛？”</p>

    赵老板吹着胡子，从鼻腔中蹦出了这几个字。</p>

    张野没有回答，只是先人一步，一脚垮下了坟坑。</p>

    尸身的摆放很工整，而近距离观看以后，最引人注目的无外乎尸体左手下的一方黑『色』“物件”。</p>

    “先祖手里拿的是什么呀？”</p>

    注意到这一点的并不止张野一个人，围观的人群中，第一个开口的人是赵老板的小女儿。</p>

    “不是东西。”</p>

    张野摇了摇头，因为距离近，所以看得清晰。</p>

    他一点一点挪开了尸骸的手骨，暴『露』于众人视野下的，是一方深不见底的黑『色』的小洞。</p>

    棺中孔『穴』！</p>

    目睹这一幕的刘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几番压抑之下，才忍住激动没叫出声。</p>

    “金井！是墓『穴』金井！”</p>

    他横伏在棺材沿上，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拉着，说不定能一翻身跳入棺中。</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永不翻身

    “什么是金井？”张野问。</p>

    “金井，顾名思义，就是『穴』中‘藏金之地’！古时大型陵墓中，有墓主会在棺椁下准备一座金井，以投入生前最喜爱的宝物财富！寓意是藏金之地位于身下，后世子孙丰衣足食！”</p>

    刘二抑制不住的大喊大叫，仿佛是少说半秒，这表现自己的机会就会被他人抢去。</p>

    “有意思了。”旁听的黄『毛』呵呵一笑，“你自己都说了这东西是在大型陵墓之中。这赵家祖『穴』虽然陪葬品不少，但就规格而言，怎么着也跟这传说中的‘金井’扯不上关系吧？”</p>

    他忍俊不禁，言外之意是这么个拳头大的小洞也好意思叫“井”，你说是“金洞”还差不多。</p>

    “你懂什么？！”刘二两眼一横，“谁跟你说寻常人家的墓葬中就不能用金井？恰恰是这一点，才能反映出当年那个风水师的高明之处！所谓的‘金井’，除了留驻财富以外，更兼‘藏金纳气’之效，越是在这种风水龙脉之下，对后世子孙的招财之效就越强！”</p>

    “这金井底下会有什么宝贝？”</p>

    赵老板眼珠子一转，明明前不久还做着大义凛然的崇高表态，现在一听说有宝贝，下一秒就是『奸』商本『色』原形毕『露』。</p>

    “不好说，但是光看这些陪葬品的规格，我觉得能被墓主人定义为‘生前最喜爱之物’，怎么着档次也不会太低才对。”刘二咂巴着嘴，看起来是对场下现状很有见解。</p>

    “我说几位能消停会儿么？”张野在一旁冷笑连连，“记清楚咱开棺动『穴』的目的，用得着一个个搞得跟盗墓贼一样？”</p>

    “怎么说话呢！”赵老板白了他一眼，“我祖上阴宅，这能用‘盗墓’来形容？”他吹胡子瞪眼，故作发怒状，“先看看墓『穴』地下有什么！这金井设置的如此蹊跷，反正我觉得是不简单。”</p>

    “得令。”</p>

    张野继续冷笑，心说觉得蹊跷个屁。</p>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抱的是什么心思，敢把主意打到祖宗身上，也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赵老板奇葩，还是说这世道人心不古。</p>

    “怎么看，这‘金井’拳头大的直径，怎么往下探？”</p>

    黄『毛』笑了两声，算是从技术难度上对赵老板的急切表示了质疑。</p>

    “笨啊！自己都说了拳头大的直径，你把手伸下去，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一把掏上来不就成了！”赵老板怒斥，言语中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颇有点把这块当成自己城南炼钢厂的感觉。</p>

    “好主意！”张野点了点头，“那么就烦请赵老板亲自动手？这地方毕竟不是我们祖『穴』，外人下手，怎么着也有些不合情理不是？”</p>

    “我下手？”</p>

    原先还火急火燎的赵老板突然间神『色』一顿，且不说那是在棺材里和死人抢宝物，就算这地方不是祖『穴』，那黑咕隆咚的一个洞里，谁知道手伸下去会『摸』着什么？</p>

    “咳咳，刘二！”赵老板虽然贪，但是不笨，他知道什么事可以亲自动手，什么事拼死也得人代劳，“既然金井一说是你提出来的，这个洞，自然也该你来解决呗？”</p>

    刘二两眼一翻，“凭什么？”</p>

    “就凭我出钱你出力，我出工价你帮工！这点还不够？”赵老板胡子一吹，隐约也是有点急火攻心。</p>

    不过很可惜，他这招对别人管用，结果却是偏偏碰上了脾气最大的刘二。</p>

    后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两手一拍之后竟是绕开祖『穴』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做了下来。</p>

    “那工价威胁我是不？哼哼哈哈嘿嘿……你猜我买不买你的账？”</p>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p>

    四处吃瘪的赵老板气急败坏，虽然表面上很想发作，奈何受制于张野的存在，这两句饱含深情的控诉也只能在心里吼出来。</p>

    “张大师。”他的脸『色』本能地有些阴沉，“这事情你说说怎么解决吧。”</p>

    “黄『毛』。”张大师呵呵一笑，也不赔礼，只是叫来了一旁待命的王毅，“拿把铲子，下去翻一层土，看看这‘金井’下头连着什么。”</p>

    “好嘞。”</p>

    黄『毛』领命，拿了把铁锹就翻身下了土坑。</p>

    “不用手掏掏看么？！”赵老板上前问，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p>

    “你怕死，我下面这些人就不是人命嘛？”张野白眼一翻，“这地下到底是不是‘金井’在发现宝物以前谁也不敢定论，万一洞里藏着什么危险，出了事故谁来负责？”</p>

    赵老板抬了抬手，避开他目光的同时像是在说“你厉害！这地方你牛你最大！”</p>

    下坑翻土的黄『毛』很快便得到了回应。</p>

    铁锹往地里一『插』，回震到木柄上的手感不是松软的土层，而是坚固的壁垒。</p>

    “有东西。”</p>

    他脸『色』一变，用手扒拉开几抔黄土以后，当即把目光投向了顶上的众人。</p>

    “下面是什么？”张野问。</p>

    “另一座棺材。”</p>

    越是往下探土，黄『毛』的脸『色』就越是苍白。“既有的棺材下，还埋着另一具上下倒置的棺材。两座棺椁之间底部相抵，材质相同，规格相同！”</p>

    “……”</p>

    刘二愣了片刻，僵硬的神『色』，不知道是在讶异为何“金井”之说会出错，还是联想到更深层面的东西，因而恐慌不能自已。</p>

    “这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呢？”</p>

    赵老板四处询问，奈何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p>

    祖坟之下又见新棺，这种诡异的下葬模式，怕是传到哪儿都是免不了惊世骇俗。</p>

    “棺木上下颠倒，这是要下方埋葬之人永世不得翻身！”</p>

    良久，表情同刘二一样的老周稍稍回过神来，看着坑中的两座连体棺木，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p>

    这种葬法他听说过，但是这么多年来，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p>

    棺上之棺本身已属大不祥，而死后仍被人压在身下，下层棺木中的死者将是永世不得超生。</p>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人生前报复不暇，死后还要永生盖在你头顶？</p>

    他突然觉得此前的一切猜测都太显幼稚。</p>

    目睹了这一幕，谁敢说这赵家祖『穴』的谜团，仅仅只是一座风水杀局！</p>

    “看样子这开棺是开对了。”</p>

    张野一阵冷笑，转而看向了老周，“这种葬法有什么讲究么？”</p>

    “没什么讲究，棺上盖棺，取得意思是同归于尽。下方之人死后不得轮回转世，上方之人受阴煞之气上腾折损，即便下了地狱，也是不入轮回身死受刑之苦。而且相应两方后世之中，盖棺其上者的子孙会对下方之人的子孙产生绝对的奴役『性』质，子孙百代，女者为娼，男者为奴。”</p>

    “这……略毒，略毒。”</p>

    坑下的黄『毛』一阵干笑，刚准备大发谴责，转眼却意识到了棺上所盖者刚好是自家雇主的祖先。于是一腔正义之词只化作了两句聊表感慨的“略毒”，瞥了一眼赵老板阴沉的脸『色』，他暗自庆幸到好在自己没有言多必失。</p>

    “接下来该怎么办？”</p>

    赵老板看了看张野，看得出来，这一刻的他也是『乱』了阵脚。</p>

    一方面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人道，另一方面如此狠毒之人却又实实在在的是自家先祖。</p>

    张野蹙眉沉思。</p>

    他在思考，如果说两家之间怨恨如此之大，那么对赵老板一家暗下毒手的人，是否就是下方棺主的子孙后世。</p>

    “把下面的棺木也弄出来吧。”片刻过后的他沉声道，“决定下一步之前，至少先让我们知道这下方棺木的主人是谁。”</p>

    “好！”</p>

    黄『毛』点了点头，随即往下方土层猛然一铲子下去！</p>

    这一铲，狂风啸聚，殃云聚集！</p>

    原本沉闷多云的天『色』，仿佛在一瞬间暗云涌动！四方昏暗的天空中，大片黑『色』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坟墓所在的山丘靠拢！</p>

    “停手！”</p>

    带着突然放大的瞳孔，感受到这一刻周遭变化的张野急忙喝止了黄『毛』的作为。</p>

    他的这一举动很多余。</p>

    因为就算他没有阻止，脸『色』突变的黄『毛』也没有了再往下下铲的决心和勇气。这一瞬的环境变更太突然，突然到即便是一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也难免在这风云『色』变的一幕前胆『性』全无。</p>

    “情况有些麻烦了。”</p>

    前一刻还在远处看热闹的林九下一秒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张野的身边，手边仍然是那上下晃『荡』的半瓶酒，嘴角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冷笑。</p>

    “这棺里有鬼？”</p>

    张野皱着眉，脸『色』并不好看。</p>

    “差不多。”老酒鬼点了点头，算是肯定。</p>

    “出来以后，胜算几何。”张野淡淡地问，意思是：强行开棺以后，正面交手能有几成胜算。</p>

    “你我两个人，胜算七成，在此基础上每增加一个普通人，胜算减少一成。”林九想了想，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酒瓶。</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示意黄『毛』退开，随后招呼着人往坑下填土。</p>

    “算，算了么？！”</p>

    被刚才一幕的吓得不轻的赵老板结结巴巴地问，紧缩在张野的身旁，寸步不敢挪移。</p>

    “你都这副德行了，确定还要我们强行开棺？”张野呵呵一笑。</p>

    “这棺材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大动静！”</p>

    赵老板脸『色』苍白，一铲子引得风云变『色』，这在他的观念中应该是不得了的惊世大妖怪。</p>

    “我又没开棺盖，我怎么知道？”</p>

    张野耸了耸肩，明明是玩笑的话，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p>

    “先回去再说吧。”</p>

    他忧心的目光一一扫过场上的赵宿雨母女两人，“棺下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家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和我们见面。”</p>

    ———————————————————————————————————————————————</p>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奇门遁甲

    晚饭的餐桌上显得很肃静。</p>

    从祖坟赶回来的赵老板脸『色』苍白，看这气血两虚、牙齿打架的态势，隐约是有点惊吓过后大病一场的苗头。</p>

    张野不说话，眼神示意着青衣先把厨房里的菜端上桌，有什么问题吃过饭再说。</p>

    “我去叫云升。”</p>

    在丈夫的耳边一声耳语，赵夫人很合时宜的离开了餐桌。</p>

    剩下除了赵宿雨以外的一群大老爷们儿面面相觑，一个个缄默不言的样子，都像是在等待一个能提出解决建议的人来打破这个僵局。</p>

    “张大师。”</p>

    一阵哆嗦过后，第一个开口的人还是赵老板。</p>

    “我们家祖坟，这这这，这是出妖怪了么？”</p>

    他问，说这话时下意识一个寒颤，桌上的筷子险些被碰落在地。</p>

    “差不多。”</p>

    张野看了看天，给了个最令人心寒的回答。</p>

    “没看到真面目，是鬼是妖还不好说。不过这样一来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往祖迹方面查，咱方向肯定是找对了。”他笑笑，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感觉。</p>

    “既然确定了有妖怪，那还等什么？除了它呀！”赵老板比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激动的神『色』，像是很不能理解张大师的“优柔寡绝”。</p>

    “除？”张野笑了，“怎么除？”</p>

    “符咒！桃木剑！还有上次你在我那厂子里摆的‘天罗地网’阵法！这不都能杀妖怪除鬼怪？！”赵老板越说越来劲，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感觉，倒像这些“符咒”、“桃木剑”之流全是他的手段神通。</p>

    “你想多了。”</p>

    张大师冷冷一笑。</p>

    “除妖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同为造化生灵，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肆意杀妖跟无妄杀人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多情况下，面临这些不必要的血祸，我们都是能避免则避免，实在到了别无选择的境地，为了所谓的‘苍生大义’，这才会不得已选择下杀手。”</p>

    “还有这种说法？”赵老板翻了个白眼，“这妖怪都是害虫、孽畜，除了它们该叫替天行道啊！”</p>

    “你能说这话，是因为最后承担后果的人不是你。”张野笑了笑，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幼稚和鄙夷。</p>

    “会有什么后果？”</p>

    旁听的赵宿雨像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听到张野这么说以后，眨着眼睛追问后文。</p>

    “杀孽妄造，因果缠身。杀人犯法有法律裁判，肆意杀妖，同样会有天道制裁。证道一途最忌讳增添杀孽，身上背负的血债越多，往往结果就越是不得善终。”坐在角落里的老周淡淡回答，没有抢张野的话，只是回答了赵小姐的问题。</p>

    一旁的黄『毛』一阵嘀咕。</p>

    想起了不久前死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大老鼠，他的心底一阵莫名胆寒。</p>

    “那你们碰上妖怪怎么办？不杀，还正儿八经跟人理论不成？”赵宿雨接着问。</p>

    “能劝化的自然以劝化为佳，万不得已，才会动用绝对武力。回想一下你读过的志异小说，古往今来的道士降妖，哪个不是先展示手段以力服人，再是好言相劝和平收尾？”张野冷笑。</p>

    “也就是碰上了那些执念太深冥顽不灵的主儿，『插』手介入的道人才会出手降服。但到了这个地步为止，也仅仅只是‘降服’，而非抹杀！那些被道士高僧带走的妖怪最后去哪了？有的是念经感化在你耳边唠叨个几十天然后偷偷『摸』『摸』放了你，有的是把人带到深山古庙找个池子养起来玩个终身监禁！我不动手杀你，但是我也不能让你害人！为什么？怕的就是老来因果缠身，落得个不得善终的悲惨下场！”</p>

    “哦……”</p>

    赵宿雨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里头的因果概念，反正看样子应该是听故事听了个爽。</p>

    “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哈。”</p>

    良久过后，她横竖打量着张野，眯着眼睛给出了这样一个“还算好听”的评价。</p>

    张野两眼一翻，嘴上是聊表不屑的一声“哼”，心里说的是开玩笑！我是谁？张大师！这肚子里没点货敢出来自称大师？</p>

    “那你们说了半天，这妖怪到底是除还是不除？”</p>

    坐在一旁干瞪眼的赵老板急了，拉着张野的袖子就要讨一个说法。</p>

    “问题肯定要帮你解决，但具体采用什么手段，恐怕得先把事情弄清了再说。”张野笑了笑回答。</p>

    “什么意思？”赵老板问。</p>

    “什么意思？凭什么这百年来你们家都是相安无事，偏偏到了这一阵子，百年前的恩怨才刚好东窗事发？”张野笑笑，“凡事总得有个原因，妖物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害人。在动手以前至少先弄明白人家的意图。实在不能用和平方式解决，我们再采用相对暴力。”</p>

    “直说，你打算怎么办？”把手中筷子一撂，赵老板开门见山。</p>

    “我跟你说过，中邪这种事，有内因也有外因。现在外因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再找突破，只能从内因入手。”</p>

    “你要查我大嫂？”</p>

    赵老板猛然惊醒，随后望着他以质问的口吻问道。</p>

    “谁要查我妈？”</p>

    接话的人不是面带微笑的张野，而是此时此刻从二楼缓缓走下的赵云升。</p>

    黑龙须的『药』效出人意料得神奇。</p>

    一个24小时前还高烧不退的重度病患，仅仅因为一贴来历不明的『药』物，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已经情况稳定，甚至下地行走。</p>

    他的脸上仍显病『色』，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格外充盈。</p>

    眉宇间一股淡淡的英气冲天而起，配合说话时严肃的神态，堪堪对得起一句“不怒自威”。</p>

    《众妙乾坤法门·丹道篇》，秉着万物可炼的原则，除了基础『药』理、百草通述以外，更记载了观人识物的一些通用法则。</p>

    而“紫微星耀，天庭显光”，眼前之人的面相，明显是已经超出凡品之外，位列先天之中。</p>

    张野有些嘀咕。</p>

    因为这种程度的面相，不可能直到现在才令他有所察觉。</p>

    是初见时灯光昏暗看人不清？还是说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有留意？</p>

    他不得而知，只是下意识的点头称赞，说“赵公子倒是生得眉宇清奇，观此面相，将来必然是成大事之人。”</p>

    赵云升楞了一下。</p>

    在他的印象中，重病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么个人。</p>

    回想起二婶曾给自己提到过的“张大师”，又注意了一下坐席上的位置，他心里大概有了个数目。</p>

    “张大师见笑了，” 是人都爱旁人的夸赞之词。虽然心里开心，但他嘴上还是适当的做了谦虚推诿。他说“面相这东西，要真那么管用，想我二十过半的年纪，怎么着也不该只混到一个小小白领而已。”</p>

    “今时不同往日，”叼着酒瓶自斟自饮的林九突然『插』话，“如果不信，赵公子可以记一下今天我们说的话。不出三年，必然是飞黄腾达。”</p>

    “哦？”赵云升的目光看了过来，没有立刻相信，只是出于礼貌表示了谢意，“借先生吉言。”</p>

    带着疑问的目光，张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老酒鬼，而后者显然也是感觉到了他的疑问，没有明说，只是淡淡的用口型暗示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黑龙须。</p>

    黑龙龙脉上所结的风水秘宝，即便是最普通的凡人服下，也能凭此提升根骨慧心，修改天理命数。</p>

    这赵云升的运数确实是好。</p>

    一场飞来横祸，反倒是因祸得福。</p>

    “回到先前的问题吧，”赵公子清了清嗓子，“谁要查我妈？”</p>

    “先吃饭，边吃边说。”张野笑了笑，示意对方坐下以后，为做表率先行动起了筷子。</p>

    桌上菜品一律出自青衣之手，无论口味还是卖相俱是极佳。</p>

    一听老大发话，早就饥肠辘辘的黄『毛』一行再也忍不住口水，一时间碗筷齐动，整个桌子上才有了点晚餐的感觉。</p>

    “今天动土时我们发现了一点有趣的问题。”</p>

    张野笑了笑，有意吊起了众人的胃口。</p>

    “什么问题？”赵宿雨问。</p>

    “坟地的土质，”老周接话回答，“上层土壤陈旧，下层土壤反而较新，说明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动过祖坟的土。”</p>

    “动过土？！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家祖坟已经事先被别人看过了么？”赵大小姐一脸茫然。</p>

    “起先我怀疑是有人在幕后下黑手，利用更改祖坟风水的方式，加害于你们赵家。”张野吃着菜缓缓回答。“直到后来发现了棺下之棺，我才意识到我的猜测可能出了问题。”</p>

    “赵家世代无深仇大恨，如果有人要如此加害，唯一的嫌疑对象在于下方棺主的子孙后世。但棺木下方的土层并无异样，这就说明，先前动土的人并没有涉及到第二层棺木，甚至说他们都未必清楚，在第一层表棺之下，其实还存在着另一具暗藏妖邪的棺下棺。如此一来，排除了后世复仇的可能。那么还会有什么人能开你们赵家祖坟呢？我个人是觉得，这个搜索范围很小很小。”</p>

    “你在怀疑我父母。”</p>

    赵云升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语气很平静，却不影响旁人听出其中蕴含的愤怒。</p>

    “表哥……”</p>

    最先察觉到异常气氛的人是场上最为敏感的赵宿雨。“人家不一定是这个意思，你先听人家把话说完……”</p>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p>

    张野微笑，交代的坦诚，简直是恨不得让前一秒还在为他说话的赵小姐难堪死。</p>

    “具体环节我不跟你交代，但我怀疑你爹妈，肯定有我的理由。现在我接手了这件事，就有把它负责到底的义务。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服，但是你的情绪与我无关。我要负责的是你们整个家族，可不是仅限于你赵公子一个人。”</p>

    张野笑笑，像是对别人的愤怒丝毫不以为意。</p>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外人。”赵云升站了起来，“你觉得你能代表什么？我叔叔把你请过来，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么？！我跟你说你别做梦了，我爹妈就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别说他们现在没有出精神问题，就算正常如故，我也不可能听信你一个江湖骗子的话！”</p>

    “说得好！”张野鼓掌，“果然是一家子，个『性』都是一模一样！我没准备征得你的同意，从头到尾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此前的通知是出于礼貌，至于无视你的愤怒，我觉得姑且能算作我个人的原则。”</p>

    “叔叔你请来的是什么人？”</p>

    自知已经无法同对方讲道理，赵云升把目光投向了他窝窝囊囊的二叔。</p>

    不知为什么在气势上他总感觉自己低张野一等，出于最后的理智，他决定把“求援”的对象换成这帮人的雇主。</p>

    “别叫你叔叔，叫他没用。”张野“满怀恶意”的耸了耸肩，“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你找他干嘛？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的内心很想打人。来吧，有本事就阻止我。能追上我我叫你一声哥，能拦住我找你爹妈，今儿这事我甩手不管，并且倒赔你们家一笔损失费~”</p>

    说着，他已经自顾自的走到了楼道口。</p>

    “你站住！”赵云升朝着他怒吼。</p>

    “诸位可曾听过奇门遁甲？”张野微笑，依旧是对他的怒喝置若罔闻。</p>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转角处。</p>

    赵云升当然知道他已经顺着楼梯直奔三楼，但是转眼跟上，他整个人却是陷入了无尽循环的转角楼梯之中！</p>

    ———————————————————————————————————————————————</p>

    我觉着吧，总也不更新也不好。</p>

    不想多废话。。。。。。</p>

    一般我被愧疚折磨得寝食难安之时，就会在百忙之中强迫自己写下一章，无论质量，至少是扼杀这卡文期的瓶颈。。。。。。。。</p>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试探

    张野不见了！</p>

    后知后觉的一干人等相继爬上了楼梯，结果是无一例外的跟赵云升一起，陷入了楼上楼下找不着出口的无限循环当中。</p>

    『摸』着楼道的墙壁，口中脏字不断的赵公子拼了命往上爬，奈何无论气力怎样消耗，爬了一圈以后见到的仍然是楼道中大眼瞪小眼的黄『毛』一行人！</p>

    “叔你找来的这个王八蛋什么来路？”</p>

    紧咬着牙关，赵云升看向他叔叔的目光简直是要把人生吞活剥。</p>

    “不，不清楚！”赵老板也是一脸蒙圈，除了在这转角过后又是转角的楼梯中找不着北以外，面对侄子的质询也是畏畏缩缩，“好……好像跟警方有点关系，上次见到的警员恭恭敬敬地叫他‘张队’，而且整个人也是神通广大，降妖除魔道行高深！”</p>

    “他还是警察？！”</p>

    听到这个描述震惊不已的不仅仅是一旁的赵宿雨，包括黄『毛』在内的众人也是纷纷瞠目结舌。</p>

    “好像是……”此时的赵老板表现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第一次见面时他自称是‘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的组员，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p>

    这是自家的地盘儿。</p>

    现在一群当主人的被一个花钱雇来的外人困在楼道里进不得进、出不得出，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得归结于他赵金忠！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此时此刻大侄子的心里在想什么，这叫什么？引狼入室！</p>

    “越说越玄乎了啊。”赵云升一阵气急败坏地冷笑，“一个江湖骗子，手段不见高，花招倒是不少。报警，今天从这出去以后一定得报警！我管他黑道还是白道，私闯民宅反客为主，这简直是目无王法！”</p>

    “表哥……那个人……他本事还是有一点的……”</p>

    一旁的赵宿雨吞了吞口水，有些忌惮地看向了这一刻仿佛六亲不认的赵云升。“人家的手段我们亲眼所见，要不让他试试？兴许真能从大伯大婶那问出点什么来呢？”</p>

    “你胳膊肘往哪拐？”</p>

    赵云升两眼一横，“他在怀疑我爹妈你知道么？两个年近半百的老实人！他能用妖术把我们一群人困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再用那些妖法控制我父母、『逼』他们说出些言不由衷的话来？！”</p>

    “赵公子。你这想法略恶毒了吧？”</p>

    微微的冷笑声从楼梯下方传来，然而探出头去一看，仍然是深不见的楼梯空无一物。</p>

    “是林大师！”</p>

    听出了这是林九的声音，赵老板猛地一个激灵。</p>

    回想起了对方并未跟随众人步伐走入楼道，自觉做错的赵金忠像是迎来了拨『乱』反正的希望曙光！</p>

    “林大师！”他冲着楼道下方喊，“快快！快收了张大师的神通吧！”</p>

    “这个怕是有点难度。”</p>

    林大师的声音中透着优哉游哉，“首先他布下的奇门阵法我没这个破解的本事，其次是就算我能破解，考虑到你们当中有人携带的攻击『性』，我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放你们出来。”</p>

    “装神弄鬼。”赵云升的口中一声冷啐，他抢过了叔叔的话茬，对着楼下大喊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p>

    “想干什么？”视野外的林九笑了笑，“当然是遵从原则，解决问题啊。另外针对赵公子你，在下还有额外的一言相告。”</p>

    “说！”赵云升冷哼。</p>

    “黑龙须是黑龙龙脉上凝天地气运而结风水秘物，凡人服下，改天理，夺造化，变易根骨，平添慧心。但是黑龙毕竟是邪龙，除了增强命数以外，也会在无形中影响人的个『性』灵魂。想善始善终，切忌收敛戾气，精心养『性』，不然功名利禄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要等繁华云烟两极倒转了才幡然悔悟，只怕你来不及。”</p>

    他这番话说得很玄。</p>

    虽然在心里骂了对方一百遍故弄玄虚，但真正停在耳朵里，赵云升的心头却仍是不免泛起一股寒意。</p>

    “你这话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p>

    他对着楼梯下方高喊。</p>

    无人应答。</p>

    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像是突然消失般变得不再有任何回响，只剩下楼梯里满满当当的一群人，互相望着对方上下找不着出口。</p>

    ……</p>

    来到三楼的暗室门前，张野小声地打开了房门。</p>

    灯没开。</p>

    开门的瞬间，墙角处照例还是响起了一番动静，以证明这方灯光不透的房间内，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一个人。</p>

    “赵夫人？”他笑了笑，见面还是选择了先打招呼，“为了区别楼下那一位，我觉得我在称呼上还是该选择保持严谨，那么……大夫人？”</p>

    没有应答。</p>

    角落里的那个人像是在默默观望，因为害怕，所以一声都不敢吭。</p>

    “行吧，你要总这样咱这谈话也进行不下去。”张野挠了挠头，“这样，我说，你听。听到精彩的部分我不介意你给我鼓掌，说的不对的地方也欢迎您给我指正。”</p>

    他仍然是自说自话，也不管房间那一头到底有没有人在听，黑暗的舞台中反正他是在努力表演。</p>

    “那么故事该从哪开始呢？”他故作思考地抬起了头。</p>

    “有了，从你跟你丈夫，对祖坟开棺动土的那一天开始说起。”</p>

    房间那一头明显有了动静！</p>

    就因为这一句话，张野确信自己听到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p>

    “果然，”他微笑，“放心放心，我只是小小地诈你一下，别想太多。</p>

    “事实是我对你们的过去仍然是一无所知。中邪的起因，心路变化的历程，包括这一刻我谈话的对象究竟是正常人还是丧失理智的疯子，我都一无所知。</p>

    “但是无妨，因为很快，我相信这些问题都能有一个答案。</p>

    “我们去探查了赵家的祖坟，”他刻意留了个停顿，“动土，开棺。正常的流程，却意外发现了不正常的现状。祖坟上的土质有问题，老旧土壤在上，新土反而在下。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在我们之前，这方坟土已经被旁人动过。”</p>

    他停住，留心观察着房间角落，那个赵家大夫人的反应。</p>

    看得出来对方隐藏得很好，即便事情已经谈论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是不为所动。</p>

    张野点了点头，继续。</p>

    他说“这时候我就在想啊，除了我们还会有什么人能把主意打到你们赵家的祖坟上。”</p>

    “仇家？不可能！听赵老板所说，你们家就没什么世仇。那盗墓贼？有可能，祖坟里值钱的东西不少，但是剩下的好东西还很多，如果真是盗墓，没必要给你们留下那么多‘遗产’。</p>

    “幸好还是黄『毛』那小子心细，愣是在腐烂的祖宗尸身上找到了一根女子的长头发！发质的差异摆在那里，那根头发的主人显然不会是赵老板的女儿。那么唯一的可能，这个不该出现在棺材里的头发来自于我们之前的那波开棺人。”</p>

    “知道我为什么会单独找上你么？”张野笑得很阴沉，“我不知道久居乡下的赵夫人您有没有听说过dna化验技术，现在的科技就是那么发达，取一根头发丝去化验，就能通过对比样本的方式找到头发的主人是谁。您那根遗落的发丝目前正在b市的dna研究所，我来特地征询一下您的意见，如果需要，样本可以还回来。”</p>

    “……”</p>

    沉默中的张野猛然按下了手边的灯具开关！而在刺眼光芒照亮视野的一刹那，他清楚看到了墙角处持刀飞扑过来的散发女人！</p>

    “被我蒙对了。”</p>

    轻松制住她的张野显得面无表情。</p>

    且不说他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要对付一个餐餐挨饿精神萎靡的『妇』人并不困难，他这副身体经过真元淬炼已经远超常人水准——御邪境的道家阴阳师，即便无法和专修体术的剑者、武师相比拟，要碾压一个普通人也太过轻松。</p>

    “你根本没疯。”</p>

    他看着面前这个刀刃被打落在地的无助『妇』人一字一顿。</p>

    刀是最普通的菜刀，眼神却是血丝布满的将死之人眼。他不懂是什么样的境况能把一个人『逼』到这般以命相搏的境地，只是看她这副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惨状，张野下意识地一阵摇头。</p>

    “够了，张大师。”</p>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身后的房门轻轻推开。</p>

    站在门口的是满身绷带却眼神坚定地赵木德，凭他这身重伤之下的残躯，张野本不认为他还有站起来行走的能力。</p>

    “奥斯卡欠你们两口子一人一个小金人。”</p>

    张野鼓了鼓掌，自觉让开，任由从对门中走来的赵家家主上前，扶起他那位摔倒在地的结发妻子。</p>

    “你们两口子要站起来好好跟我说话这我没意见，但是个人建议，地上那把刀就不要碰了。”他可以瞥了一眼眼『色』不善的赵母，表态的意思很明显，“别指望你们的儿子家人，我能只身上来就一定能确保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人打扰，也别想着二对一的反杀，说句老实话别说你们俩现在一个伤一个残，就算是二十岁下地干活的全胜状态，我照样一打二轻松碾压。”</p>

    “呵呵，张大师说话真有趣。”</p>

    扶起妻子的赵木德笑了笑，虽然表情让人看不出半点笑的意思。</p>

    “我们的事，你知道多少。”</p>

    走到床边双双坐下，男人的意思是要开门见山。</p>

    “不多，妻子没疯，丈夫没傻。另外在此之前你们已经较我们先行下地，至于这中邪事件的始末，我想谈话过后应该也能弄个清楚大概。”</p>

    张野笑了笑，没坐，直接靠墙与两人对视。</p>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和盘托出

    “我儿子呢？”</p>

    到底是当妈的人，开口第一句，赵母问得就是她儿子赵云生的情况。</p>

    “好着呢，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另外面相清奇，怕是三年内就要飞黄腾达，好让两位享享子孙福。”张野笑笑，明明是很正经的回答，话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像是『插』科打诨。</p>

    “为什么，既然事情都知道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p>

    大夫人的目光咄咄『逼』人，虽然字面意思像是在问包括赵金忠在内的所有人，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是在问“为什么我儿子没跟你出现在一起”。</p>

    “为什么，哼哼哈哈嘿嘿……因为你们的事情根本没有败『露』，在其他人的眼中二位还只是事件始末单纯无害的受害人。”张野微笑，剩下不明所以的夫『妇』俩面面相觑，想了半天没弄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p>

    “还没想清楚么？”张野摇头，“意思就是没有什么头发，也没有什么dna检测，这一切都只是我为了试探你们编出的谎话，所谓的‘事情败『露』’，也只是对我一个人败『露』而已。”</p>

    “你……”</p>

    听到这话的赵母一阵激动，如果不是一旁的丈夫拦着，差点没捡起地上的刀子再度朝张野捅过去！</p>

    “何必呢？”</p>

    占尽便宜的某人很无良地卖起了乖，“我也是拿了工钱受命替你们家办事，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受害人的你们反倒要对我的工作百般阻挠。有什么困难不能说出来好好解决？一个闭口不谈，一个装疯卖傻，你们到底是在图什么？”</p>

    “你不会懂的。”赵木德冷笑，反复在说，“你一个外人，不可能懂。”</p>

    张野笑了，说“我不懂你懂？你们祖坟下面还有一具倒置棺下棺你知道么？你三弟赵水义因为你的关系已经发疯伤人，甚至关进拘留所以后日添新伤你知道么？！赵木德你是不是觉得你做得事情特聪明？知道真实情况然后什么也不说，因为一点愚蠢的己见，要害的全家人给你陪葬！”</p>

    “你刚说我弟弟怎么了？我弟弟赵水义现在怎么了？！”</p>

    赵木德双眼圆睁，听到他弟弟的情况以后当场就要站起身掐住张野的衣领。</p>

    “你出事到现在，儿子回来了，二弟回来了，就三弟迟迟没消息，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张野冷笑，“不信你等会儿去问问你弟弟赵金忠吧，看看你三弟到现在还没有音讯，是不是因为出现和你一样的中邪症状，然后因故被人抓到了看守所行政拘留！”</p>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p>

    赵木德摇着头，看样子算是不再怀疑张野的说法。</p>

    他震惊，他惶恐，他茫然不知所措。</p>

    夫『妇』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绝望。</p>

    不应该。</p>

    他反复念叨着那句不应该。</p>

    “真的是蠢。”张野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冷笑的神情，“我不感兴趣你们遭遇了什么，也无意去了解你们两人的想法。我只知道我受托于赵老板一家，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之前，有这个责任与义务帮你们把麻烦解决。所以两位，算是我张野求你们。不要再有所隐瞒。不仅仅是为了你们族下的两个弟弟乃至他们全家，就当是为了你们的儿子，烦请合作一点。”</p>

    “儿子……儿子……”</p>

    赵母像是丢了魂一样，来回念着这两个字。</p>

    “你知道些什么。”赵木德抬起了头，“你刚才说我们祖坟下还有一座棺材，先把你知道全告诉我们，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p>

    “好。”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种时候你还在跟我考虑，你真是可以啊你。</p>

    “赵家祖坟下有两座棺木，上层棺中是赵家先祖，下层棺木的主人不得而知。开关的那一日，风云『色』变。考虑到在场的还有你二弟一家，我们没有选择开棺放出那棺下的妖孽。二位已经动过了土，虽然不清楚你们的目的，但细节方面我想已经不需要我跟你们过多描述。但是有些东西不难猜，能中邪，一定是开棺途中，惹了那不该惹的棺下邪物！”</p>

    “呵呵。”</p>

    赵木德摇了摇头，嘴角一阵苦笑。</p>

    “是不是我不说，我们这一大家子全都要死？”</p>

    他突然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p>

    “不说都要死，后果肯定是比你想象中的严重。”</p>

    张野想了想，如实回答。</p>

    “那你能不能保证，如果我说了，你就一定能保证我家里其他人安然无恙。”赵木德又问，语气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摇。</p>

    “你说了，不一定能，但只要有这个尽力一搏的基础。你不说，一定不能。我能费这么大周折如此为难两位，我想这里后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我再强调。”</p>

    “好，我说。”招募的点了点头，他旁边的赵母一直在拼了命一样拦阻，但这个男人只是按下了他老婆的手，像是慨然赴死一般，示意她安静不要出声。</p>

    “云升在城里找了个女朋友，人长得漂亮，听说家境也不错。”他笑着，语气平静而坦然。“这孩子读过书，未来的发展空间肯定不是在乡下。关于他结婚这件事我和他妈都想过很多，毕竟读书人的眼光都高，真要找个城里姑娘当媳『妇』儿，我们也无话可说。</p>

    “但是结婚得要钱。没有钱，啥也干不成。</p>

    “我们这套乡下祖产人家肯定看不上，两个老的也没什么积蓄，到时候拿不出彩礼，免不了要遭人家笑话。两个孩子相处了有一段时间，我私下问过，都说是互相间很满意。这么好的一段姻缘谁都不忍心拆散，想来预计明年就得见个面，我们夫『妇』俩无论如何都得给孩子凑出个几万块钱来。”</p>

    “于是你们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家祖坟？”张野问。</p>

    赵木德点了点头。</p>

    “最初提议的是云升他妈。她说你们老赵家几十年前不是挺有钱，怎么现在破落成这样？我说过去有钱那是过去的事儿，坐吃山空，什么家产不得败光？她说要是你爷爷辈留下什么遗产就好了，那可是古董，一个个都能卖上大价钱。我心里寻思着是，你要古董，听说我太爷爷的祖坟里埋着不少陪葬品，你要，你问他要去！现在想来也是想钱想疯了吧，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祖宗头上。现在看来这都是因果报应，果然钱这东西，还得是人家说的‘取之有道’。”</p>

    “挖坟时的情况。”张野在一旁静听。适当提醒，以帮他们引出后文。</p>

    赵木德抬起了头。“我们选在了一个月亮还算亮堂的晚上。挖坟时确定了四处没人，扛着锄头就上了小山。还是像你们说得那样翻土，开棺。棺材盖推开的时候，我们俩同时都是吸了一口凉气！棺材里的好东西不少，左挑挑右看看，我想的是不拿祖宗太多，随便拿个一两件古董，淘换来十万块钱就算够了。偏偏当晚的月亮好像特别亮，祖宗遗体的手边，一个黑咕隆咚的洞登时就把我们俩的目光全部吸了过去！”</p>

    “金井。”张野笑了笑，“风水学上的‘藏金之『穴』’，据说墓主会在里头放入生前最喜爱的珍宝。”</p>

    “我当时觉得那是老鼠洞，孩儿他妈觉得是藏宝贝的地方。”赵木德笑了笑，“但是墓『穴』里，又没什么空气的，我仔细一样，这地方能有什么老鼠？于是心一横，不知道哪来的胆气，我就着手电筒的光亮，把手探了下去。”</p>

    “『摸』着什么了？”张野问。</p>

    “手。”赵木德的脸『色』一阵青白，看得出来这一刻他内心的恐惧与不愿回想，但是为了家里人，他还是把答案说了出来，“我『摸』到了一只手！”</p>

    “……”</p>

    张野没说话，仅仅只是听他描述，背后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p>

    “枯骨？”他试探着问。</p>

    “不，一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手。而且冰冰凉凉，『摸』起来跟个年轻女人的手一模一样。”赵木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话时一字一顿。</p>

    “我擦……”</p>

    纵使心理素质如斯，听这话的张野仍不免爆出了一个语气助词。</p>

    他心说这事情搞大了。</p>

    他心里很佩服这赵木德呀。</p>

    这这这，黑咕隆咚的棺材洞里『摸』出了一只光滑细腻、冰凉如死人的女人手，这换个其他人来没被吓出个心脏病突发都算是好的！</p>

    “我当时两腿一软，扶着棺材沿两眼一黑，要不是孩儿他妈在旁边拉着，差点昏死过去翻倒在棺材里。”赵木德笑了笑，脸『色』青白。</p>

    “后来呢？”张野问。</p>

    “我们俩什么东西也没拿，埋好了棺材就急匆匆跑回了家里。当天晚上谁也没睡着，蒙在被窝里硬生生等到了天亮。”</p>

    “那中邪呢，为什么又会中邪？”张野不解。</p>

    “人终究还是要休息，隔天晚上，我睡觉时伸手一『摸』，手里又出现了那种冰凉的女人手的感觉！『迷』『迷』糊糊的我当时就给吓醒了，一睁眼，发现我身旁的媳『妇』儿正一脸阴笑的看着我。</p>

    “我问她说你是谁，她说我是你老婆呀。我哭着喊着说我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她『摸』着我的头发，说好，我放过你，但是你儿子，你家里总要有一个人来给我陪葬。”</p>

    “厉害了。”张野冷笑，“不得不说这妖孽有点创意，后来呢？”</p>

    “后来我想了很久，最开始是害怕，后来就是硬撑着不敢在晚上睡觉。从那天开始，我跟我老婆开始分房。三楼的两个房间，一个给我住，一个给她。我没再碰见过那个妖怪，但是我的身上却开始每隔一晚就出现新的伤口。我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总要有一个人陪葬嘛，我惹下的祸，总不能让人家去担。”</p>

    “所以你就什么话也不说，就等着有一天，自己流血流干而死，然后应了那妖怪的意思给它陪葬，期待着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张野笑道。“你老婆呢？她装疯又是怎么个意思？”</p>

    “我把我的想法给她说了，她最初是不同意，但想到是为了儿子，也只能咬紧牙关不再阻拦。期初她只是时不时神经叨叨，后来人人都在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就索『性』装出了疯病的样子。其实她的苦我都懂，有哪个女人能忍得了男人去死，自己还一个字都不能对外提？”</p>

    说到这里，两口子算是啜泣着抱在了一起。</p>

    ——————————————————————————————————————————————</p>

    小哥哥我要发愤图强啦嘿！</p>

    六月月更新十万，七月争取十五万，八月冲击二十万！</p>

    吼吼！</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庐山面目

    “我心说就这么屁大点儿事，能让你忍到今天。”</p>

    张野摇了摇头，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的模样。“别哭了，都收拾收拾！男的绷带外头套一身衣服跟我下楼，女的洗个澡吃点东西别弄得跟个饿痨鬼一样！”</p>

    “嗯？”</p>

    夫妻俩抬起了头，看张野的同时仍是泪眼婆娑。</p>

    “让你俩收拾啊磨蹭什么？”张野甩了甩手一脸无奈，“想死我肯定是不准的了，想活，最起码给我拿出个活人该有的样子吧？”</p>

    “我……我没明白你什么意思……”</p>

    赵母擦了擦眼睛。</p>

    “意思就是你男人还有救，你家里一个人也不用死！”张野白了他一眼，“真的你们肯早一点说这事儿早就完了。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基本全是在论证你们二老跟这件事情有关系。现在所有问题都搞清楚了，我回过头来细想才觉得你们真是我收拾残局的最大阻碍。要不是你们俩当事人知情不报，我跟你说早三天我就能把问题摆平！”</p>

    “之……之前我们也找过那些所谓的高人，他们没人说能解决的……”</p>

    赵木德茫然的看着一脸轻松的张野，显然是此时此刻还没搞清楚这个年轻人是在弄些什么幺蛾子。</p>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张野挑了挑眉『毛』，“另外大叔你这心态有问题啊。</p>

    “且不说还有没有希望获救，就算要死，我也得死得风风光光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己生无可恋，老婆被你搞的狼狈不堪，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造成的，所以在我搞定一切之前，烦请先拿出你最风光体面的样子，成不？”</p>

    “好，好。”赵木德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同时，下一秒却是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p>

    “老赵！老赵！老赵你咋了老赵！”</p>

    他媳『妇』儿发了疯一样大喊，扶着她男人的样子像是这一刻世界末日已经来临。</p>

    张野脸『色』突变，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想。</p>

    “怎么回事？！”除了这一句无意义的询问，再没有第二句话可以表达他的震惊。</p>

    “这儿……刀绞一样地疼……”</p>

    赵木德指着自己的脏脾，表情痛苦地说。“那个妖怪告诉过我，这件事不要试图透『露』给外人，否则，死。本来是觉得最起码保全家里人的，后来听你一说还抱有了一丝希望。现在看来……呵呵，报应。”</p>

    “不可能。”张野蹙眉摇头，“我先前不是给过你保脏腑无忧的符水么？你喝了不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啊！”</p>

    “报应啊……报应啊……”</p>

    赵木德仍然是在笑，除了嘴角不停的念叨，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p>

    “青衣何在！”</p>

    朝着房门外，表情凝重的张野高喊。</p>

    身着素衣的女子飘然而至，仿佛自始至终都站在室内。</p>

    “剩余的黑龙须，再取一截，和水喂他服下！”</p>

    他匆忙的发号施令，所有的补救，都是在死马当做活马医。</p>

    “青衣领命。”</p>

    女子点了点头，随后又向门外飘然而去。</p>

    床沿上的赵母撕心裂肺的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丈夫的口中往往蔓延。</p>

    张野不解。</p>

    他想过最坏的事态发展，但到底还是没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p>

    口吐鲜血不出意外应该是脏腑受损，但是先前服用的符水为什么没有发挥效果，这点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p>

    随着青衣在楼层上下的奔走，楼道中的奇门禁制也随之不攻自破。</p>

    一大群得见天日的人火急火燎的冲上三楼，一眼就看见了瘫倒在床的赵木德，以及他那位披头散发哭成泪人的妻子。</p>

    “你把我爹妈怎么了？！”</p>

    赵云升一把上前，揪住张野的衣领就打算动手。</p>

    张野没有反抗，只是冷笑不止。</p>

    随后出手的老酒鬼很适时地教育了这位赵公子什么叫“有话好好说”，对后颈部的一记手刀，稳准，狠辣。</p>

    “让他先冷静一会儿而已，睡一觉，没什么大不了。”</p>

    用眼神制止了赵老板的询问，张野示意他不必担心。</p>

    “大师，”赵老板显得忧心忡忡，“你这到底是在干啥？先是把我们团团困住，再然后我大哥就变成了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做你知道么？”</p>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p>

    张野叹了口气。</p>

    门外的青衣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入，手中持碗，为脸『色』苍白的赵木德灌下了那小半碗泡水的黑龙须。</p>

    吐血止住了。</p>

    总算得以喘息的赵木德抬头，像是极为疲倦的看向了他的弟弟。</p>

    “老三是不是出事儿了？”他问。</p>

    “嗯。”赵老板点头。</p>

    “今天的事不要怪人家张大师，是我们自己不好。”赵木德边说边摇头，场面的混『乱』一时间让外人根本看不明白。</p>

    “我给你的符水，你是不是根本没喝？”</p>

    张野看着他，眼神淡然。</p>

    “对，当时的我是一心求死。”</p>

    赵木德点头。</p>

    “可以了，我无话可说。”张野耸肩，“所有人，想听真相的可以跟我出来，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这房间留给病人休息。黑龙须可以破解他体内邪法，但是破裂的脏腑仍需要休养生息。”</p>

    “需不需要打120？”赵老板问。</p>

    “可以打，但是得不偿失。现在你大哥根本不宜迁动，让他休息吧，也相信黑龙须的『药』效。”说完，张野走出了房门。</p>

    ……</p>

    夜寒，又是一晚明月之夜。</p>

    听完叙述的一干人各个面『色』凝重，虽然张野口口声声说的是“小问题”，但过于惊悚的描述下，每个人都本能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p>

    “所以您打算怎么解决？”</p>

    赵老板试探着问。</p>

    “挖坟，开棺，把那妖孽找出来。”张野比了个“挖掘”的手势，“抓妖还能怎么抓？两千年来不都是那个套路！先用武力震慑，再是好言相劝。她要是听话就一切好办，办一场法事，把人家的棺材从你祖宗的棺材下迁走，然后立碑上供，每年清明中元啥的别忘了给人烧点纸钱，一切ok。”</p>

    “那要是不听话呢？”</p>

    “不听话？”张野笑了笑，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了句，“咔”。</p>

    “好！”赵老板拍手称快，仿佛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这个解决方法好！有你这么说我一切放心，这种害人的妖怪就该尽早铲除！”</p>

    “骗你的！”张野白了他一眼，“毕竟是成了精的东西，你以为土鸡瓦狗一样想杀就杀吗？毕竟是百年的恩怨，我有预感，这件事要解决起来并不容易。”</p>

    “这我不管，我们家的事你都已经『插』手到这个份上了，工钱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怎么难都是你的事，我要管到头来验收成果！”赵老板脸『色』一变，听出来张野可能是要抱怨牢『骚』，当即就表明了态度。</p>

    “知道知道！”张野瞅了瞅他，表现得很不耐烦。</p>

    “有没有什么计划？”</p>

    “今晚子时，我会亲自去那坟上看看。”张野想了想，回答，“棺材里那东西修为不浅，开棺时你们一群普通人肯定是不能在现场的。反正早晚有一天要坦诚相见，今晚明晚都没什么区别。再者你大哥身上的术法已经破解，我今晚动手，也是为了防止那女鬼的后招。”</p>

    “需要人手么？”</p>

    赵老板关切地问，他听得明白，反正自己这类“普通人”肯定是不能在现场的，那么哪来的帮手，肯定是从黄『毛』那群干吃饭不干事儿的流氓地痞里找呗！</p>

    “林九肯定是必须去的，这是金牌打手。至于人手的话，”张野顿了顿，看向了自己手底下那群帮工，“你们出两个人帮我们搭把手，挖个坟？”</p>

    “我这两天腰有点酸。”老周皱了皱眉。</p>

    “我那啥，我可能有点拉肚子。”小胡摇了摇脑袋。</p>

    “我……我倒是愿意去，就是体格子弱，怕拖累两位老大。”四眼儿战战兢兢地说道。</p>

    至于刘二，那就是个摆设。</p>

    “要不我去？”这种时候，表现最为积极热切的居然是赵老板的女儿。“别看我是个女孩子，挖土什么的还是可以的！而且到了现场保证不给你们添『乱』！必要时还可以给你们加油打气！”</p>

    “你？”张野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赵大小姐，心说你这不是去帮工你这是去观光旅游。</p>

    “算了吧！”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且不说你个女娃子没啥力气，坟里那个可是女妖，你去了我倒不怕帮不上忙，给人家提供附身的容器，你说我到时候对着赵小姐你的千金之躯，我是动手好还是不动手好？”</p>

    “小雨！”</p>

    赵老板也故作凶狠地说道，“听见没？人家大师在说正事儿！你一个娃娃捣什么『乱』？！”</p>

    “切——人家也二十岁了好吧，还娃娃、娃娃地叫！”</p>

    小声嘟囔了一句，赵小姐自己寻了个凉快点儿的地方。</p>

    “黄『毛』、大河，就你们俩吧。”</p>

    眼看着没人愿意帮工，张野索『性』就钦点了两个名字。</p>

    黄『毛』那不用说，踏实肯干的第一把手。至于大河，这小子沉默寡言，却生得一副膀阔腰圆的健硕体格。</p>

    两人相继点了点头，也说什么抱怨话，只当是分内之事。</p>

    “那就这么决定了，再过个一俩小时，扛上锄头咱准备出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张野点了点头。</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挖坟

    夏末的夜风还算和暖，但走在通往坟地的田埂乡间，吹在人身上总感觉一阵一阵的往外冒冷汗。</p>

    林九的神态永远是那么淡然，一瓶农家米酒，户外的小风一吹。飘逸的鬓角，让人感觉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夜探妖『穴』，而是采风写生。</p>

    “大哥。”</p>

    扛着锄头的黄『毛』跟在张野的身后一阵嘀咕。</p>

    林九不搭理他们这群人，大河又是天生的沉默寡言，今天的晚上出奇地没有了蝉鸣，走在万籁俱寂的夜间，不说话他着实觉得有些瘆得慌。</p>

    “嗯？”</p>

    张野转过头，很意外地看了看他。</p>

    “能问你个事儿么？”黄『毛』谄媚一笑，对这位业界大佬，永远是低头请安的膜拜架势。</p>

    “说。”张野点头。</p>

    “你之前弄得那个‘奇门遁甲’，就是把我们一群人困在楼梯里团团转的那个，那是什么法术呀？”黄『毛』问，故作夸张的表情动作，仿佛能这件事情渲染出通天之能。</p>

    张野笑了笑，说“那个呀，那不叫法术，那叫‘智商’。”</p>

    “怎么说？”黄『毛』不解。</p>

    “这世上倒是有把人困在其中不得而出的奇门幻阵，但是一般都是在事先布置好的地形上做文章。科学上的路子是用视觉误差，让人在布置相同、结构相同的房间里来回打转，耐心耗尽后，被困的人就会觉得自始至终都在同一个房间里无法脱出。而玄学上的路子就显得技术『性』比较强，用幻阵之术营造出与真实世界没有差异的幻境世界，以『迷』『惑』陷阵者双眼的方式，让他们产生无法脱逃的错觉。”</p>

    张野解释，说话间颇有点洋洋自得的优越感。</p>

    “那您之前用的是什么法子呢？”黄『毛』越听越觉得『迷』糊。</p>

    “我用的那叫野路子，”张野呵呵一笑，“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祖宅，我再怎么动手也不可能让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这房子里的人『迷』路。那么要想困住他，没办法在房子上动手脚，就只能在他这个人身上做文章。听说过*么？”张野看了他一眼，神秘地一笑。</p>

    “*？”黄『毛』的眉头一凛，他倒是听说过这种东西，只是没想到能从张野的口中说出来。</p>

    “听说过，”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一般街头巷尾的黑作坊里会出售。打架时用来阴人、小流氓用来干坏事儿，听说是见效快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所以坊间知名度还挺高。”</p>

    “让人丧失方向感的医用致幻剂而已，学过化学的人应该都不陌生。”张野笑了笑，“这玩意儿的特『性』很神奇。控制好用法用量，完全可以营造出远胜酒精的实战效果，即中招的人自己感觉自己特别清醒，实际上是方向感缺失，连爬个楼都困难。”</p>

    “你这是下『药』了？！”黄『毛』算是听懂了张野的意思，整个人不由得大吃一惊，“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他问。</p>

    “你们的晚饭啊。”张野微笑，“我为什么让你们什么话等吃过饭再说？因为上菜的时候，我已经嘱咐青衣在每个菜里各自下了一点致幻剂。剂量倒是不大，但已经足够让你们产生神志不清、意识散『乱』的症状。再配合我事先已经在楼道备好的奇门幻术，要在短时间以内困住你们真的不难。”</p>

    “可是不至于啊！”黄『毛』咽了口唾沫，愣了半天，“那种致幻剂我以前也试过，会晕，但是也不至于晕到那个地步吧？这楼梯上下我可是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次，这都走不出去，我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仅仅是致幻剂的功劳。”</p>

    “你确定你真的来回跑了十次？”张野突然问。</p>

    “确定。”黄『毛』点了点头，眼神笃定。</p>

    “确定？！”张野再一次发问，“十个来回，一次不差？！”</p>

    “额……七八次？”黄『毛』眨了眨眼睛，在张野地如此深究之下，算是动摇了开始的说辞。</p>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张野笑笑，“很多时候人都会有一种自我夸大的心理暗示。比方说你要破一个百米长跑记录，你试了很多次，但是都没有成功。为了向别人表明你的努力以及这个任务的不可能完成『性』，你可能会说，‘老子试了一百次都没用，这记录根本不是人能突破的！’，但实际呢？你可能只尝试了十次不到。更可怕的是久而久之，这种心理暗示会让你自己都觉得你真的在某一段时间内试了一百次！只是任务太难，所以你没有完成！而这个环节中致幻剂的作用，恰恰就是把这种心理暗示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放大一百倍、一千倍！”</p>

    “所以呢？”黄『毛』抬了抬眉『毛』。</p>

    “我在每个楼梯转角处都做了一个小标记，不显眼，但是会在你的潜意识中形成一个印象——即这个地方是独一无二的。”张野微笑。</p>

    “有标记嘛？我没注意到啊！”黄『毛』睁大了双眼。</p>

    “你当然不会注意，一来你当时意识已经开始混『乱』，二来我这个标记本身就是刮痕一样不显眼的东西。”张野耸了耸肩，“但是你不注意，不代表你的潜意识不会注意。看到墙壁的那一刻，其实你的头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短暂画面——白花花的墙上有一道刮痕，这是这一层的转角。”</p>

    “然后呢？”</p>

    “然后啊，正常人会往上爬，一个转角，再看到那个标记，他的潜意识会对自己产生质疑，说‘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来过？’，但一般他不会想太多，直到第三个、第四个标记相继出现，他的质疑会越发笃定，说‘不对！这地方我一定来过！’。再结合我之前故弄玄虚的那一句‘你们可曾听说过奇门遁甲’，多重的心理暗示下，正常人就一定会得出结论，‘完了！我被奇门遁甲困住了！我走不出去了！’。”</p>

    “就这么简单？！”黄『毛』不住地摇头惊愕。</p>

    “够了已经。”张野呵呵笑道，“三层楼，两节楼道，四个转角，八个标记，就这些，已经足够我困住你们。当然具体环节可能没有我说的那么简单，这里头还有奇门阵术的幻阵结构存在，但是这些你不需要了解，你只要明白这个原理就足够了。”</p>

    “厉害，真的是厉害！”</p>

    黄『毛』重复地点着头，看向张野的眼神中越发带着高山仰止般的仰望。</p>

    “呵呵，这些都是小花招，能不能降住接下来这个妖孽，才是衡量咱这一行成功与否的标准。”张野迎着夜风冷笑了两声，说话间，四个人已经来到了赵家祖坟之前。</p>

    “现在就开挖？”</p>

    大河放下了肩上的锄头铁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p>

    “可以。”</p>

    抬头看了一眼月满中天，张野点了点头。</p>

    帮工的两人下地，降妖的两人在一旁督工。一抔抔飞溅的黄土在月下和着劳动者的汗水，一手拿着酒瓶的领导阶级在树下面无表情。</p>

    “等一下。”</p>

    看着『露』出土面的第一层棺材，张野突然笑着示意两人停手。</p>

    “把棺材盖打开。”他说道。</p>

    黄『毛』心里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推开了赵家先祖的棺盖。</p>

    借着手电筒与半空明朗的月光，那一具百年前的尸骸依稀面目可辨。在他的身旁是一件件时下价值不菲的陪葬品，而在他的左手边，那个黑咕隆咚的“金井”仍然呈现在众人眼前。</p>

    “听赵老板他哥说这里头有一只冰凉凉光滑细腻的女人手，诸位哪个有兴趣下去试试？”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位男同胞，张野坏笑着调侃道。</p>

    这这这，这怕不是变态吧……</p>

    一旁手握铁锹的大河都看呆了，任他怎样的想象力，也想不到自己打工的老板居然还是恋尸癖。</p>

    但他聪明，他看破他也不说。</p>

    沉默很多时候不代表不能说话，那只是明眼人明哲保身的一种选择。</p>

    “这个就算了吧……”黄『毛』干咽了一口唾沫，“老大你专门开了赵家先祖的棺材，就是为了『摸』着女妖怪的手么……”</p>

    “行你们不『摸』，你们不『摸』我来。”张野笑了笑，本来就是玩笑话，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只见他翻身下坑，走到了棺材边沿，虽然看着那黑『色』金井踌躇满志，真要下手时仍不免一顿犹豫。</p>

    “想下手就下吧，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还能笑话你咋的？”头上的林九也在跟着调侃，他当然知道张野的顾虑是打算先通过这个金井探对方虚实，但这种时候开个玩笑也许更利于缓和场上气氛。</p>

    “不笑话就好，我还生怕你们对我产生啥偏见。”</p>

    张野嘿嘿一笑，往手上下了一道护住金光符以后，迅速的探入洞中！</p>

    没有反应。</p>

    下面的空气很凉。棺中棺外，温度差异大到像是两个不同世界。</p>

    “怎么？这妮子皮肤太好，让你都忘乎所以了？”头上的老酒鬼哈哈大笑。</p>

    “不，底下什么都没有。”张野摇了摇头，刚打算抽出手来，突然几道火辣辣的疼痛感从掌背传到了神经中枢！</p>

    “啊！”</p>

    尽管压低了嗓音，这一刻，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p>

    意识到情况有变的林九迅速下坑，取过张野的手来一看，右手手背上，已经是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p>

    ——————————————————————————————————————————————</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棺中女尸

    “哦哦！老大亵渎尸体被人家女尸给挂彩啦！”</p>

    见状的黄『毛』一声惊呼，捂住嘴的同时一脸想要搞个大新闻的欲望。</p>

    “挂你个头挂！”</p>

    张野横了他一眼，当即就是一记迎头的爆栗！</p>

    看见这一幕的大河一拍胸脯，心说幸好自己反应慢一拍，没有第一时间跟着黄『毛』那厮叫出声来，留下委屈巴巴的黄『毛』一脸肉疼的捂着头顶，嘴里嘟嘟囔囔却半声也不敢再吭。</p>

    “什么情况？”</p>

    老酒鬼接过张野的手，问。</p>

    “不清楚，我抽手的那一刹，突然有人抓了一下，力道有多大，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p>

    张野呵呵一阵冷笑，望着那黑咕隆咚的金井，眼神中一阵说不出的寒意。</p>

    “哼，你也算活该。”老酒鬼冷哼着拿出酒瓶，先是固定住张野受伤的手，再是那瓶中烈酒往伤口上浇。</p>

    透明的『液』体划过血红的伤口，居然是凭空发出了一阵清水入油锅一般的“滋滋”声，随着抓痕上丝丝白烟的蒸腾上泛，张野的表情也开始抽筋一般的扭曲、变形。</p>

    “忍着！”</p>

    面对着对方撕心裂肺的嚎叫，老酒鬼的态度显得不容置喙地坚决。</p>

    “人家用以栖身的鬼『穴』，你自己不由分说把手往底下探，受伤了，怪谁？”</p>

    他冷笑，半瓶酒倒下去以后，随手抽出了一天擦拭用的白手巾。</p>

    “这伤有没有大碍？”</p>

    张野抽动着嘴角，剧痛过后，是说话时还在打颤的牙关。</p>

    “不清楚，可能有毒，可能没毒。不过就算有毒也没什么大碍，上次的黑龙须还剩下一点，这种王道风水秘物，基本上是足够应付这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尸毒。”老酒鬼收起了剩下小半瓶酒，淡淡回答。</p>

    “行吧，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证明了底下那东西是活物。”</p>

    张野笑笑，几下包扎，算是短暂处理好了眼前伤势。</p>

    “你们两个，”他依次指了指黄『毛』大河，“接着挖，把底下的那具棺材刨出来吧。”</p>

    “啊，现在就挖？”</p>

    刚刚挨了一记爆栗的黄『毛』明显还有些不在状态，“这洞就算探完啦？”</p>

    “要不你再伸个手下去试试？”张野冷笑着看他一眼，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中摆出了爆栗状。</p>

    “挖！挖！”</p>

    黄『毛』点了点头，也不再装腔作势的喊疼了，叫上大河，两人你一锹我一锹的往下翻土挖坑。</p>

    漆黑的棺材面时隔百年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月光下的空气，望着眼前这具与表层棺规格、形制无二的里层棺，张野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凝重。</p>

    “需要现在就打开么？”</p>

    黄『毛』用衣角擦着额头上的汗珠。</p>

    “开棺用不着你们。”张野看了看他，兀自走到了坑边，按四方神位依次『插』下了四根兽形金杵。</p>

    “退居我们二人身后，有意外，第一时间保全自己。”</p>

    叫上了林九，布下了绝后患的阵基，黄『毛』和大河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他们明白，这是要开棺了。</p>

    坑上坑下的死人进行位置对换，挖土的人转而向上观望，督工的人转而下土干活。黑『色』的棺盖在张野的迟疑下稍作停顿随后迅速滑开，而棺材内展『露』于众人视野中的一幕，却是让在场包括老酒鬼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一具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尸。</p>

    面容姣好，精雕细琢。</p>

    百年的尘封并未让这具容貌身形近乎完美的尸体产生半点腐化、朽烂，月光下的棺椁内，如画中走来的美人只是安静地躺卧，像是夜中沉眠，随时能睁眼带笑。</p>

    “这，这太美了吧？”</p>

    土坑外干张着嘴的黄『毛』几番哽咽，话到嘴边，终于只剩下了这几个堪称贫瘠的用词。</p>

    他没有问棺中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尸，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么完美的躯体，只可能是沉睡的美人，而绝非是随风土朽坏的枯骨尸骸。</p>

    的确。</p>

    如果不是她毫无血『色』的皮肤，即便是这一刻与她近在咫尺的张野也无法判断棺材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活人。</p>

    百年的尘封！</p>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下葬时不死，漫长的时间也足够把一个青春少女磨洗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p>

    那一身大红嫁衣红得太过显眼，即便是惊艳到神识恍惚，内心的一丝理智也仍然在提醒着张野，眼前之物非人是妖。</p>

    “她……她会动么？”</p>

    头顶上早已看呆的大河一阵干咽，犹豫了半天，也许是措辞，也许是脑子笨，但虽然是语义不严谨，却也总算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p>

    “会动？”张野扭过头来僵直一笑，“不会动，我手上的三道抓痕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不成？”</p>

    “这，这么说，她现在还有攻击『性』？”</p>

    闻言『色』变的大河后退半步，虽然身子有所撤离，目光却还是死死盯着那棺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尸。</p>

    他心说老板果然还是有品位。</p>

    这么漂亮的尸体。也难怪他能冒着手被抓伤的风险，冒死也要把手伸进洞里一亲芳泽。</p>

    身旁的黄『毛』看了他一眼，像是与他心意相通一般彼此之间会意的点了点头。</p>

    可惜了。</p>

    这俩人的眼神在向对方传达着同一个讯息。</p>

    早知道棺材底下这女的这么漂亮，这个金井说什么他们也得尝试一次。</p>

    老板自己说得倒是轻松！手伸到底下什么也没『摸』着，就是刚要抽回来的时候被人抓了一下！</p>

    黄『毛』心说你骗鬼去吧。</p>

    你啥也没『摸』着，凭啥人家就得抓你一下？</p>

    而且看着抓的力道如此凶狠，指不定他手伸在棺材里那么长时间，到底『摸』了些啥……</p>

    “可惜呀……”他内心的怨怼情不自禁溢于言表，流『露』在表情上，就是望着那棺中女尸深情款款的附身下探，一只手还不规矩的攀上棺材沿，仿佛那黑『色』的陈旧棺木已经与女尸的皮肤连在一起，每『摸』一下，都是自己的一腔悔恨与情谊。</p>

    “我说你看归看，肢体语言能别那么丰富么？”</p>

    看着自己这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手下，张野的脸上一阵吞了黄连一般的纠结，“而且你注意一下你的眼神，”他一边摇头一边面『露』不忍直视的难『色』，“大哥人家是尸体，你有必要搞得那么丧心病狂么？”</p>

    “老板。”</p>

    大河翻身下坑，神『色』庄重，问，“我能『摸』她一下么？”</p>

    “……”</p>

    张野一脸无话可说地看了看他，心说我原以为你这人沉默寡言老实耿直，没想到你实际上是闷『骚』。</p>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大河扭捏着身子挠了挠头，大约也是察觉到了张野神『色』的怪异，因而匆忙解释，“不管是人是妖，在我这点认识里，大概世界上的仙女也就不过如此！所以无论如何我想『摸』『摸』她，就脸蛋就好，至少让我知道这一刻我不是在做梦！”</p>

    张野心说你要确定你不是在做梦你『摸』你自己啊！你『摸』人家算怎么回事儿？</p>

    但看着此刻大河那真挚到近乎单纯的眼神，他又突然一阵不好拒绝。</p>

    的确，这棺中的女尸实在漂亮的过分了些。</p>

    容貌素净，雪肌娥眉，脸上的每一笔轮廓都像是造物主的完美之作，也难怪被墓主人藏于金井之下、视为一生珍爱之物，这种人间绝『色』，可想而知在世时是有多么『惑』『乱』众生。</p>

    “行吧你就碰碰人家的脸就算了，注意别带什么邪念，心存敬畏，免得触怒尸灵，这么近的距离，不可不保证能在第一时间救下你。”随*代了两句，张野挥了挥手算是批准了。</p>

    坑上的黄『毛』一看不干了，当场也跟着反身下坑，吵着嚷着让老板不能偏心！</p>

    “你不行。”</p>

    张野回绝他回绝得很干脆。</p>

    “为什么？！”</p>

    黄『毛』委屈着求问原因。</p>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邪念。”</p>

    林九一阵冷笑，提着酒瓶靠在了棺沿边。</p>

    得到恩准的大河面『色』虔诚，朝着棺中女尸恭敬三拜，随后颤抖着手伸向了女士的面庞。</p>

    这一碰，异变突生！</p>

    红『色』的火焰突然燃尽了尸身全部！大河的指间还未触及女尸的冰肌，眼前的人间绝『色』便已化作片片灰烬、飘散在了月夜下的无名风中！</p>

    “什，什么情况！”</p>

    守在棺边的黄『毛』大惊失『色』，两只手在棺材上空玩命『乱』抓，却连女尸化作的灰烬都没能留住。</p>

    剩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张野林九面面相觑，看着月光下空空如也的棺材，突然去也不是留也不是。</p>

    ——————————————————————————————————————————————</p>

    这章写得是不是三观有点问题？</p>

    突然有点担心被禁啊我擦……</p>

    应该不会有事儿。</p>

    我是三观正、思想积极的四有青年，就想问问读者里面有哪些是不知道这一点的。</p>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大祸临门

    “老，老板？！”</p>

    大河怅然若失的回过头，手中空无一物，凝固的表情像是噩梦中醒来的孩子。</p>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

    张野耸了耸肩，除了眼神中一般无二的困『惑』，此刻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能表现出。</p>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轻笑的黄『毛』积极举手，“八成是人家女尸不愿让大河亵渎，因而宁死不屈，化成了灰烬！”</p>

    他一阵坏笑，脸上的得意，颇有些吃不着葡萄偏说葡萄酸的感觉。</p>

    剩下一脸委屈的大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第二句话。</p>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人家女尸是因为嫌弃他所以选择了宁死不屈，但是除了黄『毛』的说法，眼前这一幕却又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解释。</p>

    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偏偏到自己要下手了，偏偏人家就变成灰了呢？</p>

    他越想越郁闷，望着空空『荡』『荡』的棺材，夜风中突然有了一丝想哭的苦楚心酸。</p>

    “先把坑填了吧。”</p>

    张野想了想，指着地上的一堆烂摊子对两人说道，“不论情况如何，先收拾收拾回去再说。”</p>

    夜风习习，吹过土坑下的一具空棺材，像是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为梦境一般。</p>

    大河摇了摇头，一阵长长的叹气下，终究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连同黄『毛』一起填下了那短短一天内多次被翻动的坟坑。</p>

    回到赵家祖宅。通明的灯火，示意这座老房子已经连续多日不眠不休。</p>

    “怎么样？跟那妖怪交手了没？！”</p>

    望着远远归来脸『色』沉寂的四人，直觉告诉赵老板事情恐怕又增添了新的变故。</p>

    “啊，算是交手了？”</p>

    张野笑了笑，忙顾着领几人进屋，没有急着回答赵老板的话，只是在窗外愈发浩大的风声前默默关上了大门。</p>

    “交手就交手了，没交手就没交手！这‘算是交手了’算几个意思！”</p>

    赵老板急得来回跺脚，明明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他突然的情绪却显得莫名焦躁。</p>

    “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p>

    张野要了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p>

    空旷的祖宅大厅中，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一群人。</p>

    有老板不发话不敢休息的黄『毛』一行，有自始至终对事情进度持高度关心的赵老板一家。赵木德的情况再服用黑龙须以后已经大幅好转，虽然这个时间段仍该以休息为主，但在当事人的强烈要求下，他的媳『妇』儿仍然是帮他裹着一张毯子搀扶坐在了大厅一角，等待着张大师传回来的消息。</p>

    因为情绪激动被林九击昏的赵云升并没有昏『迷』多久。</p>

    事实上四人出发没多长时间，这个用『药』后根骨大增、命理过人的幸运公子哥就幽幽醒转了过来。</p>

    从爹妈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又经过了二叔、表妹等一干人的劝说轰炸。微微冷着脸，这位难犯众怒的赵家大公子才勉强答应了同张野张大师“表面和解”。</p>

    细数了一下在场人数，确认了一遍无人缺席。</p>

    张野清了清嗓子，把坟地那边发生的情况一一跟众人明说。佐以黄『毛』无关紧要的叙述，虽然显得杂『乱』，但大致情形却是没有半点遗漏。</p>

    “也就是说这妖怪压根儿就没跟你们动过手？！”</p>

    话说完，在场的众人脸『色』各异。赵老板最关心的问题仍然是在于“动没动手”之上，因为在他看来，张大师能不能打赢那个女妖怪，已经隐约成为了整件事最大的决胜点。</p>

    “谁说没动过？！”似有一腔不平之气的黄『毛』一阵怪笑，“看看咱老大手上，那三条因为亵渎尸体而留下的抓痕！那不是动手？”</p>

    说这话时他刻意加重了“亵渎尸体”这四个字的语气，言外之意已经有些令人发指。</p>

    张野横了他一眼，除了暗示他闭嘴，没做别的表示。场上人听故事的听故事，剩下真正关心的人，则是各有各的担忧。</p>

    赵云升是反应最为激烈的人。</p>

    什么百年不腐的女尸，又是容貌惊为天人、又是碰一碰就化成了纸灰！</p>

    这些桥段他听着耳熟。</p>

    那些个市场上几十块一本的二流盗墓小说，写得千篇一律全是这种玩意儿！</p>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陆离光怪的盗墓情节？他打心底里厌烦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行为，反正在场听故事的人谁都没去现场看过，那女尸依你们所说也是灰飞烟灭死无对证，鬼知道你们说得是真是假？</p>

    “这故事编得比较玄幻，”他砸了咂舌，脸上一阵不咸不淡的笑容，“张大师，我觉得您退休以后可以把您的这些经历写成一本书。保证大火。真的。”</p>

    “是么？我也有过这方面打算！书名我都想好了！叫《奇门诡术》！你觉得好不好？”张野笑了笑，早就猜到了他会不信，因而只是当做了小孩子耍脾气，并不予计较。</p>

    赵云升一声冷哼，心说这家伙也算脸皮厚。可怜家里的一帮人吃够了没文化的苦，老的小的全被他骗得团团转。</p>

    “那行，你接着演。”他双手抱胸而立，脸上尽是玩味与嘲讽，“来！我看看你还能演出哪些新桥段！女士不是没了么？那具并不存在的棺下棺是不是也被你们一并销毁了？死无对证了哟，那你接下来还能作哪门子妖呢？”</p>

    赵云升没有亲眼见过棺下棺，因此对这帮人口中的怪异葬法一直是嗤之以鼻。</p>

    “云升！”他话里的酸味听得找老板都是一阵皱眉，“我知道张大师之前的事情跟你惹下了一些过节，可你说话也用不着这么难听吧？”</p>

    赵老板心里也是奇怪啊！自己这侄子从小到大都是老实中庸的一个人，怎么生了场大病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说什么都带着刺一样，舌尖嘴利！</p>

    “没事儿啊赵老板，您侄子现在看我不爽是应该的。一年嘛，一年之内，有他求我的时候。到时候他想嚣张都嚣张不起来，这个节骨眼儿上您还不能让他多任『性』一会儿？”</p>

    张野笑了笑，随口一句话把整个事关尊严的问题搪塞了过去。</p>

    人家不介意，他也没有深究。谁都没想到他今日一句为了面子而说出的无心之谈，在日后会是怎样的一语成谶。</p>

    “天亮以前，你们家里必然会有变化。都注意一点，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跟我说。”</p>

    张野喝着杯中的茶，环视众人淡淡地说。</p>

    “变化？什么变化？”</p>

    赵宿雨问，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p>

    “不好说，但对方至少不会无所作为。”张野摇了摇头，“其实事后回想，我倒觉得我们看待整件事的视角有些问题。从开棺见尸，到尸体化为灰烬。也许我们打开棺材的行为是无意中帮她解开了禁制，而化形而去的手法，其实是她为了避免和我们正面冲突，而选择的金蝉脱壳。”</p>

    “怎么个意思？！”老周的脸『色』微微一变。</p>

    “那个女尸无法逃出棺下棺。”</p>

    张野的语气一阵冰冷。</p>

    “棺上盖棺的做法，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压制。无论是赵家先祖的盖棺震慑，还是‘潜龙崁’镇压邪魔的风水奇效，现在看来也许都是出于一个目的，那就是镇压那女尸的魂灵，阻止她外出作恶。但是很不幸，一个月前赵木德夫『妇』的做法在无形中破坏了这种固有的风水格局。</p>

    “他们打破了第一层枷锁，即‘潜龙崁’的锁山固水，镇压邪魔，但顶上之棺并未移动，棺下的女尸仍然无法逃出生天。于是她选择了另辟蹊径，先对外界产生影响，继而引诱后来人开棺，帮她解除禁锢。”</p>

    “金井？！”思路跟紧最为密切的老周一口抢答。</p>

    “你……你的意思是，那女妖给我下咒，包括后来延伸到我弟弟，都是她为了从棺材底下逃出来？”赵木德一字一顿，说话中都带着颤音。</p>

    “差不多。”张野点头，“她原话跟你说的是要你陪葬，但是如果真要你死，以今天的情况来看，只要第一天就让你脏腑破裂，你连向外求援的机会都没有！连着拖了一个月，从你个人的中邪，闹到整个家族鸡犬不宁，可见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找人陪葬。而是扩大事情影响，一直到有人寻根溯源，直到把她开棺放出。”</p>

    “但那女妖跟我说的清清楚楚，我要是敢把实情对外人说，我就要死啊！”赵木德反问，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张野的一丝漏洞。</p>

    “那个无妨，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对外人说。你不说，好，他的诅咒会通过你蔓延至你的妻儿、兄弟，一直到整个家族被她的力量掌控，总有人会受不了压迫，向外找人求援。</p>

    “你闭口不谈。你闭口不谈就能阻止我开棺继续调查么？如果你这方面迟迟无法突破，为了工作继续，我同样会往祖坟方面深查。换句话来说你向不向外人说对她的计划影响根本不大，只要你一天不死，就一定会有人在这条铺好的道路上顺藤『摸』瓜。”</p>

    “说了——等于真相大白，然后就会有人去开棺放她出来。不说——同样会有人深究，然后查到祖坟，帮她开棺……是这意思么？”赵老板的女儿沉『吟』着，望向张野寻求意见。</p>

    “是这意思，我还怕我解释不清呢。”张野笑了笑。</p>

    “我有一个问题。”赵宿雨举了举手。</p>

    “说。”</p>

    “为什么我三叔出了事儿，我爸却一点儿情况都没有？”</p>

    “臭丫头！咒你爸爸出事儿啊？！”赵老板怒目，做嗔怒状。</p>

    “这个问题我无法解答。”张野冷冷一笑，“也许是你爹吉人自有天相，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保佑，所以邪魔难以外侵？”说这话时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端坐一旁一言不发的赵夫人，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p>

    “难怪啊……”听到话的赵老板眼神飘摇，“我说我怎么财运亨通、大富大贵的，原来是自有吉星高照百邪不侵啊！厉害，果然是厉害！”</p>

    他点了点头，举手投足间，颇有种“会当凌绝顶，老子特牛『逼』”的感觉。</p>

    “越说越扯。”</p>

    先前被示意闭嘴的赵云升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好啊！你说今晚我们家会有变化，说，怎么个变化？！”</p>

    “我没告诉你事发之前我也不好说么？”张野白了他一眼，“自己去楼上楼下转一转，偌大一座祖宅，一点异相都没找着再来跟我说话！”</p>

    “行哦，我今天就看看你做什么妖！”</p>

    赵云升一声冷哼，脸『色』不善地奔向了二楼三楼。</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嫁衣

    “你们不跟上去看看？”</p>

    张野端着茶杯，说话的语气像是成竹在胸，稳得不行。</p>

    “他真找到了什么东西会第一时间跟我们说吧？”</p>

    赵宿雨瞥了一眼头顶，像是自言自语地在说。</p>

    “还是去看看吧，面对他到时候一开门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好一大活人，万一吓出个好歹来谁负责？”</p>

    张野笑了笑，整个人仍然是喝着茶处变不惊。</p>

    “小雨！”赵老板脸『色』变了变，“跟上去看看，别让你哥真出了什么事！”</p>

    “我不！我要听他说清楚上面会发生什么！”赵宿雨语气一横，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听故事没听够。</p>

    “她不去也好，女孩子家，只怕真看到什么还指不定是谁照顾谁。”张野摇了摇头，看了看黄『毛』一行几个人，“你们上去照应一下赵公子吧，真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记得大喊大叫就成。”</p>

    黄『毛』点了点头，领着一干弟兄，秉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豪情万丈的就步了赵云升的后尘。</p>

    “我们也上去？反正早晚得上去！”</p>

    眼看着原本还满满当当的大厅突然一下就空旷了起来，赵宿雨突然下意识地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p>

    “行。”</p>

    赵老板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张野之后，搀扶着大哥两口子一步一步走了上楼梯。</p>

    “赵夫人倒是一点不急啊。”</p>

    像是颇为享受地抿完了杯中粗茶，张野朝着动作不紧不慢的赵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

    “张大师不也是不急么？”</p>

    赵夫人反问，秀逸的娥眉下，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p>

    “我不急很正常啊，这偌大一家子人，如果连我都急了，又有谁来主持方寸？”张野微笑，缓缓站起了身。</p>

    “张大师年纪轻轻，心『性』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赵夫人摇头，抿嘴浅笑。</p>

    “急什么呢？”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早已知道上面会有什么，我既不好奇，也不担心，为什么要着急？”</p>

    “你知道上面会有什么？”张野拧着眉『毛』问。</p>

    “你们到家的前一刻，三楼主卧，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血红。而在血红『色』的床单之上，躺着一件与房间颜『色』近乎融为一体的大红嫁衣。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否算是张大师口中的‘异象’呢？”</p>

    赵夫人看着他，淡淡回答。</p>

    “算，为什么不算。”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张野笑了。</p>

    “看样子赵夫人来路不简单啊。”他轻轻鼓掌，意思是趁着众人离去单独相处，简单试探一番。</p>

    “为*，为人母，寻常人家的女子而已。若说是来路不简单，哪能比得上通天彻地、神通广大的张大师呢？”赵夫人也跟着笑。</p>

    “寻常人家的女子，能在看到这一幕异象以后无动于衷、面不改『色』。寻常人家的女子，能在我如此试探之下不『露』声『色』，甚至反将我一军。我猜赵老板福星高照不假，不过这个福星，该是日夜睡在枕边的人。”张野眯起了双眼。</p>

    “小张野。”赵夫人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远的笑容，“我怎么着也算是比你大一辈的人，你这么调侃我，是否是有些过于失礼了？”</p>

    “抱歉。”张野撇了撇嘴，“年轻不懂事，说话不周到的地方，赵夫人见谅。”</p>

    “你很聪明。”赵夫人笑了笑，“但是聪明人的智慧不在多问多说，而在于多想。很多事情不到时候最好不要深究，这点，我想你身边的那位林九不至于没教过你吧？”</p>

    “你到底是谁？！”</p>

    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女人，张野的脸『色』突然一变。</p>

    外人根本看不出他跟林九的关系，包括赵老板在内，所有人一致觉得平常沉默寡言的林九是在为他打工！而真正知道林九与他关系的人屈指可数，能说出“林九没有教过你么？”这种话，已经足够让张野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产生莫大的好奇心！</p>

    “张大师！张大师你快来看啊张大师！”</p>

    一瞬寂静的大厅中，传来的是顶楼上赵老板的嚎叫声。</p>

    “马上！”</p>

    冲着头顶一声应和，冷冷看了赵夫人一眼的张野快步走向了三楼。</p>

    主卧中的情景与赵夫人所说完全相同。</p>

    像是被红『色』油漆粉刷过一遍的房间，以及红『色』床单上，那件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大红嫁衣。</p>

    双手握拳的赵云升站在床前冷着脸一言不发。</p>

    他知道张野根本没有所谓的“作案时间”，因而这个现场几乎不可能是人造，而只可能出自于那些荒谬的“鬼神”。</p>

    “动作挺快啊。”</p>

    他冷笑着看了一眼后来赶上的张野，潜台词意味深长。</p>

    “还好，相比之下我更惊讶于看到这一幕的赵公子还能沉得住气，没有第一时间大叫出来。”</p>

    张野笑了笑，一心还沉浸于赵夫人的身份谜团，而懒得跟他打哑谜。</p>

    “指望搞出这一幕就吓住我？你太天真了。”</p>

    赵云升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装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你装神弄鬼的把戏！</p>

    “哦？你觉得这是我刻意布置出来的场景？”张野挑了挑眉『毛』，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赵公子话里的恶趣味。</p>

    “不然呢？好好的一间房被你搞成这样？你是自己负责清洗干净，还是赔给我们家钱？”赵云升回望他，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承认这是出自妖物的手笔。</p>

    张野没说话，代替他做出回应的人是缩在墙角颤抖不止的赵宿雨。</p>

    她上来的时间偏晚，由于房间里的景象太过震慑，一直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场中最小女孩子的反应。</p>

    她咬着嘴唇，整张脸苍白的像是抹了一层生石灰。</p>

    察觉的这一异常的张野眯起了双眼，在众人相继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仿佛恐惧到极点的赵宿雨终于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极细极长的惊叫！</p>

    “小……小雨！”</p>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p>

    “别出声。”</p>

    张野拦住了正打算上前查看女儿的他，“她现在，未必还是你女儿。”</p>

    “你，你说什么！”</p>

    赵老板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纵使再迟钝，他也听出了张野这层话的言外之意：鬼附身。</p>

    却见惊叫过后的赵宿雨突然间神情恍惚，几个瞬息过后，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幸福的笑容！</p>

    “毋叫毋叫，乖乖上轿；</p>

    又有锣鼓，又有花轿；</p>

    又有花鞋，又有新帽；</p>

    母亲喜哭，公婆欢笑；</p>

    毋叫毋叫，乖乖上轿；</p>

    大红嫁衣，绣花鞋帽；</p>

    夫君身死，公婆欢笑；</p>

    上轿上轿，且去阴间瞧！”</p>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像是被人泼上了一层鲜血，白『色』的光洒下，整个室内的光线都是一片诡异的殷红。</p>

    而在这殷红光『色』之下，面带隐隐笑容的赵宿雨踩着愉快的舞步，一步一步摇向了床边。她躺卧，她翻滚。她信手抱起了那件大红『色』的嫁衣，宛若婚礼前的女孩，搂着自己最爱的舞裙，在灯光下唱歌跳舞。</p>

    “是《出嫁谣》，但是被改过。”赵夫人看着自己陷入癫狂的女儿，声音中带着不可遏止的微微颤抖。</p>

    “听她唱完。至少知道，她想告诉我们什么。”</p>

    人群里，张野的反应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他默默地听着赵宿雨的唱词，默默记在心里，一言不发。</p>

    “大红的嫁衣啊，如鲜花般醒目；</p>

    大红的灯笼哟，照亮他的头骨；</p>

    我爱的人儿呀，在奈何桥一畔；</p>

    夫君啊夫君，你为何笑得那么辛苦！</p>

    出嫁呀，新娘儿！</p>

    离家吧，闺阁女！</p>

    无论他富贵荣华去，又或是人老埋黄土！”</p>

    一圈舞步踩完，像是一场婚礼落幕。举手投足尽成歌的赵宿雨信手抛下了手中嫁衣，转而走到人群中搂住了张野的脖颈。</p>

    “栖君啊！你可知我久病生痨疾？不久将随你伤心死！”</p>

    这一句，像是下一秒就要泣血而亡。</p>

    此前的欢欣雀跃变为负向的悲哀婉转，甚至在此基础上无限放大，直教人心房梗塞，呼吸困难。</p>

    张野面『色』如冰，单手结印的同时，右手手指往对方眉心一点。</p>

    赵宿雨昏了。</p>

    但在场的一干人等却没有半点因此而如释重负的感觉。</p>

    相反，看着那个前不久还在长歌表演的人轰然倒下，众人只是一口更难咽的气淤积胸口，如鲠在喉。</p>

    “张大师！”</p>

    赵老板这回是直接含着泪腔跪了下来！</p>

    “我女儿！我女儿这是怎么了？！”</p>

    “她没事。”张野扶起了躺在地上的人，像是极为嫌恶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大红嫁衣，随后出门左转，一直到把人抱到了隔壁卧室才放下。</p>

    他理解赵老板的感觉。</p>

    因为刚才那一幕，即便是此前还气焰嚣张的赵云升也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p>

    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子突然搂着嫁衣唱起了不知名的诡异长调，任是谁也无法对此视若无睹，更遑论，那做出怪异之举的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p>

    暗红『色』的灯光。</p>

    像是刷遍红油漆的墙壁。</p>

    这样的房间里，每一幕诡异之举都像是针扎一样刺得人眼睛生疼。</p>

    “关了灯，锁上门。天亮以前，谁都不许再进这间房。”</p>

    冷冷望着陆续从房间走出的人，表情凝重的张野最后瞪了一眼躺在床上像是随时能发出『吟』『吟』笑意的大红嫁衣。</p>

    ——————————————————————————————————————————————</p>

    这章涉及的《出嫁谣》改编自客家同名民谣，纯个人信手胡诌。</p>

    因为怕写得比较瘆人，所以在此提醒一些看官，本书情节，纯属虚构，勿代入。</p>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鬼娘新娶

    “张大师，张大师你可得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怎么了？！”</p>

    紧紧拽着张野的手，赵老板的语气像是分分钟能急哭出来。</p>

    “我说过了，她没事。”</p>

    张野翻了个白眼，任是他百般解释，这货都跟个木鱼脑袋一样油盐不进。</p>

    “这怎么可能没事？啊？她都鬼上身了！你跟我说她没事？！”</p>

    赵老板又是急又是吼的，就差没给张野举家带口的跪下以表内心诚恳、万分焦急。</p>

    “是啊她是鬼上身了啊！但是现在鬼走了啊！你还要我怎样？把人家抓回来再上一次你女儿的身然后亲口告诉你‘对不起’？！”</p>

    张野真是一脸的无奈，碰上这种纠缠不清的人，真的是连解释的欲望都难以生出。</p>

    “这这，这就没有后遗症？！”赵老板还是不死心，这种执着倒像是非要从张大师的口中听出些噩耗来心里才舒服一些。</p>

    那可是鬼上身啊！</p>

    要人命的玩意儿，结果你跟我说上完了结束了啥事儿也没有，你以为这公共汽车呐？</p>

    “后遗症肯定是有。”张大师皱了皱眉，总算是给了个“令人满意”的答案。</p>

    “就这几天，因为体内阴气残留过重，气血方面较一般人肯定是偏虚一点儿。不过问题也不大，事情解决以后多晒晒太阳，吃点好东西补补身子也就完了，没你想的那么吓人。”</p>

    “需不需要像我大哥一样再给弄点符水？”赵老板一脸认真。</p>

    “大哥你是大师还是我是大师？”张野冷着脸问，“要不要我靠边儿站你来处理你女儿？”</p>

    “不不不你是大师听你的听你的！”</p>

    一听张野这么说，赵老板当即就认了怂。</p>

    “夫人，”眼看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张野严肃的目光转而落到了赵夫人的身上。他说，“我先前听到了你说《出嫁谣》，能否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p>

    “民间乡野流传的小调，她改动了后续部分，并且增添很多莫须有的内容。但是歌词大意应该都是一个，那就是形容新娘子出嫁的场景。”</p>

    赵夫人想了想，回答的还算中肯。</p>

    “明白了，就是说这女尸的遗愿，是重返阳间后，寻个好郎君出嫁咯？”张野笑了笑，没得到什么额外信息，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p>

    嫁衣，童谣。</p>

    那间满是红『色』的房间其实是在模拟男女结婚时的喜堂。</p>

    现在看来那风流女尸倒还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百年的尘封，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觅个如意郎君。</p>

    “也许。至少我听说过一种民间怪谈，即鬼女觅夫。”赵夫人想了想，回答。</p>

    “愿闻其详。”</p>

    张野望着对方，毕恭毕敬。</p>

    这女人的来头怕是不简单，看城府，极有可能还是自己的前辈之流。</p>

    相处至今，可以预见的是对方并无恶意，如今出事的人中也包含了她的女儿，在意见探讨这件事情上，张野觉得自己还有请教她的余地。</p>

    “不知张大师可否听说过‘冥婚’？”赵夫人看着张野，问。</p>

    “一方先死，父母为了防止子女阴间寂寞，寻年龄恰当的异『性』死者作为配偶，两家确认后为逝者举办的婚葬礼仪。”张野顿了顿，回答。</p>

    “没错，但是局限了。”赵夫人摇了摇头，“历史上真正的冥婚，比你理解的这层意思恐怕还要残酷许多。”</p>

    “您指的是生人下葬，强行结亲？”</p>

    张野笑了笑，补充了一条，以证明自己并非孤陋寡闻。</p>

    这种『逼』迫生人冥婚、乃至严重到强行活人下葬的情况他听说过，不过却是在那些不入流的网络小说中。</p>

    一般先死者的父母取子女的头发指甲封入红包里，往街上随便一扔，谁捡起来拆开了，谁就是上天为死者定下的配偶。</p>

    这时候那方家长就会找上门，往往是举家带口的方式强行『逼』捡到红包的人拜完婚礼仪式。此后的人生中苦主将有鬼妻、鬼夫相伴，当然，因为是网络小说，自然也是由此引发各自意『淫』奇遇云云。</p>

    赵夫人微笑，像是知道张野的见识从何而来，却又难以否认，所以一笑了之。</p>

    “古时候大户身亡，如果未来得及娶妻生子，祖辈默许，是可以强抢民女，以致结下冥婚的。”</p>

    “夫人，您这话说得有些直接了吧。”</p>

    张野脸『色』一变，听出了言外之意，因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任赵家家主的赵木德。</p>

    大户身亡，强纳冥婚。</p>

    这个女人在暗示，暗示这棺下的红衣女鬼，实则是百年以前封建冥婚的悲剧产物。</p>

    这个猜想合理么？</p>

    坦白说很合理。</p>

    先祖墓『穴』一般是夫妻合葬，即便一方先死，多年以后另一方亡故，尸骨也会合并一处。</p>

    但赵家先祖那一座是孤坟，墓碑上除了先祖一人的名字，并无妻室。</p>

    这就说明在对方身死之时并没有娶妻，自然此后多年，无人合葬。</p>

    赵家的后世可以通过过继来延续香火，这在封建氏族中并不稀奇，但是棺下之棺如何解释？最合理的猜想，那是墓主人死后，家族后辈为其寻找的冥婚配偶，强行下葬的时代产物！</p>

    驻金井，因为以红衣女尸的姿『色』，的确有被墓主人视为一生挚爱的资本。</p>

    采取两棺分葬，恰恰是因为活人下葬，害怕女方在墓中窒息时，挣扎毁坏先祖遗躯！</p>

    至于上下埋棺的模式，纯粹是为了满足旧时代男『性』的所谓征服欲，采用男上女下的地位葬法。老周的“永世不得翻身”之说其实是多想了一层含义，本身就是阳世阴间永结连理，哪来的一方后人对另一方的世代奴役呢？</p>

    那女尸当然不甘。</p>

    因为盼了十数年迎来的出嫁，到头来是嫁给一具不能说不能动的尸体。</p>

    张野猜测这场欺瞒与掳掠构建起的婚姻一定充满了悲剧与无奈，“出嫁呀，新娘儿！离家吧，闺阁女！无论他富贵荣华去，又或是人老埋黄土！”</p>

    俗世百年，阴魂不散。</p>

    当年主持冥婚的风水师为了防止阴灵外逃，特地设置了“潜龙崁”的风水格局来镇压这强抢来的新『妇』。</p>

    但是地底之下的黑龙龙脉非但是没有镇压住那女人的怨气，反倒是助长了她百年来的亡魂。</p>

    她愤怒，她不甘。</p>

    她通过赵家后辈重返人世，为了了却心愿，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自由之身，重结人间秦晋。</p>

    赵木德不说话。</p>

    看他的表情，张野也隐约猜出了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大小。</p>

    但人家的家事毕竟不好干涉，到底是情商高的赵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提这方面的事，而是直接回转话题，把要说的话圆了回来。</p>

    她说，“如果有女『性』未婚而葬，或者婚姻不满以致怨恨难消，得因缘巧合重回人间，会用类似‘冥婚’的方式为自己寻得夫君，这就是我要说的‘鬼女觅夫’。”</p>

    “所以你觉得，这红衣女鬼的意思就是回来告诉我们，她要重新为自己找一个相公？”张野想了想，说。</p>

    “不止，”赵夫人点了点头，“她的意思，恐怕还是要告诉我们，她要找的如意郎君就在我们这群人当中。”</p>

    “诶，”黄『毛』干咽了一口唾沫，回头戳了戳正在发呆的大河，“你不是喜欢那妞儿么？你的机会来了！”</p>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大河脸『色』微变，反应过来是要跟鬼结亲以后，狠狠地剜了一眼狂笑不止的黄『毛』。</p>

    “要我看，这事儿得落到赵公子头上吧。”</p>

    张野笑了笑，有意是要调侃调侃这位先前跟自己百般过不去的赵家长子。“我们这地方论相貌，也就是你赵云升一表人才。二来这也算是你们家的家事，身为这一代的长子，解决百年前的恩怨你也该是义不容辞。怎么着，有没有兴趣？这女鬼可是漂亮的紧，我一个修道之人看在眼里都不由得惊为天人呐~”</p>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赵云升被他调侃的一阵害臊，尤其是自己的父母在一旁看着，更是觉得下不来台。</p>

    “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他拒绝得义正言辞，“况且按辈分那也算是我祖『奶』『奶』级别的人物，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p>

    “冥婚之事，从来都是不入天理，不进人伦。都百年过后了，我反倒觉得你祖宗欠下的债，恰好该由你这个子孙来还！至于你那个女朋友，”张野呵呵一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见人家来看看你，想必也不是什么值得交付感情的人。趁早分了吧~”</p>

    “呸！”</p>

    赵云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解释，却又实在无力反驳。</p>

    自己的女朋友那是不想来么？</p>

    那是人家的确有事，这才迟迟没有现身！</p>

    但具体是什么事，人家没说，他也不好明着问。</p>

    这个女朋友长得又漂亮人又温柔体贴，因而从一个多月前两人相识相恋开始，赵云升在这段感情中的地位就一直处于比较低的一方。</p>

    “不妥。”最后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还得是自己婶娘。赵夫人摇了摇头，否决了张野的提议。</p>

    “这女鬼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用小雨的身体说完了自己的愿望。姑且猜测，真正到结亲之时，她所用的也该是小雨的身体。张大师的意思我懂，帮女鬼了结遗愿，事情就能相对圆满地解决。但结亲虽然是逢场作戏，最后用的却还是小雨的身体，就算冥婚之事不入天理人伦，你让他们兄妹俩遵循古法拜堂成亲，这件事怎么看也是不合适吧？”</p>

    “怎么这女鬼还要上咱女儿的身么？！”</p>

    赵老板神『色』一凛。</p>

    “我猜测，具体情况你问张大师。”赵夫人知道自己不方便表现太多，因而直接把包袱甩给了张野。</p>

    “她说的没错。”张大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那依夫人你的意思，这结亲的对象还必须在外来人当中找咯？”</p>

    会是谁？座下的大河一阵心跳。</p>

    虽然不愿真的同鬼怪结亲，但这一刻听到这个人选可能要落在自己头上，却还是下意识的一阵紧张。</p>

    “这个决定权恐怕不在我们。”赵夫人遗憾的摇了摇头，虽然表情是遗憾，眼角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曾听说鬼女觅夫，一般是会在中意的人身上留下一点记号，以做明示：什么什么时间，我要你做我的如意郎君。”</p>

    “所有人，都看看自己的身上！看看什么地方有没有留下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记号！”一听婶娘这么说，『性』子最急的赵云升当场就对着众人喊了起来，先是撸起自己的袖子看真伪，再是殷切的一一检阅众人。</p>

    剩下表情复杂的张野久久凝望着眼神会意的赵夫人，像是始终猜不透她的想法心思。</p>

    “不用找了。”</p>

    看了一眼挨个检查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赵云升，张野突然冷冷一笑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p>

    “找记号是么？你们要找的记号，在这儿。”</p>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右手手背上，三道赫然在目的红『色』抓痕。</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准女婿与假丈母娘

    “居然是你？！”</p>

    赵云升哈哈一笑，刚准备大肆嘲讽一番，却又突然转念意识到即将出嫁的人是自己的表妹。</p>

    “不可能不可能。”他细想过后一阵摇头，“那根本不是什么记号！如他所言，那抓痕就是他在亵渎女尸时，人家给他挂上的彩！”</p>

    “哦？”张野笑了，“之前还一口咬定说坟地挖尸的事情是我们四个江湖骗子胡编『乱』造，现在权衡利弊了，我这手上立刻就变成红衣女尸亲手挂上的彩了？”</p>

    他呵呵一笑，看向赵云生的眼神中尽是嘲讽与不屑。</p>

    一旁的黄『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以后由衷朝张野竖起了大拇指。</p>

    他心说厉害啊……不愧是老板！</p>

    先是亵渎人家女尸故意留下记号，再是寻这样一个机会顺理成章地抱得美人归！</p>

    他们一直以为是被妖怪误伤的老板，谁曾想居然是早有预谋地有意为之！</p>

    厉害。</p>

    心机深远到这种程度，真的是厉害到让人头皮发麻。</p>

    大河抽了抽鼻头，会意地与他对视了一眼。</p>

    两人都看透了对方的猜测，只不过一个是心生敬佩，一个是心头一酸。</p>

    “都别争了。事实如此，不容反驳。”赵夫人摇了摇头，明明是她一手促成的局面，到头来居然是来了一句看上去最为公正客观的公道话，“谁敢说那女尸此前的挂彩，不是她留下记号的一种方式？在场的这些人中只有张大师身上有迹可循，如果说真的是鬼女觅夫，我倒觉得人选只有他才最有可能。”</p>

    “婶娘，这种巧合也未免太可笑了吧？”赵云升嗤之以鼻。一想到自己的表妹要跟这样的人物走过场结婚，他心里就没来由的气不打一处来。“以你的意思，是否我现在随便找个人拿刀划上一道口子，那人也就成了‘鬼女觅夫’的候选人？”</p>

    “呵呵，”赵夫人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向幼稚孩童般的淡淡一笑，“怎么云升你对你表妹的择婿之事那么关心么？看你的意思，是有亲自『操』办、一手包揽的念头呀。”</p>

    “我！……”</p>

    赵云升被她噎了一下，一时间哑口无言。</p>

    他心说婶娘你到底是胳膊肘往哪拐？我是你亲侄儿那边是个江湖骗子，到头来你针对我算怎么个意思？？</p>

    但这毕竟是他的长辈，于情于理他有火都不该往人家头上发。</p>

    虽然很想质问一句这用词不当的“择婿”算什么情况，但想到发话的人是赵宿雨生母，他积累一腔的愤懑，硬生生是给对方的身份压了回去。</p>

    “我不同意。”</p>

    眼看这边的争吵已经进展到白热化，张野冷冷一句话，直接回绝了一切可能。“你做你女儿的主我无话可说，但随随便便就把我的主也给做了，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赵夫人？”他呵呵一笑，望着赵夫人打算看人家的下一步反应。</p>

    “哦？”赵夫人愣了愣，随后微笑，“我以为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你张大师应该不会拒绝才是。”</p>

    “大好事？仅仅只是借你女儿的身体同那女鬼成亲而已，又不是真的跟你女儿圆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很想问问算是哪门子好事？”张野翻了个白眼，表情含义是我读的书少你不要骗我。</p>

    “不算好事，至少你也不吃亏吧？”赵夫人无奈地一笑。</p>

    这时候，一旁暗中观察的黄『毛』以为，总算是到了自己发挥作用的时机。</p>

    老板想要的是什么？</p>

    肯定是跟那小妮子结婚啊！</p>

    要不然那么大的风险他平白给人家女尸抓了三道，很明显是蓄谋已久的念头！</p>

    但他现在为什么又矢口拒绝呢？</p>

    黄『毛』合理地猜测这可能是出于欲拒还迎。</p>

    我一个清高的“大师”，总不可能面对这种男女之事还一脸憧憬兴致盎然！答应肯定是要答应，但答应之前，适当的拒绝推诿会无形中抬高自己的身价，既得了便宜还能显得自己特清高。</p>

    于是他两眼一抹泪，无比深情地握住了张野的手，说：“老板！这种时候，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女鬼摆明了是要他全家不得安生，你忍心看着如花似玉的赵小姐连同她家人一起香消玉殒么？！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时候你不牺牲，整个局面真的就无可挽回了啊！！”</p>

    张野呆住了。</p>

    他心说你你，你这是干啥……</p>

    我救不救跟你有个屁关系？再者你这没眼泪干『揉』眼睛的，真的不会演技太过造作浮夸么？！</p>

    “对啊老板！”被黄『毛』暗地里掐了一把，会意的大河也跟着『揉』起了眼睛，他心说自己碰到这算是什么事儿？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向别人的怀抱？</p>

    秉着一腔的窝囊，他说得话比黄『毛』动情许多，辛酸的眼泪基本上全属真情流『露』，看在人眼里，当真是我见犹怜。</p>

    他说，“那女鬼！长得漂亮哇！我大河一辈子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你娶了人家以后好好对待人家啊！”</p>

    张野擦了擦汗，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p>

    他无辜啊……</p>

    这帮傻『逼』属下没一个看出来这场闹剧全是那赵夫人一个人搞出来的幺蛾子。</p>

    什么鬼女觅夫，什么在如意郎君身上留下记号！全是她扯出来的玩意儿！</p>

    这两人连说带唱，原本还算正常的场面，突然间弄得每个人都不由黯然神伤。</p>

    赵老板低下了头，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也跟着加入了劝说阵营。</p>

    他说“张大师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全家都欠你的人情。但今天的事情，你就咬下牙关帮个忙不成？我女儿的名节问题我已经不追究了，实在不行，我给你加钱好不好？”</p>

    “……”</p>

    加钱……</p>

    张野摇了摇头，突然一阵苦笑。</p>

    这场面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坦白说他一点都不知道。</p>

    那赵夫人就不说了，城府极深，谁也看出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p>

    但谁能告诉他黄『毛』和大河这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算怎么回事？！</p>

    你们这一腔殷切的样子，又不是你们自己结婚，你们擦眼泪热切个什么劲儿？！</p>

    赵老板都说加钱了。他意识到事到如今肯定是推不过去了，于是牙一咬，心一横，说“行啊！”</p>

    “这个婚我结，你女儿呢？问问人家的意见吧？虽说到时候参加婚礼的是女鬼，但事前你女儿怎么着是不是也该有个知情权？”他狠狠的看着身为罪魁祸首的赵夫人，眼神中有指责有控诉，更有无辜被人下圈套的愤怒不甘。</p>

    “我女儿善解人意，她醒来以后一定会同意。”赵夫人微笑。</p>

    “希望如此——”</p>

    张野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p>

    “任务圆满啊。”</p>

    看着老板离去的背影，一股莫大的成就感顿时漫上了黄『毛』的心头，他满意地拍了拍大河的肩膀，后者咬着牙，仿佛一切的心痛都在不言中。</p>

    ……</p>

    夜深，在大事琐事都有个基本结论以后，忙活一天的赵家人总算是熄了灯，带着各种各样的心事进入了睡眠。</p>

    赵夫人当然是没就寝的。以陪女儿为名，她理所当然地与丈夫分了房，并彻夜留守在了三楼。</p>

    她知道有些事情还有待解决，而不问完那些该问的话，张野那小子，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死心。</p>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也许是阴气过盛，今晚的天空并没有月亮。</p>

    随后入场的人影显得悄然而轻盈，没发出一丝响动，修为上应该已经超脱凡人之列。</p>

    “来了？”</p>

    她眉眼轻笑，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已经年近四十，眼前这个女人，仍然是人群中难得一见的美人。</p>

    “你的目的是什么？”来人的问话像是要开门见山，“就这么草率的把你女儿推给我，名节问题是想都没想过，怎么，不是亲生的？那么舍得？”</p>

    “我以为你还要纠结我的身份问题，原来是在意这个。”赵夫人似笑非笑地以手掩面，“到底还是个年少气盛的小伙子啊，小张野，你这么在乎这件事，莫不是真对我女儿动心了吧？”</p>

    “好姐姐您能别在调侃了我么？”</p>

    黑夜中的张野白眼一翻。</p>

    “姐姐？虽然很想因为这个年轻的称呼而高兴一会儿，但这个辈分我可实在担不起。你马上都要和我女儿结婚了，现在还叫姐姐是不是不太合适？”赵夫人放下了掩在嘴边的手，一时间一颦一笑，尽是人间风骨。</p>

    “担得起！您这个面相，不说岁数，说是我妹妹我都相信！”张野呵呵一笑，当然为了迎合对方而肆意夸张，“老实交代吧，我不相信您这样的老江湖，做起事情来会毫无意义。”</p>

    “意义？你要听意义是么？那好，那我告诉你，我的意义就是看着顺眼就行。”赵夫人开心地笑了笑，“你也不想想看可供选择的这群男人都是些什么货『色』？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以外看来看去也就你一个人长得不那么讨厌。有选择的话我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样一个刀尖上打滚的江湖人，但问题是没选择啊！我能怎么办？”</p>

    “额……”</p>

    张野憋了一口气，想反驳，却无话可说。</p>

    黄『毛』长得猥琐，大河一脸憨厚，刘二尖嘴猴腮，老周又实在老成。四眼还算端正，但身子看着虚弱；小胡各方面都对付，问题是身高是个硬伤。</p>

    这么看来，自己倒的确成了可选择对象里唯一一个条件都能过得去的啦？</p>

    “那林九呢？”他不死心，打算还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除了有点嗜酒以外，冷静、沉着，成熟的气质应该是你们女人都爱的类型，如果是看得顺眼的话，他应该排在我以前吧？”</p>

    “他那副邋遢不修边幅的形象你居然会觉得比你看着顺眼？”赵夫人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不说他的年龄问题，你觉得我把女儿交给一个妖怪合适？”</p>

    得！试探失败！</p>

    “果然，你的身份不简单。”</p>

    张野拍了拍手，意思是你赢了。</p>

    “虽然这个‘结婚’并无任何实际意义，但毕竟事关一个女孩子的名节。”赵夫人的语气突然沉静了下来，“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有意要把这个名额推到你的头上来。但换句话来说，不仅仅是我，那女鬼本身选择的人也是你。”</p>

    “什么意思？”张野问，“就冲我手上这三道抓痕？”</p>

    “傻子也能想到那是我用来骗老赵和赵云生的手段好么？”赵夫人冷笑，“我知道你手上有抓痕，所以刻意编造‘记号’一说，别告诉我这点小把戏你没看穿，我相信你的聪明脑瓜，应该自始至终都无比清醒才是。”</p>

    “您要解释原因可以一本正经地解释，不用有事儿没事就挤兑我两句。”张野掏了掏耳朵，颇为嫌恶的看了看这位“假丈母娘”。</p>

    “还记得最后那女鬼是转到你怀里的么？”赵夫人笑了笑，“‘栖君啊！你可知我久病生痨疾？不久将随你伤心死！’，这句话表现得还不明显么？包括先前留下的抓痕，为什么赵木德下地以后同样伸了手，对方却没有反过来抓伤他，换句话来说我的说辞未必全无道理，从独独对你不一样的待遇来看，那妖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对你有兴趣。”</p>

    “荣幸之至。”张野呵呵，“你刚才前后用了两个不同的称呼，一个是‘女鬼’，一个是‘女妖’。那么能否告诉我，她的『性』质到底该如何定义？”</p>

    “哦？”赵夫人笑了，“你是在以后辈的口吻请教我么？”</p>

    “呵呵，我是在请教我丈母娘。”反正是玩笑话，张野也不反感陪她玩儿。</p>

    “别，婚还没结呢，现在叫还早了。现在没人，你叫我一声‘姐姐’坦白说我也不是特别介意~”</p>

    “……”</p>

    这女人……真的年近四十了么？……</p>

    “行啦行啦你不想叫也没人『逼』你~ ”赵夫人表现得很“大度”，“百年厉鬼，集黑龙脉的地气凝练成妖。你要问『性』质，按通俗意义上的说法，应该是叫‘鬼妖’。”</p>

    “鬼妖？”</p>

    张野皱了皱眉，他想到的是此前的龙腾大厦，内中被人『操』纵的鬼婴，『性』质上也是属于鬼物修炼成妖物一类。</p>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身边那么多资源，一直浪费着可不好。”赵夫人笑了笑，言外之意应该是指妖物出身的林九和青衣。</p>

    “你认识他们？”张野出言，打算再次试探一番。</p>

    “我跟你说小张野你这个『性』格不好。”赵夫人笑着摇了摇食指，“总想着在话里试探别人，且不说你的话术并不高明，对我这样美丽又脾气好的前辈你不觉得很不礼貌么？”</p>

    “……”</p>

    大姐你快四十岁了啊！</p>

    我知道你长得年轻长得漂亮你有资格任『性』，但听你这满满少女的心的语气，我真的很想问你平常在你儿子女儿面前的那副端庄模样是怎么装出来的啊！</p>

    “时候不早了，晚安？”假丈母娘笑了笑，很自然地打断了张野接下来要问的一切问题，“跟你说话坦白说挺开心的，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真的是让我自己都感觉自己年轻起来了啊。”她捂起了自己的脸颊，就这一笑，应该是不输任何一个二十岁的青春女孩。</p>

    “是嘛……呵呵……”</p>

    张野干笑了两声，刚准备挽留却看到对方已经转身回到了室内。</p>

    “晚安~ ”</p>

    内中人假声假气地打了个哈欠，弄得张野来也不是去也不是。</p>

    “这个女人，不简单。”</p>

    从黑暗中悄然隐出的林九默默叼着手中酒瓶，看着走回室内的女人玩味地说。</p>

    “你认识她么？”</p>

    正处在郁闷中的张野突然转过头，满腹狐疑地看了看老酒鬼。</p>

    “不认识啊！”</p>

    林九干脆地摇头，像是很诧异他的突然发难。</p>

    “真不认识？”张野眯起了双眼，像是要从对方的眼神中发现一丝端倪。</p>

    “真不认识！”老酒鬼哭笑不得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做起誓状，“我要是骗你，我不是人！行不行？”</p>

    ——————————————————————————————————————————————</p>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新婚之夜（上）

    次日，百事待兴。</p>

    按着婶娘连同张大师的齐声嘱咐，以赵云升为首，留守赵家的闲杂人员，一律被动员到了合适的工作岗位。有人负责买花烛，有人负责布新房。成亲的喜堂被暂定在了多年荒废的赵家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也算是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p>

    “什么？叫我出嫁？！”</p>

    刚醒转过来的赵宿雨貌似对这种突然到来的变故久久不能释怀。</p>

    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姑娘，睡了一觉醒来就被家人通知说今晚结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怕是随便来个正常人都是这种反应。</p>

    一旁的张野冷笑了两声，一门心思是要看为人生母的赵夫人如何跟她女儿解释。</p>

    “不是说真的嫁人，”赵夫人这边还是慈眉善目、苦口婆心，“只是那女鬼要借用你的身子了却生前遗愿，走个过场而已，不必担心。”</p>

    “嫁给谁？！”</p>

    半个身子还蜷缩在被褥里的赵宿雨把脸探出来，眼珠子一转，望着门内外转圈的一群大男人警觉地说。</p>

    “诺。”</p>

    赵夫人用眼神瞥了瞥袖手旁观事不关己的张野，颇为无奈的撇了撇嘴角。</p>

    “嫁给他？！”</p>

    赵宿雨先是惊愕，再是哽咽，最后嘴角一抽，看样子是差点没哭出来。</p>

    “喂喂喂我说……就算是嫁给我，你也没必要做出这种表情吧？！再者真到成亲时支配身体的又不是你！现在只是事先跟你打一声打个招呼而已，小丫头你不要太过分啊！”</p>

    张野在一旁忍不住吐槽。</p>

    “这件事事前为什么没有征求我的同意？”</p>

    正在气头上的赵宿雨直接忽略了张野的言行，一脸气鼓鼓地质问着帮她全权做主的母亲。</p>

    “我知道这件事对不起你，但是为了全家人，这种牺牲我们也没有办法啊。”赵夫人表现得很是为难，如果不是昨晚已经听过了她的真实想法，这一刻，张野是真的要被对方的演技骗了过去。</p>

    “所以就这样把我给卖了？！”赵宿雨不甘心的眨了眨大眼睛。</p>

    “喂喂喂什么就叫‘把你给卖了’？说了是走过场走过场，你这还没完了是吧？”张野仍然是在坚持不懈的吐槽，当然，结果仍然是遭人无视。</p>

    “妈知道你委屈，但是我相信你成年了，很多事都该有个分寸。”</p>

    赵夫人垂头表示无奈。</p>

    “居然对‘卖女儿’这件事矢口不予否认啊……在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你也认可了你这是在卖女儿是吧！！”</p>

    张野扶额。</p>

    “妈你老实告诉我，这个非要成亲才能化解灾祸的说法，是不是那个混蛋随口编出来的借口，目的就是垂涎我的美『色』？！”</p>

    赵宿雨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靠门的张野，仿佛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p>

    “居然直接就把‘垂涎美『色』’这种羞耻感爆棚的话给说出来了么……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人垂涎你的美『色』啊！话说我是脑子抽抽了想出这种法子垂涎你的美『色』？说了是走过场！又不会真的圆房！”</p>

    张野一度在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旁观这母女俩的谈话局。</p>

    “我相信张大师不是这种人。”赵夫人摇了摇头。</p>

    “我爸呢？他就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赵宿雨吸了吸鼻子。</p>

    “那么不情不愿的样子，你可以拒绝啊，又没有人强迫你……”张野呵呵地冷笑，反正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随便怎么吐槽也没有关系。</p>

    “你爸也为难啊，但是为了整个家，我们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p>

    不得不承认赵夫人把这个事前唱白脸事后唱红脸的角『色』表演得很好，她这一刻的形象已经全然转变成了一个护犊却又懦弱的慈母形象，谁也不曾想到让女儿下嫁张野这种事，从头到尾她才是始作俑者。</p>

    “好，我答应就是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冷静一会儿。”</p>

    赵宿雨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呜咽，总之是语气平静了许多。</p>

    “居然这样就答应了么……我还以为你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张野冷笑。</p>

    “行，那你自己冷静一下。”</p>

    赵夫人点了点头，随即自己不动，转而看向了靠门听完全程对话的张大师。</p>

    “怎么个意思啊这是……”张大师心说你不说要走么，你屁股挪都没挪一下，就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情况啊……</p>

    “让我女儿冷静一下。”赵夫人看着他，语气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p>

    “懂了！”</p>

    张野点了点头。</p>

    “你们都出去吧”等于“让张野先出去吧”，“让我女儿冷静一下”等于“你出去让我女儿冷静一下”。</p>

    到底是亲母女，他在想自己多此一举在这儿旁听果然是个错误。</p>

    看着张大师走远，坐在床边的赵夫人突然慈爱的看向了自己的女儿。</p>

    “还装？”她的语气中带着外人面前深藏的狡黠。</p>

    “妈你说什么呢！我装啥了？”</p>

    赵小姐一阵躲避对方的目光，虽然眼神是在闪躲，脸上的笑容却是出卖了她雀跃的内心。</p>

    “你一听说要嫁人，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野那小子吧。”</p>

    赵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女儿，眼神中的锐利简直是要把她女儿的脸『逼』成烧红的铁块儿。</p>

    “哪有！”赵宿雨仍是在狡辩不休。</p>

    “行，没有没有！当是我冤枉你了成不？”赵夫人轻笑。</p>

    女儿的心思当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懂？</p>

    也未必说就是喜欢，赵宿雨对张野的心思，可能更多程度上应该是出于一种崇拜和好奇。</p>

    年轻的女孩，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兼具风趣、原则与神秘感的男人。</p>

    到底还是孩子，说到婚礼，也许她更多的憧憬只是来自于那一份新奇。</p>

    ……</p>

    “你女儿那边劝说的怎么样了？”</p>

    看着赵夫人从阁楼上走下，张野面无表情地问。</p>

    “让她多想一会儿吧，毕竟女孩子家碰上这种事，短时间内谁都不好接受。”</p>

    赵夫人苦笑了两声，看表情应该是愁容满面。</p>

    “呵呵……”张野没憋住一声冷笑，他心说这不是你最愿意看到的局面么你还跟我俩装难过，“没什么过激反应就好，反正到时候参加婚礼的人也不是她。”明面上，他该给人家做得面子还是得给足。</p>

    “你打算怎么处理？”赵夫人笑了笑，“结亲只是第一步，碰上那鬼妖该如何反应，这可全得看你张大师的功力了啊。”</p>

    “看那女鬼是什么心思吧。”张大师仰头抽了一口气，“如果她的意思只在于了却遗愿，那么好，拜完堂大家把事情挑明，然后一拍两散。”</p>

    “如果人家非要缠着你呢？”说着，赵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坏笑。</p>

    “那就共结连理呗，反正用的是你女儿的身体，”张野也跟着她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不吃亏哦，是不是，好丈母娘？”</p>

    “呵呵，可以啊，你问问我们家老赵答应不答应。”赵夫人微笑，“你在这儿叫我丈母娘倒是叫得欢啊，你去当他面叫一声老丈人试试？”</p>

    “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张野赔笑道，一想到赵老板那副垮下来的脸，他的心中就是没来由一阵恶寒，“看情况吧，”他顿了顿，“对方要真是执『迷』不悟，那我能怎么办？以暴制暴咯。”</p>

    “等着你的好消息呢。”</p>

    赵夫人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门外。</p>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顿感一阵头大的张大师『揉』了『揉』眉心。</p>

    “青衣在嘛？”他转头看了看斜靠在角落的老酒鬼。</p>

    “我在，有什么事？”</p>

    素衣人影飘然而至，接过话茬的人已经换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女神。</p>

    “二姐，”张野的语气显得很诚恳，“新婚之夜，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p>

    “什么忙，说。”青衣皱了皱眉。</p>

    “帮我演一场戏。”</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以后，带着微小的声音俯到了对方的耳边。</p>

    ———————————————————————————————————————————————</p>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新婚之夜（中）

    大红『色』的花烛，血红一片的喜堂。</p>

    带花的红『色』布条被悬挂在宗祠檐上，一个大大的“囍”字，贴在了摆放神位的墙壁中央。</p>

    附近的邻里早已被赵老板用红包打好了招呼，锁住房门，拴住黑狗，半夜里无论听到什么样的动静，都请不要靠近赵家的祖宗祠堂。</p>

    准备工作在一群人的帮手之下进行得有条不紊，剩下一身真红对襟大袖衫的张野，站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等待着梳妆完毕的新娘来临。</p>

    婚礼采用的是古制。</p>

    因而凤冠霞帔、大红花轿，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礼遇。</p>

    凤冠霞帔好解决，毕竟是世代沿袭的大族，翻个箱底要找出这种东西，对祖宅都未变迁的赵家来说并不困难。</p>

    大红花轿倒是有些麻烦，在张大师的建议之下，牙一咬心一横的赵老板直接去集市上的婚葬铺子买了一顶纸花轿，剩下的工作，打算是一并交给了那神通广大的鬼妖解决。</p>

    小楼花烛，趁着吉时未到，赵夫人一边帮心爱的女儿梳头打扮，一边帮她做着最后的心理疏导。</p>

    “马上要嫁人了，紧张么？”</p>

    她轻笑着问，手中的木梳从上到下，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p>

    “有一点。”</p>

    赵宿雨轻抿着嘴唇。镜子里的人淡妆浓抹，眉宇间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端庄秀妍。</p>

    “妈，”她眼睛向身后的人瞥去，“你跟我爸年轻的时候，结婚前也得这么打扮么？”</p>

    她指了指桌案上珠串摇摆的凤冠，以及自己这一身看起来陈旧却不免奢华的霞帔。</p>

    大红『色』的布裙，厚重，却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珠彩串。女孩子的好奇心大约也是止步于此，平时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东西，真有一天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感觉都有所不同。</p>

    “没那么夸张。”赵夫人笑着说，“今天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翻出了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我跟你爸结婚的年代可没到凤冠霞帔那么久远，当时他事业还刚刚起步，因为不算家境优渥，整个婚礼都办的草率得很。”</p>

    “哦。”</p>

    赵宿雨鼓着两腮点了点头，除了不忍收回的目光，一只手也是忍不住在那看起来星光璀璨的凤冠上『摸』了又『摸』。</p>

    “你老实说，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张野？”赵夫人笑了笑，忽而故作严厉地问。</p>

    “因为……因为你跟我爸都让我这么做啊。”新娘子俏脸一红，“再者，再者这又不是真的嫁给他，不是说好了演戏么？妈你突然那么认真干嘛？”</p>

    “不止吧，”赵夫人笑笑，“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从你听说消息到现在，在你身上我可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感觉到。老实交代！”她佯装强硬，“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p>

    “没有！绝对没有！”</p>

    赵宿雨咬着牙矢口否认，但在生母的眼神压迫之下，一腔狠劲儿没撑过两分钟，仍是乖乖的变成了泄了气的皮球。</p>

    “有一点点，”她心存侥幸，脸上带着讨好般的笑容，“主要是没当过新娘子，突然很想体会一下这种古时候出嫁的感觉。说起来我也并不是很讨厌那个人啦，虽然说总喜欢装神弄鬼，但确实还是有那么两下子。”</p>

    “哦？是么？”</p>

    赵夫人颔首微笑，心里说的是果然。</p>

    一半好感，一半新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一点点小心思，与自己所想的如出一辙。</p>

    突然间，微风闪烁。室内的黄『色』灯光在夜风的横扫之下一阵抖动，宛若铜镜前的烛火，让人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p>

    携带烛火之光的夜外寒风猛地吹拂过镜前新人的面，那一刹墙上的指针落在“吉时”的点，于是分秒叠错，宛若两股截然不同的魂灵在一具身体里重合。</p>

    觉察到异变，站在新娘子背后的赵夫人突然间脸『色』霜寒。她手中的木梳一点点划过对方秀长的黑发，而镜中人宛若随风沐浴，一颦一笑，尽态极妍。</p>

    “女儿。”</p>

    赵夫人的声音中带着生生的寒冷。</p>

    “再告诉我一遍，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张野。”</p>

    镜子里的美人把玩着发梢，脸上的笑容似乎半点不受她语气的影响。“因为我爱他呀。”</p>

    她咯咯轻笑，每一个眉目间的微动作，都像是带着颠倒众生的魅『惑』。</p>

    “吉时已到。”</p>

    未管身后母亲的反应，镜子前的新娘子已经兀自站起了身。</p>

    她轻轻挥手，屋外出奇的响起了阵阵诡异莫名的迎亲唢呐声。</p>

    透过沾染尘埃的玻璃窗格，不知何处而来的诡谲红光下，一顶大红『色』的花轿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它晃动的幅度如此真实，以致明明四下无人，抖动的分寸却像是四人合抬，恭迎亲驾。</p>

    “婶娘！婶娘！”</p>

    楼道里传来了赵云升急促的喘息声，他不顾一切的跑上楼，像是目睹了无比吓人的一幕，哑着嗓子来通报三楼上的母女两人。</p>

    “嘘——”</p>

    推开门的一刹那，是脸『色』如冰的婶娘略带嗔怪的眼神。</p>

    “楼下，楼下莫名出现了迎亲的唢呐队伍，还有那顶二叔带回来的纸花轿……”赵云升脸『色』苍白的喘着粗气，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音量，说话时的动静却还是因为十足的中气而让人不由皱眉。</p>

    “我知道。”</p>

    赵夫人的语气显得很平静。</p>

    “别管那些迎亲的人。不要试图与他们沟通，最理想的状况是远远望着，连靠近都不要。他们只是来奉命接走该接的人。等人送走，我们这边的情况也就结束了。”</p>

    接走该接的人？赵云升的心里一阵嘀咕。</p>

    忽然间，意识到整个偌大房间里仅有婶娘一个人的他睁大了双眼，“小雨呢！小雨人呢？！”</p>

    “诺。”靠在窗口的赵夫人一声冷笑，朝着窗外用眼神瞥了一眼。</p>

    带着莫名的胆颤心寒，刚刚经历过恐惧一幕的赵云升在婶娘表现反常的示意下一步步上前，视线透过玻璃，刚好目睹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p>

    四个脸『色』黝黑的壮汉一言不发的在夜幕下抬起了那顶纸糊的大红花轿，四个人无一例外不是双脚离地，漆黑的脸在夜『色』中像是根本空无一物。</p>

    而花轿的窗格前，自己眉中带笑的表妹身穿凤冠霞帔，仅仅是一个往楼上回看的眼神，已经美到足够让人窒息。</p>

    美，而且美中带妖。</p>

    原本缥缈无寻的唢呐声像是在一瞬间迎来了曲目的*点，在欢快中透着诡异的乐声里，那顶大红花轿朝着城镇另一头的祖宗祠堂疾步而去。</p>

    轿檐上珠花攒动，像极了新娘子额头上的层层珠串。</p>

    三楼窗户里目睹完这全程的赵云升满头冷汗，只听得唢呐声渐远，一时间两腿发软，当场瘫软在地上坐了下来。</p>

    “婶……婶娘，”他的牙齿开始一阵后怕地直打哆嗦，“刚，刚才……刚才那些是什么？”</p>

    “别说了，无论是什么，与你无关。”</p>

    赵夫人呵呵一笑，收拾完了桌上的东西，转身打算离开。</p>

    楼下的众人不出意外应该是都已经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作为目前这边的主心骨，她有这个责任与义务去照顾好幸存的赵家一家人。</p>

    “与我，无关么……”</p>

    赵云升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显得黯淡无神。</p>

    “别多想了。”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去的花轿，赵夫人眯起了双眼。“有没有关，剩下的真的就得看祖宗祠堂那边的张大师了。”</p>

    ……</p>

    赵家宗祠。</p>

    神位前的烛火随风一阵剧烈抖动，闭目养神中的张野猛然睁眼，朝着空无一物的门外轻轻说了一句，“来了。”</p>

    唢呐，花轿。</p>

    迎亲的队伍到此为止，剩下的新娘子进门，按礼数应该是新郎前去背。</p>

    咚，咚，咚。</p>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宗祠门外，朝着那顶四人合抬的花轿，轻轻叩了三下门楣。</p>

    绣花的红『色』门帘应声而撩起，轿中所坐的人盖着大红盖头。</p>

    张野上前，搀起了轿子里一言不发的红衣新人。</p>

    新娘子的身子很轻。</p>

    这种背上后举步无阻的轻松感，张野不知道是因为背上的人已经不属人类，还是说这具肉身的原主人——赵宿雨本身就不重。</p>

    遍地的红烛把宗祠照得很亮堂，正朝着神位上的“囍”字，张野放下了背上的人。</p>

    “需要我先帮你摘下盖头透透气么？”</p>

    新郎官表现得很是疼人。</p>

    新娘子不回话，看手足无措的拘束之态，应该是受制于礼节不敢妄自开口。</p>

    “这儿没别人，只有列祖列宗在上。”张野笑了笑，“这盖头想取就取吧，正好，也让我看看你有多漂亮。”</p>

    “奴家，全听夫君差遣……”</p>

    沉默良久，盖头下的新『妇』仿佛是万分纠结，咬着嘴唇说出了这句话。</p>

    张野笑笑，也不接腔，只是借着手边的一地烛火，一点一点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p>

    他知道面前站的人当然是赵老板的女儿。</p>

    但术法使然，身在局中、扮演新郎的他，眼中看到的景象，却实实在在是那女尸生前的样貌。</p>

    “你真美……”</p>

    呆立在新『妇』前的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做戏，而是真的惊讶于对方的美貌。</p>

    大红嫁衣，胭脂画眉。</p>

    眼前的女人相比先前棺中的冰冷尸体已经美出太多，这种美他不知道是因为鬼妖的法术『迷』『惑』了感官神智，还是说因为有血有肉所以更显国『色』天姿。</p>

    他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p>

    宜人型的长发妞杨潇，魅『惑』型的花妖沈芳。</p>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赵宿雨本身就生得貌美，连同她那个近四十还不显老的妈，母女俩都对得起“美人”一词的修饰。</p>

    在这些类型风格各有不同的当世美人中，眼前的红衣新『妇』可以名列前茅。</p>

    她排第一青衣排第二，或者是她排第二青衣排第一。</p>

    “谢谢夫君称赞。”</p>

    在张野渐渐痴醉的眼神中，即便是成鬼成妖，身着嫁衣的新娘也仍是不由得面『露』羞涩。她低头摆弄着裙角。宗祠内灯也摇晃，人也摇晃。</p>

    ———————————————————————————————————————————————</p>

    这部分个人感觉是有点拖节奏，啰啰嗦嗦写了小五十章。</p>

    不过没事，快完了。</p>

    其实慢点写也没什么不妥，反正不急呗，咱慢慢来，剧情、人物也更加有血有肉一点。</p>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新婚之夜（下）

    “夫君。”</p>

    望着摇曳不歇的烛火，望着张野摇摆不定的目光，新娘子低头浅笑，凤冠珠帘之下，是一双璀璨若星河的眼眸。</p>

    “我们……拜堂么？”</p>

    拜堂。</p>

    尚处在错愕中的张野稍稍回过神来。</p>

    阴阳两隔，人鬼殊途。</p>

    鬼妖觅夫的后果只有两个：强行向对方索命，共赴黄泉；或者是两相交换精魄，成为灵肉相依的半鬼半妖。</p>

    原定计划中当然没有拜堂成亲这一项，身为修道之人的他，一旦与鬼妖沾上因果，就算是留得此身周全，日后也是难逃天灾死劫。</p>

    把这红衣鬼妖引导此处，一是为了避免祸端，殃及无辜；二也是打开天窗，寻求一个谈判的余地。</p>

    他庆幸，庆幸在自己的心智还算坚定。</p>

    没能在美人关前元神失守，关键时刻，还是悬崖勒马刹住了最后一步。</p>

    “抱歉啊。”张野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和你成亲。”</p>

    “为什么？”</p>

    新娘的眉头微微一皱，看上去虽然不解，却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对着赵家的列祖列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临阵反悔？”</p>

    “为什么？”张野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继而一阵无奈的苦笑，目光渐渐转向了宗祠幕后。“因为我已经有妻室了，所以姑娘，我不能负你。”</p>

    “谁？”</p>

    新娘子的语气中带着强忍着的难过与倔强。</p>

    “我。”</p>

    应声从幕后走来的人是一袭素衣不怒自威的青衣。</p>

    两个同为异类的女人在这一刻四目交接，区别在于在这场假结婚、真谈判的戏中，一个扮演的是原配，一个扮演的是小三。</p>

    张野背过头去，在强装不忍的动作掩饰下没忍住朝无人的地方做了个笑着看戏的表情。</p>

    事前的赵夫人曾问过他真到结婚时打算怎么解决。</p>

    他说假戏真做，比一比到底是谁的演技高超。</p>

    这鬼妖的想法很特殊。</p>

    因为百年尘封，一朝破土，时至今日，那个容貌堪称绝世的女鬼其实是仍然活在百年之前，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中。</p>

    她觉得自己寂寞太久，迫不及待的要觅取新郎。</p>

    她觉得百年前遭人辜负，崩坏的婚礼，需要有新的男人补偿。</p>

    于是她编排了一出戏。从选角到出演，目的都是为了完成百年来的夙愿，消除自己未为人『妇』的遗憾。</p>

    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应对思路自然也就相应清晰。</p>

    要么是暴力抗拒。</p>

    你要完成遗愿是吧，但是我凭什么得配合你？要新郎没有，要对手倒是有一群。摆好阵仗我们不虚你一个小小鬼妖，从林九到青衣老子这边满满的一群打手！</p>

    但是这样的代价未免得不偿失。</p>

    暴怒的鬼妖能有多大的破坏力，这点永远都是事发之前无法预估的变数。</p>

    老酒鬼有句话说得很对。</p>

    他说这场比试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斗法、单纯的比谁的手腕更硬，哪怕你杀了那妖物打得她万劫不复，只要赵老板一家出现了任何一例伤亡，你就是彻彻底底的输。</p>

    一票否决了暴力抗拒，剩下的和平思路，就是动员人马，配合她的演出。</p>

    张野的态度很果决。</p>

    角『色』可以你来选，但是剧本得由我来定。</p>

    身为修道之人的他不可能真的和鬼妖结下姻缘，那么如何在应承对方要求的同时还合理拒绝对方的嫁入，用捏造出来的原配『逼』走这个后来的小三，这就是张野提交的答卷。</p>

    我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你不够好，只是我们相逢太晚，你虽然未嫁，但是偏偏我已婚。</p>

    “原配夫人”的角『色』他选择了青衣。</p>

    因为气场上除了这位同为大妖的“二姐”，方圆百里之内，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人能镇住这百年妖物。</p>

    两女对峙，落在张野的眼中，是计划第一步的完美落实。</p>

    这种局面对应的结果就是进退自如：知难而退皆大欢喜，就算你翻脸不认人，我们动起手来也是二打一。</p>

    “为什么……”气势上明显被青衣碾压一头的新娘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为什么你不早和我说？”</p>

    “我……”扮演出轨人渣的张野一阵目光闪烁，“抱歉……是我的错。”</p>

    “现在说错来得及么？”新『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倔强的脸上，居然是一滴眼泪划过眼角。</p>

    “生为人*妻，死为人『妇』。有妻室又如何？我，甘为妾室。”</p>

    “……”</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这娘们儿有点偏激。</p>

    这怎么剧情还能这么发展的么？</p>

    这么漂亮一大姑娘流着眼泪跟你倒贴，咱身为一个民国大美妞说句老实话您还能不能有点尊严？？</p>

    “别这样，何苦为难自己。”</p>

    张野以手覆面，一边是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边也是掩饰表情上的尴尬。眼前一幕老实说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在发现剧本被人篡改时这个女鬼做出的临场反应既不是遗憾作罢也不是撕破脸皮，而是留了一行眼泪后告诉你“夫君你有妻室没关系，我愿意当小妾”。</p>

    这这这，这该是何等恐怖的三观？！蒸不烂、煮不熟、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么！</p>

    “无所谓，既然此身已嫁入赵家，做妻做妾，奴家没有怨言。若是夫君已对我心生厌烦，不如赐我一死来个了断。只求死后能将我尸身留在夫君墓旁，生前没能侍奉，死后做个妾鬼也是好的。”</p>

    她哭着哭着，居然是带着眼泪笑了出来。</p>

    透明的泪水划过脂粉涂抹的脸颊，那一丝凄然到极点的微笑，居然是看得旁人不由抽搐。</p>

    “……”</p>

    张野心里说你嫁的是赵家啊是赵家啊，跟我一个姓张的过意不去算怎么回事儿！</p>

    常言道的“不疯魔不成活”，看这姑娘泪中带笑的绝世演技，恐怕已经是戏里戏外无所分别的疯魔境了。</p>

    为什么会有妖。</p>

    因为执念太深，冥顽不化。</p>

    赵夫人给出的解释是百年怨鬼受黑龙地气影响成妖，现在来看恐怕说得不完全。</p>

    这女人本就具备成妖的潜质。</p>

    执念深到这个地步，要么是毁灭自己，要么是毁灭别人。</p>

    张野看了一眼身旁的青衣，眼神大意是：玩脱了，咋办？</p>

    却见仿佛感同身受的青衣微微叹气，说：“同为女人，你又是何必如此？”</p>

    “同为女人？”</p>

    红衣新『妇』笑了，这一笑，仿佛带着无尽苍凉，她说，“你是原配，你当然不会懂。今天站在这里无依无靠的人不是你，下一秒就要被驱逐而去不知何去何从的人也不是你。你问为何必如此？不觉得很可笑么夫人？</p>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的阴暗『潮』湿、无人问津！从那日盖上盖头为止我便没有再见过天日！从花轿上下来以后不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而是一群赵家的家丁强压着把我送入了阴暗冰冷的棺材！</p>

    “你们懂么？那种嘶吼、挣扎，却无人应和的恐惧？那种深埋地底之下，哭喊的声音连棺材壁都穿不过的无力！事到如今我不过是要求能有一个收留栖息的方寸之地，如此简单的要求，夫人你还要问我何必么？”</p>

    “……”</p>

    张野吸了一口凉气。</p>

    活葬。</p>

    如果不是今日听这妖物所说，谁也不会想到，百年前的赵家冥婚，用的居然是天理难容的生人活葬。</p>

    “没有人强迫你。”青衣摇了摇头，“我们这么说的目的不是驱逐，只是为了还你一个自由。天下之大，有你从未见过的日出日落、『潮』起『潮』生。为什么非要把余生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执着于百年前的那场冥婚，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别人。”</p>

    “不你错了。”</p>

    那红衣女人突然一笑，这一笑，笑得张野『毛』骨悚然。</p>

    “你说什么？”</p>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于是朝着她重复问句，说你刚才说了什么。</p>

    “我说不，你错了。”</p>

    红衣新『妇』一点一点擦去了妆容上的泪水，笑，笑得与先前判若两人。</p>

    “谁说我不爱他？谁说我只是执着于百年前的那场冥婚？”</p>

    她带着颠倒众生的媚笑步步走近，仿佛从戏中走出，下一步，已然从那个执念入骨的可怜女子转变成魅『惑』不改的百年鬼妖。</p>

    “我当然爱他呀。”</p>

    她带着呵气如兰的轻微喘息，一双柔如无骨的玉手爱怜般附上了张野的脸颊两鬓，“如果不爱，我怎么会甘做妾室、委曲求全？如果不爱，我又怎么会真情流『露』陪你们把这场假戏演完？”</p>

    “装的？”</p>

    张野一脸诧异，却又实在被对方看得心里发『毛』。</p>

    “不然呢？”红衣女咯咯一笑，“早就看出来你不想娶我啦。这个所谓的‘原配’，还有今晚的这场婚礼，全都是假的。但是没办法咯，我那么爱你，既然你爱演，奴家就陪你好好演完。夫君？”她的声音酥人入骨，“你是要按原定的戏份演完，交杯酒入洞房，还是要玩些别的东西，让奴家开开眼界？”</p>

    “呵呵，讲道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交杯酒入洞房。”</p>

    张野冷笑了两声，冒着冷汗从对方的臂弯中抽出了身子。“但是场上还有第三个人，大庭广众的，有些两个人才能干的事儿貌似不太适合这个时间段啊。”</p>

    “说了半天，还是要动手么？”</p>

    红衣笑了笑，面对张野的抽身也不做阻拦，她只是一贯的摆弄着嫁衣裙角，仿佛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一切，演到现在，不过是当做人生如戏。</p>

    “很抱歉。”张野摇了摇头，一出手，四根分布于房屋四壁的兽形钢杵突然隐现，阵势拉开的四灵神位在夜幕中无声咆哮，展开的天威浩『荡』，一瞬间席卷开宗祠地面的层层阵图！</p>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对漂亮的女人动手不绅士，但是立场问题在这儿，你要明白，我无可奈何。”</p>

    “没关系，无论夫君对我做什么，奴家一概欣然从命。”</p>

    红衣笑了笑，站在阵中，孤独的像是天地间的一只孤鸿。</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归法

    西白虎，东青龙，北玄武，南朱雀。</p>

    对应天地四方的四面画壁之上，咆哮的巨兽带着踏碎洪荒的铁蹄翼羽，每一次阔步昂首，都带着席卷风沙的金戈交鸣。</p>

    涵盖各处的奇门阵图之上，张野的眼神既有不忍也有不安。</p>

    阵中的女人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绝境，她只是一动不动地束手而立，带着淡然的微笑，看着那无论气势还是眼神都高高在上的阵主。</p>

    她的眼神看得张野心里很慌。</p>

    这种慌不是害怕对方还有后手，而是单纯的心『乱』如麻。</p>

    脚下是无路可逃的四灵封魔大阵，宗祠内还坐镇着修为不下百年的大妖青衣。两相联合的情况下就算这鬼妖能逃窜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出门不过百步，是心狠手辣等着收尾的林九。</p>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p>

    几乎呈碾压之势的强力阵容，以及完备到万无一失的全方位封锁。为了防止她劫持人质，所有的普通人一律留在了与宗祠相隔甚远的祖宅，看似和平谈判的演戏背后，其实是绝对实力撑腰下有恃无恐。</p>

    但是张野仍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心慌。</p>

    鬼妖的眼神太过淡然，淡然到仿佛一开始，她就已经看穿了这一场请君入瓮的鸿门宴。</p>

    为什么入席？因为我爱你。</p>

    动手或是成亲我一概没有意见，原因在于夫君的意思，妾身欣然从命。</p>

    恰恰是这种身死无畏的坦然让张野心生愧疚，对一个思想单纯、执念唯一的妖物来说，是不是很多时候善变的人类才更为卑鄙下作？</p>

    “放手吧。执念是苦，何必如此为难自己与别人？”</p>

    他平举着的右手居高不下，看着阵中的红衣，带着君临天下者一贯自以为是的怜悯慈悲。</p>

    手握兵权，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放手，迎接那阵中鬼妖的便是四灵神位积蓄已久的无边怒火。</p>

    执掌阵中天地者，生杀予夺。</p>

    陷阱的机关按钮只在他一个人手中，下令开杀，便是血染宗祠。</p>

    “放手？”</p>

    鬼妖掩面轻笑，“你说的那么好听，我也没见你放手啊！我感觉得到这阵中杀意，也想的明白只要你放下右手，等待我的会是些什么。让我放手？你放啊？为什么迟迟不肯下决心杀我？难不成是被我猜中了，夫君你的心中，也有着奴家不成？”</p>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p>

    张野看着他，试图是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威严可怖。</p>

    “对我以为你不敢。”红衣眨着好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笑望着对方。“来啊，”她试着挺直胸膛，仿佛爱郎的宝剑悬在身前，在往前一寸便是利刃穿心，“杀了我。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舍得动手。”</p>

    “……”</p>

    呵呵。</p>

    几经尝试的张野忍不住自嘲两声，咬着牙关，终究是没能把那只右手放下。</p>

    “果然被我猜中了？”</p>

    鬼妖的语气中像是带着小孩子计谋得逞般的得意，“你果然是爱我的！”</p>

    “你别过分了。”</p>

    张野冷冷地望着她，“我不杀你只是不想引得因果缠身，就算不亲手造这个杀孽，我也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你无法作恶。”</p>

    “知道啦知道啦。”前一刻还意志高昂的红衣在见到张野的表情后立刻就软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你有本事杀我啦。人家只是想高兴一下，所以用你的犹豫不决给我自己编了一个可以开心的借口。谁知道某些人那么绝情？这么着急拆穿，像是生怕我不知道你杀我会引来因果业债一样呢。”</p>

    她咯咯一笑，带着美人膏肓一般的温柔。</p>

    “你说我作恶，那好，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看到我作什么恶了？我杀人了吗？我放火了吗？还是说我刨了人家的祖坟，有悖伦常啦？没有吧。说起来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委屈，明明只是想重见天日，结果却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p>

    “呵呵，你说的让我无力反驳。真的。”</p>

    张野冷笑了两声。</p>

    刨人祖坟败坏伦常这些事儿都是他们这帮人做的，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的出来这鬼妖话里的讽刺。</p>

    “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p>

    红衣眨了眨眼，问。</p>

    “你觉得呢？”张野反问。</p>

    “别了，夫君你直说就好。你是人我是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自然也懒得再给自己编什么好听一点的借口。”她颇为无奈的苦笑了两声，眼神渐渐凄婉落寞，每句话说在嘴里，都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陪在你身边，从此以后不管去到哪里，只要不再回到那阴暗湿冷的地下，我都很满足。”</p>

    “说得很好啊，说下去我可能就被感动了。”张野忍不住鼓起了掌。</p>

    他表现的一如既往地冷峻，实则内心是已经到了意志动摇的边缘。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青衣，意思是方寸已『乱』，不知作为。</p>

    动手么？</p>

    他冷笑着质问自己。</p>

    平举的右手早已抽回，犹豫到现在，终究是下不了这个决定。</p>

    这个女人的话让他不敢相信真伪，不是怕惹上因果，而是真的不愿杀错无辜。</p>

    “舍不得？”</p>

    一旁的青衣笑了笑，双手环抱胸前的同时退后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在无形中表明了她自身的立场，局外看客，无力左右你的抉择。</p>

    “也许吧。”张野摇了摇头，突然一阵无力的笑容。“我跟你说过么？我对于好看的女人一向是没什么真动手的意愿。”</p>

    “这话的口吻有点类似于林九。”青衣的嘴角微微一撇，“你以为他为什么执意要留在外围收尾，而不肯直接加入战局速战速决？原话是‘打女人从来不是我的风格，这种麻烦的事情交给女人和小人去做就好’。”</p>

    “呵呵。能说出这话的的确是他。”张野翻了个白眼，像是对这种调节气氛的调侃很是受用。</p>

    “动手吧。”他仰天长叹，“再纠结又能如何，该做的决定还是得做。”</p>

    “到头来还是下定决心要对我下杀手么？”鬼妖的脸上一阵冷笑，在听到张野的最终决定以后，她表情的世故与老练跟先前判若两人。“枉我对你一往情深啊，你这男人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不成？”</p>

    “哦？不叫我夫君啦？”张野笑了笑，“真的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被你感动了。你一直在跟我打苦情牌，但是没用。你所用的身躯来自于我雇主的女儿，无论情绪上产生多大不忍，你这个祸患，我今天一定要解决。”</p>

    “好一个‘祸患一定要解决’。”红衣微笑，“我确实是爱你，这点随便你信不信啦。真要动手就放马来，我也不认为你一个人类会相信我一个妖物说的话。”</p>

    “感谢您的善解人意。”</p>

    张野点了点头，右手下落，浩『荡』如万马千军的阵仗自宗祠四壁压迫而来！</p>

    巨兽的铁蹄，流火的咒印，这封魔之阵是四方无遗漏的开合碾压之势，一经启动，无可逆转！</p>

    “伏罪吧，你的抵抗，没有意义。”</p>

    张野摇了摇头，看着阵势下渺小如蝼蚁的鬼妖，面无表情。</p>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困在地底棺中的岁月，你知道嘛，我很讨厌。”</p>

    红衣冷笑，抬手间，是周身向外膨胀发散的血『色』气焰。</p>

    一点黑龙煞气，以及积攒百年的怨念修行。</p>

    只可惜时下的张野已经今非昔比，御邪境的修为配合阵法的多倍增幅，较之多日前的灵司境只能说强出了太多太多。</p>

    “四相合两仪，阴阳并混沌。”</p>

    他闭眼，手中咒印在无形中持逆转之向。</p>

    普通的四相阵法锁不住这百年鬼妖，那就增幅，那就扩大。</p>

    一点虫洞般破碎的黑『色』细口在大阵上方无声涌现，随后加速扩大，吸力强横如宇宙中心的黑洞！那镇守四方不可一世的巨兽在这点坍缩前踟蹰不前、焦躁不安，他们的反抗如同红衣新『妇』一样可笑而无力。</p>

    “逆杀阵法？”</p>

    青衣的眉头微微一皱。</p>

    她懂得一点皮『毛』的布阵之道，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流派风格！</p>

    通常四相阵数中无论形式如何变化，力量的来源永远是对应天地四方的四大神兽。神威浩『荡』，威震四方。但张野的所作所为却是在大阵中强行召唤出了四合之上的混沌变数，相当于自己请来的四灵神兽，又亲手把它们送进混沌虚无！更可怕的是混沌之后的变化——大阵失去了力量来源，剩下的空壳只会不断地从黑洞里往外抽取残存能量。但黑洞里有什么？答案是能把阵内阵外全数吞噬的毁灭、虚空。</p>

    “逆四相阵。”</p>

    张野的回答仿佛举重若轻。</p>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强行更改阵法的运算法则，无异于往完整的机器中塞入尺寸不符的零件，然后强行运转，最终的结果就是‘boom’！不仅机器要爆炸，那鬼妖，我们俩，全都得玩儿完。”</p>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p>

    青衣看着他，没有急于责怪，只是不解。</p>

    “因为我有不会让它爆炸的自信。”张野微笑，“看着吧。”</p>

    却见那不断探索的黑洞中，随大阵运转的力量抽取，隐隐有新的亮光出现。</p>

    阵中脸『色』突变的红衣正不明所以，却见得四道更为凶猛霸道的气势当头压下！随后是震耳欲聋的一阵兽吼，从上往下，是上击天灵、下震肺腑的千斤镇压之力！</p>

    “混天四兽？！”</p>

    看清了本尊的样貌，阵外的青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p>

    混沌、穷奇、梼杌、饕餮。</p>

    对应虚空混『乱』的四大恶兽，超脱四相之外，不在两仪之中。</p>

    “我布下的阵法远远不足以支撑混天四兽的真身驾临，用不了十息，整个大阵就会灰飞烟灭。”张野摇了摇头，“只是很可惜，寻常妖物，十息过后即便不死，也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极限。我说了不杀她，事到如今也算是言而有信吧。”</p>

    “留她一息不死，然后予以封印。这样既能解决后患，又能不沾惹因果？”</p>

    看着已然胜券在握的某人，青衣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嘲讽般的笑容。</p>

    张野眯起了双眼，没有作答。</p>

    运转至充斥黑『色』的大阵顷刻间轰然崩毁，摔倒在青石地板上的红衣新娘面如初冬时的新雪，素白，不带一点血『色』。</p>

    “抱歉。”</p>

    走到她身前，张野伸出了搀她起身的手。他的另一只手中拿的是金光璀璨的佛门金刚杵，这件法器的出现已经很好地表明了他的意图——不用大阵抹杀，而是靠佛门之器永世镇压。</p>

    “无所谓啊，你没直接杀了我，我倒是很感激你了。”</p>

    红衣倔强的笑了笑，只有张野明白她的伤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仍能对着口唤夫君的人说出这种无关痛痒的话来，可见这个女人是有多么的要强。</p>

    她看着张野的手，没有抓住后借力起身，只是迅速的拿到嘴边，仿佛用尽所用的力量在手背上奋力一咬！</p>

    “诺！”她笑着把那只留下红『色』牙印的手递推了回去，“给你留个记号，说明你还是我的夫君。”</p>

    “哦，好啊。”</p>

    张野点了点头，疼，但是没有喊出声。</p>

    门外的大红花轿在夜『色』下燃起了熊熊大火，而身形单薄的女子在红月下无声微笑，想要安静再看一眼这缤纷世间。</p>

    “好亮的火啊，这一百年里，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亮的光呢。”</p>

    她歪过头，眼神无暇。</p>

    ———————————————————————————————————————————————</p>

    这妖怪我蛮喜欢的，可惜了。</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待我长发及腰

    破晓。</p>

    在东方渐亮的曙光中，躺卧在青石板上的赵宿雨睁开了眼睛。</p>

    “我在哪？”</p>

    她『揉』着后脑皱了皱眉，门外是一堆飘扬的纸灰，而门内的青石台阶上，并坐着看起来夙夜未眠的张野和青衣。</p>

    “赵家宗祠，你赵家先祖的魂灵尚飨之地。”</p>

    张野看了看她，回话时面无表情。他的手中拿着一支藏传制式的金刚杵，看此前的动作，应该是对着这玩意儿端详了整整一夜。</p>

    “我好像想起来了。”赵宿雨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装扮，这才勉强回忆起了事件起因。</p>

    “那妖怪被你们降服了？”她瞥了一眼张大师手中的所谓“法器”。</p>

    “嗯。”张野点了点头，站起身，疲惫的筋骨仿佛久未舒展。</p>

    “宗祠后院有一口水池，你先去把这身衣裳换了，然后洗把脸，我们回家。”</p>

    他看着赵小姐，语气中带着一阵深深的倦怠。</p>

    “可是衣服换了……我穿啥？”</p>

    赵宿雨做了个为难的手势。</p>

    她理解对方的意思，大白天穿着一身嫁衣招摇过市，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她的记忆自梳妆时起就已经断了线，这地处偏远的祖宗祠堂，你让她上哪去找换洗的衣物？</p>

    “我已经让林九给你取来了，就放在后院，你不用担心。”</p>

    张野看了看她，表现得像是早有准备。</p>

    “……”</p>

    赵小姐楞了一下，心里觉得对方是有些过犹不及了。</p>

    特意叫人回去，特意叫人拿衣服来。</p>

    就算你已经准备好了换洗衣物你让我一个女孩子光天化日就在后院换衣你这是何居心？穿嫁衣上街再难看也是我难看，你用得着那么殷勤？</p>

    “我能不换么？我个人不是特别介意。”</p>

    她弱弱地问了一句，心里还是有些介怀这种大清早在后院换衣服的行为。</p>

    “不能。”</p>

    张大师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干脆非常。</p>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赵宿雨心中暗想，『逼』迫一个女孩子换衣，这背后的真相光是想想都令人汗『毛』倒竖。</p>

    “你该不会是打算偷窥我吧……”</p>

    她呵呵干笑了两声，朝着一本正经地张大师翻了个白眼。</p>

    “你想多了。”张大师哼了一声，“我要真想对你怎么样，昨晚那妖怪附你身的时候我想干什么都成，用得着等到现在？”</p>

    闻言的赵宿雨很自然地脸『色』一变，“昨晚那妖怪附我身的时候你干了些啥？”</p>

    “想知道？”张野冷笑，“去后院啊，把嫁衣脱下来看看你里头的衣服有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不就知道了？”</p>

    “我说你就那么想看我换衣服么？”顿感不爽的赵小姐双手叉腰。</p>

    “去掉那个‘看’字，我只是想让你把这身嫁衣脱下来。”张大师纠正。</p>

    “为什么？”赵宿雨气呼呼地看着他。</p>

    “为什么？要我直接告诉你那妖怪还没死，就被我封印在你这身衣服里，然后活活吓死你是么？”张野冷冷一笑。</p>

    “啊？你没吓我吧！”</p>

    赵小姐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下来。</p>

    “没骗你，他说的是实话。”一旁的青衣说了句公道话，“去把衣裳换了吧，你被女鬼上过身，身体里就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丝和她的联系。这种联系无法割断，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彼此之间离得越远越好。”</p>

    “这这这，这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赵小姐穷追不舍，看这『性』格就知道是她爹赵老板的亲生女儿。</p>

    “尽早把衣裳换下来就没事儿，一直拖着不换……呵呵。”张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p>

    “会怎样……”</p>

    看着他的眼神，赵宿雨下意识地脊背发凉。</p>

    “这衣裳就脱不下来了。”张野微笑，“变得跟人皮一样附着在体表，能想象到吗？”为显夸张，他还特地做了一个“骨肉相连”的动作手势。</p>

    “……我我我去去就回。”</p>

    迈着腿脚发软的步子，赵宿雨跑去后院的动作还算麻利。</p>

    “赵老板吗？”看了一眼直奔后院的大小姐，张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p>

    “是！”一看是大师的来电显示，赵老板的语气显得很积极。</p>

    “把车开过来，接我们跟你女儿回家。”张野『揉』了『揉』眉心。</p>

    “问题解决了吗？”赵老板吊着嗓子问，他心里还不清楚具体状况如何——这个“带你女儿回家”，可能是带一个活生生的女儿回家，也有可能是带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儿回家。</p>

    “一切ok，毋虑。”</p>

    张野点了点头，打心眼里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多说。</p>

    “好嘞！马上就来！”电话那头的赵老板长舒一口气，随后喜笑颜开。</p>

    黑『色』的路虎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了跨越几个村落的路程，当又一次看到满脸横肉的亲爹，赵宿雨的脸上终于挂下了不争气的眼泪。</p>

    毕竟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生死关头。</p>

    对一个本身就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经历已经足够她回味一生。</p>

    “回家吧。”</p>

    张野拍了拍老赵的肩头，一手端着那方折叠好的嫁衣，表情严肃地像是走过生离死别。</p>

    身后的青衣只是看着他摇头，除此以外，也无他话。</p>

    轰鸣的引擎驶过乡间小路，父女俩分别坐在主副驾驶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昨夜各自臆想中的凶险。</p>

    “经过这件事，我们老赵家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啦。”老赵感慨。“张大师，”他回头朝着车后座问，“你说那妖怪是真的除了么？不会有后患吧？”</p>

    “没呢没呢，那妖怪被封印在嫁衣里了，就是张大师手上那件。”赵宿雨抢着回答，仿佛这一幕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所以语气真切笃定。</p>

    “啊，那这衣服得烧掉啊！回去就烧！”</p>

    赵老板一脸后怕。</p>

    “不必。”张野眯了眯眼睛，“衣服只是容器，你烧了，只是让她换个地方寄托。”</p>

    “那怎么办？这麻烦还没法解决了不成？”赵老板嘀咕着，眉头拧得像是个倒八字。</p>

    “把衣服送我吧。”张野突然开口，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因而闭紧了嘴等待对方的后文。</p>

    “好啊！没问题！”赵老板楞了一下，心说正好不知道怎么处置这麻烦玩意儿，张大师果然是敬业助人。</p>

    “谢谢。”</p>

    看着驾驶座上的胖子，张野突然由衷的点了点头。</p>

    “不客气，这算个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拿了麻烦还要对自己道谢，但看到大师跟自己这么客气，赵老板的情绪也是一下子高昂了起来。</p>

    “那个……大师，”他突然扭捏道，“事儿算是解决了，这个工价问题……嘿嘿，您打算怎么处理啊？”</p>

    这么急么？</p>

    张野笑了笑，心说果然是商人出身，唯利是图。</p>

    “朋友一场，我也不跟你太黑。两万吧。”他想了想，报了个数字，“我那六位小兄弟，一人三千的劳工费。剩下两千拿去给令千金买些静心养颜的补品，毕竟这么大的磨难，普通人真不一定能挺过来。”</p>

    “那个……我有零花钱，我那两千就不要了吧？”</p>

    听到张野没来由的关心，赵宿雨的脸上倒是一阵尴尬加脸红。</p>

    “能一样么？这两千是你爹给我的工价，就当是我特意买东西送给你的，怎么跟你的零花钱比？”张野笑了笑，像是早知道对方会推辞。</p>

    “张大师，你这个太不合适了吧？”</p>

    赵老板有些看不过去，连忙说话道。他心里觉得对方一定是开玩笑。给那六个一点实事儿都没干的地痞一人发三千他就不说什么了，到头来你一分钱不要，反倒从工价抽两千块给我的女儿买补品！这这这，这不是缺心眼儿这是什么？</p>

    “不合适么？”张野皱了皱眉，看样子是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意思，“我还好心好意特地帮你凑个整数从一万八涨到两万，你要是这么过意不去我也不说什么了，给你女儿的补品你自己买，剩下那一万八照样给我当工价发成不？反正一万八这数字也挺吉利。”</p>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赵老板有些急，“这一万八全给你下面那帮人发工资了，你从头到尾一点钱都不拿？”</p>

    “我都说了朋友一场了，你非要算的这么明细么？”张野笑了笑。“我给下面人发工资是本分，我帮你的忙是情分，于情于理我收你一万八都不算过分，你要真跟我拿买卖当人情，那老赵你可真太不是人了。”</p>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老板急得百口莫辩，“买卖是买卖，人情是人情！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但这一分钱不赚……要不，撇开这一万八不算，我再单独给你两万块当酬劳？”</p>

    赵老板试探着问了一句。</p>

    他是真的认为张野找来的那帮人不值这个价。</p>

    几个人跑到农村来白吃白喝几天，这都能一人分三千，那张野这个真正的大师就该拿个十万八万都不过分。</p>

    “说真的谈钱没意思，”张野笑着拒绝了对方，“你要真感谢我，回头请我吃饭就成！还上次那请客的国『色』天香酒楼，最贵的菜给我摆上一桌。那两万块你帮我在你那存着，再过两年等你女儿出嫁了，这两万块，就当是我给随的份子钱。”</p>

    “那好吧，一定，一定。”</p>

    赵老板勉强应承了下来，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儿。</p>

    他知道今天这个人情算是欠大了。</p>

    张野这个朋友，他赵金忠这辈子没有白交。</p>

    “切~ ”倒是对人情事理不以为然的赵宿雨一句冷哼，“我结婚的时候谁要你随份子钱？”</p>

    她心里一动，没来由的想到些什么。却碍于情面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暗示的方式试图把心思挑明。</p>

    张野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会意，只是看着手旁的嫁衣以及右手手腕上的一圈细细牙印，望了望窗外若有所思。</p>

    结束了。</p>

    他觉得一切都轻松。</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后来

    回到赵家祖宅，以赵夫人为首的一群人早已经恭候多时。</p>

    “张大师，”</p>

    赵木德的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打从赵老板的路虎从远处转弯开始，他就倚在门框边翘首以盼，动作类似于海边的“望夫石”，整张脸上都是殷切的期待。</p>

    “我们家那个事儿……解决啦？”</p>

    他问。</p>

    乡里人因为『迷』信一般都比较避讳逢人便说“撞鬼”、“中邪”一类不吉祥的话，因而在这里他没有开门见山，而是隐晦地询问了女鬼的状况。</p>

    “解决了，一切无妨。”</p>

    张野点了点头，自车上下来以后远远地给赵木德比了个手势。</p>

    赵老板哈哈大笑，说“我请来的人，事儿有办不成的道理吗？”</p>

    “那是那是，”喜笑颜开的赵木德当然是跟着一顿附和，“张大师这种有本事的人，我当时一看就觉得非同一般！”</p>

    迎上来的几个人都是眉开眼笑，随着几人的平安归来，一时间整个赵家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p>

    “回来啦？”</p>

    门内的赵夫人表现得倒是自然。亲生女儿卷入危难，作为生母的她非但没有表现出半分担忧，此时此刻，反倒是早有预料般的坦然。</p>

    他看了看张野，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活蹦『乱』跳的赵宿雨，整张秀气的脸上只是眉『毛』抬了抬。</p>

    “回来了，令千金安好无忧，如今，完璧归赵。”</p>

    张野点了点头，略带调皮的微微一笑。</p>

    他当然明白对方肯把女儿交给他是出于信任，而现在的这番对话，更大程度上只是理所应当。</p>

    赵夫人点了点头，本想说一声“回来就好”，结果眼角余光一转，好死不死瞥到了青衣手中的一叠红嫁衣。于是她上前，十分自然的掀开了嫁衣一角查看。</p>

    “这东西居然没扔？”</p>

    她放下手中布料，眉头微皱以后抬眼看了看张野。</p>

    这个眼神的言外之意传达的很明显。</p>

    为什么没处理掉这东西？把这妖物带回家，这就是你口中的“解决”？</p>

    张野干笑了两声，正想着如何回答，却是一旁心直口快的赵宿雨已经抢先接话。</p>

    “扔不了，那女鬼就被张大师封印在这里头呢！”</p>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越过人群就挽上了母亲的臂弯。</p>

    “哦？原来如此。”赵夫人冷笑了两声，说“既然封印着妖怪，那老赵，把这脏东西拿去烧了吧。”</p>

    她掸了掸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为始作俑者的张大师。</p>

    张野苦笑了两声，看向夫人的表情中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p>

    “不必劳烦了，”他出面解释，“这东西赵老板已经扔给了我，那么分内之事，我自然会帮你们赵家把麻烦解决。”</p>

    “是这么回事儿。”不明所以的赵老板一阵帮腔，“这东西我已经送给张大师，虽然起先我也想烧来着，不过人家的东西，怎么处置不能凭我们的意见。”</p>

    赵夫人看了赵老板一眼，意思是你胳膊肘儿往哪拐？</p>

    赵老板一阵憋屈的看天看地看远方，意思是媳『妇』儿我也没办法啊，你都不知道你老公我欠了这家伙多大的人情。</p>

    “我说了事情已经解决，二夫人就不必劳神了。”张野笑了笑，上来在这夫妻二人间打了个圆场，“自今日起，二位大哥的身上不会在日添新伤，二位大嫂也不必再装疯示人，拘留所内的三叔我会尽快联系他们放人，去街上买一挂鞭炮，明早在门口放了，就当是百无禁忌、驱邪招财。”</p>

    “是是是，一定一定一定。”</p>

    赵老板连连点头。</p>

    “有劳张大师了。”</p>

    赵夫人冷笑连连，看样子是打算秋后算账。</p>

    “收拾收拾东西，咱一家子去县城找个餐馆，然后好好吃一顿庆祝！”</p>

    心情大好的赵老板大手一挥，动员起一家老小也不管人数多少就要往外赶。</p>

    “去县城？太麻烦了吧。”</p>

    张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能地打算谢绝推辞。</p>

    “应该的！”赵老板拍了拍肚子，精神状态明显有些喝高了的感觉。“这么大的事情，去吃一顿好的怎么了？老家这边好是好，唯独是位置太偏僻，上档次一点的消费场所半块找不着！咱也不跑远，就去逸城，一来接回我们家老三，二来也顺道去看看云升那位女朋友！”</p>

    “这个……不用了吧……”</p>

    躲在人群中的赵云升一听说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破天荒的脸颊一红。</p>

    昨晚的经历让原本心高气傲的他一下子老实了许多，想到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牛鬼蛇神就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本来对张野还心存不屑的赵家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明白了什么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p>

    “有什么不好的？！”</p>

    老不正经的叔叔铁了心要把这个亲侄子调侃到死，“早听说是个人漂亮脾气大的富家千金，你开着叔叔我这辆路虎去，我倒要看看她们家多大的面子！”</p>

    “就是就是，张大师，就当是陪我们两个老的去看儿媳『妇』，县城也不算太远，你就走一趟呗？”</p>

    心里明白这个饭必须得请，即便是心里也不太情愿如此麻烦的赵木德也站出来说了两句场面话。</p>

    只是没想到这话没说到张野的心坎里，反倒是让他无端躺枪的儿子再次一阵脸红。</p>

    什么时候人家就成你“儿媳『妇』”了？</p>

    赵云升突然很想问，但是看到眼下这个场合明显他不是主角儿，因而也就老老实实的毙了嘴，权当是什么也听见，自顾自地脸红。</p>

    天可怜见，这个不孝子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他父母中邪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帮他来年的亲事筹备彩礼，如果知道了爹妈下坟完全是为了帮自己结婚讨要祖宗的钱，不知道仍在为爱情纠结的赵公子还会不会如此义愤填膺，羞赧着责怪父母下定义太随便。</p>

    “行吧，如果不怕麻烦，我无所谓~”</p>

    盛情难却，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p>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其实是他手底下的黄『毛』一行，农村里的伙食本来就没法跟城镇比，除了青衣下厨的那几次，他们几个基本上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p>

    现在一听说要下馆子了，而且还是大老板出手请客，一个个高兴的像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脸上屁股上都是一样的红。</p>

    “那行，我马上叫车！”</p>

    赵老板心满意足，掏出电话就连着按了一串的号码。</p>

    同在一个片区，身为现成的逸城要比沂乡发达许多。</p>

    大街上遍布着霓虹灯与广告牌，虽然仍不及b市一样钢筋水泥高楼大厦，但林立的建筑间已经初见了中等城市的规模。</p>

    酒席的预定是在晚上。</p>

    订好了餐厅和座位，赵老板先是下车放下了多余人等，随后与张野两人，悄悄地接回了多日来一直在拘留所中度过的赵家老三。</p>

    一家团聚，共享天伦。</p>

    木德，金忠，水义。</p>

    细想着这兄弟三人的名字，张野的心中一阵玩味。</p>

    “那大家就坐？”</p>

    “抱头痛哭”了一场，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人回到酒店的赵老板向众人问道。</p>

    “就坐吧。”</p>

    张大师点头，作为这次宴席的主人，赵家一行的座上宾，带着手底下一群饿死鬼投胎的手下，他点了点头。</p>

    菜品依次上桌，上下十多个人的规模，因为庞大的人口基数，一次『性』分了两桌——赵家七个人和张野张大师一桌，余下青衣、林九和黄『毛』那群人一桌。</p>

    既然有意分了桌子，用意自然也很明显了——第一桌的人谈话，第二桌的人吃菜。赵老板一家不想跟某些个纯帮工的闲杂人等深入交流，黄『毛』那群不请自来的也懒得跟他们有钱人玩什么餐桌规矩。于是一桌聊天喝酒一桌埋头苦干，短短的晚餐期间，气氛倒是出奇的融洽。</p>

    “你什么星座的呀？”</p>

    餐桌上座位挨近的赵宿雨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野闲聊，无视了其他人的敬酒祝词，在这位大小姐的眼中，仿佛一切都不如这种问十答一的对话模式有趣。</p>

    “我是肉做（座）的。”</p>

    张野无心的随口一答，眼睛望着餐桌上的人四处『乱』瞥，根本是没什么兴趣回答这位大小姐的问题。</p>

    “这个梗好老哦，说起来你真的刚大学毕业嘛？怎么感觉你比看上去的成熟那么多。”</p>

    赵宿雨嘀咕着，看着张野的侧脸皱眉出神。</p>

    “多晒太阳，然后就熟的快了。”</p>

    张野白了她一眼，也不好意思在餐桌上对主人家的女儿视而不见。</p>

    他们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个是从星座到事业天花『乱』坠地问，一个是从冷笑话到过期梗海阔天空地答。时间长了，一张桌子上的其他人都不是瞎子，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俩人之间有所谓的“共同话题”。</p>

    起先指着张野一顿狂吹的赵老板不说话了，默默吃着菜，偶尔看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张大师。</p>

    起先对着张大师感激涕零恨不能做牛做马的赵木德也渐渐不说话了，默默吃着菜，偶尔看一眼自己的侄女和张大师。</p>

    一张其乐融融的餐桌上，一时弥漫着一对小年轻的“暧昧气息”。</p>

    张野郁闷啊，他心说赵老板你咋就不管管你女儿呢？妈的老子都快被她烦死了你知道不！</p>

    “咳咳，吃完饭，咱们顺路去看看云升她女朋友。”赵老板干咳了两声，强行在渐渐冷场的饭桌上给自己的找了点有存在感的话题。</p>

    “二叔你今天是跟我杠上了是嘛……”</p>

    赵云升喝了一口桌子上的饮料，脸『色』灰的像是b市上空的雾霾。</p>

    “哟，还害羞了！你问问你三叔，我们做长辈的想看看晚辈，应不应该！”</p>

    他举起了酒杯，以调侃为名，实则是调动气氛，把一桌子的酒全部分摊喝完。</p>

    眼看着这边的矛头终于调转，趁着赵宿雨加入父辈阵营，一起挤兑赵云升的时间，他以上厕所为名离席，逃出室内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p>

    “可算是跑出来了。”</p>

    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他长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p>

    “是啊，可算是等到你跑出来了。”</p>

    背后传来了熟悉已久的冷笑声，跟着他一起跑出来的人是脸『色』不善的赵夫人。</p>

    “我就知道。”</p>

    张野翻了个白眼，看着来人竖了个无形的中指，“应付完女儿又跑来个妈，你们母女俩注定了今天是不打算放过我。”</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红鸾心动

    “应付完女儿应付妈？小张野，跟我一个当长辈的这么说话，你这未免也太放肆了吧。”赵夫人笑了笑，远远看着他双手环抱胸前。</p>

    “哪呢！哪来的长辈！这儿没别人，咱可说好的，私下里叫您一声‘姐姐’也无妨。”张野笑了笑，虽然心里烦，但也没打算明面上跟着这位前辈级的人物硬杠。</p>

    “油嘴滑舌，难怪我女儿能被你骗了去，本事不小啊！哈？”</p>

    赵夫人微笑，跟张野说话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年轻任『性』。</p>

    “好姐姐，话可不能『乱』说吧？你女儿啥时候就被我骗去了？好端端在酒桌上坐着，卖也卖不掉拐也拐不掉！”</p>

    张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门心思是要跟对方卖乖到底。</p>

    “行了行了，别跟我俩耍贫了。”最先叫停的还是赵夫人，“老实说，那件嫁衣，你是什么意思？”</p>

    “果然还是为这件事来的么？”张野笑了笑，也不再叫姐姐了，而是寻了个干净点的台阶，对着夜风坐了下来。</p>

    “何必费神呀夫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说了我会把后事处理完的，您又是何苦非得跟我过意不去，把这事弄得清楚明白呢？”</p>

    “是我跟你过意不去么？”赵夫人笑了，“你小子可真会倒打一耙啊，本来就是你对不起我的事情，现在反倒把责任甩到了我的身上了？”</p>

    “我对不起你？中邪的事情我解决了没？你夫家三口是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宝贝女儿是不是经过一晚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你身边？该做的事情我可是一件都没有落下，出力不讨好，您这么说我可不厚道啊。”张野摇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不容半点马虎。</p>

    “但是你留下了祸患。”</p>

    赵夫人看着他，不为所动。</p>

    “你留住了我夫家三口的『性』命，但是你也给他们留下了后患。明明可以除去的妖物你却用别样的方法留了下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单纯只是想问问你是何居心。”</p>

    “‘居心’这个词用得过分了。”张野吸了吸鼻子。</p>

    “我能有什么居心？你们赵家的财产么？还是你那个宝贝女儿？这个所谓的‘后患’于你们而言根本就不成‘后患’，何必就追不舍，放人家一条生路不好么？”</p>

    赵夫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走到了张野身边坐下，然后叹了口气。</p>

    “你知道这件事我原本可以出手么？”</p>

    她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p>

    “知道，”张野微微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鬼妖的咒术应该是亲人间蔓延，日添新伤的症状从赵木德开始，下一个对象本该是排行老二的赵老板，到头来却作用在了他弟弟赵水义的身上。你丈夫能逃过一劫，想必你是在暗中的功劳。”</p>

    “我有这个能力出手，但是所做的努力却止步于此，原因在你。”赵夫人抬起了头，“一方面我的丈夫对他眼中的‘张大师’简直奉为神只，另一方面你虽然年轻，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值得让我相信的东西。”</p>

    “所以我是该谢谢您给了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是么……”</p>

    张野愣了片刻，没反应过来对方想表达什么。</p>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不想沾惹因果，因而没有杀那只鬼妖。”赵夫人没有理会他的打断，而是选择了若无其事的继续后文，“我提议烧掉那件嫁衣，其实是想经我的手，帮你分担这份因果业力。但是你拒绝了，这说明你留住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因果。你有别的原因，而这，也正是我今晚单独来找你的目的。”</p>

    “您这好奇心略重……”</p>

    张野吐了个槽。</p>

    “能有啥原因？”他说完自己都是略带自嘲的一笑，“不想赶尽杀绝而已。那个妖物跟我说了很多。她说了这一百年来她是如何的可怜无助，她说了出来以后她从未想过加害她人。直觉告诉我她的本质未必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坏，于是我留住她的『性』命，就这么简单。”</p>

    “那是一只‘爱妖’。”</p>

    赵夫人看着他的双眼，眼神复杂。</p>

    “什么意思？”</p>

    张野问。</p>

    “妖凭执念而生，除了按修为分类，呈化形、吞元、灭法、太虚四阶，还有一种分法，是按执念成因区别。”赵夫人回答。</p>

    “贪嗔痴恨爱恶欲？”</p>

    张野眉头一拧，隐约是记得在古书上看到过类似内容，因而艰难的回忆起了零星片段。</p>

    赵夫人点了点头，“贪嗔痴恨爱恶欲，七种执念的成因，对应的是七种妖物的分类。而你所见的那只，属于妖物中的‘爱妖’。”</p>

    “所以呢？”张野耸肩，一脸的困『惑』，“这跟你的纠结有什么关系？”</p>

    “没看懂么，根植于人类爱欲而生的妖物，她留下的影响已经潜移默化的发生了。”</p>

    赵夫人看着张野，苦笑布满的眼神中显得意味深长。</p>

    “你在说赵宿雨。”</p>

    张野心头一寒，说完这句话以后自己都是脸『色』一变。</p>

    “她在上身时选择的是我女儿，从封印的那一刻起，两个存在之间其实就已经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个妖物喜欢你，这点我想你也应该有所感觉。无论是人群中第一眼的选择还是嫁娶当晚我跟她的对话，我敢肯定，如果那是一只为爱疯魔的妖物，她执着的对象一定是你。”</p>

    “荣幸之至……”</p>

    张野干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而现在妖物不死的影响，也就是我的女儿，将这份联系带给她的感觉，误当成了对你的爱慕之意。”赵夫人冷笑了两声，终于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藏在心里的话。</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p>

    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是有点逐渐搞大的苗头。</p>

    “那啥，我事先绝不知道这件事情啊！”</p>

    权衡了利害，他一个干脆的摆手，打算是在赵夫人的发难之前来个无力的先发制人。</p>

    这件事情按她的推理应该是这个么思路：鬼妖喜欢自己，所以只要鬼妖不死，她附身过后的赵宿雨就会对自己生出类似的感情。而赵宿雨喜欢上自己，对一个男人来说，对应的结果就是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的巅峰。</p>

    如果说从阴谋论的角度来看整个故事发展……</p>

    自己的目的就会不由十分惹人玩味，明明可以杀的鬼妖却执意留她一条『性』命，如果真的是有利可图，这个潜在的目地就一定是暗获赵宿雨的芳心，然后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的巅峰……</p>

    他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p>

    这这这，这么大的好处，他自己都不相信拥有作案条件的他会一点不动心！</p>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颇具人『性』的否决了他的胡思『乱』想。</p>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真有这种念头，今晚在餐桌上，你对我女儿也不该是那种爱搭不理的态度。”</p>

    “也许我是为了反其道而行之欲擒故纵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呢？”张野冒着冷汗『插』了一句？</p>

    “哦？这么说你是真对我女儿有意思咯？”赵夫人看了他一眼，突然抬眼微微一笑。</p>

    “不敢！绝对不敢！”</p>

    张野摆手！果断地摆手！</p>

    “别跟我『插』科打诨啦，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过来人一个，有没有意思我会看不出来？”赵夫人释然地一笑，“相反你要真对她有意思倒好了，你虽然为人轻佻，但大抵也算一个能靠得住的人。我现在只怕这段注定了无疾而终的感情耽误我的女儿，毕竟灵魂联系中牵扯而出，这份感情可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消磨淡化。”</p>

    “卧槽！那怎么办？！”张野大惊失『色』，心想这女人如此急切的找自己坦白原委，难不成是有意要招自己为女婿？</p>

    “那啥……姐姐你该不会要为了你女儿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吧？！”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无比小心的问了一句。</p>

    赵夫人白了他一眼，“我心说你到底是条件多优越你才能瞧不上我女儿？怎么把我女儿许配给你你很委屈是么？居然还用了‘牺牲’这个词？你小子除了成熟稳重、谈吐幽默外加懂一点奇门术法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呀？这么糟心的样子，我女儿哪点配不上你？！”</p>

    “是我配不上她……我怕我毁了令千金的下半生……”在这位前辈级人物的面前，张野表现得怂出了一片天地。</p>

    “杀了那鬼妖吧。”赵夫人淡淡的说，“杀了她，这份联系自然消失。”</p>

    “不行！”</p>

    张野一口否决，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只是听到了有人说要杀那鬼妖，平白生出了一个胆气。</p>

    “果然。”赵夫人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表情又回到了最初，“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p>

    “什……什么意思。”</p>

    张野被她的语气吓得下意识一个哆嗦。</p>

    “你爱上那妖物了对么？小张野。”说这话时的赵夫人像是带着能穿透心灵的双眼，直直的把他看得一阵心虚。</p>

    “怎么可能！”张野大笑着矢口否认，至于这话说出来有多少底气，他自己都不敢保证。</p>

    “且不说我是个修道之人，寻常货『色』根本动摇不了我的道心。就算爱上了又怎样？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斩情丝、断爱欲基本上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p>

    “话说的太满了吧？”赵夫人嘴角一撇，“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祖坟风水的问题，你手底下那个刘二其实并没有看完全？”</p>

    “你说的是棺下盖棺之地？”张野反应了过来。“不是说潜龙崁么？锁山固水，镇压邪魔？”</p>

    “潜龙崁是后来的风水师人为修建的格局，但在此之前的原地貌上，本身就存有一处风水。”</p>

    “什么风水？”</p>

    “两翼策展，凤首点睛，积土成山，林木成荫。山势走向，这个局，叫做‘落凤坡’。”</p>

    “我只知道……落凤坡庞统遇难……”张野的脑门一黑，想到的是《三国演义》。</p>

    “落凤坡是地名，但在风水之上，也对应一种独一无二的风水地貌。而且这种布局非大吉即大煞，在风水界流传极为狭隘，按级别来说，优先级仅次于帝王『穴』之下。”赵夫人解释，回答的云淡风轻。</p>

    “这种局又对应什么含义？”张野问。</p>

    “落凤坡背阴，则为‘火凤『穴』’，葬男『性』，死者后代中，三代以内必出国母，母仪天下。”</p>

    “那朝阳呢……”</p>

    张野想到了刘二对祖『穴』地形的描述，说“盈水朝阳”，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p>

    “落凤坡朝阳，是为‘红鸾煞’，葬女『性』，死后为尸中鬼魅。”</p>

    “这个听起来气势上弱了很多啊……”张野擦了擦冷汗，一个国母，一个才艳鬼，待遇明显不是一个级别。</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这个表情对应的含义一般是“高兴太早了吧？”</p>

    “很弱么？我玩个跟你说这种应红鸾煞而生的艳鬼都会自带一向天赋异能。”赵夫人冷笑。</p>

    “……您说，我挺得住。”张野拍了拍胸脯。</p>

    “‘千里姻缘一线牵’，一生用一次的媚术，无解。中招者，会潜移默化的对施咒人情根深种，爱到无『药』可医。想想看那妖物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什么记号吧，留一个记号，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赵夫人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落在张野的眼中，像是十分为她女儿的不平待遇而解气。</p>

    记号么？</p>

    张野的心中一片寒凉。</p>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一圈淡『色』牙印，说到嘴边的话想开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p>

    “诺！”记忆中的红衣笑着把那只留下红『色』牙印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给你留个记号，说明你还是我的夫君。”</p>

    呵呵。</p>

    果然事情还是玩大了。</p>

    ———————————————————————————————————————————————</p>

    深夜还在码字的作者君，说了昨天欠的章节今天补上，没办法，我的责任心抑制不住地发热发光。</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情根深种

    “这个……貌似有点……严肃啊……”</p>

    听到赵夫人的话，张野的额头上禁不住簌簌一阵冷汗。</p>

    “现在知道严肃了？你之前不跟我俩开玩笑开得可欢了么？”赵夫人冷笑，看着张野的眼神像是打脸对方以后叫嚣着喊“你跳啊！你再跳啊！”</p>

    “不不不，不开玩笑了丈母娘，这么麻烦的问题，咱应该合理看待然后科学应对啊。”张野擦了擦汗，干咽一口唾沫后望着赵夫人脸『色』煞白。</p>

    “哦哟哟，好一个亲切自然的‘丈母娘’呀~ ”赵夫人微笑，“之前还嫌弃我女儿嫌弃的跟什么似的，现在一听说中了妖物的套，立刻就跟我玩两副嘴脸啦？”</p>

    “哪敢？”张野抿着嘴唇，一脸讨好的笑容，“我一介凡夫，能得到令千金的垂青应该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哪敢嫌弃？”</p>

    “行啦你也不用再跟我玩这些套路啦，”赵夫人拍了拍手，嘴角往上冷冷一撇，“真把女儿嫁给你我还嫌寒碜呢。”</p>

    “那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咱相逢一场，道友之间行行好不成？”</p>

    张野急切的望着对方，心说“丈母娘”是叫不成了，可以考虑考虑再叫姐姐。</p>

    “救？怎么救？我说了无解，聪明的话，就算要打主意，也不会打到我身上。”赵夫人看着他，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p>

    “这么吓人的嘛！！”张野的内心一阵崩溃，“这么说我这就等死啦？普天之下都没得救啦？”</p>

    “这又不是什么绝症，不致死的玩意儿，你激动个什么？”张夫人看着他，一脸讶异地笑了两声。“爱上妖物嘛，这事情纵观青史，到头来也不算稀奇。什么白蛇、义犬、灵狐，这些个凡人爱上妖物的故事一个个流传下来可都是千古传唱的佳话哟。我说你身为一个男人对这种事情为什么就那么抵触呢？坦白说那女鬼的姿『色』可不见得就比我女儿差。”</p>

    “……你说的好轻松呀。”</p>

    张野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恨不能以头抢地。</p>

    他或许阅历尚浅，但他不傻。</p>

    什么狗屁白蛇、义犬、灵狐，童话里都是骗人的。</p>

    现实中哪来那么贤妻良母的妖物？陪你玩陪你睡，容颜不老还能挣钱养家？凡人类与妖物交合，从来都是违天理悖人伦、损阳寿遭天谴的勾当！</p>

    就算人家妖物对你没有什么坏心肠，异类相交，必然都是一方兴荣一方折损。聊斋里那些个抱得美人又家业中兴的穷书生全都是活在梦里，因为贪图美『色』而被媚狐精怪吸干阳气的人才是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p>

    这赵夫人说的不假。</p>

    爱上妖物嘛，的确是不致命。</p>

    长得好看的东西是人都喜欢，不论是人是妖，审美总不会有太大偏差。</p>

    但是问题是他这个是不知不觉中情根深种无『药』可医啊！</p>

    问题是他爱上的对象目前为止还不好说正邪善恶、是非对错啊！</p>

    你爱上一个像青衣那样的女妖怪他敢说屁事儿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你对人家死缠烂打，人家见你满脸冰霜。</p>

    但是疯狂爱上红衣那样的鬼妖呢？</p>

    他脑补了一下相关画面。</p>

    “夫君~ 今夜好生寂寞，不如让奴家侍奉，也在你我二人间寻点乐子？”</p>

    ……</p>

    头皮发麻……</p>

    光是想想，他的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那摄人心魄的“咯咯”笑声。</p>

    “咱能别开玩笑了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夫人，张野翻了个深深的白眼。</p>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赵夫人以同样的表情望着他。</p>

    “‘千里姻缘’的爱一般能深到什么程度？”张野看了看天，突然生无可恋地问。</p>

    “不算特别深，一般为了对方死而无憾就是了。”赵夫人想了想，仿佛是无比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p>

    “那我完了。”张野微笑，“意思是不是那妖怪要是被放出来以后说一句‘让我去死’，我就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她面前挥刀自刎，然后心里还特别高兴？”</p>

    “差不多，所以让你杀了她呀。”赵夫人笑笑，“在你有朝一日抑制不住内心的爱意相思将她放出来之前，趁早决断，一了百了。”</p>

    “不可能！”</p>

    在这句明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的劝说面前，张野鬼使神差地来了个翻脸不认人。</p>

    “杀她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我跟你说现在这念头我想都不能想，脑子里一过整个心就疼得跟要滴血似的。”</p>

    “那你好自为之吧。”赵夫人呵呵一笑，心说你都心里要滴血了那还说个球？</p>

    “不过至少也不用那么悲观，”想了想，她补充，“既然是爱妖，内心深处对爱的执着就一定会比普通人强得多。她执念在你，只要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特殊情况，我敢说人家姑娘绝没有坦白让你去死的可能。”</p>

    “那我的未来呢？”张野苦笑，“我从入行到现在，这辈子基本上是已经做好了在道途上混完余生的打算。儿女情长本身已经是阻力，更何况这次爱上的还是一只妖。一般这种感情都是要遭天谴的吧？我觉得我已经预见了自己将死于非命的未来。”</p>

    “既然决定在道途上渐行渐远，这个问题反而更不用担心。”赵夫人笑笑，“你自己说的，‘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斩情丝、断爱欲基本上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既然你自己都明白这点，那还担心什么？只要你修为足够高深，七情六欲基本上都是身外之物。”</p>

    “历史上有做到断绝七情六欲的人么？”张野问。</p>

    “据我所知，寥寥无几。”赵夫人耸了耸肩，“一般都是努力压制，清心寡欲。但是真碰上了宿命中的人物，大多也都会感叹一句‘姻缘天定’，然后遂了天命，涉足红尘。有人说仙妖两者是完全对立的存在，一个是将人类的情绪弱点无限放大，因执念成魔；一个是摒弃一切无用的情感，无欲无求。可见修行本身就是一个抛弃肉体yu望的过程，你加油，等得道飞升的那一天，这小小术法，应该也就对你没作用了！”</p>

    赵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任重而道远。</p>

    “我觉得我还是找个地儿自行了断算了吧……”</p>

    张野紧紧抿着嘴唇，每往外吐一个字都感觉是种艰难。</p>

    “呵呵，命运这种东西，大概就是如此令人玩味。”赵夫人站起身，眼看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开的玩笑也开完了，于是拍了拍双手，打算重回酒席。</p>

    “那红衣鬼妖，我女儿，还有你。此番注定，你们三者已经卷入因果之中。小张野，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p>

    “多谢前辈。”吸了吸鼻子，张野颇为颓废地说。</p>

    “叫姐姐。”</p>

    赵夫人朝他微笑。</p>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转过头。“看在我对你这么照顾的份上，日后如果有一天身边的人需要你照料，还希望你多记得今天的人情。”</p>

    “你说赵老板？”张野抬头。</p>

    “不只是他，还有我女儿，以及我儿子。”赵夫人回答。</p>

    “突然那么严肃干嘛？”张野笑着，被她这种突然沉下来的语调下了一跳，“按资历和本事应该是我该叫你一声前辈才对吧！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有点以后的日子招呼我跑腿办事的节奏啊！”</p>

    “力所能及的我肯定不会劳驾你，需要你照顾的事情，必然是那时的我已经无力再顾瑕。”</p>

    赵夫人眯着眼睛，说话时的眼神显得缥缈而不可捉『摸』。</p>

    “懂了！”张野没什么正形地打了个响指，“能你女儿嫁不出的那天，记得今日的情分，我会优先考虑一下她。”</p>

    这又是一句显然在开玩笑的话，但是听在耳朵里，赵夫人的反应却不是笑骂一句“小畜生，我女儿就是孤独终老我也不会让她嫁给你”，而是淡淡微笑，仿佛应允，又仿佛置若罔闻。</p>

    “好啊。”</p>

    她破天荒地点了点头。</p>

    “眉生前后有聚，你这种面相的人，其实是最重情义。无论你今天回答我什么，我只当你是同意了。身在因果之中，小张野，你没得选择。”</p>

    她甜甜一笑，转身已经踏上了回往酒席的台阶。</p>

    张野动了动嘴，看着背影，没有作声。</p>

    “总感觉这语气背影都有些熟悉啊。”</p>

    他嘀咕了两声，摇了摇头，跟在了赵夫人脚后。</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意味不明的酬金

    “你们几个，找一个代表给我留个银行卡号。”</p>

    酒已经喝到了一半，眼看借故上厕所的张大师迟迟未归，赵老板『摸』着墙，走到了另一桌胡吃海塞的黄『毛』等人面前。</p>

    “干嘛？”</p>

    望着眼前的胖子，一手拿着蟹腿满嘴全是油光的大河下意识应了一句。他吃的很欢，因而突然被人打断，眼神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不悦，随后才是惊奇。</p>

    “干嘛？我要你们卡号能干嘛？一万八的劳工费，每人三千！我挨个儿给你们打太麻烦，留一个代表的账号，钱拿到手以后你们六个人慢慢分！”</p>

    看着这个一嘴油的大汉，越想越觉憋屈的赵老板愤愤地说。他心说就你们这样的也好意思吃饭拿钱，要不是领头的张大师坚持，老子一个子儿都不想给你们掏！</p>

    “每人三千？！”</p>

    沉浸于美食酒水中的第二桌当时就沸腾了。</p>

    以黄『毛』为首，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可置信的诧异目光中，彼此间面面相觑，末了是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确信了自己不是在做梦！</p>

    三千块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p>

    对于生活在集体廉租房、常年来三餐并一餐的黄『毛』一群人来说，算上房租水电、日用饮食，一个月来的生活费也不过两千左右！</p>

    他们的住宿条件并不好。</p>

    相比于张野这种住鬼宅贪到了大便宜的人来说，黄『毛』一行人的运气要明显背很多。</p>

    每天早晨在充斥着汗腥味儿与老鼠蟑螂的老旧廉租房里醒来，一日三餐基本是全在楼下的大排档解决。六个人的生活费你拼我凑，手头宽裕的时候叫几瓶啤酒两盘子烤串儿，手头不宽裕的时候炒面盒饭也能应付。</p>

    阴阳集市并不是慈善机构，对于身处职介底层的木牌猎人来说，要靠一点微薄的任务赏金讨生活，实在是太难太难。</p>

    水一点的任务酬金两三百，往往来回奔波路费都得花个七八十，行情好一点的赏金倒是能拿到一千，但碰上棘手的局面，弄个一身伤还得倒赔一笔医『药』费进去。</p>

    逢年过节得置办两身新衣裳，隔三差五兄弟间得喝一杯。</p>

    这样下来手头能攒下积蓄寥寥无几，而今莫名其妙就到手了三千块，这让几个人一时间直有种走在马路上被钞票砸了脑袋的幸福错愕感！</p>

    这才几天？</p>

    几个人下了趟乡下，被人家管吃管喝的包养了几天，从头到尾相当于什么事儿都没干，到头来就轻轻松松拿到手三千！</p>

    怎么有钱人的钞票就这么好赚么？</p>

    怎么自己在这一行混了这些年，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一行来钱这么容易么？！</p>

    “发达了发达了！”刘二拍着桌面两只眼睛亮得像是能冒出星星。</p>

    “三千块，下个月的伙食能好好改善了。”</p>

    大河微微一愣，随后呵呵一阵傻笑。</p>

    “就知道吃！”老周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拿点钱，你就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比方说旅个游啥的？”</p>

    “别，钱都留着，咱合资买台洗衣机！咱住那地儿太破落了，洗个衣服能把人烦死！”小胡突发奇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p>

    “也就这点出息了。”赵老板恶毒地想。</p>

    他搞不明白张大师这到底是图啥？</p>

    这帮人典型是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够的德行，对人家背地里这么好，到头来到底能落得些什么？</p>

    一万八对他来说不算多，救命的交易，他张野就是开口十万八万，他赵金忠也能掏得起这个钱。</p>

    但落在这些个酒囊饭袋的头上，他真心觉得给个一千块红包都叫人心疼。</p>

    “要盘算你们回去慢慢盘算，先把卡号给我。”他没好气地打断了这帮人，手一伸，意思是别浪费时间。</p>

    “好嘞，留我的。”</p>

    黄『毛』从老周那接过圆珠笔，从餐桌上抽了一张餐巾就抄起了银行卡号。</p>

    等待期间的赵老板注意到了坐在餐桌一脚的林九青衣，于是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讨好上前。这俩人的本事他亲眼所见，一个是张大师的得力助手，一个救了自己的亲侄儿。</p>

    在报酬支付中张大师并没有提及到这两个人，想必是关系太亲近，所以也就没有算的太明细。</p>

    但赵老板觉得于情于理自己不该对这事儿视而不见，于是他试探着问，看看亏欠张大师的人情能否在他们身上得以弥平。</p>

    “两位？”他清了清嗓子，“你们有自己的银行卡号么？我这有点谢意，有的话，还希望你们不要推辞。”</p>

    “我们不需要。”</p>

    礼貌地听他说完了来意，表示并无兴趣的青衣很快回绝了对方。</p>

    她桌子上的餐具都很干净，看起来迟迟不走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要等别人一起离席。</p>

    “我们那份，事后张野会给我们自行清算。”</p>

    林九笑了笑，叼着酒瓶算是谢绝了赵老板的好意。</p>

    “嗯？”</p>

    赵老板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p>

    看上去这两位还不知道张大师已经拒绝了所有的劳工报酬，如果知道了自己那份未经同意已经被人一口推辞，不知道他们三人间是否会产生矛盾摩擦。</p>

    说不说，老赵陷入了纠结。</p>

    不告诉他们张野的决定，就等于自己这边一次『性』欠下了三分人情。</p>

    但万一告诉了他们引起三人间因为利益问题的火并摊牌，自己反倒成为了那个引爆火线的罪人。</p>

    还是不说。</p>

    他皱着眉，决定把这种复杂的利益问题交给张大师去解决，于是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他一脸郁闷的回到了黄『毛』身边。</p>

    “给。”</p>

    刚好银行卡号抄完，黄『毛』叼着一根黑『色』圆珠笔的笔帽，把那张留下一串数字的餐巾递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不可遏制的兴奋与狂热，这种投机取巧后的快感，有点类似于街上捡钱，或者是彩票中奖。</p>

    “这笔钱赚得轻松。”小胡高兴地用筷子敲击着碗面。</p>

    “果然当初决定没下错，咱哥几个算是跟对了人。”老周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满是红晕的脸上写着意犹未尽。</p>

    “你们说，我们这几个划划水都能拿到三千，咱那位头儿到头来分了多少？”一脸猥琐气质的刘二凑到人群中，环视几人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p>

    “那还用说！起码……这个数？”</p>

    有人哄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比划。</p>

    赵老板听不下去了。</p>

    他越听越觉得火大，越听越觉得憋屈。</p>

    老子的钱进了你们的腰包到头来你们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一个个拿了钱下作到围在一起讨论别人的收入？</p>

    “你们想知道张大师拿了多少？”</p>

    走出一半路的他突然回过头，眼神中仿佛带着刺穿一切的凌厉。</p>

    “啊……啊，对啊。”</p>

    黄『毛』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心说我们说话，你激动个啥呀！</p>

    “张大师一分钱都没拿。”</p>

    赵老板回头看着他们，明明已经是气得急火攻心，说话的语气却平静的自己都不敢相信。</p>

    “一个个是不是得意的不行？”他冷笑着扫视这帮人，“没干事儿，却又拿了钱，这世上哪来这么傻的金主？也就你们运气好才能碰上，别人都没这么好的运气？你们想多了。”他的表情骤然一冷，“拿了工资自己想想该感谢谁，本来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听到你们有的人讨论，我实在是气不过。”</p>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这辈子，赵老板都没感觉到自己做一件事做得有今天一般漂亮。</p>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p>

    黄『毛』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回过头，仿佛是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林九青衣。</p>

    “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你们头儿不就成了？”</p>

    林九笑了笑，叼着酒瓶仿佛是看戏般看着眼前这帮表情各异的人。</p>

    “一分钱都没拿？你们说说他到底想干啥？”</p>

    刘二眉『毛』一横，眯起双眼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别有所图。</p>

    “天大的人情。”</p>

    老周摇着头笑笑，自斟自酌的样子透着世事多艰。</p>

    “人家也未必缺这个钱吧。把劳工费省下来，一边是留下赵老板的那边的情分，一边也是笼络跟我们的关系。这三千块钱我们拿的其实问心有愧，过了这事儿以后，想跟他分道扬镳都难。”</p>

    “可问题是明知道跟着他有肉吃，我们为什么还要跟他分道扬镳？”小胡不解。</p>

    “而且我觉得该想着分道扬镳的不是我们，而是人家。”四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饶有深意的笑道，“这次行动说了是看表现决定对我们的态度，但说句公道话，我自己有时候都在想咱下乡一趟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刘二看看风水，老周参考意见，黄『毛』和大河帮着打了下手，我跟小胡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这样的下属如果是我肯定是早弃掉早好。留人？可能『性』不大。”</p>

    “会不会是人家大气豪爽，所以特地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当时散伙费？”大河提到。</p>

    “有可能！”刘二与他一拍即合，“给我们一大笔钱意思是趁早滚蛋别来纠缠。我也是这么想的。”</p>

    “未必。”</p>

    黄『毛』摇了摇头，“纯属直觉，我觉得人家倒未必那么急着甩开咱。”</p>

    “又是直觉。”刘二嗤之以鼻，“上次就是直觉，这次你还来？”</p>

    “上次我错了？”黄『毛』横了他一眼，反问。</p>

    “走一步看一步。”老周打了个响指，“等这件事完了以后，你带上钱去咱老板那儿拜访一趟。咱每个人贡献两千，六个人一万二的工费。明面上就跟人说这钱咱们受之有愧，希望还给应得的人。实际上也探听一下人家的口风，看看到底是希望我们去还是留。”</p>

    “听你的。”黄『毛』点了点头，几个人一致同意，也没管在一旁看戏的林九青衣两人。</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祸藏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p>

    眼看着赵夫人前脚走进大门，后脚跟上的张野乐呵呵地跟一伙人打了个招呼。</p>

    “怎么，张大师这是急着有事儿要先走？”</p>

    赵木德笑了笑，看着他热情相迎。</p>

    “哪的话，我就随口一问，主人不开口，我还有先走一步的道理么。”</p>

    张野微笑着走回了自己的坐席。身旁的赵宿雨看着他好一阵叽叽喳喳，也没管场上众长辈的反应，拉着他就是问这么长时间去干了些啥。</p>

    “上厕所。”</p>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面对这个粘人如衣的大小姐只能是采取这种不正眼相看的策略。好在各位长辈众目睽睽之下赵宿雨也不敢过分放肆，除了嘟嘟嘴朝窗外头生会儿闷气，也干不出别的出格的事情来。</p>

    “其实吃倒是吃的差不多了。不过吃饭归吃饭，我们可没说吃完了就放你走！”赵老板握着筷子脸『色』『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上头，还是因为先前刚刚同黄『毛』一行发过脾气，所以气血上涌面『色』未消。</p>

    “怎么说，都这么晚了，赵老板还有活动？”</p>

    张野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很合理地给这位看起来喝多了的人接了个腔。</p>

    “你忘了你之前答应过什么啦？我们一家子都顺路去看看云升那小女朋友，这么重要的场合，张大师你可不能缺席！”</p>

    赵老板用筷子一搭一搭地敲着桌子，吼着吼着吼出了一点不容反对的强硬味道。</p>

    “这个自然！”张野笑着点头应承，“能让赵公子看上眼的人，我是一定要见识一下的。”</p>

    他哈哈大笑，于是一时间，整个因为张野的离席而一度陷入冷场的局面，再次因为所有人对赵云升的调侃而活络了起来。</p>

    “那个……头儿，后面也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哥几个就自己找路子先回去了？”</p>

    眼看这边的一桌喧嚷热闹，隔壁桌的黄『毛』沉着脸，凑到张野的身边耳语了一句。</p>

    自从听到了赵老板的真心话，他的心里就一直觉得不舒坦。而现在这个场合显然也不是他们一群人能再待下去的地方，心里寻思着张野的事可以过两天拿到钱再议，他走上前，畏畏缩缩地打了个招呼。</p>

    “这儿离b市还有几十公里吧？你们大晚上方便么？”</p>

    张野把头转过来，望着他皱了皱眉。</p>

    “不碍事儿，我们在这片儿也有混的朋友，出去找个地儿借宿一晚上不是什么问题。”黄『毛』佯装不碍事的样子大大咧咧一笑。</p>

    “行吧，你们收拾收拾，打个招呼就能先离开了。”</p>

    张野点了点头，跟赵老板说了一声，于是在目送瘟神的不善目光之下，另一桌的几个人收拾完东西草草离席。</p>

    林九跟青衣不用说，这两个都是睡在风里都能过一晚的主儿。</p>

    眼看着赵老板这边还在兴头上，知道今天一晚不可能抽身室外的张野回看另一边靠墙的两人。</p>

    “你们呢？跟我一起？还是先回b市？”</p>

    他使了个眼『色』，没出声，但是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传达。</p>

    林九笑了笑，拉起青衣以后没说话径直跟着黄『毛』一群人走出了包厢大门。他这是在说“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你不用『操』心”。</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现在没问题了。</p>

    赵老板这边是盛情难却，满满的人情债在此，于情于理他都躲不开。</p>

    现在只希望这帮喝了酒的人今晚别闹的太放肆，作为场面上少数几个靠喝饮料保持清醒的人，看着这一群正在兴奋头上的人他本能地有点儿慌。</p>

    “咱们这一共八个人，一辆车肯定坐不下，张大师你跟我们家三个人一辆车，剩下四个，出了门打出租！”赵老板扶着下楼的扶手指指点点，因为酒劲儿上涌，不仅是整个人身子打飘，说起话来都是一股睥睨群雄的味道。</p>

    “这个……不太合适吧……”</p>

    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搂着他胳膊如胶似漆的赵宿雨，张野心怀哽咽的摇了摇头。</p>

    主动倒贴的漂亮妹子，还有空间狭窄的汽车。</p>

    这两幅画面的组合让他不由联想起了多日前一段记忆犹新的香艳之旅，那时候化身沈芳的花妖试图把他在出租车上推倒，也幸亏他心志够坚定，这才在必死杀局面前完成了绝地反杀。</p>

    “有什么不好？”</p>

    赵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大约是心说我女儿都这么主动了你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于是十分不悦的瞪了一眼张大师，意思是你还要怎样。</p>

    这一刻，张野的脑筋飞速运转，在手势的不断比划之下，终于算是脑洞烧破想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说辞。</p>

    他说，“我跟你家三口一辆车……谁来驾驶？”</p>

    赵老板楞了一下。</p>

    她女儿媳『妇』不会开车，他自己这又算酒驾，如果张野再不会，那么一辆车上四个人，谁来驾驶？</p>

    “你不会开车？！”</p>

    他讶异的看了一眼心目中貌似无所不能的张大师。</p>

    “如你所见~”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实则是心里暗松了一口气。</p>

    “那这样吧，云升你来开车，正好也给我们带路。我坐副驾驶，剩下体格子小的娘儿俩跟张大师一起挤后排——反正我这是越野，坐得下！”</p>

    话没说完三秒，真正无所不能的赵老板已经给出了完美解决方案。</p>

    “……”</p>

    张大师看着他，咬牙沉默后给头脑反应如此迅速的胖子竖起了大拇指。</p>

    原本是想着跟他女儿保持距离，结果是不仅没把距离拉开，反而是两个人挤得更紧了？！</p>

    最坏的结果当然不止于此。</p>

    最坏的结果发生于，上车后的张野惊讶发现，这个“挤一挤”的含义并不只是他和赵宿雨“挤一挤”，而是他被母女两人挤在了中间，左手女儿，右手丈母娘。</p>

    “……”</p>

    “诶，你说我表哥的女朋友会长啥样啊？”</p>

    搂着他的胳膊，赵宿雨的双眼中仿佛能倒映出窗外的星星。</p>

    “不知道——”</p>

    这一刻的张野面沉如水，微微侧过脸，他右边是冷笑不止的赵夫人。</p>

    这一段路显得很漫长。</p>

    在一座像模像样地小别墅前，前方带路的路虎终于熄灭了尴尬纠结的引擎。</p>

    “到啦？这就是儿媳『妇』的家？！”</p>

    赵木德夫『妇』从身后的出租里钻出来，朝着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就是一个心满意足的懒腰。</p>

    “咱能不能不要把‘儿媳『妇』’这种话说的那么嚣张啊……”</p>

    前方开车的赵云升一点一点走下车，双手捂脸的样子真恨不能亲自上前堵住爹娘的那双嘴。</p>

    “有人在家嘛？”仗着酒后失德的赵老板上前扣响大门，接连几声，别墅里头连灯都未曾亮起一盏。</p>

    “没人在家？”</p>

    他回过头，诧异地看了一眼一脸庆幸的大侄子。</p>

    “可，可能吧。这灯都没亮呢，明显是没在家！”</p>

    赵公子『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心里头不住地感慨自己运气够好，没让人家看到自己领着一群喝醉的亲戚前来撒泼。</p>

    “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这女孩儿怕是有点问题吧？”</p>

    赵云升他娘忧心忡忡，看着她爹就打算说出疑虑。</p>

    “妈！”一听说女朋友在父母的心中出现了形象偏差，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的赵云升当即站了出来，说“您这思想该是有多保守了？都是年轻人，大晚上出去活动活动有什么不行？”</p>

    “再怎么活动也得有个度吧？这都几点了？家里灯还是黑着，难不成她爹妈也跟着一起出去了不成？”唯恐天下不『乱』的赵老板指了指腕表，看上去是一门心思要在这里头做些文章。</p>

    “你说呢赵大师？”他眼神一转，看了看对着别墅蹙眉沉思的张野。</p>

    “我？”突然被叫到的张野显得有些局促，“我没什么看法，只是这房子倒像是有些问题。”他呵呵一笑。</p>

    “什么问题？”赵宿雨眨着眼睛问。</p>

    “没什么，随口一说。”</p>

    张野笑了笑，眯着眼睛还是选择意见保留。</p>

    背阳临地气居阴谷，这样的房子不生人气，只生妖。</p>

    觉察出这点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看了一眼赵夫人的脸『色』，这让张野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p>

    “那时候不早了，既然此行没有收获，不如大家就择日再来？”</p>

    地阴之气吸多了对人体无益，尤其是夜半时分天寒『露』重，更容易给气血两虚之人留下病根。看了一眼身旁还不明所以的赵宿雨，张野笑了笑，心里想的是带一群人先行离开。</p>

    赵老板点了点头，虽然无功而返难免有些丧气，但毕竟是自己没打招呼在先，因而也不好反驳，只能悻悻而归。</p>

    几个人陆续上车，适逢兜里的电话一响，拿起手机的赵云升脸『色』明显一变。</p>

    “我接个电话。”</p>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稍等以后绕到了一边。</p>

    “喂，你在哪？”</p>

    他的语气中压抑着说不出来的惊喜。</p>

    “我在家呢。”</p>

    电话那头是一个柔软且宜人的女声。</p>

    “别骗我啦，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哪在家呢？”赵云升抬头看了看屋子，漆黑一片，不见半个人影。</p>

    “没骗你，我真在家。隔大老远看见两辆车驶过来，我看见好多人，担心是什么坏人，所以一时间犹豫着关了灯，没敢开门。”他的女朋友在电话那头解释道。</p>

    “这样啊。”赵云升点点头，心中一阵窃喜，“我跟你说幸好你没开门，我几个亲戚全都喝了酒，闹腾着非要来看看你。你继续装没人在家，我很快就把他们全部领走。”</p>

    “不需要开门迎他们进来么？毕竟是你的长辈啊。”</p>

    他女朋友倒是很善解人意。</p>

    “不用，都是喝醉的人，吓着你不好。”赵云升想了想自己爹妈那副样，打了个寒颤否决了自己女友的家建议，“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p>

    “诶，我问你个事儿。”</p>

    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他女友突然说了一句打断他原本动作的话。</p>

    “嗯？你说。”</p>

    “跟你来的这人群里，不全是你的亲戚吧？”电话那头怯生生地问。</p>

    “我二叔三叔，还有二叔家的表妹。”赵云升想了想，“还有一个算是我们家的恩人。说是恩人，其实也就是个江湖术士之流，我二叔『迷』信这个，我也不好反驳人家长辈。”</p>

    “江湖术士？叫什么名字？”他女友像是对这种事情十分关心。</p>

    “张野，怎么了？你认识？”赵云升如实回答。</p>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些江湖骗子呢。”电话那头莞尔一笑。</p>

    “沈芳你今天有点奇怪。”赵云升皱了皱眉，没察觉到什么，只是在凭直觉说话。</p>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你早点送他们回去吧，晚安。”</p>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匆匆按下了挂断。</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重回b市

    赵云升的女朋友怕是不简单。</p>

    坐在车上的张野一直在反复玩味这个问题。</p>

    该不该提醒他一句呢？</p>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保留自己的意见。</p>

    一来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在对方不主动开口的情况下，他一个外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多管闲事。</p>

    二来这赵家公子本身就对他不太对付。</p>

    以赵家人目前的态度来说，只要自己说一句“这个女人并非善类”，那么赵云升跟他女朋友的这段感情在家长的压力之下就妥妥的一定得告吹。</p>

    那么到时候这笔账算在谁头上呢？</p>

    毫无疑问是他张野。</p>

    本来赵云升就已经对他有些意见，如果再加上今天这把火，势必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p>

    张野到底还是不愿把事情做绝，他心里想着反正有赵夫人这个内行在，这件事就算闹得再大，也未必就真能轮得到他做主。</p>

    当晚过得很随意。</p>

    因为多多少少喝了酒的原因，无处栖身的赵家一行人几乎是随随便便找了个旅馆，然后卷起铺盖草草将就了一夜。</p>

    隔天一早，该在逸城上班的留在逸城上班，该回祖宅耕地的打车回老家耕地。</p>

    再三表示了对张大师的感谢，作为这次事件的东道主，赵老板很客套地捎了张野一程，把他从逸城县，带回了b市市区。</p>

    “等我过两天来找你玩儿哈~”</p>

    对着车窗外下车的人影惜别挥手，赵宿雨的脸上带着孩子对玩具般的不舍之情。</p>

    “呵呵。”</p>

    张野尴尬地回首微笑，看向赵夫人的眼『色』是“管好你女儿别让她出来『乱』跑”。</p>

    公寓的形貌一如既往，黑『色』的大楼，即便是在白天，依然给人以沉重压抑的感觉。</p>

    林九和青衣的赶回应该还是在昨天晚上，对两个来去如风的妖族之身来说，距离跨越并不花费太多时间。</p>

    开门，换鞋，进家。</p>

    单身公寓内熟悉的空气，以及床头桌角一贯的摆设。这趟离家之旅并没有耗去太多时间，却着实让张野感到过去了很久很久。</p>

    大约妖物的耳朵总是格外灵敏，楼下的房门一声响动，楼上的邻居几乎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家客厅。</p>

    沙发上的林九翘着一副二郎腿，手持酒瓶的样子，根本分不出来楼上楼下哪里才是他的家。</p>

    “敲门了没你就进来坐下？”</p>

    张野瞥了他一眼，语气听起来像是不善，但是话里并无怪罪。</p>

    “没，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进屋前先敲门的习惯。”老酒鬼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后手往沙发旁一指，无人的角落，堆叠着一副厚重的大红嫁衣。</p>

    “二姐让我把这东西送还给你，怎么处置，还请你自行费神。”</p>

    他笑笑，举起酒壶轻呷一口。</p>

    “有劳了。”张野点了点头，走到那嫁衣前，右手拂过衣角，依稀还是能感觉到衣服上的情绪流『露』。</p>

    “这家伙并不安分。”</p>

    喝着酒的林九摇了摇头，“尤其是在夜间，表现得格外躁动。也许是黑龙龙脉过于强势，也许是你那封印之法并不彻底，她的情绪感染似乎可通过嫁衣的媒介传递给他人，蛊『惑』人的心智。</p>

    “放在这边还好，有我跟青衣两个人在，妖类的绝对级别镇压下，她也没什么造次的空间。但是这份执着的怨念并不会就此消失，相反，是在暗处成长蛰伏。公寓所在并不算什么宝地，相反，地气风水都是滋阴养邪的绝佳场所。槐树上不成精魄的魔胎，还有庭院内深锁的那些东西，这些都会成为这家伙无形中的养料，让她不断变强。终有一天，当我跟青衣的妖气无法再对其形成压制，这件嫁衣恐怕就不会再对其形成束缚，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个麻烦。”</p>

    “你怎么建议？”</p>

    张野笑了笑，只是问他的表达，而不做任何评判。</p>

    事实上林九说的这些他都懂。</p>

    往生客栈，黄泉界碑。</p>

    公寓所在的地段是集阴阳二气的人妖混杂之处，无数妖鬼邪祟的完美摇篮。</p>

    但是他别无选择。</p>

    “烧了。”</p>

    林九的回答和赵夫人如出一辙，“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会想不明白。这种后患，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斩草除根。”</p>

    “你应该知道这不可能。”张野摇头苦笑，“在我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大可以代我出手，但是你没有，你把这嫁衣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我的面前，想听我一个抉择。因为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烧了它。”</p>

    “青衣说的是真的？”林九皱了皱眉，难得的表情凝重。</p>

    “她知道？”张野表示微微一惊。</p>

    “红鸾煞气，姻缘线牵。中咒者将对施咒人产生无法割舍的情感，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中了招？！”老酒鬼放下了手中的酒瓶，语气极速而强硬。</p>

    “是。”张野点头，显得十分坦然。</p>

    “好的，有趣了。”林九冷冷一笑，继而把目光投向了那纹丝不动的大红嫁衣。</p>

    “青衣是怎么知道的？”</p>

    “从你被人留下记号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这东西人间无解，所以没有多此一举直接跟你说。现在看来那妖物还是聪明，”老酒鬼笑笑，“懂得把合适的咒术用在最合理的身上，就这一手，玩得简直漂亮。”</p>

    “连她都说人间无解？那完了看上去我是真没救了。”张野自嘲。</p>

    “没救倒也不一定，两个选择。”林就竖起了两根手指，“我代劳，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毁了这妖物寄形之物。只要她一死，哪怕你再深的爱意也只能是变成追忆，反正对现世造不成影响，最惨的结果也就是死了个情人终身不娶。”</p>

    “呵呵，挺好的想法。”张野为表敷衍的笑了笑，“你就没想过你把她杀了以后我『自杀』殉情？”</p>

    “不会吧？”老酒鬼叼着酒瓶皱了皱眉，“你心灵没这么脆弱吧？！”</p>

    “不好说。”张野心虚的吸了吸鼻子，“坦白说听你说这建议的时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杀了她以后我『自杀』殉情。鬼知道我怎么会生出这种疯狂的念头？！妈的我人生前二十年一向都是无比惜命的有志青年！但是这个想法诞生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我隐约感觉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没准我真的就会一时想不开玩个『自杀』殉情……”</p>

    “……”</p>

    老酒鬼看了看他，像是被人噎住了一样久久发不出声。</p>

    “老哥还有第二个选择呢？”</p>

    张野苦笑，这些天下来，从了解真相到接受真相，大致已经有了点习以为常的感觉。</p>

    “第二个选择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老酒鬼顿了顿，“按理说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以后应该就能自然而然的斩欲念断情根，到时候修成绝情大道，再强的咒法也不至于对你产生威胁。”</p>

    “跟我想的一样。”张野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怪只能怪这红鸾咒术太过霸道，除了走一步看一步，我是真的想不到第二个出路。”</p>

    “所以呢，这东西你就一直留在身边了？”</p>

    老酒鬼指了指沙发上的嫁衣。</p>

    “放阁楼，取金刚杵镇压。”张野苦笑了两声，“至少是延缓她长成的期限，期待在这封印压不住她以前，我能寻得一个解脱之法。”</p>

    “祝你早日成功。”</p>

    林九举起酒瓶做干杯状。</p>

    “你这次算是亏大了。”他讥笑着点评，“把自己赔了进去，到头来还没捞到半点好。我问你，赵老板那份应得的工价，你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拿？”</p>

    “你知道了？”张野笑笑，“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谁说我一点好处没捞到？人情债不是债？你都把人家的女儿骗到手了，还指望捞着些啥？”</p>

    “话说回来，赵宿雨那妮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想到了什么，林九问。</p>

    “能怎么处理？是她粘着我不放，我还能打她一顿让她从此以后别再纠缠不成？”张野撇了撇嘴，“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心智未全，涉世又不深，先当妹妹养着呗，她那个当妈的可是厉害得很，我也得有这个得罪人家的胆子才成。”</p>

    “对了，”他顿了顿，“我最后问一遍，你是不是真不认识那赵夫人？”</p>

    “大哥我真不认识。”老酒鬼竖起了三根手指，“咱俩这么亲的弟兄，我骗谁也不能骗你不是？”</p>

    “呵呵，是哦。”张野看着他一阵冷笑，心说你骗我的次数也不少哦。</p>

    林九的话是真是假他不敢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果这家伙真的想隐瞒，无论张野如何反复追问，他也绝不可能往外透『露』半个字。</p>

    只能说直觉吧。</p>

    赵夫人，林九。</p>

    这两个看起来就像毫不相干的人，按理说怎样也不该扯上什么关系。但张野就是在冥冥中有股直觉——不仅仅是林九，就连青衣，也同那赵夫人有所牵连。</p>

    “就这两天，黄『毛』他们估计要来找你一趟。”</p>

    林九咬着瓶口，突然半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p>

    “为什么？”张野下意识地问。</p>

    “这次工钱你一分没拿的事儿，赵老板跟他们结算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老酒鬼怪笑两声，一脸看戏的表情。</p>

    “难怪。”张野皱了皱眉，“来就来吧，正好也找他们有事儿。你这两天忙么？”他突然看着林九说道。</p>

    “不忙，咋了？”老酒鬼抬头。</p>

    “不忙帮我去收集点东西，有用。”张野回答。</p>

    “说。”</p>

    “阴阳集市，黄泉鬼道，我要那终日不散的雾气，能拿多少拿多少。”张野望着他，突然间眼神如炬。</p>

    ———————————————————————————————————————————————</p>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混沌法则

    黄泉路口中遮挡视线终年不散的雾气，用科学的角度说是宇宙间的折『射』能量在地球自身元力场中的具象化体现。看上去是白茫茫灰蒙蒙的‘雾’，实则非水非汽非物质，而是纯粹的能量体现。</p>

    迄今为止张野仍然记得林九那一日的说辞。</p>

    他问这东西是能量，那么能否被人体吸收。</p>

    林九笑着说不能，因为非属同源。</p>

    这些外在能量来自宇宙，是各种星体间不断向外辐『射』而出的能量序列，途经地球后，受引力作用无法离开的产物。</p>

    用科学解释叫“元物质”，用玄学说法叫“混沌”。</p>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非指的是混沌化阴阳，阴阳生太极。</p>

    洪荒中名为“盘古氏”的大妖以自身伟力开天辟地，修改万物法则的同时开源继流。以混沌为始，而万物渐生。</p>

    张野有过一个猜想。</p>

    依靠阵法的力量，模拟万物，自成方圆。而以混沌为材，理论上应该是能够再现太古，重开洪荒。</p>

    “你想干什么？”</p>

    果然，林九看着他发出了心中的疑问。混沌之力不在四象八卦、五行六道以内，因为无序而混『乱』，根本不可能被人体利用吸收。</p>

    张野笑了笑，像是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p>

    “布阵，以混沌为环境布置，构造太古洪荒。”</p>

    “好想法，那么理论根据呢？”林九继续穷追不舍。</p>

    “你知道阵法的原理么？”张野问。</p>

    “在一定范围内画地为牢，自己构建法则，用事先布置好的局面让对手措手不及。”林九想了想，回答。</p>

    “不规范，但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张野点了点头，“所谓阵法，就是在原有环境之下画地为牢。陷阱，杀机、困局，因果，只要是可模拟之物，修为够深，一概能够重现。</p>

    “但是布阵总存在一个困境，那就是你手中构造的大阵，永远无法同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世界相媲美。因为或多或少的缺陷存在，整个人为布置的大阵永远都存在着弱点。这个弱点可以在薄弱的阵眼，也可以出现在大阵拼接过程中的一个小小间隙。但毫无疑问一旦弱点被击破将会引发无可挽回的崩盘局面，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p>

    “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矛盾综合体。一方面为了阵法的完美，布阵者需要尽可能缩小手中大阵与现实世界的差异规模。但另一方面为了增强阵法杀伤，他们又不得不在大阵中嵌入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夸张离谱的击杀机制。</p>

    “现实生活中会存在天上下火雨的景观现象么？不可能！但是为了围困击杀，在阵法一道，这个几乎是最常见的手段。而威力的增强必然带来相应的代价，在原先基础上每增加一个威力强大的击杀陷阱，整个阵法可供击破的缺陷、漏洞也就会相应的成倍增多！</p>

    “就像是一艘海上行驶的大船，最完美的船只应该是坚固轻便、乘风破浪。但这样的船并不具备杀伤能力，只能观赏和远航。你一昧的往上填装*、重炮，的确，再简单的一艘帆船也可以被你豪华堆叠的武器改造成远洋七海的战舰。但是负重增多的后果就是沉船的概率成倍提升！</p>

    “你知道世界上最完美的阵法类型是什么么？”他问。</p>

    “不知道。”林九摇头。</p>

    “不是杀阵，而是幻阵。”张野看着他一字一顿，“这种阵法不存在什么实际杀伤，从设计之初，最核心的理念就是模拟出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第二天地，从而使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很可笑吧？最为鸡肋的幻阵，到头来居然因为最契合真实世界而变得最为完美。因为简单，所以往往无懈可击。不是有一种说法说我们生活的世界即是一座庞大到没有尽头的巨大幻阵么？”他笑笑，“所谓浮生若梦，就是眼前所见一切未必真实。”</p>

    “那么你想说什么？”林九似懂非懂，看着他眯起了眼睛。</p>

    “我想说我要做一个突破。”张野微笑。</p>

    “最完美的阵法恰恰没有杀伤，这无疑是布阵一道上最大的遗憾。但是这个命题绝对么？不，并不绝对。谁说现实世界就不能对人产生致命的杀伤『性』？火山岩脉，深海绝底，这些环境无一不是人类无法涉足的禁地！而最可怕的环境恰恰是你告诉我的，那就是太古洪荒，混沌未分。充斥天地间的无序能量让任何生命都无法生存。理论上只要模拟出这种环境，可以通过幻阵的手段抹杀一切目标对象！”</p>

    “你知道你的想法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别人实践过了么？”沉思良久，林九沉『吟』道。</p>

    “啊？！”这一刻张野表现出了足够的惊讶。</p>

    他自以为自己的想法旷古绝今，结果到头来只是步了前人的后尘。这里头的玩笑开得有些夸张，老酒鬼平淡的语气让一度处于亢奋状态的张野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噎死在自己家里。</p>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碰到过一个用布阵之道的人，我每次见面都被他吊着打？”老酒鬼问。</p>

    “说过，我的阵器猜想就是模仿那个人的。”张野回答。</p>

    “很多年以前，他也跟你产生过一样的想法，利用黄泉路口的混沌之力对陷阵者造成杀伤，但是最后失败了。”</p>

    “失败的原因？你知道具体过程么？”张野张着嘴问。</p>

    “具体过程我不好复述，但是隐约记得，他的核心思路在于‘阵数合一’。”林九望着他，面沉如水。“也就是以八门阵数为基础，逆向推导，八卦合四相，四相合两仪，两仪合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归混沌。”</p>

    “……”</p>

    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发自心底地吼一句“天才！”。</p>

    他知道林九这个妖族出身的人根本不可能对奇门阵术有任何研究，因而这番精巧到能让内行人听到冷汗倒流的思路只能是出自旁人之口！</p>

    但这个构想太过夸张，夸张到如同亚里士多德时代的人听说了后世一千多年的线『性』方程概率论，一方面既有的数学思想证明不出这种理论的错误，一方面又面对这种跨时代的“黑科技”知识无语凝噎。</p>

    还能这么玩的么？！</p>

    阵法逆转，阵数合一？！</p>

    自古以来的阵数发展从来都是从少到多，由两仪到八卦，这几乎是无人敢于质疑的绝对真理！</p>

    他受到现代数理模型思想的熏陶，推陈出新的玩出了阵法嵌套、模型组合，并在四相阵法中反结构运行，做到了逆四相大阵召唤混天四兽！</p>

    这些跨时代创新在他看来本该都是载入史册的壮举，结果现在跟林九口中的那人一比，一瞬间幼稚得如同三岁小孩过家家！</p>

    以八卦阵数逆推混沌本源，这是在以一己之力倒溯千年历史！</p>

    这种可怕构想所需要的东西往往不仅仅是一个人对布阵一道足够深刻的了解，更是强大到前后通知五百年的逆天心算之术！</p>

    他张野现在也知道了这个思路，但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像前人一样逆推八卦四相。</p>

    这就跟解数学题一个道理，聪明孩子不需要学公式定理照样能自己找方法解决算术题，而普通人你手把手地给了他解题思路，运算能力不行的解了满头大汗照样是一堆错误结果！</p>

    “继续。”</p>

    张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靠微弱的呼吸说出了这两个字，“说说他失败的原因。”</p>

    “在逆推混沌的过程，整个阵法运转发生了不可知的错误。”</p>

    老酒鬼顿了顿，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p>

    “这就完了？错误是什么？你不会话说到这个程度跟我说没后文了吧？！”张野一动不动盯着他。</p>

    “我说了，错误不可知。”老酒鬼耸了耸肩，“就跟做菜一个道理，调料，菜品，火候都精准到分毫不差，理论上可以成功的东西，但每每做出成品，偏偏每次都做不出正确的味道。他试了很多次，但每到实际运行，大阵运转就会出错。到最后即便耐心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构想并不可行——他意识到自己疏漏了一个重要条件，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他构想中的世界。”</p>

    “这句话有点玄……”张野擦了擦冷汗，“说明白点，什么意思。”</p>

    “因为法则。从开天辟地、盘古氏修改法则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已经不可能再呈现出混沌充斥的局面。道理类似于你在一间事先处理过的无菌实验室中试图培养真菌，无论理论上如何丰沛，因为环境问题，永远都不可能成功。想要重现混沌洪荒，要么是另寻不受盘古氏法则影响的新世界，要么是实力超过盘古，重建天地法则。所以，兄弟我基本可以劝诫你一句：想法是好想法，就是别太天真。”</p>

    林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的微笑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慰勉。</p>

    “……”</p>

    老实说这一刻张野所受的打击有点大。</p>

    “不管了，这两天你有空就去帮我搜集那些混沌『迷』雾回来，不管这理论可行不可行，就算是探寻真理，也得我先行尝试过再说。”</p>

    张野咬着牙，到头来还是横着心下了这个决定。</p>

    “要不我说你这个人就是犟。”林九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行吧这两天我看看闲的没事做的时候，我帮你去弄一点回来看看。”</p>

    “多谢。”</p>

    张野点了点头。</p>

    别人说不行就一定不行了么？</p>

    上大学时候导师给他留下的记忆最深的一句话就是：咱们搞科研的人，一定要有一双毒辣到不遗漏一丝细节的双眼，以及一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阵器！

    老酒鬼嘟囔着走出了客厅，剩下仰靠在沙发上倒抽凉气的张野，白望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以后，『摸』起了手旁的红嫁衣也跟着走出了家门。</p>

    他觉得这世界上还是牛人多。</p>

    实力深不见底的赵夫人，以及林九口中那名布阵一脉上的绝世天才。</p>

    能把阵数理论完善到这个程度的人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而混沌大阵的构想一旦被前人实现，真的是很难想象常人眼中最为鸡肋蹩脚的奇门诡术，会在阴阳界中掀起一场多么可怕的波澜。</p>

    御剑飞仙？丹道长生？</p>

    以混沌开阵，就是大神盘古重临，也得老老实实再举一次开天斧，然后再来一次毫无意义地开天辟地！</p>

    这条路到底还是漫长，想到了未来的前景，一时间思绪万千的张野不由摇了摇头。</p>

    六合阵数的实践已经迫在眉睫，逆四相大阵也还有更广阔的提升空间。梁警司提过关于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建议不是不能够考虑，剩下这公寓的庄园、魔胎，其实细想下来也是惹人玩味的地方所在。</p>

    入住前这房东老爷子百般叮嘱，说一不能带外人借宿，二不能打听后院庄园，三不要理会夜间的一切动静。</p>

    夜里的动静他见识过了，偶尔夜晚时的生灵啸聚，一般除了吓吓陌生人，没什么太大影响。</p>

    不该带回来借宿的人他也带过了——上次带了个花妖进门，结果差点惹得楼上的老酒鬼亲自出手，来扫『荡』这些公寓外来的脏东西。</p>

    那么庄园呢？</p>

    那件被厚重的大锁禁锢，终年进出不得的巨大庄园，到底囚禁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让看守这地方数十年的老房东，对那区区百亩之地讳莫如深？</p>

    他不知道，知道这些问题暂时还没到自己接触的时机。</p>

    人的好奇心可以有，但重了容易致命。</p>

    脑子这玩意儿是东西，随身带一个，不容易作死死的不明不白。</p>

    空『荡』的楼梯在几步间跨越，迎着无人过路的空旷长廊，张野托着嫁衣信步走上了公寓的顶层。</p>

    开门，散尘。</p>

    楼道的阳光下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痕迹扩张，而常年来无人问津的荒芜阁楼内，所有的摆设都完璧如初。</p>

    数件弃置破败的老家具，一些上了年头的古文玩。</p>

    窗格角落里堆叠着不少不知出自谁人之手的旧字画，还有就是受『潮』后字迹磨损、辨别不清内容的老式线装书。</p>

    自从上次的打扫过后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就一直没再想起过问张野要回那把公寓顶楼的钥匙。</p>

    因为工作繁忙，时隔那么久的张野也一度没想起来把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p>

    在众多杂物之间寻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他轻手轻脚地上前，把那方折叠好的嫁衣轻轻摆放在了杂物中间，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在衣物上横放了一枚金刚杵，这才拍拍双手站起了身。</p>

    “你在这儿静修，平日里不可造次，明白么？”</p>

    他看着那方安静躺卧的嫁衣，明明只是不会说话的衣服，温柔的目光却像是看待一个受伤后静默不言的小丫头。</p>

    嫁衣没有反应，只是阁楼的空气中，分明弥漫着一丝允诺却夹杂不甘的淡淡情绪，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俏皮女孩儿，噘着嘴跟你耍着脾气。</p>

    张野摇了摇头，脸上是说不清意味的复杂笑容。</p>

    杀了这妖物他做不到，但在自己理智还算完整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与对方隔离。</p>

    ……</p>

    平静的两天。</p>

    相安无事的早睡早起，以及紧密到让人紧张的时间安排。</p>

    老酒鬼一边嘴上说着张野如何如何“犟”、如何如何徒劳无功，但真正摆脱他的事情，他答应起来从不含糊。</p>

    “你要的‘混沌’。”</p>

    隔天傍晚，他叼着酒瓶面无表情地朝张野扔来一个满满当当的酒壶。看上去体积不大，但拿在手里却是分量惊人。</p>

    “这这……你拿了多少回来？”</p>

    一边感觉着手里的重量，一边来回把玩着手中这枚巴掌大的小酒壶。张野的脸上写满了吃惊，他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重肯定分量不会少，但这么点容量，大到死又能装下多少的“混沌”？</p>

    “不多，放出来足够装满你这一屋子。”</p>

    老酒鬼冷笑了两声，叼酒瓶的样子一如既往地狂霸酷炫拽。</p>

    “夸张了吧，一个酒瓶装我一屋子，怕不是有些玄幻气息哦。”张野笑了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没有做任何深究。</p>

    “错，这回还真没跟你开玩笑。”</p>

    老酒鬼竖起食指微微摇动，“你就没有好奇过我整天拿着这酒壶从来没换过，但是却往往能一瓶酒喝上整整一天么？”</p>

    张野动了动眼皮。</p>

    他没能第一时间接上了对方的话，却真切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p>

    的确，不管是居家还是外出，印象中，他极少见到过林九给酒壶里装酒的样子。</p>

    以这家伙喝酒的频率，这么少的装酒次数明显不足以满足他整日的消耗。这个问题张野从来没有注意过，但今天被人一提起，他却突然意识到了这里头的玄奥。</p>

    为什么一个看上去体积并不大的小酒壶，到头来却能装下容量是其千百万倍的酒？</p>

    “阵法？！”</p>

    思考了半天，他端详瓶底后皱着眉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p>

    “正解。”</p>

    老酒鬼微笑，看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p>

    “这是什么阵数？六合？！八卦？又是你那个朋友的手笔，妈的我闻所未闻？！”</p>

    张野睁大了双眼，望着对方两个鼻孔一股气。</p>

    他能看得出来这酒壶被人动过手脚，壶身上的阵图篆刻，明显是靠阵法驱动，这才换来了壶内的巨大空间。</p>

    但是你问他这上头所用的阵数是什么，原理构造如何，他却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p>

    这种认识上的差距就如同给一个小学生看大学教授的公式推导一样，白望着一黑板的数字、字母觉得个个眼熟，组合在一起只会使看的人眼睛生疼！</p>

    “你局限了。”老酒鬼笑了笑，“谁跟你说阵数就一定只能是四相六合八荒？其实不止。</p>

    “那个人的手笔远比你想的要夸张，所谓万物皆可成阵，不一样的排列组合，即便是一三五七这种无法成双的数字，也可以被拿来当做阵数基础。”</p>

    “学到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到底也算是悟『性』过人，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经过旁人一点拨却是心中有了大概。</p>

    “我猜你这酒壶上用的阵数是‘零’。”他笑笑，看了一眼正在自饮的老酒鬼。</p>

    “厉害啊！怎么看出来的？”老酒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p>

    “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正常人看字面意思会猜这个数字是‘无穷’，但是内行人却知道不可能。你那个‘朋友’再牛也不可能算出‘无穷’这么庞大的数字量。那么既然算不出‘无穷大’，唯一的可能也只有反其道行之去算‘无穷小’，也就是‘零’。”</p>

    “聪明！”老酒鬼微笑鼓掌。</p>

    “我有一个问题。”张野皱眉，“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阵法空壳，我注入一股力量构成基调，这就是阵数上的‘一’。那么在此基础上再注入一股，两股力量就可以来回调换，形成两种组合，这是‘二’。在此基础上衍生‘四六’，每多一个因子就多出数中变化可能。但是‘零’，我想象不到这个阵法该如何呈现。”</p>

    “谁告诉你阵数之间只有加法？”老酒鬼笑笑，“你注入一股正能量，在注入一股负能量，两相抵消，阵法中不就是‘零’了？”</p>

    “……”</p>

    这一刻的张野宛若站在平原中央享受天雷灌顶。</p>

    他满心的疑问，终于到最后，在这简单到小学生都能做出的运算问题面前化为了包含情绪的一句话：这怎么还能这么玩的么？！</p>

    呵呵，阵数相减。</p>

    从刚接触开始他就觉得布阵一道和算术规则很像，但是从来没把这两样东西完全挂钩，因为毕竟是两门完全不同的学问，一一对应的带入法则明显不切实际。</p>

    但是这一刻他的固有观念突然在一瞬间崩塌了。</p>

    原来真的有人把算术思想带入了布阵一道当中，而且成绩斐然，创造出了书本上不可能提到的全新阵数。</p>

    是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思想太迂腐了么？！</p>

    是自己已经跟不上这时代的变化了么？！</p>

    他突然很想以头抢地捶胸顿足，这些最简单的数学常识他全都会！为什么平白守着宝库那么多年，就是不知道把这些活生生的宝藏拿一点出来挪为己用！</p>

    “我学到了……”</p>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说话的衰弱语气明显是有些憋出了内伤的先兆。</p>

    “所以说，好好看，好好学，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老酒鬼笑笑，“先布置一个‘零’阵数，构造出无穷小的概念，再套上一个逆转法阵，把这个无穷小变成无穷大。我说这酒壶里装了满满一屋子的混沌之气我没有骗你，虽然容量小，但是凭借阵法的奇效，的确是可能把内部空间扩增到一间屋子的大小程度。”</p>

    “理论上应该是无穷大，不止于一间屋子吧。”张野反问。</p>

    老酒鬼却是在他这番幼稚的言论前摇了摇头，“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你自己也说过阵法的构造不可能趋于完美，受制于布阵人的修为、阵器材料、以及力量载体等等多重限制，理论上可以将空间扩容到无限大的阵法，时间『操』作中却近乎不可能达到一个无限大的实际值。”</p>

    “这个酒壶本身的品质不够？”张野拧着眉『毛』，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p>

    “酒壶只是个普通酒壶，用这种品质破烂的玩意儿篆刻阵法，能将容量扩充到一间屋子的大小已经很了不起了。”林九微笑。</p>

    “那你这玩意儿算不算一个法器？”张野突然问。</p>

    “算半个。”想了想，老酒鬼砸了咂舌，“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你打算把附带攻击特『性』的阵法篆刻在普通兵器之上，打造出品质普通，却威力超凡的武器。我明确告诉你这个想法可行，至于这种依靠阵术麻雀变凤凰的武器，有人专门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就叫做‘阵器’。”</p>

    “呵呵，我很感兴趣你那个无所不能的朋友现在还活没活着。活着的话，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才行。”张野冷笑了两声，本来以为又是自己的创意，结果话没说出口就再一次被人捷足先登。</p>

    “死了。”</p>

    林九啜了一口酒，脸上带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苍凉。</p>

    “不过你倒也不是没有见他的机会，有机会吧，有机会，你俩肯定能见面。”他笑了笑，在这句话背后意有所指。</p>

    “呵，我蛮期待的。”张野敷衍着点了点头，心说你才要跟一个死人见面。</p>

    这家伙话说不到两句又回到了那种撒酒疯的状态，一看这张红云堆满的脸以及那副苍凉萧条的语气就知道是要装『逼』打脸说故事的节奏。</p>

    “关于我跟他的故事，你想听听么？”</p>

    果然，老酒鬼望着夕阳下的远方，悠悠说出这句张野意料之中的话。</p>

    “不想。”</p>

    某人微笑，随后把他推出门外，关上了房门。</p>

    ————————————————————————————————————————</p>

    老酒鬼嘟囔着走出了客厅，剩下仰靠在沙发上倒抽凉气的张野，白望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以后，『摸』起了手旁的红嫁衣也跟着走出了家门。</p>

    他觉得这世界上还是牛人多。</p>

    实力深不见底的赵夫人，以及林九口中那名布阵一脉上的绝世天才。</p>

    能把阵数理论完善到这个程度的人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而混沌大阵的构想一旦被前人实现，真的是很难想象常人眼中最为鸡肋蹩脚的奇门诡术，会在阴阳界中掀起一场多么可怕的波澜。</p>

    御剑飞仙？丹道长生？</p>

    以混沌开阵，就是大神盘古重临，也得老老实实再举一次开天斧，然后再来一次毫无意义地开天辟地！</p>

    这条路到底还是漫长，想到了未来的前景，一时间思绪万千的张野不由摇了摇头。</p>

    六合阵数的实践已经迫在眉睫，逆四相大阵也还有更广阔的提升空间。梁警司提过关于国家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建议不是不能够考虑，剩下这公寓的庄园、魔胎，其实细想下来也是惹人玩味的地方所在。</p>

    入住前这房东老爷子百般叮嘱，说一不能带外人借宿，二不能打听后院庄园，三不要理会夜间的一切动静。</p>

    夜里的动静他见识过了，偶尔夜晚时的生灵啸聚，一般除了吓吓陌生人，没什么太大影响。</p>

    不该带回来借宿的人他也带过了——上次带了个花妖进门，结果差点惹得楼上的老酒鬼亲自出手，来扫『荡』这些公寓外来的脏东西。</p>

    那么庄园呢？</p>

    那件被厚重的大锁禁锢，终年进出不得的巨大庄园，到底囚禁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让看守这地方数十年的老房东，对那区区百亩之地讳莫如深？</p>

    他不知道，知道这些问题暂时还没到自己接触的时机。</p>

    人的好奇心可以有，但重了容易致命。</p>

    脑子这玩意儿是东西，随身带一个，不容易作死死的不明不白。</p>

    空『荡』的楼梯在几步间跨越，迎着无人过路的空旷长廊，张野托着嫁衣信步走上了公寓的顶层。</p>

    开门，散尘。</p>

    楼道的阳光下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痕迹扩张，而常年来无人问津的荒芜阁楼内，所有的摆设都完璧如初。</p>

    数件弃置破败的老家具，一些上了年头的古文玩。</p>

    窗格角落里堆叠着不少不知出自谁人之手的旧字画，还有就是受『潮』后字迹磨损、辨别不清内容的老式线装书。</p>

    自从上次的打扫过后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就一直没再想起过问张野要回那把公寓顶楼的钥匙。</p>

    因为工作繁忙，时隔那么久的张野也一度没想起来把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p>

    在众多杂物之间寻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他轻手轻脚地上前，把那方折叠好的嫁衣轻轻摆放在了杂物中间，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在衣物上横放了一枚金刚杵，这才拍拍双手站起了身。</p>

    “你在这儿静修，平日里不可造次，明白么？”</p>

    他看着那方安静躺卧的嫁衣，明明只是不会说话的衣服，温柔的目光却像是看待一个受伤后静默不言的小丫头。</p>

    嫁衣没有反应，只是阁楼的空气中，分明弥漫着一丝允诺却夹杂不甘的淡淡情绪，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俏皮女孩儿，噘着嘴跟你耍着脾气。</p>

    张野摇了摇头，脸上是说不清意味的复杂笑容。</p>

    杀了这妖物他做不到，但在自己理智还算完整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与对方隔离。</p>

    ……</p>

    平静的两天。</p>

    相安无事的早睡早起，以及紧密到让人紧张的时间安排。</p>

    老酒鬼一边嘴上说着张野如何如何“犟”、如何如何徒劳无功，但真正摆脱他的事情，他答应起来从不含糊。</p>

    “你要的‘混沌’。”</p>

    隔天傍晚，他叼着酒瓶面无表情地朝张野扔来一个满满当当的酒壶。看上去体积不大，但拿在手里却是分量惊人。</p>

    “这这……你拿了多少回来？”</p>

    一边感觉着手里的重量，一边来回把玩着手中这枚巴掌大的小酒壶。张野的脸上写满了吃惊，他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重肯定分量不会少，但这么点容量，大到死又能装下多少的“混沌”？</p>

    “不多，放出来足够装满你这一屋子。”</p>

    老酒鬼冷笑了两声，叼酒瓶的样子一如既往地狂霸酷炫拽。</p>

    “夸张了吧，一个酒瓶装我一屋子，怕不是有些玄幻气息哦。”张野笑了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没有做任何深究。</p>

    “错，这回还真没跟你开玩笑。”</p>

    老酒鬼竖起食指微微摇动，“你就没有好奇过我整天拿着这酒壶从来没换过，但是却往往能一瓶酒喝上整整一天么？”</p>

    张野动了动眼皮。</p>

    他没能第一时间接上了对方的话，却真切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p>

    的确，不管是居家还是外出，印象中，他极少见到过林九给酒壶里装酒的样子。</p>

    以这家伙喝酒的频率，这么少的装酒次数明显不足以满足他整日的消耗。这个问题张野从来没有注意过，但今天被人一提起，他却突然意识到了这里头的玄奥。</p>

    为什么一个看上去体积并不大的小酒壶，到头来却能装下容量是其千百万倍的酒？</p>

    “阵法？！”</p>

    思考了半天，他端详瓶底后皱着眉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p>

    “正解。”</p>

    老酒鬼微笑，看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p>

    “这是什么阵数？六合？！八卦？又是你那个朋友的手笔，妈的我闻所未闻？！”</p>

    张野睁大了双眼，望着对方两个鼻孔一股气。</p>

    他能看得出来这酒壶被人动过手脚，壶身上的阵图篆刻，明显是靠阵法驱动，这才换来了壶内的巨大空间。</p>

    但是你问他这上头所用的阵数是什么，原理构造如何，他却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p>

    这种认识上的差距就如同给一个小学生看大学教授的公式推导一样，白望着一黑板的数字、字母觉得个个眼熟，组合在一起只会使看的人眼睛生疼！</p>

    “你局限了。”老酒鬼笑了笑，“谁跟你说阵数就一定只能是四相六合八荒？其实不止。</p>

    “那个人的手笔远比你想的要夸张，所谓万物皆可成阵，不一样的排列组合，即便是一三五七这种无法成双的数字，也可以被拿来当做阵数基础。”</p>

    “学到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到底也算是悟『性』过人，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经过旁人一点拨却是心中有了大概。</p>

    “我猜你这酒壶上用的阵数是‘零’。”他笑笑，看了一眼正在自饮的老酒鬼。</p>

    “厉害啊！怎么看出来的？”老酒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p>

    “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用无穷无极限，是为摩诃无量。正常人看字面意思会猜这个数字是‘无穷’，但是内行人却知道不可能。你那个‘朋友’再牛也不可能算出‘无穷’这么庞大的数字量。那么既然算不出‘无穷大’，唯一的可能也只有反其道行之去算‘无穷小’，也就是‘零’。”</p>

    “聪明！”老酒鬼微笑鼓掌。</p>

    “我有一个问题。”张野皱眉，“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阵法空壳，我注入一股力量构成基调，这就是阵数上的‘一’。那么在此基础上再注入一股，两股力量就可以来回调换，形成两种组合，这是‘二’。在此基础上衍生‘四六’，每多一个因子就多出数中变化可能。但是‘零’，我想象不到这个阵法该如何呈现。”</p>

    “谁告诉你阵数之间只有加法？”老酒鬼笑笑，“你注入一股正能量，在注入一股负能量，两相抵消，阵法中不就是‘零’了？”</p>

    “……”</p>

    这一刻的张野宛若站在平原中央享受天雷灌顶。</p>

    他满心的疑问，终于到最后，在这简单到小学生都能做出的运算问题面前化为了包含情绪的一句话：这怎么还能这么玩的么？！</p>

    呵呵，阵数相减。</p>

    从刚接触开始他就觉得布阵一道和算术规则很像，但是从来没把这两样东西完全挂钩，因为毕竟是两门完全不同的学问，一一对应的带入法则明显不切实际。</p>

    但是这一刻他的固有观念突然在一瞬间崩塌了。</p>

    原来真的有人把算术思想带入了布阵一道当中，而且成绩斐然，创造出了书本上不可能提到的全新阵数。</p>

    是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思想太迂腐了么？！</p>

    是自己已经跟不上这时代的变化了么？！</p>

    他突然很想以头抢地捶胸顿足，这些最简单的数学常识他全都会！为什么平白守着宝库那么多年，就是不知道把这些活生生的宝藏拿一点出来挪为己用！</p>

    “我学到了……”</p>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说话的衰弱语气明显是有些憋出了内伤的先兆。</p>

    “所以说，好好看，好好学，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老酒鬼笑笑，“先布置一个‘零’阵数，构造出无穷小的概念，再套上一个逆转法阵，把这个无穷小变成无穷大。我说这酒壶里装了满满一屋子的混沌之气我没有骗你，虽然容量小，但是凭借阵法的奇效，的确是可能把内部空间扩增到一间屋子的大小程度。”</p>

    “理论上应该是无穷大，不止于一间屋子吧。”张野反问。</p>

    老酒鬼却是在他这番幼稚的言论前摇了摇头，“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你自己也说过阵法的构造不可能趋于完美，受制于布阵人的修为、阵器材料、以及力量载体等等多重限制，理论上可以将空间扩容到无限大的阵法，时间『操』作中却近乎不可能达到一个无限大的实际值。”</p>

    “这个酒壶本身的品质不够？”张野拧着眉『毛』，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p>

    “酒壶只是个普通酒壶，用这种品质破烂的玩意儿篆刻阵法，能将容量扩充到一间屋子的大小已经很了不起了。”林九微笑。</p>

    “那你这玩意儿算不算一个法器？”张野突然问。</p>

    “算半个。”想了想，老酒鬼砸了咂舌，“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你打算把附带攻击特『性』的阵法篆刻在普通兵器之上，打造出品质普通，却威力超凡的武器。我明确告诉你这个想法可行，至于这种依靠阵术麻雀变凤凰的武器，有人专门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就叫做‘阵器’。”</p>

    “呵呵，我很感兴趣你那个无所不能的朋友现在还活没活着。活着的话，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才行。”张野冷笑了两声，本来以为又是自己的创意，结果话没说出口就再一次被人捷足先登。</p>

    “死了。”</p>

    林九啜了一口酒，脸上带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苍凉。</p>

    “不过你倒也不是没有见他的机会，有机会吧，有机会，你俩肯定能见面。”他笑了笑，在这句话背后意有所指。</p>

    “呵，我蛮期待的。”张野敷衍着点了点头，心说你才要跟一个死人见面。</p>

    这家伙话说不到两句又回到了那种撒酒疯的状态，一看这张红云堆满的脸以及那副苍凉萧条的语气就知道是要装『逼』打脸说故事的节奏。</p>

    “关于我跟他的故事，你想听听么？”</p>

    果然，老酒鬼望着夕阳下的远方，悠悠说出这句张野意料之中的话。</p>

    “不想。”</p>

    某人微笑，随后把他推出门外，关上了房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六元捭阖阵旗

    隔天一早，伴随着微弱的敲门声，一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悄然出现在了张野家的门镜中。</p>

    他带着闪躲的目光四处『乱』瞥，手中是一份还算新鲜的果篮。这公寓的氛围让他一个即便常年混迹阴阳界的人也不免不寒而栗，想来到底是老板的住处，果然环境和自己那块贫民区还是有点区别。</p>

    “有人吗？”</p>

    黄『毛』带着不确定的声音问。</p>

    “进来。”</p>

    张野在门内应声。早听林九说过了这帮人的摆放打算，现在看到来人，他的心里也不算太惊讶。</p>

    “来就来，带啥东西？”</p>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怪笑，接过那盆果篮的同时免不了一句客套的说辞。</p>

    这样的情境让他一度想到了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别人来自家提着份果篮、补品摆放，然后爹妈回望了一眼堆放在角落根本无人问津的大量果篮、饮品，一边『露』出世故的笑容说“来就来，带啥东西？”</p>

    来b市至今他很少被人提着礼物造访。</p>

    毕业以前是学生，毕业以后是社会底层。人际交往轮不到他的份，走亲访友也走不到他这边来。</p>

    黄『毛』点了点头，一边点头哈腰的换鞋进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屋内东看西看。</p>

    张野的单身公寓不算多么干净脱俗，好在从小养成的习惯还在，要『乱』成林九那样显然也不可能。</p>

    茶几上堆放着几个没人吃也不会坏的苹果，台桌上没什么东西但看上去也不显脏『乱』。</p>

    “那个……老板……我今天来吧，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们那个工钱的事儿……”</p>

    黄『毛』坐下以后扭扭捏捏，这种说话时的姿态，只让张野有一种对方生怕弄脏自家沙发的感觉。</p>

    “你们的工钱没问题，一人三千，我批的。”</p>

    他笑了笑，索『性』自己就放开了坐，也不让人家太紧张。</p>

    “这个工价不合适。”黄『毛』吸了吸鼻子，从怀疑抽出了一封厚道半指宽的大红包。</p>

    “我们几个人干了哪些实事我们一清二楚，要说就这样就一人拿了三千，那也未免太不要脸了些。更何况从头到尾老板你一分钱的没拿，这让我们弟兄几个怎么想觉得怎么过意不去。”</p>

    “所以呢？”张野瞅了一眼他手中的红包，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冷笑。</p>

    “所以我们每个人从自己的工价里抽出了两千，”黄『毛』把那份大红包从茶几上一路推到了张野面前，“这里是一万二，您应得的酬劳。”</p>

    张野笑了笑，没接，只是望着他微微摇头。</p>

    “我看上去是不是像很缺钱花的样子？”</p>

    他突然问，问得黄『毛』措手不及。</p>

    “那啥，我们知道您不缺钱！但是这个钱我们真不能要啊！”黄『毛』有点急。</p>

    “不要就退给赵老板呗，你给我干啥？”张野觉得好笑，“我雇你们给我打工，结果到头来当老板的从员工手里讨钱，你觉得像不像话？这钱我跟你说要么退还给赵老板要么捐了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们，但是扔给我，你信不信今天扔给我明天我就能换成东西挨个儿送回你们家里？</p>

    “我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所以买到的东西如果不合适你们也别介意。比方说衣裳被褥一人十套，锅碗瓢盆买个两千块钱。剩下买不了日用品的全部换成果篮，就当是登门造访的见面礼了。”</p>

    张野侃侃而谈，指了指地上的果篮，说话间不忘『插』科打诨。</p>

    “……”</p>

    黄『毛』楞了一下。犹豫了再三，突然间很吃不准他是不是真能干出这种成年人干不出来的事儿。</p>

    这一万二宁肯糟蹋也不愿收下来，如果对面坐的不是他老板，他是真能指着对方鼻子骂一句“败家玩意儿”。</p>

    “收回去，该给你们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p>

    张野笑了笑，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p>

    “那……下次的活儿，是什么时间？”</p>

    黄『毛』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弟兄间争论的焦点一直就在于一个，那就是平白给了他们一万八，到底是这个大老板想要收买人心，还是看他们不入眼，打算给一笔费用让他们卷铺盖走人！</p>

    张野抿了一口茶，笑着说：“急什么呢？还怕我一脚把你们踹开不成？”</p>

    “嗯？”</p>

    黄『毛』心里一定，觉得这事儿有谱。</p>

    “那下次有活儿记得电话联系？您一句话的事儿，哥几个赴汤蹈火！”</p>

    他胸脯拍得山响，像是从此以后就抓住了吃喝不愁的香饽饽。</p>

    “你们一共几个人。”张野不动声『色』的问。</p>

    “嗯……六个。”黄『毛』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报出了这样一个数字。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算在内，但是几经权衡，还是决定把他排除在外。</p>

    “我，老周，刘二，小胡，四眼，还有大河。您全都见过。”他说，神『色』笃定。</p>

    “那么好，你们觉得你们自身战斗力如何？”张野问。</p>

    “咳咳……实话实说，打架的话我和大河都能动点手。但如果是对上妖怪，真论战斗力肯定是比不了您的百分之一。”黄『毛』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说这话时有没有脸红。</p>

    张野笑了笑，像是对这样的说辞见惯不怪。</p>

    他们几个的战斗能力他心里有数。</p>

    六个人，基本上全是在灵司境的门槛边上徘徊。除了一点防身所用的道术，系统的修炼、专业的格斗技巧，一概都没有接触过。这类人群最合理的出路应该是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能靠木牌猎人的赏金任务混饭吃，其实很大程度上已经是占了年轻力壮的便宜。</p>

    “我知道你们几个没有修习过系统的法门，所以战斗力方面肯定也是捉襟见肘。我这里有一个出路，可以帮你们全面提高一个战斗力台阶，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他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的黄『毛』淡淡地说。</p>

    这句话的诱『惑』力很足，放在阴阳界尤其是通灵人士和道统修者之间的那类人群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p>

    阴阳界包含人鬼妖魔，而正如妖分三六九等，正规修行的道人跟门槛边换饭吃的野路子自然也有一个修为级别的划分。</p>

    怎样入阴阳界？</p>

    首先你要有一个通灵体质，最起码可以开地眼，最起码可以辨妖魔。不要求像专修通灵术的修者一样百里挑一，最起码不能是泯然众人的废坯子。</p>

    在这样的前提下，有点机缘，找个人引路，基本上也就算入了阴阳界的大门。</p>

    有的人运气好，碰上的引路人是名门正统的修者，一入门就是现成的功法资源，修行一日千里的情况下，前途未来都是不可限量。</p>

    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好的运气。他们往往是先遭遇邪祟，引他们上路的那个人，自己都是个修为半吊子的算命先生水平。</p>

    这样的人过了这个门槛，却无缘在这条路上深造，一辈子都活在能辨识妖鬼的阴影之下，却也一辈子都无法像别人一样“纵横『荡』妖邪，一剑斩群妖。”</p>

    黄『毛』的入行非常普通，年幼的时候高烧不退，村里路过的游方先生说这是孩子中了邪，于是机缘巧合帮他开了阴阳眼，随后便甩手走人，留下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p>

    这样的人注定了一辈子无法休息到正统的法门，一辈子只能活在别人的脚下。</p>

    他们的修道之路从开始便已经被人划下了上限，无法突破，只能在边缘处挣扎徘徊。</p>

    “愿意！我们愿意！”</p>

    黄『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p>

    他从张野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他梦寐以求的修行法门。</p>

    张野笑了笑，问的是你有没有听说过奇门遁甲。</p>

    “听说过，”黄『毛』一怔，“老板你是要传授我们奇门遁甲之术么？”</p>

    他本能地以为张野的意思是要直接给他们修行用的功法。</p>

    “不，但是跟这个有关。”</p>

    张野摇头，一抬手，是六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色』旗杆。这些银光闪烁的阵器如同游龙旗枪般在狭小的客厅内一瞬闪烁，按他的手令行止，落地之时，旗幡如秋风飒飒。</p>

    “这是？”</p>

    黄『毛』的眼神微微一滞，看着眼前这炫丽到极点的一幕，内心的羡慕只是愈发强烈。</p>

    “六合阵旗，合在一起，应该是一套完整的六元捭阖大阵。”</p>

    张野看着他，淡淡回答。</p>

    木，火，水，土，风，雷。</p>

    六杆阵旗，对应六种不同的天元杀阵。</p>

    四相阵数的运用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他知道这个阶段的自己想要再寻突破，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往上寻求更高层数的阵型。</p>

    林九给他的启发不是毫无用处。</p>

    将阵法与武器结合，这个思路的出现简直是让张野茅塞顿开！</p>

    如果寻常人可以依靠武器提供战斗力，那么寻常人是否也能依靠被阵法加持过的武器，来一跃成为绝世高手呢？</p>

    他敢想，也敢做。</p>

    手头的阵旗刚刚完工，黄『毛』一行六个人就刚好送上了门。这样的试验品不用白不用，以六合阵旗制造的奇门武器，就算是修为不足，也可以依靠六个人联手来大幅增强战力。</p>

    “这……这怎么用？！”</p>

    黄『毛』结巴着，他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只是这悬浮的银『色』旗杆加上旗幡上的六『色』炫光让他感觉十分炫酷。</p>

    “选一把，拿得动就是你的。”张野微笑。</p>

    “是嘛？”黄『毛』来了兴致，觉得这个套路有点类似于孙大圣强取金箍棒。</p>

    “就这个！”</p>

    他跳来跳去，觉得红光闪烁的赤元离火旗最是好看，于是信手拔起，得意洋洋的拿到了张野面前。</p>

    火离命格么？</p>

    张野笑笑。</p>

    命数相同的人会第一眼看上与自己属『性』相符之物，而这种命格的人与自己的雷火命格相仿，都是一生杀伐，不知停歇。</p>

    “可以，这杆旗归你了。”他点头，“剩下的旗子，拿回去依次分发给你的弟兄们。都是谁第一眼看上哪一杆哪一杆就归谁。这些旗子上都被篆刻了奇门阵术，除了单个使用时会附带术法元力，六人联手，威力成倍增加。”</p>

    “听说过全真七子么？”他看着黄『毛』问。</p>

    “全真派的几个道士？武侠小说？”黄『毛』一愣。</p>

    “小说记载中人家用的叫‘北斗七星阵’，两人联手，威力四倍；三人联手，威力八倍；四人联手，威力十六倍，到了七人封顶，江湖再无匹敌。我这阵旗没那么夸张，不过六人联手，对付些化形、吞元境的小妖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p>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黄『毛』大喜过望，裂开的嘴角可以塞进一整条咸鱼。</p>

    “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我这等会儿还有客人。”说到这里，张野苦笑了两声。</p>

    “客人？”黄『毛』很自然的『露』出了不解之『色』。</p>

    话音刚落，“咚咚”的敲门声在门外如炸雷般响起。</p>

    ——————————————————————————</p>

    隔天一早，伴随着微弱的敲门声，一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悄然出现在了张野家的门镜中。</p>

    他带着闪躲的目光四处『乱』瞥，手中是一份还算新鲜的果篮。这公寓的氛围让他一个即便常年混迹阴阳界的人也不免不寒而栗，想来到底是老板的住处，果然环境和自己那块贫民区还是有点区别。</p>

    “有人吗？”</p>

    黄『毛』带着不确定的声音问。</p>

    “进来。”</p>

    张野在门内应声。早听林九说过了这帮人的摆放打算，现在看到来人，他的心里也不算太惊讶。</p>

    “来就来，带啥东西？”</p>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怪笑，接过那盆果篮的同时免不了一句客套的说辞。</p>

    这样的情境让他一度想到了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别人来自家提着份果篮、补品摆放，然后爹妈回望了一眼堆放在角落根本无人问津的大量果篮、饮品，一边『露』出世故的笑容说“来就来，带啥东西？”</p>

    来b市至今他很少被人提着礼物造访。</p>

    毕业以前是学生，毕业以后是社会底层。人际交往轮不到他的份，走亲访友也走不到他这边来。</p>

    黄『毛』点了点头，一边点头哈腰的换鞋进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屋内东看西看。</p>

    张野的单身公寓不算多么干净脱俗，好在从小养成的习惯还在，要『乱』成林九那样显然也不可能。</p>

    茶几上堆放着几个没人吃也不会坏的苹果，台桌上没什么东西但看上去也不显脏『乱』。</p>

    “那个……老板……我今天来吧，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们那个工钱的事儿……”</p>

    黄『毛』坐下以后扭扭捏捏，这种说话时的姿态，只让张野有一种对方生怕弄脏自家沙发的感觉。</p>

    “你们的工钱没问题，一人三千，我批的。”</p>

    他笑了笑，索『性』自己就放开了坐，也不让人家太紧张。</p>

    “这个工价不合适。”黄『毛』吸了吸鼻子，从怀疑抽出了一封厚道半指宽的大红包。</p>

    “我们几个人干了哪些实事我们一清二楚，要说就这样就一人拿了三千，那也未免太不要脸了些。更何况从头到尾老板你一分钱的没拿，这让我们弟兄几个怎么想觉得怎么过意不去。”</p>

    “所以呢？”张野瞅了一眼他手中的红包，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冷笑。</p>

    “所以我们每个人从自己的工价里抽出了两千，”黄『毛』把那份大红包从茶几上一路推到了张野面前，“这里是一万二，您应得的酬劳。”</p>

    张野笑了笑，没接，只是望着他微微摇头。</p>

    “我看上去是不是像很缺钱花的样子？”</p>

    他突然问，问得黄『毛』措手不及。</p>

    “那啥，我们知道您不缺钱！但是这个钱我们真不能要啊！”黄『毛』有点急。</p>

    “不要就退给赵老板呗，你给我干啥？”张野觉得好笑，“我雇你们给我打工，结果到头来当老板的从员工手里讨钱，你觉得像不像话？这钱我跟你说要么退还给赵老板要么捐了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们，但是扔给我，你信不信今天扔给我明天我就能换成东西挨个儿送回你们家里？</p>

    “我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所以买到的东西如果不合适你们也别介意。比方说衣裳被褥一人十套，锅碗瓢盆买个两千块钱。剩下买不了日用品的全部换成果篮，就当是登门造访的见面礼了。”</p>

    张野侃侃而谈，指了指地上的果篮，说话间不忘『插』科打诨。</p>

    “……”</p>

    黄『毛』楞了一下。犹豫了再三，突然间很吃不准他是不是真能干出这种成年人干不出来的事儿。</p>

    这一万二宁肯糟蹋也不愿收下来，如果对面坐的不是他老板，他是真能指着对方鼻子骂一句“败家玩意儿”。</p>

    “收回去，该给你们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p>

    张野笑了笑，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p>

    “那……下次的活儿，是什么时间？”</p>

    黄『毛』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弟兄间争论的焦点一直就在于一个，那就是平白给了他们一万八，到底是这个大老板想要收买人心，还是看他们不入眼，打算给一笔费用让他们卷铺盖走人！</p>

    张野抿了一口茶，笑着说：“急什么呢？还怕我一脚把你们踹开不成？”</p>

    “嗯？”</p>

    黄『毛』心里一定，觉得这事儿有谱。</p>

    “那下次有活儿记得电话联系？您一句话的事儿，哥几个赴汤蹈火！”</p>

    他胸脯拍得山响，像是从此以后就抓住了吃喝不愁的香饽饽。</p>

    “你们一共几个人。”张野不动声『色』的问。</p>

    “嗯……六个。”黄『毛』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报出了这样一个数字。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算在内，但是几经权衡，还是决定把他排除在外。</p>

    “我，老周，刘二，小胡，四眼，还有大河。您全都见过。”他说，神『色』笃定。</p>

    “那么好，你们觉得你们自身战斗力如何？”张野问。</p>

    “咳咳……实话实说，打架的话我和大河都能动点手。但如果是对上妖怪，真论战斗力肯定是比不了您的百分之一。”黄『毛』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说这话时有没有脸红。</p>

    张野笑了笑，像是对这样的说辞见惯不怪。</p>

    他们几个的战斗能力他心里有数。</p>

    六个人，基本上全是在灵司境的门槛边上徘徊。除了一点防身所用的道术，系统的修炼、专业的格斗技巧，一概都没有接触过。这类人群最合理的出路应该是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能靠木牌猎人的赏金任务混饭吃，其实很大程度上已经是占了年轻力壮的便宜。</p>

    “我知道你们几个没有修习过系统的法门，所以战斗力方面肯定也是捉襟见肘。我这里有一个出路，可以帮你们全面提高一个战斗力台阶，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他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的黄『毛』淡淡地说。</p>

    这句话的诱『惑』力很足，放在阴阳界尤其是通灵人士和道统修者之间的那类人群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p>

    阴阳界包含人鬼妖魔，而正如妖分三六九等，正规修行的道人跟门槛边换饭吃的野路子自然也有一个修为级别的划分。</p>

    怎样入阴阳界？</p>

    首先你要有一个通灵体质，最起码可以开地眼，最起码可以辨妖魔。不要求像专修通灵术的修者一样百里挑一，最起码不能是泯然众人的废坯子。</p>

    在这样的前提下，有点机缘，找个人引路，基本上也就算入了阴阳界的大门。</p>

    有的人运气好，碰上的引路人是名门正统的修者，一入门就是现成的功法资源，修行一日千里的情况下，前途未来都是不可限量。</p>

    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好的运气。他们往往是先遭遇邪祟，引他们上路的那个人，自己都是个修为半吊子的算命先生水平。</p>

    这样的人过了这个门槛，却无缘在这条路上深造，一辈子都活在能辨识妖鬼的阴影之下，却也一辈子都无法像别人一样“纵横『荡』妖邪，一剑斩群妖。”</p>

    黄『毛』的入行非常普通，年幼的时候高烧不退，村里路过的游方先生说这是孩子中了邪，于是机缘巧合帮他开了阴阳眼，随后便甩手走人，留下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p>

    这样的人注定了一辈子无法休息到正统的法门，一辈子只能活在别人的脚下。</p>

    他们的修道之路从开始便已经被人划下了上限，无法突破，只能在边缘处挣扎徘徊。</p>

    “愿意！我们愿意！”</p>

    黄『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p>

    他从张野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他梦寐以求的修行法门。</p>

    张野笑了笑，问的是你有没有听说过奇门遁甲。</p>

    “听说过，”黄『毛』一怔，“老板你是要传授我们奇门遁甲之术么？”</p>

    他本能地以为张野的意思是要直接给他们修行用的功法。</p>

    “不，但是跟这个有关。”</p>

    张野摇头，一抬手，是六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色』旗杆。这些银光闪烁的阵器如同游龙旗枪般在狭小的客厅内一瞬闪烁，按他的手令行止，落地之时，旗幡如秋风飒飒。</p>

    “这是？”</p>

    黄『毛』的眼神微微一滞，看着眼前这炫丽到极点的一幕，内心的羡慕只是愈发强烈。</p>

    “六合阵旗，合在一起，应该是一套完整的六元捭阖大阵。”</p>

    张野看着他，淡淡回答。</p>

    木，火，水，土，风，雷。</p>

    六杆阵旗，对应六种不同的天元杀阵。</p>

    四相阵数的运用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他知道这个阶段的自己想要再寻突破，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往上寻求更高层数的阵型。</p>

    林九给他的启发不是毫无用处。</p>

    将阵法与武器结合，这个思路的出现简直是让张野茅塞顿开！</p>

    如果寻常人可以依靠武器提供战斗力，那么寻常人是否也能依靠被阵法加持过的武器，来一跃成为绝世高手呢？</p>

    他敢想，也敢做。</p>

    手头的阵旗刚刚完工，黄『毛』一行六个人就刚好送上了门。这样的试验品不用白不用，以六合阵旗制造的奇门武器，就算是修为不足，也可以依靠六个人联手来大幅增强战力。</p>

    “这……这怎么用？！”</p>

    黄『毛』结巴着，他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只是这悬浮的银『色』旗杆加上旗幡上的六『色』炫光让他感觉十分炫酷。</p>

    “选一把，拿得动就是你的。”张野微笑。</p>

    “是嘛？”黄『毛』来了兴致，觉得这个套路有点类似于孙大圣强取金箍棒。</p>

    “就这个！”</p>

    他跳来跳去，觉得红光闪烁的赤元离火旗最是好看，于是信手拔起，得意洋洋的拿到了张野面前。</p>

    火离命格么？</p>

    张野笑笑。</p>

    命数相同的人会第一眼看上与自己属『性』相符之物，而这种命格的人与自己的雷火命格相仿，都是一生杀伐，不知停歇。</p>

    “可以，这杆旗归你了。”他点头，“剩下的旗子，拿回去依次分发给你的弟兄们。都是谁第一眼看上哪一杆哪一杆就归谁。这些旗子上都被篆刻了奇门阵术，除了单个使用时会附带术法元力，六人联手，威力成倍增加。”</p>

    “听说过全真七子么？”他看着黄『毛』问。</p>

    “全真派的几个道士？武侠小说？”黄『毛』一愣。</p>

    “小说记载中人家用的叫‘北斗七星阵’，两人联手，威力四倍；三人联手，威力八倍；四人联手，威力十六倍，到了七人封顶，江湖再无匹敌。我这阵旗没那么夸张，不过六人联手，对付些化形、吞元境的小妖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p>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黄『毛』大喜过望，裂开的嘴角可以塞进一整条咸鱼。</p>

    “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我这等会儿还有客人。”说到这里，张野苦笑了两声。</p>

    “客人？”黄『毛』很自然的『露』出了不解之『色』。</p>

    话音刚落，“咚咚”的敲门声在门外如炸雷般响起。</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小姐驾到

    “在家吗张野！在家就赶紧开门！”</p>

    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门外的来客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p>

    “老板……这？”</p>

    黄『毛』瞅了一眼门外的架势，一时间面『露』难『色』的看向了一脸苦笑的张野。</p>

    看这来势汹汹的场面，难不成是仇家？</p>

    他心里一阵嘀咕，像老板这样的角『色』在外头有仇家并不稀奇，而且现如今直接找上门来，看样子事态还属于比较严重的类型。</p>

    但问题是门外传来的是女声啊！</p>

    就算是来寻仇，派个女流之辈是几个意思？</p>

    难道说是感情债？！</p>

    老板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女人，搞出事情以后别人找上门了？！</p>

    联想到这一层可能的黄『毛』顿时捂住了嘴，一脸惊异地看向了客厅里不明所以的某人。</p>

    “没什么事儿你先回去吧，这里的场面交给我收拾。”</p>

    张野苦笑连连，没想到他夸张的脑补，自然也没有必要解释。</p>

    黄『毛』怔怔地点了点头，哽咽的同时『露』出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随后迅速揽起了身旁的一圈阵旗，作势就要离开。</p>

    “马上来！”</p>

    张野朝着门外吼了一句，起身就要前去开门。</p>

    站在门后的黄『毛』紧绷着脸，一边是立场坚定、死不过问老板的隐私，一边是好奇心使然打算在开门一瞬一睹那女人的真容。</p>

    漂不漂亮？年龄多大？会不会大着个肚子？</p>

    那可是老板的骈头啊！这种一辈子碰不上一次的小概率事件，是个男人都会生出偷偷一瞥的好奇心！</p>

    “敲了半天门才开？你在屋里头干啥呢！”</p>

    门外的女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并不做客套，倒像是和张野很熟络的样子，一进门就对着门内东瞅瞅西看看。</p>

    门后的黄『毛』下意识抬头，刚好看到了女子的容貌，也刚好将自己的整张脸呈现在了对方眼前。两个人彼此一声惊呼，一个是惊讶张野的家里为什么会有第二个人，一个则是震惊于老板的对象居然会是她。</p>

    “赵小姐？！”</p>

    黄『毛』睁大了眼睛，本打算开门就离开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看着门外来人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p>

    “你……你也在？！”</p>

    赵宿雨眨了眨眼睛，视线目光在门后的两个男人之间转来转去。</p>

    “我懂了！我懂了！我马上走！我马上离开！”</p>

    反应神速的黄『毛』迅速点头示意，连鞋跟也来不及拔、套上了鞋就往楼道里冲去！</p>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p>

    所有的真相在他的脑海中水落石出，看似不合理的情景背后，一切都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p>

    他一直惊讶于张野为什么要无偿帮助赵老板一家，累死累活到头来一分钱不拿！</p>

    这一刻，他仿佛洞悉了一切，一种名为“裙带关系”的暧昧解释将所有的不合理得以一一串联！</p>

    谁说他张野一点好处没捞着？！</p>

    把人家女儿都给捞到家里来了！这特么还要什么报酬工价！要是他他也不要报酬工价！</p>

    但是他不能说。</p>

    老板的坏话、绯闻、人格缺陷、以及小算盘，一句都不能说！</p>

    直觉告诉他想在人手底下混下去就得管好自己这张嘴，这种偷·情现场意外被自己撞见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随后以最快的速度人间消失！</p>

    “他……他跑那么快干啥……”</p>

    看着一溜烟冲进楼道随后再也不见踪影的黄『毛』，停在门口的赵宿雨一脸茫然。</p>

    “可能是家里煤气没关吧……”</p>

    张野也是怔怔地点了点头。</p>

    那批旗杆加在一起少说也是七八十斤的重量，扛着那么大一笔钢材撒开了脚丫子跑，这家伙也是够拼。</p>

    “别愣着了，先进来坐着吧。”</p>

    冲赵宿雨招了招手，他绕到身后关上了房门。</p>

    对方来拜访的事情事先并没有打过招呼。对这种心智还不太成熟的小女生来说，这样的突击检查最容易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比方说在男生不知道情况下拜访他家，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个人平常的家居情况，是不是不爱卫生，有没有包养情人。</p>

    张野能知道今天有客人来访完全是得益于红衣给他的提醒。</p>

    阁楼上镇压的鬼妖，他，以及赵宿雨，三人间的关系千丝万缕，一方有消息其余两方会自然而然的出现感应。</p>

    红衣给他传达的讯息是：那个人要来。于是这边的张野就很自然地明白怕是赵家那个小丫头已经到了自家门口。</p>

    “红鸾心动”的契约感应不会被任何东西阻隔打断，这种一经触发人间无解的绝对咒术，即便是佛门金刚杵也无法做到完全镇压。</p>

    “你就住这种地方啊？”</p>

    进门以后的赵宿雨里外里各看了一圈，没她想象中得『乱』，这一点倒是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平时的生活并不算邋遢。</p>

    “跟你家没法比，像我这种中低产阶级，你以为能住多豪华的地方？”</p>

    张野笑了笑，正好黄『毛』刚送来一份果篮，他顺手就取了点水果拿出来洗洗招待客人。</p>

    “没有，你这房子环境已经够好啦，尤其是后院还有棵大槐树遮阴，夏天住起来肯定舒服得不行。”</p>

    赵宿雨甜甜一笑，仍然热衷于卧室与书房之间的巡回检查。</p>

    “怎么想起来突然跑我这来了？这个时间段，你们应该用不了几天就开学了吧？”张野问，实在也是找不着什么话题跟她聊，于是就打算东一句西一句的随便扯点啥。</p>

    “来看看你家啊，上次不是说好了过两天找你玩嘛，诺，我言而有信吧？”</p>

    “哦？我家好看吗？”张野接茬问，随手给对方递了个苹果。</p>

    “还不错，就是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赵宿雨皱了皱好看的鼻头，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p>

    “你想象中啥样？豪华泳池？按摩浴缸？恕我直言有钱人的生活我过不来，到底是穷乡下走出来的人，住个小房子比较有安全感。”张野唏嘘道。</p>

    “吁~ 什么『乱』七八糟的豪华泳池按摩浴缸……俗死了！你是听谁说的有钱人家就一定得这么布置？简直烂俗好嘛！”赵小姐表示愤愤，“你不是学玄门奇术的么，我以为你家应该搞得跟道观一样的。不说墙壁房间都应该挂着太极八卦的条幅，最起码三清道尊的神位也应该有一个吧！结果……我大失所望。”</p>

    “我心说你又是听谁说的学玄门奇术的人家里就一定得搞得跟道观一样？”张野笑着把对方的话如数奉还，“还太极八卦三清道像？我跟你说俗死了！”</p>

    “切~ 那你平时都不住这家里的么？你要画符的时候怎么办？还有桃木剑啊、降妖法器什么的，应该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带在身上吧？”赵宿雨吐了吐舌头，往客厅沙发上一躺，倒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p>

    “画符的话在书房，抽屉里有符纸朱砂，笔架上有朱笔。至于桃木剑什么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桃木剑？”变身成张大师的张野耸了耸肩。</p>

    “你们道士不用桃木剑的嘛？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赵宿雨楞道。</p>

    “桃木属阳，剑能诛邪。因而桃木剑的作用主要是镇宅辟邪，而不是斩妖除魔。”张野笑了笑，“一般人家里挂这玩意儿都是求一个家宅平安百邪不侵，但是真的道士却不会有几个真拿这玩意儿来对付妖怪。”</p>

    “为什么？”赵小姐问。</p>

    “因为效果微乎其微。”张大师撇嘴，“妖怪跟鬼不同，鬼物属于灵体，可以靠符箓、铜钱剑桃木剑这类法器震慑退避，但妖怪却跟人类一样，属于名副其实的血肉之躯。一把木剑连普通人都砍不死，更别说用它去击杀肉体力量更为强横的妖物。多数情况下凡人拿这玩意儿都是求个心理安慰，碰上要人命的狠角『色』，基本上是形同虚设。”</p>

    “诶，那你们道士降妖用什么剑？”张大师的专业叙述很好地吊起了某大小姐的好奇心。</p>

    “金属铸造的真剑。”张野比了个剑指，“但是不是你们家切菜刀用的那种不锈钢，而是术法炼制的合金。金属作为自然界的天生元素之一，种类上其实完全不止寻常人所熟知的生铁一种。铸造冶金之术也并不仅限于人类工业，在正统的道域中，同样存在着特殊的炼器手段，把天生器材以真火淬炼，锻造出对妖魔鬼怪有真实杀伤『性』的特殊兵器。”</p>

    “厉害啊！”赵宿雨一阵点头，“但是这不属于管制刀具么？不小心杀了人怎么办？私藏真剑，不会被警察局的人找上麻烦么？”</p>

    “会啊，所以就要求你在常人面前不把自己的法器展『露』出来啊。”张野笑笑，“凶器而已，什么东西不能做凶器？比如说我在你家祠堂降妖用得那把金刚杵，杀人时可以是凶器，不杀人时我也可以说它是工艺收藏品。再者道门法器也不像你想的那样随随便便就摆放在家里，一般都有特殊的术法封印，非正式场合，很少祭出来面世。”</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幻阵诡术

    “听起来好帅啊……”</p>

    赵宿雨眨着星星眼，看上去对张野所表述的东西十分感兴趣。</p>

    “那你的剑呢？能拿出来给我见识见识嘛？来来来别小气！”她怂恿着拉起了张野的衣角，撒娇不断只为一睹这传说中的法器真容。</p>

    “让您失望了。”张大师抱歉地笑了笑，“在道域四万八千法门中，我偏偏是不修剑器的那一类。也就是我降妖除魔从来不靠斗技，自然也就没有你想看的凶器。”</p>

    “那你用的是啥……”赵宿雨翻了个白眼。</p>

    “奇门诡术。”</p>

    张野看着对方，也许是错觉，这一刻他的眼神中隐隐若光。</p>

    “『露』两手看看。”</p>

    赵宿雨轻佻的一笑，勾了勾手指做了个挑衅的动作。</p>

    “你确定？”张野一声怪笑，“算了，怕麻烦，你不嫌累我都嫌累。”</p>

    “别！本姑娘是出了名的不嫌麻烦！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难得我今天来找你玩儿，你一定得『露』两手来给我看看！”赵宿雨抓着张野的胳膊，看上去就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强硬态度。</p>

    “行吧，你不嫌累，我无话可说。”</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前去打开了大门。</p>

    “以这栋楼为例，”他笑望着沙发上的赵小姐，“说说看，这栋楼有几层。”</p>

    “五层？六层？我来的时候就匆匆扫了一眼没注意，你问这个干嘛？”心思单纯的赵小姐如实回答。</p>

    “不确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楼去外面看看，数一数这栋楼到底几层。”张野微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这就是你说累的原因是么？”赵宿雨脸一黑。</p>

    “没办法哦，你非要我展示，这小小房间又实在施展不开。我都说了怕你麻烦，你自己又不愿动腿，那我能怎么办？”张野耸了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p>

    “行，我信你一次。”</p>

    赵宿雨竖了竖食指，老老实实地走到门口换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从大楼外数着看。</p>

    “六层，我数完了。”</p>

    两分钟，她下楼又上楼，路程不算太长，所以体现在人身上也不显面红气喘。</p>

    “好样的，下去再数一遍，然后你就会发现这栋楼其实是五层。”张野微笑，脸上的笑容显得高深莫测。</p>

    “真的假的？”</p>

    赵宿雨拧着眉『毛』一阵嘀咕，嘴上说着邪乎，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楼下走。</p>

    张野笑着看她上下来回，也不做什么动作，只是倚靠在门框上吹口哨。几分钟以后重回二楼的赵小姐仿佛是大白天中了邪一样面『露』深深的惊奇，短短几步楼梯因为快速上下而不由的大口喘气。</p>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的叫喊，“为什么真的变成五楼了？！”</p>

    “因为你第一次看错了呗。”张野微笑，“那么记好了你现在脚下站着的是二楼，一层一层往上走试试看，看你一共能走到几层。”</p>

    赵宿雨不说话，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快步上楼计数。</p>

    理所当然，连同阁楼在内，她一共能到达的数字是六个楼层。</p>

    “是不是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p>

    斜倚在门框上的张野显得轻松自在悠然自得。</p>

    “别说话，先把气缓一缓。”看着因为快速爬楼而面红心跳的赵宿雨，他貌似很贴心地提出了让对方歇息的建议。</p>

    “只是还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故作无谓的看向了天花板，“如果你现在下楼再数一次，仍然会发现无论怎么数，这栋楼还是只有五层。”</p>

    “……”</p>

    这一次赵宿雨竖起的是中指。</p>

    “不数了？”张野哈哈大笑。</p>

    “不数了，你说是几层就是几层吧。”</p>

    赵宿雨摆着手，在张野的搀扶下走回了室内歇息。</p>

    “你是怎么做到的？”喘匀了气息，她一脸急切的问道，“我确信我不可能数错，两次是六层，中间那一次是五层。你怎么做到的？”</p>

    “很难么？你信不信你现在再数一次，整栋楼又会变成七层？”张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p>

    赵宿雨：“……”</p>

    “开个玩笑。”看着对方的表情，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栋楼当然是六层，从一开始就是六层，你再怎么数也是六层。”</p>

    “但是为什么我中间那一次下楼，数出来的结果是五层？”赵宿雨不解。</p>

    “因为你数错了。”张野微笑，回答得简洁明了。</p>

    “不可能！”赵宿雨一口否定，“我当时来来回回数了不下十遍，绝对是五层！”</p>

    “不可能么？”张野诡异的一笑，伸出了左手。“我有几根手指？”</p>

    “……”</p>

    赵宿雨没说话，因为她看到了六根。</p>

    “再数一次。”</p>

    张野笑笑，左手握拳，随后一晃眼的功夫快速张开。</p>

    “……”</p>

    这次是五根。</p>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张野挑眉。</p>

    “嗯嗯嗯嗯！”</p>

    赵宿雨点头点成了鸡啄米。</p>

    “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幻术，不是真的改变物体，而是悄悄改变你的眼睛。”张野微笑，“魔术看过么？利用光影、颜『色』、暗室制造的视觉陷阱，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的，其实你只看到了一部分。所谓的奇门诡术自然比这个要高明许多，但究其原理，却有很大程度上的类似乃至相同。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心理暗示。我说‘这栋楼可能是五层哦’，你半信半疑，于是真的按我的吩咐去看。其实在思考我说的话时，你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两个基本印象，一个是第一次数楼层时的记忆——六层大楼，确实无误；一个是因为我的话而产生想象——五层大楼，如我所言。而我给你下的咒术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你产生幻觉，无数倍地放大你大脑的想象功能，有的时候甚至能在意识幻境中把想象的东西看成现实。接下来的过程我想就不用我多解释了，你心里想着‘该死啊该不会真的是五层吧？！’，然后急匆匆地下楼，连看都没看清楚匆匆一瞥就觉得‘啊！怎么办！真的是五层！真的让他说中了耶！’，于是越看越觉得像是五楼，最后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大脑给自己编制的谎话，觉得错不了，这栋楼就是五层！”</p>

    “于是我第二次上来的时候你告诉我‘这栋楼确实是五层，我第一次是看错了’，其实是为了侧面佐证我大脑给自己的谎话，加深我的自我催眠？”赵宿雨睁大了双眼，硬生生是听懂了张野的长篇大论。</p>

    “厉害啊！到底是学医的高材生，一遍就听懂了！”张野眼前一亮，鼓掌说道。</p>

    “这个类似于我们心理学课程上说到的精神催眠，但是哪有你那么夸张的？莫名其妙给个心理暗示就催眠成功啦？！”赵宿雨越想越觉得郁闷。</p>

    “夸张么？以心理医生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夸张，但是对一个奇门诡道的传人来说，并不困难。”张野满是装『逼』气息的淡淡一笑，“这种依靠幻觉影响人类思维的特殊方法其实来自于鬼怪。你会发现很多时候鬼无法直接杀人，他们杀人的方式都是依靠附身、幻觉之类的精神刺激，让被害者自己走向死亡。而这种纯粹依靠精神力量进行攻击的特殊方式被人类发掘运用，并以‘鬼术’命名，成为了最早‘诡术’一脉的雏形。（‘鬼’同‘诡’）”</p>

    “那‘奇门’呢？”赵宿雨问。</p>

    “‘奇门’同‘岐门’，最早来自于歧黄之术。而歧黄之术，其实根源来自于妖。”张野隐晦地一笑，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p>

    妖物的术法来自于自然。</p>

    而人类在此基础上的模仿、改造，其实只是步了上古大妖们的后尘，以自然之术，克制自然之物。</p>

    “你早跟我用手指演示不就行了？害得我楼上楼下跑那么多趟……”赵宿雨愤愤地皱着眉头，香汗淋漓的同时看着张野一脸怨怼。</p>

    “如果我不让你跑得满身大汗，这栋楼怎么变成七层？”张野笑笑，“你还没发觉这场『迷』局里头的重点么？重点根本不在于我骗了你一次让原本是六层的大楼在你眼中变为了五层，而是跑完这几趟以后这栋楼的层数已经完全在我掌控，无论我说是七层八层，你都会深信不疑。”</p>

    “……！”</p>

    这一刻的赵宿雨紧紧抿着嘴唇，看上去是有话要说，却无论如何不知如何开口表达。</p>

    “这就是幻阵之术。”</p>

    张野笑了。</p>

    “『迷』宫困死人并不在于复杂曲折的陷阱，而是对人意志的摧残。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未知的恐惧与危险，而是人心底的绝望。你跑累了，你认输了，于是你放弃了抵抗，觉得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幻阵也是一样，陷阵的人觉得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于是放弃了抵抗挣扎，一直到陷死阵中，不得脱逃。”</p>

    “好吓人。”</p>

    赵宿雨打了个寒颤，被他这段话说得浑身一冷。</p>

    “最近在研究六合阵数，正好你问起来，正好我也就现学现卖了。”张野笑了笑，“所谓奇门诡术其实涵盖面很广很广，你要我跟你解释一时半会肯定是说不完的。前人的智慧太过庞大，只是刚好你让我给你『露』两手，刚好我就给你展示了其中涉及心理的一部分。毕竟对人和对妖手段不可能全然相同，对妖怪我可以直接布下一套阵法让它现形伏罪，但是降魔法术对人没用，我给你展示，自然是只能展示这种原理类的小把戏。”</p>

    “明白。”赵宿雨点了点头，“我能跟你学这些东西吗？”她问，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语气中容不得半点拒绝。</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校园异事

    “不能。”</p>

    张野一口咬定，回答得斩钉截铁。</p>

    “为什么？！”</p>

    大小姐的脸上立刻就是一阵晴转多云，随后雷声隐隐，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瓢泼大雨。</p>

    “不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张野微笑，脸上的淡然很有股“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感觉。</p>

    他说：“大小姐啊，老老实实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好么？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机缘巧合情非得已，真的有选择，没有几个人会甘愿卷入这里头来。”</p>

    “喂喂喂，太贬低自己了吧！”赵宿雨嘟囔着嘴翻了个白眼，“明明是那么厉害的职业，从你嘴里说出来像是有多么不堪似的。”</p>

    “不堪倒不至于，但确实不是什么好行当。”张野笑了笑，“你有正经的家庭背景，又是医科大学的本科生，出来后无论是当医生还是当护理都算前途光明，你说说你学这些东西干啥？”</p>

    “防身啊！”赵宿雨眼睛一瞪，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以前要是不相信也就算了，现在亲眼见识过了那些妖魔鬼怪，从你这里学点本事，不管多少总归没有坏处吧？”</p>

    “听没听说过‘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翻车的都是老司机’？”张野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从哪胡编『乱』造拼出来一句话。</p>

    “啊？”赵宿雨一懵。</p>

    “想不翻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学车，想不淹死，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不要下水。”张野摇了摇头，算是自圆其说，“同理，想不被鬼怪找上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涉足这一行。我不领你进门最多就是极小概率中邪撞鬼，命数好的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回，但是一旦过了这个门槛儿，你天天都得跟妖魔鬼怪打交道，想不出事儿都难！想防个身而已，你说你出了什么麻烦不能找我帮忙解决？还非得亲自学本事然后自己动手？”</p>

    “你说的？我出了什么麻烦你都能帮忙解决？”</p>

    赵宿雨仿佛抓住了他话里的空档，捞住话柄就是一脸认真。</p>

    “啊，我说的！你出了麻烦我帮忙解决！”</p>

    张野望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p>

    “好，就在这儿等着你呢！”对方笑了笑，这一刻眼神中流『露』出的狡黠直让张野有了种再次面对赵夫人的错觉。</p>

    “什么意思？”他后知后觉的皱了皱眉，从对方的语气中闻到了一丝圈套的气息。</p>

    这丫头怕是在给自己下套。</p>

    张野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沙发上仿佛计谋得逞的赵宿雨，不住玩味的咂舌。</p>

    “说，今天找我来到底几个意思？”</p>

    “没啥意思~ ”赵宿雨龇了龇牙，“身边出了点小麻烦，想让你帮忙看一看~ ”</p>

    “稀奇，有你妈这种大神在，你出了麻烦居然还能找到我头上，也是不容易。”张野摇了摇头。</p>

    “我妈？”赵宿雨楞了一下，“关我妈什么事？”</p>

    “咳，什么麻烦你直接说。”</p>

    张野打了个马虎眼，心说差点把这事儿说出来，以后嘴上说话得留心把个门。</p>

    “其实也不是我，主要是我一个室友。”赵宿雨挠了挠头，说话间显得扭扭捏捏。</p>

    “寝室矛盾应该找你们学校的宿管阿姨，我可不负责解决这些东西。”张野笑了笑，打从心底还是把对方当一个小女生来看。</p>

    “不是寝室矛盾，而是她……怎么说呢，我感觉她有点怪，有点像是中邪。”</p>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环境，为了配合情绪，赵宿雨压低了说话时的嗓音。</p>

    “比如？”</p>

    张野不动声『色』。</p>

    “行为反常，行为极度反常！”想到了脑海中的一个点，赵小姐竖起了食指，“原本活泼开朗的一个女孩子突然间变得沉默寡言，说话做事全像是换了一个人。”</p>

    “哦？”张野挑了挑眉角，“什么时候发现的。”</p>

    “就这两天啊。我们是下个礼拜正式开学，那么按照惯例，这个星期左右，暑期回家的几个同寝室室友都该相继回到寝室，洗洗被单衣物，打扫收拾寝室啥的。</p>

    “我跟她见面应该是在两天前，就是从老家回b市的那天，上午回的家，下午我就收拾东西去了寝室。因为来得早，整个寝室只有我跟她两个人。当时整个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大白天的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人蜷缩在床角偷偷地哭！”</p>

    “你问没问她什么情况？”张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知道这是听故事时间，所以不紧不慢地问。</p>

    “问了啊，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看见我进来了只是一声不吭，我问她话她也像没听见一样。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症状跟我婶婶很像，但是觉得她可能是失恋了还是啥的，所以没有放在心上。”赵宿雨顿了顿，“但是当天夜里，我正睡得『迷』糊，却突然听见了卫生间那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p>

    “哦？见鬼了没？”张野被她讲故事的方式逗乐了。</p>

    “没有，我看见她在一下一下的搓洗着床单被套。凌晨一点。”赵宿雨回答。</p>

    “这个时间点洗东西的确是扰民了一点。”张野淡淡点评，“也许是人家夜里给床单上弄了什么脏东西，平时又比较爱干净，所以起床洗了呢？这点也说明不了就是鬼附身是吧？”</p>

    “但是那副床单被套她白天已经洗过很多遍了呀……干都没干呢，夜里又拿出来一遍一遍地洗……而且从那晚开始，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疯狂洗衣服，无论是穿过还是没穿过的，恨不得手都能洗脱皮！我们问她她也只是淡淡的一笑，就是那种双目无神的笑容，看上去特别吓人。接连两天，她这个精神状态都处于一种萎靡的状态，吃的东西几乎是少的可怜，只是望着白炽灯发呆，要么就是洗衣服。”</p>

    “送去看医生了没？”张野问。</p>

    “我也是问过才知道，据说是暑期刚从医院里出来。”赵宿雨想了想回答，“原本应该是肠胃炎一类小手术，在学校的校医院办理了一个星期的住院手续。我见到她的时候应该是住院结束返校，问过校医院的医生都说身体健康没什么问题。”</p>

    “这种情况该去看心理医师吧？找普通医生能有什么用？”张野笑笑答。</p>

    “但是她不去啊！”赵宿雨无奈地摊手，“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她不去心理诊断室，难道我们同寝室的其他几个姑娘还能把她打昏了抬过去不成？每天晚上，注意！是每天晚上！”她着重强调，“到了凌晨，整个洗漱间内必然会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她拿着棒槌一下一下锤着衣服的声音！真的特别渗人！我两个室友全都吓得睡不着觉，都觉得她别是在外头惹上了什么脏东西！”</p>

    “的确，被你描述的有那么点意思了。”张野呵呵一笑。</p>

    “什么叫‘被我描述的有那么点意思’？”赵小姐不乐意了，“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好吗？不信你自己过去看啊！真的吓人！”</p>

    “那姑娘平时为人怎么样？”张野问。</p>

    “挺好的一个人，活泼开朗大方，『性』格有一点内敛，但是玩熟了以后就会觉得特别可爱。”赵宿雨回忆着说道。</p>

    “跟你们室友之间的关系呢？”张野接着问。</p>

    “也很好啊！那么好一个姑娘！谁会不喜欢？就是因为这种前后反差太大，我们才一直觉得她是在外头遭遇了什么变故。”</p>

    “变故肯定是有的，但是未必是中邪。”张野勾了勾嘴角，“行我知道了，约个时间至少带我去看看你那位室友再说。”</p>

    “你能混进女生寝室么？”赵小姐来回看了他一遍，突然问道。</p>

    “你觉得呢？”张野翻了个白眼。</p>

    “那完了，那你要见她估计有点难度。”赵宿雨耸了耸肩。</p>

    “……”</p>

    张野抚了抚额头，“在我没办法见着对方的前提下你来找我帮忙？大小姐你做事稍欠考虑啊。”</p>

    “那我原先也没想到你帮忙还需要跟人家当面啊！”赵宿雨嘟着嘴，“我以为像你这种高人给几张灵符，给一把铜钱剑什么的拿回寝室就能够赶走妖魔了，谁知道你那么没用？驱个邪还得亲自出马！”</p>

    “这到头来反而还变成我没用了么？！”</p>

    张野真是被她气得够呛，心说怪不得这妮子进门以后左看看右找找，找了半天问他家里为什么没有铜钱符箓桃木剑，好不容易坐下来结果是要跟他讨论有关法器的话题，询问无果以后第一个请求是『露』两手给她看！</p>

    原来人家抱得是这个心思！好不容易拜访一趟，最起码拿一两件宝贝回去驱邪再说！</p>

    果然，亲生女儿。</p>

    想起了那个贪生怕死的赵老板，张野真是一阵感叹基因的强大。生个女儿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偏偏父女俩把主意打到他一个人的头上来，也真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运气。</p>

    “你怕不是影视作品看多了吧……”张大师被这个丫头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给张符箓就让你拿回去驱邪的我跟你说那全是江湖骗子，真正的情况永远只能现场判断，容不得半点含糊。”</p>

    “行嘛行嘛我知道了嘛！”赵小姐像是很为难地点了点头，“找个时间，我试着帮你把她约出来。不过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我真的很难保证成功，毕竟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盲目排外，我说的话她能不能听进去我都不敢确定的。”</p>

    “真要这样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方法。”听了她的叙述，张野突然沉『吟』道。</p>

    “什么？”赵宿雨好奇地凑了过去。</p>

    张野冷笑了两声，“凌晨一点，她洗衣服的时候，你这样……，应该没问题。”</p>

    “啊……”听完他建议的赵宿雨一阵担忧，“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她不会伤害我吧？”</p>

    “不会。”</p>

    张野坚决的摇头，“有暴力倾向的人不会是盲目排外，能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能说这个人安全感极度缺失，却又太过温柔，所以在毁灭世界与自我毁灭之间选择了后者。”</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迷途

    夜深，熄灯。</p>

    和每个乖乖上床休息的人相同，这一刻的安雅平静的躺在宿舍的床板上，睁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p>

    这是个没有睡眠的世界。</p>

    每每闭上双眼，那些蛰伏黑暗中的怪物就会顺着床沿爬上她的身体，然后将她的血肉连同这麻木的神经一起，一点一点噬咬殆尽。</p>

    她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p>

    记忆中这种痛苦的感觉仅发生在近日起，但感觉上却像在无边沉沦的黑夜中度过了千万年。</p>

    时间分秒流逝，她扔掉了寝室里所有能发出分秒“滴答”声的钟表，却还是能在这万籁俱寂的晚上听到耳畔传来的指针转动声。</p>

    滴答，滴答。</p>

    有一盏无形的挂钟在帮她计时，告诉她离天亮还有几分几秒，告诉她数数催眠的小羊已经被一只一只地咬死在饿狼的巢『穴』边。</p>

    她坐起了身，顺着床梯爬下，一把扯下了那团仿佛沾染着血腥污秽的床单，一步一步若逃离般走向了洗漱间。</p>

    只有当冰凉的水流顺着她的肢体将刺骨感传达至大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这种被人撕咬的感觉才会渐渐在清醒与麻木之间得以缓解。</p>

    过水，搓洗。</p>

    她清理着手中的被单，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机械般僵直。</p>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还会伴随多久，也许是天亮，也许是自己倒下的那一天。</p>

    “安雅……”</p>

    身后传来了室友担忧的语气。</p>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打扰了旁人的休息。</p>

    但是她没办法，因为不敢闭眼，因为耳旁的钟表滴答声已经『逼』得她濒临发疯。</p>

    那些黑暗中的怪物在寸步不移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只要稍有松懈，便会发起攻击。</p>

    “我没事。”</p>

    她没有回头，只是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淡淡回话。</p>

    印象中这样的对话在这几天的晚上常有发生，发生了几次，她记不清。</p>

    身后的室友并没有如往常般反身回去在小声地埋怨中迟迟入睡，她摄手摄脚的走上前，站在洗漱台旁，仿佛又惊又俱般望着处于爆发边缘的自己。</p>

    “我没事！”</p>

    她加重了说话的语调，声音之大，连剩余两个仍躺在床上的都被她吓得坐了起来。</p>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但这种一反往常的语气仅仅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她不想被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寸步的距离，也会激起她疯狂的自保意识。</p>

    室友没有在她的警告前退却。</p>

    相反，她快步上前，捞起了盆中被单，并迅速的扔出了窗外——那里的落点应该是宿舍楼旁的人行道，如果是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是砸向地面，而不用担心伤及无辜。</p>

    “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p>

    做出扔被单举动的室友反倒是受了巨大的惊吓一般，声音颤抖着快步退到了墙角。她蜷缩的身体像是面临着什么不得了的怪物，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畏惧还是畏惧。</p>

    安雅愣在了原地。</p>

    她看着空无一物的水盆，看着缓缓流过自己皮肤的冰水，只像是丢了魂了一般站在远处，突然间整个洗漱间里只剩下了哗哗的流水声。</p>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打扰你们休息了。”</p>

    她弯下了腰，点头致歉。随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外，朝着楼下，朝着宿舍楼外的人行道。</p>

    同寝室的每个人都像是捏了一把冷汗。</p>

    她们知道这种反常的生活作风与正常人之间必然会在某一天产生不可遏止的爆发碰撞，她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这一切发生的如此平静。</p>

    “对不起……对不起……”</p>

    赵宿雨蜷缩在墙角，心中的余悸已经吓得她濒临失魂。</p>

    她只是忘不了那一刻安雅看向她的眼神。</p>

    那是求死者看向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p>

    无助的悲哀，以及无力的怨恨。</p>

    凌晨一点的校园很冷。</p>

    值班的宿管人员靠在沙发上打盹儿，因为脚步够轻，所以安雅的下楼并没有打扰她的睡眠。</p>

    她一步一步走出大楼外，每一次迈开脚，只感觉到心头的负担已经重到无以复加，压得人无法喘气。</p>

    夜风吹过她的长发，昏暗的路灯像是一个人的余生，黯淡而不知所往。</p>

    “这是你的东西么？”</p>

    恍惚失神中，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的手中抱着那床湿水后沾染灰尘的白『色』床单，脸上的温暖的笑容与这一刻路灯下的温度形成强烈『色』差。</p>

    “是。”</p>

    她楞了一下，怔怔地点了点头。</p>

    “还给你，下次注意。”</p>

    男人微笑，走到她面前三步后停下，随后伸手递还了那张叠好的床单。</p>

    安雅没有接。</p>

    她只是站在原地。</p>

    看着路灯下的人，也看着光线外视野不可触及的黑暗。</p>

    一点眼泪突然划过眼角，从那件事以后再没哭过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彻心扉的委屈，随后蹲伏在原地，抱着头哭出了声。</p>

    “难为你了。”</p>

    男人叹了口气，仍旧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三步外的安全距离，像是保护者一般，静静地等着她把心里的委屈哭完。</p>

    ……</p>

    “人我已经看过了。”</p>

    街角咖啡店的张野啜饮着杯子里的『奶』茶，看着赵宿雨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无奈。</p>

    “怎么说，是中邪了么？她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没再洗衣服了，老天在上！那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在晚上睡觉！”赵宿雨看着他，语气神『色』颇带激动夸张。</p>

    “还是那句话，变故是有的，但是不是中邪。”</p>

    张野摇了摇头，带着一脸隐隐的担忧。</p>

    “那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跟她见过面了么，见面以后她怎么说？”赵宿雨问。</p>

    “没怎么说，”张野笑笑，“但是我能肯定，她举止反常的原因并非你们臆想中的中邪。”</p>

    “那接下来是送她去看医生？要不我们想办法找辅导员然后联系她家长吧。”赵宿雨想了想说道。</p>

    “如果这件事告诉她爸妈有用，也轮不到你们负责联系。”张野冷笑，“说到底还是可怜人一个吧，这个忙也不算太偏离我的主业，我受累，负责帮忙解决。”</p>

    “越说我越『迷』糊了。”大小姐皱着眉头歪起脑袋，“到底什么情况，你能不能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p>

    “她此前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大刺激，这一系列反常之举，其实是精神高度压迫之下，自我保护而作出的应激之举。”张野看着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p>

    “具体是什么刺激？”</p>

    “不清楚，但是我觉得不难猜。”张野冷笑，看着眼前这个自诩医科大学本科生的小丫头意有所指。</p>

    “你你你，你说话别说一半！”赵小姐瞥了他一眼，严厉抗议这种无端套话的行为。</p>

    “你不是旁听过心理学的课程嘛？这么点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猜到的东西你们心思细腻的小女生猜不着？！”张野一阵呵呵，“不睡觉是因为刺激时段发生在夜里，而且事发时极有可能她正处在熟睡中。洗床单是因为怕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洗是因为潜意识觉得不干净！我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够明显了吧？这时候再跟我装傻？我就不信你们同寝室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往这方面猜过，都是羞于启齿才跟我扯些中邪之类的玩意儿是吧！”</p>

    “也……也不全是。”被人戳穿了心思，赵宿雨显得很是难为情。“她那样确实是吓人啊，再加上跟我婶婶症状那么像，谁知道是不是中邪？诶，”她突然凑过来压低了音量，“她不会真的被人那个了吧？！我们之前也就想想，没人真觉得现代社会一个女孩子还能碰上这种事。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这，这应该报警吧？！”</p>

    “得到证据以前谁也不敢打包票，但是以我的观点来看，这事儿的可能『性』很高。”张野长出一口气，两条眉『毛』拧成了一线，“另外你也别想着报警，当事人都没报警，肯定是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另外这件事报警也未必起效，真正的恶徒，恐怕还在警察的能力范围之外。”</p>

    “什……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啊！”赵宿雨被他的语气弄得浑身一个冷战。</p>

    “有一件事你并不是完全说错了，你的室友并不是中邪，却恐怕是撞了邪。”张野看着她，嘴角一阵冷笑。</p>

    “撞邪？！真的有鬼啊？”赵小姐睁大了双眼，捂住的嘴可以装下半个苹果。</p>

    “三灯明灭不定，胸中精气不全。这样的状况未必是被妖鬼加害，却毋庸置疑是跟邪祟打过交道。”</p>

    “啊！那你说她是不是被鬼给那啥了？”</p>

    赵宿雨突然眨起了眼睛，在这份眼神中张野看到了担忧看到了惊奇也看到了深深的八卦气息。</p>

    “呵呵，你脑洞不小啊。”</p>

    他敷衍着了事，实在是不想同这丫头解释这些问题。</p>

    “去你们校医院查吧，出事以前她只在那里停留过，如果真的有妖祟，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你们校医院。”</p>

    ——————————————————————————————————————————————</p>

    这里的部分内容我写得比较隐晦，不知道有没有单纯的同学没看懂赵宿雨的室友安雅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事情。</p>

    应该都猜出来了吧？</p>

    应该都猜出来了，毕竟说是说隐晦，我里头给的暗示也够多了。</p>

    喂喂，我才不相信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纯洁呢=_=</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三类接触

    坐落于全国首屈一指的一线城市，事实上赵宿雨所在的医科大学在同类本科中享有一个很高的知名度。</p>

    而理所当然，作为国内重点医科大学的附属单位，医大名下的第一附属医院同样承载着将近一整片地区的医疗卫生职能。</p>

    “这就是你们学校的校医院？”</p>

    看着面前一整片堪称“豪华奢侈”的建筑群，张野的脸上一阵充满怪诞的笑容。</p>

    这样的医院规模即便比起二线城市的中心医院也不遑多让，而站在医院门口朝内观视，来往人群已经明显不再仅限于校内师生，而是涵盖了全年龄段社会各行各业——或者说这附近地区的所有普通居民。</p>

    “有点厉害。”</p>

    他砸了咂舌，犹记得自己大学时的校医院可比这里惨淡的多。一小群值班护士，两层楼的主治医师，简陋但勉强凑合的医疗设备，以及印象中占地不过一两亩的医院面积。</p>

    整所学校的校医院多数情况下就是个让学生放心、让家长安心的面子工程，一旦医疗事故超出肠胃炎、感冒发烧一类的级别，几个干吃饭不干事儿的医师除了组织人员送往大医院就只能白瞪眼干着急。</p>

    相比之下这地方的豪华已经足够让他这种没见过大世面的二流本科大学生为之汗颜，到底是有钱的好处，附属机构也能做得比学校还强。</p>

    “哈！哈！那当然。”赵宿雨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得意，“干的就是济世救人的行当，名下的附属医院能不厉害？”</p>

    “是是是，厉害极了。”张野点了点头，懒得跟她搭话，径直走到建筑群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p>

    如果说安雅的出事地点是在这里，那么毫无疑问，医院当中必然藏有妖邪。</p>

    但是人太多了。</p>

    庞大的医院规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他想当然的认为大学校医院就该是自己上学时碰上的那般德行，医生护士加起来不超过几十人的类型，现在看来，现实应该是无情地甩了他一个嘴巴子。</p>

    这里何止是几十人的搜查范围？</p>

    不算医生护士，单单是来往流通的病人，加总起来也能有数以千计！</p>

    “你之前是不是来问过你室友的住院情况？”</p>

    摇了摇头，他突然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宿雨。</p>

    “是，怎么了？”赵大小姐微微一怔。</p>

    “知道她的主治医师么，带我去找他。”张野苦笑着说道。</p>

    “你要干嘛？”赵宿雨不解。</p>

    “缩小范围。”张野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居然是一阵说不上来的委屈。“这地方太大，根本没法查。医院这地方本身就属于生老病死多发的特殊场合，大量死气在建筑上方聚集，如果其中混杂了一点妖气，单凭人眼根本分辨不出来！我没办法，想走捷径，只能是把跟你室友有所接触的人全部调查一遍。现在希望是能有所收获，如果一遍下来没什么发现，我觉得这事情怕是有点难。”</p>

    “你之前拍胸脯的时候不是跟我一脸自信么？”看着此时此刻张野的表情，赵宿雨禁不住一个白眼。</p>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某人耸了耸肩，表示“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p>

    大小姐竖了竖中指，没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前方带路，目标应该是医院医师的门诊办公楼。</p>

    安雅之前所患的病症是急『性』肠胃炎。值得一提的地方在于负责帮她治疗的医师却并不是胃肠科的人。</p>

    在赵宿雨的引荐下张野如愿见到了这个事件核心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年轻医科大拿，娄震廷医师，也是全医院少有的几名一级医师，研究涉及胃肠科、肝脏科、精神科等多处医学领域。</p>

    “幸会~ ”</p>

    面对这名荣誉缠身、光环刺眼的医学界大人物，张野毫不吝啬地伸出了右手表示敬意。</p>

    “病患？”</p>

    对方扶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插』在腰包里，看上去并没有握手示好的意思。</p>

    有点牛『逼』。</p>

    上来就吃了闭门羹的张野笑笑不说话。</p>

    他不喜欢这个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身上披着一层很厚的伪装。</p>

    金边的眼睛，斯文的外表。</p>

    一身医生专有的白大褂几乎是完美收敛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粗鲁暴力，在名为“白衣天使”的固有观念束缚下，本就长相绅士的人更添几分文雅与医者情怀。</p>

    但是没人知道他伪装之下藏着什么样的人格。</p>

    也许一颗*，也许一把手术刀。</p>

    这种类似的气息他不记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想到自己向来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不算难猜。</p>

    “一般病患请门诊处缴费挂号，我这里不提供什么便捷服务。”</p>

    娄医师转头看了一眼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宿雨，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微的责怪之意，“小姑娘，就算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也该明白凡事得按流程这个道理吧？”</p>

    “娄医生你误会了……”赵宿雨被他说得俏脸一红，这个男医师本身长得斯文帅气，再加上年轻有为，很难有适龄的怀春少女面对他全然不动心。</p>

    “我这次来还是为我室友的事情，我们想来问问，安雅她住院时的一些具体事项……”</p>

    “你是安雅的什么人。”</p>

    娄医师把目光转向了张野，面无表情，话语中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寒冰冷。</p>

    “我是她哥哥，”张野笑了笑，随机应变地扯了个谎。对方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在这个人的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医者仁心，相反，是一种对万事万物都心存戒备的警觉。</p>

    “我叫安岩。”</p>

    他淡淡回答，不卑不亢的语气，意思是说话中不漏一丝让对方察觉的破绽。</p>

    “安雅，安岩。好的。”娄医师嘴角轻扬，脸上是微笑的表情，但却没有给人以微笑的感觉。“你想问些什么？”</p>

    “她的病症是你负责的么？”张野不咸不淡地问。</p>

    “是我，急『性』肠胃炎，院方安排的是盲肠割除手术。当时胃肠科的几名医生碰巧没有空闲，我值班，因而临时主刀。患者的术后恢复情况在我看来应该还不错，我想您这次找上门来应该不是跟我们追讨什么术后健康问题责任的吧？安雅的哥哥？”</p>

    娄医师抬起头，着重强调了最后那个冗长的称呼。“安雅的哥哥”，这让人感觉他对这个身份很是在意，以此为谈话继续的理由，或者说对这一点心存怀疑。</p>

    “当然不是，我妹妹的术后恢复状况的确无可指摘，整个人身体上可是不存在半点问题~”张野微笑。</p>

    “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来找我表示感谢的是么？”娄医师笑了。</p>

    “你觉得呢？”</p>

    张野也看着他哈哈大笑。</p>

    两个人都在笑望着对方，无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一触即发的火星。</p>

    “哈哈哈其实是安雅她有东西落在病房里了，我们专程来问一下她住院时住的是哪间病房。”</p>

    赵宿雨也跟着夸张而僵硬地笑了起来，眼前的两个人一个个都带着仿佛要一口亲死对方的甜蜜笑容，但直觉却告诉她再不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他们俩能直接上手掐死对方。</p>

    “住院部的三楼，3217。”</p>

    娄医师的目光仍然在紧紧盯着张野，不减敌意的同时，为表礼貌，还是开口回答了赵宿雨的问题。</p>

    “负责她的护士在那一层楼的护士站可以找到，如果遗落了东西，可以问问她们是否有看到。”</p>

    “谢……谢谢！”</p>

    赵宿雨感激的弯腰点头，拉住张野拼命地使眼『色』示意对方离开。</p>

    “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不妨一并说出来。”</p>

    娄医师微笑，“我是她的主治医师，有什么问题，我有责任与义务帮忙解决。”</p>

    “谢谢，并不劳烦。”张野不甘示弱地微笑点头，“我是她的哥哥，我都没显得如此积极。”</p>

    “是么？”娄医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我以为妹妹的东西遗落在病房，当哥哥的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问问自己的妹妹病房号是多少。现在看来你们兄妹俩怕是还需要加强一点日常沟通，至少别这么随便的事情，还要绕过一个大圈子去问外人。”</p>

    “说起来我倒忘了娄医师还涉及过心理医学方面的研究啊，”张野故作迟钝地一拍脑门，“难怪说话的语气如此咄咄『逼』人，恨不能三句话以内查出人祖上三代一样。说实话我今天还真有特地来看看您的意思，不过不是感谢，单纯的敬仰——慕名而来~”他带着厚脸皮的笑容补充说明。</p>

    “我想这位朋友你可能误会了。”</p>

    娄医师整理了一下上身的白大褂， “我可没什么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你们无意义的拜访恰好没有选对时间点。”他指了指腕表，脸上的笑容倒是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感觉。</p>

    “原来如此。”张野微笑点头，“那改个时间，改时间再来拜访。”</p>

    “随意。”</p>

    娄医师轻撇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p>

    这个男人不简单。</p>

    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转身离去，心里想的内容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p>

    “你刚才吃*了？！”</p>

    转身后的赵宿雨面带疯狂地问。</p>

    “没呢，这个娄医师挺有意思，跟他聊天我很开心。”</p>

    张野笑笑，只是记准了3217的病房号，没有再过多和赵宿雨争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病房藏妖（上）

    这个男人不简单。</p>

    一路上的张野越想越是心悸，他阅人无数，即便是面临重案组总警司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p>

    那个男人的气质、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传达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黑暗处盯上了一群麋鹿的猎豹，只有绝对的狩猎者，才会在眼角的余光中不经意流『露』出对杀戮的趣味，以及对生命的怜悯。</p>

    “你想什么呢？”</p>

    穿过医院大楼，眼见心不在焉的张野一路上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赵宿雨小声问道，“还在想刚才那个娄医师？人家怎么了人家挺好的呀。”</p>

    “挺好的么？”张野冷笑，“我知道人家在当今医学界举足轻重，除了在校医院挂名以外在你们学校应该也有个固定职位。但是你最好少跟他来往——别问为什么，没有原因，就是建议，你爱听不听。”</p>

    “他是妖怪？！”</p>

    赵宿雨压低了说话时的声音，她很少在普通场合听到张野这样的语气。</p>

    “不是。”</p>

    张大师回答得无比果决。</p>

    他的地眼从进入医院开始就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三灯无误，是人是妖一眼便能辨别。</p>

    “但是人，有的时候未必比妖怪安全。”</p>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么……”赵宿雨皱着眉打了个哆嗦，“娄医师这个人真的挺好，我在学校旁听过他的讲座，不仅是讲课生动，听说私底下跟学生也是打成一片的类型。只不过今天他确实是怪了一点……也许是咱们真的打扰到人家的工作时间了？本来就是咱们有错在先，人家态度冷一点也正常，是吧？”</p>

    “你说是就是吧。”张野仍旧是冷笑不止，“反正该给的建议我是给了，我说了，你爱听不听。”</p>

    “喂喂，你这个就有点太偏激了吧。”赵大小姐双手叉腰表示不满，“你都说了人家不是妖怪了，这才接触十分钟不到，你对娄医师的成见也太深了吧！话说他到底哪儿得罪你了？我看你们在一起整条走廊都是浓浓的*味儿！人家确实是还不错好吧，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必要这么诋毁人家啊！”</p>

    “是是是，是我主观成见太深了。”张野笑了笑显得心平气和，他知道眼下无论自己如何劝解，这个固执的小丫头都不会盲目的倒向自己一边。那个娄医师的伪装工作的确是做得天衣无缝，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青年会是个外表温和深藏不『露』的危险角『色』。</p>

    “请问病房3217怎么走？”</p>

    在住院部拦住了一名沿途打扫的清洁工人，张野礼貌地上前询问。</p>

    那人微微一怔，高大帽檐遮住脸，佝偻的身躯随着张野的靠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僵直。</p>

    “那边。”</p>

    他带着沙哑的嗓音从深埋的巨大帽檐下传来，与此同时伸出手一指，呈现在两人眼中的是一段深棕『色』布满皱纹的粗糙指节。</p>

    “谢谢。”</p>

    张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欲言又止。</p>

    身旁的赵宿雨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一个厌恶的眼神，拉起张野就打算快步离开这个形貌古怪的清洁工。</p>

    “医院里怎么会请来这样的人？”</p>

    她还未走远便小声嘀咕，也不怕自己的话触及旁人的自尊心。</p>

    压弯的驼背，刺耳的嗓音。工作服包裹下的相貌已经可以想象，更不用说那从手指上便可见一斑的恐怖皮肤。</p>

    这样一个令人糟心的形象，无所谓基本的礼貌，碰上以后迅速躲开几乎是人之常情。</p>

    张野摇了摇头，没有即时制止赵宿雨的行为，只是回望了一眼那个畏畏缩缩的清洁工人，眼神严峻，意味深长。</p>

    安雅的病房是在3楼的2-17床。</p>

    在那个怪人的指路下，两人并不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p>

    因为人去房空，整个空『荡』『荡』的病床上被医院的护士收拾的干干净净。洁白的床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儿。</p>

    张野看了一眼整间病房，自知查不到什么结果以后把注意力的大头放在了本楼层的护士站中。</p>

    “请问各位姐姐，半个星期以前这层楼是不是住过一名叫安雅的病人？”赵宿雨带着微笑冲上去和几位护士站的小护士打着招呼。</p>

    对着工作台上的唯一一台电脑，几个白衣天使或是把玩着手机微信，或是利用工作时间修理着时尚美甲，看到来人以后只是匆匆一瞥便低下头去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态度之冷淡，大约是对身上这身护士服最大的讽刺。</p>

    “什么安雅？”</p>

    其中修着指甲的一人接腔道，脸上是一闪而过的不耐烦。</p>

    “医大的学生，因为盲肠割除手术住院的。”赵宿雨想了想补充，虽然很想冲这几个护士发作，但是想想张野还在后头看着，于是一腔大小姐脾气全数忍了下来。</p>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你们想怎样？”</p>

    修指甲的护士一声冷笑，翘起二郎腿的同时居然对两人流『露』出了一丝送客的不善目光。</p>

    “……”</p>

    赵宿雨告诉自己要冷静。</p>

    她心说难怪安雅在这边住了一个星期回去后『性』情大变，要换做是她，早就跟这些说话刻薄的护士掐起来了。</p>

    “我们想问问她住院期间有没有遭遇什么事？”</p>

    赵大小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显得和颜悦『色』。</p>

    “能遭遇什么事？”</p>

    为首对着电脑的护士甲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是病人安雅的亲人还是朋友？我就想问问我们一群护士在这看着呢，你们觉得病人能遭遇什么事？”</p>

    “那来人呢？她住院期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拜访过她？”赵宿雨接着问。</p>

    “这你来问我们？”</p>

    把玩手机的护士乙一阵怪笑，“那么多人来来往往，我们知道哪个是她前男友哪个是她干爹？这你们也要跑来问我们，不太合适吧？”</p>

    “你不太会说人话是吧？”</p>

    赵宿雨捏了捏拳头，看得出来已经是在极力忍让。</p>

    身后的张野适时上前，拉她退后的同时也在示意她稍安勿躁。</p>

    “我们没有质疑几位工作的意思，只是病人回去以后情绪出现了一些不稳定，所以我们当朋友的想来了解一下情况，聊表关心。”</p>

    他微笑着走上前台，换了一副面孔跟几个护士和平交流。</p>

    “来了个会说话的帅哥。”</p>

    修指甲的护士丙笑了笑，放下指甲刀，说：“帅哥你有什么问题就问，能回答的我们一定回答。”</p>

    “谢谢。”张野礼貌地致意，这一连串的谦辞却是看得一旁的赵宿雨生气加恶心，“病人在住院期间精神状态都还好么？有没有哪天突然表现出了异常？”</p>

    “这些病人大都一个样，吃了睡睡了吃的，能有什么精神状态异常？”</p>

    护士乙笑笑，眉宇间的嘚瑟像是根本没把那些病人当人看过。</p>

    “明白了。”张野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上楼转角处的那个清洁工人，是你们这儿的老员工么？”</p>

    “那是何伯。”护士丙掩嘴偷笑，望向转角处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风情。“年龄不知道多大，长得是又老又丑，但平白却有一股子力气！”说到这里，她面透一抹红晕，就是这种老树怀春的感觉，一想到对象是那脸都不敢『露』的丑八怪，赵宿雨一阵遏制不住的干呕。</p>

    “多谢，告辞。”</p>

    张野微笑，带着身旁的赵宿雨转身离开。</p>

    “去约你室友吧。”</p>

    他淡淡地说。</p>

    “为什么？！你不查了？”</p>

    赵宿雨瞥了一眼身后一群笑得花枝『乱』颤的护士，眼神中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p>

    “查什么？这地方还有什么好查？”张野冷笑，“看不出来你们校医院已经是乌烟瘴气了么？再呆下去有什么意义？”</p>

    “如果你是指那几个护士，我赞同。”</p>

    赵宿雨点了点头，回想到之前的对话便是一阵咬牙切齿。</p>

    “第一你室友遇害的对象不是人类，问她们未必有什么结果。第二病房跟护士站之间相隔不过几步之遥，稍微有点动静你觉得她们会没有察觉？”张野冷笑着问。</p>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们全都知道，但是她们故意不说？！”赵宿雨脸『色』一变。“可是为什么？该不会她们也是妖怪吧？”她惊讶的捂住了嘴，小丫头这两天已经被这事儿弄得有些神经大条，只要情况稍有不对，就会下意识地往妖怪方面联想。</p>

    “哪来那么多妖怪？”张野笑笑，“这座住院大楼里确实是有问题，但那几个护士，就肉眼来看至少还是正常人。”</p>

    “可惜了。”赵宿雨摇了摇头一阵咂舌，“有那么一瞬间我倒真的希望她们全是妖怪变得，然后你动手，把这群人话都不会说的家伙全部杀光。”</p>

    “你以为我不会么？”张野的脸上泛起一抹介乎冰冷与愤怒间的笑容，“去找回安雅吧。直到真正走进我才发现，你们的校医院比我想象得复杂得多。查已经没有必要了，我现在只需要一个理由：去问你室友，只要她一句‘是’，我就毫不留情地开杀。”</p>

    “那她如果说否呢？”赵宿雨问。</p>

    “照样杀。”张野微笑，“只不过是不让她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杀。”</p>

    ———————————————————————————————————————————————</p>

    讲道理起章节名真的是个麻烦又麻烦的事情=_=</p>

    这两天课都是在晚上，九点回来以后整个人就状态下滑到不行。</p>

    星期一星期二可能是一天一更左右，其他时段不出意外我一天两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病房藏妖（下）

    深秋的日光洒过医大的白桦林。枯黄『色』的落叶随风飘『荡』，划过深褐『色』的长椅，划过行人脚下的横道。</p>

    面容枯槁的女孩穿着便装从白桦林的尽头款款而来，阳光拂过她白皙的脸庞，浅浅的微笑像是白雪中一岁枯荣的桦树林。</p>

    “幸会。”</p>

    斜靠在长椅上张野望着来人伸出右手，自始至终都很好地把距离掌控在了三步以外。</p>

    三步，这是心理学上人与人之间安全距离的一个底线。</p>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只要拿捏好这样一个尺度便不会让人感觉轻浮、放肆，三步以内，是普通人心理层面上的绝对安全区。</p>

    “是你？”</p>

    安雅的脸上闪过微微一抹的吃惊。</p>

    她当然是见过张野的，那个夜晚的白『色』床单，就是这个礼貌干净的男生陪着自己在宿舍楼外哭了一整晚。</p>

    她带着惊奇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搀扶她而来的赵宿雨，这个突如其来的巧合让她感觉一切都像是早有预谋。室友跟她的说辞只是天气太好出来走一走，但这一刻两人恰好的相逢，则让她原本就不是特别清醒的大脑又一度陷入了『迷』幻之中。</p>

    “是我。”</p>

    张野微笑，“很高兴跟你再次见面，实在是情况特殊，有些事情我不得不与你当面谈。”</p>

    “至于她，”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宿雨，“包括上一次扔床单的事情，全部都是我为了跟你见面而出的馊主意。你的室友并非有意跟你过去，关于这个，我向你道歉。”</p>

    “没关系。”安雅皱了皱眉，仅仅只是对眼前一切感到『迷』『惑』，并没有丝毫发作的迹象。她的脾气一如赵宿雨描述的那样好，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孩，即便是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到头来的反应也不过是释然。“你们认识？”她指了指赵宿雨，又看了一眼张野。</p>

    “我男朋友~”</p>

    赵宿雨吐了吐舌头，走到一旁调皮地挽起了张大师的胳膊。</p>

    “别听她胡说。”张野笑斥着推开了对方，“我是她表哥，叫我张野就成。”</p>

    “这样啊。”安雅点了点头，长长睫『毛』下的一双明眸若有所思，“你刚才说这两次碰面都是你故意安排的，你为什么要见我？”</p>

    张野笑了笑，转而看向了赵宿雨，不无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渴不渴？”</p>

    后者冲他翻了个白眼，这句话的意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张大师为了跟人家单独说话而把她支走的借口。</p>

    “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买瓶饮料，最好还能帮你们俩一人带一瓶？”</p>

    聪慧如赵大小姐一秒便反应了过来，随后用温柔如水却暗藏杀机的目光盯着他，潜台词是你敢说“是”我就送你上西天。</p>

    张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丝毫不畏惧强权。</p>

    “快点去吧。”表哥把这个角『色』扮演的十分入戏，并在后头补充了一句“别让人安雅小姐等急了。”</p>

    短短一句话，直接引爆了赵宿雨的小宇宙。</p>

    我找来的男人让我去买水，目的是制造他跟我带来的女人的二人空间。</p>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一刻的张野应该是一具身首异处的男尸。</p>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p>

    赵宿雨眨了眨眼睛，打算最后给张野一个机会。</p>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去，你会有什么后果？”</p>

    张野皱了皱眉，手指尖像是不经意比出了一个法印的形状——这个动作看得一旁的赵宿雨一声干咳，上一次张野做出这个手势的时候，她在赵家祖宅整整失语了一个小时，等到第二天恢复过来以后嗓子差点哭哑，那也是她第一次栽在一个男人手上事后还一声都不敢吭。</p>

    “明白了。表哥。”</p>

    赵大小姐微笑着点点头，拍着张野的肩膀从长椅上坐起了身。</p>

    这两下用力之大差点没让张野当着姑娘的面叫出声来，好在大体还算懂事的赵大小姐并没有多做纠缠，打了个招呼以后便自觉离开了这一片。</p>

    “请坐吧。”</p>

    看着旁人走远，张野对身旁的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p>

    “谢谢。”</p>

    安雅应声，靠近坐下时在能看出，她的脸『色』仍因忧郁而显得憔悴不堪。</p>

    “你的事，我都明白。”</p>

    张野想了想，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p>

    你要他跟一个女孩子主动谈论贞『操』被毁的事情，这于情于理都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p>

    “哦？你都明白呀。”</p>

    安雅看了他一眼，一眨眼，居然是一滴眼泪滑落了下来。</p>

    我擦……</p>

    这这这，这你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啦？！</p>

    “抱歉……我不该说得这么直白啊……”</p>

    这一瞬间张野是真的慌了。</p>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能敏感到这个程度，仅仅只是一句话，就已经猜到了他全部的用意！</p>

    “没什么啊。”安雅带着眼泪咧开了嘴，看上去是在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p>

    “我知道我几个室友都关心我，生怕我出了什么状况。小雨特地安排我跟你见面估计也离不开这件事情嘛。我整天洗床单，也不跟其他人说话，打扰了几个室友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反倒是我要谢谢你，上次见面哭出来以后心里真的是好受了好多。”</p>

    “别的话我不想多谈。”张野长叹了一口气，“我只问你一句话，想不想报仇。”</p>

    “报仇？”安雅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渐渐『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你是说报警么？还是说你要自己去替我出气？我连人家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替我报仇？</p>

    “还是算了吧。”她深呼吸仰望着天空，“有什么好报仇的呢？过去的总归要过去，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只是需要时间从这件事里面走出来。法律解决不了我身上的问题，如果你私下帮我的忙只会把你也卷入这件肮脏的事情中来。不管怎么样我要说声谢谢，有你们这群朋友，我相信没有什么困难无法克服。”</p>

    “漂亮。”</p>

    张野笑了笑，这个女孩子的豁达令他动容，就冲着这一点，他觉得这件事他也必须负责到底。</p>

    “行吧行吧，小姑娘你真的是令我刮目相看了。”</p>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的明亮简直让人不敢直视。“法律解决不了你身上的问题，但是我可以。”</p>

    “小雨的表哥是么？”安雅楞了一下，“我知道你真心想帮助我，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冲动，有些事是靠武力没法解决的。”</p>

    这个单纯的丫头大概还以为张野的意思是要私底下帮她去卸了别人的俩胳膊俩腿儿。</p>

    “呵。”张野摇了摇头，“坦白说我很高兴看到你正在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本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只是为了试试看能不能依靠报仇来帮你更快摆脱阴影，现在来看也许不需要。但这跟我要做的事情无关。”他笑笑，“该做的事就一定得完成，而该正法的妖孽，也注定了一只都漏不了网。”</p>

    他抬手，四张灵符呈天地四方悬浮在掌心之上，上有雷霆震震，仿佛一扬手便是一场浩世雷劫。</p>

    “！！！”</p>

    安雅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在气场突变的张野面前起身后退。</p>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伤心过度以致出现了幻觉。</p>

    晚上没会在黑暗处臆想出不存在的怪物，白天就看见了一个手握惊雷闪电的陌生男人自称要帮自己报仇。</p>

    这一幕来得实在太过夸张玄幻，尤其是这个男人的表情，简直是淡然到让她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p>

    “不用担心。”张野微笑，像是对对方的反应十分满意。“我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一个会点玄门奇术的热心人。”</p>

    “妖怪？玄门奇术？！……哈？开什么玩笑？！”</p>

    安雅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看着眼前淡然自若的人，表情惊讶已经无法靠言语形容。</p>

    “别激动，稍安勿躁。”张野笑了笑，一抬手，收了那四道惊雷符咒，这一手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现，一来找他的人大多清楚他有真才实学，不需要费太大手段展示自我能力，二来对真元消耗太高，越是威力大场面帅的令咒，施展起来对施术者的真元消耗就越是夸张。</p>

    但是现在这种场合，奇门遁甲太费时间，四相阵法又太过庞大。能拿得出手又『逼』格足够的东西，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一手风雷令咒。</p>

    “你之前也从未问过我到底是干什么的，现在我跟你坦明我的职业是一名民间传闻中的捉鬼道士，老实说不算特别过分吧？”他微笑，回答得很是自然。</p>

    “你是道士？你为什么找上我？”安雅按压着因为受惊而怦怦『乱』跳的心口。</p>

    “这该问你自己。”张野看着她，“你不知道对方是谁，是因为事发时你正处于中了邪法的状态。回想你这几天噩梦般浑浑噩噩的遭遇，你真的觉得你遇害的对象是普通人类么？”</p>

    “你什么意思！”</p>

    安雅的脸『色』变了。</p>

    被妖怪玷污，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如碰上普通人。</p>

    “如你所想。”张野聊表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的校医院我看过，的确是有些问题。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是否属于个例，保险起见，无论你是否想要报仇，这个妖物我都必须铲除。”</p>

    “你有没有在骗我？”</p>

    安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竭力试图在其中看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p>

    “这个问题还是该问你自己。”张野同样迎着对方的目光，“你觉得我又没有在骗你？”</p>

    “好……”一阵深呼吸，面前的安雅像是表情凝重的重重点下了头。“我信你。”</p>

    “好姑娘。”张野微笑，“两个消息。”他伸出了两根手指。</p>

    “你说。”</p>

    “第一，被妖物侵犯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犯，也就是说你受到的伤害更大程度上只是发生在心理层面——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中了妖法，也可以当成是被鬼『迷』了眼睛，换句话来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你的后半生构不成半点影响，前提是那只罪该万死的妖物被我诛杀。”</p>

    他微笑，在此处刻意停顿。</p>

    “第二，这次的生意，我不收钱，免费帮你接。”</p>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大变活人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p>

    安雅面『露』不解。</p>

    “原因嘛多种多样。”张野掏了掏耳朵，“你是赵宿雨的室友而我是她表哥，这个算不算？再者我说了你未必是个例，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继续发生，这个妖怪我不得不除。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真不乐意我免费出手非得给我点报酬啥的我也不一定会拒绝，不过以你的学生身份加上我这个收费价位老实说我觉得你要真付账估计就只能肉偿了。”他笑了笑，三句话不离假正经，“也就是以身相许，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p>

    “……”</p>

    安雅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指了指他身后。</p>

    “你知道么你这反应会让我误以为赵宿雨那丫头正在我背后看着我，大白天的不需要那么吓人是吧？”张野哈哈大笑，面部表情扭曲的瞬间已经感受到了从后方袭来的杀气。</p>

    “我在你背后看着你不好么，表哥？”</p>

    果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着他的耳根，呵气如兰。</p>

    “……”</p>

    张野咽了口唾沫，微微僵硬着转过了头。</p>

    没错，是那个被他使唤去买饮料的赵家丫头。</p>

    “你的水！”</p>

    后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把手中的饮料当转头一样抛了过来。</p>

    “回来的挺快啊，哈哈，哈哈……”</p>

    张野一阵干笑着接过饮料，两条腿下意识地打着哆嗦。</p>

    “是哦，要不是回来这么快，我能敏锐捕捉到表哥你心中的小秘密？”赵大小姐冷笑，“你早说看上了我室友不是？我在中间牵线，把你俩促成一对儿简直是举手之劳~ ”</p>

    “咳咳！小雨！”</p>

    第一个不好意思的反倒是自始至终被晾在一旁的安雅。</p>

    “害羞个啥？”赵大小姐仍然是微笑着不肯罢休的样子，“你看我表哥人也不错，除了谈吐风趣以外人也是神通广大！要不要考虑考虑？”</p>

    “小雨你够了！”</p>

    安雅涨红了脸，里外里不敢看张野的表情。</p>

    “够了哈。”</p>

    张大师咳了一声，冷冷地终止了这个无稽的问题。“今晚，医大第一附属医院，开杀。”</p>

    “怎么杀？你知道杀谁么你就你开杀？”</p>

    赵宿雨跟他针锋相对，话语中满满的挑刺意味。</p>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张野笑了笑，“现在最好的局面在于安雅的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得多，我说了那只是你这些天来做的一场噩梦，中了妖法而已。至于那妖物，无论来头如何，今晚势必伏诛。”</p>

    “谢谢。”</p>

    想了良久，话到口中，终于只剩下了这两个字。</p>

    安雅低下头，没再出声。</p>

    她当然明白张野的良苦用心。他一昧的强调这些天来自己的遭遇只是中了妖法，不会对自己此后的人生产生半点影响，其实说到底，只是不想让自己产生太重的心理负担。</p>

    “不客气。”</p>

    张野微笑，在秋日的午后阳光下双眼微瑕。</p>

    ……</p>

    入夜，医大校医院的病房。</p>

    偷『摸』混入的一男两女把自己伪装成了探望的家属——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玩手机的玩手机，修指甲的修指甲，没几个人注意到外来人士的动向，自然也不会对他们的行为产生拦阻。</p>

    “事发时我不知情，恍惚间只感觉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梦境。”</p>

    回忆起当晚的内容，安雅的脸上一阵不可避免地脸『色』发白，间伴有肢体发抖。</p>

    “为了保证病房休息环境，部分医院会在病人的睡前用水中掺入少量安眠『药』，你睡得那么沉，情有可原。”</p>

    张野冷笑了两声，环顾一眼周围看上去意有所指。</p>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宿雨问，“说了半天还是对妖物一无所知，眼看着已经入夜了，你想怎么抓？”</p>

    “不抓，我们等。”张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件空置病房，随后无比娴熟地从衣柜取出了一整套干净的病号服。“我们守株待兔。”</p>

    “什么意思？”</p>

    安雅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眼睛睁得格外用力。</p>

    “贪嗔痴恨爱恶欲，按类别划分，那只妖物应该是属于‘欲妖’。”张野勾起嘴角微微摇头，“而对于男*妖来说，年轻美丽的女子，几乎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这座医院就是他的狩猎场，他伺机捕食，只在夜间活动。我们不需要抓他，因为弱点太过明显，只需要留下一个诱饵，今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满载而归。”</p>

    “当然，”他补充了一句，看着安雅，“诱饵不会是你。所以请放心。”</p>

    “你什么意思。”</p>

    一旁的赵宿雨投来了不善的目光，“现场就我跟她两个女孩子，不是她，你是要拿我当诱饵咯？”</p>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张野耸了耸肩，“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我本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凭姿『色』赵大小姐绝对是最完美的诱饵，放着你这样一个大美人不上钩，我敢说妖物绝对是个瞎子。”</p>

    “哟哟哟，到底是巧舌如簧张大师！我妈说的没错，你这张口舌可比你真本事厉害得多。”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听到别人变相夸自己漂亮，赵宿雨还是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番。</p>

    “要不还是我去吧，既然小雨不愿意……”挣扎了好久，安雅抿着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本来你们能帮我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多少让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p>

    “不用。”张野果断的拒绝，他知道这女孩就是太温柔善良，明明已经受过一次创还要如此逞强，摆明了就是不想为难他人的想法，“两位美丽的女士今天都是受保护对象，如果沦落到靠你们出卖『色』相，我张某也算是不用在这一行混了。”</p>

    “听你这意思你是要亲自出马？”赵宿雨笑了。</p>

    “你想多了。”张野微笑着予以还击。“我说了，这个人选别无他人，只能是你赵大小姐。”</p>

    “你个死张野！说了半天还是要拿我当诱饵！”</p>

    一听他这么说的赵宿雨当场就吵着闹着哭了起来，闹出的动静，如果不是张野极力阻拦，怕是已经引来了门外不远处的值班护士。</p>

    “听我说完。”张大师一副头大的模样，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画的女『性』小人。</p>

    “我说了要你亲身上阵了嘛？答应了你妈要照顾你，我能让你以身犯险？”张野横了她一眼，“拿根头发来！”</p>

    “干……干嘛！”</p>

    安静下来的赵宿雨看着他一阵委屈。</p>

    “让你拿你就拿，一会儿自己看不就成了？”张野伸着个手翻了半天白眼。</p>

    “切——”</p>

    赵宿雨瞥了他一眼，咬着牙从自己的满头秀发之上忍痛拽下一根。</p>

    接过头发以后，表情肃穆的张野将发丝在纸人上盘绕数圈，随后咬破手指后以血为祭。手印划过，双手变戏法一般托起病号服一个翻转，随后衣服、缠上发丝血迹的纸人如尺寸对应的活人般躺在了病床之上。</p>

    “这就可以啦？”</p>

    赵宿雨一头雾水。</p>

    “差不多了。”张野笑了笑。</p>

    “变化神君，清明法相，天罡北斗，地煞伦常，以我号令，既寿永昌，引魔戮鬼，伏惟尚飨！”</p>

    咒符起，梵玲动！</p>

    在耳畔仿佛振聋发聩的声声梵唱中，在场两人只感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再回过神来，床上躺着的再已不再是什么巴掌大小的纸人，而是一具身穿病号服、活生生的女子身躯！</p>

    “这这，这也太神了吧？！”</p>

    病床外的赵宿雨捂住了嘴，床上躺的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纸人变活人的诞生过程，她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p>

    “对啊！”紧跟着凑上去的安雅也是瞠目结舌，这一幕来的太过诡异，纸人变活人，这是什么年代的民间怪谈中才能出现的奇门法术？！</p>

    “许看，不许碰。”</p>

    张野笑笑，并不阻止两女的上前观摩，却阻止了她们伸手触『摸』。</p>

    “为什么？”赵宿雨问。</p>

    “很简单，因为这是假的，一碰就碎。”</p>

    张野微笑，“哪有那么夸张，真能把纸人变成血肉凡胎的？本身是不同的物质，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大变活人。奇门之术在于‘玄’，我只是用合理的咒术蒙蔽了你们的双眼，纸人还是纸人，一旦用手触碰、法术被破，自然只能是原形毕『露』灰飞烟灭的下场。”</p>

    “那也够厉害的了……”赵大小姐仍然是没能从这一幕的震撼中走出来，“我当初去你家让你给我展示你为啥不漏这一手？你老实说你那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招数？”</p>

    “有必要么？就为了给你『露』两手，就拿出这么大的手段？”张野苦笑，“大小姐你该不会以为这个纸人变活人是想变就变伸手就来的吧？你倒是无所谓你就拔了根头发，我可是用自己的精血才施展了这种以假『乱』真之术！以精血为引，你今晚可能是看不出来什么差别，但到了明天早上，妥妥的三天下不了床！所以说这一行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也是靠身体吃饭的好不？”</p>

    “对不起啊……”</p>

    听他解释完的安雅一阵低头，“都怪我，害得你这么牺牲……”</p>

    “别说那么多了，都麻利点爬到窗帘后头躲起来吧。”张野的脸上泛起一抹坏笑，“这术法里头被我加了些猛料，按这个级别，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妖物就得红了眼扑进来。”</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料想不到的异魔

    “猛料？你加了什么猛料？”赵宿雨不解地小声问道。</p>

    “你的头发。”张野嘿嘿一笑。</p>

    “我的头发跟猛料有什么关系？”黑夜中望了他一眼，赵大小姐脸上的疑『惑』更甚了。</p>

    “有啊。”张野轻勾嘴角，“听说过‘女子三香’么？”</p>

    “没有。”</p>

    两女彼此相望，面面相觑，一致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种说法。</p>

    “没听过是正常的。”张野笑了笑，“所谓‘女子三香’，是指成年女子身上所分泌出的三种特殊香味。发香、体香、『乳』香。其中蕴含的诱『惑』力，对『性』喜女『色』的欲妖来说，大概是无异于瘾君子碰上了*，老赌鬼『摸』着了麻将。”</p>

    “好你个张野！怪不得找我要头发，原来抱得是这个心思！”赵宿雨俏脸一红，黑暗里就打算伸出粉拳一顿猛揍。</p>

    “嘘——”</p>

    张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们停在窗帘后藏好自身。</p>

    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窸窣传来一阵类似重物在地板上拖行的摩擦声。黑『色』的弓腰人影映『射』在病房外的磨砂玻璃上，倒映在室内被拉得很长很长。</p>

    “是他？！”</p>

    窗帘后伸出一只眼睛的赵宿雨小声惊叫，音量被压低得很死，但仍掩饰不住表情上的吃惊。</p>

    弓腰驼背之相，这种身材的人在偌大的医院再找不出第二个来！回想到白天在医院里的际遇，她百分百确定这个鬼鬼祟祟的人一定就是那畏首畏尾不敢示人的何伯！</p>

    “别出声。”</p>

    张野看了她一眼，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提醒道。</p>

    他本人看上去并不吃惊，只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见。</p>

    病房的大门被缓慢推开，在黑夜中一声突兀的“吱吖”声里，门外走廊中的惨白灯光被拉开了长长一线。</p>

    病房里很空。</p>

    除了那具身着病号服的纸人外，余下的空间，只有躲在窗帘后隐匿气息的张野一行。</p>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了浓重的喘息声，像是发情的公牛，又像是大功率的风箱。</p>

    弓腰的黑『色』人影朝着病床处一步步靠近，在依稀可以视物的微弱光线下，床上那名术法变化的假人显得面容姣好，神『色』安详。安静的美人沉睡于恬静的梦乡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发香萦绕，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真实的像是尤物雪肌、吹弹可破。</p>

    那风箱一般的喘息终归是越来越重，随着来人与病床的距离不断靠近，黑夜中仿佛是猛兽的捕食，那妖物一个虎扑，发了疯一样带着发红的眼眶朝病床上的纸人扑了过去！</p>

    窗帘后的三人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除了面无表情的张野，余下两女的神『色』都是一片惨白。</p>

    安雅的揪心来源于自身的痛苦经历，而赵宿雨的反应则单纯是由于床上所躺之人与自己长了一张完全相同的脸。这一幕发生在她身上感同身受，看着这样一头怪物扑来，她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极度厌恶之『色』。</p>

    正捕食的妖物扑了一个空。</p>

    他兴致高昂的扑向病床上的人间绝『色』，却不曾想到玄门咒法根本经不起外力摧残。</p>

    在那阵足以令常人摧毁筋断骨的巨力之下，张野的纸人几乎是没撑过片刻便形神崩毁。随着片片纸灰的散落，那身形停滞在床上的妖物一个愣神，四处环顾下，嘴角挂下一串极长的涎水。</p>

    “不用找了。”</p>

    窗帘后的张野信步走出，见面是一个剑指，霎时间，四根兽形金杵自房间四角隐现，释放出的障壁笼罩了病房上下，算是封死了这妖物所有的退路。</p>

    他一现身，理所当然，身后窗帘里的两女也跟着相继走出。</p>

    安雅的脸上是红到滴血的愤怒，以及一双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双眼。而赵宿雨的脸上则是深深的厌恶与恶心。</p>

    病床上的何伯微微一愣，摘下身上的外套伪装以后，『露』出了那张褶皱与斑驳布满的脸。数道泛着污水腥臭的皲裂在他的皮肤上蔓延，而在那双微微发红的双眼下，隐约可见看向赵宿雨是不加掩饰的垂涎热切。</p>

    他很释然。</p>

    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好端端躺在床上了小美人一下子跑没了踪影，现在看来原来是躲到了窗帘后头。</p>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过来！”</p>

    看着怪物挪动身子的趋势，躲在张野的身后的赵宿雨不由得花容失『色』。这妖怪的身手她此前看得一清二楚，扪心自问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刚才那一下虎扑她绝对躲不开！</p>

    何伯『舔』舐着皱纹爬满的手指，显得对她的反抗情绪格外受用。</p>

    “张野！”</p>

    赵大小姐间杂着恶心与恐惧的情绪已经压缩到了极点——张大师在封锁妖物退路的同时也锁住了她们的退路，意思是狭小的病房内几个人几乎是没有逃窜闪躲的余地。</p>

    “站到墙角。”</p>

    张野微微侧过头，回望她们的同时，用冷峻的语气提醒他们照顾好自身。</p>

    这只妖物并不简单。</p>

    四象封魔阵法的核心优势在于四灵神位对下等妖物的天然震慑。这种威慑类似于猫对老鼠的种族压制，属于自然之力，生物本能。</p>

    但是这种震慑在眼前的欲妖身上并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至少就眼前的情况来，突现的四灵大阵并未对他的神智产生半点影响，妖物发红的双眼中，仍然还是对美女绝『色』的狂热贪婪。</p>

    能完全豁免四灵神位之力，这等修为已经足以让张野正视。</p>

    他在想今天的“守株待兔”是否还是太过草率了一些，本想着带上两位女流亲眼见证这妖物的覆灭，可以间接帮助安雅走出心理阴影，现在看来如果场面难以收拾，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反倒成了他背水一战的最大累赘。</p>

    “你，滚开。”</p>

    病床上的何伯擦去了嘴角的口水，扭动脖子以后红着眼看向了挡在两女身前的张野。</p>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在夜中喊出来，有种痰中带血的惊悚感。</p>

    张野笑了笑，只是催动了手中令咒，一时间神威浩『荡』的四灵神位自墙壁四方隐现，镇压合纵之力摧枯拉朽。</p>

    何伯翻身下床，对着四周光芒毕『露』的四圣龇牙咧嘴，背后冉冉升起的狰狞凶狠之势，居然是堪堪与那四大神兽分庭抗礼！</p>

    这一幕看得张野很吃惊，他没想到这妖物已经凶到了这个地步。</p>

    妖物敢同四兽神对峙，这一场面的疯狂，已经无异于一只老鼠对着猫吼叫，甚至单凭气势两人平分秋『色』！</p>

    这一刻错估事态发展的张野面『色』如铁。</p>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是要栽在自己的自信之上。</p>

    四象封魔阵，阵器构成船体，而支撑起这艘战舰的火炮分布在障壁四方。</p>

    即青龙雷驭，即白虎气杀，即玄武水漫，即朱雀饮魔。</p>

    而恰恰是出在时间有限的条件下，自认为寻常小妖已不在话下的张野，并没有在这次的布置上花费任何心思苦工，而是单纯地打算依靠四灵神位的震慑力，摆平这次的欲妖！</p>

    他的想法有错么？显然没有！</p>

    今天以前谁敢说寻常妖物能抗衡四灵神位他绝对能笑掉大牙，这不是说他自己多么托大，而是这件事本来就近乎不可能。</p>

    谁能想到这世界上真有比猫凶的老鼠？</p>

    千年万年出了一个特例，好死不死被他碰了个正着！这里头的因缘巧合只能用一个运气背来形容，而除此以外，怪不得任何人的逻辑推断！</p>

    他错估了对方的修为，也过分地依赖了四相阵数的核心属『性』。没有实际攻击阵术的后果就是一旦四兽神的压制属『性』沦为摆设，徒有空壳的四灵阵法一瞬间成为了最大的笑柄！越发『逼』近的四尊神位张牙舞爪，然而落在欲妖的眼中，可笑的像是一群虚有其表的跳梁丑角。</p>

    赵宿雨和安雅躲在窗帘后瑟瑟发抖，而面『色』冷峻的张野只身对敌，手中两张符纸悬浮，一显雷声隐隐万马千军相，一呈火光阵阵真武三昧炎。</p>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翻天倒地，驱雷奔云，对仗万千，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p>

    这是左手的道家开旗咒，敕令陨落，有火车神兵雷神部众应和，恍惚间，金戈刀鸣隐于身侧，浩『荡』之势策马游疆。</p>

    右手，“天火星官，朱雀旗将，三昧天陨，号令真阳，神兵开道，烈羽旗枪，杀伐未定，我道无双！”</p>

    这是大衍真火，朱雀旗枪，神兵开刀，所向披靡！</p>

    两道烈芒交错之势在一瞬间如同重弩发『射』，目标是阵中邪鬼，威力过处一往无前。</p>

    何伯站立不动，因为本身彪悍，所以并不打算躲闪。</p>

    他贪婪的目光越过张野直接落在了窗帘后的模糊人影之上，月光勾勒出了两位少女惊心动魄的曲线，而在纸人破碎后那一缕摄人发香的冲脑下，他浑身的血脉开始愈发喷张沸腾！</p>

    四灵神位，轰然破碎！</p>

    在真火旗枪的针锋相对之下，像是被大地皲裂布满全身的何伯大步向前，用身体硬憾着张野结阵召唤的万马千军！</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逆阵诛邪

    尘埃过处，因为声势浩大，冲散的气流掀翻了病房中央的三尺病床，也惊动了百步以外，护士站中的值班护士。</p>

    没有人做出反应。</p>

    望着那一间声响异动的病房，每个清醒中的人都像是心照不宣般默契。她们知道里面的东西不该被自己看到，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该处在自己的管辖范围。</p>

    同层的病患因为饮食中掺有的少量安眠『药』而睡得很沉，听到这一声响动后，仅有少数几个精神衰弱的家伙翻了个身，随后如同多数人一般沉沉睡去，间伴有细细的呼噜声。</p>

    封死在病房里四个人一三对峙。</p>

    张野寸步不移地护着身后两人，病房中央的何伯半弓着腰，丝丝的血迹从从他皮肤上的皲裂处外渗，看上去恐怖而又狰狞。</p>

    “可惜了。”</p>

    张野淡淡地摇头。</p>

    今天这样的场面，但凡有青衣、林九其中一人在此，他也不至于弄得如此落魄田地。</p>

    四灵阵法失去效用，雷火咒符收效甚微。</p>

    六杆阵旗前些日子因为大方刚刚送人，剩下他一个二流术士一流阵师，在一个徒有空壳的大阵中靠着符箓打无谓输出。</p>

    “是不是冷静些了？”</p>

    他冷笑着看了一眼动作停滞的欲妖。刚才的两道令咒没能对他造成致命伤，但论及冲击效果应该是无异于重锤击脑壳。</p>

    他身形的停顿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体表渗出的鲜血——那是道家开旗咒加上朱雀旗枪对他内在妖体的挤压杀伤。</p>

    “呵呵……呵呵……”</p>

    擦了擦嘴角剩下的涎水，弓腰驼背的何伯居然是阴惨惨的笑了出来。</p>

    “有没有别的手段？”</p>

    他问，潜台词是没有别的杀手锏，就不要站在这儿妨碍他享用美人。</p>

    “有。”</p>

    张野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p>

    这一刻包括赵宿雨在内余下的两女都表现出了近乎绝望的悲哀——妖物的状态明显能看出尚有一战之力，而张野的落魄则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黔驴技穷。</p>

    那么夸张的阵法用了，没效果。</p>

    那么炫酷的符咒也用了，结果仅仅只是阻挡住了人家的步伐。</p>

    这个小道士看起来第一次遇到了束手无策的局面，这个现状尤其是在他说出那句“可惜了”以后，更是令即将贞『操』不保的两女面如死灰。</p>

    “哦？”</p>

    何伯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居然是有了稍稍挺直的趋势。</p>

    “逆四相大阵，绝杀。”</p>

    张野平静地看着他，止于静水的双眼中不带一丝感情。</p>

    他仿佛无意的抬起手指，仿佛无意地落回原位。一个肢体上的细微动作，整个轰然破碎的大阵开始如齿轮转动一般，反向高速运转！</p>

    那一瞬，破碎的神位重新聚合，挥发的障壁凝聚如生铁！四尊威风凛凛的神兽发威不足片刻便一个个面『露』死亡前的恐慌——妖物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与四兽神分庭抗礼，而能令骄傲不可一世的洪荒四大神兽面『露』惊惧之『色』，这点更像是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p>

    在空旷的大阵中心，一个黑『色』原点如玻璃面上的小虫般突兀隐现，随后迅速扩大，澎湃吸力如同黑洞般耸人听闻！</p>

    那面『露』惊惧之『色』的四灵兽神一个个朝四方疯狂逃窜，然而终究如同剑士无法斩断宿命，一个个丧身于那阵法中央的洪荒奇点之中。</p>

    阵心的妖物看着头顶那个大洞，眼神中有困『惑』，也有不解。</p>

    体内的生物本能在暗示他那背后潜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但愚昧的本『性』却又让他的双脚不肯在这时候无故挪移。</p>

    黑暗中传来的低沉的兽吼。</p>

    覆盖面函『荡』千里的次声波悠悠传来，仅凭声音震动就像是要撕毁崩塌万物。</p>

    一只，两只……</p>

    数不清的脚步从洞后传来，像是有万马千军的铁蹄，每一次落鼓都像是能踏碎一座王朝河山。</p>

    妖物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他仍旧无法理解黑洞背后是什么，却发自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p>

    但是大阵外围是障壁，是无法逾越的法则囚笼。</p>

    那浩『荡』如灭世威仪的铁蹄朝着他的头顶寸寸压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头盖骨的颤抖，那万斤之力一旦落下便是金铁化为齑粉，生灵沦为碎沫！</p>

    “这套阵法现世三次，第一次最弱，往后每一次威力都是数倍增强。陷阵第一人险险逃脱，陷阵第二人重伤封印，你是第三个，至少表现得足够让我震惊。”</p>

    张野点了点头。虚弱之下握掌成拳，于是那膨胀无可收势的骇人阵法在顷刻间分崩离析，黑洞崩毁前卸下的一丝力量差点毁去这欲妖的一身修为！</p>

    一团黑『色』的雾状物蜷缩在病房床下。但是病床早已被此前的气流掀飞，它无处藏身，只能是避光不见。</p>

    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如阴影般笼罩在病房内，即便大阵已经撤去，却仍旧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p>

    “结……结束了吗？”</p>

    赵宿雨怔怔地问。</p>

    刚才那一幕不仅仅是阵中妖物，身处大阵外缘的她们仍然感同身受。</p>

    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给人的威压如同自身已经身处万丈谷底，而后亲眼目睹了悬崖上方一颗极速朝自己滚落的万斤巨石。</p>

    绝望，无处藏身的绝望。</p>

    那个黑洞比之梦中的魇鬼已经恐怖千万倍，虽然自始至终不曾见过洞后之物现身面世，但是视觉告诉她们，看见的那一天，便是自己的身死的那一刻。</p>

    这就是玄门奇术么？</p>

    赵宿雨睁大了眼睛。</p>

    她突然明白了张野百般阻挠不肯让她学习的原因，这种恐怖的力量根本不该由人类驾驭，仅仅只是身处阵外便已经险死还生，可想而知的是修为尽毁的前一刻，身处大阵中央黑洞下方的妖物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恐惧。</p>

    “结束了。”</p>

    张野『揉』了『揉』眉心，仿佛苦战过后极度疲倦。</p>

    这种感觉同样令他不舒服，大阵脱手的那一瞬，他直有股自己将成为魔神献祭的错觉。</p>

    最后一刻的毁阵之举并非出自他本愿，他只是感觉到黑洞后的那一股力量已经隐隐不受控制，于是心中惊骇的同时强行终止阵法逆转——至于那修为尽毁奄奄一息的欲妖，只是阵法外泄后残余力量的随手无心之举。</p>

    “谢……谢谢。”</p>

    安雅点了点头，本该如释重负的她在这一刻显得并没有预想中那么轻松，从刚才的死劫中走过来，也许报仇什么的早已不放在心上。</p>

    “结果终归还是好的。”</p>

    张野笑了笑，试图是缓和两女心中的余悸，“各自回去吧，吃点东西，然后洗洗睡觉。至少从此以后，这世上不会再多出其他受害者。”</p>

    “嗯。”</p>

    安雅苍白的脸上的挤出一丝微笑，朝着张野再三鞠躬道谢，才在赵宿雨的拉扯下草草离开现场。</p>

    张野没有走，因为那只奄奄一息的妖物趁着几人谈话之际已经悄然离开。</p>

    在黑夜笼罩的医院中来回『乱』窜，四处寻找生机的妖物如同一条快速穿行的游蛇。黑『色』的余光在路灯下一闪即没，没人注意到眼角刚刚划过了什么东西，只有少数几个巡视的保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只当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慵懒无所事事。</p>

    办公楼的高层中一名身穿白『色』大褂的医师束手而立，背对着橱窗大楼，倒像是早已预见这样一幕的发生。</p>

    “没用的废物！被人家打成这幅德行，到头来还要把我的行踪也出卖是么？”</p>

    娄震廷医师冷冷的目光扫过微光残照的走廊，那团黑『色』的游蛇状雾气匍匐在地，颤抖的样子像是面临生杀予夺的主人。</p>

    “安岩是么？我小瞧你了。”回望着通向下层的楼道口，他的脸上泛起一抹冰冷的微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既然到访，用不着躲躲藏藏。”</p>

    “啧啧啧，该说小瞧的人是我。”张野从黑暗处现身，看着朝娄震廷跪拜的妖物一阵咂舌，“你让我吃惊了娄医师。我一直觉得你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你背后的秘密这么大。这妖物和你什么关系？”</p>

    “关系？如你所见，我是人，它是妖，你觉得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p>

    娄医师淡然一笑。</p>

    “好回答，”张野鼓掌，“谁说的人跟妖物就不能扯上关系？安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p>

    “如果你指的是住院期间发生的这些事，那么我了解的情况应该和你一样。”娄医师微笑。</p>

    “好极了，也就是说这妖物的做法你是默许纵容的是吧？我很好奇身为一个医者你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所谓的医德仁心真特么是个笑话。”张野咬着牙。</p>

    “医德仁心？”娄震廷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什么叫医德？什么又叫仁心？欲妖近女『色』这不是天地常理么？我以为身怀玄门道统，安岩兄你应该对这点再清楚不过！”</p>

    “这妖物已经做了多少次案？”张野问。</p>

    “我教过他节制，一个星期一次，他在这医院里待了约莫半年。”娄医师的脸上漏出了得意的笑容。</p>

    “半年，近三十名女子。受害者全都是住院的女『性』？”</p>

    “当然，这里是他最好的牧场，无拘无束，夜晚降临后便是为所欲为。”娄医师哈哈大笑，张开双手，仿佛有广大胸襟。</p>

    “你的目的？”</p>

    张野竭力的压制着内心情绪，如果对面站着的是个妖，哪怕现在的他已经精疲力竭，他也会不惜余力跟对方拼一个你死我活。</p>

    但对方是个人。而且冷静异常，脸上的表情只像是在经历一场漫不经心的谈话。</p>

    “当然是为了趣味啊。”娄医师微笑，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听说过执念么？我觉得你们学道的人对这个词一定不会陌生。医院是一个好地方，生老病痛，死生别离。那些痛苦、那些悲哀！那些留不住！那些放不下！还有恐惧！悔恨！愤怒！贪婪！将这些奇妙的养料糅合在一起！答案是——绝望。”</p>

    黑夜中传来了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p>

    “不妨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杰作。”他突然满怀兴趣地看向怒目圆睁的张野。</p>

    “出来吧，孩子们。”</p>

    他微笑，随着他挥手，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角落里身处，带着声线各异的诡笑*，糅合在一处，仿佛背后潜藏着什么莫名庞大的物体，正对着渺小的张野桀桀怪笑。</p>

    “看不懂么？”娄医师的脸上充满了对下位者的怜悯，“这座医院就是我的培养皿，而那些你口中的受害者，她们就是我诞生奇迹的菌落。”</p>

    “你这个疯子……”张野的脸上表情复杂，震惊恐慌，一时间在这庞大如瀚海的妖气面前望而却步。</p>

    一个饲养妖物的人类。</p>

    这个世界究竟已经疯狂到了什么程度？</p>

    “这医院里还有多少和着欲妖一样的怪物？！”</p>

    “不多，但至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杀不完。”</p>

    娄医师笑笑，“现在抉择放在你面前。”他对着面前的游蛇一脚猛踹，将那团黑『色』物质踢到了张野面前，“玷污你妹妹的凶手就在这儿，你可以选择杀了他报仇然后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要走要留我悉听尊便。或者你大发慈悲留他一命，等着数日后这个蠢货重回工作岗位，然后你仍然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了。”</p>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p>

    张野望着他狠狠啐了一口。随后厌恶地瞥了一眼脚下肮脏之物，几乎是想也没想掷下了那枚兽形金杵，以令咒之力格杀。</p>

    银『色』的钢杵掷地有声，而那团黑『色』物质灰飞烟灭的一刻，张野却意外感觉到了一股特殊力量如绳索般紧紧箍住了自己的心房，一股热流无法疏散，在心脏停止跳动的窒息感下，他禁不住一口热血咳出！</p>

    “哈哈哈哈！你上当了你终究还是上当了！哈哈哈哈！”</p>

    走廊另一头的娄震廷忍不住哈哈大笑，脸上的得意狰狞，像是京剧中的优伶，浮世夸张。</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河伯

    “为什么？！”</p>

    张野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一口热血从他的胸腔处咳出，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妖物身死的那一刻，一股别样的力量如牢笼套索般禁锢在了他的身上。</p>

    “看看你的掌心。”</p>

    娄医师微笑，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得意之极。</p>

    怒目圆睁的张野应声抬起右手，却见一条黑『色』细线蜿蜒曲折勾勒成一个奇诡符号，而尾端一抹针钩，直指自己的掌心心脉处。</p>

    “那妖物是什么来头？！”</p>

    他大声地质问，一直到现在都想不通百密一疏的自己到底是如何着了对方的道。</p>

    “妖物？这个词汇用在他身上可不太恰当啊。”娄震廷哈哈大笑，“想想那几个护士给你透『露』的讯息，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你了呀。”</p>

    何伯？</p>

    张野的心头莫名一凛。</p>

    妖物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并不恰当。</p>

    何伯，河伯。</p>

    回想起了妖物身上弥漫着水沟恶臭的皮肤皲裂，张野的心中一时间闪过了一万个不可能！</p>

    “不敢相信是么？”娄医师志得意满，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嘲讽戏谑，“上古神话中的一方水神啊，长得居然是这副令人作呕的德行。你有这个资格去向外吹嘘了，因为你安岩可是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敢于弑神之人！”</p>

    “这个谎话说得并不高明。”张野呵呵一阵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且不说一届河神为什么会对你卑躬屈膝，你一个凡人要教我什么是妖怪？太可笑了吧？”</p>

    “信不信由你——”娄震廷双手环胸，“我也知道这个蠢物长得的确是不讨人喜，但是很遗憾，他确实就是京都邺河的河神。”</p>

    他两眼微眯，像是很欣赏这一刻张野眼中的震惊。</p>

    “邺水的污染使得地灵产生了异变，而愚昧的村民将年轻貌美的女子『逼』死入河水中，对一方的河神进行献祭。血腥的尸腐仪式令那条原本清澈的河流面目全非、回天乏术，借着与邺河相通的地下水脉，我将它带到了这里对他进行所谓的治疗。</p>

    “想知道你手上的那枚标记是什么么？那是邺水河伯对你的报复。从此以后，永生永世，它将伴随着你彻夜难安。河神死后灵魄化为的怨鬼，凡水脉相通之处皆有显灵。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抓紧通知我的每一个家属朋友，告诫他们此后的人生里千万不可靠近任何水脉支流。感谢我么？”他突然狰狞地笑道，“我可是给了你两个选择，是你自己杀的那个蠢物，怪不得旁人。”</p>

    “你不怕因果业报么？”张野看着他，冷冷地问。</p>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件事。”娄医师笑了笑，“佛家传说的因果循环、轮回报应，我懂，这我都懂。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害的你么？是我杀的那邺水河神么？我为他提供安身之所，定期给他治疗！杀他的人是你！这份因果业债，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来吧？！</p>

    “至于你口中的默许纵容。”他的脸上再度闪过深深戏谑，“我说了，那是天理。欲妖近女『色』，尸魔喜人躯。我可是从不干涉这些理所应当的事，你凭什么又指望，你想象中的因果报应能制裁我？”</p>

    “可以，这医院中还有多少和这河伯一样的存在？”</p>

    张野看着他，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p>

    “不多，但是你杀不完。”娄医师抿嘴，“很值得骄傲不是么？那些个看似高不可攀的自然之灵、上古神明！其实只要有欲望，全都是任人摆布的蝼蚁。我的藏品还有很多，但是相比之下一个弑神者貌似更有价值。和你一样爱管闲事的人并不少见，但是真正能把这些麻烦精从这世上抹除、把藏品变成弑神诅咒的家伙，安岩你是第一个。”</p>

    “哦？荣幸之至。”张野冷笑。</p>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我能给你展示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这肮脏而无趣的世界总需要一点混『乱』者营造的趣味，和我一起，我将满足你的一切需求。”他微笑，带着自以为充满诱『惑』力的语气。</p>

    “和你口中的这些蠢物一样么？”张野嘲讽地看了一眼角落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触手。</p>

    “不，你和他们不一样。”娄医师笑道，“他们只是棋子，而你是变数。你是一个真正掌握玄门法术的人，而我有纵横全局的脑子。我们俩联手，这美妙的猎场将从这小小一间医院扩大至整个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妖，所有的地灵！都在你我的掌控之中！”</p>

    “疯子。”</p>

    张野摇头，转身打算离开。</p>

    “我知道你会拒绝我。”娄震廷的表情并无半分失望讶异，“但是无妨，没有你，并不妨碍我的游戏进程。这些藏品库里的乖孩子即将长大，而我们的脚步也将拓展到更遥远的地图。我今天的话只是给你一个选择，成为我们的朋友，或者是有朝一日与我们为敌。”</p>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p>

    张野回过头啐了一口，无论那黑暗处的叫嚣声如何刺耳，只管朝着医院楼外大步前行。</p>

    “有趣的变数。”</p>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娄医师的脸上『露』出一抹趣味的笑容。</p>

    “赵夫人是么？”</p>

    走出大楼外的张野第一时间拨通了赵宿雨母亲留下的联系电话。</p>

    “是我，怎么了？”</p>

    时值深夜，电话那头的赵夫人不无嗔怪地问。</p>

    “限制好你的家人，你的丈夫和你的女儿，这段时间里，不要靠近任何水脉河流。”</p>

    “为什么？”赵夫人不解。</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弑杀了一名河神。”</p>

    “……”</p>

    “你现在在哪。”</p>

    赵夫人沉默了良久。</p>

    “你女儿学校的附属医院。”张野如实回答。</p>

    “我女儿呢？”电话那头问。</p>

    “刚帮她解决了一桩事情，现在应该带着室友回到了寝室。”</p>

    “电话里不方便，这件事咱们得面谈。”赵夫人想了想，说。</p>

    “来我家？城郊公寓，平和路001。”张野报了个门牌。</p>

    “不行，你来我家。”赵夫人摇了摇头。</p>

    “老赵不在？”张野诧异道。</p>

    “他那你不用管，地址你知道吧？直接过来就成。”</p>

    “明白。”张野点了点头。</p>

    半小时后，红『色』的出租车把张野送到了赵老板的别墅外，而下车不过三步，一身大衣防天寒『露』重的赵夫人便迎面朝着他走了过来。</p>

    “老赵呢？”张野见面后问。</p>

    “被我弄睡着了，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你详细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赵夫人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向了街外的一座夜营咖啡厅。</p>

    “这世界上有神么？”</p>

    坐下以后点完热饮的张野突然问，看着面前给人亲切感的赵夫人，像是终于问出了这个耿耿于怀的问题。</p>

    “看你指的是什么。”摘下了头上防风的帽子，赵夫人淡淡回答。</p>

    “修道之人的修仙化神，一般指的是摒除思维杂念，无欲无求，万劫不损自身。这种概念与妖物完全对立，某种意义上最近接近于我们口中的‘神’。”</p>

    “河伯呢？这种古神话中有名有姓的神明，属于什么种类？”</p>

    “地灵。”赵夫人看着他的双眼，“这种山川湖泊之神，因为是自然造化之灵孕育，我们一般叫地灵。譬如山神土地，譬如河伯水神。这些东西都是一方灵脉孕育，自身命运，牵系着那一方土地的兴衰。”</p>

    “河水污染有没有可能导致河伯异变？”张野接着问。</p>

    “有可能。如果河水污染，灵脉破坏，身为地灵的河伯不可能不受到影响。就像淡水不生鲨鱼，海水不生虾米一样，环境对物种的改变，由此可见一斑。”赵夫人回答。</p>

    “最后一个问题，”张野深吸了一口气，“杀了神会怎样？”</p>

    “你为什么这么问？”赵夫人的表情变了，“你跟异变的河伯到底扯上了什么关系？我前两天听我女儿说了你跟她的事情，好端端地帮室友解决问题，问什么会突然演变成弑神？！”</p>

    “你女儿的校医院中有一个极端危险的人物你知道么？”</p>

    ……</p>

    张野苦笑了两声，把事情原委一一说了出来。</p>

    “有点意思。”</p>

    听完叙述以后的赵夫人微微点头，啜饮着桌上的咖啡，表情如窗外飘忽的冷空气。</p>

    “根据那个疯子所说，弑神以后，我的身上会永远留下怨鬼的诅咒，从此以后，凡水脉相通之处，皆有显灵。”张野亮出了手掌上的黑『色』掌纹，“他提醒我尽快告诫身边人不要涉足水源，这就是我深夜叨扰的原因。”</p>

    “你先别急，你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赵夫人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这类地灵对人间道术向来都有免疫作用，你是怎么做到杀死那只河伯的？”</p>

    “……”</p>

    张野楞了一下，犹豫半天不知如何回答。</p>

    “小张野。”赵夫人返了他一个认真的表情，“如果你这时候还要跟我打哑谜，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自己一个人想法子解决。”</p>

    “那啥……我用了逆四相阵法。”</p>

    对着橱窗玻璃一阵干咳，张野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这件事。</p>

    “逆四相阵？！”赵夫人的表情和青衣初次听闻时一样震惊。</p>

    “机缘巧合下的发现，逆转四相大阵，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倒推回混沌起点，召唤混天四兽真身……”张野挠着头，看着赵夫人逐渐变化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小。</p>

    “小张野啊小张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赵夫人指着他的头，半天不知道该从何骂起，“这种邪术你也敢用的么？倒行天理伦常，这是摆明的禁术你跟我说你不知道？！”</p>

    “真不知道啊我！”张野矢口辩解，“当时我就是发现了一种特别强大的变阵方式，一门心思以为自己开创了百代之先河，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是禁术一流？”</p>

    “我问你，这阵法你用了几次？”赵夫人气得不能自已，看表情就是“你要是我儿子老子早抽死你了”。</p>

    “三次……”张野畏畏缩缩地回答，“第一次用法刚好，到现在，已经隐约有了点控制不住的迹象。那邺水河伯就是受了阵法外泄的力量威压，这才一次散去了全部修为，死在了我的手下……”</p>

    “你以为那河伯是死在阵法威压之下？”赵夫人冷笑，“那是混天四兽在混沌中的一点力量外放，生生抽干了这邺水河神的全部修为！”</p>

    “什，什么意思。”张野被她说得一阵结巴。</p>

    “所谓禁术，从来都不是人控制术法，而是术法控制人。混天四兽根本不是人为能掌控的力量，你在结阵召唤他们的同时，实则也是他们在利用你作为媒介，加强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沟通！等到有一天，他们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渗透的足够多足够强，他们就会借你的阵法重新降临人世，混沌中沉睡千万年的四大恶兽，一旦面世将是整个道域乃至人间的灭顶之灾！”</p>

    “卧槽……”</p>

    一时间，张野脸『色』煞白。</p>

    “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你记住一点，下次你在干滥用这种禁术，那么抱歉，只能烦请张大师离我们家老赵，离我们家女儿，离我们全家远一点儿！我们家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关系！”</p>

    赵夫人双手环抱胸前，神情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对无门

    “好的……我了解……我了解……”</p>

    张野点了点头，一边咽着唾沫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p>

    “那个医生是什么来路？”</p>

    眼见他满口答应，赵夫人不带好气地问。</p>

    “不清楚。”张野摇头，“名字是叫娄震廷。年纪轻轻已经读到博士学位，并且在你女儿的大学有教学任职。涉及领域涵盖多重医学科目，在当今的医学界应该算是声名远播。”</p>

    “意思就是天才咯？”赵夫人冷笑，“都说天才和疯子之间向来是一线之隔，现在看来倒是没说错。你能不能确定他不会道法？”</p>

    “九成把握。”张野想了想，“但凡有道行根基的人，体内难免都有真元外放。我仔细观察过，无论是他的气场还是呼吸韵律，都没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感觉。再结合他对我说的话，我判断他应该不是道门中人。”</p>

    “这个乌龙可就闹大了。”赵夫人眉梢一抬，“一个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不识道法，不通天理，居然能将一群妖物、地灵玩弄于鼓掌之间，看样子是个角『色』。小张野，你这回算是碰上对手了。”</p>

    “如此丧心病狂之徒，丈母娘，”张野在一旁煽风点火，“您就没有一点替天行道、铲『奸』除恶的念头？”</p>

    “算盘打得不错。”丈母娘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惹下的『乱』子，凭什么要我给你擦屁股？”</p>

    “这是我惹下的『乱』子吗？！”张野故作吃惊，“要不是为了你女儿，我能卷入这件事？要不是为了保你女儿的周全，我会强行使用禁术、杀了那邺水河神？”</p>

    “你可省省吧你！”赵夫人看上去是一点不吃他这套，“是我让你能力不足强行出手的？是我让你把我女儿带到除妖现场、身临险境的？现在捅了大篓子想起了我这个‘丈母娘’，我可是记得之前你小子还一脸牺牲的表情跟我说不愿跟我女儿在一块儿哈！”</p>

    “往事不要再提……”</p>

    张野扶着额，一脸的寒霜秋冷。</p>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夫人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弑神’这种事情在历史上都算是罕见，就算是老江湖，也未必能解出你这掌心黑纹上的咒法。再加上你口中的那名娄医师明显不是什么善类，这次的麻烦恐怕真是棘手的过分了些。”</p>

    又是一个无解咒术。</p>

    算上自己手腕上那圈牙印对应的“红鸾心动”，自己这倒真有了些身患绝症的感觉。</p>

    张野呵呵一阵冷笑，说：“我能怎么办？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您帮忙的呀。现在看来这段时间也许真是点儿背，干点啥事儿都能把自己搭进去。”</p>

    “先想办法查清楚那个娄医师的底细。”丈母娘沉『吟』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在公安部门有关系，想办法，知己知彼才是正面迎敌的第一步。”</p>

    “跟我想的差不多。”张野吸了吸鼻子，这一贯是属于他的惯用路数——凡是解决不了的对手，一概祸水东引，引得更多方势力入局。</p>

    “既然他本身不是什么善茬，我就有这个集结力量一锅端掉他的基础。饲鬼养妖这种事本身就是历代正道人士所不齿的行为，再加上这医院里发生的多起案件，能引得警方加上典狱司同时出手，这个麻烦的阻力会小很多。”</p>

    “思路没问题。”赵夫人点了点头，“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对方既然能把秘密告诉你，就一定会事先准备好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总之你见机行事吧。处事机灵一点，你的后台可不弱，就算拿不下对方，人家想对你出手也没那么容易。”</p>

    “说的是。”张野点头。</p>

    截至目前为止自己身上可的确是牵系了多方关系后台。</p>

    明面上有重案组总警司这层私好，暗地里有林九、青衣两位大妖。道域四大名山中龙虎山门跟他是明确的交好态度，连带着典狱司那边也不可能忽视自己一个突然崛起的新人。</p>

    但是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p>

    难道是近来自己名头太盛，所以通过阴阳集市等渠道，赵夫人也把自己的底细『摸』清楚啦？</p>

    “另外关于这个河伯鬼咒，我觉得你有必要重视一下。”想到了什么，赵夫人提醒道，“人家不一定会对你出手，但你要考虑考虑你的家人。”</p>

    “明白，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安全起见，我会即刻返回老家，确认我爸妈的安全。”张野点了点头，心想着自己老家还在祖国南方，以“江南水乡”而闻名天下的地界，真的要通过河流水脉下手，危险隐患真的是太大太大。</p>

    “至于解咒之法，我肯定是帮不了你什么，不过要找到跟这件事有关的线索，我建议你可以去两个地方问问。”赵夫人说。</p>

    “哪两个地方？”</p>

    “第一是京都邺河，既然是邺水河神，必然能在那里找到相关线索。去寻找那里被破坏的灵脉，不敢说一定会有收获，至少值得一试。”</p>

    “张野明白。”张野点了点头。</p>

    “还有一个地方就比较宽泛了，这可能需要耗费你很多的时间心力。”赵夫人看着他，目光如水，“去寻访道域四大名山。在那里记载了中原近千年来的道统变迁，秘辛隐史，我相信关于弑神诅咒的事情如果真的在历史上有所记载，那么这份内容一定是在四大名山的不传典籍之中。”</p>

    “可以，我记下了。”张野长叹一口气，再次点头。</p>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喝完了桌子上的咖啡，赵夫人起身就要离开，“我女儿那边最好是我们俩人什么也不说，这件事让外人知道没什么益处，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p>

    “放心，我不说。”</p>

    张野苦笑了两声。</p>

    “买单。”</p>

    冲服务员招了招手，结完账以后的赵夫人裹紧大衣，如何而来，又如何消失在了夜晚的风中。</p>

    “京都邺河么？”</p>

    张野将双手『插』在荷包里，低着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小步离去。</p>

    ……</p>

    给梁警司的电话打在了隔天一早。</p>

    在低劣的睡眠质量中熬过了一夜，第二天，张野便以报案的名义联系了自己在重案组的那名“未来长官”。</p>

    “你这事儿……不好办啊……”</p>

    一向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的梁警司破天荒地表现出了拒绝的态度。</p>

    “为什么？以你的职权要查一个人还不简单么？”张野表示不太能理解，“我又不是无缘无故直接让你抓人，那家伙本身就是反社会人格猖獗的危险人物，我光明正大的报案也有问题？”</p>

    “首先你要想想你这么做的影响。”梁警司的语气透着深深的沉稳。</p>

    “娄震廷医师在当今的医学界享有极高声誉，他身上的名誉头衔国内国外加在一起能让你一眼扫下来看不到头！这样一个国家高度重视的医学人才本身就相当于身系免死金牌一样，走到哪儿都是省内机关关照的国宝级人物！撇开这种国际影响不谈，他手下治愈的疑难杂症更是数不胜数，广大医患中，经他的手直接或间接康复的病人可以从你家门口一路排队绕b市一圈！这样一个公众人物你别说是抓，就连派个人去查我们都要负相当大的责任！</p>

    “最好的结果，我们查出了一些问题。这时候广大媒体势必造势，为了消除舆论方面的不良影响，公安宣传部门要付出的工作量可能大到要靠三年五年来收尾。你以为你看到多数公众人物一点丑闻都没有？人无完人，只要想挖，每个人都能找到污点！但是影响太大，我们这些负责抓人的有时候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p>

    “那危险人物就不抓啦？”张野被他的逻辑呛得不轻，“你知道他在背地里干些什么勾当么？饲养妖鬼！这样的行径一旦发展壮大，后果只怕是比起龙腾妖祸的那次兵家养尸还要严重！”</p>

    “不是不抓，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抓他要付出的代价。”梁警司说，“我问你，你能不能保证，只要我们去查，一定能查到结果？”</p>

    “不好说，这个人城府极深，如果只是随随便便一查，真不敢说一定能查出结果来。”张野想了想，压抑着情绪回答。</p>

    “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负责任的是谁？现在的举报是实名制度，如果公然诬陷一名社会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人家追究起来，不仅仅是你，我们重案组也要吃官司。”梁警司冷冷地说。</p>

    “行我明白了。”张野在电话这头不住地点头。</p>

    人家的话说得很清楚嘛，就是影响太大，不敢去查。</p>

    这就是娄震廷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p>

    就跟那些医院里的受害女『性』一样，人人都感觉自己可能在昏睡中受了侵犯，但是考虑到名声，考虑到抓捕难度，每一个人都选择了矢口不谈！恰恰是这些违背本心的顾虑，才成为妖魔作『奸』犯科的规则保障。那个人完美的利用了人『性』缺陷，这一手玩得漂亮，玩得张野无话可说。</p>

    “你也别太见气，人生在世，总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电话那头的梁警司好言相劝。</p>

    “这句话的意思你倒是解释的很出『色』啊。”张野冷笑，心说好一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p>

    “大不了就这两天，我派两个心腹去私人方面调查一下。有结果，有明确证据，我一定会联系典狱司那边进行双方协商会谈，但是没证据的话，就只能你这方面隐忍一下了。”梁警司顿了一下，算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p>

    “隐忍？隐忍到东窗事发？”张野问。</p>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等到东窗事发。”梁警司点了点头。</p>

    “行，当我什么都没说。”张野说了句明白，继而挂断了电话。</p>

    “那头吃闭门羹了？”</p>

    躲在门口看热闹的林九显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p>

    “你别闲着，我马上叫车，今天下午，陪我去一趟邺河。”</p>

    张野『揉』了『揉』眉心，朝着老酒鬼说道。</p>

    “邺河？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要去邺河？”林九皱眉。</p>

    张野苦笑了两声，示意他坐下以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肮脏的真相

    平静的水面不存在想象中的川流不息，垃圾，浮萍，来自黄土地上的各『色』填充物。淡淡的腥臭在温度高涨的白天时段飘出去很远很远，站在黄土高耸的邺河两岸，青灰『色』的河水漂浮着一层石油般的污物，曲径流长。</p>

    北部平原，黄河水系。</p>

    邺河的历史谈不上悠久，自有史可考以来，大约是两百年。</p>

    从b市城郊地段开车起，绕着京都走过大半圈。目标明确的张野林九两人并没在路途中花费太多功夫，却唯独是被这切实的河流水貌吓了一跳。</p>

    “你跟我说这是河？”</p>

    老酒鬼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嘲讽，“要不是水面宽一点我还以为这是哪条地下排水沟呢。”</p>

    “我跟你想法一样。”张野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笑容，“好好一条河变成这样，真好奇这里头是谁的功劳。”</p>

    他言外之意当然是指那名道貌岸然的娄震廷医师。</p>

    “找个本地人问问。”</p>

    老酒鬼抄起酒壶灌了一口，把租来的车停放一边，下了高速就熟练地拦下了一位小市民打扮的过路人。</p>

    “老乡，”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这个是邺河哦，咋子这老远飘着一股恶臭？”</p>

    对方打量了他一眼，问，“你谁呀？”</p>

    “过路人，来这地方观光旅游，随便问问。”张野从一旁凑了过来，递了半包香烟——他本人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有时候出门在外交际应酬，会有意识地备上一包在身边。</p>

    “旅游嘛，可以打南边儿去市里瞧瞧。”那京都老乡看见有人递烟过来，立马就换了一副熟络的嘴脸，“至于这邺河，本来就没啥子看头，更何况是现在这副样子，早些离远了才好。”</p>

    “怎么说，我记得我以前来这地儿玩儿过，这河水还没这么浑吧？”林九皱着眉，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p>

    “你怕是一年多以前来的吧？”那老乡看了他一眼，“一年前水的确是不浑，鬼知道一年前发生了啥，这水是又腥又臭！打从京都这片儿起，前后几十里的水路全都是一个德行！就咱们这儿的饮用水，还得从隔壁县城借调呐！”</p>

    “上头就没想过派人治理？”张野问。</p>

    “派了呀！有什么用？”京都老乡抽着烟，望着俩人一阵瞪眼，“先是关了那些个污水排放的厂子，再是往水里投些个‘净化水质’的水草，到头来一点儿用没有，该啥样还啥样！治理了上下大半年，一点起『色』不见！上头大概也是磨得没了心气儿，放下政策，任由我们当地人瞎折腾去了。”</p>

    他的脸上一阵戏谑的嘲笑，“一年前的邺河可比现在宽的多，水不敢说多清，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臭不可闻不是？”</p>

    “那有人调查过河水变臭的原因么？就算要治理，最起码也得对症下『药』是吧？”老酒鬼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p>

    “可不是嘛！”老乡一阵附和地点着头，“这道理我们都懂，上头那些干实事儿的，你说他们能不懂？懂了没用啊！找着了问题，该治不好的不还得是那样？是个人都知道这中游河段有问题，情况一定是出在上游的河段上。有首诗咋说的来着？‘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小市民打扮的路人还文绉绉地拽了首古诗词。</p>

    “后来呢？上游那边有什么交代？”张野问。</p>

    “还能有啥交代！”老乡呵呵一笑，“关厂子！种水草！专家学者来了一大堆，又是抽样调查水质的，又是当地民生采访的！结果忙活来忙活去，愣是没整出个结果！专家学者都吃了瘪，负责干事儿的人自然也没了主意，水库树林子建了一片又一片，实在没办法，你说这能咋整？”</p>

    “是挺麻烦的，可惜了这条河。”张野点了点头，望着林九神情复杂。</p>

    “上游。”</p>

    老酒鬼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跟他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p>

    两人马上会意，一个跟老乡告别，一个去路边发车。</p>

    轰鸣的引擎声在高速上渐行渐远，剩下白得了半包香烟的京都老乡，望着这俩人一脸占了便宜的表情。</p>

    邺河的上游还要再开往下一个县城，不爱说废话的林九直接一脚油门到底，驾驶着租来的奥拓差点没把车子开飞起来。</p>

    一路顺着高速行驶，在路过下一个县城时，面无表情的老酒鬼没有半点靠边停车的意思，而是继续一路狂飙。</p>

    张野自然是不解。</p>

    林九回答说，“你要找的地方不在上游，寻灵脉，目的地应该是邺河水源。”</p>

    河流的源头，这是一个很概念化的东西。</p>

    确切的来说，地图上能给你一条河流的大致形状，但是关于这条浅蓝『色』细线的具体发源地，却没有任何一张区域地图能给你准确解答。</p>

    好在沿途行驶的两人还有一个不可能出错的固定路标——那条水质已经腐败的邺河。顺着河水逆流而上，最终到无路可走，一定就能找到所谓的源头。</p>

    记不清一共行驶了多少公里，一直看到越来越窄的路段最终通往一座交通不发达的小山村，一路不减油门的林九才算是熄火停车，拉着张野走向了此行的终点。</p>

    原本还有几十米宽窄的邺河终究是随着两人的千里跋涉缩减到几十步规模，而眺望了一眼村后的群山，仿佛自带观山望水技能的林九才点了点头，意思是差不多了。</p>

    老规矩，这种时候还是得拉个路人问问情况。</p>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地方的村民，貌似一点都没有沿袭外界北方居民热情好客的习俗传统。</p>

    起先的搭话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出在只要谈话内容涉及到村里这条水质污染的“母亲河”，每个人，无论老少男女，一律都会换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仿佛躲债主一般绕开两人。</p>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同一个村落人口有限，因为邻里之间大多沾亲带故，一来二去之后，几乎全村上下都知道村外来了两个外乡人，别的不问像是专门冲着村里的污水河而来。</p>

    在这种村里村外一致排外的不善目光之中，张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俨然就是防着邻贼的家主人。</p>

    “你在车里先休息会儿吧，这事交给我。”</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在村外冲着张野淡淡地说。</p>

    “你打算怎么做？”张野苦笑着问。</p>

    “这你别管，在蛊『惑』人心这方面，有时候妖就是妖。”老酒鬼笑了笑，提着酒瓶宛若壮士别易水一般朝村里走了去。</p>

    张野知道，这家伙怕是抓人施法术、套真言去了。</p>

    半晌，从老酒鬼离开到返回，一共花费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p>

    “有没有伤亡？”这居然是见面以后张野最关心的问题。</p>

    “找了个愣小子，用了点『迷』魂法，现在人打昏了扔在自家后院，醒来以后保证什么都不记得。”老酒鬼白了他一眼，意思是“我出手你还不放心？”</p>

    “那就好，问出什么来了？”张野点了点头。</p>

    “这条河出事在一年前。”老酒鬼顿了顿，“一年以前，有村民目睹了河水中白龙吐血，全村视以为不祥之兆。”</p>

    “白龙吐血？！那么夸张的么？”张野一抬眉角，心说这词儿怎么听怎么像是旧时的封建『迷』信。还白龙，他长那么大怎么没见过龙？</p>

    “没有夸张，多人亲眼所见，作不了假。”林九看着他，表情沉静如水，“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亲眼目睹了河水中一条真鳞真爪的白龙翻滚，白『色』的肚皮朝上，像是承受极大的痛苦。这件事迅速引来大量村民围观，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条翻滚抽搐的白龙吐下了一大团黑血，最后沉入了水底。”</p>

    “这听着悬啊……”张野擦了擦冷汗。“后来呢？”</p>

    “村里的老人以为这是不祥之兆，白龙吐血，该是大祸临头。结果这时候最可笑的事情发生了，”老酒鬼的脸上闪过一抹怪笑，“恰逢其时，村里来了一位云游方士，没有见过白龙吐血，却将近日来村里发生的怪事说得一清二楚。”</p>

    “呵呵，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自导自演。”会意的张野跟着他相视一笑。</p>

    这种手段在江湖骗子的手中并不罕见，有人先投毒后治病，那么就有人先制造异象然后伪装成料事如神的活神仙。</p>

    “那云游方士怎么说？”他问。</p>

    “河神看上的女子被人破了身子，这是河神触怒，要降灾于全村。”林九笑道，脸上尽是对幼稚之举的鄙夷。</p>

    “然后呢？村民按他的吩咐做了？”张野皱眉，他想到了娄医师跟他说的话，“邺水的污染使得地灵产生了异变，而愚昧的村民将年轻貌美的女子『逼』死入河水中，对一方的河神进行献祭。”</p>

    “这地方交通不便，全村上下电话都没全通，你指望村民的思想能有多先进？”老酒鬼的脸上满是嘲讽，“方士高人这么说，全村上下自然是全力搜捕那名河神看上的女子，并找出所谓的‘『奸』夫’，试图给河神大人道歉。那方士是在信口胡说，但全村上下，要找一名恰好被破了身子的年轻女『性』还不好找么？于是在旁人的检举告发之下，一对无辜牵连的青年男女被村民们揪了出来。男的高声抗议，结果在与众人的推搡中不慎被失手打死。尸体抛入河水中，据说是一连腥臭了三日。”</p>

    “女的呢？”张野的两条眉『毛』已经拧成了倒八字。</p>

    “女的眼看着爱郎含冤而死，自然是带着怨气投河自尽。就这样，一场全村上下共同参与的谋杀案至此完成，而可笑的是，那云游方士却自此不见了踪影，从此人间蒸发。”</p>

    老酒鬼仰起酒壶灌了一口，看向那村落的眼神中有嘲笑有怜悯有恶毒。</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异化的灵脉

    “问题差不多搞清了。”</p>

    张野冷笑着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那帮村民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原来是亲身参与了谋杀所以做贼心虚，法不责众之下，全村上下选择了集体隐瞒。</p>

    “那对青年男女的家人呢？他们的爹妈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人『逼』死投河，然后无动于衷？”张野问。</p>

    “要不怎么说愚昧呢？”老酒鬼一阵冷笑，“杀死自家孩子的是全村上下，这里头算上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一旦报警，相当于把全村人送上法庭。这种官司输了永无立足之地，赢了也是天下之大无处安身，两对父母就算心里再苦多少也得为自己的晚年盘算盘算，四十多岁的精壮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自己搭进去就什么没了。这个道理你想不通？”</p>

    “果然，人心啊人心，你真是没让我失望。”张野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山村眼神中一阵冷嘲热讽。</p>

    “你怎么看？你觉得那云游方士会不会就是我提到的娄震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九，张野问。</p>

    “不好说，时隔久远，一年前发生的事，又没有案底记录在册，谁敢说一定？”老酒鬼叼着酒瓶摇了摇头，“不过就算不是本人，这件事跟那家伙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这种偏远山村跟文明世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能把异化的河神带回自己所在的市区医院，能肯定的地方在于你惹上的那个对头肯定是来过此地。”</p>

    “白龙呢？白龙吐血的现象怎么解释？”张野笑了笑，“坦白说到这一刻为止我仍然对这种说法心存质疑，虽然说我自己已经算是道门中人，但龙这种生物，亲眼见到以前我是真的不大敢相信。能确定那个方士应该是在胡说八道，但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出的这一手，这点我想不通。幻术么？这种级别的幻术，从一个玄门传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成功施展的可能『性』不高。”</p>

    “恰恰相反，那个不是幻术，而是事实。”林九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白龙未必是真龙，一般河水中的龙形异象，大多和当地的河神有关。”</p>

    “龙脉？！”张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地灵能够以“龙”的形式化形出现，唯一的解释在于当地的地气特殊，隐藏着风水宝地的龙脉之相。</p>

    “你的意思是这地方不仅灵脉孕育了地灵，而且孕育地灵的那条灵脉还恰好是一条龙脉？”</p>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邺河直属黄河水系，这条水流的源头，恐怕还真的蕴涵着一条隐龙。”林九笑了笑，“灵脉本身已属稀有，非名山大川之地不成。而万千灵脉之中，成就龙形的更是少之又少。可惜了这邺水河伯，本身是龙脉精华，如果安分守己，从地灵修成地仙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惜啊，百年修行，功亏一篑，一念成魔，万劫不复。”</p>

    “怪不得，免疫道术也就算了，能直接跟四灵神位公然叫板、分庭抗礼，原来是仗着一身龙脉精华。”张野笑了两声，想起那晚的遭遇居然是一阵后怕。</p>

    如果不是自己手握禁术出奇制胜，那晚的结局恐怕是不堪设想。</p>

    “这座村子已经没什么值得呆下去的理由了，一群杀人凶手而已，跟他们多说也是无益。”老酒鬼放下酒壶，指了指远处群山，“绕过村子，咱们直接去寻找那邺河水源。看看那云游方士抱得是什么心思，也顺道，看看那异变以后的川河龙脉。”</p>

    张野点了点头，跟在林九后头绕小路迂回上了山。</p>

    山顶积雪，而开春后冰雪消融，雪水下渗，汇流成河。故多数河流的源头都在山腰处，间有草木生根，保持水土。</p>

    凭着妖物天生对灵脉的敏锐嗅觉，有了林九带路，百里群山反倒不成阻碍。</p>

    两个人一个是身手超越人类的大妖，一个是御邪境修为的修道之人，在山石间穿梭的速度虽说不比猿猴般矫健，但一来二往，比起普通人倒是胜过太多。</p>

    顺着细流攀援而上，指着半山腰处的一条岩缝，老酒鬼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水源。</p>

    却见细细的水流从岩壁中倾泻而下，绕弯后百折迂回，从高处往下看，的确是过林后直通村里的污水河。</p>

    水质还算清冽，但闻起来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咸腥。</p>

    以前爬山时总爱用山泉洗脸的张野这次在满头大汗的情况下硬生生忍住了冰泉冲凉的念头，实在是水源不敢保证，因此不敢随便尝试。</p>

    “灵脉在岩壁里头？”</p>

    甩了甩手上冰凉却略带臭味儿的山涧水，他冲着老酒鬼问道。</p>

    “一半在里头，一半在外头。”老酒鬼仰头灌酒，用眼角余光指了指张野用以立足的大块青石。“你没系统学习过风水理论，所以不知道这点情有可原。远处群山望气，汇聚到这一点，成就了一条隐藏在山岩之中的隐龙。而龙头破壁而出，形成岩缝，张嘴往外喷吐的水流，也就成了这条灵脉孕育的溪水。”</p>

    “那么要对灵脉动手脚，应该在什么方位施法？”张野接着问。</p>

    “咽喉。”林九看着他回答。</p>

    “对育水龙脉动手脚，下手的位置在于龙的咽喉。”</p>

    说完，他径自走到岩壁前，以虎口丈量之后，俯身停在了河水下泄时经过的一块卵石之上。</p>

    “考你个问题。”他抬起头笑了笑，“这块石头叫什么？”</p>

    “喉结——”张野白了他一眼，可以给了个看似不可能的答案。</p>

    他没学过风水，但有了上次张家祖坟的经历，他猜也能猜出这块造型圆润的石头应该就是龙珠。</p>

    凡龙脉之地风水自成龙形，而聚气成珠，故有龙脉的地方多数都会有龙珠。</p>

    “答对了。”</p>

    没想到林九居然是眼前一亮，像是不敢相信的点了点头，给予了张野一个肯定的眼神。</p>

    “别闹……”张大师一个尴尬的笑容，“我随口一说，谁不知道这地方应该是整条龙脉的精华所在——龙珠摆放之位？”</p>

    “你这还真说错了。”老酒鬼的脸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龙藏珠之地都是在下颌，你见过哪条龙的龙珠是在咽喉部位？”</p>

    说着，他翻开了那块表面光滑的卵石，而水流之下的部位，俨然就是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黢黑。</p>

    “喉部发黑，中毒而死之状。”</p>

    老酒鬼冷笑了两声，像是为了映照自己所说，居然连验尸的那套理论都搬了出来。</p>

    “能不能判断是怎么下的毒？”</p>

    张野捏着鼻子，心说这味道真的够劲儿。</p>

    本身就是时值下午太阳毒辣，这青石地下冒出的腐臭味儿直让他想到了夏天没放冰箱的隔夜肉汤。</p>

    “腐肉，腐骨，女子阴处『毛』发，以及脚趾甲。”</p>

    林九绷着脸，冷冷地说出了这几样东西，“取天下污秽之物，以红布包裹后针扎封死，埋在青石之下，等到溪水将布包内的东西腐蚀殆尽，这条龙脉基本上也就算是废了。”</p>

    “村民看到的那条吐血白龙其实就是中毒后的邺水河伯？”张野强忍住了一腔呕吐的冲动。</p>

    “应该是，”林九点了点头，“白龙吐黑血，本身就是风水龙脉被破的异象征兆。应该是有人先在山涧处施法破了龙脉精气，引发异象之后又妖言『惑』众，这才引得村『妇』含冤跳水，继而导致了接下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女子无助，投水后魂魄无所依存，应该是为了寻求报复，将自己的身子献给了异化之后的邺水河神。”</p>

    “那邺水河神帮她报复村民了么？”张野冷笑着问。</p>

    “当然报复了呀，”老酒鬼微笑，“这条河水的现状，就是河神对村民最好的报复。他们以为只要不喝这河里的水就什么事也没有，殊不知每天日升月落，腥臭的河水在温差作用下形成瘴气，正日夜不断地缓慢被这些村民吸入身体之中。这种*潜伏期很长，三到五年之后，一旦病发，无『药』可解！可怜这帮愚昧的乡野村夫，到死也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可以料想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一个村子突然如瘟疫般爆发大规模死亡，到时候只怕又会是一条吸人眼球的新闻刊登各地日报，然后引得旁人『色』变，闻者心惊。呵呵，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一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p>

    “这一杯，祭那无辜牵连的青年男女。你们的日子不久将要来到，这群杀人凶手，在天网面前一个也逃不了。”</p>

    他扬起酒壶，将那洋洋洒洒地酒『液』倾倒入脚下的涓涓溪流之中，神情肃穆，间带有眼神嘲讽世人。</p>

    “虽然说不是什么正能量，但听完以后莫名觉得爽。”张野跟着笑了两声，望着山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龙珠呢？这条龙脉的龙珠呢？”想起了什么，他突然问。</p>

    “没有了，要么是出事以后龙死珠毁变成碎片被冲入了河水中，要么就是事前已经被人拿走。”老酒鬼笑了笑，望着张野一阵遗憾的表情，“我觉得赵夫人的意思应该也是让你来寻这龙珠，毕竟是曾经的龙脉精华所在，施以特殊之法，也许能解你身上的弑神诅咒。只可惜，来晚一步。找到龙脉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看过，这条河，有龙无珠。”</p>

    “意料之中。”张野耸了耸肩，虽然遗憾，但表示这种结果也能接受。</p>

    “原因已经看过了，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老酒鬼呷了一口酒，看着他问道。</p>

    “收拾收拾行李，回趟老家。”张野看了看天，疲倦地说道，“我不知道那家伙说得是真是假，但如果真的有这种怨鬼随水脉显现的可能『性』，我就一定得回趟老家，确认我父母的安全。”</p>

    “你老家在哪儿？”林九随口一问。</p>

    “江南徽城。”张野笑了笑回答。</p>

    “太远了，我怕是不能陪你去了。”老酒鬼撇了撇嘴，随即却又是隐晦地一笑，“不过徽城的话，有个人倒是可以陪你。”</p>

    “谁？”张野问。</p>

    “二姐，青衣。”林九微笑，“你去找她，别说是我让你找的，只要跟她说目的地是徽城，我觉得她一定会答应你一起去。”</p>

    “是嘛？”张野皱了皱眉，看他的表情总觉得别有深意。“也行吧，那么我不在的一段时间里，老兄你要是无聊，可以帮我去医大附属医院看一看。那个姓娄的小子总归是个祸害，既然我不在，我希望你能帮我出手铲除。”</p>

    他拍了拍林九的肩膀，这一刻的神情像极了白帝托孤的刘备。</p>

    老酒鬼白了他一眼，扔下了一句和赵夫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p>

    他说：“你惹下的『乱』子，凭什么要我给你去擦屁股？”</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徽城之旅

    邺河之行，铩羽而归。</p>

    漫长的寻根之旅总算是让张野搞清了一年前发生在那名冤死河神身上的一切，然而不幸的地方在于，查明原因对他身上的弑神诅咒并无半点帮助。</p>

    神秘的云游方士，下落成谜的邺水龙珠，还有那不知道何时何地横『插』一脚的娄震廷。</p>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每每想起每每就让张野一阵头痛，而眼下唯一能让他感到思路清晰的事情，也就只有连夜买好前往徽城的火车票，赶在东窗事发以前回到父母身边，确认二老的人身安全。</p>

    火车票一共买了两张。</p>

    这是听了林九的建议，长路漫漫，带上青衣也许能省去不少麻烦。</p>

    对于在外漂泊的儿子突然有一天打来电话说要回家看看，家中二老表现出的反应是妥妥的体现了男女双方中年时思想上的差异分歧。</p>

    父亲清了清嗓子，电话里的声音和儿时记忆中一样稳重如山、说一不二。</p>

    “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找工作吗？怎么了工作找不着在那边待不下去了？真在那边混不下去就直说，咱老家这边虽然生活水平比不了大城市，但这两年的就业形势却还是蛮好。”</p>

    老父亲语速沉稳，话语中透着的关切，隐约还有点照顾儿子自尊心、不忍心把话说穿的感觉。</p>

    “毕竟咱家的种就在这儿，你爹妈两个就是劳苦大众的命，也从没指望过生个儿子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早点回来，找个正经工作，再让你李婶儿给安排安排相亲，岁数不小，成家立业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来。”</p>

    听到这话的张野哭笑不得。</p>

    他心说爹你知道在这边人家经商从政的大老板一个个都得一口一句“张大师”地叫你儿子么？</p>

    混不下去？</p>

    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刚毕业不到俩月，有了自己的单身公寓，结交了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在b市站稳了脚跟不说，一单生意就赚足了相当于你二老一年的工薪奖金。</p>

    但是他没说。</p>

    他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里谈。</p>

    母亲的思想相比之下就要乐观许多。眼看着老头子在这边絮絮叨叨个没完，当妈的一个没忍住，劈头盖脸就抢过电话唠起了家常。</p>

    她说“儿啊，别听你爸说的那些，妈看你这么长时间也没跟家里要过钱就知道，你在外头准是闯出了一番名堂！工作问题不用听你爹的，想在大城市干还是想回来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不过有一点你爹说的没错，岁数到了，成家立室的确是得按部就班的来。”</p>

    “妈就是想问问你都毕业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在京都那块儿物『色』一个京妹子？没有这方面打算的可一定要跟我们说，跟你同一届毕业的姑娘可有好几个都回到家乡啦！一个个长得是又水灵又规矩，你要是没个打算我们得抓紧时间跟人李婶儿说，让她帮咱留个心眼儿啊！”</p>

    “……”</p>

    张野在电话这头一阵呵呵。</p>

    一个催着成家，一个催着立业。</p>

    天下父母的心思，大概也就是盼望着子女能有个好归宿。不求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至少得有个安稳日子脚踏实地。</p>

    工作方面那二老纯粹是瞎『操』心。</p>

    虽然当道士这份职业肯定是拿不出手，但以张野的关系，请梁警司帮忙弄一张警方的假工作证明却不是什么大问题。</p>

    反正自己在外头是经费充足吃喝不愁，b市公务员这份职业也算是有头有脸，拿回去足够让二老好一阵显摆。</p>

    至于相亲，这个问题就有些麻烦了。</p>

    自己现在是中了“红鸾心动”的咒法，一颗心基本上已经全拴在了阁楼那红衣小妖精的身上。这份感情平时不提起还好，一旦被人强『逼』着娶了不喜欢的人，到时候咒法反噬，闹得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后殉情『自杀』都不是没有可能。</p>

    一边是身不由己，一边是父母之命难违。</p>

    想来想去张野找了个折中的法子，为了不跟二老冲突，他只得在电话里扯谎，说“儿在这边已经找了一个正经女朋友，打算等工作稳定有车有房以后就安排着结婚。”</p>

    “真的？别不是为了哄我跟你爹开心，特意编出来骗我们的吧？”</p>

    当妈的显然不相信以自己儿子这副德行能泡到大名鼎鼎的北方京妹子。</p>

    “哪能啊！”</p>

    张野对着电话一头冷汗，心说不愧是十月怀胎生下自己来的人，这一点小心思差点没被人家一眼识破。</p>

    “就这次回家，我把你们准儿媳『妇』带回来给你们亲眼瞧瞧！”</p>

    他胸脯一拍，当场为了圆谎就夸下了海口。</p>

    “行，我跟你妈可等着看你带什么人回来呢。”</p>

    那边冷落许久的父亲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隔着千里路程仿佛就要当面拆穿儿子的小把戏。</p>

    挂断了电话，张野的脸『色』对着寥寥黑夜沉寂了许久。</p>

    明早的火车，排除路上买一个女朋友这种明显不切实际的猜想，他觉得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p>

    “二姐……”</p>

    声声沉重地叩响了楼上房门，张野的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p>

    外面没有下雨，按着青衣每逢下雨才能『露』面的规律，他心里十分忐忑今晚到底能不能见到这位住三楼的冰山美人。</p>

    “你有事？”</p>

    房门没开，隔着厚重的金属防盗门，房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p>

    “那啥……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p>

    门外的张野手忙脚『乱』，明明没跟人当面，肢体上的局促却还是出卖了他这一刻慌『乱』的内心。</p>

    “说。”</p>

    带着疑『惑』的语气，门内的二姐到底不至于拒人千里。</p>

    “我要出趟远门。”</p>

    张野想了想，打算先从正常的请求开始说起，最后再提装女朋友这件事。</p>

    “然后呢？……你该不是让我帮你看房子吧？”</p>

    门内的姑娘一阵错愕，就是这句吐槽，让房门外酝酿情绪良久的张野差点没一句话笑场！</p>

    “咳……不是，我想让你陪我一起。”</p>

    张野解释，脸『色』已经由黑转红。</p>

    “……”青衣沉默了片刻，毕竟还是聪明的女人，稍稍思考便大致反应出了其中的关系，“林九的意思？”</p>

    “是，他说这趟让你陪我去。”一听对方提到老酒鬼的名字，张野反而轻松了下来，他心说对没错，干脆把所有的锅全甩给林九那厮！</p>

    “你要去哪。”青衣平静地问。</p>

    “徽城。”张野试探着回答。</p>

    “行我答应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门内的青衣一声应许，尾句中显出了丝丝疲倦之态。</p>

    这……这就完啦？！</p>

    张野心说卧槽，我还有要求没说完啊！这趟回家不只是陪我出远门啊！大姐你还得负责在我爹妈面前装我女朋友啊大姐！</p>

    “那啥，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一早出发！”</p>

    张野冲着门内喊，然而声音很大，里头却再没了回声。</p>

    “……”</p>

    算了等路上再跟她提吧。</p>

    他呵呵笑了两声，神情木讷的返回了自己那一层。</p>

    次日，烟云弥漫，细雨朦胧。</p>

    青衣的出现像是永远都伴随着天空中的薄薄细雨，雨势不大，打在人身上只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披上了一层薄雾般的面纱。</p>

    这种雨在张野的印象中只出现在江南。</p>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记忆中连成片的青砖白瓦，以及石桥边面容青涩的捣衣姑娘。</p>

    北方的气候与南方截然不同，无论是晴天还是风雪，像是永远都透着一股风沙般来去匆匆的豪放味儿。</p>

    自从大学离家以来他极少在气候干燥的b市见到这种温柔如家乡水韵的细雨，一身素『色』旗袍的青衣撑伞走过，在雨中的步态宛如民国画里走来的雨巷姑娘。</p>

    这身打扮真显气质。</p>

    张野心里想。</p>

    能驾驭旗袍的女『性』本身不多，而这一身装饰有天青『色』青花纹的白『色』旗袍简直就像是为青衣量身定做的一般合体。他本能地联想到了旧时徽城影视作品中的青石小巷，如果是这样一个女人撑着伞从雨巷中走来，那一幕一定美到让人不敢相信眼前是虚幻还是真实。</p>

    很可惜，随着工业化发展，现代化推进，现在的徽城早已没有了百年前的雨巷景致。</p>

    那些青石长街已经被水泥路取代，而原先青瓦白墙的徽派建筑，也隐约只成了文化景点的特有风光。</p>

    “二姐今天这身好漂亮啊。”</p>

    他尴尬的笑了笑，丢了魂一样看了对方大半天，一直到人家咳嗽一声提醒他才愣愣地回过神来。</p>

    “谢谢。”</p>

    青衣微笑，颔首算是致意。</p>

    “这个是火车票，我先给你，免得到时候上火车时才手忙脚『乱』的。”张野从怀里掏出一张方片纸张，他不清楚对方作为妖怪是否做过近代的火车，所以有什么问题打算在出发以前问清楚才好。</p>

    “用不着。”二姐微笑，看了一眼张野手里的行李箱，只一个晃眼，人已经变成了一把白底青花的纸伞，落在了行李包的上方。</p>

    张野楞了一下，很自然地反应了过来，对方是要以这种形式逃票。</p>

    可是有必要么？</p>

    又不是没有票！</p>

    “二姐……你这……”他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才好。</p>

    青衣解答了他的疑『惑』，“非阴雨天气，我无法长时间以人形面世。”</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完蛋，回头还得挑个雨天带儿媳见爹妈。</p>

    “一路上记得用油纸将伞包好，不可见光。”化身为纸伞的青衣不忘提醒。</p>

    “知道了。”张野一阵苦笑，心说姑『奶』『奶』你也是心大。</p>

    妖物的本体很多时候是其最大的秘密之一，因为本体有弱点，一旦被敌人洞悉，很容易就能想到方法针对。</p>

    就这么在我面前暴『露』了真身，可见你是得有多信任我。</p>

    之前他很多次猜测过青衣的本源，只知道跟雨天有关，现在看来不出意外果然是纸伞。</p>

    徽城，烟雨江南。</p>

    看样子二姐的来历跟自己家乡有关。只是她变成这副样子，原本在路上跟她提装女朋友一事的打算看来只能是泡汤了。</p>

    张野苦笑两声，拎起行李包拦车前往了火车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火车上的奇遇

    嘈杂的金属长龙在漆黑的铁轨上平行躺卧。</p>

    车窗外风景的流速，和火车运行时发出的噪声节奏相吻合，长时间无间断的眼花缭『乱』，很容易让人视觉疲劳，从而产生昏昏欲睡的感觉。</p>

    “去徽城？”</p>

    坐对面的灰衣小老头瞥了一眼张野随手放在桌角的票根，眯着眼睛像是半梦半醒间『迷』糊着来了这么一句。</p>

    “……啊。”</p>

    张野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瞬间惊醒的同时下意识点了点头。</p>

    他正对面这个位置本来的归属应该是青衣。</p>

    但是二姐不愿以人身出现在火车上，反倒是火车发动以后这老头『摸』着座位走了过来，说这个位置风水好，想跟小兄弟商量拼一下座。</p>

    张野当时一乐，说，“风水怎么个好法？”</p>

    那老头故弄玄虚地摇头晃脑，说了一通旁人听也听不懂的天干地支，一番解释下来只有几句“入云龙”、“带水虎”还算令人印象深刻，总之最后的结论就是这地方位于长龙咽喉之地，聚气朝阳，能有贵人相遇。</p>

    张野被他绕的『迷』糊，心说反正我又不懂这些我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p>

    但人家的年龄优势在这个地方，平日里就算是公车上看见个老人他都得让座，更别说这个位置本来就没人，给人让一下也无妨。</p>

    好在这老头虽然衣服灰不溜秋像是不修边幅的样子，坐下来以后倒是规规矩矩没什么不安分的举动。一没公众场合抽烟，二没车厢当众脱鞋。瞅着对方就像老无所依的样子张野也没好意思说什么话，随意打量了对方两眼，面对面的两人还是该干啥干啥。</p>

    “一个人？”</p>

    大概是无聊，那老头打了个哈欠以后接着又跟张野搭起了话来。</p>

    “……啊，对。”</p>

    张野又点了点头，睁大了眼睛没弄懂对方到底想干啥。</p>

    “去徽城干些啥呀。”</p>

    老头斜睨了他一眼，听语气俨然就是一副查户口的态度。</p>

    “我回家探亲，咋了？”</p>

    张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老头真是奇怪。</p>

    “一派胡言，谎话连篇！”</p>

    那老头看了看他，居然是鼻子一哼哧笑了起来。</p>

    “……”</p>

    张野心说好的，今天这趟坐车之旅怕是不会无聊了。</p>

    “说说看，我怎么谎话连篇了？”</p>

    他双手环抱胸前，眯着眼睛打算听对方怎么解释。谁曾想这老头倒是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瞄着他装伞的油纸包就是一副质问的语气。</p>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是一个人？”</p>

    老头望着一阵冷笑，言外之意很简单：你说你一个人，那你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呀？</p>

    张野楞了一下，反应了过来自己对面坐的这位可能是个同行——对方有意针对他包里的纸伞，很明显是看出了藏身其中的青衣。</p>

    所以说这世界真小，坐趟回家的火车都能碰上这一行的朋友，可见林九口中的“难以抽身事外”也并不什么妄谈。</p>

    这老头的修为他看不出来。</p>

    周身气息委顿，并不半点强横的真元外泄之感。</p>

    这里头的解释有两种。要么这老头跟黄『毛』那群人是一样的货『色』，开了阴阳眼，但是本事不到家，或者由于年龄太大修为退步等种种原因，反正就是道行不深。</p>

    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的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所谓大隐隐于市，真正的世外高人，看外表反而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p>

    张野笑了笑，面不改『色』，“你再仔细想清楚，我这趟到底是不是一个人。”</p>

    他说这话是钻了对方语言的空子：我身边带着的这个是妖不是人，你问我几个人我不是一个难道还能是半个？</p>

    “小娃娃有点儿机灵。”</p>

    灰『色』长袍的老头微微一笑，一来二往之下，话匣子也算是打了开来。</p>

    “老前辈在哪座山头哪片道场，唱过哪些曲目会见过哪些人物啊？”</p>

    张野笑了笑，搜肠刮肚为了凸显身份来了句古书上看来的山经唇典。</p>

    这套切口常用于投石问路，意思是：阁下师承何门何派，目前主要在哪一片修行？</p>

    都说同行如冤家，现在火车上碰到了跟自己捧一个碗吃饭的人，心头突然冒起的一丝技痒之感让张野有些分不清场合，当即就拿出了肚子里仅有的一点货卖弄了起来。</p>

    老头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须，“破落山头上无家可归户，天地道场里一贫如洗的主儿，唱的是大江南北世人不闻的调儿，见过些稀奇古怪脾气好坏的人。”</p>

    张野干笑了两声，平静的表情下内心是一脸懵『逼』。</p>

    他的确会一点儿山经唇典，但这仅有的一点知识完全来自于那本不会开口的陈年古书。身边的这帮朋友从来没一个系统传授过他这些行走江湖的常识，这就导致了他能用山经唇典投石问路，却听不懂别人千奇百怪的回答反馈。</p>

    这个剧情略眼熟。</p>

    他隐约记起了自己第一次跟龙虎山那丫头碰面，自己跟人家说“how are you”并期待着人家回一句“fine thank you, and you?”，结果人家微微一笑，来了一句“pretty good”。</p>

    但是没关系。</p>

    他听不懂，但他可以猜。</p>

    这老头至少没跟杨潇一样见面来一段典故颇多、自成韵脚的开场诗，人家的这段话虽然仍旧没让张野听出什么名堂，但至少从字面意思来理解，也不算特别的晦涩难懂。</p>

    什么“破落山头无家可归的户啊”，“天地道场一贫如洗的主啊”，听在张野耳朵里就跟“我生在一个小山村，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穷，掏遍裤兜『摸』不出半个子儿来得那种。</p>

    至于后面什么“走过大江南北见过稀奇古怪的人”，结合上下文意思大概也就是：我吃饭要看别人的脸『色』，这么多年来都是沿着长江两岸乞讨。</p>

    说白了就是穷要饭的呗？</p>

    瞟了一眼对方这身寒酸的打扮，张野在心里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自己猜想没错，连带着看对方的眼神中都掺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同情。</p>

    “老前辈不容易啊。”</p>

    他摇了摇头，心说一把年纪了当真是老而弥坚。</p>

    这老头心里一阵奇怪，心想着这跟容不容易有什么关系啊？</p>

    他这套话的含义明明是自己就是一两袖清风的修道之人多余的内容无可奉告，怎么一番卖弄玄虚的话说完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反而都变了呢？</p>

    但聊天儿嘛，最怕的就是一言不合冷场。到底是大江南北闯过来的人，灰衣老头明显也是个不拘小节的豪迈角『色』。</p>

    他信手一挥，说“众生皆苦，修行岂有容易之理？”</p>

    张野文不对题的回答愣是被他圆了回来。</p>

    “小辈学得是哪门经典？”老头问。</p>

    张野听出了对方这是在问自己师承何门何派，于是清了清嗓子，回答说：“通得些经典，晓得些阴阳，最喜千军万马布杀阵，又爱左行奇门过东墙。”</p>

    这自然是在说他的本家学问，布阵开杀、奇门遁甲。</p>

    灰衣老头点了点头，像是十分满意，又问，“常走哪条大路，常去哪片道场？”</p>

    这是问他在哪个地方发迹。</p>

    “祖籍江南，现居洛北。在京都混了些名堂，靠点手艺总不至于饿死自己。”张野微笑，对这些自己能猜出来意思的切口自然是对答如流。</p>

    “这小妖跟你是什么关系？”</p>

    眼看着张野这边已经上了路子，老头也不见外，连带着眼神也跟着暧昧了起来。</p>

    “关系……”张野顿了一下，“您觉得呢？”</p>

    “我懂。”老头一笑，目光中透着一股狼『性』才有的幽光，“包中之物带着兰草麝香，想必是个美绝女妖啊~”</p>

    “……”</p>

    这怎么还是个老『色』鬼么……</p>

    张野在心里一阵嘀咕。</p>

    “未请教前辈称呼？”他不咸不淡地问。</p>

    “名字是个身外物，法号嘛，贫道法名‘不染’。”老头一捻胡子，收起了那副为老不尊的表情。</p>

    不染。</p>

    张野心说这名字有点『骚』气。</p>

    “最后一个问题。”自称贫道的老头子笑了笑，“你这趟去徽城，是否真的是回家省亲？”</p>

    “不然呢……”张野望着他翻了个白眼。</p>

    “那就行，看来你与此事无关，是贫道多虑了。”</p>

    老道合手，这时候做了个多有叨扰的手势。</p>

    “怎么个意思啊这是？”张野没太看懂。</p>

    “上车时我便注意到了小兄弟应该是同道中人，本想靠近后打个招呼，结果近前以后发现了一丝微弱的妖邪之气。” 老道士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一抽，“这一行中并不乏那些心术不正之徒，利用道法行鬼术的天下之大不在少数。我不清楚小兄弟的底细，所以没有轻举妄动。但刚才看你的言行我觉得你并非什么坏人，现在再确信了你此行的目的，自然该说一声多有得罪。”</p>

    “原来如此，倒是让道长费心了。”张野心说呵呵，怪不得一口一个风水宝地坚持要拼座。“能否告知晚辈，道长这次南下的目的？”</p>

    他说着瞥了一眼这灰衣老道的火车票根，目的地同样是徽城，这就有必要引起他的注意了。</p>

    “降魔伏妖。”老道的口中淡淡吐出了这几个字。</p>

    “徽城？”张野眉头一紧。</p>

    老道士苦笑两声，“水患，怕是有沿江之民遭受池鱼之殃。”</p>

    张野的心头突然一凛。</p>

    凡水脉相通之处，则有河伯怨鬼显灵！</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美的装逼

    张野心说这徽城水患该不是源自于自己弑杀河神这回事儿吧……</p>

    这才刚杀完没几天，这这这，这自个儿老家就要大祸临头啦？！</p>

    这死鬼河伯的速度就这么快的嘛？！</p>

    “前辈这种事情儿戏不得呀……”</p>

    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望着这灰衣小老头一阵哽咽。</p>

    “要不是刚好徽城是你老家，这件事我也没打算跟你开口。”不染老道耸了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p>

    “说清楚，怎么个水患法，您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p>

    张野咽了两口唾沫，从包里掏出矿泉水赶紧喝了两口压压惊。</p>

    “昆仑山上逃下来的一头水兽，沿长江水脉而行，意图是瞒天过海，混入东海之中。”老道士侃侃而谈，把这件天大的事情描述的云淡风轻，“至于我从哪得来的消息，这么跟你说吧，我一路至此不是巧合，而是在有目的的在追踪它的行踪。”</p>

    “昆仑水兽？！”</p>

    张野一阵凝眉，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的同时心里也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p>

    至少这场水患不是出自枉死的河伯。得知了自己与这件事没什么太大关系，一时从负罪感中挣脱的他差点忘了到头来遭殃的还得是自己老家。</p>

    “听说过应龙么？”老道士嘴角微微一勾。</p>

    张野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明所以。</p>

    “没听过很正常，本来就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让它潜入了长江水脉，也许世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一睹真龙面容。”</p>

    老道微微一笑，看着张野拿着水瓶喝水的样子，大概也是说话说得口渴了，跟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圆水壶。</p>

    “越说越玄了。”张野干咳了两声，听得云里雾里，“这世上真有龙？我只听说过山川地灵吸收了龙脉精华可以以龙形示人，你说的这个应龙是什么玩意儿？”</p>

    “这你就年轻了是吧？”老道士微微一笑，“谁跟你说的这世界上没有龙的？恐龙不是龙？！”</p>

    “……”</p>

    张野望着他翻了个白眼，本来还被这老道的说法弄得一阵心虚，现在听到他连恐龙都拿出来说事儿，不由得觉得对方十有ba九是在扯淡。</p>

    “你看你还不信！”老道士一拍桌子，像是对他这种知识分子的蔑视十分不满，“我问你，你见过恐龙么？”</p>

    “你见过？”张野没忍住对着长辈一句反问，却不曾想不染老道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以此为例证，正儿八经地跟他理论了起来！</p>

    他说“既然远古时代存在着一种人类没有亲眼看见过的巨型猛兽叫做恐龙，那么同理可证，为什么远古时代不能存在一种更为强大的生物族群，叫做龙？”</p>

    张野眨了眨眼睛，他在考虑要不要跟一个年过五十的老人家讲述进化论的基本概念。</p>

    “那啥，恐龙这种生物吧，是确确实实发现过化石的。”</p>

    沉思了良久，他一手托腮，算是用比较礼貌的方式表达了对老道士的异议。</p>

    “你的意思是龙没有化石，所以龙就不存在？”不染道人看了他一眼，问。</p>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张野点头，“至少没什么直接证据证明历史上确实有过这样一种生物，您说是吧？”</p>

    “我懂了。”老道士一阵怪笑，“小兄弟是玩阴阳奇术的，想必一定是见过四灵神兽的化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我觉得这么大的体格，化石的个头起码也得有一层楼那么高。”</p>

    说完，他还特地在狭小的车厢内随手比划了一下。</p>

    张野：“……”</p>

    “你没见过所以你不相信，这点我能理解。”不染老道微笑着摊了摊手，“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入了这一行的门还时时刻刻想着用科学眼光解释问题，小兄弟你这修得是哪门子道心？”</p>

    “是……是我眼光狭隘了……”</p>

    张野低着头，一脸的无话可说。</p>

    他知道这个问题上自己压根儿就不可能辩赢这老头。</p>

    他入道至今，亲手抓捕过的妖怪、收服过的厉鬼、击杀过的河神，哪一个是历史上确实找到证据证明存在过的物种？</p>

    本来干得就是这种常人匪夷所思的行当，现在凡过来跟业内同行争论物种起源问题，这不是缺心眼儿这是什么？</p>

    “你要证据是么？可以。”老道士看着他虚心认错的眼神像是颇为受用，袖子一抖，居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p>

    “拿去看，别声张！”</p>

    他望着张野冷冷一笑，把那块铁片往张野面前一丢，一张老脸上摆满了看好戏的表情。</p>

    张野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随后神情凝重的把东西凑到了眼前。</p>

    鳞片状，通体黑『色』有光泽。</p>

    厚实的规格自带着不俗的分量，更夸张的地方在于甲片边缘划过空气时，耳边居然能听到隐隐的轰鸣声。</p>

    这种体验在张野的记忆中只有小时候把玩银元时有过类似——将祖传的袁大头放在嘴边一吹，随后快速凑到耳边，能听到银质硬币上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p>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枚拳头大的黑『色』甲片绝非银制，甚至于这种奇怪的触感让张野想不到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金属与之对应，而在有关龙的话题下，这枚形状特殊的物件又实在是不难让人猜测其来历。</p>

    双眼圆睁着看了一眼桌对面表情精彩的老道，张野说得话下意识地有些结巴。</p>

    “这……这玩意儿……龙鳞？！”</p>

    “可惜你答对了我也不会把这东西送给你。”</p>

    老道士微微一笑，趁着张野没注意劈手把东西夺了回去，一个晃眼哪里来的物件又原原本本地回到了哪里去。</p>

    “你急个啥呢我还没看够，又不会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张野一阵撇嘴，像是对对方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事风格十分不齿。</p>

    老道士却是不以为意，“行走江湖，多留一份心眼总是好的。你要是有一张存款几百万的银行卡搁我手里头展示，我拿头担保你心里想的也是‘看完赶紧还我’！”</p>

    “这就是那头应龙的龙鳞？！”张野压低了声音问，事到如今连龙鳞都见过了，这件事也由不得他不信。</p>

    “要不是凭着这玩意儿，我也没这个本事千里追踪一名神通广大的龙族异种。”不染道人冷冷一笑，对着手里的水壶一通猛灌。</p>

    “我看你对这玩意儿这么宝贝，作用应该不只是追踪应龙吧？”张野挑着眉问了一句。</p>

    “看到没，我们身揣异宝的人就怕沿途上碰上你们这种表情的人。”老道笑了笑，眉宇间透着一股江湖老手特有的老练和狡猾。</p>

    “作用当然不止追踪宿主这一种。功能多向，看你往哪个方向运用。本身优良的质地可以用于锻造，无论混入合金加工成武器还是盔甲，一律都有后天属『性』的特殊加成。除此以外内涵的龙息也可用于炼丹——在丹炉火石中埋上这么一块应龙鳞甲，炼出的丹『药』中都会夹杂着一股若有如无的水土龙息。至于原理，我猜测应该跟紫砂茶壶泡茶是一个道理，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贫道也不修那些个丹道，所以免得烦心。”他耸了耸肩，“最不济拿来当个护身符也是可以的，这种上位龙息傍身，寻常的小妖鬼怪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麻烦。虽然说我也不怵那些个脏东西，不过毕竟是日夜兼程，少些麻烦总归能节省不少时间。”</p>

    “好东西啊。”张野竖起了大拇指，“这些独特用效你就这么直白的告诉我，老前辈你就真不怕我见财起意，一路上给你使点绊子啥的把你宝贝给弄过来？”他突然问，眼神一转中透着别样的深意。</p>

    “不怕啊。”老道回答得很坦然，“第一你要真有这个见财起意的心思不管我告不告诉你这玩意儿的用法你听说是龙鳞后都会想方设法把东西搞到手，第二我看你小子的面相也不像是那种卑鄙下作之人。”</p>

    “这顶高帽子扣得好。”</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好一个“卑鄙下作之人”。现在他想开口跟人家商量都没这个脸，原因很简单嘛！你长得就不像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道士将嘴角上的法令纹咧到了极限，“你打不过我。”</p>

    “……”</p>

    这一刻张野真的生出来一丝跟对方一较高下的冲动。</p>

    他年纪轻轻御邪境修为，身边跟的是大妖青衣，手握令咒符箓禁绝阵术，不算修为不算阵法还有河神都能杀得的逆四相禁术阵法，而对方只是一个气息委顿、多说两句话都得口渴到大口喝水的小糟老头儿。</p>

    “你不信？”</p>

    不染道人望着他皱了皱眉。</p>

    “啊，我一个小辈，跟您老人家动手的确不太好。”</p>

    张野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这东西吧，他不太好说。</p>

    “好极了，你知道嘛，再年轻个十年，我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儿就是在小辈面前装『逼』。”老道士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后气息外『露』，乍放的气场差点在一瞬间震得张野心脏停止、血脉窒息！</p>

    秒杀！</p>

    这种外放如海洋般浩瀚的修为底蕴，对上他这种刚入道门的小辈来说就是一个照面直接秒杀的结果！</p>

    二十岁出头因机缘巧合突破到御邪境的张野从未如此刻般感觉到自身的渺小。</p>

    什么狗屁阵法咒术！</p>

    在气海被封、一身修为无法动用半分的绝对压制面前，他自以为的底牌什么都不是！</p>

    果然啊。</p>

    他突然想明白了先前这老道问及自己跟青衣的关系时，称呼青衣为“小妖”的原因。</p>

    老道士微微一笑，收起气息后拿起水壶仿佛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p>

    完美的装『逼』。</p>

    突然得以放松的张野大口呼吸，神情复杂的外表下，内心差点有了给对方鼓掌的冲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应龙水患！

    高人！</p>

    张野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高人了。</p>

    原以为对方这副样子只是跟黄『毛』那群人一样是个一脚踏进门、本事不到家的水货，现在才明白过来人家这是修为到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p>

    于是他一正坐姿，整个人的眼神都跟着虔敬了起来，他说，“晚辈有眼无珠，还请前辈不要见怪！”</p>

    “放松点，我只是年纪大了，不吃人。”</p>

    老道笑了笑，看着张野和蔼得像是小区门口看门的老大爷。</p>

    “能问一下前辈的修为境界么？”</p>

    张野在旁边擦了擦冷汗，突然抬起头来小声问道。</p>

    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能一个照面就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对方的修为最起码也得是地魁境。</p>

    地魁境，寿元不老，草木为兵。</p>

    这个阶段的修士一般已经到达了神通广识的境地，武侠小说中最常出现的御气伤人、摘叶飞花，基本就停留在这个修为段。</p>

    老道摆了摆手。</p>

    “你太拘泥于境界这东西了。人生百年，即便是惊仙通神又如何？只要不白日飞升羽化登仙，再高的修为都注定会有老死的那一天。”</p>

    “是。”张野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是人家不愿意跟自己吐『露』太多。无可厚非，人家一个功参造化的老前辈，的确是没必要跟自己一个旅途中的陌生人互通根底。</p>

    “能否详说一下这‘昆仑水兽’？”</p>

    得知了对方的实力，张野也没敢太放肆，想着这旅途还有一段时间，索『性』问了点正经的问题。</p>

    灰衣小老头捻了捻胡须。</p>

    “两百年前有一场长江水患，滂沱大雨三月不断，沿岸一带几乎是民不聊生。”老道笑了笑，说故事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后来有北方的高人前来，靠寻龙望气之术找到了蛰伏在长江水底兴风作浪的应龙，联合当时的道门主力协同击溃，功成之后，以铁水浇筑双翼，将其困在了昆仑雪峰之巅。”</p>

    “两百年？”张野心说这还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我猜他后来逃出来了。”他冷笑了两声，很没素养的接了说书人的话茬。</p>

    “恰恰相反，它死在了昆仑山上。”老道士诡谲一笑，像是有意拆了张野的台。</p>

    “所以那条应龙跟这次的没什么关系是么……没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干啥……”张野翻了个白眼。</p>

    “有关系啊，我跟你说了没关系么？”老道怪笑，“两百年前的应龙是一条母龙，而她百年前的兴风作浪之举，则是刚好由于分娩时的剧痛。”</p>

    “这一分娩分娩了三个月啊……”张野擦了擦汗。</p>

    “别把人类的那点生理常识带入到龙族身上，怀胎十年，分娩三月，那么大体格，分娩时间长一点怎么了？”老道士瞥了他一眼，一脸的少见多怪。</p>

    “后来呢？她儿子两百年后寻思着替母亲报仇？”张野问。</p>

    “那是一条千年应龙，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正值难产，仅凭当时中原道门的一点微薄力量如何能擒住这条神通广大的龙族异种。事成之后一干人等将重伤的母龙沿水路上行运送到了终年积雪的昆仑山脉，本指望依靠永世监禁来阻止她为非作歹，却不曾想这条母龙在冰雪严寒的情况下熔铸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产下了她腹中那枚胎卵。”时事变迁，说这话时的老道一脸唏嘘。</p>

    “伟大的母爱。”</p>

    张野耸了耸肩，大概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接了这样一句。</p>

    “昆仑山的门人念在上天好生之德，将那枚胎卵收纳，养在了玉虚宫天池。心里想的是靠道法感化，也许未来不足以踏入歧途。”</p>

    “真龙坐骑、神兽护法~ 老实说这昆仑山的人有福气啊，这等待遇我估计全天下的修道之人都梦寐以求。”张野的脸上一阵坏笑，心说什么狗屁道法感化，说白了就是看上了这条龙族异种的潜在价值，没舍得跟它母亲一并处理掉。</p>

    “你小子看东西很现实啊！”</p>

    不染老道看了他一眼，虽然嘴上没说什么，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认同。</p>

    “应龙本『性』暴烈，而且体生双翼，最善兴风作浪、呼风唤雨。虽然不祥，但再怎么说也是当世罕见的龙族血脉不是？想那些个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修道之徒，风雅一点的乘仙鹤骑青牛，霸气一点的驾长蛇驱白虎。但驭龙的古往今来就没几个，说起来我倒蛮能体会当年那个昆仑掌教的心理，这玩意儿一旦养成，那当真是帅死人不偿命！”</p>

    说着说着仿佛兴奋了起来，老道士跟着他一通比划，仿佛火车上就要手舞足蹈。</p>

    “后面的剧情我大概能猜到了。”张野笑了两声，“想来那帮道士没能做到养龙成座驾，反倒是来了个养虎为患放虎归山。大名鼎鼎的龙族应该不是什么猪狗畜生一样的蠢笨之物，这帮人杀了它生母，长大以后没理由不报仇才对。”</p>

    “报仇什么的就算了吧，它生母已经把命搭了进去，就是因为这孽畜不蠢，所以才不会又一次葬送『性』命。”老道士嘴角一撇，“偌大昆仑千年基业，背后的底蕴如果是一条小小应龙就能轻易毁去，这帮玉虚门人也不用再整个道域面前自称什么万山之首、道门正宗了。这条新生的幼龙有这个自知之明，打从他心智初开那日起，他就没想过报仇这件事。这两百年来盘绕在他心里的念头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逃，逃出昆仑山这个囚笼，逃回千里绵延的长江水脉，逃往一望无际的东海。”</p>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张野咂舌。</p>

    “自由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野心。身为龙族的野心。”老道士呵呵一笑。</p>

    “逃往东海跟野心有什么关系？”张野不解。</p>

    “大海之于龙族，大概相当于山林之于狮虎。”老道抖了抖眉『毛』，来了句文绉绉的回答。</p>

    “哦……所以呢？”张野楞了一下，没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p>

    “算了我换个说法吧。”不染道人白眼一翻，“大海对于应龙来说，就像是名牌大学对你们普通学生。”</p>

    “哦！”张野重重一点头，“你早说啊！”</p>

    “……”老道士腹诽。</p>

    “应龙进了大海会怎样？”张野问。</p>

    “广阔无垠的生存空间，意味着没有上限的修为进阶，意味着没有天敌的安全地带。可想而知，当有一天他重回中原时会以怎样的姿态君临天下，届时遭殃的可就不只是长江沿岸的居民咯。”老道士冷笑。</p>

    “那它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么大的祸患，昆仑山方面总不至于一点防范都不做吧？”张野问。</p>

    “明年年中，将是道域中二十年一度的‘六元甲魁’盛典。趁着昆仑掌教赴约商议的空『荡』，这孽畜咬断了天池捆龙索，打伤了看守他的门童。顺着雪峰水脉千里东往，再过几日，应该就会到达徽城。”老道回答。</p>

    “‘六元甲魁’？”张野心里嘀咕了一下，没多问，打算等眼前的事忙完了再想办法打听。</p>

    “想不到堂堂昆仑也会发生这种乌龙。”他感慨，“打伤门童也就算了，就当是那应龙神通广大，只是连捆绑它的铁索都能被咬断，这也太疏忽大意了吧？”</p>

    “疏忽大意？”老道一个皱眉，“你只是没想到一个人的野心能产生多大的力量。”他微笑。</p>

    “怎么说？”</p>

    “举个例子吧，”老道的鼻子里一声冷哼，“你十岁时能吃一碗饭，十五岁时忍着挨饿仍然只吃一碗，二十岁时依旧如此，这时候负责给你做饭的人就会固定只给你每餐提供一碗，就算有一天家里的粮食全不见了他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因为他认为那么多的食物，就算给你吃你也吃不下。”</p>

    这个例子举得很通俗，不知道是这老道文化水平有限，还是在他眼里的张野理解能力有限，只能听懂这种简单粗暴的理论。</p>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扮猪吃老虎。”张野怔了怔，迅速反应了过来对方的隐喻。</p>

    “给那孽畜的铁链是每年都会加粗的，但是他的隐忍让每个负责看守的人都大吃了一惊。事后根据铁索的毁坏程度人们推测他早在一百年前便可以挣断这无畏的枷锁。整整一百年来有这个能力却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逃跑的尝试，只为了这样一天，当所有人都以为它没有逃跑的欲望时摆脱囚笼，然后万无一失。”</p>

    “可以，我服。”张野点了点头。</p>

    “徽城，这将是它的最后一站，”老道士的表情严肃而冰冷，“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越过这条关口，为绝后患，哪怕是灭了这条幼龙也绝不能放虎归山。”</p>

    “徽城过后不是还有钱塘么？距离东海可还有一段距离，没那么心急吧？”</p>

    张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p>

    应龙的目的地是东海而不在徽城，闹了半天所谓的徽城水患，完全是这老道士一意孤行要在徽城的江畔提前把这场大决战打响！</p>

    “没有距离了，”老道士冷笑，“五天以后，秋末暴雨，上涨的水位会将钱塘与东海直接贯通，只要他一下水，将直接跃过龙门，潜入再无人能掣肘的东海。”</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命动红鸾

    “没得商量？”</p>

    张野看了他一眼。</p>

    这老头是想把这场惊天动地的旷世人龙大战在自家门口上演，而更可气的地方在于，这场战斗本身是可以避免的无谓损失。</p>

    “怎么你觉得从头到尾我是在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你说话嘛？”不染老头微笑，“这场战斗的发生地点不是取决于我，没人能预知五天后突然到来的秋末暴雨，突然将最终防御线拉前，这是原定计划之外的不得已而为之。”</p>

    “懂了。”张野很识趣地点了点头。</p>

    他不满又怎样？人家说的话在情在理，用理论用武力都不可能取胜，他也懒得费这个口舌。</p>

    “你们打算把战斗控制在怎么样一个规模？”</p>

    他问，意思是这场屠龙之争会不会伤及到无辜平民。</p>

    “负责这件事的不止我一个人。五天后的暴雨橙『色』预警，除了原有天气以外，前来协同的道友会共同施法加大雨势。”老道士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p>

    “什么意思？”</p>

    “意思是，不会有任何外人介入这场战斗。几十万斤的暴雨从天而降，那个时候所有的普通人都该窝在家里看电视——如果电视台还能传出无线讯号的话。”老道士回答。</p>

    “很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张野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们这帮人办事儿多少还靠点儿谱。</p>

    “需要我帮忙嘛？”</p>

    想到自己也算是身怀道术之人，他看着老道问道。</p>

    “应该不需要，这次的对手尚且只是一条幼龙，目前的人手调配应该是够了。”老道看了一眼窗外，不是很确定地说。</p>

    “这样吧，留个联系方式，真到了紧急关头有需要就跟我说，毕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尽力的地方我肯定不推辞。”张野说着从包里取出了一张自制名片，义不容辞地装了一回正道人士。</p>

    这老道关键时刻需不需要他他不知道，这种修为逆天的世外高人，对于张野来说那可是不容错过的重要人脉。</p>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觉悟啊~ ”</p>

    不染道人笑了笑，收起张野的名片也不客套。</p>

    “到底是我老家，生养之地能没点儿感情？”张野嘿嘿一笑，旁敲侧击地问道，“听老前辈的口气，又知道这么多秘辛，您老是昆仑山上的人？”</p>

    “我要是昆仑山的人，一身打扮能有这么寒酸？”</p>

    老道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想是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p>

    “不是昆仑山的人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再者这是人家门户内的事情，一介外人没这个必要千里追袭吧？”张野哈哈一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p>

    “嘿嘿，不好意思你还真猜错了。”老道拍了拍双手，“第一我跟昆仑山那帮牛鼻子没什么太大关系，第二我这次出手也不是为了帮他们清理门户解决内忧。”</p>

    “什么意思？”张野皱眉。</p>

    “那可是应龙！”老道嘴角微微上扬，“从一身鳞甲到龙牙龙角，哪样不是江湖人眼红耳热的至宝？收拾那孽畜自有人出手，我呢，就负责在旁边捡点漏子，打打秋风。也不指望说捞个盆满钵满，就我手上这样的鳞片，再来个几枚，我跟你说我这趟就没算白来！”</p>

    “……”</p>

    听完他这话的张野白眼一翻，心说本以为四大名山的关系网又多了一家昆仑，闹了半天原来是个财『迷』心窍的投机分子。</p>

    “这么好的差事，能不能带兄弟我分一杯羹？”</p>

    他不死心，打算继续试探试探。这么高的修为他不相信会是个江湖野路子，万一真是昆仑的某个长老，他张野这趟家才算是没有白回！</p>

    “这话你别跟我说，想捞好处自己去捡。”老道嘿嘿一笑，脸上的小人之态与此前装『逼』时的高人之风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反差对比，“捡漏这东西吧是个技术活儿。你知道应龙身上一身是宝，人家昆仑山的人不知道？所以啊，除了出手斩龙的人，底下一定会派出一批小弟子，专门负责收罗应龙身上掉下来的宝贝、物什。贫道专注这一行几十年，但凡是江湖上这种大规模的动作团战，我拍拍胸脯告诉你就没有一次是我缺席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捡漏子，这时候就看个人的本事手腕了~ 你要明着抢，还得抢的让人无话可说。以你这样的修为我估计也就能在战场外围拾掇拾掇龙须了——十天前昆仑山脚下的第一次屠龙之举，老道我就是凭着一身手段硬冲入战局，在场面极度混『乱』中强行从那应龙身上薅下的一块龙鳞！”</p>

    “……”</p>

    张野望着对方一阵哽咽。</p>

    “所以你这是第一次下手贪到了好处，然后一路跟到了这里？”</p>

    “不然呢？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徽城一过，不管那应龙有没有落网，好处铁定是捞不着了。你说是吧？”老道嘿嘿一笑，得意的嘴脸跟那占了便宜的赵老板有的一拼。</p>

    “晚辈佩服。”</p>

    张野拱手，心说得！白瞎自己这阵高兴了。</p>

    道号叫“不染”，结果到头来却是个唯利是图的主儿，看这货一把年纪修为强横无匹的架势恐怕这些年来下应该是靠着打秋风、捡漏子占了不少好处便宜。</p>

    “干这行有没有什么心得诀窍啊？”</p>

    一阵郁闷下的张野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虚心请教般地问道。</p>

    “怎么，你也想学学老道我这套发家致富？”</p>

    不染道人看了一眼别处，嘴角似笑非笑地说。</p>

    “有这方面打算，我看这行貌似油水不少。”张野点了点头，心想着要是次次都能搞到应龙鳞甲我也愿意去干！</p>

    “没啥心得诀窍，就是四个字，‘眼疾手快’！别人看不到的好处你能看到，别人看得到抢不过你！老道纵横这一道几十年，早在业内拿下了‘奔雷手’的称号。所谓修道之人，就是要时时刻刻与天斗、与人斗！”</p>

    “拜服。如果有机会，这次亲临现场还希望能得到前辈指点。”张野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说了声厉害。</p>

    “年轻人，好好看，好好学。”</p>

    老道微笑，摇头晃脑中靠在了椅背上不再作声。</p>

    这个人有点意思。</p>

    张野望着他沉思不已。</p>

    从前到后，这老道表现出的完全是两种不同人格。</p>

    什么捡漏子打秋风，什么江湖人称“奔雷手”，他后面的这些话张野一句都不信，掩饰，一切故作庸俗的说法都是为了掩饰自身来历。</p>

    一个道心被财欲蒙蔽的人不可能将自身修为进阶到这个地步，而他对应龙一事的描述也绝不像是一般的利欲熏心、投机倒把之辈。</p>

    那么这老道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可能来自于道域四大名山中的昆仑，也可能是某个云游天下的散修。</p>

    人脉已经结下，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在一阵百无聊赖的小憩中，张野火车到站的提示下缓缓醒来。</p>

    坐在桌对面的老道没有跟他道别，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眼睛一闭一睁，那个不久前还喋喋不休的邋遢小老头就已经没了踪影？</p>

    就这么怕被我探出虚实？</p>

    张野心里一阵嘟囔，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有急事不得不先行离去，还是这老道扯完谎以后自己都感觉自己那套“奔雷手”的说辞实在太假，所以不好意思落荒而逃。</p>

    看着火车站外来来往往的人群，重回故土的张野长长伸了一个懒腰。</p>

    到家了。</p>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伞包，心里像是始终有什么东西不踏实。</p>

    “你注意到桌对面那个老道士是什么时候走的了么？”</p>

    他冲着包里的纸伞小声问道。</p>

    “没有注意，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极为强大，我不敢放开神识，一路上都是隐匿状态。”</p>

    青衣楞了一下，回答。</p>

    “能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接近于何门何派？”</p>

    张野苦笑了一声，抱着试试的心理问了一句。</p>

    “这个如果林九在的话应该能回答你。”二姐稍稍沉默，“问我的话……抱歉。”</p>

    “明白了。”</p>

    张野点头，心说反正五天之内，自己跟他肯定还有机会见面。</p>

    出了车站打了辆车，记忆中那熟悉的南方小城又在零星的过往片段中隐隐若现。现代化的推进使得大片大片的新式建筑铺满了这片儿时的土地，离家求学的这几年家乡像是有所变化却又像是没有改变。</p>

    “现在周围没人，方便现身么？”</p>

    苍茫夜『色』中，瞥了一眼空旷的街头，张野冲伞包里的青衣说道。</p>

    “嗯？”</p>

    素衣女子的形象在路灯下悄然隐现，看着欲言又止的张野，一张精雕细琢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之『色』。</p>

    “这里就是现在的徽城么？”</p>

    环顾眼中的景『色』，现代化的接道，洋楼汽车的路面。青衣的眼眶中突然有些湿润，物是人非，不过是百年后重临故地。</p>

    “我在想我要不要给你一点时间让你先从回忆中走出来。”</p>

    张野在原地楞了一下，心想没跟这姑『奶』『奶』通好气儿自己决不能回家。</p>

    一条街以外便是自己等着儿子儿媳开饭的老父母，自己斗胆带个妖怪回去已经够疯狂的了，如果这便宜儿媳在餐桌上再眼泪一流说一句“百年不见徽城已变”之类的话只怕自己爹妈那颗苍老的心脏得吓出点问题。</p>

    “你想说什么话你就说。”</p>

    青衣的状态回复很快，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几乎是下一秒，整个人脸上的慨然忧郁之『色』便已经『荡』然无存。</p>

    “我想请你帮个忙。”</p>

    张野深呼吸，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p>

    “你说。”</p>

    “我爹妈的意思是让我带一个女朋友回家，否则就要带我去相亲。但是我身中了‘红鸾心动’的咒法，找女朋友或者相亲显然都不大现实……”</p>

    这一刻鼓足勇气的张野像是用完了这辈子的力气，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一刹只感觉两腿一软，差点当着姑娘的面跪下来。</p>

    “这就是你特地带上我的原因？”</p>

    二姐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白眼，随后看了看张野，像是显得十分无奈。</p>

    “……嗯呐。”</p>

    张野继续不知所措的苦笑中眨着双眼，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尴尬。</p>

    “行吧。”长叹了一口气，路灯下的青衣蹙了蹙好看的眉头。“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在你父母面前装样子，如果你要干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我就变回纸伞。”</p>

    “行，”张野大喜过望，心说二姐你真他娘善解人意，“只要骗过我爹妈，你变成啥都行！”</p>

    他大咧咧地挠了挠后脑勺，直到神经大条的反应过来青衣口中“男女之间的事”是什么事，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仿佛无比纠结的青衣。</p>

    路灯下青瓷如水的女子蹙眉凝目，脸颊上的一抹俏红『色』简直是看得张野下意识面红耳赤——这丫头的思维模式八成还是停在了百年前，哪个时代男子带女子回家，基本就是已经确认了关系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p>

    “没想过最好。”</p>

    二姐看了他一眼，迅速平复了情绪，“带路。”</p>

    “哦。”</p>

    张野点了点头，拘束地在前头走，夜『色』下一张脸已经胀满了红晕。</p>

    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脸红心跳，但是下一刻，取而代之的是心房处一丝触电般的痛感——那是烙印在他右手腕的红鸾咒印，在提醒着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一个人保持忠贞。</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媳妇儿见公婆

    小楼灯光中的父母仿佛早已恭候多时，此时此刻听到儿子的那一阵敲门声，像是有生之年终于等来人生乐事。</p>

    “爸！妈！”</p>

    张野冲着门内吼了两嗓子。右手攥着紧跟在他身后温柔娴静的青衣，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大师第一次紧张到冷汗湿透了衣背。</p>

    门里头的两个是生养哺育了自己二十年、自己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他们法眼的亲生爹妈，而门外头自己带来的这个则是活了一百多年按理说应该深谙人情世故的老妖精。</p>

    今晚的公婆见儿媳酒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张野心里也没底，他只能强迫自己对青衣抱有信心，毕竟这样完美的存在放在妖物当中或许不算稀奇，但放在人群里却是无可争议的万里挑一。</p>

    “回来啦？”</p>

    张野的父亲欢欣雀跃着前来开门，打开门栓的一刹那，果不其然对着门外的一对璧人足足愣了半晌的神。</p>

    左边这个是自己儿子？</p>

    这个没错，这副眉眼，当爹的化成灰也认识他。</p>

    那右边的这个呢？！</p>

    张父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猛烈地跳动，这种惊讶的感觉，已经无异于刚出门就被五百万砸了脑袋。</p>

    这这这！这电视剧里的明星也没这么好看吧？！</p>

    窗外飘起了细细的薄雨，而站在正门口的青衣颔首而立，一身青花白底的旗袍简直是宛若画展中的模特般让人看一遍便挪不开眼睛。</p>

    在此之前的张父一直觉得自家儿子为了圆谎肯定会在外头花钱租一个假女朋友回家，这种事这两年一点不新鲜，算是与时俱进的老两口光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就听说过不少实际案例。为此，自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老爹老妈还特意准备一整套盘问底细的问话方式，就为了拆穿这小子的把戏，让他老老实实接受家里的相亲安排。</p>

    但这一刻当爹的突然懵了。</p>

    他心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沦落到给人租去当女朋友的地步？就算是，自家儿子得花多少钱才能把这闺女请来？！</p>

    这还有可能是假的么？</p>

    “爸？”张野笑了笑，看着自己老爹的反应像是十分满意。“您老就让我们一直在外头站着？”</p>

    他心说要的就是惊艳！</p>

    吃惊了吧？涨脸了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是吧！</p>

    要不怎么说你们儿子有本事呢？这么漂亮的妞分分钟拿下，这一刻搂着青衣纤细的腰肢，仿佛人生圆满的张野直有种皇权在握天下我有的感觉。</p>

    “哦哦！”</p>

    张父慌慌张张地点头，在儿子的提醒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开门迎客。</p>

    这个儿媳『妇』的出场效果太过震撼，一直到看着两人进门，张父的心中仍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p>

    随后赶来的人是张野的妈。</p>

    跟她男人一样，在第一眼看见自己这个“外地儿媳”时，二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如出一辙。</p>

    青衣漂亮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p>

    能让张野在初见时差点流着口水惊为天人，这一点上她的相貌拔群已经可见一斑。</p>

    眉宇间的每一笔雕琢都像是造物主恰到好处的完美杰作，再配上她那种遗世独立的特有气质，温柔如水的姑娘，唯一的缺点大概只在于缺少了一些人间烟火气息。</p>

    “快坐！一路走来都饿坏了吧？饭早都做好了，你们俩赶紧入席！”</p>

    张母笑得合不拢嘴，望着孩儿他爹一阵点头，意思是：就这姑娘，我给打九十分！</p>

    “小野！”张父对着儿子倍显家主威严，“第一次上家来，赶紧招呼着人姑娘落座！”</p>

    说完他不忘回望了孩儿他妈一眼，意思是：你给九十分？我给一百！</p>

    桌上的饭菜有些已经凉了，但绝大部分都还是热气腾腾。</p>

    百年来不曾食过人间烟火的青衣在今天表现得格外自然，从落座到给公婆夹菜敬酒的，她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令张野意想不到的惊喜。</p>

    张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选择没有做错。</p>

    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中，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青衣更胜任这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形象。</p>

    “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张野这小子跟我们夫妻俩玩神秘，一路上都没给我们透『露』个什么东西。”</p>

    张母的脸上因为高兴而泛起了一抹喝酒后才有的红晕，望着这个进家门的准儿媳，她是打心眼儿里的越看越喜欢。</p>

    “我姓程，叫我青衣就好。”</p>

    青衣笑笑，对着这个“未来婆婆”也像是表现得比亲妈还亲。</p>

    “青衣？这个名字好？想必家里给起名的是个文化人咯？”</p>

    张野的父亲是中学语文教师，如今听到如此有内涵的名字，自然是忍不住卖弄一番。</p>

    “家父比较喜欢京剧。”青衣回答，语态从容。</p>

    “家住哪儿？”</p>

    一时问得顺口，张母把原先准备的那套说辞下意识就从嘴里搬了出来。</p>

    按照这个套路，下一步就该是家中有几口人，各自都从事些什么工作，有哪些背景。</p>

    张野意识到话说到这个地步上已经由不得自己爹妈在自由发挥了。</p>

    青衣的过往连他都不清楚，谁知道这么问下去会问出什么内容？</p>

    于是他筷子一放，说“妈！我们这一天下来舟车劳顿了，好不容易吃顿饭休息休息，您能别查户口了么？”</p>

    这句话毕竟还是有效果的，但是并没有起到积极作用，反而是效果适得其反。</p>

    张母脸『色』一变，说，“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问都不能问？”</p>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儿子这么激动肯定是背后有什么秘密。如果是正常交往带上家门的女朋友，随便问上一句出身背景怎么了？</p>

    “张野！”第二个反驳他的人反而是坐在他身旁的青衣，“知道你心疼我，伯母问一下不碍事的！”</p>

    青衣握住了他攥拳的手，说话间和声细语的同时，把他的手臂往里轻轻一推，示意是不要较真。</p>

    就是这样一个微动作，看在二老的眼里一阵频频点头。</p>

    能时时刻刻想着男方，这样的女孩子还有什么好挑剔？</p>

    兼具相貌气质温柔懂事于一体，如果不是自知太过心急不好，当爹妈的两位真有今天晚上就把这儿媳『妇』娶过门的冲动！</p>

    “我家住在京都郊区，目前是和父亲住在城郊地带的一栋五层小楼。”青衣笑了笑，转而回答了张母先前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以城郊公寓为原型，至于她父亲的形象，张野听得出来应该就是公寓的房东尹老爷子。</p>

    “张野吧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疼我。加上我平时深居简出，不善跟陌生人交往，每逢不认识的人对我打听生活，他就会这样站出来维护我。”青衣笑了笑，看向张野的这一眼中透着无限的深情。</p>

    “可以理解啊，毕竟青衣你长得这么漂亮，有心怀不轨的陌生人问东问西也属正常。”</p>

    张父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看着“儿媳”看自己儿子的眼神，突然间充满了欣慰。</p>

    他觉得自己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姑娘真的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p>

    还考核什么？满分！直接满分！</p>

    场上唯一知道这一切完全是“表演”的人是张野。</p>

    但反过来，场上唯一不确定这是表演还是真情流『露』的人也是张野。</p>

    这一刻看着青衣的眼神他是真的陷入了深深的『迷』惘。</p>

    这个女人是在跟自己装样子么？</p>

    这种不经意间的眼神传递感情，能把每一个微表情都做到无可挑剔！这样的水准，即便是奥斯卡影后都得甘拜下风吧？！</p>

    他的心房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触电般的疼痛。</p>

    那是红鸾心动的咒法在抑制着他自身的感情，阻止他这时候坠入情网、『乱』动春心。</p>

    “是我不好，这才刚见面的，就一个劲儿问来问去。”</p>

    张母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来吃菜！咱今天谁也不许多说！”</p>

    她指着一桌子的菜肴，面对明事理的儿媳也感觉无需考核，这一切尽在不言中。</p>

    “爸妈。”</p>

    张野埋着头装作专心吃菜的样子，不暴『露』出脸上的表情，就可以掩饰这一刻肢体上的痛苦。他知道这时候想停止咒法的方法只有转移注意力——自己的注意力不在青衣的身上，红鸾心动就不会再轻易奏效。</p>

    “这些天来，咱家里有什么事儿么？”他问。意图在询问有关水脉的异常。</p>

    “没什么事儿啊，一切不都还是老样子？”张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压根儿就没把儿子的问题往河流水脉上想，“倒是你，”他一声冷哼，“终身大事算是有个着落了，工作呢？电话里没跟我们说，你是打算回老家发展，还是继续回你的b市京都？”</p>

    “工作找着了，不用您二老『操』心。”</p>

    张野勉强一笑，抬起头的同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警方的文职工作证明。</p>

    照片是他张野的两寸免冠照，姓名就是“张野”。</p>

    这张假的工作证自然是出自梁警司的手笔，对官方因为没有公章不具备法律效应，但是用来骗骗平民百姓却是远远足矣。</p>

    “重案部门第一调查组，张野警官？”</p>

    望着手上那一*作证明上的信息栏字样，继今晚目睹了儿媳『妇』的盛世美颜之后，张父张母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呆滞到不能开口的惊讶表情。</p>

    “吃惊不？标标准准的铁饭碗，毕业前您二老心心念念的公务员。”</p>

    张野呵呵一笑，总算是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下得以舒缓了心房的疼痛。</p>

    “你……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p>

    当爹的只感觉一阵头晕。</p>

    他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真实，仿佛眼睛一闭一睁，下一秒眼前这个假的儿子儿媳就会变成梦一样全部消失。</p>

    “自己考的呀！还能是求来的不成？”</p>

    张野哈哈笑道，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爹妈今天晚上这样的表情。</p>

    他心说好在我还没跟你们说你们的儿子现如今在京城里当道士，这种话再一说出口，只怕是你们二老的心脏都得出问题。</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亲的嘱咐

    “小野，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工作证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p>

    张老爹的脸『色』变了。</p>

    学经济专业的儿子突然间毕业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京都的人民警察，这事儿放到谁身上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接受！</p>

    “当然是真的啦！这种东西我敢伪造？犯法啊老爹！”张野苦笑不得，他当然也知道父母不太希望他当警察，但是人脉资源有限，他能搞到所有假身份里，最体面的也就是这公安厅文职秘书。</p>

    “你怎么考上的？毕业前可从没听说过你有这方面的打算，你给我把考试的过程老老实实说一遍。”张父还是一脸的不相信，拉着儿子就要听他解释缘由。</p>

    “这件事跟我有关。”</p>

    餐桌上的青衣笑了笑，知道张野不便解释，于是干起了这种临场编故事的活儿。</p>

    “怎么说，青衣姑娘你家有人在公安厅？”</p>

    张老爹抱得心思还是比较乐观。他想的是没准这儿媳『妇』家里有人在公安部门工作，然后靠着这层裙带关系，自家儿子理所应当的在里头谋了个一官半职。</p>

    “没呢，只是我跟他恰好就是因为一起歹徒伤人的事件认识。”青衣摇了摇头，回起话来表情自然，“那时候几个陌生歹徒对我心怀不轨，幸好过路的张野及时出手，虽然负了伤，但还是把我从那几个人的手里救了下来，事后赶来的警察声称张野很勇敢，恰好最近公安部门在招新，觉得他如果有这个意向可以试着报考。”</p>

    “原来如此！我说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看上我家儿子，原来你们俩之间还发生了这一段？”</p>

    张母眼前一亮，听到了青衣的解释只觉得所有困『惑』豁然开朗。</p>

    英雄救美，然后事业爱情双收。这种好人有好报的故事在老一辈当中可是相当受用，到这一刻为止，心思单纯的张母算是彻底打消了对这段姻缘里的所有疑『惑』。</p>

    张野看了青衣一眼，这种时候差点感动的鼓起掌来。</p>

    太厉害了。</p>

    这等演技，这等随机应变的临场反应力！二姐你不去竞争奥斯卡真的是屈才了，他本来还想着父母这关得有多难过，现在看来小县城出身思想淳朴的爹妈两人这根本不是对手好嘛？</p>

    “那小野你以后就这么一直当警察啦？会不会有职业危险？”</p>

    张母看了一眼儿子，公务员的职位的确是无可挑剔，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电视剧看多了的产物，就是当警察的正面人物最后十个有八个要光荣牺牲。</p>

    “妈，我干的是文职，负责整理卷宗，分析案情的那种，不是上前线抓贼缉匪的！”张野笑了笑，心说青衣都把谎话编到这种程度了，后续的内容他怎么也得帮着圆完。</p>

    “毕业前我是真没想过当警察。但是b市当前的就业形势是真的难，所有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一样没了音讯。我也算是穷途末路了听见了那个警员的建议，抱着试试的心态报考了公安部门的招新考试。体能方面勉强及格，笔试部分却是过了要求。现在在公安厅里当个文职秘书，每个月月薪也有个三四千起步。”</p>

    说话时他望着青衣会心一笑，于是这两人对视的一幕落在二老的眼中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父子亲、夫『妇』顺”。</p>

    “b市的物价水平是不是很高？”张母表示关切。</p>

    “还行，我们两人一起打拼，勉强还能应付得来。”青衣微笑，“小野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他有目标，也有主见。我相信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所以还请伯父伯父真的不要太担心。”</p>

    ……</p>

    这一刻的张野点了点头，忍着心房处的剧痛仿佛深情万分的看了一眼青衣。</p>

    “别说了，再说我就得心脏溢血死在这餐桌上了你知道么。”</p>

    他微笑，这句话当然没有说出口，而是全凭眼神传达着内心的痛苦。</p>

    “不说了，你们好就什么都好！”</p>

    张父点了点头，低头吃菜，感慨万分。</p>

    饭后，父子俩坐沙发上看电视，婆媳俩去厨房收拾碗碟。这种潜在的默契仿佛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半天前才刚刚见面的四个人，这时候已经完全融为了和睦幸福的一家四口。</p>

    “你老实告诉我这姑娘到底是哪来的？”</p>

    沙发上的张父瞥了一眼厨房里其乐融融的婆媳，看着张野不动声『色』地突然问了一句。</p>

    “之前不都跟你说了么？缘分，见义勇为时救下的。”</p>

    张野打了个哈哈，手握遥控器装作一门心思的换台找节目。</p>

    “那套也就骗骗你妈。”</p>

    张父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你爹我年轻时不是没有走过南闯过北，北方姑娘什么样南方姑娘什么样我会分辨不出来？就那个青衣，你告诉我，她长得那副俊俏样子哪点像是个北方人？那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姑娘！”</p>

    “也许人家父亲是北方人母亲是南方人呢？”</p>

    张野看了父亲一眼，心虚之下含糊答道。</p>

    的确他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形象气质上来说，青衣身上那股江南女子的气息都太浓太浓。</p>

    南北方因为水土气候的原因原住民的身形外貌上会存在一些微小但可以觉察的差异：比如南方人皮肤较细腻，北方人皮肤较粗犷；南方人身形较矮小，北方人个头普遍高大。</p>

    而在青衣的身上，这种差距被扩大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夸张地步。</p>

    不论是精致的眉眼、粉黛的娥眉，还是水润的皮肤、娴静的气质，这些特征加在一起，都是一个堪称最典型的江南女子！</p>

    更重要的是口音。</p>

    吴侬软语，他平常说话时感觉不出来，因为两个人用的都是普通话，且乡音类似，所以不会特别注意。</p>

    但是真正的南北方人口音却多多少少会存在分别，这一点分别，即便是转换成普通话以后一样可以听出。</p>

    “说说你那*作证明的事情。”</p>

    意识到了儿子的失态，父亲脸上的神『色』稍有缓和。</p>

    “我看过了，证明是真的，但是上头没有盖公章。”</p>

    “……”</p>

    “您老还看出些啥了？全说出来吧。”</p>

    张野苦笑了两声，心里说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索『性』就放下遥控器看着老爹，来了个放弃抵抗挣扎。</p>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到头来居然是被人一眼看穿。</p>

    老爹啊老爹，真是因为我是您亲生的，所以就什么东西都瞒不过你么？</p>

    “呵呵，我还看出了你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跟我们说过半句真话。”</p>

    老爷子一声冷哼，从这句话里丝毫听不出他是真的已经抓住了张野的把柄，还是只是单纯的虚张声势晃他一招。</p>

    张野望着他，不出声。</p>

    这个态度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您说的对，但我就是什么都不能说。</p>

    “在外面钱还够用嘛？”</p>

    张父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p>

    “钱够着呢，怕是到明年都花不完了。”</p>

    张野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整整四个月，从你毕业到现在，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你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你的事业，你不愿意和家里说，爸爸也不勉强。我能生什么样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就算你搞得再神秘，也总不至于干些违法缺德的事情。”</p>

    “放心吧您老，您儿子在外头造福一方百姓呢。”</p>

    张野吸了吸鼻子，望着地板安分地像是个受训的小学生。</p>

    “你那张证明没盖公章，但是没造假，我看应该是公安厅内部的人帮你行的方便。本来我还担心你在外头终日是和些什么样的人打交道，现在看来，至少干得也不是什么坏事。”</p>

    “儿子大了，总有些事，是我们当父母的想管也管不了的。”张父摇了摇头，这一刻仿佛苍老了许多，“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务，所以我不多问。</p>

    “钱这东西够花就好，当然我听你的口气也不像是什么缺钱花的人。至于我给你打的那通电话——也不是说干涉你的事业选择。我知道你有你的道路，爸爸只是在提醒你，不管在外头怎么样，徽城这边，你家这边，还是你永远的港湾。”</p>

    “爸。”</p>

    这一声，张野叫得泪眼婆娑。</p>

    “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张父问。</p>

    “一个星期左右，一个星期以后就要赶回京都。”张野答道，突然感觉自己每句话中都透着对父母的愧疚。</p>

    “这么赶么？都快年底了，就没想过留在家里把年过了？”张父皱眉。</p>

    “我尽量，那边没什么事务的话我就赶回来。”张野想了想，回答。</p>

    “那个姓程的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张父瞥了一眼厨房里跟“婆婆”相处愉快的青衣。</p>

    “我朋友。”</p>

    “什么样的朋友？”</p>

    张父眯起了眼睛，这句话里意有所指：问什么样的朋友，其实是在问有没有发展到一起的可能。</p>

    “很好的朋友。”张野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没什么希望走到一起，很对不起，这姑娘只是我带回来逃避相亲的帮手。”</p>

    “猜出来了。”张父一声呵呵。</p>

    “其实不在一起也好。那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中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怨之气。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年少时经历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就一定是天生的面相此生注定了孤苦伶仃。父亲也不干涉你们的选择，只是你日后好自为之。”</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城旧时人（上）

    徽城的夜，宁静中像是带着扬子江畔的温润水汽。</p>

    平静的江面上暗藏着波涛汹涌，冷面如霜的张野站在江边，脚下的一汪黑水仿佛深深看不见底。</p>

    “你在担心什么呢？”</p>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仿佛梦呓般低喃。</p>

    “我知道，你在担心你守不住身边那些重要的人。”</p>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诡笑，平静的湖水中，隐隐像是有层层波澜即将翻出水面。</p>

    漆黑的龙影在扬子江底盘绕狰狞，随着他掌心上那一阵黑纹异动，一条来势汹汹的黑水恶龙自水底突然涌出，巨大的龙头闪过夜『色』下星辉黯淡的天空，庞大的身躯扫过，将他身后的连片城区碾压成碎石瓦砾！</p>

    那里有他的父母，还有面容姣好安详的青衣。</p>

    ……</p>

    是梦。</p>

    在满头大汗中挣扎着醒来，张野望着掌心上那圈象征着弑神诅咒的黑纹，空洞的眼神下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p>

    “你醒了？”</p>

    门外走来的青衣打扮已经焕然一新，上身是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穿白『色』的长裤。</p>

    褪下了来时的那一身旗袍，她此刻的装扮倒是颇有了几分宜家的风范——这身衣服在张野的记忆中并不陌生，总记得应该是母亲在他上初中时穿过，风格样式应该还停留在七八年以前。</p>

    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的女人，因为本来保养得就不算差，穿着不暴『露』却也追求品味。不像现在容颜衰老，再爱美的女人也终究架不住终日柴米油盐粗茶淡饭的洗礼。</p>

    但是偏偏遇上了青衣，本身就是风韵古典的江南女子，这件堪称“年代感十足”的旧衣物在她的身上反倒是穿出了一种岁月的美感。</p>

    看到这身打扮的张野下意识放松了起来，所谓布衣不掩国『色』，他心里想着果然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p>

    “这身衣服是我妈的？”</p>

    他笑了笑，下床后喝了口水。</p>

    “是啊，这次来得仓促没带什么换洗衣物，你们家衣柜里又全是爷俩的衣服。伯母帮着我翻箱倒柜，这才找出了一件比较合身的衣裳来。”说着，青衣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怎么样？我穿着好看么？”</p>

    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容很开心，本身是足不出户的妖物，这身七八年前的旧衣服，可能还是她这百年来唯一一次添置新衣裳。</p>

    “好看啊，你穿啥都好看。”张野笑笑，“那时候我妈还没有特别发福，也亏得她这身衣服没舍得扔，这才有了你今天的行头。”</p>

    “现在的伯母也没有特别发福好吧？只是人到中年，有几个女人还能青春如故？”青衣反问。</p>

    “你啊，你不就是青春如故么？”张野瞄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一下这个百年来容颜不改的妖精。</p>

    “行啦行啦你也别跟我耍贫啦，去起床洗漱吃早点，待会儿陪我上街。”青衣看着他，和声细语地说。</p>

    “上街？上什么街？”刚起床的张野瞥了一眼窗外阴雨蒙蒙的天『色』，他突然意识到这丫头一时心血来『潮』换了身居家的衣裳，难不成是一开始就想好了今天要出门。</p>

    “让你去你就去，我都帮你骗过你父母了，这么点儿忙你还都能帮我？”二姐看着他，脸上居然是难得的『露』出了女孩子家哀求撒娇的神『色』。</p>

    “这换了身衣裳『性』格都变了么……”张野在心里一阵狂吼，你的人设应该是冰山女神冰山女神啊！这才来我家多长时间？一走出家门连撒娇都学会了吗？！</p>

    “行吧正好我也要出门看看……”</p>

    擦了擦冷汗，张野点了点头。</p>

    “抓紧时间。”</p>

    二姐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变成了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p>

    张野心说果然啊，女孩子家果然是要多出门走一走。</p>

    像青衣这种冷若冰霜的『性』格他一度怀疑就是长期把自己关在公寓302室关出来的抑郁症，这段时间对外走动稍微频繁了一点，顿时整个人都开朗外向了起来。</p>

    洗漱，换衣服，吃早点。</p>

    跟爹妈打了声招呼，以带女朋友逛街为名，张野拉着青衣就很自然地走出了家门。</p>

    临走时张母特地把儿子叫来一旁往他手里硬塞了几张红票，挤眉弄眼地暗示着儿子多给人姑娘添置几身新衣。</p>

    百年上下，徽城的街头其实和京都也没什么太大分别。</p>

    一样的大厦高楼，一样的汽车站台。</p>

    可能说繁华夜景上仍有所欠缺，但是这座南方小城已经初具了现代化都市的规模。</p>

    青衣的怀旧情结根本没能在这处物是人非的地界上得到太多的发展空间，因为放眼望去岂止是时事变迁？眼中的景物根本像是两个不一样的地方。</p>

    家门外的天气实在不算好。</p>

    阴郁的天空，灰霾的天『色』。</p>

    大街上除了来往车辆很少见到游人出没，即便有，身边也是常备着雨伞行『色』匆匆，谨防着下一刻天空中可能就会飘下的细雨。</p>

    “你想去哪？”</p>

    张野走着走着突然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寡言的人。</p>

    他感觉到一路上对方都像是有话要说，但是每每话到嘴边，每每却又是说不出口。</p>

    这种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让他一个本地人着实有些不耐烦——千篇一律的城区建筑，无论你走到哪个地方看到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光景。</p>

    “你们这里，有戏台么？”</p>

    犹豫了很久，青衣才缓缓开口道。</p>

    “城区这边应该没有，你要是想看，可以去徽城周边的地方景点，找一找那边存留的文化古镇。”</p>

    张野皱眉，想想以后回答。</p>

    “我明白了，那我们随便逛一逛吧。”</p>

    青衣微笑，当做全不在意的样子，仍旧是低着头往前走，沉静的脸『色』如同头顶的阴霾天空。</p>

    “你以前也生活在这座城市么？”</p>

    张野望着她孤单落寞的身影，走上前以后叹了一口气问。</p>

    “是啊，在这儿生活了好多年呢。”</p>

    青衣回答，脸上的淡薄看不出来悲喜，其中的感情变化由最初的兴奋憧憬，到后来的失望败兴，直到现在，已经回复如初，冷若冰霜。</p>

    这种心情张野觉得自己蛮能理解。</p>

    回想起今天早上出门以前这丫头一脸小姑娘郊游前的兴奋之『色』，当初的憧憬有多美好，可见这一刻的失望就有多严重。</p>

    所以说何必呢？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再抱希望那就是天真。</p>

    妖物的形成很复杂。</p>

    虽然笼统概括可以说“执念所化，阴阳逆『乱』”，但是具体落实到每一个不同的个体上，往往成因可能千奇百怪。</p>

    有的是误食异果奇珍从此堕落为妖，有的是为情所困死后寄形于物。更有的是天生妖物身怀神通异能，还有的是草木灵物受感修炼成精。</p>

    青衣的本体是一把纸伞。</p>

    可见在这些情况中，她化妖的经过最有可能是人物死后化形，或者是受到主人执念感化。</p>

    想来百年前的徽城的确是该比现在美丽许多，青瓦白墙，垂柳白杨，绕城的河水终年流淌，渡船上的渔歌眺望着河畔捣衣的姑娘。</p>

    “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你跟这座城的故事吧，好不容易重回故地，我觉得没个人听你说故事应该挺寂寞挺无聊的。”</p>

    张野想了想，看着青衣说。</p>

    “你想听故事？”</p>

    二姐回过头。</p>

    “对啊，反正今天说好了陪你，一整天，你随便怎么浪费都可以。”张野笑了笑。</p>

    “算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专门说故事的。”</p>

    二姐摇了摇头，居然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张野自以为是的请求。</p>

    “……”</p>

    张野望着她楞了一下。</p>

    这个他心里的剧情发展完全不一样。</p>

    女主旧地重游，这时候的正常发展就该是男主角善解人意的陪她走完全程，顺便收获一段凄美可叹的爱情故事，甚至于此时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听完故事后搂住青衣告诉她“过去终将过去”的准备。</p>

    我情绪酝酿都铺垫好了，这时候你跟我说你来这儿不是来说故事的？！</p>

    小姐姐你这不按套路出牌你这是要干啥？！</p>

    “走吧，陪我去找个人。”</p>

    走着走着像是突然发现目标的青衣猛然回头，语气中的果决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p>

    “我能问问去找谁么……”</p>

    张野在原地愣了三秒钟，终于意识到了对方没再跟他开玩笑对方千里迢迢赶来徽城真的是为了找人。</p>

    找谁？！</p>

    百年前的旧情人么？！</p>

    她的旧情人会不会也是个百年修行的老妖怪？强不强厉不厉害见了面以后问自己跟她是什么关系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解释？</p>

    “那啥我跟你女朋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虽然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这两天还天天晚上睡我家但我发誓我真的一点和她发生关系的心思都没有”？</p>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事先准备点法阵符箓什么的，因为一般这种情况下是个男人都得给自己一点脸『色』剑拔弩张。</p>

    打架，张野不虚别人。</p>

    抢女人，绝对不行！</p>

    我管你是百年前的老公还是千年前的旧爱？这姑娘是我领来的想把她带走就得先问问我的意思！</p>

    这一刻的张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是怎么生出的这种念头。</p>

    明明是人家的私事他一个外来人居然还跟一个潜在的原配较起了真。</p>

    “去了你就知道了。”</p>

    二姐微微一笑，拉着张野就大步向前。</p>

    她的脚下是原本绕城河水的旧址，在地下丰沛水脉气息的氤氲下，张野感觉到了掌心上那层黑纹诅咒的隐隐异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城旧时人（下）

    在绕城水脉的尽头，眼前的都市景『色』已经一改全貌。</p>

    每个城市在发达的外表下都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贫民区”，有的地方是荒芜破败兼脏『乱』差，有的地方则是拆迁不及时仍保留了原有的城镇风格。</p>

    在徽城生活了近二十年，这条旧河的尽头，张野自认没有来过。</p>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沿河上溯，更别说离家如此之远，只身一个人仿佛要走到城市尽头。</p>

    在这个他不曾到达过的领域，高大的建筑开始沿途缩矮，繁华的灯景开始以时光倒流的形式往前推进。存在于散文印象中的青瓦白墙开始隐隐若现，那些一年四季常带着斑驳水迹的青石雨巷也渐渐的浮现在他的眼前。</p>

    河岸，小院零落。</p>

    大片大片关闭着的街坊铺子，以及陈年杨柳随风摇曳的苍老风姿。</p>

    街对面的巷道入口处立着一块金字黯淡的牌子，上写“旧城区文化保护”——看得出来应该是上头的保护政策没有及时落实，本该发展成文化商业街的地段因为种种原因闲置没有开发。</p>

    这个原因可能有很多种。</p>

    地理位置偏僻，原住户不愿意搬迁，或者是上头资金周转不及时。</p>

    但不论原因是怎样，最后的结果，是这里原来的居民一个个搬离住所，剩下无人问津的商铺街面，冷清的像是被人遗忘的死寂城区。</p>

    青衣的眼神开始介乎『迷』茫与空洞之间。</p>

    她的脚步放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步一个停留，像是每往前移动一步，心底都需要涌现出莫大的勇气。</p>

    路面的尽头是一方铁栅围起的小院落，陈旧的铁锁，看上去已经多年没再使用过。</p>

    “你们是谁？”</p>

    院落深处传来的声音并不显热情好客。</p>

    一个穿着老式衬衫青灰『色』长裤的中年汉子从里头走出来，消瘦而狭长的脸上布满了坑坑洼洼。</p>

    “这地方不是给你们小情侣玩的，有多远走多远！”</p>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欲闯入的张野青衣两人，怒斥的口吻显得极度排外。</p>

    这家伙脾气有点儿大。</p>

    张野正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一纸令咒教他什么叫闭嘴，他身旁的青衣却是面无惧『色』的走到了铁栅门外。</p>

    “我们……是来找人。”</p>

    犹豫了一下，她缓缓开口道。</p>

    “这地方没你们要找的人！赶紧哪儿来的上哪儿去！”</p>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是看见了漂亮姑娘不好发火，于是挥手做了个遣散状。</p>

    “我要找这个人。”</p>

    青衣看着他，并不闪躲的目光下，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发黄的黑白老照片。</p>

    照片上的人物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孩儿，看这照片上的痕迹判断，最起码最起码也是上个世纪的产物。</p>

    “这照片你哪来的？！”</p>

    汉子的脸阴沉了下来。</p>

    “你不会告诉我这照片上的娃娃是你吧……”</p>

    张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说不对啊！这照片年龄比你都大，真是你的话这岁数对不上啊！</p>

    还是说这瘦长脸也是个容颜不变的妖怪？</p>

    想到这一步的张野当即给自己开了地眼，三灯无误——是个人类不假。</p>

    “是我爹。”</p>

    瘦长脸瞄了他一眼，“这照片你们是从哪来的？”</p>

    “是……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让我到了这个时间点，来这个地方取回她当年留下的东西。”</p>

    青衣笑了笑，还是在这个凡夫俗子面前撒了一个谎。</p>

    她口中的『奶』『奶』自然就是近百年以前的她自己，只是妖物这种事如果真在光天化日下说出来，这汉子被吓坏事小，怕就怕人家一句不相信不给办事儿那就完了。</p>

    “难怪。”</p>

    汉子点了点头，一双见面起便蒙着阴翳的眼睛像是此时此刻突然明亮了起来。</p>

    “七十年了！”他咬紧的牙关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从我父亲应约时算起，距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十年啊！”</p>

    “你父亲他……不在了么？”</p>

    青衣看着他，小声地问。</p>

    “前两年因为病重走了。”汉子擦了擦微湿的眼眶，嘴角却是拼了命地往上咧，“他老人家即便是晚年也一直守在这地方不肯搬走，直到临死前，他一再嘱托让我接替他的位置，替他把当年的约定守完。</p>

    “我做事地方的工头儿卷了钱跑了路，婆娘也跟了别的男人跑了。我实在走投无路我……”他渐渐泣不成声，明明已经是竭力遏制，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我想到了我爹死前的遗言，我卖了自己在城边的那套破房，我收拾东西搬来了这边的小院，我这两年一直在守着当年的约定，现在七十年了！终于把人给等来了！”</p>

    “你受苦了……”</p>

    青衣轻拍着他的肩膀，大概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p>

    “东西还在吗？”</p>

    她问。</p>

    “在呐！在！”汉子重重点头，“院子后头的小屋，这么些年了谁都没打开过！你们自己去！我给你们开门！你们自己去！我得先去给我爹上柱香。”</p>

    他匆忙用手背揩了几下眼睛，拉开铁栅栏就放两人进了门。小院的身处除了几间平房还有一个杂物间样式的小木屋——上面被一层又一层隔年加封的纸条封着，看起来应该就是瘦长脸口中存放东西的地点。</p>

    “七十年前那是什么约？”</p>

    张野看着青衣。</p>

    “跟我来就知道了。”</p>

    二姐没有回头，只是表情沉重地走向了汉子先前所指的小屋。</p>

    那些纸糊的封条在她随手一指下如雪片般飘落，而随着破败木门“吱吖”一声打开，一口落满尘埃的大箱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p>

    箱子上挂了锁，但是年代久远，早已经被锈蚀完。</p>

    看着这挂满红锈的铁块张野眉头微皱，只是用力一拽，金铁浇筑的锁环便轻易脱落。</p>

    箱子里装得是衣服。</p>

    红的绿的，一件件早已不再面世的戏服。</p>

    因为受『潮』，很多戏袍的边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溃烂。</p>

    但这些东西看在青衣的眼中却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多年前的老友，再见面时不免泪眼婆娑。</p>

    “这就是你让当年那个孩子帮你看守的东西？”</p>

    张野看着这满满一箱子的戏服，突然间感觉心里上了一把沉沉的锁。</p>

    “是啊。”</p>

    二姐点了点头。</p>

    “你想听故事是么？故事我没有，但这些年来我却积攒了一肚子想跟这些老朋友说，却再也说不出口的话。”</p>

    “七十年前。”张野看了看天，“按时间推演，应该是国共内战。你能找人托付遗物，说明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变成了妖，或者换句话说，你跟你这帮朋友出事在1947以前——最大的可能，抗日战争。”</p>

    “什么战争重要么？”青衣抬头，“那么多年了，我早已忘记了那场战『乱』的缘由。起因，过程，结果。我忘记了一切，只记得死了好多好多人。</p>

    “我出生在一个戏班，从小时候起，他们训练我唱功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登台，让我唱那大青衣。</p>

    “只是战『乱』来得比我成长要快，就在我登台前的一晚，一个军官看上了我，要强取我的贞节。</p>

    “那天晚上，拿了一辈子假枪的武生第一次夺了军士们的真枪，唱了一辈子丑角的小哥成了整个戏台上最大的英雄。</p>

    “大火，连天的大火。</p>

    “我躲在箱子里，听着外面一干人的哭喊厮杀。</p>

    “当我爬出箱子时外面在下着薄薄的细雨，那些曾经我都认识的人睡在地上，无论我怎么摇怎么喊，全都像死了一样不再出声。</p>

    “我笑得很开心。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戏演多了，这种时候还在跟我开玩笑。于是那一天我换上了箱子里青衣，对着满城的尸体，一个人登台唱完了全场。”</p>

    “你就是在那时候成妖的是么？”听完她的故事，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不，那时候的我是人是妖还是鬼，这一点到现在我也没弄清。”二姐摇了摇头，“一个男人从远方撑着伞走来，遍地横尸的戏台上，他全程听完了我的唱段。”</p>

    “他说你唱的很好，从今往后，你就叫青衣。接着纸伞收拢，再醒来时，我已经变成了他手中的伞妖。”</p>

    “这个故事更惊悚啊喂！”</p>

    张野在心中一顿卧槽。</p>

    如果醒来以后的青衣是鬼这个故事还比较好理解，从鬼变成不老不死的妖，算得上是帮了她一把。</p>

    要是人呢？</p>

    要是躲在箱子中幸免于难，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变成了伞妖呢？！</p>

    这是何等可怕的脑洞？！</p>

    “后来呢？”张野问。</p>

    “我跟着他走过了很多地方，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你走吧，以后别再跟着我了。然后把纸伞留在了旷野，我在雨水中看着他背影远去，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他。”</p>

    “你说要带我找的人不会就是他吧……”</p>

    张野的背后冒了一阵冷汗，心想如果这个人现在还活在世上，可想而知那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p>

    “我没有问他缘由，我知道，他只是在还我应得的自由。初生的妖很弱小，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道者手中。他放我自由之时恰好就是我有能力自保之时，于是我在旷野中唱了一曲，只当是报答他的恩情。”</p>

    青衣冷笑。</p>

    “得到自由之后的我回到了当年的旧地，那个人很体贴的替我收敛了戏班的遗物，也就是这一箱戏服。我回去时发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箱子被人安放在戏台的废墟下，料想这普天下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他了。</p>

    “我本想烧掉这些衣服忘却前尘，却意外遇到了一个缩在墙角即将冻死的孩童。他问我说我有那么多的衣服能不能借他一件，我说可以，既然如此，作为报答，你要替我看好剩下的衣物，直到我有一天取回。”</p>

    “这一等就是七十年。”张野呵呵笑了两声。</p>

    “那个把你变成妖的男人是谁？”他试探着问了一句。</p>

    “不记得了。”</p>

    青衣摇了摇头。</p>

    “很多年了已经。我忘记了亲人朋友，我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我只记得那个男人出现时带着一把纸伞，他的声音，他的样子，我早已一概忘却，不再记得。”</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青衣

    “那个男人在你心里应该很重要吧？”</p>

    张野试探着问了一句。</p>

    他从青衣的语气中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不寻常，但是人家二姐就是一口咬定说关于他的内容全都忘了。</p>

    谁知道是真是假？相当于再塑人生的男人，他心说你告诉我那是你初恋情人我都不会怀疑。</p>

    “也许吧。”</p>

    青衣笑了笑，“能有多重要？到头来还不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妖物的生命还是太过漫长了，百年光阴在你们人类的眼中可能不算什么，聚散离合、欢愉悲喜，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生活，老来记『性』好的或许还能如数家珍。但是对妖物来说不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面孔接触的都是不一样的生命，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了用沉睡来面对自己的宿命。”</p>

    “别告诉我说你离开那个男人以后的近七十年全都在睡觉啊……”张野呵呵笑了两声。</p>

    “差不多。”</p>

    青衣回答得倒是诚恳。“离开徽城以后，我一路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下，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才在京都的城郊寻了个安身之所。</p>

    “此后的时间里，因为不用再担心麻烦上门，被道者发现。我的日子大多都是在无意义的沉眠中度过。妖物不会做梦，所以那些往事也就随着我的沉眠而一并埋葬。就这样一睡几十年，我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p>

    “不会吧。”张野一阵皱眉，心说一直以为你就是个住楼上的冰山美人，现在看来居然还是个睡美人？！</p>

    “你睡了多长时间？”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p>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知道吗？”二姐翻了个白眼，“说出来也许你不信，一直到近日，我才刚从几十年的沉眠中醒来。”</p>

    “哪一日？”张野问。</p>

    “应该是你搬进来的那天？”青衣蹙眉，像是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勉强想起，“我记得那天天『色』阴郁，而我在对外界全然无感的沉睡中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熟悉的气息。我睁开眼走到窗边，却只看见了远处的万里乌云。”</p>

    “是那天，我还有印象。”</p>

    张野点了点头。</p>

    他搬进来那天的确是天『色』阴郁滂沱大雨，和老爷子谈好条件的自己正准备回宿舍搬运行李杂物，结果一出门，刚好瞥见了三楼窗前一袭素衣惊为天人的青衣。</p>

    “你说这会不会是缘分？因为我的出现所以唤醒了你几十年来的沉睡？”</p>

    他转念一想其中因果，突然间嘴角一勾挑着眉『露』出了每个下流角『色』都爱摆出的暧昧笑容。</p>

    “是不是缘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敢在我面前像这样笑一次，二姐可以分分钟把你打出粪来。”</p>

    青衣也是不厌其烦地看着他一声微笑，温柔的表情下是握成拳状的一只玉手。</p>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p>

    张野陪笑着点了点头，很识趣地让这种脑洞到此为止。很可惜他今天出门在外没有带镜子，不然让他看一眼他刚才那种满是自恋与欲拒还迎之『色』的下流表情，只怕是他自己都得忍不住扇自己俩嘴巴子。</p>

    “你之前不说要带我来见一个人么？见谁？”</p>

    想到什么的张野一阵愕然。</p>

    不是把青衣变成伞妖的神秘男人，那难道是前两年那个病重去世、七十年如一日的守约老头儿？</p>

    “不是什么特定的人，仅仅只是时隔多年，我想重回这戏台，再唱一回大青衣。”</p>

    二姐的脸上『露』出一阵苦笑。</p>

    谜题当场解开，这个所谓的神秘人物，原来就是被她沉埋入箱子的自己。</p>

    “唱吧，我给你当观众。”</p>

    张野摊了摊手，笑了笑走向了一旁。</p>

    院子很空，换上一身戏袍的青衣仿佛从百年前的画中走来，脸上的表情神韵判若两人，每一个身段动作都像是天仙般惹人驻足张望。</p>

    “抬泪眼  翘首西望蜀乡</p>

    只见这  一江风吹水茫茫</p>

    望不见  归国路上刘王旗</p>

    望不见  魂牵梦绕奴夫郎</p>

    望不见  魂牵梦绕汉刘王</p>

    你不是  汉室宗亲非凡响</p>

    蜀吴魏  三分天下你称王</p>

    可叹你  壮志未酬身先丧</p>

    人世间  独留你妻孙尚香</p>

    最堪忆  招亲面相甘『露』寺</p>

    化凶险  喜结良缘情难忘</p>

    只说是吴蜀联姻  战鼓声不响</p>

    我和你白头偕老  龙凤永呈  夫妻情长</p>

    有谁知  狂风陡卷江中浪</p>

    为荆州  两国失和动刀枪</p>

    抱弟仇  你万乘之躯东吴往</p>

    遭不幸  我的夫  巨星陨落入长江</p>

    到而今  夫妻恩爱成忆往</p>

    阴阳界  隔断了夫妻情长”</p>

    一曲唱断，客泪沾衣。</p>

    张野望着庭院中那身着青衣的绝世名伶，只觉得她的每一个眼神落在自己心里都像是似曾相识。</p>

    “你唱的都是些什么呀。”</p>

    恍惚间有些失神，看着那人戏不分的姑娘在自己一人的戏台上唱罢，他突然有些不知所云地问了这么一句。</p>

    “《三祭江》，孙尚香奠刘备的唱段。”</p>

    青衣从院中走来，眼中有泪，不知道是太过投入，还是记忆牵扯进往事前尘。</p>

    “唱得很好。”</p>

    张野点头，望着她轻轻鼓掌。</p>

    “你连内容都没听懂，就知道鼓掌说好？”</p>

    青衣笑了笑，对他一个外行人的评判只是不以为意。</p>

    “我没听懂内容，但舞台上那一刻，我确信我见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孙尚香。”</p>

    张野望着她一动不动，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样一句事后想来自己都大为惊艳的话来。</p>

    青衣愣在他的面前，只是看着这个男人澄澈的双眼，因为这句话，久久没能出声。</p>

    场面的打破来源于先前瘦长脸汉子的一阵猛烈鼓掌。</p>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给父亲的灵位上完了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在院子的角落里听完了青衣的全段唱词。</p>

    他红着脸大叫着拍手称好，明明看上去也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鼓掌叫绝的热情却来得不输任何一个资深观众。</p>

    “姑娘你是学戏的吧？刚才你唱的那段实在是太好了！”</p>

    他从远处走来，搓着手的样子像是颇有点为偷听了别人的说话而感到抱歉。</p>

    “学过一点。”</p>

    看到来人，青衣还是很快从失态中缓过神来，随后点了点头，算是出于礼貌应了人家的话。</p>

    “我就说呢，唱那么好！”汉子的话里像是丝毫不吝啬廉价的赞美，“我爹总念叨着当年那个给他衣服的姑娘是有多么多么漂亮，他自己是有多可惜这辈子没能再见人家最后一面。我一直没怎么相信，现在看到小姑娘你这么漂亮，我大概也能猜出你『奶』『奶』年轻时是有多好看。”</p>

    “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张野在心里一阵嘀咕，转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受人夸赞的青衣，意思是：瞧瞧！你当年的惊鸿一现可是相当于耽误了人家小伙子一辈子。</p>

    青衣故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还是满脸歉疚地看了一眼瘦长脸汉子。</p>

    “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取回这些东西。”她为表惋惜地摇了摇头，“你有想过以后的打算吗？”</p>

    “以后？”汉子皱着眉挠了挠脑袋，“能有啥打算？日子得过且过呗。我在这院子后头自己弄了块小菜圃，算上手头一点积蓄，反正是饿不死自己就成了。外头的世道不太适合我这种老实人过活，现在约定也完成了，我反正轻轻松松过完下半辈子。”</p>

    他嘿嘿一笑，像是透着无比的豁达。</p>

    “你会些啥？”张野摇了摇头，看了看这个满脸疤痕的男人。</p>

    “我会？我会开车！”男人做了个把方向盘的手势，“年轻时净鬼混了，书没读完，正经东西也没学多少。最开始是在工地上跟别人干点建筑工程啥的，后来给老板『摸』过一段时间的方向盘，会开，就是没照。”</p>

    “这里有大概八万块钱，你拿去学个驾训，顺便补给一下生活，最起码掌握个一技之长。考完驾照，老老实实去找一份出租车司机的工作。这行虽然工资待遇不高，但独身一人又肯吃苦，攒下点积蓄养老总没什么问题。”说着，张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p>

    “不行……这绝对不行！”</p>

    汉子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了张野的提议。</p>

    “八万块钱太多了！那么多钱我哪能白要？老板你缺不缺司机？你要是缺司机我可以专门去考个照，然后这辈子就给你打工！”</p>

    张野笑了笑，这家伙的思想倒还算得上淳朴。</p>

    “别多想了，我不是什么老板，也不缺什么司机。给你钱你就收着，以后要是感恩就把这份情还给那些路途上没钱搭车的可怜人。”</p>

    “不行我还是不能要。”汉子坚定地摇着头，“你既然不是老板，这钱我就更不能收了。人家说无功不受禄，我啥也没干凭什么拿你那么多钱？”</p>

    张野看着他，长叹一口气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你和你父亲，帮我守完了足足七十年的约。还不够么？”</p>

    汉子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拿衣服的小姑娘，看了看手持信用卡的张野，一下子像是什么都明白了过来。</p>

    “我这笔钱给得不算多，能做也仅仅只是让你接下来的几十年有一个起码安稳的着落。这些年，辛苦了。”</p>

    张野笑了笑，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趁着对方愣神之际把银行卡塞到了他的手里，随后拉着青衣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铁门外。</p>

    “卡的密码是六个一。”</p>

    这是他留给汉子的最后一句话。</p>

    这个『逼』装得比较成功。这是他事后回忆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的评价。</p>

    “谢谢。”</p>

    被他拉着手的青衣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望着他像是半带脸红的说了这两个字。</p>

    “哦？”张野笑了，“是谢我听你唱完了那段了结夙愿的唱段呢？还是谢我帮你安置好了你还不了人情的守约人？”</p>

    “都有。总归还是谢谢。”</p>

    青衣抬起头极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个男人纯粹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了卖她人情所以刻意为之。</p>

    “谢就免了吧，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张野撇了撇嘴，“那八万块钱本来是打算临走时留给我爹妈的。上次赏金赚了十五万，一万还房东的债，六万我自己留着。幸好出门在外有所准备，要不然今天就算想帮那汉子手头也是空空如也。”</p>

    “你想要什么实际行动？”青衣蹙了蹙眉。</p>

    “哇小姐姐你是睡了几十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吗？我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你还问我想要什么实际行动？”张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有意是要调侃一下这个貌若冰山的俏姑娘。</p>

    “你……”</p>

    青衣又急又气，一怒之下，居然是红着脸以常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在张野的脸上亲了一口！</p>

    “满意了？”</p>

    她大口喘息着质问，声音之大语气之强盛，大概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逼』到这一步的一天。</p>

    “？！？！……&（）*&（）￥……&……”</p>

    这一刻的张野瞬间石化！</p>

    这就亲了呀这就亲了呀！我的神啊天啊三清道尊菩提老祖她这就亲了我呀！这姑娘是有多单纯多傻萌我就随随便便调侃一句为了不欠我人情她就亲我了呀！</p>

    一股血『液』上涌的绯红『色』迅速漫上了张野的颈部往上，他内心深处的空白一时间犹如万马奔腾后留下了一万个被踩踏出的脚印！</p>

    “……”</p>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青衣，在对方的质问下突然神经错『乱』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刚才发生的太快，我没啥感觉你能再来一口么？”</p>

    “滚！”</p>

    脸红到无以复加的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在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态中转身就跑，剩下继续石化的张野呆立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方后知后觉的迈开了腿。</p>

    他觉得问题可能有些闹大了。</p>

    这次红鸾诅咒没有再给他心房刺痛的惊醒，他『摸』了『摸』鼻孔下耳洞中，居然是殷红的血迹在不知不觉中挂了下来。</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野望

    “青衣回来了没？”</p>

    这是进门以后张野问他妈的第一句话。</p>

    “回来啦，早回来啦！咋啦？”</p>

    张母看了他两眼，表示对儿子的这种反应很不能理解。</p>

    “说什么了没？”</p>

    张野皱了皱眉，接着问。</p>

    “没说啥呀！你们不是一块出去的么？吵架了？”</p>

    张母把儿子拉到一旁，脸上责怪的神情，看上去倒是疼儿媳比疼儿子多些。</p>

    “没啥事儿，晚饭做了没？我吃完饭哄哄她就成。”</p>

    张野点了点头，示意他妈稍安勿躁。</p>

    整个家里显得十分平静。</p>

    被人恶意调侃后失了初吻的青衣既没有表现得像泼『妇』骂街一样大吵大闹，也没有表现出睚眦必报的无端狠劲儿。</p>

    她的反应很平常，看到进门的张野后只是微微俏脸一红，随后便不声不响地走进了厨房，规规矩矩地帮一家人准备起了晚饭用的碗筷。</p>

    还好，看上去没多少生气的意思。</p>

    张野点了点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p>

    “吃完饭……我有点事儿跟你说。”</p>

    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支支吾吾地钻到厨房对着人家的背影说道。</p>

    “吃完饭再说。”</p>

    青衣没有转过头，简单的回了一句以后，整个厨房里只剩下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p>

    晚饭的氛围相比昨晚的高涨已经明显低落了许多。</p>

    两个老夫妻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像是各有心事的儿子儿媳，互相间递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无比默契的选择了少说话多吃饭。</p>

    “妈，今天的碗筷就麻烦您一个人洗了。”吃得差不多了，张野放下筷子说道，“我等会儿跟青衣一起出去散散步，二老没什么意见吧？”</p>

    “你女朋友，我们能有什么意见？”</p>

    张父瞥了他一眼，埋下头以后没再说话。</p>

    爹妈不是傻子，他们亲身从这个年龄段走来，自然能看出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他们不干涉，因为相信两个人都已经成年，只要给他们时间独处，他们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一切。</p>

    小城市的夜晚总是很安静。</p>

    跟b市的阴霾天气不同，这里的晚上，能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满天繁星。</p>

    “今天白天的事情不好意思。”</p>

    张野束着手，明明道路旁昏黄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亮他脸上的表情，这一刻话到嘴边的他却仍像是缺少了开口的勇气。</p>

    “你不说这件事没人会当你忘了。”</p>

    抬起头微含怒『色』的瞥了他一眼，青衣的眼神比天上的繁星更加明亮。</p>

    “行吧既然你不想提，咱俩就当啥也没发生，成不？”</p>

    张野叹了口气。</p>

    这二十年来他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处理过感情问题，更别说此时此刻的自己还身怀红鸾心动的诅咒。</p>

    作为一个女孩来说青衣的优秀已经优秀到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p>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一个兼具温柔得体、漂亮娴静的女孩子没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他还是个凡人，他自然也不例外。</p>

    但是他明白正如他父亲所言这份感情不会有什么结果。</p>

    一来是人妖殊途，二来身负诅咒的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去给这个女孩承诺、给这个女孩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p>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p>

    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两人还没到生离死别的地步，有什么藏在心里的话没必要等不及现在就说。</p>

    “只要你那边过得去，我没什么问题。”</p>

    二姐冷笑了两声，说这话的语气，倒像是吃准了作为男人的张野绝不可能当做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p>

    “你这语气听得我心里一寒。”</p>

    张野望着她，突然面『色』凝重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心里一寒是应该的。你要明白这整件事情中要承担后果的可不是我，我又没有身中一生无法爱上别人的咒法。”</p>

    青衣笑了笑，这个表情看得张野更是脊背发凉。</p>

    “……”他咽了口唾沫。</p>

    “你都知道啦？”</p>

    “你的气血已经紊『乱』，这是典型的内伤之兆。你父母看不出来，但是被你隐瞒的伤势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这座小城里应该不存在能跟你势均力敌的仇家，那么能让你负伤归来还纠结于儿女情长的事情就只能是你身上的红鸾咒印。张野啊张野，你……”</p>

    二姐叹了一口气，说到这个地方自己都是如鲠在喉。</p>

    “我怎么了？把话说完。”</p>

    张野苦笑了两声，既然被人看破，索『性』倒有了些破罐破摔的感觉。</p>

    “也怪我。”青衣摇了摇头，“我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你千不该万不该，真的不应该对我动情。”</p>

    “……”</p>

    张野把头背过去对着茫茫夜『色』翻了个白眼。</p>

    自己这边还一门心思想着不能告白不能告白打死不能告白，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青衣的幸福自己对她这点情愫宁肯烂死在肚子里也绝不能说出口。</p>

    结果现在倒好。</p>

    人姑娘看得比自己还清楚！</p>

    娘的自己一句话都没说结果人家指着鼻子来了一句“张野啊张野你不该对我动情”，这让他还怎么玩儿？！剧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个二十年来全无感情经历的小处男还能怎么玩儿！</p>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p>

    看他没反应，青衣冷着脸问了一句。</p>

    “你先别管我以后，既然你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青衣你对我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点点意思？”</p>

    张野转过头来，突然一脸无赖地看向了青衣。</p>

    这个表情的含义不是下流或者无耻，而是：我已经什么都不管了，现在无论如何你得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告诉我。</p>

    “可以，都说女人为爱疯狂起来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现在看来你们男人也不是全靠理智生存的生物。”青衣看着他的表情，居然是没来由的笑了两声。“如果我是你，我就根本不会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阻止你伤势恶化故意给你可能与事实完全相反的答案？我一旦说了我对你有感觉你刹那间的咒术发作很可能直接要了你半条命你不知道么？”</p>

    “哈那是我的事儿你不用管~ ”张野颇为没心没肺的一声冷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问题不用答了，我听得懂你什么意思。至于咒术发作的问题，你放心真有一天我莫名其妙死了也怪不到你的头上，谁让我自己是个花心种子？”</p>

    他这句“花心种子”属于纯粹的自嘲。</p>

    第一他对青衣的好感从初次见面时便已经留下，其次咒法的强制『性』本身就在于压抑人『性』。</p>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我不担心你莫名其妙死了，我只担心你身亡以后你头上的双亲该如何度过晚年。”</p>

    青衣摇了摇头，看着他目光复杂。</p>

    “这就得麻烦你了呀，相识一场，怎么着你得帮我照顾好两个老的不是？”张野笑了笑，“另外你也不用那么悲观。谁跟你说我就死定了？红鸾心动的作用更多只在于给契约双方烙下永生永世的灵魂烙印，我相信如果真的对我有爱意，那阁楼上的红衣鬼娘也不可能对我妄动杀心。</p>

    “说来有意思，”他突然砸了咂舌，“一个青衣，一个红衣。倒真有点一青一红左揽右抱的感觉。身边美人是不缺了，你觉得我需不需要再招揽几个厉害的妖怪做专职打手？像四大名山那群道士一样开宗立派我看有点玄，但招揽几个大妖成立个小小楼阁组织，我看倒是有希望。”</p>

    “我听林九说过你有自立门户的打算，怎么，真打算把这个念头付诸实际？”听他这么乐观的表述，青衣的脸上一阵忍俊不禁。</p>

    “为什么不？”张野反问，“四大名山那边还没有动静，阴阳集市可是明确表示了对我的招揽意图。再加上世俗权利中警方安全部门的小心思，我与其被人当枪使不如自己另辟蹊径。一方面这条路肯定要找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养活一大家子光靠赏金猎人的收入那是杯水车薪。另一方面暗处的敌人可不在少数——龙腾妖祸的子母灵婴，子婴的内丹在我身上，母尸炼成后我必然逃不了干系，再者医大校医院的那个娄医师也不是省油的灯，敢用河神之死算计我，这笔账到现在还不算完。”</p>

    “你有什么想法？”</p>

    青衣问。</p>

    “饭得一口一口吃，自己的势力也得一步一步培植。”张野微笑，“我身边的可用战力中，你跟林九算是首屈一指的。一个负责当打手，一个负责医疗。回去以后视时机把阁楼上红衣一并放出来，一青一红两大女护法，这才叫面子足。</p>

    “除此以外，我在阴阳集市招募的那几个属下应该不久后也能派上用场。黄『毛』那群人底子差，但是只要六元捭阖阵旗运用得当，打起架来就是一群打了折扣的六丁六甲天兵，再加上阵法威力成倍叠加，随着我的修为精进，他们六人联手的杀伤力不可预估。</p>

    “至于眼下，我想着力先把长江水脉的事情解决。用不了三天那条昆仑水兽应该就会浮出水面，那老道士骗我说‘奔雷手’是假，但我却没打算平白放弃这个捡漏子、捞好处的千载难逢之机。那个自称‘不染’的老头势必和昆仑山有所联系，把握好这层关系，就算日后没能结交上，我也能借此机会打听清楚我身上这河神诅咒的相关问题。”</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雨将至

    “你白天和我分手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p>

    青衣看了他一眼。</p>

    两人在瘦长脸汉子的庭院外分别，青衣是直接回了家，但张野却是直到天黑才匆匆赶回。她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问对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去了哪里，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跟他此时此刻的野望有关。</p>

    “我去勘察了这座城市的大小水脉。”</p>

    张野淡淡地回答，果不其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的确是另有做为。</p>

    “我这趟回家最开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河伯水咒缠身的情况下，确保我父母的安全。按娄震廷的说法，化身怨鬼的河伯应该是天下水脉相通之处皆有显灵，所以回来后我借此机会勘察了徽城所在的地下水脉，最起码离开以前要解决潜在的后顾之忧。”</p>

    “结果？”</p>

    青衣是个聪明而又直接的人，没跟他兜圈子，直接问的是勘察的结果如何。</p>

    “结果不容乐观。”张野摇了摇头说道，“所有的地下水脉，几乎全都被一股潜在的怨气所占据。被怨气污染的水质本身对人体有害，长期饮用易出现精神方面的相关问题。除此以外，当有一天地表的灵能场不堪重负、平衡破坏，水中啸聚的怨气将引发大规模的阴阳失衡现象。”</p>

    “你指的是水鬼。”</p>

    青衣看了看他。</p>

    “时至今日，我总算明白了那娄震廷的意思。”张野冷笑了两声道，“他所指的‘显灵’并非河伯怨鬼现身作恶，那河伯已死，天地间都不再存在一种异化的能量形式叫作‘邺水河伯’。这种显灵其实是体现在怨气随水脉的外延。这些怨气本身无害，但是作为一种优质灵媒，它们的聚集极易引发并生的灵异现象。原本平静的河流，在怨气的聚集之下，只要发生人类溺死之类的现象，诞生水鬼河妖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但是他算漏了一件事。”</p>

    “什么？”</p>

    “那条自昆仑山上逃出的应龙。”</p>

    张野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喜悦或是悲哀。</p>

    “什么意思？”青衣问。</p>

    “打个比方。异变后的邺水河伯就相当于一枚病原体，而我杀了他，其实是相当于把这枚病原体打散成无数的病毒原生组织。”张野做了个击溃的手势。</p>

    “娄震廷那家伙想得很简单。这些病毒组织势必陪伴我一生，就算我不受其所害，它们随水脉南下，也终将遗毒我的父母。怎么害？病毒组织当然不可能直接杀人，但它们可以潜入河水中，依靠不确定的灵异事件，培养出全新乃至更多的‘河妖’、‘水鬼’，依靠这些异变河伯的复制体将灾害影响扩大，最终不只是我的父母，整个城市都要遭殃。</p>

    “河水是培养皿，而那些河伯的怨气就是最好的养料。有了这些养料的滋润，所有等可能发生的灵异现象将大规模的并发。想想看，一支量产的河妖军队。我拍着胸脯保证那就是那个人的恶趣味，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衣冠禽兽，他骨子里就是个反社会人格的混『乱』份子。”</p>

    “你说的我都懂，那么他算漏了哪一步？”青衣皱眉。</p>

    “我说了，他忽略了那条意料之外的应龙。”</p>

    张野冷笑。</p>

    “平静的地下水脉中突然潜入了一只大家伙，这个霸道的外来客吞噬尽了所有本地土着应得的妖化养料。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那个疯子预想中的量产河妖军队没能出现，他亲手算计出的大量怨鬼之气，反倒是作为旅途补给，一律进入了那条应龙的肚子中。”</p>

    “不会吧？！”</p>

    青衣的表情一瞬凝固。</p>

    “没错。”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本该今天就发布的暴雨预警直到晚上都没有动静，那条蛰伏水底的应龙是在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准备着跃龙门以前的殊死一战。我猜初临徽城河段的它一定无比兴奋，这水下蕴含的磅礴力量无疑是他这种水生灵兽最大的补品。很可笑的是这条意外捡了大便宜的龙族异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对他的大恩人表示一丝一毫的感谢之情——就算三天后的道门围剿没能击毙那条孽龙，他的目标也该是广袤东海而不是娄震廷那个傻叉的怀抱。”</p>

    “吸收完河伯怨气的应龙会强大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p>

    青衣皱着眉问，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对张野这时候还能笑出声来的举动颇有微词。</p>

    “不知道，不过比以前凶残个一倍左右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张野想了想回答说，“河伯的怨气对灵力的增长并不强，相反，它的『性』质应该更类似于一种狂化『药』剂。想象一头被注『射』了兴奋剂、肾上腺素的猛兽，那差不多就该是三天后道门群英们面对的家伙。”</p>

    “我总感觉你这次的『乱』子惹大了。”</p>

    青衣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张野的想法，但她却充分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p>

    “什么叫‘我把『乱』子惹大了’？”张野眨了眨眼睛显得不能理解，“这事情是我搞出来的么？就算要算账，这笔账也该算到京都那个混『乱』份子的头上吧？我看正好，祸水东引。要把那家伙变成众矢之的，这趟浑水就该把昆仑山乃至整个道域的人拖进来。凭我的能力自认真的是搞不定那个两副面孔的娄震廷，既然他要玩大的，我就趁着这次应龙水患把整个道域的仇恨值给他拉齐。”</p>

    “就算河伯之死是他算计的结果，这件事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p>

    青衣摇了摇头，像是对他这种推卸责任的逻辑很难以接受。</p>

    “喂喂喂好姐姐，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张野真是哭笑不得，“如果不是那娄震廷我会杀掉那只异变的邺水河伯？我老家的位置和应龙的入海路线全都是未知数，换句话来说只要没有京都医院里的那档子事，徽城这小地方根本没那么多麻烦！就算我参与其中，论及罪魁祸首那家伙也难辞其咎，这你总不好辩驳吧？”</p>

    “行吧行吧这些东西你留着跟道域那帮人解释吧……反正是你的主意……”青衣『揉』了『揉』眉心，像是面对眼前的一堆麻烦无比疲倦。</p>

    “需要我怎么做？”她问。</p>

    “照顾好我爹妈。”张野说，“一旦屠龙开始，整个城市都将陷入滔天的暴雨之中。所有普通居民都将接道官方通知牢牢锁紧门窗待在家里，但是情况特殊，你应该明白那个时间段我不可能还老老实实窝在他们身边看电视等雨停。”</p>

    “你什么意思？”青衣语气一变。</p>

    “你是妖，所以你应该懂的。”张野笑了笑，“稳住他们，或者说，直接让他们无损进入睡眠。我的消失势必会引起二老的强烈反应，所以为了不给你添『乱』，我给你的提示就是直接麻痹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在事发时段全程昏睡度过！”</p>

    “请妖怪弄晕自己的爹妈，真听不出这是亲儿子说出的话呀。”青衣冷笑，像是颇带嘲讽。</p>

    “没办法，爱之深，责之切。”张野笑笑，“我要是明知他们担心还让他们坐立难安，那我才是真的不孝。”</p>

    “不需要我陪同？”</p>

    青衣楞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即便不在场我也可以保证术法的持续生效，你亲临屠龙现场，需不需要我陪同？”</p>

    “不需要，”张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既不需要，也不允许。你毕竟还是妖族出身，如果跟我一起去了现场，只怕光是解释都得跟道域那帮老顽固花费半天时间。这次去见的不出意外应该全都是生面孔，而且以昆仑山的门人居多，我怕就怕那些自诩正统道门出身的人会看人自带偏见。所以到现场的人数越少越好，最好的状况也就是我只身一人靠着跟老道士的一面之交混点儿话语权。”</p>

    “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都说了那是狂暴超过一倍的应龙，让你一个人去现场，万一回不来我怎么跟你苏醒后的爹妈交代？”</p>

    “哟哟哟，这就开始关心起我的安危来啦？”张野笑笑，“我说了，别那么悲观。一来我是凑热闹的身份光顾他们的屠龙现场，也就是无论如何，这场杀伐中我都不可能处于第一线。二来你也不用把我的身手想得那么不堪，底牌在手，那应龙伤我容易，要我的命恐怕有点难度。”</p>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需不需要我陪同？”青衣摇着牙，几乎是以低声下气的姿态求着张野，“我有万无一失的保命法门，带我在身边，有绝对把握能保你不死。”</p>

    “那么厉害吗！”</p>

    张野的表现仍旧是那么平静，像是除了惊讶，别无半点动摇的意思。</p>

    “以前倒是真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本事，小瞧二姐了，我道歉~ ”他颔首做了个对不起的表情，“但是这次是真不用你去。好好在家照顾好我爹妈，比留在我身边更能让我安心。我张野这辈子从踏上这条征途开始就没想过让女人陪着我上战场，你不留在家里等我活着回来，让我哪来的信念凭着最后一口气爬也要爬回家去？”</p>

    “……”</p>

    青衣闭上眼摇了摇头，不再开口。</p>

    “感觉到了没？”</p>

    张野望着远处的江面突然恬然一笑。</p>

    “起风了。大雨将至。”</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名门正宗

    辽阔的江面上，远处飘来的江风吹过水面。浩大的风势将沿岸的芦苇成片成片地压弯，头顶啸聚的大片乌云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人喘不过气来。</p>

    码头上零零散散的停靠着几艘轮船——因为气象局的暴雨预警，这个时段仍停留在江面的船只实在不多。</p>

    船上的人大多面无表情。</p>

    有的是三三两两带着草帽叼着细苇，有的是靠在船头望着水面若有所思。</p>

    江风下翻涌不息的波浪层层拍击在船身底部，来势汹汹，却并未激起船面的半点波澜。重达五吨的厚重铁锚随一根儿臂粗的缆绳沉入水底，在这个径深的水域，基本就是意味着万里狂涛来袭——而铁船岿然不动。</p>

    船身两侧，随入水面下切，横着排放着一列矛头锋锐的黑『色』鱼叉。</p>

    这类奢侈的合金一概来自于玄铁矿脉、真火熔炉，破甲、破防、破魔！相比于市面上切割鱼肉鲜蔬的刀俎，它们成形后的目标一般是皮革韧度极高的巨型猛兽，或者是体表覆盖鳞骨的奇形异种。</p>

    这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专职猎人。</p>

    他们手辣心狠，杀伐决断。</p>

    每个人看似慵懒的外表下都透着眼神中潜藏的杀气，而船只不动，他们在等待的是大雨落下的时机。</p>

    白『色』的鹭鸶飞过水面。雨前的低气压让每个依靠胸腔呼吸的陆地生物都异常烦躁。很难想象这种天『色』下还要在外游『荡』的人需要承受怎样的焦虑煎熬，尤其是他们的对手迟迟没有现身，一旦现身就是血染江面。</p>

    符箓，旗枪。</p>

    琳琅满目的道门法器遍布在船篷内室。</p>

    四条钢铁浇筑的铁轮分布在峡口两侧，四艘船聚拢，便是长江通钱塘的最终防线，人力所指，无可逾越。</p>

    “果然是专业的，有些气派。”</p>

    自水岸高处居高临下，一身轻装的张野不禁撇嘴轻笑。</p>

    这帮人眼中的专业也仅仅限于防守出口——在他们看来出路只有一条，只要从一个方向重兵把守全面堵死，你再大的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无计可施。</p>

    “可惜，也仅仅只是气派了。”</p>

    他哈哈一笑，哼着小曲儿顺河堤走下。</p>

    船上的人都不是瞎子。</p>

    一只江面上的水鸟尚且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更遑论是一个一米七八的大活人。</p>

    靠船沿赤脚蹚水的那位摘下了头顶的草帽，横手拦在胸前，说“这位朋友，天气有变，还不速速回家？”</p>

    “怕是回不了啊。”张野笑了笑，“这条防线失守，只怕家也不再是家了。”</p>

    草帽吐掉了口中的细苇，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p>

    “公道自有人践行。非兄台之本分，还请明哲保身。”</p>

    他这话的意思是：你谁啊？哪凉快上哪儿呆着去！</p>

    张野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索『性』也就拉开了天窗说亮话。</p>

    “天下道门成一统，阁下这个语气倒是见外了吧？”</p>

    老实说张野的突然发难着实是打了草帽一个措手不及。</p>

    昆仑水兽的问题影响重大，所以从一开始，整个行动都是秘密进行。</p>

    想想也是啊！自诩道门第一正统的昆仑山，到头来连一只孽龙都没看住，好好的护法神兽变成了在外潜逃的流犯，这话要传出去，只怕其余三大山门的人能一起笑掉大牙！</p>

    于是封锁了消息，备齐了人手，一群昆仑山的精英全员出动，千里顺江而下就为了在钱塘关口之前堵截孽龙。所邀的人手大多来自昆仑，就算请了外援，那也是守口如瓶绝不会把消息外泄的主儿，但是行动还没开始防御线这边就冲出来一个陌生面孔，更可恨的是听对方的语气还有种反客为主、得理不饶人的姿态！</p>

    这算哪门子情况？</p>

    我们清理门户你也要来『插』一脚？</p>

    “兄台你是哪条道上的？”</p>

    黄『毛』也是被他气得够呛，一时没忍住把半黑半白的话都给蹦了出来。</p>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一遍，这家伙要是四大名山的人，大破天就是把这个意外状况上报长老；如果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野狐禅敢来找昆仑山的麻烦，用不着上报，他自己在开战以前先行解决。</p>

    “无门无派，无师自通。”</p>

    张野笑着鞠了一躬，虽然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狠劲儿，却没怎么放在心上。</p>

    “游侠义士是吧？”</p>

    草帽点了点头，嘴角居然是颇为玩味的笑了起来。他心说好啊，没背景那才好办啊。其余三大名山的人我惹不起，一个没家世没势力的小角『色』我还不是手到擒来？</p>

    “最后的忠告，”他还象征『性』地给了对方一条退路，“这地方不是你呆的场所，速速离开。”</p>

    “我在这儿碍你眼了是么？”</p>

    张野反了他一个白眼。</p>

    他心里也一阵嘀咕。</p>

    自己就是想凑个热闹，但是这家伙的语气中总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p>

    什么样的气息呢……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能自拔，类似于小角『色』还内心戏十足的气息。</p>

    “行吧，你自己找不痛快。”</p>

    草帽扔掉了手中的帽子，拍了拍双手，骨节间一阵爆响——这样的台词动作，一般是要扮猪吃虎装『逼』打脸了。</p>

    “看样子今天没带青衣过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啊。”</p>

    张野心中一阵呵呵，望着这家伙也是不知道该从何评论起。</p>

    道者的比斗一般不涉及到拳脚，除非同为体修两个人都专于体术格斗，这才会你来我往技艺切磋。</p>

    作为昆仑山的弟子，草帽的出手显得无比正统而又正规，他不屑的目光轻轻扫过岸上的张野，站在铁船上居高临下便是一记纯阳指开路——以刚烈闻名的昊阳真气一扫而过，擦过张野的衣角后打在卵石地面上居然溅起了片片火星。</p>

    “滚吧！”</p>

    眼见张野这副乡巴佬进城大惊小怪的样子，草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得意神情。“刚才那一手算是给你的警告，下次凑这种热闹，先『摸』清自己有几斤几两。”</p>

    “可以啊朋友，你刚才那一手没怎么让我吃惊，倒是你说的这番话让我吃惊了。”</p>

    张野笑了笑，望着远处铁船上的那个人是第一次表现出了真怒。</p>

    偌大昆仑，原来也是个盛产狗眼看人低者的地方。</p>

    “阁下可曾听说过奇门遁甲？”</p>

    他抬起头来突然一问。</p>

    “奇门遁甲？原来是个学旁门左道的家伙。”</p>

    刚刚一指显神威的草帽此时此刻像是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我听说过，怎么了？”</p>

    “没什么，就是今天心情好，想教教阁下什么叫‘旁门左道’。”</p>

    张野微笑，抬手的一瞬间，六根金杵自背后奇袭而出，随后环步在草帽的周围一闪即逝！</p>

    六合，颠倒『迷』踪。</p>

    “什么东西？！”</p>

    从没见过这种路数的草帽当即一惊，下意识地刚准备出手招架，后一秒就发现身边多出来的六根金『色』短棒已经消失了踪影。他心里不敢大意，嘴上喊着“旁门左道”的同时，手中已经暗掐口诀，给自己下了一道又一道护体咒术。</p>

    “别吃惊啊，”张野笑了笑，“旁门左道而已，自然是伤不了阁下的护体咒印。”</p>

    “邪门歪道！”草帽的脸上闪过一抹唾弃之『色』，“最后再说一遍，滚！”</p>

    他面『露』怒『色』，这种自己不能理解的攻击路数让他十分恼火，望着河岸上莫名其妙仿佛计谋得逞的张野，他手中剑指凝结，威力刚猛的昊阳真气凝聚其上，下一招纯阳指，就是名副其实的穿骨入肉。</p>

    “我走是没问题啊。”张野一脸悠然地摇着脑袋，“就怕是我走了，你身上的术法发作找不着解法可不能怪到我头上。”</p>

    “说谎说得倒是溜啊。”</p>

    草帽笑笑，提指就『射』，半点不跟对方废话。</p>

    但是这一指打出去却让他脸『色』一变，原本还志得意满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头顶的大朵乌云，又黑又白。</p>

    “您的纯阳指呢？你的昊阳真气呢？”张野故作惊讶地调侃道，“这一指打出去只怕是半点不疼哟，看样子阁下这些年来修得也未必是什么大道，用起法术来都是时灵时不灵。”</p>

    “你闭嘴！”</p>

    草帽强装镇定，再次一指挥出，外泄的昊阳真气如利箭般一去不复返，但是出手后仍是不见半点效果！</p>

    他开始慌了。</p>

    这种现象在他此前的二十年修道生涯中从未发生，法术的运作给他的感觉是一切正常，但是偏偏挥出去的纯阳指就是不见半点效果！</p>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拿着钱出去买东西，钱给了，店家没给你货。</p>

    “再试一次！说不定是你紧张了。”</p>

    张野继续怂恿。</p>

    草帽咬着牙再次出手，不出手还好，再三确定自己的法术全部失效以后，他彻底陷入了噩梦般的恐慌！</p>

    “你再说一遍旁门左道试试？”</p>

    张野看着他笑笑，“你不是厉害吗？接着厉害呀。我看你简直牛得不行嘿，哇昆仑弟子！再牛一个我看看。”</p>

    “妖术！你用了什么妖术！”</p>

    草帽的表情此前有多么猖狂得意现在就有多么惊惶无措，他想破了脑袋不理解为什么金光护体神诀抵挡不了这类旁门左道，他挖空了心思想不明白这家伙是如何做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p>

    “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头晕想吐的感觉？那就对了。信不信，从今天开始，你的真元气海就会慢慢枯竭。法术失灵只是第一步，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在真元的慢慢外泄、直到修为散尽的恐惧中煎熬度过。”</p>

    张野毫无怜悯地夸夸其词，诓骗这个昆仑门人的表情动作简直像是诓骗一个学龄未满的稚嫩孩童。</p>

    “不信是么？多试两次啊！试他个十次百次！看我有没有骗你！”</p>

    他哈哈大笑，而如堕冰窟的草帽男则是在天塌下来的恐慌中疯狂向外飙『射』着没有任何效果的纯阳罡气。</p>

    铁船上如同冰雹坠地般隆隆作响，不同轨迹的纯阳指真气自同一个方向无规律的『射』来，力道不足以击穿铁船，却毫无意外的每一击都发出了震耳的噪声。</p>

    幻阵·六合『迷』踪。</p>

    这套阵法的作用在于小范围『迷』『惑』陷阵者的感官，兼带大概率使得陷阵者发出攻击偏离原本方向。</p>

    原理上，很类似于给陷阵者加一个“失去平衡感”的特殊状态。</p>

    他的所有法术攻击并不是失灵，仅仅只是打出以后偏移了方向，且击中目标后的反应无法被陷阵者感知。</p>

    “宗衍！你在干些什么？！”</p>

    这条船上的其余人等很快就被草帽男这种狂『射』真气的丧心病狂之举吸引了过来，为首一人须发半白的样子看上去辈分较高，望着这个不成材的弟子当即就是一掌拍下，直接将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草帽男拍晕了过去。</p>

    张野见状不对，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自己的六枚金刚杵。</p>

    他心说不愧是名门大宗，对付起自己门下弟子来都是一等一的狠辣果决。</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纸上谈兵

    “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p>

    那须发半白的中年人朝张野做了个揖。</p>

    那六枚金杵的运行轨迹在旁人的眼中可能算是悄无声息，但张野明白，自己这点小动作恐怕是没逃过这个狠角『色』的法眼。</p>

    “在下张野，徽城本地人士。”</p>

    他礼貌地鞠了一躬，此时的作态，自然是不能再像此前一样放肆。</p>

    他说，“刚才的情况实属误会，我知道此地会有应龙过境，本打算前来贡献一臂之力，谁曾想贵宗的这位朋友态度坚决，除了对在下出言不逊以外，更是试图用贵宗的纯阳指教育在下。我无奈，为了自保，出此下策。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p>

    “你是怎么知道的此地会有应龙过境的？”</p>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看上去并未完全相信张野的片面之词，却是出于警惕，问了他一个最基本的问题。</p>

    “不染道长。”张野抬起头，“我曾与一名自称‘不染’的道长有过一面之交，听他所说，近日来徽城水段会有应龙过境。”</p>

    “不染？”中年男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异样神『色』。</p>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既然是师叔的朋友，请先上船，我随后叫人通报。”</p>

    “谢谢。”</p>

    张野微笑。</p>

    果然啊，“奔雷手”。</p>

    他心里一阵呵呵，心说那老道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是昆仑之人。</p>

    有了他这层关系在，剩下来的事情应该要好办得多。</p>

    接下来，那名被称为“宗衍”的草帽男子被几个同辈的师兄弟抬回了内室，剩下上船后的张野，在中年人的陪同下观看着暴雨前江阔云低的风景。</p>

    不染老道的现身的显得颇有仙气。</p>

    那须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先是对着江心的另一艘铁船烧了一张符纸，随后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一身灰衣的老头踏水而来。他缥缈的仙姿在涟漪狂涌的江面上如同浮萍水鸟般轻盈，一路飘来除了鞋底，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沾湿。</p>

    这一手逍遥身法自然是惹得门下弟子一阵惊呼，所谓“秋水浮萍任飘渺”，说的就是这类得道之人的仙风道骨。</p>

    “又见面了，前辈~ ”</p>

    张野隔老远打了个招呼，心说这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装『逼』。</p>

    老道看见他也不含糊，点了点头以后落地就是疑问句开场白。</p>

    “我也没叫你啊你怎么自己就跑过来了？”</p>

    他双手叉腰，看样子是对张野的自作主张颇为不满。两个人分别时约定好的有需要才打电话，现在他这头没动静，反倒是张野借着这个“一面之缘”的关系找上了门来。</p>

    张野把老道拉到了一边，小声说：“废话！我不是听你说的来这边能捞到好处？谁知道这地方阵仗这么大？我要不是情急之下把你搬出来这帮昆仑弟子能把我打得半身不遂你知道不？”</p>

    “行吧行吧都怪我！”老道翻了个白眼，“来都来了，躲在一边看着就成。你也别指望真从里头捞好处了，我火车上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逗你玩儿的。本想着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小辈能吹吹牛『逼』派遣派遣寂寞，谁能想到你小子那么不怕死，明知道这地方是应龙还要往门槛里挤？我当时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地方有多危险？我跟你说今天人手不充裕，你要是战斗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可没有专门的人手负责保障你的安危！”</p>

    “这个你放心，给你添麻烦应该不至于。”张野笑了笑，目光转向了江面并排坐落的四艘大铁船。</p>

    “这个，就是你们今天的全部阵仗？”他带着似笑非笑的语气问了一句。</p>

    “怎么了？还嫌不够豪华？”老道瞥了他一眼，“每艘船上两名道师二十名弟子，加上我这个老不死的，收服一条两百年修为的应龙应该是绰绰有余了。”</p>

    “‘道师’是什么修为？”张野问。</p>

    “最低的会法，最高的玄元。”老道吹了吹胡子。（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这里的昆仑道师应该是第三到第四级别。）</p>

    “啧啧，不错了已经。”张野砸了咂舌，八十名一二阶的普通弟子，八名三四阶的昆仑道师，加上老道士这种起步地魁境的大高手，这样的阵容放在一般场合『荡』平一座魔窟都不算什么问题。</p>

    “但是还不够。”</p>

    他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引来了围观弟子的一阵不满。</p>

    “不知阁下有何高见？”</p>

    那名须发半白的中年人没忍住一声冷哼，按理说这是师叔的朋友他没有资格『插』嘴，但是此人伤他门下弟子在先，现在大言不惭在后，但凡是有点骄傲的人都不会容忍一个无名小卒在自己的地盘上信口开河，他心说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跟不染师叔有个一面之交你还真以为你能在我昆仑面前蹬鼻子上脸不成？</p>

    “有。”张野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打算『插』手，这时候也没什么理由谦虚，“如果你们的四艘铁船是按这个架势排放，我跟你们说今天这场仗你们的赢面一点都不大。”</p>

    “哈！”</p>

    中年道师笑了。</p>

    这种感觉就像是听一个小学生再给大学老师上课，嘴里振振有词的说“你看你这个解法就显得很麻烦很业余”。</p>

    “在下昆仑元会，玄元境道师，愿闻阁下高见。”</p>

    道号“元会”的中年人再次做了个揖，一脸反讽的表情正儿八经朝张野请教了起来。</p>

    “两山对垒，在此地形成峡口，河道单一，应龙自远方俯冲过境，你们要如何应对？”</p>

    张野环顾两山，望着眼前的地形侃侃而谈。</p>

    元会道师正『色』，他听出了张野的口吻是要跟他玩一场纸上谈兵的军事演练。</p>

    “四艘铁船并驾齐驱，一字排开，封锁整个峡口河面。八名道师合力组成结界，先堵死出口，抹除孽畜的所有可乘之机。剩下战力予以及时打击，火力足够的话，灭杀只是时间问题。”</p>

    “关门打狗？想法不错。”张野点了点头，“偌大的水面，八十名昆仑弟子是分散攻势还是集中一点？”</p>

    元会道师楞了一下。</p>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没想过。</p>

    水面广大，八十个战力说少不少，但放在这么大一片水域，却又着实谈不上多。</p>

    分散开难免效果差，但集中成一点却又容易被应龙牵着鼻子跑，你要让一群修为最高御邪境的道门弟子在水里跟应龙比游击？痛快点不如找个三等残废跟博尔特比赛跑！</p>

    “额……不追击，尽可能保持集中态势。迎战时以不染师叔的攻势为主攻点，八十个人跟随不染师叔的攻击方向，力求稳中求激进。”</p>

    元会道师擦了擦冷汗，很圆滑地把这个难题丢给了自己头顶的师叔。</p>

    战时指挥肯定与战前的策略演习不同，战场上瞬息万变，他把攻击的领导权交给台面上实力最强的人，这点于情于理的都无可厚非。</p>

    老道士眯起双眼点了点头，看着这俩人的辩论仿佛是下定决心要坐山观虎斗。</p>

    “好想法啊。”张野鼓起了掌，“先封死退路，然后由武力最强的不染道长领导局面，在一方限定水域中斗杀应龙。战略上有了初步雏形，但是还欠缺，还少两个致命漏洞没有解决。”</p>

    “什么漏洞。”道师问。</p>

    “第一，退路问题。”张野笑了笑，“你封锁了出路，但是你没有封锁来路。就算那应龙无法突破你们的防御线，如果他转身后退撤回千里绵延的扬子江中，你要如何进行下一步？进一步划分水段然后逐片围捕么？对方不是傻子，人能想到的游击战略，我相信那条活了两百年的应龙不会想不到。他只需要跟你们拖，拖到你们布置结界的八名道师真元殆尽、拖到你们负责围剿的八十名弟子精疲力竭！你让这八十名弟子跟随不染道长的思路没有错，但你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一旦追击时间超过了普通弟子的体力极限，必然就会造成不染道长与大部队的脱节。换句话来说，首尾分离，战局失控。”</p>

    “说得有理。”</p>

    老道笑了笑，坐等着元会道师的反应。</p>

    “我们可以一开始便全力以赴，尽可能缩短围剿时间……”</p>

    元会道师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张野这个问题严重超出了他的战局估计，现在被人突然发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随口答出来的这是什么破答案。</p>

    “第二。”张野竖起了两根手指，很自然地忽略了前一个问题元会道师那个自己都听不过去的回答。</p>

    “战力分配问题。</p>

    “团队中占据主要力量的八名道师被你全部拿去充当了抵挡应龙攻势的人力柱，一个横断江面的庞大结界面，我先不论他们能撑多久，如果应龙集中力量突破一点，先将其中一名道师击成重伤，怎么办？”</p>

    “这个……我们还有八十名弟子啊，我们还有不染师叔。如果那孽畜妄图突破战线，势必会在进攻结界的同时受到巨大的火力冲击。这样的结果是就算有一名道师重伤，那孽畜自己也要自损八百。这样的以伤换伤无疑是我们占便宜。”</p>

    元会道师抬头说道，这一次他总算是有了点与对方正面争辩的底气。</p>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追击策略上。”张野微笑，“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首先你们的速度在水下和应龙没得比，你承不承认？”</p>

    “承认。”元会道师点了点头。</p>

    “从一开始就把作战目标设定为追击一个不可能追上的敌人，且不说这种想法多愚蠢，就算你们花费巨大精力追上了，从你们开始追击到追上目标之间势必会产生一个时间差，是不是？”</p>

    “是。”望着张野咄咄『逼』人的语态，元会道师的额头上不自觉又开始冒起了冷汗来。</p>

    “也就是人家拥有了和你们兜圈子的前提，完全可以用遛狗的方式攻击你们的结界，同时又不受到等额伤害，是不是？”</p>

    元会道师：“……”</p>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张野打了个哈哈，“如果我是那条应龙，我根本不会傻到拿身体去撞你们精心布置好的结界。铁船，我只要照着你们脚下的四艘铁船挨个儿来上一爪子，什么道师什么弟子统统都得给我沉到水底变鱼食。”</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语出惊人！铁船舌战群儒！

    这一刻感受到来自不染师叔的目光，元会道师的内心顿时如堕冰窟。</p>

    他感觉到了*『裸』的嘲讽。</p>

    那种爹妈面对熊孩子质问，说“你看看别人家小孩”时，言语间不加任何掩饰的嘲讽。</p>

    “其错有四。”</p>

    充当“别人家小孩”的张野此时此刻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见好就收的意思，望着脸『色』已经渐渐苍白的元会道师，他的得意神情摆明了是要把这种智商碾压进行到底。</p>

    “第一错，围剿路线漏洞百出。关门打狗只关了前门，剩下庞大的活动区域给了对方游击迂回的空间。</p>

    “第二错，具体战力分配不均。本该出力最大的八名道师被你当成了看门的摆设，相反实战中极易出现伤亡的普通弟子反倒是被你当成了主要战力。</p>

    “第三错，沉浸理想不切实际。忽略了水战中最大的制约因素——船体本身，战略部署时丝毫没有考虑到对方是精于水『性』的应龙。</p>

    “第四错，沾沾自喜眼高于顶。仗着自己的门派历史自以为这次行动手到擒来，从一开始就没把这次的敌人当敌人看待，你要如何打败一个你从未放在眼里的人？”</p>

    如果这条铁船上有地缝，这一刻活了半辈子的元会道师应该是在扬子江底。</p>

    “那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次的人手分配还远远不足咯？”</p>

    不染老道干咳了两声，大约是对自己手底下这个师侄已经不抱希望，所以干脆自己开口，同这个咄咄『逼』人的小辈讨论起了战略问题。</p>

    “水道出口不可能不堵，但是听你的话，我听出了你对八名道师共布结界的想法嗤之以鼻。追捕应龙不可能不安排人手，但是从你的观点来看，我加上八十名弟子的阵容又似乎根本派不上用场。”老道笑了笑，“那么我倒要听听张野小友你的高见了，你想怎样？”</p>

    “大雨将至，应龙将行。这个时候再调派人手绝对来不及，所以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能听我的安排调度，我将尽全力帮你们收服这条孽龙。”</p>

    张野望着对方，语气不卑不亢。</p>

    “凭什么？”</p>

    不染老道掏了掏耳朵，这时候表现得态度已经更像是一个宗门话事人而非跟他有过一面之交的老朋友。</p>

    “就算我没意见，这次到场的其余八十八名昆仑门人，你要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调度一个门派在外的所有战力不是你一句话想来就能来，说服不了他们，你就算拿出和我的这点交情也没有任何用处。”</p>

    他这番话说得很隐晦。</p>

    明着看是在劝诫张野不要痴心妄想，一个门派的战力不是你想调度就能随便调度。</p>

    但是这番话的潜台词是：想调度安排没问题，只要你除了我以外再说服其余八十八名昆仑门人。</p>

    张野不笨。</p>

    他看得出来这时候老道士的态度转变是出于身份需要，也听得明白对方话里的隐晦寓意是让他拿出能令人信服的实战基础。</p>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有凭什么，只是提供一个建议，一个担保。成了，我什么好处也不要，败了，我跟随你们上昆仑山任由尔等处置。”</p>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染老道皱了皱眉，“应龙入东海，百年以后将无人再能掣肘。”</p>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坐视不理，看着你们一群人在此地败北。”</p>

    张野微笑，即便是面对这名昆仑上师的目光也丝毫不见退缩。</p>

    “初次见面时我以为你是个胸无大志的小混混，现在看来我可能是老眼昏花了，我道歉。”老道士笑了笑，“元会，召集其余三条船上的昆仑道师，我们要集体表决。”</p>

    “是。”</p>

    元会道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野一眼，随后信手点燃了三张对应不同坐标的传讯符。</p>

    “多谢前辈。”张野朝着老道士鞠了一躬。</p>

    “别谢那么早，你还没说服其他七个人。”老道士一声呵呵。</p>

    片刻时间，其余三条船上的昆仑道师相聚一堂。六个人用的都是昆仑身法，但通过踩水时的步态速度，自身的修为已经可见一斑。</p>

    “听说船上新来了个口气狂傲的年轻人。”</p>

    最先赶来的是个大肚子厚耳垂的肥胖中年人，一脸肥头大耳的富态面相，憨态可掬的样子神似寺庙里供奉的弥勒佛。</p>

    看身法的轻盈程度，这个人的修为应该最接近不染老道。</p>

    “无量天尊，贫道元翡，见过小友。”</p>

    弥勒佛见面打了个招呼。</p>

    “在下张野。”</p>

    张野笑笑。</p>

    “元翡”取得是“璞玉”二字，意思是这个人根骨好、资质高，类似于修行途中的一块璞玉，雕琢后前途不可限量。但问题出在这俩字儿的读音，结合这位弥勒佛的身材以后，张野忍着笑意心说一句“果然是又圆又肥”。</p>

    “贫道元振。”</p>

    “贫道元奎。”</p>

    “贫道元英。”</p>

    又三人接踵而至。</p>

    “贫道元华。”</p>

    “贫道元隐。”</p>

    “贫道元迁。”</p>

    算上这条船上另一名和元会道师同届的道师，八人齐聚一个不缺。</p>

    “诸位这是‘元’字辈？”</p>

    张野随口问了一句，他在这边见一个人打一个招呼，苦等了大半天，愣是没等到一个叫“元芳”的人。</p>

    “是，同辈之中，我等皆是‘元’字开头。”八人中唯一的女『性』元英道师颔首回答，看到张野一副老实人的面相应该是第一感觉比较良好。</p>

    “话不多说，我听说阁下是想赐教我们八位，那么有什么高见，不妨开门见山。”一脸正派的元振道师大义凛然，看着张野就选择直接开始了话题。</p>

    “我之前倒是听元会道师说完了诸位的作战计划，需不需要我把其中的问题再指出一遍？”张野问，他能感觉到这八个人对他投来的目光中对他并非全都是善意。</p>

    “不需要，我们之间都有传音之术，你们之前谈话的内容，这片刻功夫里元会师弟已经跟我们有过交代。”弥勒佛元翡一阵微笑，看得出来他对张野的态度还算和蔼，“直接说你想怎么安排，要让我们听你调度，至少得先证明你不是在胡来。”</p>

    “四条船，四个方向，成正方形四角，两两停泊在水道峡口两岸。”</p>

    张野语出惊人，一开口就打算噎死这八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昆仑道师。</p>

    “什么意思？是说用不到铁船，让我们全部靠岸歇着是么？”</p>

    元华道师的脸上一阵尖锐。</p>

    “不是歇着，只是改变位置。”张野纠正，“我之前已经提到，和应龙水战，把落足点寄托在铁船上本身就是最愚蠢的作为。只要江心的四条铁船一毁，所有人都得变成江里的鱼食。这样的情况下，不如将船只靠岸。”</p>

    “荒谬。”看似最为中立的元振道师也跟着众人摇了摇头，“船只易毁不假，但是没有船，能在江上阻截应龙的就只剩师叔和我等九人。况且你知不知道依靠逍遥身法停留在水面需要耗费多少真元？真要这样打用不了应龙现身，我们自己就得耗死在这江风之上！”</p>

    “不，你们误会了。从头到尾，我没有说过让诸位不靠船只、只身在水中迎战应龙。你们人仍然是在船上，我说了，这个战略的改动只在于铁船改变了位置。”</p>

    张野笑笑，面对同时八个人的质疑自以为有了点诸葛亮舌战江东群儒的感觉。</p>

    “我这几个师侄都没多少慧根的，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用不了兜圈子。”一旁观战的不染老道笑了笑，看起来他才是唯一听明白的那个人。</p>

    “奇门遁甲。”</p>

    张野勾起嘴角，终于还是抖出了葫芦里卖的『药』。</p>

    “你们的想法始终停留在一个层面，那就是用更多的兵力，去在这广袤江面上阻截一条精于水『性』的应龙。但是兵力远远不够，更遑论你们对它的实力根本没有一个全面了解。就算阻截成功，敌方还有绵延千里的长江腹地，不绝后患，只能是放虎归山，他日消耗更多的时间精力解决这个麻烦。所以我要改变思路，从最开始单一的阻截，变成有准备有预谋的请君入瓮。”</p>

    “你想用奇门诡道之中的阵术？”</p>

    大肚子元翡神『色』一变，“我们在座诸位没有这个本事，是否是小兄弟自己在这方面有所造诣？”</p>

    “我敢提出来，自然是有这个把握。”张野笑了笑，“八十八名战力，分散不是，集中也不是。并不是说这些力量就要全部浪费，恰恰相反，仅仅只是运用的方式不对。按我的说法，将四艘铁船作为四个真元中枢停泊在峡口两岸，以每艘船二十二名昆仑道者的真元输出，这四个力量接近地魁境真元量级的中枢点，将支撑起规模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江面的四灵封魔大阵！</p>

    “我们不怕那条应龙暴力冲撞，我只怕它放弃这次借助雨势直接进入东海的机会！这次的阵法规模将突破到一个常人无法预估的地步，一旦陷阵，即便是天神下凡，也得断几根肋骨、吐三升老血！”</p>

    “嘶——阵法之道，一变十，十变百！”</p>

    听到这个猜想的元英道师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神鬼莫测的布阵之道，最骇人听闻的地方就在于以一倍力量，排列整合之后换来十倍输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玩就玩大的！

    “你没有在说笑？”</p>

    元振道师看了张野一眼，回望着其他七人面面相觑。</p>

    他们都不是什么孤陋寡闻之辈，奇门阵术的威名，自然是从业多年早有耳闻。</p>

    以一倍力量，排列整合后打出十倍输出。这种玄门诡道善用地形便利，依靠阵数演变，完全可以做到万军阵前，化腐朽为神奇。</p>

    但是理论上可以，不代表实际中也能行。</p>

    八名昆仑道师对玄门之道一窍不通，但恰恰是这种陌生与茫然，让他们对此时此刻侃侃而谈的张野心生了几分疑窦。</p>

    “玄门之道如雷贯耳，只是看小友年纪轻轻，没想到还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p>

    元隐道师捻了捻颌下白须，首当其冲是对张野的资历问题提出了质疑。</p>

    吹牛『逼』谁不会？</p>

    反正在座的一群人全都是门外汉，你把自己吹上天也不会有人出来指摘。</p>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随便说一说就敢调度八名会法、玄元境的昆仑道师，更别说一出手就是横跨整个长江水面的封魔大阵，任是阅历再丰富、见闻再广博的人，乍一见都得称一句“好大的口气”。</p>

    “张野小友不必见怪，元隐师兄只是惊讶于你的年轻，而非对你的实力有所质疑。”</p>

    眼见场面上的氛围有些尴尬，心思细腻的女道师元英赶忙现身打了个圆场。这个举措本身只是出于礼貌，却意外换来了张野的一阵好感。</p>

    “大局当前，元隐先生的顾虑可以理解。”他笑了笑，很自然地卖了对方一个面子，“我不多加废话，有质疑可以亲自验证。我本身并非名门大派出身，我知道在座的几位昆仑道师必然会对我有所轻看。但是无妨，敢开口，我肯定是有说这些话的底气，信不过，我可以施展手段给大家演示，反正时候还早，有的是时间给我们磨合。”</p>

    “好尖利的口舌——”</p>

    长相刻薄的元华道师一阵怪笑，“我们可没有轻看阁下的意思，年纪轻轻就能深谙奇门诡道，张野小友将来可说是前途不可限量。”</p>

    “多谢前辈盛赞。”</p>

    张野也跟着一阵冷笑，心说面对这八个昆仑道师，也算是一次『性』看完了人间美丑。</p>

    “我对阁下实力的质疑倒在其次。”始终保持中立态度的元振道师微微摇头，“我更关心一点，那就是这么帮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p>

    “理由有很多。”张野耸了耸肩，“第一这地方是我的家乡，第二不染前辈是我的朋友。第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第四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不知道前辈是不是对这个也有意见？”</p>

    “的确，理由不少。”元振道师微笑，“但是都不算什么好理由。应龙入海对你的家乡无害，不染师叔无非只是你一面之交。天下兴亡没必要每个匹夫都鞠躬尽瘁，至于爱管闲事，这点应该是玩味『性』质大于正式理由。”</p>

    “说。”他突然双瞳厉『色』，望着张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怀疑目光，“我不否认这世界上的确有心系天下的正道侠士，但我不相信张野先生你的出现会是那么巧合。你有心利用了和不染师叔的这层关系，我感觉的出来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插』手我们的屠龙计划！”</p>

    “元振！”</p>

    对他厉声制止的人是冷眼旁观的不染老道。</p>

    “张野说到底也算是我的朋友，你这种态度过分了吧？！”</p>

    “是我僭越了。”元振道师颔首，朝张野做了个抱歉的揖，“但是在明确您的目的以前，我不敢把全部人员的调度权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就算您身怀奇门遁甲之术也没用，不可预知的战力，远比强大的敌人更为可怕。”</p>

    “您用您的原则换来了我的尊重。”</p>

    张野点头，这一刻发自心底朝这位刚正不阿的昆仑道师投以了敬佩的目光。</p>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心系天下的正道侠士。这点正义之心我有，但是远没有鞠躬尽瘁那么夸张。我来帮你们自然有我的目的，您理解成借此和昆仑攀附交情也好，利用你们的力量扩充我的人脉网也罢。但是从中作梗导致你们的行动失败，这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p>

    “这个理由就可信度而言要令人信服的多。”元振道师点了点头，“再给我一个理由，证明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绝无可能打赢这场硬仗。”</p>

    “这个要求未免强人所难。”张野笑了笑，“我不知道几位的底牌，我如何判断你们在没有我的帮助下到底能不能打赢这场仗？我只是尽我的力量给你们一个担保，另外就是在此基础上带给诸位一个坏消息——那条应龙的凶悍程度可能比你们预想中更为夸张。”</p>

    “何以见得？”</p>

    元翡道师眯起了双眼。</p>

    “这个过程要牵扯到另一段渊源。”张野『揉』了『揉』眉心，显得一阵头大，“那条应龙吸收了徽城河段中全部的怨鬼之气，目前的状态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凶残。”</p>

    “徽城河段中为什么会有怨鬼之气？”</p>

    八名道师果然如张野所想问出了基本一致的问题。</p>

    “诸位有没有听说过‘河伯’？”张野抿着嘴，脑海中拼命运转着措辞在想如何把这件事简洁明了的表述出来。</p>

    “川流之灵，造化之子。”</p>

    八名昆仑道师对这个名词显然都不陌生，在张野提及的一瞬间，其中几人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p>

    “那你们知不知道击杀河伯以后，弑神者的身上会留下诅咒，自此河伯怨气不散，会在其亲属爱人的身上伺机报复？”张野又问，心里想着希望自己这么说这帮人能听懂是什么意思。</p>

    八个人的脸『色』变了。</p>

    “山川地灵，怎么可能被人击杀？！”</p>

    元英道师皱眉，听到这个问题显得十分不可思议。</p>

    “可能。”在旁观望的不染老道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但是条件非常苛刻。第一需要地灵自行现身，第二需要用超越寻常的道法令其非自然死亡。弑神者会在击杀成功后得到地灵的诅咒，地灵消散后形成的怨鬼之气将伴随击杀者一生不得安宁。”</p>

    “行吧总算来了个明白人。”张野长叹了一口气，“我在京都遭人算计，意外击杀了京都邺水的河伯。那些怨气伴随着我的祖脉渊源一路南下，进入徽城水段以后，恰好赶上了应龙过境，被那头大家伙吃了个精光。”</p>

    “……”</p>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连同不染老道在内，听到这个答案的昆仑众人仍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为什么不早说？！”</p>

    元振道师双目圆睁。</p>

    “我没打算隐瞒，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p>

    张野苦笑了两声，心说要不是老子把这个消息抖出来，你们一帮人还指不定得怎样挤兑我。</p>

    “这就是你南下返乡的真正理由？”</p>

    不染老道复杂的眼神看向张野，眼睛里写着一千一万个不该。</p>

    “对，我的本意只是确保我父母的安全，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偏偏赶上了这件事。”张野苦笑，心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p>

    “你是怎么击杀的山川地灵？”</p>

    老道吹胡子瞪眼。</p>

    “阵术，奇门遁甲。”</p>

    张野比了个手势，心说反正我不会跟你说我是用了禁术才让那头异变的河伯阴沟翻船。</p>

    “该说的事情我已经全部说完了，你们要再不信那我没辙。这件事虽然罪责不全在于我，但无论怎么说我逃不了干系，如今送上门来给你们提供帮助，也算是尽一点本分。”</p>

    “你好意思说罪责不在于你？！”元华道师看着他一阵针对，“不是你这应龙能吸收怨气凶残百倍？不是你我们会遭遇如此大的麻烦？！”</p>

    “你他妈怎么不说我脑子抽了我给你们制造麻烦？老子要不是遭人算计我吃饱了撑的我去杀邺水河伯？！”</p>

    张野早看这人不爽，借着这个机会当即就跟他对着骂了起来。</p>

    “好一个舌尖嘴利的小辈，真忘了你是在谁的地盘上说话？！我堂堂昆仑能受你如此轻视？是真没人教过你什么叫礼数不成！”</p>

    平日里听惯了马屁奉承的元华道师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看到张野这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几十年没跟人发过火的元华道师当即撸起了袖子就差没跟人打起来！</p>

    “我心说你可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嘿！”张野一脸『操』蛋地还了对方一个丢人的表情，“堂堂昆仑道师，在场八个人里面就属你最没素质！这点气『性』你修个哪门子的道？用个逍遥身法都费劲的人我看你也就一辈子在道师这个阶层里垫底了！”</p>

    “黄！口！小！儿！”</p>

    元华道师当真是被他气得脸都绿了。</p>

    张野说的这几句话当真是句句扎心。</p>

    这些年来他在八大道师中修为一直垫底，这点连张野这个门外汉都能从逍遥身法的踩水功底上看出来，更别说寻常的昆仑门人。这点一直是元华道师多年来深藏心底的痛处，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被人指出来，更被一个小辈骂自己没素质，这个仇不报，他的心里只怕是一生都得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于是瞄准了张野，他抬手就是一道上清紫府仙雷！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的杀招，抱的心思是最起码也要废了这个不忌口舌的小杂种！</p>

    “来的正好！”</p>

    却见跟他正处对面的张野眼前一亮，迅捷的反应下，刚看见头顶紫云凝聚，便在仙雷落下之前给自己和近身处的元华道师同时套上了六根银光璀璨的无头金刚杵！</p>

    六根短棒在两人身周落地归根，停止运转后，一个天穹覆盖的六边形的阵图已经将阵中两人与阵外的七名道师一个老道完全分隔开。</p>

    头顶酝酿的紫府仙雷一触即发，轰然落下之时，竟然没有如预期般打在张野的头顶，反倒是落在了距离张野最近的一根银『色』金刚杵之上，随后紫『色』的电光啸聚，如击鼓传花一般朝着下一枚金刚杵运转而去！</p>

    “这……这是什么？！”</p>

    和张野同在阵中的元华道师瞠目结舌，看着包围自己的六根金刚杵上一圈一圈打转的紫『色』仙雷，一双苍老的眼睛种写满了『迷』茫。</p>

    他不是瞎子，他能感觉到这团凝聚成球的仙雷每在两根金刚杵之间传递一次，雷光球的体积就会滚雪球一般小小增长一圈。</p>

    原本拳头大小的紫『色』仙雷在两人身周的六根金刚杵上转满了十圈以后已经缓慢增长到了香瓜大小——而这种程度的雷诀一旦打在人身上，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什么样的下场——皮卡丘！十万伏特！</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赌命游戏！

    “这，这是什么啊？！”</p>

    元华道师望着张野眼神慌张，他先天道者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在玩的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把戏！</p>

    “六合阵数，颠倒『迷』踪。”</p>

    张野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是一个资深赌徒的狂热。</p>

    “我知道你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慢慢解释。”</p>

    “陷阵的人会受到一个负面状态加成。”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发出的攻击会偏移方向，随机朝着任意一个地方打出。条件是这个人的修为不能强于我太多，你在八大道师中修为垫底，区区会法境道者，跟我一个御邪境的人也不算实力太悬殊。”</p>

    “但是你出手在前，我布阵在后，就算反应速度再快，已经脱手的法术攻击也不可能会受到阵法的影响。”张野在原有的一根手指上又竖起了第二根。“于是我临时改换思路，把这个阵法的部分环节进行逆转——现在效果是外来伤害吸收，并且随机攻击到阵中的任意一个方向。”</p>

    “稳赚不赔的买卖是不是？”张野的表情有些得意，“原本是我必死的概率，现在变成了六分之一我死，六分之一你死，三分之二的概率两个人全身而退。我记得之前有人质疑过我的水平，这个问题，等下如果元华道师幸免于难的话应该可以替我回答。”</p>

    他笑笑，这一笑中透着多少亡命之徒的本『色』。</p>

    “那这个雷光球为什么会越变越大？！”</p>

    被一个小辈玩弄于鼓掌间的元华道师越想越气，但此时此刻，潜意识中的不安已经稳稳盖过一切主观情绪。</p>

    “这就要问你了。”张野耸了耸肩，“上清紫府仙诀是昆仑的秘术，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这球为什么会越变越大？”</p>

    “上清紫府仙雷，是法诀牵引后，从雷云中吸取力量进行攻击的爆发『性』法术。”一旁观望的不染老道清了清嗓子，“值得一提的地方在于这个法术是昆仑道术中少有的几个可以通过蓄力来增加杀伤力的高级术法之一，也就是在仙雷攻击到目标以前，积蓄雷势的时间越长，对使用者的真元消耗越大，最后成形的仙雷也会相应越强。”</p>

    “原来如此。”阵中的张野一阵怪笑，“这雷球越来越大还得感谢你啊元华道师，要不是你持续不断地蓄力，我也看不到这种大如小西瓜的紫府仙雷。”</p>

    “……”</p>

    元华道师的脸大致是和此时的紫府仙雷一个颜『色』。</p>

    “那现在是不是只要拖下去，这紫府仙雷的法术消耗就能把元华师兄的真元给抽干？不用等到最后随机定生死，只要撑下去，张野小友是必赢的局面！”阵外的元英道师一阵惊呼，“可怕的奇门阵术！”</p>

    “恐怕没那么简单。”</p>

    不染老道微微冷笑，“耗尽元华一身元力的紫府仙雷显然要高于这个阵法的力量承受等级，如果拖下去，最后的结果应该是两个人在脸盆大的紫府仙雷面前玉石俱焚。”</p>

    “……”</p>

    这次不仅仅是元英道师，在场的其余七人一并脸『色』微变，随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可怕的奇门阵术”。</p>

    “可以，贫道今天认栽。”</p>

    脸『色』阴沉的元华道师点了点头，咬紧牙关的同时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p>

    “那么张野小友，哦不对，张野先生，能不能烦请你收了这可怕的奇门之术？玉石俱焚的局面我想我们俩谁都不愿意看见，是贫道有错在先，贫道给你道歉。”</p>

    阵外的几人看得兔死狐悲。</p>

    原本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平日里有谁敢跟他元华较一句劲，这小肚鸡肠的家伙能跟人家死磕到底。</p>

    但是今天，在橄榄球大小的紫府仙雷面前怂的像是换了个人。</p>

    这样的局面放在自己头上会怎样？</p>

    自己会不会为了求生做出更为丢脸跌份儿的事情来？</p>

    “所以说何必呢？”张野掏了掏耳朵，看着又一次转过自己身边的紫『色』雷球仍然是不痛不痒，好像这玩意儿变大变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有实力的人装『逼』我能理解。你个一把年纪修为才堪堪会法境的家伙跟我俩装什么『逼』？就你这样你还要废了我？！来我站在这儿你废了我试试看！”</p>

    “是……是我不对……”元华道师吸了吸鼻子，情真意切，只差以泪洗面表示悔改，“我在这里给阁下赔不是，以后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p>

    “……”</p>

    阵外的七个人事不关己却依旧是看得于心不忍。</p>

    这元华也算自作自受。</p>

    谁让他面对一个小辈还出手就是上清紫府仙雷这种非死即伤的大法术？</p>

    如果他一开始抱得就是教训而非下毒手的心思，当下的局面最惨也不过吃自己一招术法攻击，哪能轮到这个玉石俱焚的地步？</p>

    所以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p>

    只是这报应就发生在自己面前，作为同门师兄弟，阵外的几个平日里关系一般的人看着张野的神情都不免觉得这小子过分了些。</p>

    “适可而止吧张野。”</p>

    不染老道干咳了两声，“时间有限，你证明也证明过了，没人怀疑你的水平。那么现在能否收了这阵法，我们还需要时间商讨迎敌对策。”</p>

    “明白了前辈。”张野转过头来苦笑了两声，“如果等一下我死了，麻烦您将这个消息转达给我家中的那只伞妖，拜托她照顾好我的父母，就说我是出了意外，与你们昆仑没有半点关系。”</p>

    “等会儿！你什么意思？”</p>

    跟他面对面的元华道师一把扯住了张野的领口。“‘如果等一下你死了’是什么意思？”</p>

    “这阵法我收不了。”</p>

    张野耸了耸肩，“唯一的解法，就是提前释放这道仙雷，赌一赌那六分之一的概率。我现在说一下遗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给你个建议，有什么遗言最好也抓紧时间说完。”</p>

    “你他妈在耍我？！”</p>

    前不久还被人骂过素质低的昆仑道师这一瞬没忍住爆出了粗口。</p>

    “不是耍你，而是事实。”张野仍旧在苦笑，“我之前也没想到您老出手会那么狠，一下手就是要人命的交易，走到这一步怪谁？你怪我？”</p>

    “他说的没错。”</p>

    阵外的不染老道一声冷哼，算是把元华道师那股垂死挣扎的念头也给彻底抹杀在了摇篮中。“谁让你自己心胸狭隘一开始就打算要别人的命？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你怪不得任何人。”</p>

    “听天由命吧，六分之一的概率而已，咱俩还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全身而退呢。”</p>

    张野笑了笑，说这话时仿佛根本不是在一个面临一个生死赌局。</p>

    元华道师闭上了眼。</p>

    他仍然害怕，他怕得差点要『尿』裤子。身边不断绕着圈子的紫『色』雷球已经大如西瓜，这种如同头悬之剑的威胁每一次绕过他的背后，他的衣襟下都像是经历了一次山洪爆发般冒出层层冷汗。</p>

    这种虚脱无力感很快已经将他的神经折磨得精疲力竭，他现在只想结束，无论是死是活，下一秒结束下一秒就是解脱。</p>

    “准备好，开盘！”</p>

    张野打了个响指，紫『色』的巨大雷球带着划破空气的轰鸣声自两人中间利箭般穿梭而过！远远撞在了彼岸土层上，打出了一块遥隔千米尚且肉眼可见的巨大黑『色』深坑！雷球爆开的一瞬间，无数的火星四溅，点燃了那一片所有的草木！翻滚的热浪在江面上没能支撑多久，那一声炸山般的声势时隔多秒却仍旧闻者『色』变，见者心惊。</p>

    “会法境修者的全力一击，啧啧。”张野望着远山微微咂舌，“上清紫府仙诀，昆仑道法，名不虚传。”</p>

    一旁的众人没有一个因为这声夸赞而心生自豪。刚才那一幕除了深陷阵中的张野真正做到了云淡风轻，剩余的每个人几乎都是打心底里捏了一把冷汗。</p>

    这种威力别说是打在人身上，如果是打中了江上另外三艘铁船里的任意一艘，结果不用想必然是船毁人亡。</p>

    “要不要先来个人把元华道师抬下去？”</p>

    眼看着周围没人搭话，张野对着这条船上一群看呆了的普通弟子指了指站在他对面已经险险晕倒在地的元华道师。</p>

    “来个人先把他扶下去休息！”</p>

    不染老道回过神来，对着底下一群人冷冷说道。一群弟子领命，把两腿发软脸『色』苍白的元华道师抬回了内仓。</p>

    “你老实告诉我刚才那个雷球的攻击方向你本身是不是可以控制的？”</p>

    目送着元华的离场，老道士神『色』不善的望着张野说道。</p>

    这个眼神的意思中有嗔怪，但是却没有太多的生气。</p>

    “你这不废话么？”</p>

    张野翻了个白眼，“我要不能控制落点方向我敢跟他玩这种赌命游戏？我的命比他值钱，之前那么说只是吓一吓那位出手就想废了我的昆仑道师而已。”</p>

    闻言的七名道师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只有唏嘘。</p>

    能自由控制雷球落点。</p>

    那么是否意味着只要他想让元华死，刚才那样的局面元华就必死无疑？</p>

    没有人事前知道这家伙可以控制雷球方向这件事，事实是就算他真的借此杀了元华，伪造成六分之一小概率的意外事件，同样也没有人可以对他的张野指手画脚。</p>

    “还有没有人对张野小友的调度安排有意见？”</p>

    老道士望着手底下一群师侄问。</p>

    一阵整齐的摇头。</p>

    张野微笑，无形装『逼』的同时心里捏的冷汗大概比这帮人加起来还多。</p>

    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不是神，当然不可能做到完全掌控雷球的落点位置。</p>

    这个阵法的最初构想仅仅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吓那个元华道师一通。</p>

    但是张野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死手，而且偏偏用的是威力会随时间推移越发强大的上清紫府仙雷！</p>

    元华道师被抬下场之前他自己的腿也在抖，因为外人感觉不到他脸上的惊恐，他自己心里的斗争却是在生死边缘跑了一个又一个来回！</p>

    他知道『露』怯没有用。</p>

    最后的结局不会因为自己的临场反应而发生任何改变，在贪生怕死和英勇就义之间，张野无比果断的选择了后者，用生命帮自己装了一个完美的『逼』。</p>

    事实证明他的表演比较成功。</p>

    每个人都被元华道师夸张的反应吸引了眼球，反而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这边也是在尽力伪装自己的心虚。</p>

    三分之二的概率赌自己跟元华两人全身而退，在那一刻诸天神佛被他念了个遍，幸运女神的裙角终究还是在他的手中得以掀开。</p>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可以控制那个雷球的落点方向？”</p>

    老道望着他，像是在责怪他的贪玩不分轻重场合。</p>

    “你这不废话么？”</p>

    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张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白眼，这一刻看似无心的表情动作，却是在无形中给在场的七名昆仑道师留下了一辈子抹不去的心理阴影。</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暴雨来袭

    “我有一个问题。”</p>

    过了良久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元英道师举手，“八大道师，现在元华师兄已经明显丧失了作战能力，我们剩下七个人，要如何分配往四艘铁船进行战术安排？”</p>

    她问的这个问题很现实，原来八个人的战力现在少了一个，那么充当阵法中枢的四条铁船中，势必就会有一条出现真元输出空档。</p>

    “要不我给你们打个下手？”</p>

    不染老道抬了抬眉『毛』。</p>

    刚才那件事毕竟还是有一定影响力，在奇门诡术的余威之下，在场的每个人隐隐都有了股以张野为核心、凡事配合他行动的趋势。</p>

    “不必，以不染前辈的修为造诣，如果用来充当阵法构架的人力柱，未免大材小用了些。”张野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回绝了这份“指使地魁境昆仑上师”的殊荣。</p>

    “我跟元华道师的修为差距不算太大，找个八大道师中修为最强的跟我组合，修为中和以后应该可以勉强弥补这个输出空缺。”</p>

    他想了想，不足片刻便给出了解决方案。</p>

    “哈哈，张野小友，看样子这次是要贫道给你做伴儿了。”</p>

    七人中的元翡道师笑了笑，拍着厚厚的肚腩显得神情愉悦。</p>

    “暴雨将至，时间所剩无多。”张野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的表情不容乐观，“烦请诸位道师自行组合，除了元翡道师和我以外，剩余的三对尽量以稍强配合稍弱，力求四个阵法中枢之间，综合真元输出不会悬殊太大。组队完成后，两两驾驶一艘铁船靠岸，按我先前说的方法，四艘铁船呈正方形分布覆盖整个峡口江面。”</p>

    “铁船靠岸以后该如何做？”元振道师问。</p>

    “静等。等待我的讯号。”张野回答，“我会密切注意江面之下的一切动向，猎物落网之后，众人随我的指示一同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同二十名昆仑弟子进行真元输出。阵图的布置会由我一己『操』办，只要诸位同心协力，这场仗就不会太难。”</p>

    “四艘船之间两两相隔能有千米之距，传讯符会有延迟，我们如何在第一时间得知你的讯号？”</p>

    此前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元迁道师发问。</p>

    “四个人的心神同步，这点是阵法能否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张野把目光看向了一旁尚未得到任务分配的不染老道。</p>

    “我听闻到了地魁境便能以自身为灵媒做到沟通天地万物，不知道前辈能否做到这一点？”</p>

    “让我猜猜哈。”老道士干笑了两声，“你小子该不会是打算拿我当心灵电话，负责给你们八个人进行心神沟通吧？”</p>

    “没错。”张野点了点头，“您的修为水平远高于众人，这个空前庞大的四象封魔阵，您就是最后的‘阵眼’。”</p>

    “可以啊，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老道士微笑着翻了个白眼。</p>

    “不行，不能让不染师叔冒这个险。”</p>

    元振道师第一个站了出来表示反对。</p>

    “拿人体当做灵识转换器，我虽然不懂奇门阵法，但我知道一旦八人意识链接出现问题，所有的精神反噬将全部由不染师叔一个人承担！你这是在帮我们嘛？你这是在谋杀！”他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主观情绪，“我昆仑宁愿看到一头应龙入海，也不愿意亲手葬送不染师叔！”</p>

    “元振。”</p>

    不染老道的语气一阵安详。</p>

    “你的道心动摇了。” 看着这个暴怒的中年男人，他的平和像是一个父亲看向自己情绪崩溃的儿子。“修道之人，最忌感情用事。这事儿我不上谁来上？你来吗？你也得有这个本事啊。我活了这么多年血尸、鬼魔都没能干掉我，就凭你们一帮小辈联起手来就想葬送我这个昆仑上师，未免异想天开了。”</p>

    “我也不同意。”</p>

    元英道师也跟着站了出来，她的目光看向张野，带着女人的懦弱与恳求。</p>

    “能不能商量一下，改由八大道师中的两人作为阵眼，然后不染师叔一个人撑起一条船？我愿意顶替这个位置。”</p>

    “我跟你一起！”</p>

    之前反应最为激烈的元振立刻表示附和。</p>

    “选择相信我，那就信我信到底。”</p>

    自始至终没说过什么话的张野此时微微一笑。</p>

    “不染前辈是我的朋友，让朋友去送死，这种事儿我张野干不出来。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在我手底下发生的概率并不足千万分之一。也许是我事前没有说清楚，这个‘阵眼’的位置地位和‘精神链接’异曲同工，但其本质却与危险的‘精神链接’相背离十万八千里。”</p>

    “都别争啦。”</p>

    不染老道正『色』，“这点张野小友说的不错，选择了相信他，那就信他信到底。他既然有这个本事把六分之一的逃生概率变成百分之百，那么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这个不足千万分之一的危险概率可以在他的手中变成零。”</p>

    “谢前辈体谅。”</p>

    张野苦笑，想到之前的那一次豪赌仍不免胆寒。</p>

    “这一次，你手里握着的是偌大昆仑近百年来的全部基业。”</p>

    走过他身边时元振道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随后叫上了元英道师，两人踏水前往了江心中的另一艘船。</p>

    百年基业。</p>

    就这一个人么？</p>

    张野玩味的一笑，什么话都没说。</p>

    七名道师间两两组合，除了和张野搭对儿的大肚子元翡，剩下六人已经各自驾船按部就班。</p>

    “那么我呢？”老道士吹了吹胡子，“张大阵师，你要怎么安排我？”</p>

    “江心。”</p>

    张野用目光远眺百米外的水面。</p>

    “大阵构造之时，我需要前辈以不动如山之势镇守在江心的阵眼处。这个神识链接一点都不危险，因为真正意义上你需要精神连接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操』纵整个大阵。意识流从这条船开始，经由您的术法修为覆盖至整个江面，打个比方类似于遥控器在我，而您的作用其实是一个信号放大器。”</p>

    “明白明白，这个大阵的规模超出了你的修为水平。本来在江心控场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所以你需要经我之手掌控全局。”</p>

    老道笑了笑，看起来人老却一点也不糊涂。</p>

    “我知道利用逍遥身法悬浮水面需要耗费不少真元，所以为了战前保存体力，在应龙现身以前，你可以尽可能多的在这条船上休息，等到开战前再前往江心。”</p>

    出于对老人家的关心，张野适时地提醒了一句。</p>

    “多虑了。”</p>

    老道士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张野一眼后，从袖口中『摸』出了一片不知从哪捡来的树叶。</p>

    只见他对着手中之物一口气吹过，那片枯黄『色』的树叶如御风而行，竟然越过船沿似有无尽动力一般缓慢飘向了江中。</p>

    不染老道乘风起，脚尖每在落叶上一次轻点，整个身体便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在空中前行数十步。</p>

    叶片在飞，不染老道也在飞。</p>

    这极具神仙意蕴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天地间的两只孤鸿，一大一小，每飞行一段距离便会擦身而过一次碰撞，随后各自从对方身上借力，向前方更远处飞行。</p>

    待到百米外江心处，落叶终于随风止停留水面。</p>

    不染老道飘逸的身形也像是随着风停而落下，稳稳踩在那片方寸大小的江上浮叶之上，随后任风吹不动，静止若立足于深岩。</p>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谓之逍遥。”</p>

    铁船上的元翡道师朝着江上如同浮雕般静止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的崇敬是对于大道天机的无限神往。</p>

    张野点了点头，在这玄之又玄的一幅场景面前除了感受到装『逼』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感觉出来。</p>

    第一这不染老道确实有两把刷子，这般潇洒，显然已经是寻常人眼中的神仙之流。</p>

    第二这家伙一如既往地能装『逼』，打个怪都要『露』两手深不可测的修为境界，也难怪在元振道师的眼中这厮能夸张到跟整个昆仑的百年基业扯上关系。</p>

    “诶，”他戳了戳身旁一脸虔敬宛若朝圣般参悟大道的元翡道师，“你们那个不染师叔，他是不是你们整个昆仑修为最高的人？”</p>

    “不算。”</p>

    弥勒佛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染师叔作为昆仑百年来唯一的上师，修为造诣肯定是高深莫测，我等望尘莫及。但是要说最高，却还是有待商榷。”</p>

    “还有更高的？”张野瞠目结舌，这家伙已经属于活神仙那一类了，还有更高，这昆仑内部得是变态到一个什么程度？！</p>

    “看张野小友你如何理解吧。”元翡道师笑了笑，“什么叫最高？大道无穷，哪来‘最’字一说？佛祖座下尚且有头陀第一、神通第一、说法第一、解空第一、智慧第一、密行第一、多闻第一、持戒第一、天眼第一、议论第一，玉虚门下卧虎藏龙，自然也有术法精通道行高深者，未必以不染师叔为最。”</p>

    “明白了。”张野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你们昆仑内部十分牛『逼』，你们昆仑内部卧虎藏龙呗！“如果我问像他这么能打的，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那儿还有几个？”</p>

    “嘘。”</p>

    元翡道师没有回答，而是脸『色』沉静朝张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江面上水波浮动，一条黑『色』如冰山洋流般庞大的身影从远处峡口出无声潜来，从远处看，平静如天空的江面像是飘过了一朵硕大的黑『色』阴云。</p>

    下雨了。</p>

    突然降临的豆大雨点打在钢铁的船面上，发出了金属碰撞般清脆的响铃声。</p>

    张野的面部表情一瞬冰冷，这些雨打在人身上很疼，但是僵直的身体不容许异状之下的每个人做出一丝一毫的额外举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斤之拳

    雨势磅礴，整个江面上都像是披着一层覆盖视野的白纱。在水面惊起的狂躁水花中，水底潜行的巨大身影透着死亡般阴沉的压抑气息。</p>

    铁船不动，在暴雨中狂涛汹涌的江面上，静止宛若四根擎天而立的黑『色』铁钉。</p>

    不染老道在雨中的身形岿然如洋流中的一块礁石，踏一叶不动，而御八面来风。在那股巍然若泰山的恐怖气息面前，他渺小的身影像是积蓄着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冲着一往无前的应龙水兽仅仅迎面一掌。</p>

    这一掌，震散的水波分割了整条扬子江。</p>

    那一刻的应龙表现出了足够的吃惊。</p>

    他惊讶于这个人类的肉身力量，也惊讶于他似乎登仙化神的旷世修为。能在水中谈笑风生间阻截一条如离弦之箭的应龙水兽，这一掌的修为足以问鼎昆仑缥缈峰上的四龙一虎单麒麟。</p>

    不染老道面无表情。</p>

    在那一掌之后，仍是如乘风归旅般飘然后退，他一马当先的身影如何而来如何而退，在那划分天地的一掌后，悄然退回了江心四艘铁船之间。</p>

    来势受阻的应龙从水中缓慢抬起了大如车斗的头颅。</p>

    自额头往下漆黑一片的鳞甲，以及湿水『毛』发中冲天逆长的一对犄角。两道手臂粗细白『色』烟柱从黑洞洞的鼻孔中喷出，那是对这群人类的不屑，也是这一刻他狂怒情绪的真实写照。</p>

    “敌袭。”</p>

    江心的不染老道横眉冷笑，望着那头受人掣肘的凶兽，话语间的意味轻描淡写。</p>

    冰冷的暴雨洗刷尽整个混沌的世界，铁船上的人遥望着白『色』水雾中的那条龙影，眼神中的空洞仿佛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了壁画洞窟中的神只。</p>

    昆仑水兽，天池护法。</p>

    这条孽龙的存在属于最高一层的机关秘密，寻常弟子，平日里绝无可能接触到这种层级的东西。</p>

    在场的七名道师无一不是神『色』冷峻。</p>

    他们听说过玉虚天池中的这头孽兽，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临阵对敌，对手的气息会是如此恐怖而夸张。</p>

    “都冷静。”</p>

    张野将自身的神识意念通过老道士的传音入秘之术向外传达。</p>

    “对方跟我们的距离，不是最佳的开阵时机。每艘船上分出十名普通弟子用战火吸引，激怒对方入阵，随后不染前辈牵制，等待我的下令。”</p>

    遥隔千米的黑『色』铁船上，彼此看不见对方的七名道师各自点头。他们是昆仑山上走下来的精英，也是这条应龙的宿命终结之人。</p>

    四十名弟子站在暴风雨中的船沿，因为船只成正方形排布，『射』程范围足够的仅有距离应龙最近的那两条铁船。</p>

    那一刻，飞剑，咒令，雷诀。</p>

    天雷地火之光在一刻引爆。来自道域第一宗门的昆仑秘术，在这帮新人后辈的手中毫不留情地飞『射』向了雨幕中的骇人黑影。</p>

    应龙在雷火与雨水之间冷哼，它埋下头颅重新潜入水底，对着江面上那些不痛不痒地术法冲击置若罔闻。</p>

    这些品及层次不够的所谓“战火”连他的鳞甲也无法洞穿，在黑船上那些真正的高手施展破甲之术前，那群可笑蝼蚁的挠痒痒攻击注定了只能作为开胃前菜一般的调料品。</p>

    它曾来自昆仑。</p>

    所以它深知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宗门组织背后，到底潜藏了多少可怕的战力。</p>

    那个战前一掌将他击退的灰衣老人，还有这四艘铁船上未曾『露』面的一群隐藏高手。</p>

    这些普通弟子的作用更多在于清扫战场，以及高手们痛打落水狗时的集火武力，但是这场战斗没有余地可言，在真正亮出彼此的爪牙以前，谁才是最后的落水狗还未为可知。</p>

    江面上突然没有了动静。</p>

    这种平静如死寂的战场，是每个人最害怕出现的战况之一。</p>

    他们跟应龙不同。</p>

    他们的战场更多在于陆地，而对方的主场是在水中。</p>

    江面上的目标很容易成为万众集火的对象，但水底下的威胁却是每个人心中的梦魇。</p>

    它入水了。</p>

    深度不可知，未知不可知。</p>

    没有人知道这头凶兽的下一刻会在哪个地方浮出水面，也许是某一艘铁船底部，也许是自己的身后水中。</p>

    宛若天劫一般的恐慌感不言而喻地笼罩在了整片江面之上——雷云涌动，然而谁也不清楚下一个被劈死的会不会是自己。</p>

    江心中唯一一个不会受制于铁船存亡的老道士微微蹙眉，看着平静而暗流涌动的水面，突然间咬着牙一声冷啐。</p>

    “这家伙想跟我们玩打地鼠。”</p>

    铁船上的张野轻声冷笑，这样的局面并不在他的预计当中，但是老道士脸上的淡然却在告诉他：麻烦，但仍在能力范围之内。</p>

    泱泱大派，不至于对阵之前这么点浅显的战术对策都想不到。</p>

    只见四艘铁船上的昆仑道师无比默契地朝水中扔下了一张黄『色』符纸，同时手中暗掐口诀，四道淡金『色』法线船身连接船身，无形中已经划出了一块正方形水域。</p>

    图形中央的老道一手指天，法诀掐动的同时，原本就暴雨倾盆的天空中殃云聚集、雷声啸动，暗紫『色』的天雷如隐龙般在云层间翻滚，碰撞激『荡』之后的电离子火花，照亮了整个昏暗不透光线的水上世界！</p>

    地魁境的上清紫府仙诀。</p>

    蓄雷时间越长，雷势越是凶猛。</p>

    “九霄雷动，涤『荡』晦暝！”</p>

    暗紫『色』的雷龙轰然落下，俯冲入镜面般的水面，细密的电网顺着水流的导体在一瞬间扩散出去千里万里，那一刻江洋中梨花光转，凶猛的电火花烧尽了水面天空之下的另一片天空！</p>

    张野突然明白了降雷前七名昆仑道师那个往水中扔符纸的举动。</p>

    那不是为了扩大咒术杀伤，而是限定一个范围，防止电流在水中传递万里千里，『荡』涤诸邪的紫府仙雷屠戮尽千里扬子江河。</p>

    在那方圈定好的正方形水域中，所有的电火花来回激『荡』。</p>

    水面上的黑『色』铁船不受影响，因为术法绝缘，同理电流绝缘。</p>

    狠。</p>

    这是张野在那一刻电焊般耀眼的雷光过后，脑海中唯一闪过的形容词。</p>

    为了防止对方潜藏水中，索『性』就一道天雷，杀尽水中的一切生灵。那条应龙根本无处藏身——整个长江都是电流的导体，你要往哪逃？</p>

    然而电光过后并没有多余的生灵受害。</p>

    除了一条鳞甲更显焦黑的应龙睁着暴怒猩红的双眼拔水而出，广阔的江面上居然不见半只煮熟的鱼虾——应龙过境显然吓跑了本地水域中所有原住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点上张野更愿意相信施法以前已经处在了老道士考虑之中。</p>

    雨幕中的黑『色』龙影腾空而起，那个庞大而蜷曲的异兽，一双黑『色』的巨大翅膀一度让阴影中的修者误以为一天水战之后迎来了黑夜。</p>

    在那双巨大的猩红血眼中，张野看到了怒火，也看到了怨气聚结之后的凶残。来自地魁境引爆的上清紫府雷诀并没能对它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却是真正激怒了这头水下暴君，也顺带激发了河伯怨气的狂暴属『性』。</p>

    “各船按部就班。”</p>

    一方黑船上的张野即时下令。</p>

    “需要我牵制多久？”</p>

    江心中的老道背手而立，仰视着头顶上那头即将倾泻无边怒火的应龙，挺直的腰背却从未弯曲半分。</p>

    “两分钟，”张野遥望着彼方，“两分钟时间，我让它有来无回。”</p>

    话音刚落，白『色』的雨幕中，一道声势震天的巨雷火花！</p>

    江面在震动。</p>

    十吨重的铁锚锁不住渺小而脆弱的铁船，整个水面上唯一不动的居然是老道士脚下那方不及巴掌大的枯黄落叶。</p>

    他脚尖踮起站在树叶上，右手擒拿着仅在咫尺的巨大龙首，对方的猩红血眼居高临下，一对黑『色』的瞳仁宛若等身镜一般倒映出了老道士面『色』不改的淡然神情。</p>

    “昆仑四龙一虎单麒麟，你是哪一位？”</p>

    它问，怨气汹涌的口气中居然反常地保留了一丝神智——张野所做的打算是这头孽龙已经被河伯的怨气掌控，失控的意识中只存留了杀戮与毁灭。但事实却截然相反，毕竟是高贵的洪荒异种，不是怨气掌控应龙，而是应龙掌控了怨气。</p>

    “有区别么？”</p>

    老道士微微一笑，“反正不是栽在我的手上，我的身份到底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p>

    应龙的目光微转，冷冷扫视过视线余光中的寥寥几艘铁船。</p>

    “这次来了几个？”</p>

    它问，并不确定对方的话到底是隐藏了几位今天到场的高手级人物。</p>

    “算上一位外援，一共是九十。”</p>

    老道士笑了笑，并不是听不懂对方的问题，而是在有意用总数戏耍这条应龙。</p>

    “很好。”</p>

    应龙望着，眼神中杀意流『露』。</p>

    他说“人数九十，你是第一个。”</p>

    于是下一刻龙息尽吐，在近距离几乎无可闪避的龙炎中，代表轻蔑与高傲的火焰烧尽了这一方轻水。</p>

    张野从没想过一个人能正面一头体积是自己几十倍的怪物仍做到面不改『色』甚至不落下风，但是这一刻江心的人告诉了他什么是“男人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p>

    火焰之下是一片灰衣，灰衣之后是比冰更冷的铁拳。</p>

    老道士的手法极具观赏『性』。</p>

    出手前的那一刻是以柔克刚借力使力之术在对方的鼻梁上贴上了一张“神力符”，后一刻是捏咒催符后一记刚猛之拳，刚烈无匹的昊阳真气之下，那张神力符箓上的字迹依稀可辨。</p>

    “万斤”。</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惊龙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裂声。</p>

    自远处目睹这一幕的人并不在少数。雨势阻拦他们的不仅仅是视线，同样还有因雨声嘈杂而显得模糊难以辨识的声音。</p>

    但是老道士落拳的那一刻，连同张野在内，每个人的脑海中都自行脑补了那一声清脆的骨骼爆响——一枚钢铁之拳嵌入木板一样的骨片中，望着那头应龙顷刻间塌陷一块的鼻梁骨，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下意识感觉到了眼睛以下嘴唇往上处的一阵酸疼。</p>

    神符，万斤巨力。</p>

    这一拳打下去，便是颧骨厚的生铁，也得叫一声退让，凹下去三分。</p>

    震天的龙吼在滂沱大雨中飘扬百里，落在寻常百姓的耳中，大约是惊讶于这个响动惊人的雷。</p>

    下意识退后的应龙一个仰头，伴随着鼻洞中汩汩流出的鲜血，一阵热辣的龙炎喷涌而出。</p>

    “肉搏起来这么近的距离下我真不一定能打过你。”</p>

    老道士负手而立款款而谈。</p>

    “但是我不需要跟你打，我只需要当着面打你一套，然后功成身退。”</p>

    “退？”</p>

    剧痛之下的应龙仍未丧失理智，这点大概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他长长的尾巴悄然盘旋入水，在硬吃老道那一拳的同时，一条锋利如铁的尾刀也攻向了老道士的后背。</p>

    “你往哪里退？！”</p>

    这一声狰狞的嘶吼因为伴随着无法遏制的龙息喷吐而热浪滚滚，鼻梁塌陷的后果就是它每一次张口，都会带着口中鼻血与涎水的横流。</p>

    锋锐的尾刀斩断水面，也撕破长空，直取对手的后背，要诀只在一个出其不意。</p>

    老道士古井般无波的神情第一次现出了一层冷峻。</p>

    显然出手以后的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整套的进攻得手的太过顺利。</p>

    他的手法足够华丽，动作衔接也力求连贯迅捷。但是人力反应不及不等于龙族的意识也反应不过来——能毫无障碍的借助万斤神符一拳打碎一头应龙的鼻梁骨，要么是自己的肉身力量已经超越人力极限，要么对方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以伤换伤，有意吃他这手简单直接的直勾拳！</p>

    鲜红的血滴和着空中的雨水打落在斑驳的江面。</p>

    得益于纵横四野几十年的战斗经验，凭着最后的直觉，出手后便发现异常的老道士得以躲过了这记足以将普通人腰斩的尾刀。</p>

    应龙龙息出口的那一刻就是他即时转身的一刻，生死关头，他侧转用双手接下了对方的尾刀——而本该断裂的背部，仅仅只是炽热龙息下的中度烫伤。</p>

    应龙很满意这次临场突然地冒险之举。</p>

    他压根儿就不相信，在掌教高层一致外出的情况下，昆仑山那边还能派出更多的战力对自己进行围剿堵截。</p>

    这区区四艘铁船，最强的战力估计也就是自己面前这个四龙一虎单麒麟级别的昆仑上师。</p>

    说什么今天自己不会是栽在他手里，这种虚张声势的谎话，能骗谁？</p>

    所以他选择了以伤换伤。</p>

    他宁肯自损八百，也要舍命换掉这个场上对自己最大的威胁。</p>

    咒法无用，肉搏无用。剩下的小道士他根本没放在眼里，最可怕的连锁效应在于，一旦这名昆仑上师首当其冲死在头阵，后续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将是整个军心的动摇——也就是偌大一支队伍，全部陷入群龙无首的恐慌。</p>

    对方没死。</p>

    可惜已经是半个死人。</p>

    他灼伤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应龙的面前，接下了这记尾刀又如何？不过是多续了一秒，垂死挣扎。</p>

    但是他偏偏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这名他眼中虚张声势的昆仑上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句谎话。</p>

    这场斩首行动中起首刀作用的的确不是临阵对敌的他自己，堂堂一名地魁境上师，扮演的角『色』真的只在于牵制而非斩杀。</p>

    “个人建议你抬头看看。”</p>

    自知腹背受敌的老道士目光后撇，斜睨了一眼自以为计谋得逞的应龙。</p>

    “你的援军到了么？想骗我分神？”</p>

    应龙冷笑，嘴里挂下了一大串猩红『色』的口水。</p>

    “不需要，”老道士回以同样的笑容，“你在我们的包围圈中，我为什么需要增援？”</p>

    应龙抬头，在泰山压顶般的万斤巨力下一眼望见了高大如五岳巨峰的四灵神位。</p>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p>

    四尊身形虚实难辨的巨兽以身高五十米之姿居高临下，足爪间建起铜墙铁壁，浩『荡』之势从四面向中央层层绞杀而来。</p>

    “这就是你口中的围剿？”</p>

    应龙的目光一瞬呆滞，他回过来神来，原本还生死一线困在自己口器、尾刀之间的灰衣老头，此时此刻已经撤去脚下的枯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这个卑微而垂死的猎物，居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用游泳逃命。</p>

    跟一头行云布雨的应龙比水『性』，在平日里这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白痴之举。</p>

    但是这一刻的应龙突然间目眦欲裂，因为四灵兽神的天威从头顶下压，而这个时候的它除了自下往上以力相抗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入水追人？放弃抵抗埋头入水的下场，就是被头顶之上的千万斤巨力碾压在扬子江底！</p>

    一头身负泰山的应龙要如何再与人比拼水『性』？</p>

    他突然很想笑，隐忍蛰伏昆仑山近两百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帮自诩道门正宗的道士还会有人去钻研那些“旁门左道”的奇门阵术。</p>

    他试图突围，但是四方而来的阵印之力更为霸道。</p>

    东北方铁船上的张野以手结印，『操』纵着这空前庞大的四象封灵阵法，短短两分钟不到，额头上已经是汗水和着雨水层层而下。</p>

    金主杀，木主困，水主柔，火属烈。</p>

    在四尊咆哮不止的神位巨像面前，位居北方的玄武神兽一时间光芒大盛！风浪翻涌的长江水面之上，一只凝聚了四艘铁船八十八名昆仑弟子真元之力的百丈巨龟赫然现身！</p>

    两头体长伟岸的巨兽在长江上无声对视，每一个斗杀游走，都像是带着巨人时代夸张反响。</p>

    浩『荡』的江水在真武水兽面前如臂指使，相比于这头天下水脉之祖，应龙的力量无疑还是稍显渺小了些。</p>

    但是阵道有缺陷，你请来的玄武水神再栩栩如生，毕竟只是阵数模拟，比不了本尊。暴雨下的江面开始酝酿着宛若火山爆发前的异动——那是两头天生的水相神兽，一个以真身，一个以四相阵法之力，在水中搏斗厮杀！</p>

    铁船上的昆仑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p>

    在神符圈定的四方水域之中，他们亲眼见证着一头百丈巨龟与数十丈应龙之间的肉身搏斗。</p>

    拍案的水花惊起十米高余，沉坠江底的十吨铁锚仿佛已经变成了摆设——摇晃不止的船身，让这群雪山峰顶上走下来的道门弟子感觉到视线冲击以外的第二层头晕目眩。</p>

    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之术么？！</p>

    声势之浩大，除了掌教一级的天道法术，他们何曾听闻过这种血腥却又不乏血『性』的斗法方式？！</p>

    “稳住。”</p>

    船身在晃，但船头『操』控全阵的张野却深知这种时候千万容不得半点马虎。</p>

    他的这句话只能说给同船上功底深厚的元翡道师听——老道士的失联无疑是意料之外的最坏消息，没有了他的传音之术，现在四条船之间的真元联合只能依靠这八个人临时建立起来的默契，以及一点点渺茫却不可或缺的天运。</p>

    自己所在的铁船位居东北。按四相阵法，对应北方神兽，玄武水神。</p>

    广茫大阵中，其余三个中枢已经无法指望，因为鞭长莫及，张野所能控制的唯一神位巨力，仅包含了座下这一头黑水巨龟。</p>

    龙蛇飞舞，江流暴动，雨势开始在应龙的术力之下越发狂暴，最初豆大的雨点现在几经升华，隐隐已经打得船上人睁不开眼睛。</p>

    张野知道不仅仅是自己，其余三条船上的每一名道师都是在尽力死撑。真元的输出一旦中断，整个大阵将会一夕崩塌，到时候千里阻截功亏一篑，别说是对不起下落不明的不染老道，便是这四条船上的一众弟子，他们也无颜再去面对。</p>

    杀不了么？！</p>

    张野不信。</p>

    他对阵数的演算已经到了一个自己认为的极限，面前的百丈水兽面对凶残中以命相搏的应龙仍不显逊『色』，两只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的怪物在这场现实中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下打得难分难解！</p>

    炽热的龙血，冰冷的水流。</p>

    水神玄武的每一寸鳞甲皆是这苍茫长江上八十八名昆仑弟子真元幻化，每一次挥爪拍岸，激发出的伟力都足以摧断江河！</p>

    但是他们毕竟还是低估了这头隐忍了近两百年的孽龙。</p>

    双翼折损，爪牙寸断。双目猩红的怒兽手掐法诀，召唤出的滚滚天雷，赫然是昆仑一脉的上清法诀！</p>

    “这孽障！”</p>

    船上的元翡道师怒目圆睁，白花花的肥肉在风中来回翻滚。</p>

    以昆仑之术对付昆仑之人，谁能想到这两百年的光阴它居然连昆仑道法都能学到，龙族的智慧，真的是如此逆天？！</p>

    “情况不妙。”</p>

    同船上的张野神『色』冷峻，他意识到船上的暴雨只会加重众人的负担。这种级别的降水如果是普通人只怕早已昏厥在雨中，再加上摇晃不止的船身，一旦八人中有一人倒下，整个大阵便是毫无疑问的分崩瓦解！</p>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应龙百战不死全凭一口河伯的怨气支撑。</p>

    那些被它压抑在心口的怨鬼之气，每每在应龙的体力不支时，便会每每给他倾注一股殊死一战的愿力。这样无底线的消耗终将消磨尽这应龙所有的体能，等到最后两败俱伤之后，便是冤死的河伯借着应龙之躯还魂重生。</p>

    他在迟疑，迟疑这种时候，是否应该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p>

    逆四相阵，以混天四兽之力，再杀一次这难缠之极的邺水河伯。</p>

    但是他不敢，赵夫人曾一再提醒这种禁术不得轻易使用，再者现今的局面是八十八人与他同『操』一阵，一旦霸道无匹的混沌虚无之力掌控全局，不仅仅是阵中的渺小应龙，他怕阵外一干昆仑弟子也会在失控的逆四相阵法之下命丧黄泉！</p>

    但是差一步，每个人都是极限，却偏偏差了那捅在应龙心口的最后一刀！</p>

    “是师叔！”</p>

    仿佛是应和了张野心中的祈祷，在元翡道师的惊呼中，最后一刻，一个灰衣身影自水面下腾空跃起，摘叶飞花，一片树叶，便割开了那头昆仑应龙的三寸鳞甲！</p>

    猩红的血水染红了江面，在一刹的晃神中，那头高逾百丈的巨龟一爪拍下，顿时伟岸的身躯化作万斤河水四散，倾泻而过的洪流，将生命垂死的应龙直直推向了西南方的铁船！</p>

    “飞剑！鱼叉！别给我愣着，全上！”</p>

    西船上的元振道师发了疯一样狂吼，他一边招呼着身边的弟子上前补刀，一边率先弃阵、踩水冲到了江心老道士的身边。</p>

    一时间无数曾佩挂在船身两侧的异铁矛叉如利箭般飞『射』而出，直指那道龙身上触目惊心的创口！</p>

    一头狂躁如不可一世的洪水猛兽，在睁大的双眼中被一船弟子以“蚁多咬死象”的疯狂攻势拿下。而横跨长江两岸的超大四象封灵阵，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分崩离析！</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沉沙

    “师叔！师叔！”</p>

    江洋上元振道师的吼声和着暴雨中的波涛怒雷，四围的铁船开始往中心处迅速靠拢，数不清的昆仑弟子不顾雨势翻身下水——一是为了擒抓那条重伤垂死的应龙，二是为了接应整个场上辈分最高的不染上师。</p>

    阵法对真元的虚耗并不轻，大阵崩毁的那一刻，主导一方神兽的张野直接是两腿发软，脸『色』煞白地跪倒在了滂沱雨中。</p>

    他明白其余七名道师的情况不会比他好多少，但是重伤后水遁逃生的不染老道明显要更为严重。</p>

    “先生。”</p>

    在他濒临昏『迷』之际，一只有力的臂膀搀住了他的双肩。</p>

    张野本能地回头，在一众昆仑弟子驾船下水各司其职的同时，是一张熟悉的脸孔负责在人流中搀起了体力不支的自己。</p>

    是宗衍，先前上船时，那名被他用六合『迷』踪阵法无情戏耍的草帽男。</p>

    “是你？”</p>

    他皱眉，随后淡然一笑。</p>

    “五十八代弟子宗衍，在此以昆仑门人的身份，对先生表示感谢。”</p>

    草帽男说出了这句话，没再言语，架着张野的身子走回了船篷内舱。</p>

    雨势渐小，打在水花翻涌的江面上，终究还是没了先前那股惊涛骇浪的气势。</p>

    秋末的最后一场暴雨，终于是在江上应龙的伏首之下，迎来了平静的尾声。</p>

    所幸这次带出来的昆仑弟子足够多，在一群人手的帮忙扶持之下，四艘铁船，拖着江面上筋骨被多根鱼叉洞穿的蛇形巨龙缓缓游向了岸边。</p>

    八名昆仑道师或休克昏『迷』或修为折损，到最后损失最小的，反而是一开始跟张野斗气，结果被上清雷诀抽干了真元的道师元华。</p>

    “要变天了。”</p>

    望着渐渐变淡的天边云『色』，船头的老道士轻声感慨。</p>

    水面漂浮的应龙泛着发白的眼球，肚皮朝上，七寸处一道两指宽豁口，破裂的鳞甲缝隙中，密密麻麻『插』满了大小数十根黑『色』矛叉。</p>

    “是，看样子是要天晴了。”</p>

    张野笑了笑，短暂休息过后，因为精神状况还算良好，等待船员稍息的时间中，有一发没一发的朝江面上扔石子打着水漂。</p>

    那些细小的黑『色』石子不时击打在应龙柔软的白『色』肚皮上，一打一个轻微凹陷，却换不来那头凶兽的半点怒吼——对于这种蛇形物种来说，七寸要害是通用的生死命脉。河伯的怨气已经耗尽了这家伙所有的体能，现在的它既无力行云布雨，也无法再兴风作浪。</p>

    “谁知道呢？”</p>

    老道士撇过头，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天有不测风云，是晴是雨没人敢说肯定。”</p>

    “最起码暴雨刚刚结束，剩下的这两天里，应该是几个晴天。”</p>

    张野笑笑，知道他意有所指，所以也不予反驳。</p>

    “差不多。”不染老道点头，“最起码接下来这两天里，咱是能过些安生日子。”</p>

    “这应龙打算怎么安排？”</p>

    张野望着阴云下的江面，感觉这世界难得的平静。</p>

    “轮船，走水路，拖着带回昆仑。”</p>

    老道士望着长江上游，回答道。</p>

    “不怕游人围观？太隆重了吧？”</p>

    张野哈哈一笑，敢在长江上拖着一条几十丈长、体生双翼的怪蛇，只怕是没见识过天朝的报纸媒体有多高的办事效率。</p>

    “别忘了船上跟的是一票清一水的道士，我们自然有掩人耳目的道法，带着一条大蛇上山，靠四条船的掩护也不算什么难事。”</p>

    老道士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p>

    “重点是以这家伙目前的状态只怕是也经不起其它运输方式，万一路途中出了什么状况客死他乡，后果将会十分麻烦。”</p>

    “怎么说？”张野蹙眉。</p>

    “这群小子下手重了。”老道士的脸上愁眉深锁，“怪我当时没交代清楚，一群人对着死『穴』迎头猛攻，这样的伤势，我很担心这头孽畜即便是走水路，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撑到我们赶回昆仑。”</p>

    “有这个必要么？”</p>

    张野笑笑，心说对付这种祸害，最好的方式就该是就地正法。</p>

    但这毕竟还是人家昆仑的家事，应龙血脉，龙族异种，谁也不想凭空放弃一头狂霸酷炫叼炸天的护法神兽，带回昆仑以后是禁闭*还是医治感化最起码跟他一个外人无关。</p>

    “你不懂。”</p>

    老道士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p>

    “你以为我不明白放虎归山贻害无穷的道理？不是我不想杀这孽龙，而是现在的它还不能死。”</p>

    “为什么？”张野问。</p>

    “还不得感谢你？”老道士翻了个白眼几声冷笑，“河伯怨气附身，此刻的应龙只要一死，那头集合了山川地气的河伯怨鬼立刻就会借尸还魂、危害人间！我们只能将它带回玉虚宫天池净化，在怨气驱散以前，获得一身龙脉之力的河伯怨鬼将会是任何道者都不愿去面对的终极隐患！”</p>

    “卧槽。”</p>

    张野神『色』一变。</p>

    龙族的肉身力量加上河伯怨鬼的道法免疫特征。这家伙连四灵神位都能分庭抗礼，如果真的借着应龙的龙尸借尸还魂，麻烦之棘手只会比老道士说的严重百倍。</p>

    “这玩意儿万一要是复生了会不会还保留生前记忆找我复仇？”</p>

    他问，在苍生安危面前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p>

    “你觉得呢？”老道士冷笑不止，“只保留怨念的河伯，其恐怖程度我觉得并不需要我多跟你描述。”</p>

    “不是我说你们这帮昆仑弟子下手还真是狠啊……”</p>

    张野看着水面上那条死『穴』处『插』满矛叉、整个精神状态萎靡到极点的应龙，只感觉整个脑后一阵头皮发麻。分明前一刻他还在抱怨这帮昆仑门人心慈手软斩草不除根，现在的他却只希望这孽畜能再苟延残喘个十天半个月才好。</p>

    “你们要几天到昆仑？”</p>

    他问，脸上的神『色』比起老道士已经不分伯仲。</p>

    “全速推进，三天内应该能到达。”老道士摇了摇头，给了个保守估计，“但是不排除意外的发生，如果这条孽畜没能撑过这几天，你放心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p>

    “我谢谢你啊。”</p>

    张野敷衍着点了点头，本以为风平浪静的几天，原来是平静中风波暗涌。</p>

    “这次的情况还是多亏了你。”</p>

    老道士想了想，“如果是以我们原先的战力排布，对上这条应龙真的说不准结果如何。”</p>

    “看出来了。”张野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看你之前跟它打得那一架就能看出个大概，这家伙不仅是心狠手辣杀伐果决，而且智慧显着战术思想优秀。我猜是待在昆仑山上两百年从没见过奇门阵术，第一次出山就栽在我手上，也是他自己运气背。”</p>

    “无论怎么说，至少这一战过后，你已经成功赢得了来自昆仑的友谊，这点上无论是我还是那未来五十年中将主导昆仑的八大道师，都是毫无疑问。”</p>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虽然嘴上的话极其客套，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对他的得意颇有微词。</p>

    “有奖金没？”张野返了他一句，“我一般不白给人干事儿，这次的功劳不说全部我起码占了有三四成，你们昆仑作为道域第一宗门，有没有点真金足银七八十万的报酬奖励？”</p>

    “你小子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哈……”</p>

    老道士望着他一阵白眼，“这次你捞到的好处可不算少。和七名昆仑道师修为连枷，相当于是八个人的真元储备一碗水端平。距离突破会法境还有多久？”他问。</p>

    “快了。”张野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庞大的四象封灵阵法，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能『操』作这一次。四方近地魁境道者的修为倾注，阵法崩毁后，那些筑阵过程中无法被完全利用的残余能量一部分四散天地，一部分自行灌入了我的身体中。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真元异动，不出意外，突破到会法境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p>

    “你这才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的会法境修者，整个道域只怕是也凑不出两只手来。这么大的收获你还好意思提钱？要我说你小子真的是够贪！”老道士指着他就是一顿教训。但教训归教训，他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却从来没什么真切的恶意。</p>

    “我这里有半套昆仑心法。”</p>

    他看着张野书中递来了几页泛黄的古卷。</p>

    “《玉虚心法》？”</p>

    张野一愣，“就半套？没个全套的？”</p>

    “要不怎么说你贪！”老道士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怒视，“我好心给你半套心法让你巩固修为，防止根基不牢走火入魔，你倒好，不心存感谢反倒是腆着脸跟我要下半卷！我真好奇你师父是谁，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你这种三观不正反而道心坚定的鬼才来！”</p>

    “无门无派，无师自通，嘿嘿~”张野嘿嘿一笑，“要不我就拜你为师呗？我看你本事不小为人又友善，要是到头来能混个昆仑弟子的名分我走到哪也算是脸上有光不是？”</p>

    “想得美！”老道士一阵干瞪眼，“我昆仑有你这种弟子，我立刻弃门派云游天下！”</p>

    “你求我我还不乐意去呢！”张野也是笑笑，“就你门下这批弟子的素质，想来也知道这道域第一宗门未必真如外界传言的那么神。”</p>

    仿佛被张野戳到了痛处，一脸幽怨的老道士摇了摇头，用所有高三班主任的语气自怨自艾的说了一句，“的确，现在的昆仑弟子素质的确是一届不如一届了……”</p>

    “废话少说吧，有没有点别的好东西？”张野把手一伸，很不知廉耻地干起了坐地要价的活儿。</p>

    “你还想要啥？”老道士惊诧地忘了他一眼。</p>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送我昆仑心法了，顺手再送我一点法术秘诀呗？”张野嘿嘿一笑，俨然是把修道当成了做买卖。</p>

    “你那奇门诡术这么神通无敌，你还稀罕我们昆仑道法？”老道士一阵白眼，看样子是真的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种不要脸的徒弟来。</p>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张野摇了摇食指，“你们那些个纯阳指、上清紫府仙诀，还有你之前拳打应龙时用的万斤神力符，这些东西最起码随便教我个一样两样吧？咱俩这辈子是没什么师徒缘了，聊表遗憾，要不您老就尽点儿师徒情谊？”</p>

    “你怎么不去死？”</p>

    老道士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像是真被他气了个不轻。</p>

    “不过要我教也可以。”</p>

    他话锋一转，笑了笑，突然神情异样的打量了张野一眼。</p>

    “只要你做我的记名弟子，还怕我不尽师徒情分？你放心你不在昆仑门下，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关门弟子。老道我不一定会把昆仑秘术全部教给你，但是我个人修道多年钻研出来的一些个独门术法，自然是对你倾囊相授。”</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六元甲魁

    “真的假的？！”</p>

    张野一脸现金砸了脑袋的错愕神情，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对方。</p>

    起步地魁境的世外高人，不收学费免费给自己传授法术？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嘛？！</p>

    他不信。</p>

    理由是就算有，这种事儿凭什么就得发生在他的头上？</p>

    他觉得这老道士必然是对自己有所企图，就像是先前那个元振道师所说，没有合理的原因，他没办法相信突然到来的殷勤。</p>

    “你有啥企图？”</p>

    他有一说一，因为跟这老道士本身就是忘年交，所以说话时也没怎么注重礼貌问题。</p>

    “我一个昆仑上师，能对你有啥企图？”</p>

    老道士哭笑不得，平日里都是别人求着他拜师学艺，现今他主动提出要收徒，反倒是被别人指着鼻子问有什么企图。</p>

    “咱俩交情也不算太深，火车上一面之交，最多算上这次同生共死，这你就要收我为徒对我倾囊相授？这么大的恩情来得太草率了吧？”</p>

    张野皱眉，一口咬定了就是不相信对方的虚情假意。</p>

    “同生共死的交情还不算深？”老道士望着他把眼睛眨了又眨，“你知道有多少人是跟老道我同生共死过的嘛？迄今为止，那些人还活着的不超过十个！我这人平生讲究一个‘入世修缘’，本身就是看中这段缘分，更别提因为你的功劳，这次屠龙之举我昆仑上下不折损一员门人。就这你还要跟我问东问西？只怕是小娃娃你江湖还浅，没听过老道我在外的名号！”</p>

    “你名号是啥？”张野问。</p>

    “奔雷手啊！”老道士一瞪眼。</p>

    “……”</p>

    张野心说你牛，你到现在还跟我装，难道是打算收我为徒教我捡漏子占便宜不成？</p>

    “不行我还是不相信。”他摇了摇头，“你堂堂昆仑上师，就这样白白送我天大的好处，我不相信你会做这赔本儿的买卖。您老要是看上了我的奇门之术您就直说，我教您两手玩玩，同理，您也可以送我两手昆仑道术。但是拜师收徒啥的就免了吧，我这人习惯独来独往，头上顶个师傅，谁知道以后日子会不会轻松？”</p>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外头吃过什么亏呀？”老道士掐着腰，这回是真被他气了个半死，“对拜师这回事戒心那么重？是不是你现在的师傅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能再投别人门下？你就在我门下记个名字你是少了两块肉还能咋的？”</p>

    “我说了我现在头上没师傅。”张野一耸肩，“无门无派，无师自通！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是好奇，您说说您为什么就非得让我记名在您门下？咱俩就做个道友的交情不好吗？”</p>

    “老道我迟早有一天得被你小子气死！”</p>

    老道士一咬牙，指着他骂了一句。“实话跟你说吧，我有企图！还记不记得我在火车上跟你提到过的‘六元甲魁’？”</p>

    “六元甲魁？”张野眼珠子一转，“有印象，但是不记得了。”</p>

    “明年年中的道域盛典，二十年一度，目的是决出这二十年中，道域一方领域的魁首。”老道士气得直哼哼，“这应龙就是抓住了这样的机会，趁着几大门派掌教会首，昆仑守备空虚，挣断锁链，逃下了雪山。”</p>

    “所以呢？”张野不解。“这跟你收我为徒有什么关系？”</p>

    “笨！这都听不出来我是让你去参赛？！”老道士怒目。</p>

    “听出来了呀！但是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张野反笑。</p>

    “我不去当然是因为这个比赛本身有限制，年龄三十五岁以上者，不具备参赛资格！”老道士回答。</p>

    “有意思了。”张野咂舌，“要在一方领域做到精通，就算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参悟，三十五年委实也是短暂了些。既然是决出魁首，为什么只允许年轻道者参加？”</p>

    “因为年龄到了三十五岁往上，这个人的道途基本就已经定了型，不再具备任何‘上溯空间’。”老道士眯起了眼睛，“所谓六元甲魁，包括了剑魁、丹魁、术魁、武魁、兵魁、灵魁。参赛人选涵盖了整个道域，但唯一的条件只在于年龄限制——二十岁到三十岁为佳，超过三十五岁以上不具备参赛资格。最后的六名决胜者，将有机会一览传闻中的‘六甲天书’，个中奥秘，相当于半只脚跨进了天地玄奥的大门！”</p>

    “你慢点说！”</p>

    张野双眼圆睁，从他的话里一时间听出了大量重要讯息。</p>

    “什么‘六甲天书’？什么又是‘天地玄奥之门’？！”</p>

    “你小子真是无师自通？这些东西是真的听都没听过？”老道士像是看怪物一样扫了他一眼，“看过《『射』雕英雄传》没？里头的武穆遗书，记载兵家之术、绝世武功，基本是历代武林人士必争之物。这六甲天书的『性』质大致类似。据说是前代高人集百家之所长，汇总编纂出的天地真秘！”</p>

    “哪一派的高人那么牛掰？剑、丹、术、武、兵、灵样样精通？”张野皱眉。</p>

    “你问我我问谁？”老道士白眼一翻，“将近三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能说出个所以然？原先只是千山绝顶的一块悬崖峭壁，数代道门宗师在此处演武比斗，留下咒痕在峭壁上千年不灭。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的大拿路过，居然是将这片峭壁炼成法器一样的存在，专门记录各样玄奥法术，所成之物，因为记载了岁月历史，且包含神秘莫测的天道法术，一律被后世称为‘六甲天书’！”</p>

    “这么好的东西，四大名山就没个一争高下，然后收归后院的意图？”张野不可置信地一问，以他的个『性』，像这种道法百科全书一类的宝物绝对是发现后妥妥的中饱私囊！拿出来跟外人分享？还二十年一度决胜六元甲魁号召天下道人？纯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能干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p>

    “很遗憾，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老道士像是早知道他会有此一言，因而只是一个耸肩，随后淡然一笑，“这件法器因为记载了太多天道法术，其自身品阶已经到达了超越神器的地步。”</p>

    “夸张了夸张了。”</p>

    张野摆手，“我不修炼器一道，但却对这一行有所涉猎。道者所炼法器，只可能低于等于自身修为，不可能比这还高。那些上古流传的神器，无一不是铸造者自身修为登仙化神，你说这玩意儿超越神器，拿铸造者岂不是得飞上天？”</p>

    “所以我说你年轻。”</p>

    老道士呵呵冷笑，信手从腰间抽出了一张黄符纸。</p>

    “来，我问你，这张纸是什么品阶？”</p>

    他笑了笑。</p>

    “废纸？”张野一抬眉梢，“有利用价值的纸张。”他想了想以后补充。</p>

    “那现在呢？”老道士以手指为笔，在纸上信手涂抹，不等几个眨眼的工夫，已经涂鸦出了一张降妖符箓。</p>

    “现在是一张降妖符。”张野沉『吟』。</p>

    “普通的纸，刻画上符号、咒印，可以脱胎换骨变成降妖的法宝，那么如果刻画的内容是天道法则呢？”老道士看着他的双眼，目光一时间咄咄『逼』人。</p>

    “这……你这是偷换概念吧？”</p>

    张野尴尬地笑了笑，“画符跟炼器完全不是一码事好么，这两个怎么能混为一谈？”</p>

    “我知道你已经相信了我说的话。”老道士微笑，“怎么不是一码事？不是么？化符炼器，包括布阵炼丹，八万四千法门殊途同归，小张野，你的目光还是太狭隘了。”</p>

    “我心说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喜欢叫我‘小张野’？……”</p>

    张野汗颜。</p>

    “行吧就算你说的对，是不是在六元甲魁的盛典中胜出，成为一方魁首，最后就有机会一睹那六甲天书？”</p>

    “是。”老道士点头，“我要你参赛，并且以我记名弟子的身份，拿下六元中的‘术魁’！”</p>

    “有野心！”张野鼓掌，“我有什么好处？”</p>

    “一开口就是好处，你这样很难为我你知道么？”老道士瞥了他一眼，纠结的表情一时间像是有苦在心口难开。</p>

    “咱都是成年人了是吧？”张野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成年人对话，不聊点好处总也不现实对吧？再者我这也是变相在给你喂定心丸。咱事先把好处这些东西说清楚，最起码到时候我不会反悔啊。”</p>

    “好处就是你可以学到我私人的精深道法。”老道士白了他一眼。</p>

    “是你私人的而不是昆仑的？”张野确认了一遍。</p>

    “昆仑道法不行。”老道士果断地摇了摇头，“你只是记在我私人名下的弟子，并不隶属于昆仑山。我自己钻研的道门法术可以对你倾囊相授，但是事关门派利益，昆仑内部流传千年的东西我不能传给你。”</p>

    “你这个好处的诱『惑』力不大呀……”张野眨了眨眼睛，“您老本身是昆仑的上师，结果您告诉我拜您为师学不到半点昆仑山的东西。我怎么知道你教给我的玩意儿在江湖上能排上几号？”</p>

    “小张野！”不染老道的目光一瞬间严肃了起来，“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号这我不怪你，但我不染老道指着三清道尊四方神位起誓，敢拿些不入流的东西教你，我天打五雷轰！”</p>

    “不成！”</p>

    张野把心一横，摆明了就是要跟他死磕到底。“你的全部身家加上至少五门昆仑法术，能教我就学，不教那就拉倒！”</p>

    “信了你的邪老子闯『荡』江湖这么些年，头一回见到你这种姿态比大爷还夸张的弟子嘿！”老道士吹胡子瞪眼。“我的全部身家加上随便一到两门昆仑法术，你不学拉倒，大不了我另寻别处！”</p>

    “成交！”</p>

    张野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伸出了友谊的右手，心说这桩买卖倒是只赚不亏。</p>

    ——————————————————————————————</p>

    @bidc 评论已回复，我并没有理解你那句话的意思，“我已缴费却难进入”，是后续章节无法观看吗？还是说想要在书中客串某个角『色』？</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元属性之争

    “来，先把价钱谈好！”</p>

    老道士把脸一横，看着张野面『色』不善的样子，活脱脱是个吃够了亏不再轻易上当的倒霉鬼，“一到两门昆仑道法，你想学啥，你现说我现教，省的到时候再临时改主意！”</p>

    张野笑了笑，看着这老头一脸认真地样子也觉得是无可厚非。</p>

    被他坑过的人不在少数，这老道的反应大体还算正常。</p>

    “总得给我几个选项吧？”他晃了晃脑袋，“我连你们昆仑到底有哪些道法我都不知道，我怎么选？”</p>

    “那可就不关我的事儿了——”</p>

    老道士双手叉腰，背过脸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p>

    “约定里头可没说我还要负责给你把昆仑道法的清单纲目一一列举出来，那玉虚宫藏经阁浩如烟海的经文古卷，你让我全数告诉你我拖到寿元耗尽都不见得能说完！”</p>

    “有心机啊前辈。”</p>

    张野笑笑，“从我接触你们至今，见识过的昆仑道法林林总总也就那么几项。纯阳指，上清雷诀，临江踩水的逍遥身法，还有就是您老在江心对付应龙的那几招。一只手能数过来的玩意儿你让我选，就这么一个限制条件，我能偷学到的东西可就缩水了几十倍不止了呀。”</p>

    “心机么？修道之人的事，怎么能说心机呢？”</p>

    老道士嘿嘿一笑，得意之『色』，俨然就是在说“老子跟你学的”。</p>

    “行吧，缩水就缩水。”</p>

    张野撇了撇嘴，这个结果也不算难以接受。想来也知道那些真正一出手便是风云『色』变的精深道术这老道说什么也不能教给自己，既然铁定了是学不着昆仑道法的精髓，随便学个两手江湖救急也不错。</p>

    “那个纯阳指——”他挠了挠后脑勺，“这招挺不错的，威力适中，而且即时『性』比较强。我现在跟人动起手来最缺的就是即时格斗术。符箓什么的消耗太大，阵法什么的事先准备起来太麻烦，而且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交易，太不方便。”</p>

    “抱歉，这个不行。”</p>

    老道士一耸肩，脸上挂着的是无良『奸』商的招牌笑容。</p>

    “为什么？你自己说了让我选的？！”张野怒目。</p>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但是个人建议你不要浪费这个时间。纯阳指的核心在于施术者体内的昊阳真气，这玩意儿是基本功，相当于是昆仑修者的独门功夫，你不打基础玩不来这一招。重头开始修的话，最起码要等个十年火候才能在战场上运用。”老道士微笑。</p>

    “你不是在骗我吧？”张野皱眉，“道家内功和外功根本就是两码事，就算我体内的真元道术不是你们昆仑嫡传的昊阳真气，理论上我也可以用出和纯阳指原理相同、但『性』质不一的外家法术才对！”</p>

    “自身真气并非纯阳，怎么好意思叫‘纯阳指’？”老道一阵冷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让我把运行咒法告诉你，这样就算你使不出‘纯阳指’，照样能用自身的真元发挥出‘纯阴指’、‘阴阳平衡指’等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招数来。我跟你说不用想了，不可能。这门功夫之所以会存在，完完全全是建立在‘昊阳真气’不同于其他真气的特殊属『性』——那就是这种真元与生俱来的侵略『性』、攻击『性』！凡昆仑弟子，无需功法，只要外放自身真元便能做到简单的驱邪诛魔，你能行么？你不行！因为你自身的真元太过普通，不仅普通，而且杂『乱』、浑浊！所以这门功夫我教给你也是白搭，要么清空一身修为从零开始重修昊阳真气，要么就死了这条心重修一门别的法术。”</p>

    “喂喂！不教就不教，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吧！”张野表示不服，“什么叫我自身的真元不仅普通而且杂『乱』浑浊？我真元怎么就杂『乱』怎么就浑浊了？”</p>

    “不好说。”</p>

    不染老道怪笑了两声。</p>

    “你的真元本质上很普通，就是凝聚而成的天地灵气，纳入气海后为人体所用。满大街的修者，十个有九个跟你是同样的类型。因为自身所修功法并无特殊『性』，所以真元凝聚后自然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要说有，那就是气海中的一片祥和，这种气感我看是来自于佛门功法，修炼出的真元没什么稀奇，但与自身的兼容『性』、跟自然的协调，却是远胜一般法门——换句话来说，修为虽然进展快速，根基却并没有十分不稳。”</p>

    “说的不错，不枉你一把年纪。”张野满意地点了点头。</p>

    他是佛道双修，前期进展靠的是《众妙乾坤法门》，后期进展靠的是阁楼上那根金刚杵秘传的《降三世明王心咒》。</p>

    “然后呢？”他接着问，“哪来的杂『乱』？这个浑浊又怎么解释？”</p>

    “道门功法，佛家属『性』，说到这里都是正面一点的内容。但剩下的东西，哼哼哈哈嘿嘿……我说你的真元杂『乱』可一点不是在信口雌黄。”</p>

    不染老道脸上的怪笑又加重了几分。</p>

    “你的真元气海中，除了佛道两家真气，仍分布着第三乃至第四、第五、第六种特殊力量。之前你说你无门无派无师自通，我几个师侄都是一笑而过只当你在隐瞒师门。但是老道我信了，为什么，就冲着这天底下没几个有本事的师傅，能放任自己的徒弟坐拥这样一片古怪非常的气海！”</p>

    “你等会儿！”张野脸『色』一寒，冲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的真元气海中，还藏着哪几股特殊力量？！”</p>

    “一样一样说。”老道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p>

    “除了佛道真气，第三种，是极为凶残霸道的兵家养尸之气。这股真元像是直接被人灌入，生生填满了你整个灵司境的基础修为。余毒已清，但是凶煞之气却并未散去，长此以往，只怕是整个人的『性』情都会改变，变得冷血而嗜杀。幸运的地方在于，你后头修炼的佛家功法倒是刚好抵消了这层尸气的影响，我原以为你是有意为之靠佛门心咒化解煞气，现在看来，你貌似还不知情啊。”</p>

    “说的不错。”张野呵呵笑了两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微冷汗。</p>

    这层尸气的来源是那颗子婴身上的尸丹，他当初在龙腾大厦底座意外修为进阶，本以为是因祸得福，谁曾想还暗藏着这层杀机？</p>

    “第四种和第五种都比较特殊，”老道笑了笑，“这两种力量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算作一种真元属『性』，而是一股特殊的气息，不仅伴随着你的真元，同样伴随着你的法身、意识，乃至灵魂、因果。那是超越人力之上的独特法则，看上去似乎跟业力扯上一点关系。一个对应的符号是燃烧的红鸾，一个对应的符号是凶暴的黑龙。”</p>

    “……”</p>

    张野点了点头，摇头一阵苦笑。</p>

    一个是红鸾心动，一个是河神咒诅。</p>

    “这两样东西分别有什么影响？”他看了看老道士问道。</p>

    “我哪知道？”老道士一阵白眼，“都说了是跟因果业力扯上关系的东西，我一个凡人，哪能算得清命数变化？只是红鸾意象往往对应处子凡心，我第一次见面时看你豢养了一只风华绝代的伞妖，觉得你小子可能是个酷爱风月的好『色』之徒，现在看来，好『色』之徒不一定是真的，沾惹风月倒是不假~ ”</p>

    说到这里他一阵暧昧的笑容，很难想象，一个一身仙风道骨的昆仑上师居然还能有这种占尽人间烟火的嘴脸面目。</p>

    “那是红鸾心动。”张野冷笑了一声，“一个墓葬后得风水占地利的鬼妖在我身上留下的玩意儿。据说是无解，这辈子只能对她情根深种。正好碰上你个老江湖，有没有法子，正好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解除？”</p>

    “解除不了！”老道士眉梢一抬，想都没想就给了答复，“都说了无解了，我能有什么办法？红鸾心动这玩意儿历来是最麻烦的诅咒之一，多少人几辈子都碰不上的事情，你能碰上也算是缘分啊。珍惜吧，小张野。”</p>

    “我信了你的邪！”张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还有一个呢？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看到的那条黑龙不出意外就是邺水河神留在我身上的诅咒！怎么解？前一个还好，虽然无解但不致命，后一个真是分分钟要我孤独终老不得好死的节奏！”</p>

    “很抱歉啊张野。”</p>

    说到这里的老道一阵遗憾的摇头叹气。</p>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弑神诅咒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青史罕见的事情。再者这种东西并不是作用于你的真元气海，它是绑定了你的一生，只是恰好在真元气海中有了一丝具象化的体现。我知道我作为昆仑上师这个身份说出的话很容易让你放弃希望，但是这件事——真的是难，难到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无解。”</p>

    “……”</p>

    张野愣了半分钟。</p>

    “不是肯定无解，而是某种程度上等同无解？”</p>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了一句。</p>

    “差不多吧。”</p>

    昆仑上师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说出的话是真是假。</p>

    “你的前途很好，也许有那么一天，可以参悟到我们这把年纪都无法参悟到的天机。这世上不存在什么无解的法术，只要是在天道之下，一定逃不过天道法则。”</p>

    本来这句话说到这个地方应该算得上励志界的至理名言。</p>

    但是老道话锋一转接了一句后文，顿时改变了整个安抚为主的谈话氛围。</p>

    他说，“比方说六甲天书。”</p>

    “夺取了术魁，参详了术法那一篇的六甲天书。很有可能你就能在天道法则中参悟到解决自身两大诅咒的方法。老道我从不骗人，到时候别忘了对外宣称是我的弟子就好。”</p>

    不染老头眉飞『色』舞，说话间仿佛身处缥缈峰绝顶，眉宇间一股王霸之气油然而生！</p>

    “……我心说你怎么不去死啊。”</p>

    张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个装疯卖傻的老头只觉得一阵蛋疼。</p>

    “死这种事情不着急。”老道乐呵呵地一笑，“再活个两年，再活个两年再死也不迟~”</p>

    “第六种呢？你还有最后一种没说。”</p>

    张野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句，望着对方，自己也想不通除了这佛道尸气、两大诅咒，自己身上还能长出些啥玩意儿来。</p>

    该不会是吐槽之魂吧？！</p>

    看着这夜晚的江风，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鬼使神差的闪过一股诡异莫名的念头，转瞬即逝后，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糟老头子带偏了画风。</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偷师

    “第六种我说不上来。”</p>

    老道士眉头一拧，像是因为见识短浅，所以极不情愿跟他人谈论自己并不擅长的话题。</p>

    “什么意思？你这么老的江湖，居然还有你说不上的东西？！”张野也是一阵皱眉。</p>

    自己的丹田里长出了连昆仑上师都说不上来的玩意儿。</p>

    杂质？！肿瘤？！</p>

    该不会真是吐槽之魂吧卧槽……</p>

    他喉头一阵哽咽，分明是十分不容乐观的话题，思想却在一个劲儿的开小差跑火车。</p>

    “这种力量不入因果，不分阴阳，没有任何的特质可言，且时聚时散，无序排列。我没有见过，因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老道捻着胡须摇头晃脑。</p>

    “不分阴阳……还无序排列……”</p>

    张野嘴角抽搐着一声干笑，听到这话的同时不由得脸『色』一变。</p>

    “混沌之力？”</p>

    他试着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p>

    老道士突然瞪圆了眼睛，没有直接肯定，但这个间接的表情，却是让张野本就沉到谷底的心突然间“咯噔”一声。</p>

    他心说完！叫你玩儿禁术玩儿禁术，现在玩着玩着，东窗事发了吧！</p>

    如果说自己丹田气海中这点未知的能量属『性』真的是天地未分时的混沌之力，那么它们的来源只可能是一处——那就是逆四相阵法直接连通的虚空之地，并有那暗处翘首、伺机重临人界、再创洪荒的混天四兽。</p>

    这混天四兽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老实说张野自己都不知道。</p>

    按山海古卷记载，这四种恶兽，应该是上古时的穷凶极恶之徒，生来带着吞噬天地之能。</p>

    梼杌、穷奇、混沌、饕餮。</p>

    各个来历不同凡响，各个威名青史远播。</p>

    但是学过奇门之道的张野却不敢这样单纯地认为。</p>

    古神话中记载的青龙玄武朱雀白虎，本意只是四象神兽，但对应到天地法则，却分别象征着两仪四象、东南西北、春秋冬夏，以及金木水火。这种接近天地本源的至高神力，在逆四相阵法中面对虚空彼岸的混天四兽尚且要胆寒退避，可想而知，一旦黑洞背后的庞大生物走出来，天地间会是怎样一个恐怖景象。</p>

    草木衰，万物死。</p>

    传说中藏身于混沌中的四大恶兽，在张野看来应该是代表着毁灭一切的虚空法则。</p>

    在赵夫人的描述中，这种逆阵禁术是混天四兽加强与本世界联系的一种手段，而两者间的媒介，就是张野这个布阵者本人。</p>

    另一个位面的四大恶兽要如何驾临本空间？</p>

    答案是借尸还魂，意志夺舍。</p>

    再联想到自己布阵后丹田里突然多出来的这点混沌真元之力，张野汗『毛』一竖，一时间整个身子都凉了半截。</p>

    “你觉得你身上的这第六种力量是混沌之力？”</p>

    老道士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p>

    “不排除这个可能……”张野满头虚汗，“这东西能驱逐么？”</p>

    “能。”老道诚恳地点了点头，“我帮你清空一身修为，直接废了你的丹田，然后一了百了。”</p>

    “……”</p>

    张野看了看他，宛若看向一个智障。</p>

    “来嘛别不好意思！正好，重头再来还可以转修我昆仑的昊阳真气。唯一的麻烦可能在于明年的六元甲魁你没法参加了，要夺术魁，可能要等到二十年以后。”</p>

    老道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脸认真。</p>

    “去死吧。”</p>

    张野猛翻了一阵白眼。</p>

    “老实交代，你丹田里这股混沌之力是哪来的？”老道士缠着他不放，脸上的八卦气息，已经直『逼』街坊邻里的三姑六婆。</p>

    “我只是认你做我的记名师傅，不是在外头找了个亲爹吧……我爹对我都没这么关心过……”张野呵呵笑了两声，心说我还能告诉你我这是玩禁术到头来引火烧身？</p>

    “亲爹就免了，我这辈分可以做你爷爷~ ”</p>

    老头子嘿嘿一笑，很自然地回避了局面的尴尬。“不过这种东西的确是个麻烦，就跟人身上的肿瘤一样，未必是恶『性』，但常年挂在身上终究是个负担。”</p>

    “所以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摘除啊！”张野侧目。</p>

    “摘除是不可能了，倒是有可能化为己用。”老道士笑了笑，这一笑，又恢复了此前的仙人风范。</p>

    “怎么说？”张野问。</p>

    “我听说在那缥缈峰顶有一块悬崖绝壁，上述六甲天书，其中术法一门也许有相应办法。”</p>

    不染老道眯起了双眼，煞有介事的样子，真是让人恨不得提起一口真气上前扇他两个嘴巴。</p>

    “前辈啊。”张野看着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适合干些洗脑传销的工作？”</p>

    “是么？从来没人教过我！这可能是天赋，是天赋。”老道士听闻后开怀大笑，像是丝毫没听出张野话里的贬义。</p>

    “行了别废话了。”张野长舒一口气，“言归正传，接着看看你能教我些啥。上清雷诀？这个能不能教？”</p>

    “能！”</p>

    老道士难得爽快了一次，抬手间便是凌空虚划，几道玄奥咒文如流萤般瞬间窜入了张野的脑海中！</p>

    “靠！”</p>

    事发突然的张野被他吓了一跳，直到发现脑海中多了一道咒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给自己传功。</p>

    “就这么简单？”他『露』出了吃亏的表情。</p>

    一套真气运行的方法，几句嘴上念叨的咒语，然后就能做到蓄力召唤天雷，这这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高深玄妙的法术吧！</p>

    “就这么简单啊！你自己把这东西想复杂了吧？”老道士一摊手，脸上不由得呵呵一笑。</p>

    “那既然有上清紫府雷诀，有没有对应的风诀、水诀、火诀？”张野不死心，就算没学到真本事，好歹也弄个全套的再说。</p>

    “不错，还会举一反三，是个好苗子！”老道士眯着眼睛，美滋滋地打量了一眼自己新收的爱徒。“只可惜你问错了问题，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上清紫府风诀，自然也包括火诀水诀。”</p>

    “为什么？”张野问。</p>

    “很简单，因为上清道术，旨在沟通上苍，唤神借力。雷诀能奏效，那是因为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的存在，但是我昆仑一脉中并没有风神天尊、火神天尊，唤神这个环节中就已经无力可借，你要如何降下天火风灾？”</p>

    “明白了，敢情是跟民间的跳大神一个路数。”张野点了点头，拿了别人的好处还不忘嘲讽一番。</p>

    “你在江上打退应龙的那一掌呢？那个一掌隔断江河的招数？那个叫什么？”</p>

    “那不是掌法，而是身法。”老道士得意地笑了笑，像是终于轮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方向。</p>

    “逍遥身法？”张野皱眉。</p>

    “不，那是老道我独创的‘蜉蝣身法’。”不染老道捻着胡须，这一刻脸上的表情极具高人风范。“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所谓蜉蝣，本身是一种渺小到微不可闻的物种，但是因为遨游于天地间，所以反而与外界环境融为一体。无『性』质，无特征，无大小，无体积，无重量，无变化，无增减，无损益。”</p>

    “难怪……”</p>

    张野抿着嘴唇若有所思，满脑子回忆起的尽是这老道一叶渡江，立在水面不倒的仙人风姿。</p>

    无重量无体积，无变化无损益。将身形完全融入天地，怪不得风吹不到入水不沉，身法施展开来这家伙就是江上一朵浮萍。</p>

    “你先前看到那一掌并不是以力克服。”老道微笑，“那是我在接触应龙的一瞬间，利用身形的摆动，将它冲撞之力全数卸去，这才有了你后来看到一掌断长江。”</p>

    “厉害，不愧是昆仑上师！”张野竖起了大拇指，“能不能教？”</p>

    “能！说了我自己的东西我倾囊相授！”老道士点了点头，转手掏出了几张泛黄的残页。</p>

    “……”</p>

    张野望着手里卫生纸一样的东西下意识一阵踌躇。</p>

    “怎么您老的东西都习惯这么零零散散随身揣着吗？”</p>

    “方便啊！”老道大惊小怪地瞅了他一眼，“我行走江湖几十本书背在身上我不累吗？就揣着几张残页多方便？偶尔人有三急了身上没带纸还能应付一下紧急情况，你不在外漂泊只能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p>

    “居然真的是厕纸么。”张野扶额捂脸，“就这几张残页，你确定记完了整本身法要诀？有没有可能我练到一半欠缺下文最后走火入魔？你不会坑我的对吧？”</p>

    “我像是那种人么？”老道士白眼狂翻，“老道我坑谁也不会坑你！”</p>

    “行，我信你。”张野一脸揪心的收下了那几张皱巴巴的厕纸，“那你拳打应龙时用得那张万斤神符呢？那个符怎么画？”</p>

    “那个也是老道我的独门法术哦~”老道士龇牙咧嘴，说话间又从衣服里扯出了几张厕纸一样的玩意儿。</p>

    “符箓上面有，不过记得这东西需要提前贯注真元使用。一次『性』，用完就得扔。一万斤的分量，大约是相当于一名玄元境修者的全部真元储备。到你手里，大概抽干了真元也就足够画出一张五百斤的神力符来。”</p>

    “……”</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总算是聊胜于无。</p>

    “我觉得我亏了。”</p>

    他抬头看了看天。</p>

    “你亏了吗？我才是亏本的那个人好吧！”老道士一脸无辜，但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欣然之『色』。</p>

    已知的昆仑法术，纯阳指学不了，逍遥身法不如这老道的蜉蝣身法给力，剩下的神力符箓本来就是这老道该教给自己的玩意儿，也就是说可供他张野偷学的昆仑道术有且仅有一门上清紫府仙诀。</p>

    “别说话。”</p>

    看着手中的一沓厕纸他突然感觉自己急需冷静。</p>

    本以为是一场偷师之旅，到头来相当于是讨价还价给人家讨来了一门并不值钱的仙雷法术。</p>

    妈的他却雷属道法嘛？</p>

    他本身就是雷火命格他还缺雷属法术？！</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归航

    “至于你京都的那位朋友。”</p>

    老道士的语气一瞬严肃，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很艰难地涉足这个话题，“我会予以重视，但是仅仅也只是重视而已。”</p>

    “京都的那位朋友？”</p>

    张野稍微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哦你说娄震廷。”</p>

    “怎么说？”他冷笑了两声，“这事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也是难为老家伙你还能记起来。是，那家伙跟我有过节，而且排除私人恩怨，他本身也是个祸害。怎么的，你们道域第一宗门，就打算对这件事视而不见？”</p>

    老道士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引起重视，但也仅仅限于重视而已，也就是保持观望，不采取任何手段措施。</p>

    这次的行动本来就包含了祸水东引的目的在里头，在张野看来娄震霆那家伙的威胁绝不下于此前碰到的任何一只妖物、异种，不加以控制，假以时日必成大患！他在医大校医院中饲养的怪物集结了欲念、妖邪、以及地灵之害，一个不懂玄门却能控制妖物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老实说此时此刻老道士表现出的态度让他寒心。</p>

    “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你要考虑到我们是一个宗门。”老道士闭眼微微摇头，“以一个宗门之力对付一名普通人，本身就是可笑至极的事情。我并没有直接回绝你，而是承诺了会先予以重视，最后在决定作为。因为我知道你并不算什么省油的灯，能算计到你，对方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善茬。”</p>

    “诶哟谢谢夸奖。”张野敷衍着鞠了一躬。</p>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返回京都？”老道士眺望着江面上的斜阳，不动声『色』地问。</p>

    “不然呢？虽说老家是在这儿，但我的全部家业严格算起来还是在京都。”张野耸了耸肩，“先把父母安顿好吧，这条应龙好歹还是做了点好事，虽然留下了隐患，但是多少帮我吃完了那河伯冤死之后全部的怨气。现在只要他不中途身亡，我爹妈那头就不存在什么危险。徽城这边我最多再住个三五天，然后带上小伞妖，重回京都。”</p>

    “七天时间运送应龙回昆仑，之后我会抽空去一趟京都，尽一尽我这个做师傅的本分，也顺带会会那个娄震廷。”老道士看了看天，想了想以后回答。</p>

    “挺好的。”张野呵呵一笑，“尽本分倒在其次，关键还是想办法治一治那个祸害。”</p>

    “怎么的？你很怕他？”老道士『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情，“真稀奇嘿真稀奇，你张野居然也会有碰上以后这么怂的人？”</p>

    “不是怕。”</p>

    张野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迷』茫。</p>

    “怎么说呢？内心深处一股隐隐的不安吧。”他『揉』了『揉』眉心，“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说不上来，就是单纯的心神不宁。”</p>

    “道家明神咒，回去以后焚香沐浴，多念诵两遍，睡一觉起来我保证你啥事儿都没有。”老道士笑笑，也不知道是真的乐观不以为意，还是在刻意的安慰他。</p>

    “你这话我耳熟。”张野嘴角一撇，后来想起来是听老酒鬼也这么说过。</p>

    “那么就此别过？”</p>

    夕阳西沉，雨后的江面上，渐渐在薄雾中泛起了一层细细的余辉。张野伸了个懒腰，因为无话可说，所以或多或少有些分别时的尴尬。</p>

    “就此别过吧。”老道士点了点头，回望着身后收起船锚静待归航的一船人沉默不言。</p>

    江湖儿女，好聚好散。</p>

    “昆仑门人，在此不忘张先生恩遇。”</p>

    踏着回程的步伐，远远的一船弟子对着张野遥相致意，为首者是那名不苟言笑的元振道师，当然也包括了此前那名不识泰山的草帽男宗衍。</p>

    “昆仑门人，在此不忘张先生恩遇！”</p>

    恍若震天的呼喊声，在江上乘风飘出去很远很远。</p>

    ……</p>

    “我爹妈呢？”</p>

    回到家以后张野轻轻带上房门，一眼是撞上了客厅中闭目养神的青衣。</p>

    “卧室，正在沉睡中。”青衣睁眼，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欣喜过后，回神时还带着片刻的恍然。</p>

    张野不知道在自己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不是又迫使自己陷入了沉睡，自从了解了这妮子的过往以后好好的南方姑娘在他心里总是不时被贴上一张“睡美人”的标签。</p>

    “需不需要现在把他们叫醒？”</p>

    看着张野一直盯着自己的样子，纵使淡漠如二姐，此时此刻也是下意识一阵脸红，她一阵面红耳热地避开了张野的目光，一边迫切地开口试图转换话题。</p>

    张野摇了摇头，说不必，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也好。</p>

    “这次收获怎么样？”</p>

    青衣问。</p>

    “盆满钵满。”</p>

    张野笑了笑，一脸疲倦的靠上了自家沙发。</p>

    “听起来基本目标都达成了？”</p>

    青衣也是体贴，这种时候，全然不加避讳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如妻子般贤淑的替张野捏起了肩头。力度轻柔，舒适解乏，两人的默契浑然天成，一举一动间不存在半点事前商议。</p>

    “达成啦。”</p>

    张野笑笑，在背后的一双温柔玉手前显得惬意而自然。</p>

    “中途倒是遇上些小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几经周折以后到底还是说服了那帮眼高于顶的昆仑门人。”</p>

    “和预想中一样孤高排外？”青衣问。</p>

    “跟预想中一模一样。”张野戏谑的一笑，“两百年修为的应龙，规模庞大到覆盖整个长江水面的四象封灵大阵。只可惜这次你没有亲临现场，百丈高的玄武神位，在江面暴雨中手撕几十丈长的应龙！场面之血腥暴力、壮观宏伟，怕也是世上百年难得一见。”</p>

    “是么？不让我去现场的是你，现在嘴上说可惜的也是你，呵呵，你倒是会做人啊。”青衣冷笑了两声，捏在张野脖子上的手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力道。</p>

    “怪我。”张野苦笑了两声，“没让你去是正确的选择，那帮道士目中无人的嘴脸确实可恨。至于最后那百丈巨兽的水中硬撼没能亲眼一见也的确是可惜，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四艘铁船，上下八十八名昆仑弟子，加在一起堪比四名地魁境修者的真元输出。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掌握这种级别的力量，那种撼天动地的感觉，当真是让我体会到了一把传说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p>

    “生而有限，但以你的造化，未必不行。”青衣微笑，“不用再跟我描述战况啦，反正我又看不到，你直接说结果就可以。”</p>

    “结果就是那头应龙伏首，带着河伯死后的全部怨气，正随着那帮道士返回昆仑天池。”张野耸了耸肩。</p>

    “也就是你父母这边算是安然无恙咯？”</p>

    “当然。”张野冷笑，“只要那头应龙活着撑到了昆仑，不仅是我父母，我全家都安然无恙。”</p>

    “什么意思？”</p>

    “应龙伏首，但不等于隐患解除。”张野面『色』沉静，“他体内的怨气并未彻底散去，怨死的河伯，随时随地在等待着借尸还魂。应龙不死还好，稳住了这颗*，后面的事情一切好说。如果他未撑到昆仑山便中途嗝屁……呵呵，”他苦笑，“咱们的结果不出意外也是跟着嗝屁。”</p>

    “河伯的道术豁免，加上应龙的百年修为。”青衣眉头深锁，“这样的局面，你告诉我算是盆满钵满？”</p>

    “事情不能只看一面啊。”张野笑笑，“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但在此之前，咱可有些明确的实际收益。”</p>

    “比如？”青衣凝眉。</p>

    “比如啊。”张野微笑，法决暗掐，窗外的天空中，一时间紫『色』的雷光暗暗涌动。</p>

    “纯正的道息。”青衣定神，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p>

    “正牌上清道术，道息能不纯正？”张野暗自好笑，“一次牛刀小试，帮自己赚了一个便宜师傅。”</p>

    “你的意思是火车上的那名灰衣道人？”</p>

    “聪明啊！”张野鼓掌，“猜的？”</p>

    “能让你感到赚，对方必然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而你对那帮昆仑道士的称呼一律是‘眼高于顶’，可见如果真是在外拜了师，对象只能是那个曾在火车上让你『露』出过敬佩之『色』的道人。”青衣回答。</p>

    “厉害。”张野点头，“明年年中的六元甲魁，好消息是接下来这半年里咱有了一个可为之长期奋斗的小目标。”</p>

    “是么。”青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微笑，但神情却并无多少高兴的意思。</p>

    “你不开心？”</p>

    张野回过头，通过那只手上的力度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p>

    “只是平白无故的心忧吧。”青衣摇头微笑，“我这人悲观惯了，不必在意。”</p>

    “你也有隐隐的不详预感么？”张野皱眉，“我不想隐瞒，事实上这种感觉从我回来之前一直就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在结果出来以前，你我的担心并没有半点用处。”</p>

    “所以我让你不必在意。”青衣摇了摇头，“时候不早，天『色』也晚了，你早点休息吧。”</p>

    张野点头，最*了一下肩上手掌的温度。</p>

    夜『色』中雷云涌动，暴雨刚过，天空中的水汽却从未减少。夜幕中的船只溯源而上，在长江冰冷的水流中，眼神冰冷的应龙终于趋于空洞，最后茫然。</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暗涌

    黑『色』的船只在夜中航行过黑『色』的水面，长逾几十丈的巨大生物被八根铁链固锁，于水下拖行着逆江流而上。</p>

    水流划过船身，击打出拍岸般的层层水花，船头上的不染上师表情微寒，遥望着天边黯淡的星穹，缓慢闭上了目光冷冽的双眼。</p>

    四艘铁船，前后围绕着大大小小成群的鲶鱼——这种鱼类吃腐尸为生，在水生食物链中，历来扮演的角『色』是清道夫。</p>

    雨点轻坠，风波暗涌。</p>

    ……</p>

    “不在家多住个两天？”</p>

    一觉醒来仿佛数个春秋的张父张母正一脸茫然，恍惚间看到了儿子在收拾行李，一时间两张老脸如同事先商量好一样齐齐垮了下来。</p>

    “不了，京都那边还有些事儿。”</p>

    张野笑了笑，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朝爹妈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笑容。</p>

    “什么时候？”</p>

    张父皱着眉问。</p>

    “晚饭过后吧，我买的是晚上的车票，在火车上睡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能到京都。”</p>

    “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啊？”</p>

    相比于父亲，张母的反应明显更偏乐观。说这话时她刻意瞅了一眼跟在张野身旁的青衣——按她老人家的意思，下次回来就该是关系确定，然后两边亲家见面，商讨一下两人结婚时的彩礼问题。</p>

    “不忙的话，我肯定得赶回来过年。”张野苦笑了两声，自然是看出了当妈一片良苦用心。</p>

    “这点钱你们二老拿着。”</p>

    他『舔』了『舔』嘴唇，从背包里拿出了装封整齐的两万块钞票。</p>

    原本用来交差的六万银行卡周济给了帮青衣守约的瘦长脸，好在他手头的闲置资金还算宽裕，临时从银行里取了个整数，也算是这趟回家让父母放心。</p>

    “你这是做啥？”张母望着儿子一脸嗔怪，“你自己在外头钱够花嘛？我跟你说我和你爸可不缺钱！”</p>

    “跟缺不缺钱没关系。”张野『摸』着后脑勺笑了两声，“我难得回一趟家，给你们带一笔钱证明一下我在外头能混得下去，不应该么？”</p>

    张母刚想辩驳，却被张父拉住了把钱一个劲儿往回推的手。</p>

    “孩子给钱你就拿着吧，做儿子的一片孝心，自家人用不着客套。”</p>

    “那妈先帮你收着？等你以后结婚时给你备彩礼用。”张母『露』出了宽心的笑容，说话时不忘又瞥了一眼青衣，可见这个当妈的对眼前这位假儿媳是有多满意。</p>

    回来的那晚有多热闹，临别前的晚饭就有多冷清。</p>

    席间的张父一句话都没多说，平日里最爱话家长的张母也只是督促着两个孩子吃菜。</p>

    “那我走了？”</p>

    张野擦了擦嘴，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p>

    “嗯。”</p>

    二老点头，看着出门在外的一对璧人，表情不一。</p>

    回程的火车并不比来时快多少，在漫长的十多个小时等待中，张野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手边是整理好的行李，以及油布包裹好的一方纸伞。</p>

    夜『色』穿行中，一通电话如鬼神般避之不及地打来，在最坏的心理预期下，张野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愿听到的那个消息。</p>

    电话那头的老道士语调平静，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除了报讯，没有任何额外的意思。</p>

    “我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在一颗心坠落谷底的同时挂断了电话，望着窗外默不作声。</p>

    沿途的风景藏在黑暗中不可直视，轨道的彼岸，仍通往祖国的京都。</p>

    对座的旅人摇晃着脑袋昏昏欲睡，在火车颠簸了近四个小时以后，终于忍不住困意脱下鞋子缩到了座位一角。</p>

    藏身在纸伞中的青衣轻声发问，问来电话的人是不是那名昆仑上师。</p>

    张野点头，说是，那头传来消息，重伤的应龙情况不妙，可能是撑不过今晚。</p>

    “看样子是什么倒霉事儿全让你撞了个正着。”</p>

    油布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苦笑声。</p>

    “有没有想过怎么办？”</p>

    “你们每个人都喜欢问我该怎么办，但事实是，很多事发突然的情况下，我自己都没想过该如何是好。”</p>

    张野双手环胸，只是盯着对桌那名盖着报纸宛若躺尸一般的旅人，表情上看不出端倪。</p>

    “走一步看一步吧。”</p>

    他摇头轻叹，“我不可能算到未来的全部变数，局面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能做的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而已。好消息是咱们走的足够及时，等重生的河伯完全支配应龙的身体，循着我的气息，他应该将仇恨的怒火引向京都，而不再是顺水脉贻害徽城。只要我父母不卷入事件，那么我就有足够的底气跟它放手一搏——毕竟京都也算是我的地界，在我能主导的地盘上，由不得它呼风唤雨、兴风作浪。”</p>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青衣说。</p>

    “不你错了，我担心得要死。”瞥了一下确定无人注意，张野朝伞包那边摆了个苦笑的表情。</p>

    “但是担心没用，害怕也没有用。你和我知道一头术法免疫、肉体强悍的应龙恐怖，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既然无处可逃，那就拿起屠刀血战到底。我说我由不得它兴风作浪不是在说大话，就算我对它退避三舍，到了京都这片卧虎藏龙的地方，藏身暗处的其他势力也不会对此视而不见。”</p>

    “你好像忘记了那个上次就算计过你一回的娄震廷。”青衣回答。</p>

    “是，我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忽略这个害人精。”张野冷笑，“纯怨念构成的河伯怨鬼以应龙的姿态回归，别说是你，我都不相信他会袖手旁观无动于衷。以这家伙的个『性』，这么大的一张牌，它没有理由不现身争夺一回，玩的不好自然是引火烧身，但玩好了却有机会多出一张王牌。一只异变后超越常规的龙族异种，可想而知在京都会引起怎样的一场轩然大波。”</p>

    “那么你的底牌呢？说了这么多，你所有的打算都是在祸水东引，如果那头应龙只针对你一个人，你的底牌又在哪里？”</p>

    “我的底牌就在那无人敢轻易藐视的混沌虚空。”</p>

    张野突然蔑笑着摇了摇头。</p>

    “禁术是一张凶险牌，却也是一张万能牌。你以为一条区区应龙加上道法豁免的河伯怨鬼就足以让我无牌可打么？不你错了，真的把我『逼』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死，我也能做到死前拉着所有人给我陪葬——包括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娄震廷。”</p>

    “有时候我真以为你是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青衣说，听语气纸伞中该是一副拧眉不解的表情。</p>

    “不是你以为，而是我就是。”</p>

    张野微笑。</p>

    “其实当初我很抗拒进入这个局，二十岁以前，我最大的人生梦想就是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在郊区买一栋贷款后可以付得起首付的房子，在同事中找一个相貌中等但人品还能过得去的老婆，最后生个孩子，像所有路人甲一样过完这一生。”</p>

    “结果最后发现自己居然是主角？”青衣反问。</p>

    “你见过哪个主角像我一样倒霉？”张野翻了个白眼。</p>

    “是我的错，我不该『插』嘴，你继续。”青衣干咳了两声。</p>

    “但是我最终还是入了这个局。”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p>

    “因为我走投无路，因为我一筹莫展。当所有的求职简历都石沉大海，当唯一找到的一份工作居然还是花妖给我设下的圈套，我意识到其实那时候的我根本是一无所有。</p>

    “别人有家世背景，别人有学识天赋，有的人靠贵人相助，有的人凭着杀伐决断的魄力。但是我一无所有，偏偏命运不给我平凡的选择，想出头，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p>

    “在这个赌局中，有本金的挥霍本金，有底牌的凭仗底牌。但是一无所有的人，他有的东西就只有一条命。这种时候你告诉我不做个亡命之徒我还能做什么？我知道妖物凶残，我知道人心险恶，命只有一条，赚了钱还得有命花，谁不想升官发财娶老婆？</p>

    “但是很多时候生死有命不由人。我没有师傅，没有朋友，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想杀出一条路，那就拿出你最后的东西豪赌一把。林九那厮一直觉得我稳重，因为每一次出手，我都是在保全了自身底线的情况下还能险中求富贵。但是他身为妖物他不明白，任何一次任务，失败了对我来说代价就是这条命。</p>

    “还好现在看淡了，这么多次下来，总算也有些习以为常。害人之心我没有，但是想把我往绝路上『逼』，最好也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同归于尽的胆子。逆四相阵的发现本身就是绝路中的一次意外之举，现在混沌虚空的门钥匙握在我的手中，敢动我，那些人也该权衡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p>

    “我想我明白你了。”青衣在伞中回答。</p>

    “你也别想太多，迄今为止，我最大的梦想仍然是平安度过这一生，赚座金山银山，然后回老家面团团做个土财主。”张野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把我往绝路上『逼』，我有底线，触及了就是人神共毁，天地消亡。”</p>

    “能不能别吵？自言自语不知道去车上卫生间？”</p>

    对面座上的旅人像是沉睡中被他吵醒，睡眼惺忪中投来了一个怨怒的眼神。</p>

    “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p>

    张野连忙点头道歉，刚刚还豪气干云的脸上这一刻写满了尴尬。</p>

    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阵银铃般若有若无的轻笑声。青衣不说话，只看着这个男人这一刻的窘态。</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云

    “早安。”</p>

    下车后的张野呼吸着北方清晨的空气，兜了一大圈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对这座城市居然有股莫名的亲切感。</p>

    “我猜你这句话一定不是在对我说。”</p>

    伞包里的南方姑娘柔声细语，跟着他从火车站的人流中一路走来，这是第一次开口。</p>

    “有区别吗？和你说，和这座城市说，在我看来都一样。”张野笑了笑，在随处可见的路边摊上叫了一碗豆浆几根油条。</p>

    “怎么说？”</p>

    青衣不解。</p>

    “都是我所爱之人，所爱之物啊。”</p>

    张野哈哈一笑，在他看来这算是日常调戏小伞妖。</p>

    “你现在倒是越发油腔滑调了呀。”伞包里的二姐一阵调侃式地冷笑，“我记得刚见面时你看着我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是不是我这段时间给你脸了？”</p>

    “不敢不敢。”张野吃着油条摇着脑袋，“刚见面时大气不敢喘那是二姐你的气场太强，不光是我，随便来个男人都不敢多看你一眼。后来慢慢走近了，才明白你是最典型的外冷内热型。我这叫‘油腔滑调’嘛？你什么时候见我跟别的女生这么亲昵过？也就是我们俩亲近我才跟你说这些话，旁人想听还没机会你知道嘛？”</p>

    “哦？那小女子倒是谢谢公子抬爱啊。”青衣冷笑，“我倒要看看回去以后你怎么处理阁楼上的那位，突然间这么放肆，你是真不怕身上那道红鸾心动的诅咒啦？”</p>

    “怕啊，”张野撇了撇嘴，“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收敛一些。等回了公寓以后可就再没机会这么放肆了，这种话我不现在说我怕以后说不来。”</p>

    “打算把她放出来啦？”青衣问，这个“她”自然是指红衣。</p>

    “嗯，总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张野嚼着东西含糊地点了点头。</p>

    伞中的青衣冷笑，一段时间全然被两人忽略的红鸾诅咒现在看来也不是销声匿迹——之前的张野可是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因为怕横生事端，所以坚决要把红衣鬼娘束之高阁。但是短短一周不到，这份决心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怕是这里头的心态转变离不开红鸾诅咒的功劳。</p>

    看到青衣的沉默，埋头吃着豆浆油条的张野也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两声。</p>

    他被术法左右了情感，却没有因此丧失理智。</p>

    他当然也能侧面感觉到自己迫切想要放出红衣，很大程度上源自诅咒效力的加强。这点上青衣不说，两人心知肚明。</p>

    “只希望你放出那家伙以后，公寓里别改头换面才好。”</p>

    伞中的青衣一声轻叹，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儿。</p>

    张野摇头，踟躇不言。</p>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摊上的一人一伞，场面居然是陷入了无人开口的尴尬。</p>

    一名身着布衣的男子从不远处的火车站中随人流走来，一眼瞥到的张野如蒙大赦，放下了手中的早点便迎面招呼了上去。</p>

    他觉得这个熟人出现的很及时。</p>

    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到场，自己这边只怕是能一直僵持到打车回公寓。</p>

    “李兄！”</p>

    他大老远挥了挥满是油渍的手。</p>

    “嗯？”</p>

    人群中的冷漠男子一个轻微的愣神，反应过来以后快步走向了张野所在的小茶桌。</p>

    青衣藏身在伞包中，这种时候很合理地选择了沉默不言。两个男人见面后淡然一笑，行装轻便的李江帆放下了随身一个小背包，一脸“他乡遇故知”地坐在了张野旁边。</p>

    时隔三月，当初那个典狱司总庭派下来的执剑法人依然是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他明亮的双眼永远是人群中一眼过去难以忽视的存在，也正因为这点，才使得火车站来往的人流下，张野能够扫一眼就把他揪出来。</p>

    “你这是要出远门还是刚刚回来？”</p>

    李江帆细细打量了一眼张野的一身行头。</p>

    “刚回来。”张野指了一下桌上的两根油条，“你呢？大老远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又是典狱司总庭那边的任务？”</p>

    他皱了一下眉，说出这话的同时下意识心说一句可千万别是上回的母尸问题东窗事发。</p>

    这两天是多事之秋。</p>

    内忧外患，纷至沓来。</p>

    远在长江上游的应龙正乘着水路千里迢迢等着找自己麻烦，如果这时候龙腾妖祸那事儿再添上个子母灵婴的『乱』子，那完蛋，典型的雪上加霜，火上浇油。</p>

    “这回不是典狱司，”李江帆摇了摇头，“是师门。”</p>

    “哦，那还好，那还好。”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总算来了一件稍微舒心一点的消息。</p>

    “要不要来点儿？早上吃了没？”</p>

    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一点东西，看样子是有再点两份包子、煎饺的意图。</p>

    “不了。”李江帆摆了摆手，“这次事态紧急，没工夫在这地方耽搁。”</p>

    “什么事儿？”张野问。</p>

    “师门的任务，让我追捕一只一路潜逃到b市的妖物。”李江帆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淡淡回答。</p>

    “什么妖，用得着你老兄亲自出马？”张野眉梢一拧，李江帆的修为是在御邪境巅峰，跟自己一样离会法境一线之隔。自己的进阶属于一路走来机缘巧合，这份功德放在普通人身上，二十年修炼到会法境，绝对算得上一流根骨，顶尖天赋。</p>

    从他在典狱司的任职就能看出来，即便是放到师门，这家伙恐怕也得是门派大弟子一类的英模级人物，能让他千里追袭的妖物，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p>

    “一只血妖。”李江帆回答。</p>

    “血妖？”</p>

    “血妖。”李江帆点了点头，“这个妖物背后应该是联系着一个妖族组织，没人知道头目是谁，但是现如今人世间的风起云涌大多离不开这个组织的手眼。我举个例子说上次的龙腾妖祸，有证据表明，很大的可能，那次阴谋的策划就与这个组织的头目有所关联。而我这次追踪的血妖，则是身怀了一个特殊秘密。”</p>

    “什么秘密？”张野侧目，一时间有种接触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感觉。</p>

    “不知道。”李江帆摇了摇头，“但是他的秘密应该与b市有关。看得出来他一路潜逃到b市，应该是为了做一件特殊的事，或者是见一个特殊的人。师门上给出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让我找到他，并第一时间予以格杀。没有让我探听出他秘密的内容，所以我猜这应该是道域高层内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情。”</p>

    “你师承何处？”张野随口一问。</p>

    “蜀山。”李江帆倒是坦言。</p>

    “失敬！”</p>

    张野无比客套地拱了拱手，心说四大名山，老子现在就差一个茅山没见识过了。</p>

    “需不需要我帮忙？”</p>

    出于礼貌，他问了一句，说这话时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是自身难保。</p>

    “能帮到的话，自然再好不过。”李江帆笑了笑，“我急着赶去阴阳集市，没什么别的事情，那咱们就此别过？”</p>

    “去吧，有需要电话联系就成。”</p>

    张野点了点头，一仰头，抽干了碗里的最后一点豆浆。</p>

    “嗯。”</p>

    李江帆拱手，拿起背包后转身离去。</p>

    望着渐渐稀疏的人群，张野结了账以后也跟着站起了身。</p>

    “看样子这段时间的京都也不太平啊。”</p>

    他笑了笑，这话当然是在对包里的青衣说。</p>

    “这个世道还有哪里太平？”</p>

    二姐反问。</p>

    “是。”</p>

    张野点头，抬手拦了一辆去城郊的出租车。</p>

    平和路公寓，安静地一如既往。后院的大槐树随风沙沙作响，树干上的魔胎像婴儿的午睡般仔细看能看到树瘤的轻微胀缩——像是心房的律动，一下一下往全身泵输着血『液』。</p>

    包里的纸伞到楼下以后便一声不响飞往了三楼，看上去是一句话都不愿和张野啰嗦，所以走得干净利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p>

    张野苦笑了两声，放下行李以后还是照旧叩响了老酒鬼的房门——仅有的几个租客中这家伙算是他半个死党，除了出任务时能当个打手使唤，平日里也是个不多得的废话篓子。</p>

    “度蜜月回来啦？”</p>

    门里头的林九透着一股暧昧的笑容，望着张野一个劲儿的挑眉使眼『色』。</p>

    “这话有种你去当着二姐的面说。”</p>

    张野翻了个白眼，进了门以后仍旧是在一堆脏『乱』中艰难地找地方坐。</p>

    “这时候还叫二姐？看样子兄弟你很失败呀。我都这么撮合了你还没能拿下？孤男寡女千里相随嘿！这么好的剧本，我真怀疑你这连续一个星期是在干啥！”老酒鬼皱着眉，看着张野的样子一脸嫌弃。</p>

    “有劳您费心了。”张野一声呵呵，“我顶着一身红鸾心动的咒法，你告诉我我能干些啥？”</p>

    “差点忘了你身上还有这么个麻烦玩意儿！”老酒鬼一拍脑门，“怎么样？事情处理的如何？看你回来的如此迅速，应该是老家那边没什么问题咯？”</p>

    “老家那边是没什么问题。”张野突然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咱这边就要出问题了。回来后事先通知你一声，做好准备。”</p>

    “什么准备？”老酒鬼酒瓶一放。</p>

    “备战。”</p>

    张野平静地看着他，把在徽城的全部遭遇阐述了一遍。</p>

    “……”</p>

    老酒鬼拿起酒瓶一连灌了三口，听完故事以后久久没出声。</p>

    “在想啥？”</p>

    张野问。</p>

    “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建议老房东把你轰出去。”</p>

    老酒鬼看了他一眼，说这话时的眼神居然是无比的诚恳。</p>

    “……喂喂，兄弟一场，你不至于吧。”</p>

    张野一顿白眼猛翻。</p>

    “不，至于至于。”林九接连点头，起身已经要把张野往门外赶，“道法免疫的河伯怨鬼加上一头两百年修为的应龙之躯，你这个招麻烦的体质已经过分了，说真的你搬走吧，过分了已经。”</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未到的时机

    “哥……哥咱能有话好好说不……喂喂喂……别再把我往外推了哈！你再推信不信我动手？！我数三二一！我真动手啦！”</p>

    半只脚已经被挤出门外的张野对着门里头狂吼。</p>

    见到他这副架势的林九反而来了兴致。</p>

    “来来来，只管动手，打退我一步这房子不用你往外搬——老子自己收拾东西走人！”</p>

    他把手里的酒瓶封上盖子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扔，望着张野直有股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感觉。</p>

    “兄弟之间我不忍心兵戎相见。”</p>

    张野摇了摇头，面『露』难『色』。</p>

    “有福同享那叫兄弟，有难同当那叫债主。”林九微笑，“这京都要变天了。趁着你引来的大火殃及无辜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些什么明哲保身。”</p>

    “真要跟我动手？”</p>

    张野皱眉。</p>

    “你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p>

    老酒鬼笑了笑，习惯『性』地抬手打算嘬一口，结果发现手里的酒瓶已经在先前凹造型的时候被自己随手扔到了屋里的沙发上。</p>

    “行，是兄弟还是债主，看来还等打完再说。”</p>

    张野耸了耸肩，抬手一指，直指林九眉心的命门。</p>

    “会法境？进展神速，不错不错。”</p>

    老酒鬼笑了笑，一手制住那道剑指的同时，只感觉到了指力上夹杂的不俗修为。</p>

    力道，反应，敏捷。</p>

    三种基础属『性』，基本构成了一个人在战斗中的临场发挥。</p>

    在此基础上，身法提高速度，修为增强反应，术法扩大爆发。相比于刚见面时那个对付起花妖仍捉襟见肘的愣头青，这一刻手法老练、反应迅捷的张野无疑已经强出了太多太多。</p>

    林九知道他主修布阵一道，除了对奇门诡术的应用，更强的地方在于对战场局势的判断。这种全局观体现在清晰的思路，谋定而后动的战斗原则，以及立之于不败的战斗风格。他这一指的目的不在进攻，而是投石问路，借此试探出对手的反应速度，以及身手的敏捷程度。</p>

    但是百年大妖，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栽在一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禅身上。</p>

    用于试探的一指在林九面前变成了入海的泥牛，他钳住张野手指的右手纹丝不动，在两指外那股庞大的力量之前，张野只感觉自己想测度的东西仿佛是一座人力不可逾越的大山。</p>

    右手两指已经被人制约，剩下空档的左手，被张野用来迅速在对方的胸口处贴下了一张黄『色』符纸。</p>

    看到这一幕的林九眯起了双眼。</p>

    他没有见过这种符，没有降妖之力，没有法术波动，贴在身上的符纸只像是无用的摆设，唯一的特殊之处，只在于符封上的三个篆体小字：五百斤。</p>

    “破！”</p>

    近在咫尺的张野凝气成掌，一拳轰在老酒鬼胸口的那张符箓上，软绵绵的拳头，带出了方圆两尺之内的劲风！</p>

    林九的身形不倒，仍旧是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后退半分。</p>

    “不打了！”</p>

    张野拍了拍双手，一脸不耐烦地挤开挡在门口的人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内。</p>

    “这么大的声势打了我一拳，现在我还没把你赶出去，反倒是你若无其事的走进屋里坐下来了？！”</p>

    林九掸了掸胸口，望着这个前一刻还要跟自己“兵戎相见”，现在却一脸懈怠要找地方坐的人哭笑不得。</p>

    “都是自家兄弟，这套玩久了不嫌累得慌？”</p>

    张野瞥了他一眼，摇头叹气的样子，活像是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孩子。</p>

    “你是真以为我不会把你赶出去是吧？”</p>

    林九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虽然气势汹汹，却摆明了是拿这个耍无赖的没辙。</p>

    “对，我吃准了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张野点了点头，拿起了先前被扔在沙发上的酒瓶，信手朝门口的老酒鬼扔了过去。</p>

    “刚才那一拳打得不错。”林九一声冷哼，接过抛物线飞来的酒瓶并没有拒绝。</p>

    “有什么用？打在你身上还不是屁反应都没有？”张野翻了个白眼。</p>

    “知道没反应你还往屋里走？”老酒鬼笑了，“看出来打不过我了，所以打算这时候跟我打感情牌，然后死皮赖脸不肯往外搬？”</p>

    “我一直都知道我打不过你。”</p>

    张野回答得倒是诚实。“我只是为了试探，试探你到底有多强。”</p>

    “试探出结果了没？”</p>

    老酒鬼冷冷看了他一眼。</p>

    “没测量出上限，但至少不会害怕区区一头应龙。”张野冷笑。</p>

    “你不可能是害怕这么一点麻烦所以『逼』着我往外搬，老实说吧，什么原因，让你这么着急催我离开？”</p>

    “我以为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林九笑了笑，对着酒瓶灌了一口，看向张野的眼神意味深长。</p>

    “京都要变天了。”张野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一刻回忆起的是之前林九说过的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p>

    “有些事情不该你『插』手，我是为了你好，所以劝你尽早往外搬。”老酒鬼微微摇头，“刚进来时你没得选择，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不搬走，就走不了了。”</p>

    “你先别急，让我整理一下思路。”</p>

    张野微笑，整个人在林九的语气面前汗『毛』倒竖。</p>

    这是自己搬进来的第三个月。而在此之前的鬼宅一直有个传闻——此地的租客，大多撑不了三个月的时间。</p>

    有的是横遭厄运，有的是家破人亡。听说三个月前住进来的是一个作家，至于他最后的结果是写出了名搬去市区开豪车睡美女，还是横尸荒野人间蒸发，没人知道。</p>

    “这里头隐含的信息略惊悚啊……”</p>

    他满脸的呵呵。</p>

    “直说吧，想吓住我，最起码也得把故事给我编圆一点是不是？”</p>

    “不是吓你。”林九冷笑着摇了摇头，“此前的租客住不了三个月，并不是说每个人都是住满了三个月，最后天降横祸了才离开。有的人是自己胆小，住没个两三天就另寻了别处。鬼宅的名声在外，正常人大多没几个能住的安生。能在这三个月里日子过得安稳甚至有声有『色』的，这些年来你倒算是头一个。”</p>

    “哪来的安稳？没看我终日奔波忙于生计，现在干得还是刀头『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勾当？”张野耸肩。</p>

    “这次的事情和三个月的传闻期限没有关联，我让你走，仅仅是因为恰好赶上了这个时间点。”林九看着他，神情难得的严肃。</p>

    “我心说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张野眉头紧锁，内心的疑问已经堆满了一箩筐。</p>

    “庄园。”林九长叹了一口气，“从住进来那天起老爷子就明令禁止你涉足的庄园。”</p>

    “当时道行浅，看不出那地方藏着什么神秘。现在看出了点端倪，是麻烦，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张野笑了笑，高墙，重锁，那地方本身就是风水绝地，取得是“山穷水尽之处”，筑高墙，目的是为了围锁妖魔。</p>

    庄园中藏着邪祟，这点他早有察觉。</p>

    整栋宅子的地理位置都谈不上好，无论是槐树上的树瘤魔胎，还是后院墙后的未知存在，阴阳交汇之气在公寓里四季长存，能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要么本身是阴阳逆『乱』后滋生而出的妖物，要么就是道法修身道心养『性』的修道之人。</p>

    这里头蕴含了一点隐藏信息。</p>

    那就是作为整栋鬼宅的所有者，老房东尹老爷子的身份该如何定位。</p>

    三灯无误，显然不是妖族中人。</p>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剩下修道者，并且道行极深，高到即便是此时此刻离会法境一线之隔，张野仍旧看不出这位老人家身上的半点不同寻常之处。</p>

    阁楼上的降魔杵，一栋公寓里与世无争的妖怪，以及搬家当天，神秘出现在新家衣柜中的半本《众妙乾坤法门》。</p>

    青衣自江南漂泊北上，停留在此处沉睡近百年的原因是不会受到道域修者的干扰，这点恰恰就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反常——身处黄泉驿站、阴阳界碑这种敏感地带，整栋公寓反而不在道域之人的视线焦点中。</p>

    “我觉得困『惑』了我近三个月的谜题有希望一次『性』解开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看着一直以来一问三不知的林九打算等一个完整的回答。</p>

    “祸起萧墙之内，北方动杀伐之声。我能跟你说的只有这么多，想知道真相，你留下来慢慢看着就好。”</p>

    说完了这句话，林九放下了手中的酒瓶。</p>

    “不打算一次给我透『露』清楚？”</p>

    张野眯起了眼睛。</p>

    “你都能猜到的东西，我还需要透『露』些什么？”林九反问。</p>

    “我进门时没看到住在一楼的老爷子。”张野抬头。</p>

    “出远门了，要找他你可能得过阵子。”老酒鬼淡淡回答。</p>

    “这件事青衣知道多少？”张野问。</p>

    “全知道，你可以去问，只要你还能敲开她那扇门。”老酒鬼冷笑，看着这一刻的张野，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p>

    “明白了，你们这群人是合起伙来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张野点头，“老爷子失踪，青衣闭门不见。难为我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出了一趟远门，这个家已经不算是我的家了。”</p>

    “不不不，家还是你的家，只要你能够接受最后的那个现实。”林九叼着瓶口摆手。</p>

    “我需要怎么做？”张野一声长叹。</p>

    “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该吃吃，该睡睡。你只需要静等结果，我口中一直说的时机未到，很快，时机就要到来了。”老酒鬼笑了笑。</p>

    “你放心我不搬。”张野站起了身，“结果是吧？看看是你口中的现实比较残酷，还是我的意志坚定。”</p>

    “那祝你好运。”林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仍然能像今天这样坦然，说一句‘你放心我不搬’。”</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血妖

    华灯初上，都市的夜生活，被遍地的霓虹灯光渲染上了五颜六『色』。</p>

    迪厅，酒吧。</p>

    舞池里的青年男女来来往往，只能看见他们绚丽缤纷的头发和服饰，至于脸，已经因为头顶的彩灯而模糊不清。</p>

    轻微的酒精让赵云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腾云驾雾的飘忽状态。</p>

    农村里读书，小城市讨生活。二十年来自认老实本分的他从未体验过大都市的夜店，女友柔弱无骨的双手在他的脸颊与头发间游走，这种从头皮到大脑的阵阵酥麻感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醉到了什么程度。</p>

    “芳芳——”</p>

    他用力摇晃着越来越昏沉的脑袋，“不行了，我要回家。我感觉晚上喝了好多好多，我该睡觉了。”</p>

    “但是时间还早啊，”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友笑着，靠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而且你哪喝了好多，明明一瓶酒都没有喝完好吧？”</p>

    “b市好玩吗？”她附在他的耳边发出了银铃般摄人心魄的轻笑声。</p>

    “嗯。”赵云升重重的点头，仿佛感觉不到头部的存在，所以肢体运动的幅度格外夸张。</p>

    “那我们以后就在b市生活好不好？”</p>

    沈芳笑笑，看着这个男人像是鼓掌间的玩物。</p>

    “好。”</p>

    赵云升木然地点了点头，“回去以后我就和二叔说，让他帮我在b市找工作，我还要在b市赚钱买房子，然后养你。”</p>

    “你对我真好。”</p>

    沈芳又凑近了他一些，她身上的香味只让这个男人更加神魂颠倒。</p>

    “这小妞儿长得还不错~”</p>

    几个痞子模样的人从舞池中走了出来，头发染成了花花绿绿一片，望着靠在吧台上的一对男女表情玩味。</p>

    “你猜多大？”</p>

    “不到二十五。”</p>

    “看起来有男朋友？”</p>

    “无所谓，商量一下肯定有机会~”</p>

    几个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向这边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索取与贪婪。</p>

    “我们走，回家。”</p>

    这个时候的赵云升还很艰难地保存着一丝理智，这样的场景他没有遇见过，却常在电视、小说中看见。酒吧迪厅这类地方鱼龙混杂，他知道这几个人是看上了自己女朋友——而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的情况下自然是能逃就逃。</p>

    “诶诶诶，别急着走啊——”</p>

    为首一人红头发的家伙拦住了正欲离开的两人——没有拉赵云升，却是拽住了沈芳衣袖下的胳膊。</p>

    “这才几点？出来玩的哪有这么早就回去的？”</p>

    “你放手。”</p>

    赵云升转过身来拦在了两人之间。</p>

    他的表情很冷，因为知觉淡化，这种时候所有的举动都是在凭着本能。</p>

    “不放你打算怎么样？”</p>

    红头发的人笑着打量了他一眼，转而又看了看吧台上未喝完的半瓶酒，脸上的笑容已经乐开了花。</p>

    “喝了半瓶就醉成这副德行，这么没出息，白瞎了你旁边那么好看的姑娘你知道么？”</p>

    “别管他们我们走。”赵云升吐字艰难地说，他感觉到胸腔中一团快要炸开的热度，整个头虽然昏沉却一点不妨碍疼痛。</p>

    “要走你自己走。”有一个绿头发的人凑了上来，这次索『性』就把拦在两人中间的赵云升挤出了人堆。“这个小妞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儿，至于你，爱干嘛干嘛！”</p>

    “你想怎么样？！”</p>

    赵云升抬起头来推了一下把他挤出去的绿『毛』。这一推，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直接把他团团围住。</p>

    周围的人都很聪明，看到这样的架势，没人会选择多管闲事、伸张正义。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地让到一边，跳舞的跳舞，喝酒聊天的继续喝酒聊天。别人要打架还是要斗殴都与他们没有关联，所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p>

    沈芳靠在灯光下的吧台上，远远望着被堵到角落的男友，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p>

    “新猎物？”</p>

    跟在那群地痞中最末尾的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一手接过沈芳手里的酒瓶，不经允许就把辛辣的『液』体灌入了口中。</p>

    “算是。”沈芳一声冷笑，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微微点头。</p>

    “怎么想到来b市？”她问，说话时带着熟人间惯用的口吻。</p>

    “专门来看你的呀。不好么？”</p>

    男人强硬的搂上了她的腰肢，咧开的嘴角下『露』出了两颗尖锐似动物的犬齿。</p>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沈芳冷笑，挣脱了他臂弯中的力量，“老实说，突然来到b市是有什么目的？”</p>

    “师座分配的任务，怎么你有兴趣知道？”男人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反抗。</p>

    “师座？”沈芳的脸『色』微微一寒。“算了，免得招致杀身之祸。”</p>

    “聪明的女人，还是跟当年一样精明。”男人咬着瓶口笑了笑。</p>

    “你怎么想起来打扮成这身装束，还跟一群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流氓地痞混到了一起？这可不是你以往的风格。”沈芳皱了皱眉，看着远处气氛不妙的赵云升一行有些心不在焉的意思，想出手，但是手上却不见什么明确的动作。</p>

    “我在被人追杀。”</p>

    男人冷冷地说，“蜀山派来的一个小子。接到了命令，专门要将我格杀在b市。”</p>

    “那你还有功夫闲逛？！”沈芳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专程来找我？不知道两名妖物聚集在一起会更容易暴『露』目标？！”</p>

    “我来找你当然是有原因。”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质问，“生死有命，成事在天。如果我命中注定了命丧于此，躲藏再好也没什么用处。话说回来你这次新找的猎物的确是成『色』上乘，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脏活处理掉？精气归你，我吸个血就成。”他嘿嘿一笑，嘴角的两颗獠牙更显寒芒。</p>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这个猎物可不是给你吸食人血的食材。”沈芳冷笑了两声。</p>

    “什么意思？”男人不解。</p>

    “自己看就知道。”花妖指了指被一群人团团围在中间的赵云升。</p>

    红黄蓝绿紫。</p>

    五个人，五种不同颜『色』的头发。</p>

    每个人『露』出的目光都像是看向了蝼蚁时的不屑，他们张狂，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他们觉得可以为所欲为。</p>

    “你们几个是不是想死？”</p>

    赵云升扶着疼到快要炸开的额头，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量才勉强开口。</p>

    他不会骂人，也不会放狠话。</p>

    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因为『性』格中庸，从小到大一直是被人当做没有脾气的老好人。</p>

    但是今天他莫名其妙的感觉很狂躁。</p>

    他没有说谎，看着眼前这群苍蝇一样的人，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前半生从未想过的大胆念头，于是他问你们想不想死？</p>

    想死，我可以帮忙。</p>

    “这家伙在问我们想不想死？！”</p>

    还是之前的红头发一阵哄笑，揪着赵云生的衣领，像一只不倒翁一样推着他的身形晃来晃去。</p>

    “干得漂亮。”</p>

    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的男人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变声后的狞笑，他反制住了胸前衣领上红『毛』的右手，朝着反方向轻轻一拧，于是“咔嚓”，一声清脆却『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音乐声嘈杂的迪厅内传遍了接连几个人的耳朵。</p>

    红头发的人蜷缩成了一只上岸的泥鳅，他捂着手臂在光滑的地面上扭动翻滚，没叫喊多久就疼晕了过去。</p>

    剩下的几个人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两人逃跑，两人因为距离太近没能走远。被强留的两人中，一个是腿骨被踢折跪倒在地，一个是肋骨被打断大口吐血。</p>

    这场一个人引发的『骚』动很快引来了迪厅的保安。但是远望着舞池边缘那个静止如暴起前猛兽的人，却没有一个保安敢于上前。</p>

    这是动物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尽管他们的体格要比赵云升壮实太多。</p>

    “你这是饲养了一头猛兽？”</p>

    男人嘴角稍稍用力，于是口中的那枚细口酒瓶一声爆裂——瓶口的玻璃被他生生咬碎在了口中。</p>

    “本来只是个没用的乡下小子，但是近来根骨命数突然改变，应该是误食了什么风水秘宝，现在命格中横生了一股凶煞之气。”花妖笑了笑，像是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的神『色』。</p>

    “打算怎么利用？”男人问。</p>

    “看情况，他这段时间的戾气已经被我养的差不多了。只要运用得当，随时都能成为一头暴起的猛兽。”沈芳甜甜一笑。</p>

    四面八方赶来的保安渐渐一个个陆续冲了上去。</p>

    一个人率先按住了赵云升的肩膀，跟着又来了两个钳住他四肢。每个保安都是体格健硕的成年男子，这种外表看起来文弱的人即便气势惊人，真的要制服起来也抵不过人多力量大。</p>

    但是赵云升的凶悍让每个人都吃了一惊。</p>

    他歪头看向了直面自己的那名保安，毫不犹豫的张口，这一咬，直接从对方的肩部撕下了一块碎肉！</p>

    鲜血蔓延出来的一瞬间，藏身暗处的迪厅负责人明白，今晚的事情已经无法再妥善收场，于是他一边拨通了110的电话，一边加速步伐随着人群远离了风暴核心。</p>

    赵云升身旁的几个保安无一不是脸『色』大变。</p>

    他们原以为这个人只是危险，却没想到他的举动已经疯狂到完全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p>

    恐惧是生物本能。</p>

    除了捂住肩膀失血不断的第一受害者，剩下的人无一不是匆匆逃离，一边撒开了脚丫子跑路，一边还不忘嘴上大喊大叫。</p>

    “看上去你的小野兽惹出『乱』子了。”</p>

    吧台边随人流不动的男人微微一笑，静等着花妖的反应。</p>

    “还不是你的人捅出的篓子？”</p>

    沈芳怒目，咬牙切齿。她知道暗处必定有人报警，而警察一来，就意味着今晚的事情将彻底闹大。</p>

    “不急，我帮你收拾摆平。”</p>

    男人笑了笑，逆人群冲向了舞池中。两眼泛白的赵云升冷冷地扫过突然入场的人，渐渐弓起的腰部分明是在蓄势虎扑。</p>

    “气势有余了，就是年轻了些。”</p>

    男人笑了笑，咧开嘴角迎了上去。</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舞池缉凶

    b市公安厅。</p>

    在处理特殊事务的小组办公室内，刚刚落脚的李江帆静坐在角落中闭目养神。</p>

    “要来杯咖啡吗？” 负责招待的马坚警官面带微笑。</p>

    在这个警务部门，他是少有的半职警察。</p>

    所谓半职，不是指一半在职，一半待业，而是说一边身兼警察的职务，另一边也是阴阳集市的典狱卒。</p>

    他们的身份横跨阴阳两界，一方面处理人间警务，另一方面也监管妖界是非。</p>

    这个办公室的设立不为别的，很大程度上只用来处理人世间一些情况特殊的案情。而这类需要动用到警力人员的特殊案件，无疑恰好包含了此次李江帆下山的目的——寻找潜藏在人群中的血妖，并在合理的时机将其格杀当场。</p>

    “有茶么？我不习惯咖啡的味道。”李江帆摇了摇头。</p>

    眼线已经对外排布，至于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本身就是一个漫长且难熬的阶段。</p>

    “稍等，我去给你泡。”马坚警官笑了笑，知道对方心不在焉，所以对他谈话时的态度也不以为意。“你的情况上头交代过，有消息，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p>

    “谢谢。”李江帆点了点头，仍旧是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p>

    放在桌角的一部红头电话突然间响了起来——这是这个办公室的专线，一向是只能从外往里打进，无法从内向外拨出。而铃声响起，对应的信息只有一个——有特殊情况发生，需要办公室内的值班人员做出相应处理安排。</p>

    马坚警官走到了电话前，拿起听筒，例行公事的点头说是。</p>

    “有什么情况么？”</p>

    静等消息的李江帆问，在他看来这时候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与自己追踪的目标有所关联。</p>

    “城南的一间迪厅，发生了顾客大规模伤人事件。”</p>

    马坚放下了听筒，手中是接水接到了一半的一次『性』茶杯。</p>

    “妖物？”</p>

    李江帆询问，他知道一般的恶『性』伤人事件不可能接通到这部电话来，上头能把线路转进，只能说明这起事故超出了常理之外。</p>

    “是人是妖还不好说，据说是一名醉酒的顾客大肆行凶，被保安制服后，居然凶『性』大发像猛兽一样硬生生从保安的身上咬下了一块肉来。”</p>

    说这话时的马坚警官面带难『色』，看得出来即便是见惯险恶的典狱卒，听到了这种事情也不免胆寒『色』变。</p>

    “要出警么？需不需要我陪同？”</p>

    李江帆问。</p>

    “应该不需要？”马坚警官皱了皱眉『毛』，“这件事应该与你等待的目标无关，我找几个典狱卒出身的半职警官一起去就好，没必要再劳烦你出手。”</p>

    “未必。”</p>

    李江帆摇了摇头，“到现场以前，谁也不敢说这件事就一定与我调查的目标无关。再者这个时间点警局里还有几个典狱卒当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陪你们走一趟。”</p>

    “也行。”马坚警官沉思后点了点头，有这种上头认证的高手陪同，谁也不会嫌任务做起来轻松。</p>

    “人手倒是不存在不足的情况，如果你坚持去，我可以把在家休息的几个人在职警员一起叫上。”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p>

    “用不着。”李江帆摆手，“一般的情况，你我两个人也就处理了，复杂的问题，再多找几个人也是白搭。”</p>

    “那你的意思？”马坚不解。</p>

    李江帆掏出了兜里的老式智能手机，拨通了几个数字键，示意是稍安勿躁。</p>

    “张野兄弟么？”</p>

    电话里传来了接通后的提示音。</p>

    “是我。”</p>

    另一头的家伙微微一愣，回话时一个明显的停顿。</p>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p>

    李江帆问。</p>

    “城郊，城郊公寓。”</p>

    “到城南需要多久？”</p>

    “快的话半个小时？需要我帮什么忙？”</p>

    “我稍后把地址发给你，方便的话，赶过来一趟。”李江帆微微沉『吟』。</p>

    “行。”电话那头的人应允了一声。“我随后就来。”</p>

    电话挂断。</p>

    “张野？”听到这个名字的马坚警官明显的眼前一亮。</p>

    “是。叫上他帮忙，起码能保证这次的情况不会失手。”李江帆点头。</p>

    “小题大做了吧……就是一起普通的恶『性』伤人事故而已，还不见得就是妖物作祟呢。”</p>

    马坚警官笑了笑。</p>

    一个蜀山剑派的亲传弟子，一个龙腾妖祸中大显身手的诡道传人。这样的阵容组合一般是用来处理高危级别的突发事故，现在自己一个小小办公室的警员出警就动用到两位上级重用的高端力量，这让他一时间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p>

    “不你不明白。”李江帆摇了摇头，“我最初的职务也是从最基本的典狱卒开始做起，经手了这么多起案件，即便是妖物，也极少出现茹『毛』饮血的情况。”</p>

    看着这个执剑法人的眼神，马坚没来由的感觉脊背一寒，恰好夜寒『露』重，窗外一阵冷风飘过，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p>

    警车一路鸣笛，在b市的高架上呼啸而过。</p>

    城南的迪厅外，内部的人如『潮』水般匆匆逃离，外围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则是挤了一圈又一圈，把小小的道路街口围得水泄不通。</p>

    “让开！保持距离！”</p>

    这是警车上下来的一帮警员在维持秩序，长长的黄『色』警封线一拉，与案情无关的闲杂人等一律退后到了黄线以外。</p>

    “妖气。”</p>

    站在迪厅的门口，望着浓浓夜『色』的李江帆马坚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脱口而出。</p>

    “不止一个，而且修为不低。”</p>

    李江帆压低了声音，在正式冲入大门以前，小声说出了自己看出的东西。</p>

    “需要几个人？”</p>

    明明自己才是事故负责人，但实力当前，马坚警官很自然地朝典狱司总庭的执剑法人让出了自己的领导指挥权。</p>

    “你我两人进去就好，剩下的人留在外头，一来维持秩序，二来避免不必要伤亡。”</p>

    李江帆想了想回答，与此同时摘下了背上黑布缠裹的长剑。</p>

    “明白。”马坚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留守外围的剩余警员交代了一句：“如果待会儿赶来一个自称‘张野’的人，不用阻拦，直接放他进入。”</p>

    两队人马交相点头，彼此致意之后，开始分两路各司其职。</p>

    炫彩的灯光，嘈杂却更显诡异的舞曲音乐。</p>

    进门的那一刹，首先闯入两人感官中的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儿。</p>

    舞池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沾染血迹的普通人。这些人里有的是重伤昏『迷』，有的是装死不动——意识清醒的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出口方向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本该静止的身形都会发出一丁点细微的小动作。</p>

    整场事故的行凶者站在舞池中央，白『色』的衬衫挂满了猩红的血痕，一道道刺眼的豁口像是彩条般布满了他的全身。</p>

    三尺之外，一股无声地危险气息往外猛兽般的侵略扩张，他低垂的眼眸是在暗中观察来人的动向，一旦预判到对手的下一步动作，整个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暴起进攻。</p>

    “是人。”马坚警官望着舞池中的赵云升干咽了一口唾沫，“但是气息太过恐怖夸张。这些人全都是他干翻的？”他指了指地面上躺下的数名受害者，其中不乏体格壮硕如健美教练的安保人员，如果是一个人接连打趴了这么多体壮如牛的成年男『性』，那么其自身战斗力未免夸张的过分了些。</p>

    “应该是。但是这打斗现场，应该不全是他一个人的杰作。”李江帆眯着眼睛，远远站在门口，并没有靠近的意思。</p>

    舞池中的猛兽与他遥相对视，他看着对方弓起的手掌，对方看着他手里布包的长剑。</p>

    “你的意思是还有妖物藏身暗处？”</p>

    马坚警官警惕地环顾了一眼四周。</p>

    迪厅中蔓延着妖气，但是这个行凶者却是货真价实的人。按李江帆的意思这个迪厅中还躲藏着其他不法分子，那么这个藏身暗处的家伙只可能是这一屋子妖气的来源。</p>

    “地上伤者的伤是他打的，而且战斗痕迹不明显——酒瓶没有碎裂，桌椅也没有推翻，说明整个行凶过程相当迅速，应该全都是压倒『性』优势下的一击必杀。”李江帆望着场中的人，语气微冷，“但是他身上也有伤。而且伤势遍布很广，看伤口，每一处都是利器划痕。舞池的地面没有发现刀具，说明他的伤势不是在伤人过程中被人反击造成。他的对手应该是一名身形绝对敏捷、可以在短时间内高速位移，并身怀利刃型杀伤术的家伙。至于他的行踪，不出意外就在这间迪厅的某一个地方。”</p>

    “会不会是你追查的那只血妖？”</p>

    马坚警官脸『色』一变。他知道b市这个地方敢于兴风作浪的大妖并不多，一次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最大的可能是刚来不久的外地狠角儿。</p>

    “有可能，就打斗现场来看，很像是血妖的风格。”</p>

    李江帆点了点头，说话间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在头顶的灯光下，寒芒映『射』的剑锋倒映出斑驳的光痕。</p>

    “先拿下舞池里那个家伙？”</p>

    马坚警官拉下了手枪的保险，头顶一颗汗珠滚下，在这种情况下不由自主感到了紧张。</p>

    “所见略同。”</p>

    李江帆点头，提着长剑随脚下的灯光跳转飞身跳入了舞池。</p>

    舞池中的猛兽感觉到了威胁，于是那一刻，也跟着奋不顾身的纵身跃起。</p>

    两道速度极快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赵云升的右肩留下了一寸剑伤，而李江帆的脸上被挂下了一道红痕。</p>

    道门弟子，不得伤及无辜。</p>

    剑的目标终归还是藏身暗处的妖物，面对这个丧失理智却仍旧不失为人类的行凶者，李江帆的处境实在是尴尬的有些令人不忍直视。</p>

    “砰！”</p>

    一声划破空气的枪响。在第二轮交锋之前，姗姗来迟的马坚成功用自己手中的*吸引了对方的仇恨值。</p>

    近身，挥爪，然后亮出獠牙。</p>

    此时的赵云升已经彻底沦为一头猛兽，没有理智可言，他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第一次得到突破口，仿佛今夜的他就是世界的皇帝，所有试图阻挡他的人都可以在爪牙下毫无顾忌的撕成碎片。</p>

    遭到突袭的马坚警官一个侧身，从前在警校受过的训练几乎是下意识通过肌肉记忆的方式施展了出来！</p>

    腾挪躲闪，格挡挥拳。</p>

    这一套无变化的军体拳历来是被人诟病的体『操』类武术，但是这一刻，它却救了马坚的命。</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螳螂捕蝉

    “没事吧？”</p>

    负责接应他的李江帆问道，马坚的修为不高，但好在同龄人中身手还算敏捷。这一套躲闪动作做得相当出『色』，在临危受敌的情况下几乎是全凭本能完成了保命之举。</p>

    “没事。”</p>

    马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里逃生后，望着几步外的那只猛兽只感觉一阵后怕。</p>

    这得是什么样的速度？</p>

    不顾后果的猛冲，现实中有几个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袭警？！</p>

    “他现在已经不能被当做普通人看待了。”</p>

    像是看出了马坚的心思，李江帆淡淡地说。</p>

    “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刻他身上的动物本能应该是得到了一个极限放大。这种状态很类似于兴奋剂加狂化『药』剂后神经冲动的表现，换句话来说你面前的家伙应该算是一头毫无理智可言的猛兽。”</p>

    “嗑『药』了？！”马坚警官一阵皱眉，他知道这种娱乐场所大多会备一点调节气氛所用的致幻类『药』物。往年也的确发生过有人嗑『药』嗑high了，行凶伤人的事件。但是跟这次的情况比起来以往的所有案例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那些嗑『药』嗑多了的人哪个不是稍微打一棍子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一个个能有这家伙这么神勇？！当真是见了鬼了！</p>

    “没那么夸张。”李江帆摇了摇头，“人类医学研发的『药』物，目前为止应该还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不仅仅是思维意识受到了影响，就连肌肉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p>

    “明白了，妖术。”</p>

    马坚点了点头，稳定情绪以后，再一次架起了手中的手枪——这个动作不是在示威，如果对方还敢轻举妄动，下一颗子弹，瞄准的就是他的心房。</p>

    这不是在滥杀无辜，而是现场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p>

    在这座灯红酒绿的迪厅中，仍有一只凶残的妖物藏身暗处没有现身。这个中了妖法的人类决不能成为两人行动的阻碍，多年来的出警经历告诉他，一旦这个时候瞻前顾后，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全军覆没！</p>

    “别冲动。”李江帆按下了他手中平端的手枪，“能避免伤亡就尽可能避免伤亡，这种情况让我来。”</p>

    他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马坚先不要主动发起进攻。</p>

    “可以用术法反制么？”马坚问。</p>

    “可以一试。”李江帆点头，一点朱砂染指，随后冲入了战局。</p>

    舞池中的猛兽仍然在伺机等待。</p>

    相比于之前，他现在防范的目标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另一人手中可以喷吐火焰的*。</p>

    持剑的李江帆快步上前，不与对手缠斗，两人间的交锋完全是擦到了衣角便转身后撤。</p>

    蜀山剑派的修行以剑意为主，因而所有的身法，只在于配合手中一柄来去如龙的长剑。</p>

    剑走人走，剑停人停。</p>

    望着身周那道游走不定的银光，红了眼的猛兽如狮子扑流萤一般来回奔走。他擅长正面冲撞，却奈何不得这种身法类的旁敲侧击。</p>

    眼看对方的双手已经远离胸前，趁着正面防守空虚，缠步上前的李江帆一指点在了对方额前，朱砂封天灵，随后手持剑印，一旦光华如钟罩般贯彻了对手全身。</p>

    “成功了？”</p>

    马坚眼前一亮，因为那一刹，对手的身形的确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p>

    正欲答话的李江帆突然间皱眉，在对方的额前，他只感觉到了一阵黑『色』的凶狠暴戾之气一涌而上，冲散了他的书法，也震退了自己的身形！</p>

    “不是妖术。”</p>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惊骇，这种感觉与以往接触的任何一种妖法都有所不同，能反制道门法术，唯一的可能只有风水天地之气。</p>

    藏身暗处的狩猎者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愉悦的獠牙。</p>

    一个修为卑微的人类警察，一个术法被破后元灵受创的道门弟子。他预感到眼下的时刻就是自己偷袭的最好时机，以快出手，一举就能割断那名蜀山弟子的咽喉！</p>

    批黑爪的血『色』身影从迪厅的天花板上无声落下，绕到两人背后抬爪的一瞬间，却见一根造型古朴的佛门金刚杵远远飞来，穿风带刺之声呼啸而过，没砸中他轻盈的身形，上头携带的佛光却震得他一阵后退！</p>

    战场外的第五人。真正意义上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p>

    “别动——”</p>

    站在正门口一阵坏笑的张野掸了掸双手，这句话不是警告偷袭未果的血妖，而是打消了李江帆回头的念头——他的面前明显是双眼血红凶『性』大起的赵云升，术法没能制住他的情况下，冒然回头的后果，必然是被这头人形猛兽撕成碎片。</p>

    “你面前那个人我认识，别杀，算是我半个熟人。至于眼下的局面，”他打量了一下尴尬的场中。</p>

    马坚和李江帆两人齐齐被赵云升所制，这是最开始的一组蝉，而从天花板上落下的血妖蛰伏在李江帆两人的身后，小小一个动作，免不了就是一片血光。</p>

    换句话来说整个空旷的迪厅内除了地上几个躺尸的受害者，唯一能自由切换战局的只有他张野一个人——其余四个都相当于脖子上横着一把刀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他这个后来者轻松甩手来去自如。</p>

    赵云升不能动，因为他一动，马坚手里的枪子儿就得即刻出膛。</p>

    李江帆不能动，因为他一动，不管是面前的赵云升还是身后本打算偷袭的血妖，都能很迅速的给他补上一刀。</p>

    马坚警官也不能动啊，本身就是他修为最低，既没道行也没身手，一旦发生战端必然是最先殉职的那一个。</p>

    那头本指望螳螂捕蝉的血妖就更不用说了。</p>

    他敢动手，前有李江帆的濒死反扑，后有张野的黄雀在后。这俩人现在的修为都是会法境一线之隔，全力出手，合击的力量完全是足够把他这个修为的妖物撕成渣。</p>

    “先来个自我介绍吧，我刚到，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呢。”</p>

    站在岸上的张野掏了掏耳朵，这种手握主动权的感觉让他一个赶早不如赶巧的局外人一时间优越感爆棚。</p>

    “先说说你吧。”</p>

    他随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血妖。</p>

    “你是个什么来路？！不知道场上那两位都是我兄弟？玩偷袭？胆儿挺肥。”</p>

    “他就是我沿路追查的那只血妖。”</p>

    李江帆冷冷回答，因为要时刻提防赵云升的异动，所以回话时只侧过了半个脑袋。</p>

    “冤家路窄啊！这个剧情我喜欢！”</p>

    张野鼓掌。“那赵云升呢？就是你们俩手边那个怪兽一样的小子！他怎么跑这儿来了？而且弄成这副德行？”</p>

    “这个，只怕是要问问我们身后这个朋友了。”</p>

    马坚警官冷笑了两声，额头上不住地往下挂着冷汗，幸好张野及时到场，场面的优势还在自己这边。</p>

    “我们接到了一起报案，说这边的迪厅里遇到了顾客大规模伤人事件。行凶者极其凶残，据说是连迪厅安保人员的肉都给咬了下来。”</p>

    “卧槽……”听到他描述的张野一阵『色』变，看着前不久见到还文质彬彬的赵云升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你这么爷们儿你家里人知道嘛？来夜店这种地方鬼混也就算了？学人家玩茹『毛』饮血？！哇你这口味儿这么重我很好奇你二叔心里怎么想啊！”</p>

    丧失理智的赵云升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但眼神却是足够凶悍。</p>

    “张兄你怎么认识的他？”</p>

    李江帆问。</p>

    “我一个朋友的侄子，前段时间有过交集。”说完看了看满嘴鲜血的赵云升，他跟着耸了耸肩像是一阵胆寒，“当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这么……疯狂？那时候还是挺正常一个大小伙子，现在看来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p>

    “我说你们几个闲聊聊完了没有？”</p>

    从偷袭失败后一直被人冷落的血妖这时候突然冷笑了起来。</p>

    “怎么的，你有意见？”张野斜睨着眼睛瞪了一眼，“问你话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不问你话你倒是『插』嘴『插』得挺溜！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嘛？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地位？！”</p>

    他指着对方，一脸“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p>

    纵横阴阳界这么长时间，他张真人的风格历来都是得饶人处不饶人，占尽便宜吃回扣。对自己人那是不遗余力地好，碰上外人不欺负死你绝不肯罢休。</p>

    “你很得意？”血妖看了他一眼，“你得意些什么？该问这话的人是我才对，你请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地位？”</p>

    “等会儿让我先理清一下你话里的基本信息。”张野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有后手你就尽管拿出来，外援也好，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清场大绝招也罢。只要你有后手，我给您道歉。但是如果你没有，我这人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死到临头还虚张声势的人，我先解决赵云升，然后在拉上剩下的两个人一个围殴你，好不好？”</p>

    “花颜！”血妖怒目，“还不出手，更待何时？！”</p>

    随着他一声怒斥，遍地的花藤如同蛇群触手般从迪厅的各个角落密密麻麻的席卷而来！这一变故吓傻了那帮躺在地上装死的保安混混，也惊到了自以为无人掣肘渔翁得利的张野！</p>

    潜藏暗处的花妖沈芳一出手便直取了张野的命门——一条沾染毒刺的花藤先蜇了一下他的脚踝，随后趁着毒素入体的刹那迅速缠上了他的下半身。</p>

    这是新仇旧恨，也是对局势的正确判断。</p>

    “怎样？”突然出现的花妖从身后轻轻附上了张野的耳边，“想到了吗？你以为你才是最后的那只黄雀？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黄雀在后

    冷笑，彻骨的冷笑。</p>

    美人蛇蝎，从背后附到张野的耳畔，每吐一个字都带着如兰般的麝香。</p>

    张野试着动弹了一下，从麻木的下半身开始，渐渐的连上半身的动作都受到了麻痹影响，那些好似力大无穷的花藤如同麻绳螈蟒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躯干，除了活动空间有限且知觉麻木的双手，现在的他跟一具任人宰割的植物人也没多少区别。</p>

    这场变故来得足够突然。</p>

    规模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迪厅的清场型法术，看得出来应该是花费了躲在暗处的花妖不少准备时间。</p>

    伺机而动，一发制敌。</p>

    很明显相比于血妖的莽撞，沈芳的心思要细腻沉稳得多。这一手偷袭不仅仅是志得意满的张野，事实上直到局势完全扭转，场面上除了血妖以外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及时反应了过来。</p>

    “你笑啊。先前不是笑得很得意么？”</p>

    血妖以手掩面，指缝间是寒光闪闪的一对獠牙。</p>

    “你以为我是死到临头虚张声势，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你才是自作聪明的那个人！本可以进场时就凭着绝佳的时机将我重创，偏偏自以为是要掌控全场。你以为你才是最后的那只黄雀吗？你，也只是身在局中的螳螂而已！”</p>

    “真可惜我现在身中花毒没办法给你鼓掌。”被花妖绑成半个粽子的张野撇了撇嘴，“我话多，没想到你话也不少。区别在于你是反派，而反派的话多向来都是致命弱点。”</p>

    “幼稚！”</p>

    血妖望着他嗔眉怒目！</p>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烂话，差点栽在这种人的手上，这让身为大妖的他一阵恼火！</p>

    “嫌我话多？既然你那么想死，我倒是不介意早些送你一程！一名典狱卒，一名蜀山弟子，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今天的收获到着实是令我吃惊！”</p>

    “且慢。”</p>

    打断他的不是别人，反倒是和他一伙的花妖沈芳。</p>

    她指了指花藤中动弹不得的张野，“你要杀这个人？其他人随你处置，这家伙的命得由我解决。”</p>

    “为什么？！”血妖眉头一皱。</p>

    “看不出来吗？”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张野张真人这时候乐得搅一趟浑水。</p>

    “这妞儿看上我了呀！男欢女爱天经地义的事，枉你长了一双眼睛，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他吹着口哨，说话时得意的神情简直是眉飞『色』舞。</p>

    “我呸！”</p>

    附在他身边的花妖横眉冷对，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一双眼珠子挖出来，“我看上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p>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张野回望着对方一脸的肉拓油，说完这句话看都不看花妖一眼，转而满眼猖狂的看向了血妖，“我还以为你剩下的底牌是谁。闹了半天原来是我这位老相好！要不怎么说这世界真小？本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上的冤家，兜了几个弯在这个破地方打了照面！”</p>

    “你们之前认识？！”</p>

    听完张野描述后的血妖一阵错愕，他质问着沈芳，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狗血的事情会让自己给碰见。</p>

    “是。”花妖愤愤点头，“之前误着了这小子的道，所以我才说他的命得交给我来收。”</p>

    如果说惊讶，这一刻场上心情最复杂的肯定不是半知半解的血妖。</p>

    从场面突变开始就被人冷落至今的李江帆看了一眼同样茫然的马坚，两人面面相觑的同时干咽了一口唾沫。</p>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p>

    缉凶捉妖变成了无间道，现在里外两次反转，剧情又变成魔道妖女跟正道栋梁相爱相杀啦？！</p>

    赵云升没有理智，看着面前危险气息一样重的一群人只知道咬牙瞪眼、退后防守，但是自始至终听得真切的马李二人却不是傻子！</p>

    这这这，张野兄弟你这到底干了些啥？外面惹下的风流债，现如今随随便便就上演在自己面前啦？？</p>

    “现在还笑得出来吗？”仿佛坐拥了最高解释权的张野一阵冷笑，看着血妖，眼神中的轻蔑像是大人看待不懂事的小屁孩儿。</p>

    “你这妞儿可没跟你说实话。她说她误着了我的道，那晚的具体情况可只有我俩清楚~ 想想看之前都没杀我的人，怎么可能这次见了面就舍得痛下杀手？你狂？你自以为你现在就掌控全场了吗？！哈哈，幼稚！”</p>

    “你给我闭嘴！”</p>

    花妖被他气得满脸通红，缠住张野的花藤突然用力，只惹得呼吸本就困难的张真人一阵面红耳赤的喘粗气大喊：“要死要死要死要死！”</p>

    偏偏是他这幅死到临头的做作，偏偏落到外人眼中刚好就变成了一对老相好的打情骂俏！原本要人命的举措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变成了小姑娘家家的羞涩之举，而张野的这一连串“要死”，则更是给这一幕平添了几分让人不忍直视的酸臭味儿。</p>

    李江帆摇了摇头，说“孽缘啊孽缘。”</p>

    马坚警官一脸的钦佩，说“刺激啦老哥！”</p>

    “误着了他的道”、“那晚的具体情况”，这些话哪句说出来不是惹人浮想联翩脑洞大开？再看这花妖妥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这摆明了就是因爱生恨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经典伦理剧情啊！</p>

    “花颜。”</p>

    血妖的脸『色』已经沉得如同马警官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你跟这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p>

    “仇人！”花妖一口咬定，深恶痛绝。</p>

    “是冤家~”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张野嬉皮笑脸，狗皮膏『药』一样的脸皮真是自己人看到了都忍不住上前抽上两巴掌。</p>

    “你要杀他是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血妖怒目，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那不要脸的货。“杀！三秒内，我要看着这家伙断气！”</p>

    “你叫‘花颜’？”反观张野这边倒是出人意料的心平气和，你侬我侬的语气，倒更像是花前月下春宵一刻。“这名字好听，比‘沈芳’这种土里土气的村姑名儿好多了。”</p>

    花妖紧咬着牙关，默默举起了手中花刺织成的毒刀。</p>

    “你不是真要杀我吧？”</p>

    看着她干净利落的起手动作，原先还满脸堆笑的张野这时候也不免『露』出了心虚的笑容。</p>

    “你说呢？”</p>

    被气到极点的花妖这时候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她满脸微笑的看着张野，连带着缠满他躯干的花藤也不断蔓延，眨眼间便将他的双手反捆——这一刻他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连动手反抗都不能。</p>

    “那边的两位弟兄！！”</p>

    脸『色』突变的张野终于拾起了早就扔到九霄云外的节『操』，“两个大妖一名人类，咱们三对三的局面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啊弟兄们！你们的双手在哪里？！这娘们儿翻脸不认人了快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在哪里啊！！”</p>

    李江帆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说“孽缘啊孽缘”。</p>

    马警官一脸钦佩的专心看剧情发展，且不说这个状态的他已经和李江帆一样完全陷入了情节无法转化的茫然中，就算反应过来此刻的张野是在真求救，以他这个修为，冲上去也只有被人随便秒杀的份儿。</p>

    “死吧！”</p>

    积怒成怨的花妖面『色』狰狞，手起刀落，直指张野的心房！</p>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黢黢的异物从远处的黑暗角落中砸来，碰到藤刀以后碎裂成片片瓦砾，锋锐的碎片溅『射』，刚好刮伤了花妖持刀的右手！</p>

    是一个黑『色』的酒瓶。</p>

    辛辣的酒『液』顺着花藤流下，竟然反馈给身为宿主的沈芳丝丝火烧般的疼痛感。</p>

    “本来还想多玩儿一会的。”张野聊表遗憾的咂了咂舌，转而无奈地看了一眼表情凝固的花妖，脸上的惋惜多过嘲讽。</p>

    “想不到你个妖孽如此不念旧情。当年我好心放了你一马，现在局面倒转，你就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寒心？”</p>

    没人回话。</p>

    花妖只是呆滞地望着自己鲜血爬满的右手，不解的循向酒瓶砸过来的方向。</p>

    而血妖李江帆三人，则是更多以一种茫然的神『色』看向张野——这三人从来都没有跟上过局面变化的节奏。</p>

    “看不出来？”张野笑了笑，回望身后目瞪口呆的血妖，“我不该得意么？你以为我是自作聪明？到底谁才是自作聪明的那一个？你是不是觉得暗藏了一只花妖等着收割战场你就高枕无忧了？好好看清楚谁才是螳螂！谁才是黄雀！”</p>

    酒瓶扔来的方向，出场便携带绝对威压的大妖林九缓步走出。他睥睨着场中的每一副面孔，淡然的神情像是一名玩世不恭的浪子狂徒。</p>

    “时机把握的不错，可惜了这帮人不给我多玩儿一会的机会。”张野撇嘴，很自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姗姗来迟的好搭档。</p>

    “了解？”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一身的花藤。</p>

    “了解。”</p>

    林九点头，先是一记手刀砍晕了云里雾里的花妖，再是三下两下扯掉了他身上迅速枯萎的花藤。</p>

    解除束缚的张野因为知觉麻痹所以很自然地瘫倒在了地上，不过无妨，从林九出场的刹那，整个局面就已经得到了压倒『性』优势的控制。</p>

    “赵云升别伤，打晕了带回去就好，剩下这位，”艰难扶墙坐起的张野瞅了瞅不知所措的血妖，随后问李江帆：“你上头给的命令是不是找到了以后就可以当场格杀？”</p>

    愣神中的李江帆后知后觉一个激灵，随后木然地点了点头。“是。”</p>

    “明白了。”张野看着老酒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了解？”</p>

    林九的身形迅速虚影化出现在了血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片酒瓶碎裂后的锋利碎片。</p>

    “了解。”</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混乱前奏

    林九的身手大约快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p>

    大概就是马坚与李江帆跟血妖两步之隔，林九的刀片起手，紧跟着两人眼前就出现了一片血光。</p>

    飞溅而出的血迹夸张如飞流的瀑布，那一刻近在咫尺的马坚一个本能的躲闪，一道长近一米的血幕，飞扑后几乎是完完整整盖到了他后方赵云升的身上。</p>

    “跑了。”</p>

    一击过后的林九郁闷地放下了手中碎片，血幕过后，地上只剩下一堆被血渍染红的旧衣服。</p>

    “本事不大，跑起来倒是腿脚利索。”</p>

    他呵呵冷笑了两声，第一个任务失手，转头不忘打昏被鲜血浇了一身的赵云升。</p>

    “剩下的局面，你看看要怎么处理？”</p>

    略加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被血迹弄脏的手背，老酒鬼转身望向了靠在吧台酒柜边的张野。</p>

    “赵云升和这花妖自然是没话说带回警察局。”张野微微沉『吟』，“至于那只放跑的血妖，你还有没有手段能追踪到？”</p>

    “我只负责打架，不负责找人。”</p>

    老酒鬼耸了耸肩，表示遗憾。</p>

    “不过刚才那手血遁，起码是属于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释放的保命类大招。”</p>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换句话来说逃跑的代价对那只血妖来说，最起码也得是短时间内修为折半。要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忍气吞声销声匿迹，要么见了面等着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剩下的小问题我相信那位姓李的小兄弟自己就能解决，虽然没能一次成功功德圆满，但好歹这次出手，也算是扫平了他不少的麻烦。”</p>

    “多谢。”</p>

    李江帆颔首，他自己受伤也不轻，如果不是林九来得及时，只怕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p>

    血妖的追捕不急于一时，虽然这次不慎将他放跑，但毕竟是意料之外，命数难测。</p>

    重点是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只要人还活着，就有重新追捕的希望。</p>

    马坚警官朝着地面很啐了一口，朝着门外一声招呼，几名随行的警员很适时地冲了进来打扫战场。</p>

    一身血污的赵云升被两人架着抬上了警车，昏『迷』不醒的花妖也被施加了符术封印，一并押回了警察局。剩下躺尸装死的大多是在花妖施展清场型法术的时候就已经惊愕过度失去了意识，事后醒过来的拍了拍屁股回警局做笔录，没醒过来的悉数送往了医院就医。</p>

    “张野兄，”马坚警官带着暧昧不清的眼神指了指警车后厢中动弹不能的花妖，“这位，跟你是什么关系？”</p>

    “没啥关系。”</p>

    张野冷笑，“以前交过手，我放了她一条生路，今天她却差点送我见了阎王。”</p>

    “是嘛？”马坚摇了摇头，表示不信。</p>

    张野笑了笑，意思是信不信随你。</p>

    “我倒是更感兴趣那名行为举止异常的年轻人。”一直静坐在车厢一角的李江帆微微睁眼，今天的战局扭转太快，直到现在，他跟马坚两人都没能完全从惊讶中走出来。</p>

    “那名年轻人我判断是中了妖术，所以起初是打算用术法镇压邪气。但是当我的封印落在他身上之时，我却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一丝煞气冲『射』。恰恰是这丝来历不明的煞气，冲破封印的同时，也震伤了我毫无防备地元灵。如果他是张兄你的朋友，我想请问你是否知道这股煞气的来历？”</p>

    “黑龙须。”</p>

    张野笑了笑，稍加思考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p>

    “山川地『穴』的风水秘宝，集天地灵、气造化之精而成的灵物。因为生长于黑龙龙脉，所以天生一股霸道的戾气。偏偏这种风水秘术承接自然之力，专门克制道门法术，神鬼莫问，堪称是绝对的‘百无禁忌’！只能说江帆兄你运气背了，碰上了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p>

    张野摇了摇头，微微表示惋惜。</p>

    传言所说的一物降一物，恰好这类风水秘术，专门克制的就是道门法术。</p>

    如同河伯地灵不畏惧道家正统，大地龙脉之上孕育而出的黑龙地气，偏偏就是这样神鬼难敌、黑白通吃的天下霸道之物。</p>

    李江帆的修为并不算弱，即便是正面迎战那只血妖，蜀山剑术在手，未必也没有一战之力。上头肯派他一个人下山就是最直接的硬道理——给他下达诛杀血妖的任务，说明在众长老的心中他的实力修为肯定是在血妖之上。</p>

    但是他运气差碰上了赵云升这样的怪物。</p>

    在身怀龙脉之气的人面前动用道法，本质上已经无异于在强盗、『色』棍面前『露』出了车厢内大把大把的金钱美女。</p>

    血妖钻空子的时机确实是无可挑剔，在场中两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如果不是张野的救援来得太过及时，今天的局面，也许真的就是警局上下全军覆没。</p>

    “他曾服用过黑龙须？！”</p>

    李江帆眉头一皱，看样子这位蜀山大弟子也是听过这类风水秘宝的名号。</p>

    “这小子本身福缘并不算浅薄。祖上建『穴』的阴宅，恰好落在了一处黑龙隐脉之上。之前他身患尸毒，我受人所托救他一命，误打误撞找到了传说中的黑龙须。给他服下治病的同时，也算是无意间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数。”张野望着被打晕后昏『迷』不醒的赵云升，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p>

    “因祸得福。”马坚警官唏嘘不已，“这样的福缘又岂止是浅薄？像黑龙须这种东西对我们修道之人只能适得其反，但对于他这种普通人，却是百年机遇也难碰上一回的天地灵宝。从此以后就是百邪不侵百无禁忌的绝对辟邪体质，怎么算都是他赚翻了。”</p>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李江帆摇头，“龙脉的更改命数之效本身就不可控，更别说他身上的这条还是黑龙。是福是祸，只怕现在还不好说。”</p>

    他撇了撇嘴，欲言又止。</p>

    龙脉这种东西，在古时从来都是帝王气的代名词。</p>

    怀龙脉之气者，弱则雄霸一方，强则杀伐天下。而黑龙的引申之意，却是三人都心知肚明的“暴君”。</p>

    “不管啦，他的路，总归由他自己去选择。”</p>

    张野苦笑了两声，心里实在懒得再去管这档子事。</p>

    “相反我倒是很好奇这花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玩味不止。</p>

    “当年放她一马时她的确是说过有朝一日要让我十倍奉还，但是你要说她是为了报复我特意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打死我我也不信。”</p>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血妖要见的那个人？”李江帆低头，眯起眼睛沉思道。</p>

    “有这个可能，但是未必这么简单。”张野笑笑，“血妖，花妖，赵云升。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里头的关系绝不简单。我上次见到赵云升时他整个人还在逸城有稳定工作，没道理会突然出现在b市，而且是凶『性』大发在迪厅伤人。”</p>

    “你这个朋友看上去是和妖物扯上了关系。”马坚警官笑了笑，多年来的办案经历，算是让他一下子就理清了基本的案情脉络。</p>

    “他之前听说是找了个女朋友，”张野笑着摇了摇头，“不出意外，只怕就是咱面前这只花妖。”</p>

    “但是问题来了。”</p>

    一直在沉思的李江帆也跟着顺藤『摸』瓜推理了下去，“如果这只花妖就是他的女朋友，这花妖为什么要做他的女朋友？如你所言服用了黑龙须之后就该是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一个靠吸取精气为生的妖物，根本就不可能在他的身上得到任何图谋。”</p>

    “也许有。”</p>

    张野抬起了头。</p>

    “他今天的表现你们不是都看到了么？利用得当，那就是一名诛杀道门中人的绝对人形兵器。”</p>

    “……”</p>

    听到他这个猜想的李江帆、马坚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p>

    “当然我就是随便一说没确定就一定是这么回事儿。”</p>

    张野耸了耸肩，示意两人用不着这么紧张。</p>

    “是与不是都等回警局以后再追究吧，在正式审问以前咱们所有的猜测都只能是猜测。”马坚『揉』了『揉』过度『操』劳后发胀的眉心，今天这一晚，在他一个小小人民警察看来当真是几度命悬一线，几度死里逃生。</p>

    “多事之秋。”</p>

    张野勾了勾嘴角，望着车厢角落里一名躺着的血人和一名坐着宛若雕塑的妖物眼神复杂。</p>

    当最开始沈芳的那笔业债都开始追讨到了他头上，他意识到也许这一时刻真的算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段艰难期之一。</p>

    鬼宅的真相近在咫尺，千里外的应龙仍旧行踪未明，潜伏暗处的娄震廷动向不定，再加上蜀山剑派这次明目张胆的血妖搜捕，而今的b市，算是真的迎来了多事之秋。</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审讯

    “姓名。”</p>

    冰冷的高瓦白炽灯从正面方向探照过来，刺眼的光亮让赵云升根本就看不清灯光背后的人影到底带着什么样的表情。</p>

    “赵云升。”</p>

    他唯唯诺诺的回答，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异地，前二十年培养出的老实巴交算是在这一刻展『露』无遗。</p>

    四周的空间很狭隘，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手铐固定在了座椅之上。在灯光投影的侧面是一片巨大的磨玻璃——这是审讯专用的隔墙道具，墙内看不到墙外，墙外却对墙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p>

    绑架？谋杀？</p>

    看起来不像。</p>

    这样的情形让他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警察局，再看一看自己这满身的血渍，他意识到自己醉酒后的这段时间里，极有可能是误打误撞卷入了一场不该涉足的案件中。</p>

    那么沈芳呢？</p>

    她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抓到了这里？她又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和自己一样正带着手铐被人审问？</p>

    “家住哪儿？”</p>

    灯光后的人接着问，手底下的发出沙沙的写字声，看上去真的有做笔录的感觉。</p>

    “逸城县。”</p>

    赵云升『舔』了『舔』嘴唇，此刻的他仍然头疼欲裂，被拘束的感觉让他很难受，甚至于强光照『射』下连睁开眼睛都显得那么艰难。</p>

    “能给我杯水么，我好渴。”他问。</p>

    对方点了点头，仍然是在强光之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将水杯递到了自己嘴边。</p>

    这帮人没有给自己解开手铐的打算，送水全靠喂。</p>

    当口中一点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划下，他勉强感到大脑清醒了一些。于是他问，“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p>

    “这里是b市警察局。”对方淡淡的回答，果不其然，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想。</p>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很抱歉，这个问题也正是我们想问你的。赵云升，你住在逸城县，为什么会出现在b市城南的一间迪厅？”</p>

    “我二叔，我二叔就在b市城南。”他紧闭着眼睛，“城南炼钢厂，他叫赵金忠。你们去找我二叔，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p>

    “误会？”灯光背后的男人笑了笑，“你二叔很快就回来见你，但在此之前，你有必要交代一下你行凶伤人的动机。”</p>

    “行凶伤人？！”</p>

    听到这个词的赵云升脑子里“嗡！”的一声。</p>

    “你是警察么？你们搞错了。没有，我根本没有行凶伤人！”</p>

    “现场近百名顾客的亲眼目睹，还有不同程度重伤的六名受害者一同指证。你的狡辩没有意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p>

    对方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冰冷地回答，恰恰是这种语气，让刚刚清醒过来的赵云升一度跌入了彻骨深渊。</p>

    亲眼目睹？一同指证？</p>

    哈？！</p>

    “我叔叔在哪？我要见我叔叔！”</p>

    他大吼，情绪已经接近了爆发的边缘。</p>

    “还不打算交代吗？你叔叔就在隔壁，你不配合，谁也帮不了你！”</p>

    负责审讯的警察怒目相斥，他丝毫不介意嫌犯在警局内装疯耍横，这个地方，就是一切犯罪的最终裁判所。</p>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伤人！那时候我喝醉了，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赵云升开始大力地拍着桌子，然而双手双脚都被手铐给牢牢锁死，再大的力气也不过是拿血肉跟生铁比硬度。</p>

    “我女朋友呢？”他转念一想，突然间语气一变，“我女朋友在什么地方？！她是不是也在警察局？你们把她怎么样了！”</p>

    “简直是不知悔改。”</p>

    负责审讯的警察一拍桌面，正在摇头之时，却见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悄然打开，一个人影走来跟他耳语几句后，很自然地接替了本该由他负责的事情。</p>

    “赵云升。”</p>

    来人带着熟悉的语调，随后调低了那盏白炽灯的亮度。</p>

    强光刺激后的赵云升很自然地眯起了双眼，先是疑『惑』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是仔细辨别那个人的相貌身材。</p>

    “是你？”</p>

    他神『色』一凛。</p>

    这个家伙给他的印象还算是记忆犹新，再加上危急情况下大脑飞速运转，这一刻他几乎是短短几秒内便喊出了对方的名字。</p>

    “张大师？！”</p>

    “还好。”张野满怀欣慰地笑了笑，“还记得叫我一声大师，说明基本的礼数还懂一点儿。”</p>

    “是你叫他们把我抓到这儿来的？！”赵云升怒目，他知道这家伙在警局有点关系，既然有关系还让这帮人如此苛待自己，说明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是故意为之。</p>

    “责任推卸的不错。”张大师冷笑。“你自己犯下的错自己不愿承认就罢了，我好心好意来帮你洗冤，你就这么个态度？”</p>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把我抓到这儿来？！我叔叔呢？”一看审问自己的是熟人，赵云升的狠劲儿立刻就体现了出来，“我叔叔是不是在隔壁？带我去见我叔叔！”</p>

    “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愿意跟你这种人沟通。”</p>

    张野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样子，像是极度厌恶的摇了摇头。</p>

    “你厉害些什么呢？你真厉害你就不用被人捆在这椅子上动弹不能了。蛮横，愚蠢，自以为是；骄纵，可笑，冥顽不灵！出了问题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即便意识到事有蹊跷也仍旧固执己见不肯低头！</p>

    “当年的那枚黑龙须救了你的命，却也在无意中毁了你原本的人生。你现在的改变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但这，从来都不该成为我次次都给你善后的理由！”</p>

    “善后？！”赵云升冷笑，“被给我夹起了尾巴装好人！一届江湖术士而已，你不对我谋财害命我就谢天谢地了！”</p>

    “你叔叔在隔壁看着，所以你要明白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扇你并不等于我心里不想、或者不敢扇你。”张野摇了摇头，“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吧？没关系，我告诉你。昨天晚上，b市的警察局接到了一起报案。在城南的一间迪厅，有顾客聚众斗殴，并大肆伤人，引发『骚』动。最后的结果是保安出面，却被那名闹事的客人撕下了肩膀上的一块肌肉组织。”</p>

    “这种事情该不会赖到我头上来吧？！”</p>

    赵云升脸上一阵恶寒，嘴上说的是不信，听到张野说完的同时心底却是不由自主一阵心虚。</p>

    “赖或者不赖你看完迪厅提供的监控录像你不就知道了？”张野冷笑，“不用拿你醉酒以后不省人事来说事儿，如果醉酒行凶就不用负法律责任，这个社会怕是也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知道你顽固你愚蠢你习惯了带偏见看人，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叔叔马上就会从隔壁来看你。是不是感觉我联合了全世界在害你？对！”张野点了点头，“我就是联合了全世界特意要整死你，你生气啊，你飞起来一拳头打穿这个地球啊！”</p>

    “……”</p>

    赵云升咬紧了后槽牙。</p>

    “我女朋友呢？”</p>

    “先见你叔叔，见完了叔叔我再带你去见你女朋友。”张野冷笑，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大门。</p>

    “张大师！”</p>

    赵老板紧跟着从隔壁快步冲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马坚为首的一帮警员。</p>

    “张大师我侄子这情况该怎么办才好？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p>

    老赵紧握着他的双手，两条眉『毛』早就拧成了一条线。</p>

    “你这个侄子我不好下手，你进去以后帮我狠狠抽他一巴掌。”</p>

    张野冷着脸，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忍了对方好久。</p>

    “好！好！我一定抽！然后呢？”老赵问。</p>

    “然后简单教育一下，给伤者家里赔点钱，这事情就算是完了。”张野叉腰。</p>

    “完了？”赵老一阵错愕，“他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这，这就完啦？！”</p>

    “这件事严格意义上还算是妖物作祟。”马坚警官冷笑了两声，“特殊情况的案件有特殊法律规定。你侄子做多算个不知情的帮凶，在警方这边留个案底就好。追究责任，还是得找那只罪魁祸首的花妖。”</p>

    “花妖……妖物作祟……”闻言的赵老板顿时间脸『色』煞白，“我侄子……这是惹上妖怪了？”</p>

    “何止是惹上？”张野笑了笑，“明年开春就该见家长，明年年中就该结婚了！”</p>

    “啊？……”</p>

    听到这话的赵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边一声轰鸣，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p>

    “花妖呢？”</p>

    拉着马坚走到一边，张野收起笑容后淡淡地问。</p>

    “在另一间特制的房间内，目前应该是术法加身的状态，没有人审讯。”</p>

    马坚警官如实回答。</p>

    “叫上李江帆，咱们仨一起过去看看。”</p>

    张野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明白。”马坚点了点头，前方带路走向了特殊部门专享的禁闭室。</p>

    黑暗的小房间内，花妖曲身面壁而坐。背后的门被人打开后『露』出了小小一线光明，三个人影依次贯入，脚步没有声音。</p>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花颜’这个名字比‘沈芳’好听？”</p>

    张野笑着搓了搓手，见面以后居然还是这种老情人的开场白。</p>

    花妖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发作，脸上的表情只是“要杀要剐随便你”。</p>

    “三个人。”</p>

    她冷冷一笑，“我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有能力行凶伤人，三个人一起来，是否太兴师动众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因果业报

    “兴师动众吗？这才三个人而已，哪来的兴师动众？”张野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花妖身旁。</p>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p>

    花妖冷冷看着他，身上贴着符咒所以不能动弹，只是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这种感觉就是你蜷缩在房间一角，然后一只流着涎水的癞皮狗围了上来。</p>

    “我不。”张野微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特意来恶心你一会儿。你放心我待不了多长时间，只要你认真配合，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话一说完，我立刻拍屁股走人。”</p>

    花妖不动，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有拒绝。</p>

    “第一个问题。”张野清了清嗓子，“你真名是不是叫‘花颜’？”</p>

    “嗯？”</p>

    花妖一声冷笑，看上去是对张野幼稚的提问十分鄙夷。</p>

    “我以为你们会问我到底有什么阴谋。你确定你不是特地来打趣我的？张大师？”</p>

    “打趣你我会额外带上俩电灯泡？”</p>

    张大师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只有一个问题，你急什么？先回答我，你真名是不是叫‘花颜’？”</p>

    “是？如何？”花妖冷冷看着他。</p>

    “那‘沈芳’是化名咯？”张野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p>

    “你到底想问什么？”花妖的脸上渐渐浮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p>

    “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对你这个人比较感兴趣。”张野耸了耸肩，皮八丈厚的微微一笑。</p>

    “你跟我有过节，所以在背后捅我黑刀这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说你是为了报复我特地出现在了迪厅现场，老实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眯起了眼睛。</p>

    “说。你跟那名血妖是什么关系。”</p>

    “老朋友。故交。至于除此以外能还能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以自己想象。”花妖笑了笑，像是丝毫不为他的压迫所动。</p>

    “了解，老相好是吧？”</p>

    张野很隐晦的一笑。</p>

    这花妖所干的勾当历来都是些男女交合夺取精气的风月之事，说她在妖族中有个把『露』水夫妻，他倒是一点也不惊奇。</p>

    “那么他这次来b市的目的是什么？”</p>

    他接着问。</p>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p>

    花妖翻了个白眼。</p>

    “他没跟你说？”张野摇了摇头，“刚在b市落脚就找上了你，以你们俩的关系，你觉得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我相信你毫不知情？”</p>

    “信不信是你的事！”花妖瞪了他一眼，“第一我跟他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亲密，第二他也不是刚在b市落脚就主动找上了我，我们能在迪厅碰见纯属是巧合。”</p>

    “稀奇，天大的巧合啊这是。”</p>

    张野略加玩味的看了她一眼。</p>

    “你跟赵云升为什么会出现在b市的迪厅？”</p>

    “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去问他更合适。”花妖微笑，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刚刚清醒过来的赵家大公子。</p>

    “我问过他叔叔，只说是来b市玩儿，并没有交代为什么他一个乡下走出来思想淳朴的小伙子会突然出现在夜店，而且玩出那么大的事情来。”</p>

    “思想淳朴？”花妖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谈。</p>

    “那是在遇见你以前。”她冷冷一笑，这句话的语气听得张野心头一寒。</p>

    “用得着装蒜吗？你给他服用的那枚风水秘宝，彻底毁了他原有的人生。现在的赵云升哪还是当年那个淳朴安分的乡下小伙？他暗涌的血脉中可是藏着一头磨牙吮血的狮子。”</p>

    “张野。”花妖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幸灾乐祸般的诡异笑容，“我恨你，我更恨你那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模样神情！赵云升而今甚至以后的下场可以说全都是拜你所赐，终有一天，你会在你自己惹下的因果业报中自食其果！”</p>

    “够了！”</p>

    叫停她的人是先前忙于做笔录而一言不发的马坚警官。</p>

    “摆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地位，小小一介妖物，猖狂到这个地步？！”</p>

    “你以为你们能吓住我？”花妖冷笑，“来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赵云升的账你们心知肚明，杀了我又怎样？杀了我，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p>

    “这妮子倒是幼稚。”</p>

    张野笑了笑，在马坚和李江帆同时脸『色』微寒的情况下，居然是一脸的不以为意。</p>

    “这句话应该我反过来对你说。”</p>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了花妖咄咄『逼』人的目光。</p>

    “你以为就凭你能吓住我？！因果业报？你扪心自问赵云升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功劳！我给他服用黑龙须是为了救命，但在此基础上有意的引导他体内戾气，致使今时今日的惨祸发生，别跟我说你半点不曾从中作梗！你的这点小心思也就是拿出来自欺欺人而已，拿因果业报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恐吓我？恰恰相反，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如今沦为阶下囚的事实！”</p>

    “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张大师~ ”花妖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身形受缚，只怕这时候已经忍不住鼓起了掌来。</p>

    “是与不是你可以自己等待结果，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无论最后是死是活，最起码能拉上你垫背。”</p>

    “要不怎么说你幼稚？”张野瞥了她一眼，“要么死要么活？你觉得我会单纯到只给你这两种选择么？别妄想了，就冲你今天这番话，我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过你。”</p>

    “嗯？你想怎样？”花妖抬起了眼睛。</p>

    “这个问题暂时还轮不到你『操』心，赵云升的账我会跟你一笔一笔算，在此之前，先交代清楚你跟那只血妖交往的原委。”张野冷哼了一声。</p>

    “我要是不说呢？”花妖反问。</p>

    “你最终肯定还是会说，区别只在于审问你的人是谁。”张野笑了笑，“你可以选择这时候把能说的话全部说完，然后到最终判决下来以前，我们不再找你的麻烦。或者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然后我把林九叫过来，我相信让你开口对他来说并不难。”</p>

    “你要问什么。”</p>

    花妖的脸蒙上了一层寒霜。</p>

    他知道张野口中的“林九”是谁，也明白自己手里这点可怜的信息量，连跟对方谈判的筹码都没有。</p>

    她不怕死，但并不代表不怕折磨。</p>

    妖物间的手段比起这群自诩正派的道门中人要狠辣阴暗的多，张野这句话的潜台词，无非也就是必要时采取强硬手段，直接迫使她开口。</p>

    “那只血妖的去向。”</p>

    李江帆冷冷地说。</p>

    他不关心血妖来b市的目的，这不在他此行的任务目标之中。他只需要了解对方的动向，然后找到，予以格杀。</p>

    “这我不知道。”花妖摇了摇头，“我说了跟他只是在迪厅偶然碰见。他误以为赵云升是我的猎物，我解释说这个人与众不同。然后他为了试验不慎将事情闹大，最后来不及收场，你们警方便迅速包围了现场。”</p>

    “也就是说关于这个人，其实你一无所知？”李江帆皱眉。</p>

    “可以这么理解。”花妖点了点头，“他使用的血遁大法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一门法术，使用后隐遁无形，只有绝少部分的极道高手才能捕捉到他的行踪。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一定会销声匿迹。因为自身元气折损太过严重，一旦现身，稍微有点道行的人都能二度重创。”</p>

    “明白了。”</p>

    李江帆点了点头，确认马坚做好了记录，两人离开了关押花妖的禁闭室。</p>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p>

    看着离开前的张野，花颜侧过头来冷冷地问。</p>

    “反正不会给你个痛快。”</p>

    张野呵呵一笑，转身带上了房门。</p>

    “你们怎么看？”</p>

    出门后迎上了马坚李江帆二人，张野『揉』了『揉』眉心以后问。</p>

    “我很奇怪。”李江帆皱眉，“为什么血妖带了明确的任务来，并且知道身后有人追捕，还要在这种情况下顶风作案？”</p>

    “两种可能。”马坚警官想了想回答，“对方是手段果决、狠辣老练的老妖怪，那么排除了低级错误的可能『性』，要么是有所依仗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反其道而行有意为之。”</p>

    “你觉得他是故意把事情惹大，从而让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下？”张野抬起了双眼，“众目睽睽下使用血遁大法，再借花妖之口让我们产生固定思维：这段时间他一定会销声匿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自己的任务，摆脱警方的追捕。”</p>

    “有这种可能。”</p>

    马坚警官点了点头，“但是总感觉没那么简单。”</p>

    “这个猜想并不完善。”</p>

    李江帆表示了不同意见。</p>

    “第一血遁之法的副作用不是花妖的一家之辞，从林九先生的说法来看，这门法术的代价就算没有花妖所说那么严重，势必也会对血妖本身造成一定影响。同样是风口浪尖，他没必要依靠这种方式增大自身的风险。如果计谋被识破了怎么办？这是一场极度不合理的赌博。</p>

    “第二，也就是案发现场，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林九先生的出现，血妖根本就没有使用血遁大法的理由。也就是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无法被完美预测，我很难想象他是故意落网，然后故意被我们围攻，以营造出不得已靠牺牲元气来脱逃的假象。”</p>

    “你说的是。”</p>

    张野苦笑了两声，“我们把事情想得都太简单了。”</p>

    “继续加大搜捕力度吧。”李江帆长叹了一口气，“在解决问题以前，只能是靠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死办法。很可惜这次的机会与对方失之交臂，怪我，终究还是太大意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波未平

    “怪你么？”张野笑笑，“说起来赵云升那件事儿还有我的责任，你也不会事先知道他服用过风水秘宝，要怪的话，恐怕我的过失比你还大些。”</p>

    “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与你无关。”</p>

    李江帆匆忙解释。老实人一个，大概真以为这时候张野是在跟他比谁的过错大。</p>

    “原来无关，现在有关了。”张野摇了摇头，“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情不简单，赵云升和花妖牵扯到了一起，情况之复杂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p>

    “一头雾水的可不止你们两个人。”一旁的马坚警官不忘“呵呵”两声自嘲，“上头把这件案子全权交给了我处理。我现在才是真正的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从哪下手才好。”</p>

    “伤员的情况怎么样？”张野突然问。</p>

    “几个保安的恢复情况都还不错，看上去虽然受了惊吓，但大抵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听说对方愿意赔偿之后一个个都同意了不再追究。至于那两个受伤的小混混，”说到这里的马坚警官面『露』难『色』，“这俩人醒来以后就一直闹腾个没完，吵着嚷着让对方给赔个百八十万精神损失费，要不然就把你那朋友告上法庭。我们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二十万医『药』费封顶，上到百八十万纯属是敲诈，负责协商的警员没怎么搭理他们，这俩人就天天拖着个绷带来警局闹事，烦都得烦死。”</p>

    “呵呵，怕是俩没见过世面的草包。”</p>

    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处理。医『药』费二十万？今天过后他们敢要半个子儿我算他们好胆识。”</p>

    “你注意点儿分寸。”</p>

    马警官嘿嘿笑了两声。他当然明白张野的意思是背后要对这俩泼皮无赖使点阴招，作为人民警察这件事他本来应该阻止，但无奈对付这种人，除了些特殊手段以外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p>

    “那警局里这两位你打算怎么处理？”</p>

    他想了想以后问。</p>

    这两位一个是指花妖，一个是指赵云升。</p>

    “赵云升那小子得给他吃点苦头，吓吓他，然后老老实实让他叔叔把他领回家。”张野微微停顿，“至于花妖，你们警局不能继续收留两天？”</p>

    “收留？你开什么玩笑？”马警官一阵皱眉，“我们这儿又不是拘留所！关个普通犯人都得去监狱，更何况是一只妖怪？现在也就是你们俩在这，警局上下，除了寥寥几个修道者，剩下全都是凡人！夜长梦多，我是真怕她呆在这儿有一天闹出啥祸端来，这小妖修为不算太夸张，但真的下定决心要鱼死网破，恐怕警局上下不出现伤亡是不可能的。”</p>

    “明白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拿。”张野笑了笑。</p>

    “要不然我帮忙送去阴阳集市？”马坚警官想了想以后说道，“那儿有专门关押妖物的监牢，就是这花妖不在猎杀榜单之上，擅自关押属于我这边滥用职权。手续上麻烦了一点，也总好过现在这种权宜之计。”</p>

    “免了，交给我吧，也省得你麻烦。”张野叹了口气，“这小妖杀又不好杀，毕竟没有直接作恶伤人，况且留着她也许还能引出血妖的行踪，既然警局不方便收留，我把带回城郊公寓吧。”</p>

    “方便么？”马坚问。</p>

    “不算特别麻烦，比你走阴阳集市的手续应该要便捷许多。”张野摆了摆手，三个人各自拜别，各忙各的。</p>

    赵云升仍然是一根筋大脑壳，好不容易从审讯室搬了出来，椅子还没坐热，就吵着闹着要去见他女朋友。</p>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赵老板“啪”的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说“见什么女朋友？！你小子这是在外头找个了妖孽你知道嘛？！”</p>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张野笑了笑，刚打算离开，却意外看到了被一耳光打懵的赵云升双目血红，死死盯着对他动手的二叔！</p>

    “你看什么看？我不能打你了是吧？！”</p>

    体虚气弱的赵老板被他这样子吓了个不轻，但长辈威严仍在，于是挺直了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p>

    见势不对的张野赶忙上前阻拦，第一反应是拉住不明状况的老赵，同时招呼周围的警员与赵云升拉开距离。</p>

    “张大师，你，你这是干啥？”</p>

    老赵愣在原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教训侄子时张大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气氛会变得如此紧张。</p>

    “干啥？救你一命，看不出来？”</p>

    张野冷笑了两声，顺手捞起了被人搭在旁边座椅上的一件衬衫，朝着远处的赵云升扔了过去。</p>

    正前方突然有异物袭来，此时此刻动物本能被放大到极致的赵云升显得面目狰狞，敏捷的双手往那件空中飞来的白衬衫上一抓，三下五除二连撕带咬就把好好一件衣服撕成了碎布。</p>

    “看见了没？”</p>

    张野冷冷看着他身后满身虚汗的赵老板，“我刚才不拦住你，现在的你就是这个下场。”</p>

    在场的几位警员看得是汗『毛』倒竖，有的举起警棍弓起后背拿出了一副自卫的架势，年纪轻一点没什么经验的更是直接把口袋里的枪掏了出来。一群没上过战场的人民警察何时见过这种画面？一个衣冠楚楚的男青年双眼血红像猛兽一样蛰伏着身体，这种状态任是谁看见都得打个寒颤让他三分。</p>

    “大师！”赵老板一吸鼻子，额头上的冷汗瀑布一样挂了下来，“我这侄子，这这，他这是疯了么？！”</p>

    “差不多吧。”</p>

    张野笑了笑，试探『性』的上前两步。</p>

    野兽的直觉告诉赵云升场上对他唯一有威胁的除了那些大盖帽手中的枪支就只有这个意图不明的男人，所以看到张野靠近，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下盘绷紧，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制敌毙命。</p>

    “我现在打他是不是不犯忌讳？”</p>

    张野回过头看向赵老板问道。</p>

    赵老板一愣，木然地点了点头。</p>

    “好极了。”张野微笑，“老子早就想对这货动手了，一直没找着机会。”</p>

    他的身手在同龄人之中并不算差，甚至会法境的修为基础，单论身手敏捷、肌肉力量，已经堪称普通人的极限数值——真元气海的培育并不仅仅体现在自然力量在术法层面的运用，古来求仙问道者大多举重若轻、身轻如燕，就是因为天地灵气对人体机能的强化作用。</p>

    一个是黑龙龙脉支配心『性』后人体潜能被完全激发的人形猛兽，一个是理智尚存身怀蜉蝣身法、奇门诡道的道门修者。</p>

    两个进攻路数完全不同的身影在瞬息之中彼此冲撞！力大无穷的赵云升首先是照面一拳！力量之大，迪厅一战中轻易被打断的肋骨就是最好的证明！</p>

    但是毕竟是血肉之躯，力量再大，大不过百丈应龙。</p>

    当年的扬子江上，面对应龙的全力一击，地魁境修为的不染老道单凭一手蜉蝣身法一掌断江河！</p>

    今天的张野做不到那么夸张，但对手换成了一个没有脑子只有血『性』的人类，要应付却也算不上太难。</p>

    那一拳，带动风声阵阵，打在张野的双掌合并之上，只像是铁锤击中了棉花。</p>

    飘然迂回，猛力的外卸，只在对方身形的一个轻微抖动之间。</p>

    “打不动？”</p>

    张野冷笑，像是在嘲讽对方的无能。</p>

    很可惜龙脉秘术克制一切道门宗法，不然自己的万斤神符出手，教这小子做人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p>

    有了赵云升的前车之鉴，他自然不可能傻到再在同样的陷阱上犯前人犯过的错误。对待这种正邪不侵的禁忌怪物就该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必要时以力伏之，这家伙再狂毕竟跟绿巨人、超人之类的逆天物种有所差距。</p>

    “警棍！”</p>

    他冲着围观人群中大喊。</p>

    立时，十几根械斗杀器从警员堆里飞了出来。</p>

    见状的张野随便在空中接了一根，瞄准了赵云升伸过来的爪子，当头就是一棍敲下！</p>

    疼。</p>

    这种指骨差点被敲断的感觉，光是看对方一脸受惊的表情就能感觉到一二。</p>

    这一棒子下去不仅仅气焰汹汹的赵云升像是双手触电，一旁围观的众人一个个都是面『露』不忍。在肉搏械斗之中警棍的设计本来就是一发入魂的大凶器，如今被人握在手里用横扫之势硬生生把一双伸过来的爪子打退回去，都说十指连心，这种痛楚只怕是意志稍稍薄弱的人能当场疼晕过去！</p>

    “大师！能不能快点制住他！”</p>

    赵老板的表情很纠结。</p>

    一方面那边的是差点把自己咬死的猛兽，另一方面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殴打的却又的的确确是自己亲侄子。看到张大师下这样的黑手他这个当叔叔的怎么看也是于心不忍，虽然自己这个侄子确实是讨厌了一些，但血浓于水，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p>

    “没问题！”</p>

    张野点了点头，感觉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几下迂回绕到对方身后，没再用警棍，而是学着林九一记手刀砍下，算是彻底击昏了这厮。</p>

    “好在我这次出门算是学有所成。”</p>

    他看着倒下的赵云升突然悻悻地笑了两声。</p>

    不是这套蜉蝣身法，今天他对上这种怪物绝对是照面就被秒杀的份儿。</p>

    奇门诡道施展不开，道门法术一律无效。</p>

    跟一头没有章法、爪牙并用的猛兽肉搏，狭小空间内不见血基本是没可能结束战斗。</p>

    但是这只是现在的赵云升。</p>

    谁敢保证他这种特『性』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从而培养出兼具杀心与格杀体术的杀人机器？</p>

    我到底是阴差阳错造就了怎样的祸害？</p>

    张野问自己。</p>

    一头百无禁忌、黑白通吃的猛兽，有朝一日长成，那将是所有道门修者的噩梦。</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昭然若揭

    “张大师。”赵老板蹿着上前扶起了他昏倒在地的侄子。</p>

    “我这侄儿算怎么回事？这又是那妖女的妖法么？！”</p>

    他神『色』焦急，自己的亲侄儿被人弄成了六亲不认的疯子，可想而知他这个当叔叔的是有多糟心。</p>

    “算是吧。这件事我有责任。”张野摇了摇头，“我不该让你动手教训他的。我没想到现在的他这么易怒，只要稍稍一受刺激，整个人就会凶『性』毕『露』。”</p>

    “那怎么办？还把他关在警局？要不……送去医院？”</p>

    看得出来这时候的赵老板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刚才赵云升的表现算是彻底吓破了他的胆，如果怀里这个不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只怕他这时候早已因为受惊后身体不适借故逃出了警察局。</p>

    “把他带回你家吧，本来就是你侄子，你这个当叔叔的也有义务在这段期间内照顾好他。”</p>

    张野想了想回答。</p>

    “我家里可还有老婆孩子！女儿和妻子就不说了，儿子还没成年！”这句话赵老板几乎是吼着说了出来，“如果他再犯病怎么办？你这就撒手不管了？！”</p>

    “听我的没错，只要你们不刺激他，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p>

    张野撇了撇嘴，心说就是你老婆在家我才让你把侄子带回去。你老婆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别人都治不了的赵云升放到她那儿绝对是整得服服帖帖。</p>

    “他还有救么？”</p>

    赵老板问，他一脸疑窦的样子明显是对张大师的话半信半疑。</p>

    “算了我陪你走一趟吧，”张野叹了口气，心想正好回来以后还没有拜访过赵夫人，这次去跟她说明一下情况也算是理所应当。</p>

    “我陪你送赵云升回家，有什么问题正好帮你一并解决。”</p>

    “张大师。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侄子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处理。”赵老板不依不饶，走之前铁了心要拉着张野问个清楚，“多少钱我可以给，再大的困难，我侄子的病我一定得治！”</p>

    “还是那句话，我不敢给你保证，但是我尽力而为。”张野看了他一眼后把话一扔，“他的问题肯定得在他那女朋友身上找方法解决。那女妖现在就在警局关着，我先帮你把侄子送回去，然后好好处理那妖怪，行不行？”</p>

    “好，我相信你。”</p>

    赵老板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想，总之就是先招呼人帮忙把赵云升抬上车，随后回到家再听张大师安排。</p>

    赵夫人现在的职务应该就是全职主『妇』，没有正式工作，反正丈夫挣的钱多，终日过着相夫教子的闲适生活。</p>

    看到丈夫出门一趟除了带回个赵云升还带了个张野，她常年平如静水的神情先是本能地一动，像是“卧槽尼玛，怎么又是这货”，随后迅速收敛神『色』笑脸相迎。</p>

    “张大师？什么风把您给吹上门了？”</p>

    她温柔以待，潜台词是“你个灾星又找上门来了哈”。</p>

    “是，想您了，来坐坐。”</p>

    张野腆着张脸丝毫不以为意，意思是“我丈母娘家我能不来拜访？”</p>

    “前阵子忙完了，到今天有空了？”</p>

    赵夫人帮着丈夫把赵云升扶到了沙发上，潜台词是“去徽城一趟把事情都解决了？”</p>

    “这话说得，哪有的忙完？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p>

    张野苦笑了两声，意思是“我把事情搞砸了，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p>

    “老赵，儿子该放学了，去把儿子接回来吃晚饭。”</p>

    赵夫人不动声『色』，安置好赵云升以后看了一眼赵老板说道。</p>

    “……”</p>

    赵老板楞了一下，“咱儿子……不是住校么？”</p>

    “今天张大师过来，一家子表示欢迎怎么着应该一起吃个饭吧？”</p>

    赵夫人正襟危坐，说一不二的神『色』让赵老板一阵『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个向来柔弱没有主见的妻子，什么时候指使起自己来这么娴熟自然了？！</p>

    “我叫个人去接不就完了？干嘛非得我自己亲自去？！”赵老板眉头一皱。</p>

    “那你去接女儿成么？”</p>

    赵夫人微笑，语气的强硬，隐约有了点“我让你去你就去，拿来那么多废话？”的感觉。</p>

    “赵老板。”张大师也跟着陪笑道，“你就听夫人一句话去接一下公子千金吧。我看今天赵夫人是有意留我吃晚饭，有什么事情饭桌上再谈也不迟。”</p>

    “行。那你先坐着。”</p>

    赵老板撇了撇嘴，一阵嘀咕地掏出车钥匙走出门外。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媳『妇』儿这完全就是有意支开自己跟张大师单独相处，但他不打算说破，夫妻之间的事情，有的是时间在客人离开以后问清楚原因。</p>

    “什么时候回来的。”</p>

    眼看着老赵离开以后，赵夫人看着张野淡淡地问。</p>

    “就昨天早上刚下的火车。”</p>

    张野回答。</p>

    “徽城那边情况怎么样？”</p>

    张野苦笑，把自己在徽城的遭遇又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p>

    “你把应龙引来了b市？！”</p>

    听完描述的赵夫人瞪大了双眼，看张野的眼神全然就是在看向一个灾星。</p>

    “这个放心，这回是只针对我，麻烦找不到你们头上……”</p>

    张野擦了擦汗，看到赵夫人的情绪急忙出言安抚。</p>

    “小张野啊小张野，你可真是个惹祸精啊你！”向来淡定的赵夫人这回算是终于坐不住了，“一头怨鬼豁免道门法术的应龙，你知道那么多么可怕的存在吗？！”</p>

    “知道知道……就是加强版的赵云升2.0嘛……”张野继续擦汗，这时候仍旧不忘斗槽。</p>

    “加强版赵云升？！”</p>

    赵夫人一愣，瞥了一眼自己躺在沙发上的侄子。</p>

    “你这话什么意思？”</p>

    她脸『色』一变，隐约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p>

    “这个……容我跟你慢慢解释。”张野『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又把赵云升现在的情况复述了一遍。</p>

    “……”</p>

    听完后的赵夫人点了点头，可能是气昏了头，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p>

    “你能猜中我现在的心理变化么？”</p>

    她看着张野问。</p>

    “大概是……想掐死我？”</p>

    张野弱弱地问。</p>

    “蛮聪明的，居然还真被你猜中了。”</p>

    赵夫人颔首微笑，随后缓缓抬起了右手。</p>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张野猛咽了一口唾沫，“有问题可以解决，咱没必要见面就动手是不是？”</p>

    “你特么就是个灾星。”</p>

    赵夫人微笑，没再动手，却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p>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们家就没一天安生过，先是我女儿染上红鸾心动的诅咒，再是我侄子被有心人利用变成怪物。搁在十年前你小子早就被我打死了，也幸亏就是老娘多年不动手了，你才能完完整整的活到今天你明白吗。”</p>

    “谢夫人不杀之恩……”</p>

    张野擦了擦冷汗。“那现在这情况怎么处理？”</p>

    “你问我我问谁？！”赵夫人翻了个白眼，“应龙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至于赵云升，我可以先稳住他，但那只花妖必须得除——她不死，这小子就永远不得安宁！”</p>

    “这……不好吧……”</p>

    张野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心说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动辄就是要人命的交易，这个女人较起真来果然是心狠手辣。</p>

    “舍不得杀？”赵夫人冷笑，“可以啊，你有办法保证赵云升一辈子不再情况复发，我就答应放那花妖一马。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你现在把锅甩给我还妄想装慈悲？现实么？”</p>

    “你就是杀了她也没法保证赵云升一辈子不情况复发吧？”张野争辩，“况且你侄儿的女朋友有问题这你不可能一点不知道，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呢！”</p>

    “一方面这小子服用过黑龙须正邪不侵，我的法术不亲眼见到那只花妖根本无法通过赵云升传递到她的身上。再者我心想这小子既然体质特殊那花妖也无法伤害到他，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没想到却被人在这方面钻了空子。”赵夫人咬牙，狠狠啐了一口，“我现在就问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自己解决，那么好，我不干涉，随你处置。但是如果你要交给我处理，那么对不起，那只花妖必死无疑。”</p>

    “宽限几天……容我再想想……”张野眨着眼睛显得左右为难。</p>

    “宽限？”赵夫人突然冷笑了两声，“只怕是你自己现在也时间有限了吧？真正的抉择迫在眉睫。小张野，我是真的担心你在这么多的突发状况面前，还能否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p>

    “你什么意思？！”</p>

    张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p>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话有弦外之音。这个“时间有限”指的绝不是即将到来的应龙之灾，而是极有可能联系到林九口中的鬼宅真相。</p>

    “你事先就认识林九青衣，也知道我的来历。你到底是谁？！”他看着眼前的赵夫人，一时间只感觉谜团已经近在眼前。</p>

    “重要么？”</p>

    赵夫人笑笑，“我的身份可以有很多，前辈，道友，甚至是你未来的丈母娘。”</p>

    她甜甜一笑，此时此刻又回到了赵家祖宅当晚那个少女心的年轻人『妇』。</p>

    “但是这些身份都与你将面临的抉择无关，你的路由你自己走，我只是一个路人，至少不关系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连串事情。”</p>

    “……你们让我感觉到自己活在一个很大的局中。”</p>

    张野沉『吟』良久，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从徽城回来，青衣，林九，现在就连你都表现出了这样一幅态度？！我早有预感你们之间有所关联，现在你直接对这种观念表示默认，你们口中即将到来的事情到底是什么？！”</p>

    “很抱歉，这个问题你问错了人。”赵夫人微笑，“时间将至，该面临的东西只是迟早。我会知道，仅仅是因为多年前，我曾面临过和你一样的选择。作为过来人，我只能跟你说一句保重，另外，凡事遵循本心，不必过分勉强。”</p>

    “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张野不死心，翻了个白眼以后继续问道。</p>

    “一点都不能。”赵夫人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p>

    “就算我答应娶你的女儿，认你做丈母娘也不行？”张野一抬眉『毛』。</p>

    “你信不信你再拿我女儿当做跟我谈判的筹码，我现在就能动手打死你？”赵夫人眨了眨眼睛，语气一脸认真。</p>

    “好的我不敢了。”张野点头，一脸郁闷。</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岁末十五，幽魂夜哭！

    晚饭吃得很沉郁。</p>

    赵老板问，“我侄子这两天怎么安排，再伤人怎么办？”</p>

    “你儿子在外头住校，家里头都是女眷，阴气重，刚好能中和你侄子的血『性』。”</p>

    张野心不在焉，随口扯了个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理由。</p>

    “就没有其他需要特别交代的事情啦？”</p>

    赵老板不死心，一张脸上全都是对“老婆到底跟张大师交流了些啥”的疑窦，以及对自己侄子暴起伤人的不安。</p>

    张野点了点头说没了，本身问题就不大，你不用那么紧张。</p>

    赵夫人笑了笑说是，该交代的张大师全都给我交代完了。</p>

    于是赵老板也跟着点了点头，嘴上不停念叨着“没了就好，没了就好。”，事实上内心的郁闷一点不比此刻的张野轻松。</p>

    老婆表现得很神秘，张大师表现得更神秘，自己家里养了一头随时可能六亲不认的猛兽，更要命的是这头猛兽还是他眼看着长大的亲侄儿。</p>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找小扇问清楚。赵老板心里暗暗地想。</p>

    这个“小扇”自然是指他的老婆，他现在满脑子的疑『惑』无法解答，那就是为什么自己媳『妇』儿要避开自己跟张大师交流的那么亲热。</p>

    他的一双儿女表现得则很是不明所以。</p>

    赵初阳很讶异母亲把自己叫回来的理由，因为餐桌上貌似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余地。</p>

    赵宿雨则是有意无意地偷瞄着对桌的张野，奈何人家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几个正脸。</p>

    同理，张野这顿饭吃得同样糟心。</p>

    赵夫人跟鬼宅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她明明事先就认识了林九青衣，但是这几个人见面以后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关系，仿佛是打定了主意一开始就要瞒着自己。</p>

    这种真相就在眼前的感觉让他很懊恼，寝食难安，如鲠在喉。</p>

    于是草草吃了顿饭，简单拜别了赵老板一家子，他在街上随手拦了辆车，一脸疲倦地打算回到城郊公寓。</p>

    “今天是农历初几？”</p>

    临走时赵夫人突然怪笑着问了一句。</p>

    “十五？怎么了？”</p>

    张野下意识地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p>

    “好的，农历十五。”赵夫人抿嘴，“你期待已久的事情很快就要来了，早点回家，我怕你错过好戏。”</p>

    “……”</p>

    张野呵呵一阵干笑，悻悻关上了出租车门。</p>

    “回来了？”</p>

    出人意料，这次里公寓百步以外，平日里素来不爱出门的老酒鬼居然一脸平静的站在了路边，像是有意地在等他回家。</p>

    “啊，对，回来了。”</p>

    张野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p>

    街面上很冷清，一路走来，除了送自己回家，下车后又匆匆离去的那辆出租，整个宽广的路面上几乎不见半个车辆行人。</p>

    他预感到今晚的气氛非比寻常，因为本来还好好的天气突然降温，他衣服穿得并不算少，却走着走着感觉到了从脊背冒上的一丝彻骨寒意。</p>

    “公寓是不是出事儿了？”</p>

    他突然冷冷地问。</p>

    这种感觉告诉他今天晚上必然有事情发生，不只是因为突然变换的气候，也包括了林九一反平常的表现、以及赵夫人临走时的那句提示。</p>

    “回去再说。”</p>

    老酒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双手『插』进了腰包——今天他的手中没有拿酒，这也是他难得的一次说话不带满口酒味儿。</p>

    张野跟在林九的身后，僵硬的朝几步外的公寓迈着腿。</p>

    他预感到自己等待许久的真相也许就在今晚会得到解答，林九口中的“时机已到”，赵夫人口中的“抉择”，这一系列谜团契机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打转，外面的气温很低，却仍旧有丝丝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沁出。</p>

    “有声音。”</p>

    公寓门前，他异常紧张的神经突然间如同绷紧的琴弦。</p>

    “是。”</p>

    老酒鬼点了点头，没有否认。</p>

    空气中飘『荡』的声音若有若无，像是缠绵悱恻的『吟』唱，弃『妇』之声，如泣如诉。</p>

    这种发自灵魂的鬼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后脊往上，一根一根往血肉中『插』着冰锥。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张野的心底蔓延——他早该见惯了鬼怪，但是这一刻，他的恐惧却像是与生俱来，不可遏制。</p>

    声声的哀怨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打在他的心口，一浪接着一浪，声音居然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p>

    张野开始意识到这并不是实质的声波，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它会在方圆一定范围内自动锁定一切生灵——只要目标存在着思维情绪变化，就难逃这种恐惧的肆虐。</p>

    “这就是……鬼宅？！”</p>

    他开始下意识地脸『色』发白，手脚冰冷。</p>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万丈深渊之上，手中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绳索。</p>

    害怕的情绪根植于神经中枢——他知道这并非杀人的鬼怪而仅仅只是一种术法形式，但是忍不住恐慌，忍不住想要挥刀自我了断。这种无可抵御的霸道法术在他有生之年只经历过一次，那就是号称无法可解的红鸾心动——强制控制宿主的情感中枢，有思维就难逃影响。</p>

    但是这种令人恐惧致死的感觉明显要夸张的多。</p>

    范围锁定，无差别攻击。</p>

    “对。”</p>

    林九转过头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方酒瓶。</p>

    “这就是这地方多年来被人称作鬼宅的原因。不是入住者不到三月必然搬迁，而是一年一度，猛鬼夜哭。这种大范围的精神冲击根本无从豁免，你是修道之人尚且如此痛苦，凡人经过，简直是生不如死。</p>

    “三十年间，附近住户，八十九死，零伤。</p>

    “死者多是夜间自尽，分批赴死，一年一度，无人幸免。</p>

    “鬼宅的称号由此而来，这就是这地方地价低廉，方圆几十里却独独这一间公寓的原因。”</p>

    张野扶着头颅。“原来……如此。”</p>

    城郊国道，平和路001。</p>

    之所以是001，因为方圆一带仅此一间公寓。</p>

    “之前为什么不说？”</p>

    他紧咬着牙关丝丝往外倒抽着凉气，蜷缩的身子如堕冰窟。</p>

    “因为不亲眼所见，你永远不会明白这真实的景象是有多么的骇人听闻。很难受么？形容一下你现在的感觉。”</p>

    老酒鬼笑了笑，望着他差点匍匐在地的表情是一副说不出来的悲天悯人。</p>

    “很痛苦。”张野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太阳『穴』的轰鸣声下他开始遏制不住的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感觉就像是一只虫子从耳朵眼爬过五脏六腑，最后在心房处一下一下的噬咬。”</p>

    “很贴切的形容。”老酒鬼微笑，“捂耳朵是没用的，你自己想必也清楚这是咒法，而非实质的声波。”</p>

    “来！”</p>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瓶酒。“喝了，不能根除，但多少能起到麻痹感官的作用。”</p>

    张野颤抖着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瓶，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灌下，像是一团火在心底、肠胃中熊熊燃烧。</p>

    “好点了？”林九问。</p>

    “好些了。”</p>

    张野点了点头，分出余力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p>

    “为什么，这么多的伤亡，我搬进来这么久从没听到半点风声？”</p>

    “你真的打听过吗？”林九笑了笑以后反问，“当时的你满脑子郊区廉租房，你根本没有打听过有关这地方的细致传闻。你的心思在找工作，你的心思在楼上的青衣，你的心思放在利用你刚得到的那本《众妙乾坤法门》发家致富。哪来的时间去探听这种虚无缥缈的都市怪谈？”</p>

    “那八十九起住户『自杀』大多集中在最开始的一两年间。此后的几十年里，大批民用房拆迁，只有这一栋因为老爷子的坚持保留了下来。我们在看守，我们在等待。看守着墓园中的东西，也等待着传承者的出现。”</p>

    “老爷子？他果然不简单？”张野问。</p>

    “我以为这个问题你心里早该有答案。”林九耸了耸肩，“这房子我们住了近百年，你不过住了三个月不到，你进门就能发现的古书我们会发现不了？答案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那本书的出现完全是我们有意为之。”</p>

    “你口中那个布阵高手是不是就是尹老房东？”</p>

    “是，按师承来算，你叫他一声师尊也无妨。”老酒鬼微笑，“所有寻找到此处的都是有缘之人，他老人家在这些人中挑选，合适的授予奇门之术，不合适的随便弄点玄虚假象就能给打发了。这些年来的过客中你是少有的几个能撑到岁末十五、幽魂夜哭的人，能住到今天，最少说明你达到了了解这件事情真相的资格。”</p>

    “你先别急着说。”张野扶着脑袋叫停了他，“让我，先整理一下思绪。”</p>

    林九不动，示意他请便。</p>

    三十年来无人问津的城郊闹鬼公寓，实际身份却是看守着不明存在的黄泉界碑。每到年末十五此地就会发生生人退避的幽魂夜哭，有资格住到这一天没有被赶出公寓的人就能获悉一切真相。</p>

    尹老爷子懂奇门之术，而且造诣极高。</p>

    他对自己的一切行动貌似都在暗中观察，这点结合他事前有意无意地指点，大抵也不算出人意料。</p>

    《众妙乾坤法门》的发现是这帮人联合起来给自己设下的局，目的是等自己走进，然后在自己自以为捡到宝的沾沾自喜中一步一步展开考验。</p>

    阴阳集市，赏金猎人，龙腾妖祸，赵家祖宅。</p>

    鬼宅三定律：夜间声响不可理会，屋后庄园不得过问，以及不得带外人留宿。</p>

    “你们要看守的东西是不是就藏在那座庄园？”</p>

    理清头绪张野猛然抬头，接着烈酒后劲，指向了黑暗中仿佛蒸腾着丝丝妖邪之气的巨大围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道

    眼泪和鼻涕迎风流淌。</p>

    酒精的作用更大程度上在于麻痹感知，而不是抵消咒法的作用。</p>

    张野站在漆黑『色』的风中，面对着怪物一样的大楼和面无表情的林九。凄厉的哭声在夜中一浪接过一浪，巨大的围墙背后——那里是一切声音的源头。</p>

    “显而易见。”</p>

    老酒鬼耸了耸肩。</p>

    “我们一直在隐瞒的东西，我想围墙后的古怪你应该早就有猜测。”</p>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告诉我真相？就因为今天是岁末十五？”张野抬头看天，希望用这种方式能止住泪腺狂涌。</p>

    “三个月，这三个月，分别是我们对你各自的考验。获得了我们的认可，你就拥有了获悉一切的资格。”林九笑了笑。</p>

    “你们？”</p>

    “对，我们。”林九点头，“我，老房东，以及青衣。本来还有一个，但是那位常年奔波在外，想来少了一个考核官最终影响也不会太大。”</p>

    “你口中那位住在四楼的‘老大’？”张野问。</p>

    公寓里住着三只大妖。三楼门对门的林九青衣，以及他们口中住在四楼的“老大”。</p>

    “是，那家伙相比较我们可严厉的多。按他的标准，考核你的方式应该是直接动手——换句话来说你现在应该庆幸他常年在外，跟他打起架来还能讨着便宜的人，屈指可数。”林九微笑。</p>

    “是么？比你还能打？”张野笑笑，在他看来林九的战斗力用恐怖来形容也不算过分。能被他视为上战场必备的金牌打手，老酒鬼的分量由此也是可见一斑。</p>

    “吊打。”林九撇了撇嘴，“不要觉得你打不过我所以我就天下无敌，这个世界上能吊打我的人还有很多。”</p>

    “说说你们各自的考验内容。”张野吸了吸鼻子。他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如果不是咒法影响，现在的他应该是激动到浑身颤抖不能自已。</p>

    “谈不上什么实质的考核内容，通过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同时获得我们三人的认可。老爷子的心思我们都不好揣摩，但是你小子在阵术上的造诣无可指摘，就冲着这一点，他没又什么拒绝你的理由。而我对你考核则用时比较漫长，三个月，我亲眼看着你如何从一个菜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一方人物。除了现在实力还有所不济，但是各方面已经差强人意。不是在夸你，我是实话实说。”</p>

    说到这儿，老酒鬼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过了他手中喝到一半的酒瓶。</p>

    “之前的徽城之旅让青衣作伴，是不是你有意的安排？”</p>

    张野问。</p>

    “是！”林九承认的很干脆，“你和青衣交流的太少，上次的赵家祖宅，并不足以让她对你形成一个完整的判断。恰好你去的地方是徽城，恰好我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表面上给你制造机会，实际上也是增加你们接触了解的时间，方便二姐做出最终审核。”</p>

    “结果如何？”</p>

    “如你所见，如果你没有得到她的认可，今天的你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也不会说这么大一通。”老酒鬼举起酒瓶耸了耸肩。</p>

    “很好。这三个月，有劳你们的照顾。”</p>

    张野点了点头，朝着面前的老酒鬼鞠了一躬。</p>

    “这话你不该对我说。”林九嘿嘿一笑，吹着瓶口用目光扫了一眼漆黑的楼道。</p>

    “尹老爷子？”</p>

    张野皱了皱眉，随即突兀的改口，“或者叫您一声，‘师尊’？！”</p>

    他突然很想笑，因为直到获悉真相的前一刻，他仍然认为自己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是无门无派无师自通。</p>

    神情冷峻的尹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从楼道里到楼道外二十步的距离，在张野看来对方只用了几步便轻松跨越。</p>

    如炬般的双眼，以及从未如此挺拔过的身躯。今晚的老房东与平日里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截然不同，恰恰是对方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让张野下意识改口叫了一声“师尊”。</p>

    “林九把真相拖到现在还有一个原因，”尹老爷子微笑，“那就是身为‘事件主谋’，我直到今晚才勉强赶回来主持大局。”</p>

    呵呵。</p>

    张野拘束着干笑了两声。</p>

    房东变师尊，运气变成了早有预谋。</p>

    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其实早有概念，他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真正变成现实的那一天会是这样一个局面。</p>

    “这鬼哭什么时候才能停？”</p>

    他皱了皱眉，因为紧张不知从何说起，所以随口扯了个话题。</p>

    “持续到子时，中间会有两到三波的停歇。”</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在一旁『插』嘴答了一句。</p>

    “咒法的源头是屋后头的庄园是么？”张野点了点头问。</p>

    “说是庄园，其实是墓园。”</p>

    老酒鬼嘿嘿一笑，“既然正主都已经到场了，我说话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我们所谓的看守其实就是‘守陵’，而这一脉一直等待的传承之人，其实也就是负责看守这片黄泉界碑，担当起永世之责的守陵人。”</p>

    “原来如此。”</p>

    张野点了点头，想起了青衣跟他回乡是为了了却一个七十年前的约定，不由得笑了笑，心说原来人家一直在暗示自己，只不过自己身在局中不知情。</p>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尹老爷子负手而立，“混沌化阴阳，两仪生四象，在此基础上衍生五行八卦，万千虚数。三千世界，道法归一。”</p>

    “数分虚实，真假莫辨。虚实相混，便是布阵之道？”张野看着这一刻神情肃穆的老房东，很自然地接出了后面的内容。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时候选择说起这些，却因为本能，将古书上的记载脱口而出。</p>

    “我考你个问题。”老爷子淡淡一笑，“‘道’的本质是什么？”</p>

    “……”</p>

    张野楞了一下，心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本该是和盘托出的场合，自己这位突然蹦出来的师尊要跟自己坐而论道。</p>

    “自然？”</p>

    他试着答了一句。</p>

    修道之人都知道自己修的是“道”，却从没有几个人较过“道”到底什么东西的真。人人都知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但如果只拿万物本源这个概念来解释，却又显得太过庸俗平常。</p>

    《道德经》中说“道法自然”，意思是“道”既是万物本源，也是万物演变的过程。换句话来说整个世界都只是天道之下的一个衍生组合，如果按照阵数中的概念，大千万象中，“道”应该是一个涵盖了从零到无穷大，所有数字的总集合。</p>

    “答得不错。言简意赅。”</p>

    老爷子点了点头，大概从张野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p>

    “但是我要告诉你一点不一样的内容，那就是‘道’不仅仅是一个虚无的概念，也可以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p>

    “……”</p>

    听完这句话的张野蹙眉沉思。看似在思考，实则全部心声凝聚起来只有三个单词：沃茨法克。</p>

    “让我猜一下哈。”他满脸堆笑地开启了自身脑洞，“您是不是还想说，那个称之为‘道’的人，目前就睡在您这座庄园陵寝当中？”</p>

    ……</p>

    老爷子不出声。</p>

    林九在叼着酒瓶怪笑。</p>

    从张野这句话说出口的那刻开始，整个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p>

    “好的我觉得我知道答案了。”</p>

    张野点头微笑，心说我一定是在做梦。</p>

    传说中的天道是个人，而且跟自己做了三个月的邻居。</p>

    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夸张。</p>

    具体给人一种什么样感觉呢？</p>

    大概就类似于，唐玄奘奔波十万八千里跋山涉水远渡西天大雷音寺，刚一伸手问佛祖讨要经书，佛祖他老人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玄奘啊，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这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人生经历，本身就是一本书呢？”</p>

    呵呵。</p>

    这就是张野这一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p>

    “我觉得要不是打不过我俩，现在的你一定会拍拍屁股大肆嘲讽，说俩骗子骗到老子头上来了哈？！”林九笑了笑，用很符合他『性』格的语气说出了张野的内心戏。</p>

    “对，事实的确是我打不过你俩。”</p>

    张野点了点头，颇带惭愧。</p>

    “没骗你，这座庄园陵寝中确实睡着一个了不得的存在，而这个存在，你把它理解成‘道’也无妨。”</p>

    老酒鬼笑了笑，看了一眼尹老爷子的脸『色』后，算是很负责任的给了张野一个解释。</p>

    “应该是某个修为通天的人，实力接近于‘道’，所以用‘道’来代称？”张野皱了皱眉，大概是为了照顾到两人的面子，自己给出了一个自己心中最符合现实的描述。</p>

    他仍然是很难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达到接近于“道”的修为。</p>

    “道”即是天，修为接近于道，也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生杀予夺，创造毁灭，只凭他一念心动。</p>

    怎么可能？</p>

    即便是白日飞升，大罗金仙，也没听说过可以狂到这个程度，抬手间就能毁天灭地的存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睡在这样一座其貌不扬的庄园？！</p>

    “并不是某个修为通天的人，而是天道之下的直接衍生物。换句话来说，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它就是天道的代言人。”</p>

    林九摇了摇头，看着张野如是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混沌之数

    “‘道’的本质其实是虚无。”</p>

    尹老爷子眯着眼睛。</p>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张野满心怀疑，所以并不介意出言解释，为什么他们会把墓园中沉睡的东西叫做“天道”。</p>

    “虚无？”张野笑了笑。这个概念对他来说理解起来并不困难。</p>

    学阵术的人看待世界的视角与常人不同。</p>

    别人看世界靠肉眼，各种各样的人、事、物，物质的组合，加上认知的汇总，这就是旁人眼中的世界。</p>

    但是在阵师眼中，所有的存在都可以转换成数字概念。</p>

    道是虚无，也就是一片混沌。</p>

    在这片混沌虚无中添加一个变数，这最开始的一个变量，也就构成了孕育万物的“无中生有”。</p>

    变数衍生，一分为二，混沌化成了两极，向上的称为天，向下的称为地。</p>

    而在这个大环境中再添加更多的变数，也就构成了阴阳五行，四季变化。</p>

    从零，到无穷。如果把这个“本质”理解成万物原点，那么“道”，就该是虚无。</p>

    “所以？”</p>

    他看向了尹老房东，因为知道是前辈，所以神『色』谦恭。</p>

    “给你举个例子吧。”</p>

    尹老爷子微微一笑，“四灵神位，对应什么？”</p>

    “东南西北，天地四方，春夏秋冬，金木水火。”这种简单问题的答案张野几乎是脱口而出。</p>

    “回答的没错，四相之力为了适应这个世界而具象化，衍生出的产物就叫做四灵神位。而两仪之数具象，衍生出的东西就是阴阳双鱼。这些东西既是概念，也是实际存在。它们是最直观的天道代言人，也是某一项世界法则，在这个位面空间所对应的力量起点。”</p>

    尹老爷子看着张野的双眼，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莫大的力量。</p>

    “……”</p>

    这一刻，张野的震惊丝毫不下于自己掌握奇门之术，初窥世界真相的当晚。</p>

    “这墓园中沉睡的，会是万千阵数中，某一数字的力量本源？！”</p>

    他瞪大了双眼，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是要用尽吃『奶』的力气。</p>

    之前他不明所以，因为在他看来尹老房东和林九所说的话根本就像是无稽之谈。</p>

    一个生活在沙漠中的人听渔民描述大海，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想象出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p>

    但是这一刻在尹老爷子的描述中他突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p>

    因为涉足过阵数的奥义，所以他能深刻体会到对方这种说法真实存在的可能。</p>

    青龙是实体，白虎也是实体。</p>

    这些对应天地法则的神兽都是真切存在的自然产物，那么理论上为什么不允许有一个实际存在的天道代言人长眠在中原一带、黄泉界碑？！</p>

    “墓园中沉睡的是谁？”</p>

    张野哽咽着问。他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这个答案背后的真相。</p>

    这种震撼就像是当代物理学家有朝一日发现自家后院埋着牛顿、爱因斯坦，不仅仅是震撼，他的感情中更包含了不敢触及的战栗。</p>

    “想想看，本源阵数中，有哪个是最可能身死，而对世界不造成影响的？”</p>

    尹老爷子微笑，他看张野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p>

    “混沌！这墓园中沉睡着混沌之力？！”</p>

    张野仰头向天，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p>

    “大妖盘古氏开天辟地，重建法则，将浮游能量遣送宇宙的同时，也相当于诛杀了地球上残存的混沌之力。”老酒鬼叼着酒瓶怪笑不止，“阴阳集市是个异空间，其本身构筑在混沌虚无之中，持令符者才能寻得进入之路。不感到奇怪吗？这样一片异空间，却可以在公寓附近找到入口，因为所谓的黄泉界碑本来就是混沌栖息之地，这地方有着最庞大的混沌之力，自然联通阴阳集市。”</p>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p>

    张野发出了两声近乎错『乱』的笑声。</p>

    这些内容林九早就跟他说过，当时的他只当做异闻奇谈，最多只想到了混沌之力在阵法中运用。</p>

    原来全都是暗示。</p>

    “混沌之力的墓『穴』为什么会沉睡在这个地方？”</p>

    他问。</p>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老爷子摇头，“不是混沌在我居住的地方长眠，恰恰相反，而是我在混沌沉睡的地方安身落户，并且数十年如一日的守陵。本门先祖在此处悟道，凭借着混沌分阴阳之术，参透了最早的奇门遁甲。近千年来，每代在弟子中选取一人，避世修行，看守陵园。”</p>

    “千年如一日？”</p>

    张野皱眉。“本门的术法我见识过，即便是到了今天眼界开阔，世俗界中貌似也很少有奇门之术能与之匹敌。陵园中沉睡的只是被诛杀以后的混沌遗体，为什么要百代弟子世代守陵？”</p>

    “你觉得习得高深法术，就该入世贪图荣华？”</p>

    老爷子冷笑，“我年轻时跟你的想法一样。不妨告诉你，从三国的左慈到到明清的术士能人，青史中能叫出名字的奇门之士，大多与本派有些渊源。有的直接是得道后入世修行的亲传弟子，有的是机缘巧合学到了一些流传于世的奇门法术。到我这代为止，本门门规中从不禁止弟子外出游历，但是每代必留弟子一人，避世看守陵园。”</p>

    “为什么？！”</p>

    “因为妖祸。”</p>

    尹老爷子一声冷哼。</p>

    “总有人认为，死去的混沌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遗躯空壳。”他望着年少气盛的张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p>

    “您的意思是，死去的混沌有可能复活？”张野皱眉，心里冷笑着说这种情节果然是烂大街。</p>

    “我过去曾和你一样认为守陵毫无意义。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推翻了自己的幼稚无知，从此避世不见，安心在此处守陵。”尹老爷子冷冷地望着他，“我证明了这世间，混沌之力从未真正死去。”</p>

    “怎么证明？”</p>

    张野被他的语气吓得一个寒颤。</p>

    “逆向阵法。”尹老爷子一字一顿。</p>

    “你已经接触过逆四相阵，那么告诉我，你觉得虚空背后，什么才是逆四相阵的力量来源？”</p>

    “混天四兽？！”张野错愕地回答，他自己都不敢确信自己的回答。</p>

    “混沌代表的是零。而逆向阵法是顺着零倒退，越过混沌，剩下的东西是负数。你亲眼见证过那种力量，吞噬一切，不留痕迹。我这么说你可能无法形成一个完整概念。但是当你全部推算完，我想你能理解我是什么意思。”</p>

    “什……什么意思？”张野开始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慌。</p>

    “负四加四等于多少？”尹老爷子看着他，居然问了个初中级别的数学题。</p>

    “等于……零？！”张野怔怔地回答，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画面：那就是当四相阵法向着逆四相阵转变，首先出现的一幕是阵中原点坍缩，随后大阵四方的四灵神位面『露』惊惧之『色』，无力逃窜之下，被一个个吞噬进入无边的虚空。</p>

    “当逆四相阵出现，四灵神位就会变成零，也就是归元——重归混沌。那时的世界将完全失去金木水火四种元素，同理，当逆两仪阵、逆八卦阵一一出现，整个世界的基础阵数都会重新清零！”</p>

    “……”</p>

    这时候的张野除了不断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再没有其他任何动作。</p>

    他知道尹老爷子没有说错，从虚空背后混天四兽对他的召唤就能看出来，力量被盘古氏从这个世间一次抹除的混沌，正试图不断通过其他方式渗透进入这个位面——而他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万物清零！</p>

    “那么您所说的妖祸是什么？”</p>

    他带着凉到心底的语气问。</p>

    “三十年以前，曾有人把主意打到陵园上来，试图窃取混沌之力。”尹老爷子淡淡回答。</p>

    “谁？”</p>

    “不清楚，但『性』质大概类似于当今的恐怖组织。”</p>

    老酒鬼跟着冷笑了两声，“混沌是不该被人窃取、掌控的力量。滥用这种力量的后果，大致类似于你无限制的使用逆四相阵。当时的图谋者动作非常巨大，她的修为之强至今回想起来都不免令人一阵胆寒。”</p>

    “妖物？”张野问。</p>

    “一只灭法境巅峰的大妖，换算成人类修为，大概直『逼』地魁天机。”</p>

    尹老爷子冷笑。</p>

    “结果呢？被镇压了？！”</p>

    张野听得直咽唾沫，这老头三十年前就有了地魁天机境的修为？！现在呢？有没有惊仙通神？？</p>

    “没有，当时的我联合青衣老爷子包括大楼内未曾现身的第四人共同对敌，仍然没能阻止，两败俱伤之下，被对方误入了陵园内部。”</p>

    林九摇了摇头。</p>

    “我猜那次事故，大概就是这接连三十年幽魂夜哭的直接诱因。”张野干笑了两声，时间上刚好吻合，这个答案并不难猜。</p>

    “猜得没错，那只大妖入陵园以后便再没有出来过。但自此以后，每年岁末，庄园中却总是会传来女子鬼哭。”林九冷笑，“只怕是那个人没能窃取到混沌之力，反倒是被陵园中的混沌遗躯反噬吞并。你不是热衷于那个逆四相阵法么？你继续滥用下去的后果，无非也就是有朝一日重蹈覆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守陵

    “呵呵，别吓我。”</p>

    张野干笑了两声，望着林九抬了抬眉梢。</p>

    “我吓你干啥？你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老酒鬼一声冷笑，“早就奉劝过你不要把主意打到混沌之力上。那是禁忌之术，妄用只会引火焚身。三十年前的女妖如此，三十年来，仍然有人执『迷』不悟。混沌之数的存在已经牵扯到了最初始的世界法则，试图以人力干涉，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贻害苍生。”</p>

    “什么叫‘三十年来仍有人执『迷』不悟’？”</p>

    张野皱眉不解。</p>

    “很费解么？你以为老爷子是忙什么忙到现在，拖到今晚才险险赶回来主持大局？”老酒鬼抿着酒瓶淡然一笑。</p>

    “b市中有人暗中觊觎？”</p>

    张野眯起了眼睛，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p>

    “突然出现在b市的血妖，很大的可能，就是冲着这陵园墓葬而来。”林九叼着酒瓶，“上次被他给跑了，现在看来倒是可惜。”</p>

    “你怎么知道对方一定是冲着混沌遗躯而来？”张野问。</p>

    “因为暗流。”</p>

    老爷子冷笑着开口。</p>

    “我处理的并不是你们口中的血妖，而是其他数股潜伏在b市的暗流。你可以向你的朋友们打听，问问看近日来的京都，是否平白无故出现了大批量动向不明的小妖。这些心智都尚未完全开化的邪祟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涌向京都，目的只能有一个——制造混『乱』、混淆视听。”</p>

    “这种情况是三十年来一直就有，还是直到今年突然出现？”</p>

    张野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他脑海中首先出现的形象居然是那位娄震廷娄医师。</p>

    混沌陵墓遭人觊觎，不明血妖潜入b市，千里外的应龙正迟迟奔赴战场，这样的大环境，是任何一个混『乱』分子都不会轻易放过的千载难逢之机。</p>

    “近几年略有苗头，今年动作格外明显。”</p>

    老酒鬼笑了笑。</p>

    “为什么是今年？”</p>

    答，“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种种有利条件汇聚在一起，让那些潜伏暗处的杂碎蠢蠢欲动，忍不住出手。”</p>

    “比如？”张野问。</p>

    “多方势力齐聚b市，不管是前些天的龙腾妖祸还是即将加入战场的应龙，今年年尾的京都将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战局，多事之秋，最适合浑水『摸』鱼。”</p>

    老酒鬼笑了笑。</p>

    “这是地利。”张野点头。</p>

    “除此以外，混沌之力外泄，虽然不多，但是却给了处心积虑者一线生机。这是天时。”林九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p>

    “为什么混沌之力会在今年外泄？”张野表示疑『惑』。</p>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除了那些特殊地形下原本就残存的混沌之力，近来频频异动的混沌之力只有一个来源。”老酒鬼望着他不住冷笑。</p>

    “懂了。”张野翻了个白眼。</p>

    还能有什么来源？</p>

    来源只可能是一处，那就是自己频频发动的逆四相阵法。</p>

    “当下的京都，除了阴阳集市、混沌陵园，你就是最大的一个混沌之力携带者。”老酒鬼指着他轻轻冷笑，“而那些暗中觊觎者通过对你的调查深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城郊公寓，换句话来说本该安然避世的混沌陵园，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暴『露』在了图谋不轨者的视野之下。”</p>

    “喂喂……”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人和呢？什么又是你口中的人和？”</p>

    “人和？”老酒鬼笑笑，“如果说有，那就是近些年，黑道之中貌似是的确出现了一位有意思的领导者。”</p>

    “领导者？”</p>

    “对，野心家、阴谋家、枭雄，这些称呼随便你用哪个。”林九耸了耸肩，“事实上我们也早该察觉到了这点，无论是先前布局深刻的龙腾妖祸，还是近日来别有图谋的群妖混淆视听。这一切的策划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杀伐决断、手段狠辣的新人物参与主使。”</p>

    “为什么是新人物？”张野问。</p>

    “我们几个在妖界中的地位并不算低，”林九看了一眼几步外的公寓楼，这个“我们”应该是包含了公寓内安身落草的三位大妖，“熟面孔中有手段又有实力的总共就那么几个，算来算去找不出一个合适人选，排除法之下，自然只能是新面孔。</p>

    “这几次的行动都不算完美无缺，但特点都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而是行事狠辣干脆，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而且不动隐忍，更像是年轻一类中激进派的作风。”</p>

    他想了想，稍加沉『吟』以后给出了自己的推断。</p>

    “有没有可能是我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娄震廷？”张野抬起了头，“这家伙智商不低，而且手段特殊，更重要的是，制造混『乱』，那个反社会人格应该有着充足的犯罪动机。”</p>

    “你也不用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家头上扣。”老酒鬼望着他笑了两声，“知道你在他手底下吃过亏，有了心理阴影以后恨不得早点把他抓起来关个三五十年。但你也用不着这么针对吧？那小子就算再危险又能怎样？凡人之躯，闹死了也翻不了天。”</p>

    “最好别小瞧他。”</p>

    张野呵呵两声笑，“你觉得他翻不了天，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跟他正面交过手。我直白一点说，一路走来至今，这家伙是唯一一个交手后至今让我心有余悸的人。”</p>

    “行行行，我低估他了！成吧？”</p>

    老酒鬼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态度。</p>

    “有话直说吧。”张野长叹一声，把目光转向了面无表情的尹老爷子。“又是考验又是抉择，最后的问题是什么？或者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守陵么？我看得出来您是在找接班人。传授我术法，扶持我成长。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推辞。”</p>

    “你先别答应的那么爽快，听完我的要求，再做决定。”</p>

    尹老爷子冷笑了两声，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p>

    “要求？守陵还有要求？”</p>

    张野楞了一下，心头下意识的“咯噔”一声。</p>

    “要求不多，只有一点，那就是避世隐居，隐姓埋名。我要你用『性』命保证，在世之日，护的陵园周全。”</p>

    老爷子看着他回答，一句一顿。</p>

    “……”</p>

    张野点了点头，脸上是一阵犹豫的干笑。</p>

    自己这才多大？</p>

    二十出头，功业未定。往上有父母双亲，往下还没找着人成家立室。</p>

    “我能不能问一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隐居？”</p>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了一句，心里寻思着大概是自己误解了这老头子的意思。哪有叫二十多岁小伙子避世隐居的？搞错了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p>

    “你以为我们挑选守陵人，是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给你养老么？”</p>

    老酒鬼看着他一阵怪笑，“即日起，斩断一切尘世牵连。”</p>

    “我会在风波平息以后布阵法隐匿公寓的行踪——山河社稷大阵，另辟天地，再造河山。阵法落定以后，连同整个混沌陵园在内，这整套城郊公寓会彻底与世隔绝，形成类似于阴阳集市一样的独立空间。”</p>

    老爷子在一旁侃侃而谈，跟这家伙简直是一唱一和。</p>

    “理所当然，作为守陵之人，你会和公寓、陵园一同锁死在大阵之内，你不能出，外人不能进。除非是碰上了修为超过我十倍的人，否则没有我留下的空间标码，没有人可以再闯这混沌陵园。”</p>

    “那个，等一下哈。”张野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所以扶着额头叫停了这俩人。“您老的阵法这么无敌，外人没有坐标就不可能『乱』入，那么守陵人的意义何在？”</p>

    “阵眼。”</p>

    尹老爷子微笑，“你自己也精通此道，应该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山河社稷大阵无法凭空锁定空间，必须有人坐镇其中，以自身修为沟通天地灵脉，然后才能持续运转。换句话来说，你进入其中也会得到一项莫大的好处，那就是修行效率提升数十倍不止——连同着大阵一起修炼，真气运转的速度，只要心无旁骛，二十年内便有希望冲击地魁天机！”</p>

    “您能不能先把这个好处放一放……”</p>

    张野被他说得更加头晕！</p>

    他当然知道这老头子说得没错，利用大阵修炼，阵法等级越高，修行速度越是夸张。以他口中山河社稷大阵的功效，二十年内冲击地魁天机境绝对不成问题！但是代价呢？代价就是以自身联通大阵，修炼时间越长，自己与大阵的契合度就会越高！假以时日，当契合度达到百分之百，自己就会完全和大阵融为一体，成为名副其实的活体阵法、阵中之灵！</p>

    什么叫大阵之灵？</p>

    就是类似于一方地灵、河神土地一样的存在！</p>

    总是修为通天、长生不死又能怎样？离开了大阵本体，那就是一只阉割过后的笼中之鸟！</p>

    “您自己为啥不去？？？”</p>

    张野睁大了眼睛一脸费解。</p>

    “因为寿元。”</p>

    尹老爷子淡淡回答。</p>

    “三十年前的那场争斗其实是给我留下了莫大的隐疾，按现实情况来看，现在的我最多还有五年受命。这三十年来我苟延残喘，用修为压抑伤势，为的就是能在临死之前找到下一个守陵之人。”</p>

    “明白了，我能不能拒绝？”</p>

    张野哭丧着一张脸回答。</p>

    他知道他不该在这种事情面前拒绝老人家。</p>

    但是你让他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放下父母放下未来转而避世隐居，他是打心眼儿里不甘心！</p>

    “可以。”</p>

    尹老爷子的回答顿时让张野如释重负，“代价太大，我没理由要求每个人都能肩负起天下大任。但如果我告诉你，答应了我就将沿袭掌教职位，并且被授予《众妙乾坤法门》的下半卷内容呢？”</p>

    “……”</p>

    下半卷，《众妙乾坤法门》。</p>

    听到这个名词的张野一瞬间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p>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拒绝，那么我将这辈子与下半卷无缘？”</p>

    “是，理所当然。”</p>

    尹老爷子微笑，“你我有师徒缘，但是未必有师徒之份。那上半卷的内容就当是我结下的善缘，从此以后，还希望路见不平，你能够拔刀相助。”</p>

    “什么意思？”</p>

    本来就情绪低落的张野这时候脸『色』一变。</p>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做考虑，风波平息之后，如果自认无法承担我的委托，就请你自己收拾行装，然后离开吧。”</p>

    老爷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p>

    “我还需要赶在寿元结束以前寻找下一个可托付之人，这三个月的房租我给你全免，既然以后也许不会再见了。”</p>

    他笑笑，笑容后的落寞又像是回到了那个老态龙钟的小老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抉择

    夜，平静中带着阴冷。</p>

    如『潮』般的鬼哭一浪接着一浪涌来，终于是抵不过白昼将至，在子时过后渐渐悄无声息。</p>

    交代完一切的老房东屈身退回公寓内，剩下满脸冰霜的张野呆立在大楼外，望着黑『色』的高楼建筑、庄园老槐无声叹息。</p>

    “舍不得？”</p>

    老酒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时候面带微笑，安静的表情下带着见惯莫怪的淡然。</p>

    “人生总有离合悲欢，好聚好散。当日你初来驾到时落魄的像一只败狗，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惆怅个什么？”</p>

    “不该惆怅么？”张野苦笑，“明明是那么残酷的抉择啊。这个真相一点都不好玩，如果可以选，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p>

    “想让我们一群人养你一辈子？这世上哪来那么好的事情？”</p>

    老酒鬼笑了笑，“相逢即是缘。你能走入我们的局中，不说是莫大的运气，最起码混到现在也总算是得大于失。这个世界上不好玩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很多时候不是选择错误，而是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以后你自己在外闯『荡』，凡事还记得一句‘谦受益，满招损’，我倒不怕你小子被人骗，只是以后的日子少了我这个金牌打手，底牌不够硬，别嚣张过分了被人打脸才是。”</p>

    “谢谢。”</p>

    张野点了点头，听着老酒鬼的语气只觉得鼻头一阵发酸。</p>

    “我说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搬出去？”他嘴硬地扭过头来，“你们一个个都对我这么好，再加上留下来还有机会看到古书下卷，说实话这一刻我心里很摇摆不定。你说得对，我舍不得，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这三个月。”</p>

    “主要是舍不得青衣吧？”</p>

    老酒鬼呵呵一笑，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一把戳穿了他的心思。</p>

    “你舍不得又能怎样？人生总有割舍。这个答案其实我们早就心知肚明，从你对我袒『露』野望的那刻开始，我就明白你的归宿不可能是在这小小一方陵园公寓当中。老爷子的想法到底还是天真了一些，哪有什么人会甘愿把自己全部的青春赌在天下苍生之上？但是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不可能也仍然要有人去做，不为别的，只为了心中一份道义。”</p>

    “你们的未来呢？”张野问，“如果那个愿意守陵的人直到老爷子身死也没有出现，你们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p>

    “不知道。”</p>

    林九耸了耸肩，回答得十分坦然。</p>

    “可能具体还是得听他老人家的安排。妖族之身无法驱动山河社稷大阵。如果到了老爷子身死仍然没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我们的归宿，也许就是替他守陵，在有生之年，尽自己的力量粉碎一切外在的觊觎。”</p>

    “我还年轻。”张野叹了一口气，“我放不下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真到了有一天我厌倦了尘世纷扰，我发誓我会重回这里，然后将自己融入大阵中，避世隐居。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卸下肩上重担，所以如果可以，请支撑着等到我回来。”</p>

    “要不然我怎么说你小子不要脸？”</p>

    老酒鬼望着他翻了个白眼。</p>

    “需要你的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人，等到要养老的时候才回过身来捡便宜？你这算盘打得当真是响啊，这个好人装得我无话可说。”</p>

    “……”</p>

    张野低着头，无话可说。</p>

    “早点睡吧。”</p>

    林九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p>

    “老爷子没有立刻赶你走，大概也是料到了你的不舍。这最后一个星期，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料理后事，顺带跟某些人依依惜别。”</p>

    他瞥了一眼某人，暧昧的笑了两声。</p>

    “自己把握哦。”</p>

    说完，他拍了拍张野的肩膀，提着酒瓶走进了公寓楼。</p>

    道别么？</p>

    张野苦笑了两声，转身，一脸颓然的回到了旧寝。</p>

    ……</p>

    鬼宅真相，一朝洞悉。</p>

    奇门诡道的掌教在人间寻找合适的继承者，而自己无端入局，现如今抽身事外。</p>

    林九，青衣，以及这些天来总在暗中扶持自己的尹老房东。</p>

    他其实是真的舍不得这里，但你让他就此舍弃父母家人、舍弃功成名就，他下不了这个狠心。</p>

    “我自己呢？”</p>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突然间一阵茫然。</p>

    林九他们好歹还有个方向目标，离开了鬼宅以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p>

    无解。</p>

    当夜无话，秋末初冬，冷的让人无语凝噎。</p>

    次日清晨，带着花妖造访的马坚警官将警车停在了路边，按地址找上门以后，首先迎接他的不是什么张野，而是一位身穿红『色』长袖、打扮中带着柔媚古风的年轻女子。</p>

    “这这这，这唱的又是哪一出？”</p>

    看着开门迎接自己的红衣小美人，二十多年来未曾亲近女『色』的马警官一阵面红耳赤，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兰麝香，一股直冲上脑门的热流让他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下来。</p>

    “我这是找错地方了？？”</p>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麻烦问一下，张野是住在这儿吗？”</p>

    “是。”</p>

    红衣小娘子以手掩面，微笑颔首。</p>

    窗外的阳光从阳台一直洒到楼道，视线可及的室内，洋溢着一片整洁而和谐的氛围。</p>

    “进来。”</p>

    房间内传来了慵懒的声音，屋主人大致是坐在沙发方位，透过屏风，留给马坚的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虚影。</p>

    满腹狐疑的马警官一步一步走向室内，环顾一圈后打量着沙发上的张野，又看了几眼给他开门的红衣鬼娘，顿时一张脸上刻满了暧昧的笑容。</p>

    “新欢？”</p>

    他瞥了一眼行礼后去厨房烧水的红衣，雨里雾里的样子像是半天仍未反应过来。</p>

    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美女，衣着举止还透着一股上世纪的旧民国风。</p>

    这姑娘的身段容貌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算是无可挑剔的一流货『色』，他不傻，用不着开地眼，猜也能猜出来这种级别的美女只可能是妖物鬼魅。</p>

    “你这个词用得够龌龊。”</p>

    张野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只是示意他落座。</p>

    “什么时候的事情？”</p>

    马警官讪笑着压低了嗓音，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厨房里的人影，一边满脸恶趣味笑容的打量着张野。</p>

    自从花妖事件过后这位仁兄在他心里的形象就已经挂上了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标签，现如今大清早开门看到如此尤物同居一室，不用想也知道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p>

    “你想哪去了？”</p>

    张野冷笑了两声，“因为术法原因跟我有所牵连的小妖，早你一步，今早刚刚被我从封印中放出来而已。”</p>

    “为啥放出来？你这是突然间想通了？”马警官挑了挑眉，言外之意是“你就承认吧！男人都好这口，偏偏什么样的绝『色』女妖都能让你给碰上，惹点桃花债又不丢人！”</p>

    “过分了哈，警察同志。”张野看着他干咳了一声，没什么心情跟他开玩笑，所以提醒他适可而止。</p>

    “咳，抱歉。逾矩了。”</p>

    马警官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这是失态了，所以很快的收敛了嘴脸。</p>

    “说吧，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儿？”</p>

    张野问。他卧室里的床铺整洁如新，明显是夙夜未眠，在沙发上干坐了一宿。</p>

    “还能有什么事儿？你自己承诺的帮我处理那只花妖，我这不一大早就把人给你送来了？”马警官一拍大腿。</p>

    “好样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好的坏的全来了。”张野一阵冷笑，这地方再过七天就不属于自己了，他心说你把人带了有什么用？到时候连我自己都居无定所、无处安身，你让我怎么处理花妖？</p>

    “人呢？”他问。</p>

    “楼下，警车后头。”马警官顺手接过了红衣递来的茶水，看着小姑娘说了一声谢谢。</p>

    “麻烦你了，把人带上来吧。”张野长叹了一声。</p>

    “带上来是没问题，但你就不用事先在家里布置个阵法之类的禁制？我看你这家整洁归整洁，却锁不住什么妖物，我把人带上来以后不小心被她跑了怎么办？”</p>

    马警官看了一眼这小小一方客室，不由得面『露』担忧。</p>

    “用不着担心，你只管把人带上来，只要人在这座公寓里，我就不怕她翻天。”</p>

    “行，你等个几分钟。”</p>

    马警官点了点头，起身折回了楼下。大约五分钟，一身落魄的花妖被他押送着前往了公寓二楼。</p>

    一楼的老房东当然目睹了这一幕，生人来访，因为是张野的客人，所以他没有阻拦。只是临上楼时对着这花妖看了一眼，随即一股重力加身，平步直上的花颜走着走着差点被突然施加在头顶的威压『逼』出内伤。</p>

    “学聪明点，不要造次。”</p>

    这是尹老房东对她的唯一一句警告。</p>

    不明所以的马警官路过时还礼貌地跟老大爷问了一声好，殊不知他身旁战战兢兢的小妖怪差点因为这一眼散去几十年的修为。</p>

    张野端坐在楼上，看着一步一步如履薄冰的花妖，只觉得世事无常，叫人讽刺。</p>

    “故地重游，怀念吗？”</p>

    他冷笑，身后是宛若金丝雀一般乖巧懂事的红衣。</p>

    “怀念，当然怀念。三个月前你在这地方羞辱了我一次，现如今还要再来一次是嘛？”</p>

    花妖也望着他冷笑，明明已经内伤不堪重负，却仍旧是在这时候『露』出了倔强不服输的神情。</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解风情

    “我向来欣赏你这一点。”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死到临头还嘴硬，明明是以柔弱闻名的花妖，却是妖类中难得的一副硬骨头。”</p>

    “多谢抬爱，我就是到死，也不会对你低头。”</p>

    花妖冷哼了一句，背过了头去，不再直视张野的眼神。</p>

    “这家伙是个麻烦。”</p>

    押送她上来的马警官一阵头大的模样，“在警局里就是这副臭脾气，明明已经成了阶下之囚，居然还猖狂到威胁恐吓世俗警员。我真是想杀又不能杀，对付这么个嘴臭脾气也臭的家伙，当真是令人头疼！”</p>

    “你也适可而止。”</p>

    张野望了他一眼，打断了马警官的牢『骚』。“说到底人家还是个女的，你说话也不用太难听。”</p>

    “女的？”马坚警官笑了，“抱歉，我是没有张野兄你这份怜香惜玉的情『操』。对这种妖物我只知道天道之下不容作『乱』，至于拿她当女的看，这难度还真不是一星半点。”</p>

    “血妖那边有消息吗？”</p>

    张野也不跟他争辩，转而换了个话题方向。他知道在这类典狱卒眼中妖怪只分善恶，没有男女，这个问题上再深究下去，这家伙只能是再拿自己的作风问题出来说事儿。</p>

    “我们的人一直在查，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现在看来唯一的突破口还是在这花妖的身上，所以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她收押在你这边的这段期间里，你能试试看帮我问出些什么。”</p>

    马警官回答。</p>

    “好，我明白了。”张野点头。</p>

    “那我还要值班，我就先回去了？”马坚致意。</p>

    “慢走不送。”张野微笑。</p>

    “后会有期。”马警官笑了笑，冲张野身旁的红衣打了个招呼，临走时不忘说一句，“茶好喝。”</p>

    人走茶凉。</p>

    看着客厅里对峙的张野、花妖两人，刚刚获得自由的红衣很自然地上前关上了房门，随后默默无闻的收拾好了被客人弄『乱』的客厅。</p>

    红鸾心动的咒法有一个好处。</p>

    那就是契约联结的双方，心意相通，灵魂共享。如果说这一刻这个世界上，张野的心情还能被第二个人体会，那么这个人选只有也只可能是阁楼上藏身封印中的红衣。</p>

    所以张野放出了她，因为他发现离开了鬼宅，也许这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所有。</p>

    红衣懂得他的无奈，懂得他的不舍。所以这种时刻，面对重度压抑的张野，她选择一言不发，只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让这个男人明白，他的身边还不至于空无一人。</p>

    “你走吧。”</p>

    张野走到了花妖的身边，手一挥，眨眼消除了她身上的全部禁制。</p>

    “你说什么？”</p>

    花妖因为他的反应愣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半分。</p>

    “我说，你走吧。”</p>

    张野又一次重复了话中的内容，这一个转身回头中，只透着无尽的疲倦与悲哀。</p>

    “为什么？”</p>

    花妖突然冷笑。</p>

    “不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不想看见你。”</p>

    张野冷冷地回答，冰冷的语气，只差没把一个“滚”字挂在嘴边。</p>

    “你好像是受了什么不小的打击。”</p>

    看到他这种状态的花妖反而是得意的笑了起来，“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你的痛苦，看着你人生中最窘迫的时刻是如何捱过。”</p>

    “哦？”张野笑了笑，“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你？”</p>

    “是，我吃准了你不会动手杀我。”</p>

    花妖有恃无恐的回答。</p>

    “好极了。”</p>

    张野鼓掌然后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红衣，“我衣橱里应该有一节麻绳，帮我取过来。”</p>

    “你想干什么？！”</p>

    闻言的花妖脸『色』一变。</p>

    “奖赏你的聪明伶俐。”张野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会无缘无故杀你，要杀三个月前就能杀。但是我又确实不想看见你。不走是吗？可以。那你就别走了。”</p>

    “我警告你你个混蛋别过分了！”</p>

    花妖看着他怒目相向，身体开始本能地后退，却根本跟不上这时候张野的身法速度。</p>

    从卧室中走出的红衣迎面抛来了两指宽的麻绳，被张野接住以后，几乎是几个瞬息的功夫便在花妖内伤虚弱的肢体上捆上了一圈又一圈。</p>

    这种反抗显得很徒劳。</p>

    蜉蝣身法加上等级压制，在绝对的修为优势面前，本领低微的花颜连挣扎的力量都显得那么苍白。</p>

    张野当然不会把她捆结实以后藏在自己家里。楼后头有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槐树，冬夏都是阴凉一片，另外就是招阴招虫。</p>

    “我不是门外汉，捆妖这种事虽然是第一次，但该有的常识多少还有些。”</p>

    张野对着绳圈一道一道的下着符咒禁制。</p>

    花妖不能沾土，只要双脚碰到地面，就可以不断汲取力量，恢复体力修为。因而后院当中的花颜，几乎是整个人双脚悬空被他用符阵锁在了槐树躯干之上。</p>

    “是不是很想破口大骂？”</p>

    树下大功告成的张野冷笑不止。</p>

    “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你的骂声只会招来这栋楼里住着的一群人。三楼住着青衣和林九，一楼住着你进门时就该看到的老头。想怎么骂我随便你，至于后果，你要是长了脑子可以自己想象。”</p>

    这一天的花妖，可能是爆完了她这一生经历过的所有粗口。</p>

    “你慢慢骂，我回去了。善意的提醒，注意音量。”</p>

    张野笑了笑，带上红衣头也不回。</p>

    “之前那个马警官刚夸过你的怜香惜玉，这一幕真应该让他见识见识。”</p>

    红衣笑笑，仍旧是以手掩面，不『露』贝齿。</p>

    “怜香惜玉是他说的，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怜香惜玉吗？错了，我这人心狠手辣的很。”张野冷笑，一边走，一边不忘点头应和。</p>

    “看得出来，回来以后把我在阁楼上关了那么久，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一般干不出来这种事。”红衣点头，幽幽的语气也不知道透着多少辛酸怨怼。</p>

    “又错了，这不叫心狠手辣，大家本来就是对立阵营，我留你『性』命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至于回来后将你封印，最多只能算是不解风情——我也没办法，谁教有句老话叫‘最毒不过『妇』人心’？”</p>

    张野望着她说道。</p>

    “现在呢？现在想通了？”红衣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红鸾心动的咒法仍然存在，现在把我放出来，你就不怕最毒『妇』人心？”</p>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p>

    张野勾着嘴角摇了摇头。</p>

    “你不懂那种千峰绝顶突然一脚踩入万丈深渊的感觉。我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拿命赌未来。”</p>

    “鬼宅的事情我都了解。不过是少了一条后路而已，哪有什么拿命赌未来？”红衣笑了笑，牵起了张野的手掌。</p>

    “不你不懂。”张野低下头踩了踩脚下的土地。</p>

    “这里是我的根。”</p>

    红衣看着他，沉默良久。</p>

    “好啦好啦，不想跟你争辩这些。”她温柔的莞尔一笑，“夫君只要知道，无论怎样的山穷水尽，你还有我。”</p>

    “错了。”</p>

    张野笑了笑，“我不只有你。”</p>

    说完，他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手指按在了重播键上，一个号码自行拨通，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等候时的“嘟嘟”声。</p>

    “这是？”红衣楞了一下。</p>

    “路还是要往下走。鬼宅不收留我，那么我就该自己选择好自己的出路。”</p>

    张野笑了笑，随着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他把打开了扬声器的手机凑到了嘴边。</p>

    “我还真没想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给我打电话。”</p>

    电话那头笑了笑，那是赵夫人的声音。</p>

    “不然呢？得知真相以后锁上房门躲进被窝然后痛哭流涕？说实话我挺想那么做的，就是一旦被人发现的话难免会很丢人。”</p>

    张野苦笑了两声，语气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p>

    “听你的口吻貌似现在精神状态还可以呀。你应该不会选择留在鬼宅看守墓园吧？以我对你的了解肯定不可能。”赵夫人玩味的砸了咂舌，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想。</p>

    “那当然啦怎么可能呢，我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您没有选择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去选。”</p>

    他耸了耸肩，在心底是理所当然的把赵夫人当做了数年以前和自己一样的鬼宅租客——得了老爷子的传承，却没有继承他的后路。那么理所当然，她知道鬼宅的事情，认识林九青衣，都成为了顺理成章。</p>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p>

    赵夫人问。</p>

    “和血妖以及赵云升有关，这件事情要善始善终，有些地方我还需要跟你确认一番。”</p>

    张野回答。</p>

    “电话里说可能不方便，要不然你到我家来？”</p>

    “到你家来？方便吗？”张野眉头一凛，“昨晚赵老板的神『色』有些异常，你们夫妻俩之间应该不会因此而留下心结吧，呵呵。”</p>

    “不劳您费神，要来就来，不来就拉倒。”</p>

    赵夫人一声冷哼，随即挂断了电话。</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幕后黑手

    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张野带着红衣匆匆奔赴了赵老板的豪宅。儿子和女儿都在外上学，算上应该正在炼钢厂上班的老赵，这个时间点，仍待在这个家里的只有赵夫人和赵云升。</p>

    “来了？”</p>

    赵夫人面带冷笑的打开了房门。</p>

    她轻轻扫了一眼跟在张野身后的红衣，一张脸上瞬间换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p>

    张野耸了耸肩，“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想这种场合，应该用不着我再介绍了吧？”</p>

    他笑了笑，进门以后直接走向了沙发。</p>

    “赵云升呢？”</p>

    他刻意转开话题地问，像是有意在回避赵夫人的质询。</p>

    “被我喂了点安眠『药』，正在客房里休息。”</p>

    赵夫人回答，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进门后紧跟在张野身旁的红衣。</p>

    “安眠『药』？那可是你丈夫的亲侄子！他不在家你就这么胡来？”张野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眼前这个女人。</p>

    “不让他睡着，难道看着他胡思『乱』想，跟我吵着嚷着要见女朋友么？”赵夫人冷笑，“我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教。倒是你，这短短一夜之间，着实是令我刮目相看啊。”</p>

    她呵呵笑了两声，言外之意当然是指突然被他从封印中放出来的红衣鬼娘。</p>

    “没什么好刮目相看的，你理解成自暴自弃也好，精神受挫也罢，以后的路要靠我自己走，我倒是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呀。”</p>

    张野微笑，回答得很坦然。</p>

    “好一个开脱的理由，你倒是挺会为自己找借口啊。”赵夫人冷笑，“但是我提醒你，你怎么决定是你的事情，只是你的每一个决定最好不要影响到我一家人。脱离了鬼宅自然是给了你更大的发展空间，但是在你碰到更大的机遇以前，要捏死一个没有林九青衣保护的你，对我来说还是易如反掌。”</p>

    “瞧您这话说得。”张野哈哈大笑，“前不久还一口一个女婿的叫我，现在就打算捏死我了？”</p>

    “你现在这个情况，还有脸提做我的女婿吗？”</p>

    赵夫人笑笑，“你最好注意分寸，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跟我的女儿有任何瓜葛。”</p>

    “我也想。但是你说如果你的女儿有危险，我救还是不救？”</p>

    张野突然反问。</p>

    “你几个意思。”赵夫人脸『色』一寒。</p>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您注意。你女儿所在的大学还潜藏着一个绝对危险人物，我怕就怕那个人会把主意打到无辜的人身上来。”张野淡淡回答。</p>

    “你说的是那个叫娄震廷的医师？”</p>

    赵夫人眯起了眼睛。“如你所愿，我去调查过这个人，但是结果并不尽人意。无可否认，那是个城府极深的人。”</p>

    “恐怕不只是城府极深。”张野苦笑，“林九一直在说我是杞人忧天，因为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老实说我也很希望情况是这样，但是这段时间，我的不安感格外强烈。”</p>

    “你怎么想？”赵夫人笑笑。</p>

    “太平静了。平静的过分了些。”张野摇头，愁眉不展，“无论是混沌陵园还是潜在的应龙危机，现在的京都绝对谈得上是多事之秋。但是偏偏这样一个大环境，我眼睛所看的东西却是平静的可怕。警方一无所获，阴阳集市也没有确切的消息。所有的线索看起来都是杂『乱』无章，一个个根本都是无所关联的线头，我很难想象在这帷幕背后到底潜藏着怎样的寒流暗涌。”</p>

    “你的担心并没有错。”</p>

    赵夫人看着他，这一刻居然『露』出了丝丝宽慰的笑容。</p>

    “能觉察到这一点，你的成长令我惊讶。我可以告诉你，是的，现在的京都的确是多事之秋。而台面之下的纷争，也的确比台面之上来得更为凶猛激烈。但是你我身在局中，却无法掌控局势，敌在暗，我在明，想跟对方玩儿，就要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觉悟。”</p>

    “请夫人指点。”</p>

    张野低头，『露』出了请教的谦恭神『色』。</p>

    老爷子不愿与他多谈，林九那厮也是终日醉酒潦倒，公寓里剩下的青衣更是直接闭门不见，算起来京都那么大，真正能给他指点的貌似也就剩下了这位前辈“师姐”。</p>

    “先告诉我，有哪些线索是你觉得有用却无法串联的。”</p>

    赵夫人起身去厨房里泡了两杯茶，不紧不慢的问了他一个问题。</p>

    “混沌陵园现世，这点肯定毋庸置疑。其次是血妖、花妖、赵云升。”张野顿了顿，思考后补充，“应龙的事应该算是局外的『插』曲。娄震廷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但我总感觉阴谋失败，他不该不采取任何措施才对。”</p>

    “线索无法串联只能说明两个原因。”赵夫人笑了笑，“要么是这几件事情之间本身就没有关联，要么就是你遗漏了别的讯息，导致这中间某些关键环节的缺失。”</p>

    张野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自己回京都以后的这几天里，所有的见闻。</p>

    “李江帆师门只格杀不擒拿的指令，还有就是近来妖族中突然出现的魁首级人物。”</p>

    他睁眼，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完了心中最后一点疑问。</p>

    “好极了。”</p>

    赵夫人把茶杯推到了他的眼前。</p>

    “妖族中出现了新的领军人物，手腕强硬，行事果决。不仅仅是近日来的风波，上溯到两个月前的龙腾妖祸，极有可能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你已经得知了混沌陵园的存在，那么这条时间线应该不难串联。仔细想想，从龙腾妖祸至今，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又为此做出了哪些动作？”</p>

    “目标是混沌陵园？”张野笑了笑，“不对，没那么简单，妖族的目的，应该是颠覆整个人间秩序。”</p>

    “脑子还算灵光。”赵夫人点了点头，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目的动机，一切行为就变得不难解释。混沌陵园的存在本身是相当于妖族颠覆人间秩序的最强武器。你身上的残余混沌之力帮那群人找到了希望的突破口，借这个机会，他们把目光投在了城郊公寓。</p>

    “血妖的出现是一个契机。我们不清楚他接到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初步推测可能是混沌陵园，但极有可能也是和上次一样的『迷』魂阵，目的是混淆视听、暗度陈仓。”</p>

    “哪次？”张野问。</p>

    “龙腾妖祸。”赵夫人抿着茶水回答。</p>

    龙腾妖祸，以子婴为诱饵，实则是母体炼尸，避人耳目。</p>

    “有道理。”张野点头，“李江帆出身蜀山剑派。蜀山的人只要求他格杀血妖，却并没有下令缉拿审讯。这就说明，血妖的目的，其实四大名山的高层间也许早就知晓？”</p>

    “不一定是知晓，也许只是不感兴趣，或者不需要知道。”赵夫人微微摇头。“同一个人的手笔，行事作风难免类似。也许在那帮四大名山的人看来血妖的一切动作都只是类似掩人耳目的伎俩，他们知道问不出任何信息，所以直接下令格杀。”</p>

    “那么剩下的两条线呢？赵云升，还有那只花妖？这俩人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被卷入这场纷争？”张野疑问。</p>

    “说是两条线，其实是一条线。”赵夫人呵呵笑了两声，“也许是看中了赵云升的特殊体质，也许是为了变相引我们入局。又或者根本就是两条无关紧要的支线，万千变数，我怎么算清？”</p>

    “变相引我们入局？”张野抓住了她其中一句话。</p>

    “是。”赵夫人点了点头，“花妖跟血妖是旧识，这就意味着，如果血妖服从于某个首领，那么花妖以及花妖背后的赵云升，一定也在对方的棋盘上有落子之位。如果对方是看中了赵云升的特殊体质打算进一步扩大混『乱』，那么就是我口中的第一种可能。而我所说的变相引我们入局，其实是在暗指你一直在担心的娄震廷。”</p>

    “这么说你也觉得我的担心不无道理啦？”张野苦笑了两声，心说总算有人肯和自己保持一样的观点，相信那厮是个潜在危险了。</p>

    “为什么没有道理？你不觉得行事作风很类似吗？”赵夫人笑了笑，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妖族新晋的领军人物，还有那个娄医师，这俩人的行事作风你不觉得很像吗？都是混淆战局，制造混『乱』。妖可怕，但人可怕起来，比起妖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对那个娄医师出手并不等于我认为他相对安全，而是这种人，如果没办法做到一次铲除，后续无穷无尽的报复将会成为任何人都不愿面对的梦魇。”</p>

    “理解，你毕竟还是有家室的人。”</p>

    张野点了点头，别的不说，她女儿赵宿雨就在医科大学读书。</p>

    “那么现在呢？您有没有一条明路指点？”他看了看赵夫人。</p>

    “这种问题你不要问我。”赵夫人冷笑，“我说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我可以帮你分析现状，却担不起把你引向歧途的责任。浮世唯艰，你要明白我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勉强保全自身而已。”</p>

    “说说看吧，搬出鬼宅以后你要何去何从？”</p>

    她看了看张野，问。</p>

    “首先是再找一个地方落脚吧。你们家那么有钱，有没有空余的房产？我出钱租用都成！”</p>

    张野挠了挠头说道。</p>

    “这个你别来找我，去问我们家老赵，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你。”赵夫人笑笑，这种时候倒也没有显得多么不近人情。</p>

    “有的话再好不过。”张野笑着点了点头，“解决了安身落户的问题，剩下的就是血妖那档子事了。我个人的直觉还是倾向于对方的目的在于混沌陵园。但是公寓那边有老爷子加上林九青衣坐镇，单凭一只血妖应该是无论如何也翻不起多大风浪才对。那么对方的目的到底在于什么呢？还有就是赵云升和花妖，这两人的莫名入局，又到底和这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p>

    “你想怎么样？”赵夫人眯起眼睛看向了他。</p>

    “我想跟你借个人，你侄子赵云升。”</p>

    张野嘿嘿笑了笑，直到这时候才算是敞开天窗，原形毕『露』。</p>

    ———————————————————————————————————————————————</p>

    非常抱歉直到今天才恢复更新，之前三天是学校有实践调研活动，请见谅。。。。。。</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灭却阵法

    “不行。”</p>

    赵夫人冷笑着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p>

    “你又不是不清楚赵云升在我丈夫眼里是个什么地位？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放任你胡来。”</p>

    “先听我说完。”</p>

    张野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p>

    “我跟你借赵云升并不是为了让他去冒险，相反，而是觉得整件事唯一的疑点还在他的身上。”</p>

    “什么疑点？”</p>

    “血妖的血遁之术。”</p>

    张野望着对方，突然幽幽说道。</p>

    “我仔细回想了事发当晚的情况。在自知寡不敌众，且林九出场后局面一边倒的情况下，落网的血妖果断是使用了血遁大法，逃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耳目，并且从此以后人间蒸发。但是这整个过程还有一个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p>

    “你想说什么？”赵夫人冷冷看着他。</p>

    “赵云升身上的血迹。”</p>

    张野一字一顿的回答。</p>

    “我不清楚血遁大法的原理以及具体效果，但是血妖施展之时，我们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是一片血幕——他整个人爆成了一团血浆，随后所有的血迹飞溅到赵云升的身上，血妖消失不见。”</p>

    “你的想象力不错。”大约是猜到了张野的想法，赵夫人抿着嘴淡淡一笑。</p>

    “夫人也是聪明啊，我这才刚起了一个头您就已经差不多猜出了我的想法。”张野也跟着笑笑，“我在质疑，我在质疑这世界上究竟是否存在这样一门法术——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金蝉脱壳，并且自此以后人间消失。”</p>

    “所以你认为是附身？”</p>

    赵夫人轻笑。</p>

    “是，就算不是附身，那道飞溅到赵云升身上的血幕也很有可能存在问题。”张野点头。</p>

    “你们带他回警局以后就没有做过任何处理？”赵夫人反问。</p>

    “做了，但是身体无恙，也没有任何被术法侵蚀的迹象。”说到这里张野突然冷笑，“他本身就是诸邪不侵的特殊体质，因而自始至终这件事都没有被太多人放在心上。”</p>

    “你既然也知道他是百无禁忌之体，自然该明白，附身这种事存在的概率有多低。既然如此，你借他又有什么意义？”</p>

    “我说过，未必是附身。也许是标记，也许是其他的手段。百无禁忌之体只对侵害到宿主自身的法术起作用，如果血妖的法术并不在于伤害赵云升，仅仅只是借由他的身体躲藏，他体内的黑龙须未必会做出应激反应。说白了我还是那句话，”张野耸了耸肩，“我在质疑，一般的逃遁法术都是一定范围内消耗极大的瞬移。也就是目标并不是人间蒸发，只是法术施展后快速逃到了十里、百里以外。但是警方的线网遍布京都。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只元气大伤的血妖会迟迟不见踪影。一直以来血遁大法的功能描述都是那花妖的片面之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它是寄存在赵云升的体内，我敢说直到东窗事发也未必有人能把这只妖物揪出来！”</p>

    “你想怎么做？”赵夫人询问。</p>

    “灭却阵法。”</p>

    张野冷笑着回答。“他的禁绝体质无论如何都是个麻烦，与其留下隐患，不如一了百了。”</p>

    什么是灭却阵法？</p>

    这种法术，可以上溯到古书上卷的布阵一篇，玄门诡道的秘宗真法。</p>

    万法不离其宗。意思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有的法术演变来自于道家一统，两仪是阵数、四相是阵数、八卦也是阵数，而阵数的源头，天道之下最高法则，是最简单、也最为困难的“道生一”。</p>

    一生二是变化，二生三也是变化，但只有“一”不变，将这个“一”彻底抹去，对应的结果就是狂澜立倒、大厦崩摧。所有的变化不复存在，一切术法灭绝根源。</p>

    寻常的法术追寻“天行有常”，而懂这行的人都清楚，真正凶猛霸道的东西，永远是反其道而行之的逆天类法术。</p>

    古时候炼妖为器的禁术是如此，张野的逆推阵法也是这样。</p>

    而追究起来，灭却阵法的存在，大概是古书中提到的唯一一篇逆推阵数，也是天下逆推阵法的鼻祖根源。</p>

    化整为零，万象寂灭。</p>

    在一定范围内以阵数之力彻底摧毁名为“道生一”的概念，凡陷阵者，将彻底陷入法术真空，一身携带的所有法术波动全部清零！</p>

    “你这算盘打得不错。”</p>

    赵夫人冷笑着微微鼓掌。</p>

    黑龙须提供的禁绝体质本质上也是术法。只不过层级更高，相比于道门法术、妖物邪法，其对应的是更为接近天地本源的自然之力。</p>

    但是自然之力，同样逃不过混沌以后的“道生一”。</p>

    将赵云升送入灭却阵法中，随大阵运转而彻底根除的不只有血妖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同样包括了这令无数人眼红耳热的禁绝体质。</p>

    法术清零以后，任是惊仙、通神境的修者，也只能沦为凡夫俗子一个，一身修为从头再来。</p>

    这门设定堪称bug的阵术除了理所当然的高消耗以外只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作为“诱敌深入、围而杀之”的阵法，其本身无法装载任何多余机制。</p>

    也就是说其他阵法可以兼具隐匿、诱敌、攻击、致幻等多种属『性』，它却来得简单粗暴、干脆直接——原地画个圈，你钻进来！只要你钻进来，出去以后就老老实实洗掉一身装备修为！</p>

    高手们不是傻子，因而古往今来，被此阵强行洗去修为的人几乎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来。</p>

    别的阵法是坦克是装甲车是装备豪华的战列舰！只有这个最原始也最霸道的逆推阵法鼻祖是一个造型笨拙却天下间无人能突破的金属囚笼。笼子上挂着一块铁牌，写着“你有本事进来啊”，长了眼睛的人没有一个会往里走，被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p>

    张野抱得是什么心思赵夫人一清二楚。</p>

    自己这个大侄子在服用了黑龙须以后『性』格变得一点不讨人喜，偏偏这个年轻气盛的张大师又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说的不假，赵云升的禁绝体质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往小了说把一个老实人变成了一根筋，往大了说一旦被妖物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样就要通过灭却阵法彻底根除，要说是没有一点张野的个人因素在里头，赵夫人是打死也不信。</p>

    “小张野啊小张野，我的确是小看你了。”</p>

    她摇了摇头，真的是没想到他还能玩出这样一举两得的『操』作。</p>

    根除血妖的影响这是合情合理，洗去他的黑龙禁忌之体这也无可厚非，算来算去他赵云升只能吃一个哑巴亏，到手的好东西被人原封不动的拿了回去，里外里丢了个女朋友不说还被人打了一顿。</p>

    她心说你好意思说人家娄震廷不简单？</p>

    你张野又何尝是盏省油的灯？！</p>

    “我也不跟您打哈哈，确实，这里头有我的个人因素。”张野耸了耸肩，回答得无比坦然，“我知道黑龙须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所以坦白说赵云升今天的改变很大程度上就是我一手造成。如今牺牲了他的禁忌体质，好歹也还了他个一生平安。我相信作为婶母的您应该算得清这笔账，我有没有胡来，您应该是最清楚不过。”</p>

    “唯一的问题，你确定你能不能布得来灭却阵法？”</p>

    赵夫人蹙眉沉思，眼看是对张野的提议没有意见。</p>

    灭却阵法，没有中枢，没有支点，除了本身复杂的玄学概念，对布阵者的修为、造诣同样存在着极大的考量。</p>

    对于复杂的东西，给一般的工匠图纸、材料，造出来的东西虽然存在品质优劣，但大体上不会有使用缺陷。</p>

    但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考验技巧、功底。</p>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理解起来尚且困难，更不用说实际『操』作。</p>

    “试试看，应该没什么问题。”</p>

    张野想了想回答。“造诣方面你不用担心，逆推阵法我并不陌生，玩多了全都是一个套路，照葫芦画瓢就好。唯一的问题可能在于修为方面，这个阵法的输出量级最低要是玄元境。我这才刚刚迈过会法境的门槛，不过公寓内还有老爷子坐镇，问题应该不大。”</p>

    “你在造诣方面有这个自信就好。年纪轻轻能参透如此阵数，也算是了不起的造化。”赵夫人笑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p>

    “两天以后，阵法布置起码需要准备两天时间，届时我来你家接走赵云升。”张野想了想以后回答。</p>

    ————————————————————————————————————————————————</p>

    很抱歉断更了一个月，后续安安分分地写下去，本书不太监</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应龙劫

    西风残照，落尽迂回。</p>

    贯通南北的水脉运河之上，黑『色』龙影无声潜行。</p>

    是夜，风雨如晦。在窗外随风呼啸的老槐树影之下，身躯捆绑在树干上的花妖桀桀冷笑。她凝望着大雨中的黑『色』小楼，像是凝望着幕布一角的坟冢危楼，期待着它轰然倒下。</p>

    “用不用把她接到屋里来？”</p>

    红衣看了一眼风雨大作的窗外，又瞥了一眼室内若无其事的张野。这个“她”自然是指被捆了一天的花妖，她的意思是这样的夜晚有没有必要还让一个女孩子在雨中受刑。</p>

    “用不着，屋外头那位骨头可是硬得很。”</p>

    张野笑了笑，“你以为你把她放进来躲雨她会感谢你？错了！她只会冷笑着给我俩一人一个白眼，说不定还得骂我一句‘虚伪小人’。”</p>

    “那她不会有事吧？我看窗外这雷雨天气可不单纯。”</p>

    红衣点了点头，起身去锁好了玻璃门窗。</p>

    “再怎么着也是妖族之身，没那么脆弱。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张野摇了摇头，说到这个地方自然一顿。</p>

    “有一点你没有说错，这雷雨天气并不单纯。”</p>

    “是妖物？”红衣问。</p>

    “是应龙。”</p>

    张野冷冷摇头。</p>

    他晃了晃手中停留在短信界面的手机，“傍晚前刚收到的信息，那头扬子江上挣脱锁链的应龙，按日程推算现在应该是已经到了b市百里之外了。”</p>

    “那么悲催的吗？好的坏的全赶一块儿去了？”红衣苦笑。</p>

    “还好吧，也算是意料之中。”</p>

    张野放下了手机，脸上的表情也无风雨也无晴。</p>

    “只能说这段时间忙一点而已，一波未平一波未起，等手头的东西全部结束，我发誓肯定要给自己放个大假。”</p>

    “接下来怎么办？”红衣问。</p>

    “祸水东引，浑水『摸』鱼。最终的大戏要上演了，咱们肯定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然后静待时机，等前几波火力都打完了才进场收割。”</p>

    “通知警方和阴阳集市吗？”</p>

    红衣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张野一旦出了事，百分百会把这两群人逐一拉下水。</p>

    “当然了，这不是常识吗？”</p>

    张野点头，“不仅仅是他们，身处京都的每一个人，只要是有心想要分一杯羹的，黑白两道我一个都不打算放过。”</p>

    “娄震廷。”</p>

    他望着窗外的风雨，凝重的表情下淡然勾起了嘴角。</p>

    “你最期待的一幕到来了？不打算入场嘛？”</p>

    与此同时的京都医大附属医院，静坐在办公室中的娄震廷医师将反光眼镜下的一张脸对准了室内的阴影中。</p>

    表情动作无比同步的两人像是在同一时间隔空对视，窗外风雨阵阵，雷声隐隐。</p>

    ……</p>

    “经气象局报道，未来一周中，本市将迎来秋末初冬的最后一场大暴雨，降水量可能达到今年下半年之最，请在家的居民朋友关好门窗……”</p>

    警局的小寸电视中，气象播报员准时准点地播送着未来一周内的气象新闻。</p>

    值夜班的马坚警官从饮水机处接过一杯冲好的咖啡，桌子上是成堆的文件，脸上是倦怠的神情。</p>

    “下雨了。”</p>

    他看着窗外说变就变的天气不由自主一阵自嘲，“本来搜寻工作就难做，现在再来一场大雨，不知道又要给前方搜捕血妖的弟兄们带去多少麻烦。”</p>

    “不寻常的雨势，”静坐在沙发椅上的李江帆微微摇头，“恐怕不仅仅是加大搜捕难度那么简单。”</p>

    “何以见得？”</p>

    马坚警官随手翻阅着桌上的大头文件，回过头来淡淡一问。</p>

    “这样的节气，不该出现这种程度的大暴雨。而反常的天气现象，对应的结果往往是非自然力量的突然入局。”</p>

    李江帆不动，微闭着双眼说出了自己心中猜测。</p>

    “b市的警力，是否全部放在了搜捕血妖一事上？”</p>

    他突然问。</p>

    “世俗警员中抽调了四分之一，剩下身怀异术、双重身份的特殊警员，目前为止是全部调配在搜捕前线。”马警官被他问得整个人一怔，下意识觉察到这件事背后可能不那么简单。</p>

    “停止搜捕吧。”</p>

    李江帆长叹了一口气，“迟迟未果，恐怕是我们已经找错了方向。既然如此，不妨把有限的人力暂时用来解决燃眉之急。我要连夜去一趟阴阳集市，跟典狱司在京都的负责人联系一次，确定这次事件的具体规模。”</p>

    “什么情况？！”前一刻还不以为意的马警官这时候瞪大了双眼，“你不是开玩笑的？血妖还没解决，又来了新麻烦？！”</p>

    “是。”</p>

    李江帆站起了身，推开门的瞬间，窗外的大雨打湿了他的衣角。</p>

    “你没有察觉到不安吗？”</p>

    他回过头来凝重地问。</p>

    “什……什么不安？”</p>

    整个人还呆坐在椅子上的马警官一阵糊涂。开地眼者视阴阳邪祟，开天眼者知天理命数。他听说过修为到一定境界的人能够凭借自身意识沟通天地自然，往往灾祸发生之前就能提前预知、趋吉避凶。可他区区一阶凡夫俗子，撑到死御邪境出头的修为，没有上乘功法、也没有根骨慧心，打起架来倒是能出点力，碰到这类玄之又玄的东西只能是两眼一黑四处抓瞎！</p>

    “凶煞来临前的不安。”</p>

    李江帆苦笑了两声，“把在外工作的弟兄们都召回来吧，现在的b市已经不再太平了。”</p>

    “你带伞了没？！”</p>

    马警官还是在一头雾水的吆喝，却没想听见这句话的李江帆头也不回，径直走入了窗外的滂沱风雨之中。</p>

    夜幕与雨幕交错下的长街显得人流稀少、车辆难行，而只身走入长街尽头的李江帆踏雨滴如飞箭，如何而去，如同他如何而来。</p>

    ……</p>

    b市要出大事儿了。</p>

    隔天一早遥望着茫茫一片的昏暗天空，斜靠在门框上喝酒的老酒鬼反倒是表现出了一反往常的悠闲。</p>

    他察觉到了这座城市将面临的是什么东西，只是相比于那群世俗中人，他对于最后可能发生的结果一点也不关心。</p>

    死伤数字、财产损失，乃至是最可笑的负面新闻影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概不在意。自始至终他要守护的东西就这有这小小一方陵园，因而外界的势力打得再『乱』再凶，他也自认与自己无关。</p>

    “要出门？”</p>

    他瞥了一眼楼下正装打扮的张野——临行前的红衣正在对门的镜子处最后一遍帮他整理着仪容仪表，没穿西装，但是张野今天的打扮相比平常却已经显出了足够的正式。也许是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照料的原因，那个刚毕业时穷困潦倒连头发都不会梳的愣头青，到今天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p>

    “是，重要场合，有必要出席一趟。”</p>

    张野笑了笑，对楼上这位老邻居的问候不置可否。</p>

    “一群在其位谋其政的人聚在一起帮你商讨对敌之策？”</p>

    老酒鬼叼着个酒瓶一阵怪笑，言下之意是我尚且能看出来这次的祸端因你而起，想必包括阴阳集市与警方在内的其他势力也不是傻子。</p>

    “差不多吧。”</p>

    张野点了点头，“某种层面上也算是因我而起，所以今天必须得出席啊，你说是吧？”</p>

    “就带她一个？”</p>

    老酒鬼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正帮他整理衣领的红衣，意思是你行不行？</p>

    涉及到谈判的场合，永远是实力越足，分量越重，说出口的话气势上越强。往日里他张野无往不利的很大因素是谈判场上底牌够硬，理亏的人说不过他一张嘴，不讲理的人比不过林九的硬手腕。但是今时今日，一个会法境的诡道门徒带着一名红衣女妖单刀赴会，能不能把握主导权还在其次，一出场被人笑话那几乎是肯定的事。</p>

    “你今天有空吗？”</p>

    张野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某人。</p>

    “闲得慌。”</p>

    老酒鬼点了点头，也不说废话，而是两分钟之内去屋里换了双鞋。</p>

    最终确定的会议地点还是在b市的警察局。</p>

    考虑到凡人无法自由出入阴阳集市，典狱司的大佬们很配合的再一次光临了警局大门。</p>

    出席的人物包含了上次『露』过面的典狱司高层、重案组总警司梁家仁、本身代表典狱司执法人的李江帆，以及这种场合常年跑腿、端茶送水的马坚陈阳两名警官。</p>

    不输于上次龙腾妖祸的阵容，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龙虎山的那名小丫头没有到场。</p>

    张野的出场倒是完全秉持了一贯的装『逼』风格，推门后一左一右两人环绕，一个是妖气内敛目『露』凶光、身手修为俱不可测的顶级大妖，一个是雪肌红袍美艳过人、淡妆浓抹不可方物的鬼妖娘子。左右衬托之下走在中间的他既不显眼也最为醒目，一身气场完全融入了平淡自然之中，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平添了几分风霜过后的老练霸气。</p>

    “诸位，好久不~”</p>

    他打了个招呼，进门后没坐，而是用自身善意中更多带着礼节『性』的目光问候了一遍在座的诸位老大。</p>

    典狱司高层，重案组一哥。</p>

    这两位也算是台面势力上最首当其冲的杰出代表，大难将至，一般都是充当出头鸟的那类人。</p>

    “好久不见，张同志倒是越过越滋润了哈。”</p>

    典狱司的总指挥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刻薄态度，自始至终，他对张野就没投以过几个正脸。</p>

    没有正当出身，没有实力品行，完全就是个半路出家的暴发户，身边找了两个妖怪撑腰，这样的人阵术造诣再高也注定了只能是个拿不上台面的绣花枕头。</p>

    相反倒是重案组梁警司因为和张野的私下交好显得亲切了许多。在他看来张野这种刻意吸人眼球的出场方式虽然花里胡哨不讨人喜，但因为年轻气盛，多少也能让人理解。</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口谈判

    张野今天能出场很大程度上来源自李江帆的力荐。</p>

    在大人物眼中是草根的他，因为上一次的表现，倒确确实实是获得了来自蜀山传人的友谊。</p>

    李江帆觉得张野强，无敌。</p>

    所以连带着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马坚陈阳警官也觉得张野强，无敌。</p>

    重案组总警司大肚子一挺，心说我看上的人，那能差吗？</p>

    于是三票对一票，剩下阴阳怪气的典狱司总指挥冷笑了两声说你们人多那你们做主就好。</p>

    “说吧，连夜召集，出了什么大事？”</p>

    梁警司撇了撇嘴角，看了一眼台面上表情各异的众人，到了这一刻仍然没能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p>

    “内忧，外患，一并发生。”</p>

    李江帆摇了摇头，表情沉重地说出了这句话。</p>

    “血妖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警方这边应该也抽调了人力协助你调查。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事并不在我们重案组的管辖范畴，外患呢？你所谓的外患又是什么？”</p>

    梁警司问，作为高层长官，这点该有的沉稳他并不缺乏。</p>

    “一股强大的气息，就在昨晚，已经明显感觉到迫近了京都。”</p>

    李江帆回答，说话时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总指挥。</p>

    “你说的情况阴阳集市方面也有所察觉。”</p>

    总指挥点了点头，应声附和，“接下来一个星期左右的暴雨气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来自于这个异常强大的气息。如果没记错，这种级别的存在，近三十年来还是首次光临京都地界。”</p>

    “三十年？！”</p>

    梁警司夸张的笑了笑，“你们阴阳界的事情我不懂，我只想知道这次的问题是否有你们一个个说的那么夸张。引发暴雨气象确实是有些耸人听闻了，只是如果对手已经厉害到了这个程度，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又打算怎么应对？”说到这里他隐晦地一笑。“我手底下的一群干警虽然说身手比一般人矫健，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血肉之躯。这次的会议我旁听，我比较关心你们打算怎么处理？”</p>

    “警司大人稍安勿躁。”</p>

    听出了梁警司话里的顾虑，李江帆比了个安静的手势。</p>

    “这次的对手确实强大，而自始至终，我们也没想过要让您手下的弟兄前去送死。此次对敌的主战力一定还是典狱司方面以及阴阳集市的各大赏金猎人，我们需要警方提供的协助，仅仅在于必要时疏散群众、掩人耳目而已。”</p>

    “疏散群众？”</p>

    梁警司笑了。“打个架，你们还要把战火引到城区来吗？”</p>

    “事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极端情况下，不排除对方刻意将战火引向城区的可能。”李江帆沉『吟』，“利用大量无辜平民做掩护，这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不法分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们连对方的具体身份都无法确认，唯一获取的信息只有一股强大而危险的气息正在迫近京都。”</p>

    “需不需要派人手侦查？”</p>

    梁警司发问。</p>

    “省了你们的麻烦，我可以直接告诉各位对方的来头。”</p>

    听到这里的张野忍不住举手『插』话，他苦笑了一声， “是应龙。”</p>

    “应龙——？！”</p>

    那一刹，整个会议室的抽气声连成了一片。</p>

    “上古神兽，龙族异种，神话里兴风作浪的水生龙脉，掌握暴雨和惊雷、水患与天灾。”</p>

    张野摊手耸肩，这种时候的表现反倒是有了些破罐破摔、无所顾忌的感觉。</p>

    “这头应龙从哪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事情原委？！”</p>

    没等最为惊骇的梁警司回过神来，桌对面的总指挥倒是上前一把揪住了张野的衣领。他额前的两条眉『毛』紧紧纠缠在一起，配上那双随时能喷出火来的眼神，像是分分钟能够把面前的人烧成灰烬。</p>

    “指挥大人稍安勿躁。”</p>

    张野冷冷一笑，学着先前李江帆的语气挣开了总指挥的双手。</p>

    “这件事要追溯的话可以说到大半个月以前。”</p>

    他笑笑，从娄震廷开始，把应龙怨鬼诞生的经历如数复述了一遍。</p>

    连同一开始对他青睐有加的梁警司在内，故事说完，在场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中都写满了初次听闻时，林九和赵夫人一样的神情态度——你个扫帚星惹祸精。</p>

    一头掌管自然之力的史前巨兽，加上道法豁免的变态属『性』。</p>

    李江帆僵硬的表情像是被人喂了一吨冰块儿一样夸张，如果不是从小受到的素质教育足够好，这一刻面临空前危机的他差点萌生了压力之下破口大骂的心。</p>

    “想开点儿。”</p>

    张野面带苦笑地拍了拍这位蜀山大弟子的肩膀，“往轻松点想，那家伙再厉害，不也就是个升级版的赵云升2.0？！同样的术法豁免，只不过是加上了一头应龙的身躯优势而已。上次咱花了三个人就能摆平的东西，大不了这几次叫上三十个人、一百个人！绝对不成问题！”</p>

    在一旁听到他这番言论的马坚警官不由得呵呵一声。</p>

    他心说您这还真是心大啊。</p>

    一头体长超过20米的龙族异种，放到好莱坞电影里那就是一头现实版的中国本土哥斯拉！这样一只超乎常理之外的怪物无法用道门法术予以牵制，你好意思说那是赵云升2.0？！你特么见过诺基亚一代机升级2.0以后直接变成苹果8？！</p>

    “你很有勇气啊。”</p>

    足足凝视了他三分钟之久，仿佛被气到气血不通的总指挥大人望着张野幽幽说出了这句话。</p>

    他说“我要是你，我就死也不会承认这件事是我的功劳。你给我们阴阳两界、偌大京都几千万人口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我现在就是让你以死谢罪也不为过你知道嘛？”</p>

    “以死谢罪？”</p>

    张野笑了，随后只身往靠椅上一躺，两腿一伸望着总指挥那张恨不得先杀之而后快的脸说了这样一句话。</p>

    他满是宠溺地说：“那你岂不是好棒棒哦？”</p>

    “……”</p>

    窗外的天空是暴雨前的阴霾，室内的光线是白炽灯下的惨白，而总指挥的脸『色』介乎两者之间。</p>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一掌轰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但是他身后的林九自始至终都在拿着个酒瓶晃晃悠悠——这个动作的暗示意味很明显，你敢动手，我就敢拿着这个瓶子望你额头上砸，看你出手快还是我动作利索，看是你的额头硬还是我的瓶底硬。</p>

    在一旁看热闹的马坚陈阳一阵猛掐大腿，这样的场合，在竭尽全力阻止自己笑出声来。</p>

    梁警司可以不厚道的笑，因为行政等级上，他和眼前这位吃了瘪不敢发作的总指挥还算是平起平坐。</p>

    李江帆可以忍俊不禁，因为他跟总指挥系出同门，就算丢了脸，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也不可能跟他较什么真。</p>

    唯独没背景没后台的他俩最吃亏，干的是最累的活儿，看的是各种各样的脸『色』。像这种场合根本就是没他俩说话的余地，不该开口的时候，微微笑一下都算是不得了的罪过！</p>

    “你身上的权利压不倒我，也别指望用那些所谓的道德权柄压迫我。”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罪责，真正的罪魁祸首在逍遥法外，你有本事就冲别人发作，别想着抓了我抵账来给天下人什么所谓的交代。”</p>

    “我小瞧你了。”</p>

    总指挥大人鼓了鼓掌，说着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他身后的两名大妖。这三人加在一起就算不能将他一套秒杀最起码也能把他按在地上打！</p>

    别人他丝毫不用害怕，自己是典狱司高层，台面上再狠的角『色』公开场合下也要让他三分。但是张野不一样，这家伙是纯粹的愣头青，正所谓“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没脑子的人做起事来向来都是不计后果没有顾虑！</p>

    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仗着身后的战力让自己吃亏，就能明目张胆地动手打自己的脸，面对这个行事不按套路出牌的混小子总指挥是真的有点害怕，被人打了事小，同行面前被削了面子才是真。</p>

    “所以你就打算抽身事外一点责任都不担了对嘛？”</p>

    他止不住的冷笑，看向林九的眼神中带着忌惮，他看得出来那货的气场完全就是个刀头『舔』血的主儿，一旦张野一个眼神令下，分分钟就能拿着刀片扑过来。</p>

    “我没说，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张野呵呵，“我今天能出现在这儿，就没想过要抽身事外。要抗敌是吧，三份战力，奇门阵术，外加一处外援，这点东西你们爱用就用，不用的话省的我亲自冒险。”</p>

    “你的奇门阵术能发挥到什么程度的作用？”</p>

    李江帆只手扶着下巴，表情认真的接过了张野的话茬。别人眼里关心的是政绩是面子，只有他真正在乎的东西是全城百姓的安危。</p>

    “作用不大，刚好足够帮你们把战局限定在城区以外。”</p>

    张野笑笑，挺高兴这时候还能碰见一个明白人。</p>

    “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p>

    李江帆把话一扔，至此，算是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将张野作为本次行动的核心，一切外在力量，只为了配合他而行动。</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战略核心

    将张野作为战略核心？</p>

    听到李江帆这句话的总指挥一阵猛翻白眼。</p>

    他心说这叫什么事儿？！</p>

    你是我找来的大帮手，结果我一句话没说，你就把稳稳掐在手中指挥权交到了别人那里啦？！</p>

    你交给其他人也就算了，这小子那么嚣张，你偏偏那么关照他干嘛？</p>

    存心让我下不来台？！</p>

    总指挥咬着牙面『露』微笑，执掌大权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一帮人合起伙来欺负的感觉。</p>

    “应龙应水而生，靠近京都，最快捷的方式一定是水路。所以我们的阻截点也只能是在水上——也就是城区外最大的水脉，京广运河。”</p>

    张野侃侃而谈，面对李江帆的举荐，倒没有半点推辞。</p>

    “为什么不能是陆上？”</p>

    李江帆反问，“众所周知水中的应龙凶悍无匹，为什么要反而要在水中跟它硬拼，不等他上岸？”</p>

    “很简单，因为想要入侵城区，对方根本不需要上岸。”</p>

    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要旁听的梁警司忍不住发言，他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了一张b市的行政地形图。其中代表水脉的蓝『色』细线从城区一侧穿『插』而过，将一方地域拦截划分为大小两片。</p>

    李江帆不是本地人，所以对京都的地形地貌并没有一个直观印象。</p>

    应龙所走的水路刚好是从城区内经过，也就是如果它想将战火引到城区，完全可以避开陆地长驱直入。</p>

    “了解，是我疏忽了。”</p>

    李江帆举起双手，示意张野继续。</p>

    “这个点，是结合准备时间与安全距离来看的最佳防守点。”</p>

    张野点头，拿过记号笔随手在地图上标注了一处圆圈。</p>

    运河路线在圆圈处刚好与城市外围的高架公路交界，如果把b市的幅员比作一个圆圈，那么这个点，就是刚好处在城市内外边缘的切点。</p>

    “防守时段内，我需要警方协助，直接封锁这条高架公路，然后全部战力跟我集结在高架桥下、河流两岸，负责阻截运河中的应龙。</p>

    “届时天降暴雨，对正常人的视线以及行动力方面肯定会有影响，所以相应的警卫船、警车、救护车等‘避风港’设置一样都不能少。24小时之内，我要搜集其全部可用战力，具体行动指挥要在到场勘察地形后才能准确下达，但是希望诸位能相信我，只要有我一口气在，这头孽龙就别指望突破咱们的最终防守线！”</p>

    “你有多大把握？”</p>

    梁警司问。</p>

    “七成，保守估计是七成。”</p>

    张野伸出三个手指比了个数字。</p>

    “扬子江上，我曾亲身指挥过一场战斗，用奇门遁甲加上昆仑八名道师之力阻截了这头顺江而下、气势汹汹的应龙。”</p>

    “你自己也说了是结合了八名昆仑道师之力，更何况今非昔比，现在的应龙已经获得了豁免道门法术的自然之力！”</p>

    总指挥开口反驳，“你要怎么阻止，你可知道一旦我们的防线失守，身后就是千万无辜市民。”</p>

    “哦，这样啊。”</p>

    张野点了点头，表情淡然地看向了义愤填膺的总指挥大人。</p>

    “那要不我撒手，您来指挥？我相信有了指挥大人英明神武的决策，那条应龙绝对逃不过典狱司的法网制裁。到时候就算失守大人您也能轻松扛起这个责任，哪像我一个小人物，要不咱俩换换？”</p>

    “哼！”</p>

    总指挥一声冷哼，哑口无言的拍着桌子，眼神中倒是颇有几分狠劲儿。</p>

    “我相信张野兄弟。”</p>

    李江帆摇了摇头，自知这时候再不站出来说两句话，两边怕是都不好收场。“不要忘了，应龙是败在他的手下，最开始那头豁免术法的河伯也是死在他的手中。除了他，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这种经验。既然前两次危机是在他手中化险为夷，这次情况我想也不例外。换句话来说——除了相信他，我们别无选择。”</p>

    “兄弟。”</p>

    张野一脸慨然的上前拍了拍李江帆的肩膀。</p>

    他说“还好你不是女生，要不然我都要误会你是不是看上我了。”</p>

    “呵呵。”</p>

    听到他这句话的总指挥又是禁不住一声冷哼，心说野路子果然就是野路子，什么场合下都是一副不堪入目的德行。</p>

    “动手之前别说责任，要干就干，不干拉倒。”张野笑笑，“听我的指挥，还没到世界末日那一天。术法豁免不等于豁免一切，合理的调度，完全足够搞死那头‘赵云升2.0’。”</p>

    马坚和陈阳不由得在心里鼓了鼓掌，意思是这种场合下都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p>

    “你之前提到了三份战力、奇门阵术，外加一处外援。三份战力我们有目共睹，奇门阵术我们也能看见，这处外援是什么？”</p>

    想到这里，李江帆开口问道。</p>

    “不足为奇，这头应龙说到底还是昆仑山上跑下来的祸害，你以为我们这边东窗事发，他们那边会没有半点动作？”</p>

    张野笑了笑，这时候一举一动显得云淡风轻。</p>

    闻言的李江帆微微眯起了双眼，“昆仑，要出手了么？”</p>

    “是，而且于情于理，都应该出手。”</p>

    张野撇着嘴角点了点头，“某个老道士跟我承诺关键场合会带着一定战力前来助阵，人不用太多，毕竟对方是术法免疫的怪物。但是一些精于体术的练家子却能够带出来耍一耍，上次的扬子江水战已经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越是对付这种体格惊人的猛兽，一力降十会的效果就越是显着。”</p>

    “阴阳集市方面需要招揽些什么样的人？！”</p>

    大约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场上负责阴阳集市一块儿的马坚两人连忙发问。大敌当前，领导者的情绪是否镇定，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底下的军心能否凝结。</p>

    “没听见我之前说的吗，练家子，那种五大三粗，肌肉邦邦硬的大汉猛男，给我有多少来多少。”张野比了个秀肌肉的姿势，“体修、剑修都可以，尤其记好那种身体孱弱的术师给我一个不许往里拉！法术输出有我一个就够了，对付这种特殊敌人所有不抗揍的术师全特么是鸡肋！”</p>

    “好大的口气。”</p>

    总指挥冷笑，“法术输出有我一个就够了”，如果不是场上的局势一边倒，光凭这句话他就能怼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p>

    “一个都不要？”</p>

    马警官皱着眉头确认了一下，古往今来都是道士、法师占主力，在这个庞大的修者群体中，上哪去找那么多五大三粗、肌肉邦邦硬的猛男壮汉？</p>

    “说了一个都不要。”张野点头，“人数不够没关系，能找来多少给我找来多少。修为高低无所谓，灵司境御邪境都可以，关键是身体素质一定要好，挨打抗揍有力气。”</p>

    “我能问一句找那么多壮汉来干嘛么？”</p>

    陈阳警官弱弱地举手发言。</p>

    对方是术法豁免，不找法师情有可原，第一自身输出乏力，第二一旦受了点伤就得医护人员忙死。</p>

    但对方同时也是体长超过二十米的洪荒巨兽，这样的体格，找那么多壮汉又有什么意义？靠邦邦硬的肌肉去跟人家哥斯拉做肉搏？！</p>

    “有用啊，当然有用啊！”张野重重点头，“战斗前遮风挡雨，战斗时吸引火力，战斗后充当应龙尸体的搬运工。”</p>

    “……”</p>

    前一刻还满腹狐疑的陈阳这一刻只剩下了满脸的黑线。</p>

    他心说你那么有自信的吗？？</p>

    我们要收拾的根本不是一头应龙对不对？就是随随便便一条小鱼，上午带人去下午就能收网开庆功宴的那种对吧？</p>

    要不然放到你嘴里那么不当一回事儿！布阵都没开始就想着找人搬尸体？！</p>

    听这位仁兄的口气，谁能想到他们要对付其实是一只个头属『性』堪比加强版哥斯拉的怪物？！</p>

    开玩笑听你的打算好好的boss战在你嘴里就是个儿童益智版的超级玛丽好嘛！</p>

    “还有别的问题吗？”</p>

    张野看了看愣了一脸的陈阳警官。</p>

    “没……没了。”</p>

    陈阳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本分地退回原地。</p>

    “抓紧时间吧，24小时，能有多快就多快！”</p>

    长叹了一口气，张野摆出了一副撸起袖子敞开干的架势。</p>

    “我俩呢？”</p>

    身后的老酒鬼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个表情，大概是颇为满意他此前的举动。</p>

    “跟我走。”</p>

    张野回头看了眼一左一右两大护法。</p>

    “去哪。”</p>

    “去接机。”</p>

    他笑了笑，“时间紧迫，我口中的外援恐怕也快赶到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师尊驾到

    b市，京西机场。</p>

    起落不断地钢铁飞鸟本该是这里日常景观，但得益于近日来异常的气象变化，升落的航班数有幸迎来了近一年来的最低谷。</p>

    外来的飞机紧急迫降，本地的航班大多延迟发布。</p>

    剩下少量在空中盘旋的既发航班正绕着云层一圈圈的打转——这是一个驾驶员与自然气象间的博弈，技术好的率先降落脱离危险，技术不好的稍有不慎便脱离轨道，随后跟时间赛跑，在燃料用尽之前想方设法找对位置落回地面。</p>

    老道士发来的航班号显示是今早11:00到达。</p>

    看了一眼左手上的腕表，张野估『摸』着再过十分钟他要是还没给自己打电话，估计很有可能就是运气差落在脱轨飞机上下不来了。</p>

    生命危险倒不至于，京西机场的庞大容量，使得即便突发紧急状况，空旷的备用场地也足够容纳那些走岔了路的倒霉航班。脱离了轨道，最大的损失不过也就是在空中多盘旋几个小时——无聊，无聊到啥事儿也不能干，只能在一遍又一遍示意乘客稍安勿躁的飞机广播中发呆。</p>

    “嘿我的好徒儿，咱俩可算是又见面了。”</p>

    『潮』流拥挤的人群中，一身灰『色』打扮的老道士张开双手迎面走来。身后跟着高矮胖瘦四个中年男子，在下机的一帮旅客之中显得醒目非常。</p>

    “您这是？四大护法？”</p>

    张野笑了笑，走近以后朝着老道士身后四人好一阵打量。</p>

    相比于不染老道那身万年不变的装束，他身后的四个跟班明显是更具趣味『性』。</p>

    高个儿的男人精瘦宛若一根竹竿，迫近一米九的身躯，肢体比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p>

    矮个子的倒是壮实干练，偏偏一米六几的身高站在了高个儿旁边，于是这两个一对比，顿时惹得旁人啼笑皆非。</p>

    四人中的胖子张野倒是不陌生，扬子江上的元翡道师，敞开了衣襟就是一尊活脱脱的弥勒佛。轮到了和他并排走的瘦子就又换成了一副生面孔，四个跟班，有三个都是张野不认识的人。</p>

    “他们？”老道士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昆仑四小金刚。”</p>

    “诸位前辈有礼——”</p>

    张野强忍着笑意，按年龄辈分冲四人鞠了一躬。</p>

    应龙之祸非比寻常，即便以老道士的修为，这次依然带来了四名帮手。</p>

    元翡道师不用说，从“翡”字道号便能看出来，这是昆仑八大道师中的佼佼者，掌教上师眼中的璞玉。而剩下三人起码不会比他差多少，看独特的身形外貌，只怕一个个都是不『露』相的高手真人。</p>

    “你这两位呢？”</p>

    老道士斜睨着眼睛，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跟在张野身后的一左一右两大护法。</p>

    男的浪『荡』，女的妖艳。</p>

    两人一律是妖族之身，而且看气息绝非凡品。</p>

    “咳咳，换人了哈。”</p>

    老道士暧昧的笑了笑，目光在林九的身上微微一转，随后迅速在红衣那儿久久停留。他嘴角的那一抹玩味很是明显，潜台词是：上次还是伞妖，现在没过多久就又换了一个~</p>

    “呵呵，护法，护法而已。”</p>

    张野敷衍地笑了两声，带着机场内走出的五人，出门口拦了两辆出租。</p>

    “一路上顺利吗？”</p>

    左思右想找不着话题，上车后的张野干脆『摸』着后脑勺来了一句客套话。</p>

    眼前这位按道理算是他半个师傅，只是鬼宅的问题刚发生没多久，你让他顶着尹老爷子的名分这时候又匆忙拜师，他心里多少有些芥蒂。</p>

    好在老道士也不是啥拘泥于礼数的人，看了一眼似有难言之隐的张野，他大气的摆了摆手，说：“见面寒暄就免了，江湖儿女，没必要整那么多繁文缛节。”</p>

    说着瞥了一眼挤进身后那辆车的高矮胖瘦四人，老道士看着张野冷笑了两声。</p>

    “情况怎么样？我这次带了四个人来，你们京都本地怎么着也该有些自己的部署吧。”</p>

    “有啊，当然有，我不算部署嘛？”</p>

    张野转过头，虽然是玩笑的语气，眼神却是无比的认真。</p>

    切入正题了吗？</p>

    也好，时间紧迫，他也乐得省去那些废话。</p>

    “什么意思？”</p>

    上车后的老道士微微皱眉。</p>

    “意思是，我就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部署。”</p>

    张野苦笑，示意司机开车以后微微耸肩。</p>

    “……”</p>

    老道士楞了一下，“你，两只大妖，再加上我带来的这几个人，你小子最好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打算诛杀那头应龙的全部战力。”</p>

    “没有没有，没您想的那么夸张。”</p>

    张野摆了摆手，“具体台面上的战力肯定不至于那么寒酸，质量上可能没办法保证，但人数上应该还是可观的。”</p>

    “京都本土的势力怎么说？典狱司那边有什么动静？”老道士问。</p>

    “能怎么说？他们也是第一次应付这种情况，人人都无暇自顾，只能是让我来当那个总揽全责的冤大头。”张野笑笑，“典狱司那边还算配合，给咱调配了一名蜀山大弟子、年轻执法人。剩下御邪境修者若干，真上了战场估计也就能当个摆设。</p>

    “阴阳集市那头，我让他们尽全力招募体格壮硕的修士，修为不要求太高，只要身体素质过硬就一律给我抓来充壮丁。所有善后工作由本地警方负责，暴雨天气下禁止市民外出，沿场地给咱随时提供医疗后援设施。”</p>

    “还行，考虑的还算是周到。”</p>

    老道士点了点头，“这件事毕竟还是麻烦，目标自带术法豁免，庞大的修者团体中，就光这一条，起码就得废了一大半人。精修体术的本来就是少数，现在面对这样的怪物，真正能站出来的还说不准有多少人。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我来的时候也预料到了这次能用上的战力估计为数不多。”</p>

    “典狱司提供了一名蜀山弟子？”</p>

    想到了什么，老道士突然转念一问。</p>

    内家修真气，外家修体术，剩下内外兼修或者内外兼不修的一群人，统称叫做奇门诡道。</p>

    而蜀山剑派，一脉相承。如果说当今的道家阴阳界还存在着一股最为庞大的外修势力，那么这股势力的名字一定是蜀山。</p>

    漫天的飞剑，浩瀚的传承。将剑道修入极致，以武入圣，便是蜀山的核心理念。</p>

    “加一个‘大’字，蜀山大弟子。”</p>

    张野微微一笑。</p>

    “好极了，就凭他，这次的胜算可以加一成。”</p>

    老道士重重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一名精修剑道的蜀山弟子对这次讨伐术法不侵的应龙来说意味着何种程度的助力。</p>

    “指挥权是不是在你？”他问。</p>

    “是，理所当然。”张野点头。</p>

    “那么和上次一样，你还是打算靠奇门之术制胜？”</p>

    “不然呢？”张野苦笑，“阵法的作用这次未必还能收效，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仍然是我们扩大输出的最有效途径之一。我始终认为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术法豁免，既然邺水河伯可以被术法杀死，那么这应龙就一定无法幸免。”</p>

    “有点意思。你是怎么想的？”</p>

    老道士眯起了眼睛。</p>

    “很简单，看看原理。”张野笑笑，“术法豁免的根源在于自然之力。因为河伯水神是自然孕育，而自然之力本身高于道门术法。故而道门法术无法像降妖除魔一样对自然之力产生作用。”</p>

    老道士微笑，“道家法门，出发点是为了斩三尸、灭人『性』、循自然，本身就是依附于自然之力而诞生，又怎么可能对自然之力产生作用？”</p>

    “说白了，大概就是儿子见了爸爸，小孩子打不过大人，是不是这意思？”张野微笑，随后话锋一转，“但是真的找对了方法，小孩子未必打不赢大人。”</p>

    “你说的没错。”</p>

    听了他的话以后，老道士突然狡黠的一笑，随后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绝对的术法豁免。所谓的豁免，仅仅只是自身抗『性』高的令人发指而已。过去的人们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刀，任何金属都在刀下不堪一击，但是后来他们碰到了金刚石，火烧刀锻都无法伤之分毫，于是有人断言——金刚石是这世界上外力不可摧毁之物。其实错了，那只是自身硬度高到一个层面，无法被常规力量打破的特殊物质而已。”</p>

    “所以河伯的‘术法豁免’也是一个『性』质，并不是真正的‘法术不侵’，只是自身对法术的高额抗『性』使得人们产生了错觉：这类自然之灵都是术法免疫的存在。”张野会心一笑。</p>

    “对极了。他们的术法豁免，不是说术法完全无效，只是需要高到一定的量级，才能勉强超过自然之灵身上携带的抗『性』。你之前杀过一次河伯，我不清楚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但必然是输出高到崩毁自然的级别，你没有明说，不过我猜测那想必是混沌之力。”</p>

    老道士看着他的双眼，突然冷不丁冒出了这样一句。</p>

    “的确，如您所想。”张野点头。</p>

    自己的丹田气海中就存在着混沌之力，这点东西瞒不过人家昆仑上师，“我的确意外掌握了混沌之力的禁术法门，上次也是迫不得已，这才出手击杀了那头应龙。但是这次，我并不打算依靠混沌之力。”</p>

    “那你想怎么做？！”</p>

    老道士问。</p>

    “肉搏。”张野看着对方，一字一顿。</p>

    “应龙的身躯给复生的河伯提供了巨大的优势，本身术法抗『性』高，再加上无坚不摧的肉体力量，堪称难有敌手。但是这庞大的应龙之躯，却也恰恰成为了他最致命的弱点——一旦这副躯体再次崩坏，两度身死的怨鬼地灵将无处藏身，届时形神俱灭、不入轮回。”</p>

    “理论上可行，但是你要如何在肉搏上胜过一头体长超过20米、而且术法难侵的洪荒巨兽？”</p>

    老道士『摸』着下巴一阵怪笑。</p>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方法。”张野微微一笑，目光随后瞥向了后头的那辆出租车，“您带来的昆仑四金刚，应该个个都是能打的好手吧？”</p>

    “这个还用说吗？”</p>

    老道士也瞥了一眼后头的车，望着张野会心一笑。</p>

    “个个都是人群中一夫当关的万人敌，这次出山刻意没有挑选半个术师，全特么是实打实的肉搏悍将！”</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玩得就是肉搏

    “那么猛的吗？”</p>

    张野侧过了头，两师徒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会心的微笑。“有多猛？”</p>

    “具体有多猛你到了战场上不就见识了？”</p>

    老道士微微一笑，并不打算现场作答。“开战地点确定了没？”</p>

    “不出意外，目标会从京广运河长驱直入。我们将开战地点限制在了城区外运河与高架公路的切点处，时间赶得及的话，可以在那个位置将应龙百分百拦截。”</p>

    张野取出了口袋里随手折叠的b市地形图，指着上面圆圈标注的位置侃侃而谈。</p>

    “可以，初步计划没有什么明显瑕疵。那我们下一步去哪？警局？还是典狱司总庭？”老道士抬头。</p>

    “直接去城区边缘，高架桥下的河流两岸。”张野淡淡微笑，“说是二十四小时作战准备，我估计最迟今天入夜时分，整场战斗就该打响。早到现场早做准备，无论是勘察地形还是事先布阵，我们的时间都谈不上充裕。”</p>

    “好小子，有点样子！”</p>

    老道士频频点头，看着张野不自觉嘴角带笑。</p>

    两辆出租一前一后依次驶过大雨中的车流。奔着机场数公里外的城区一角，多方不同势力一齐汇聚，目的只在于最后雨势之前的背水一战。</p>

    桥下水流匆匆，在漫天的黑『色』阴云下，显得暗流涌动，杀机潜藏。</p>

    来往的警车、救护车零零散散分布在河流两岸，长长的警戒线竖起——那是配合行动的警方，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人手封锁了整座高架桥。</p>

    “近来的京都还真是不太平啊。”</p>

    黑『色』穹伞下的总警司紧咬着口中的香烟，猛吸一口的同时，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张参谋。</p>

    “是，暴雨将至，不知道我们的伞还能够撑起多大的天空。”</p>

    张参谋摇了摇头，说这话时不自觉『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p>

    梁警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释然一笑，“伞够不够大无所谓，只要撑伞的人不倒，就总还能遮蔽一方。”他遥指着桥下穿梭不息的一群人，“你我的任务仅仅只是遮挡风雨，那群人才是真正要跟雨幕后的怪物搏斗的猛士。你今天表现得有些多愁善感啊，怎么着，害怕了？”</p>

    “也许吧。”</p>

    张参谋笑着点了点头。“毕竟是神话传说中的怪物，如果不是这行当中类似的事情见过太多，我是真的不敢想象，今晚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p>

    “能是什么样的存在？好莱坞大片看过没？听他们的描述，差不多就是这个规模。”梁警司咬着烟头嘿嘿一笑，“只不过这次，还轮不到我们这群凡夫俗子出场。张野那小子大抵还算个苗子，当我们的面倒是把胸脯拍得山响，也不知道真动起手来，到底能有什么样的表现。”</p>

    “两公里外的协警已经全部待命，一旦我们这边出现状况，另一边可以保证在一个小时内有序疏散大部分群众。”张参谋想了想，表情严肃地说。“后路我们已经帮他准备齐全了，剩下的，大概就只能看他自己有多少本事了。”</p>

    “你觉得呢？”</p>

    梁警司突然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你觉得那小子有多大本事？”</p>

    “我？”</p>

    张参谋一个愣神，像是在总警司的询问下有些受宠若惊。</p>

    “行事诡谲，剑走偏锋。谈不上天才，也许倒是个出其不意的鬼才。”</p>

    “您看不出来吗？”他微微一笑，“来自典狱司高层的周大人，生平最看不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在他眼里只有李江帆那种‘根正苗红’、‘出身正统’的可塑之才才能称作正道栋梁。但撇开他对张野的个人偏见，那小子却着实是有些常人莫测的手段。”</p>

    “怎么说？”总警司叼着香烟，被他这番话吊起了兴致。</p>

    “道家法门三千，我曾听说，像张野这类专长奇门遁甲的修士，所修的法门叫做‘诡道’。”张参谋笑着抬起了头，“兵者，诡道也。出其制胜，后发先至。可能是读过两年战略军事学的缘故，我个人对这个道门内的‘同行’倒是挺有好感。这个世界上不缺天才，缺少的恰恰是这种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鬼才。”</p>

    “有意思。”梁警司鼓掌，“拭目以待吧。”</p>

    两人笑着对视了一眼，黑『色』穹伞下，总警司一脚踩灭了那只燃尽的烟头。</p>

    从机场出发的出租到了高架桥外便被迫下车掉头。高架上封了路，不管你来得是谁，老老实实出示证件，然后有任务的步行上前，没任务的趁早滚蛋。</p>

    连同老道士人马在内的一行五个人，尽管略有不满，却还是选择了配合警方的部署——一群人个个都是全武行出身的练家子，这几步路走起来也就是轻松愉快十几分钟的问题。</p>

    雨势一般。</p>

    在霍『乱』根源驾临之前，真正的暴雨，永远都沉积在天空的阴云背后。</p>

    阴阳集市的人马因为悬赏到召集的繁琐程序不可避免地来迟了一些，临近天『色』将晚，三拨人才勉强再次聚头。</p>

    “时间。”</p>

    顶着大盖帽、双手叉腰立于穹伞之下，梁警司的架势很有些港片里黑道大哥的派头。</p>

    “晚18:24，距离预演开战时间，还有一个小时。”</p>

    紧跟在他身后的马坚警官立正敬礼，脸上是唰唰拍下的雨水，刚毅的表情像是机械般不可动摇。</p>

    “那么在座诸位，大战在即，我想听听你们最后的部署。”</p>

    回看了一眼雨衣下身形笔直的马坚警官，梁警司转过头来依次望向了作为主战方的典狱司与张野两拨人。</p>

    人力，策划，以及最终安排。</p>

    所有的数据终将在大战前汇总，攻防战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知己知彼，这是战前损失估计，也是为了战后清算盘点。</p>

    大桥下车辆、灯光稀疏散『乱』，一张钢铁制的大网被左右各二十名警员沉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不同制式的人群有的在摩拳擦掌有的在闭目养神，气氛沉郁的可怕，谁都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尽管紧张的要死，脸上却不能表现出半点有损军心的恐慌姿态。</p>

    张野笑笑，顺着梁警司的目光，又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典狱司的总指挥。“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只是在确定部署之前，我想先听听典狱司方面最后能提供的人力资源。”</p>

    “典狱卒八十名，御邪境修为，其中有二十名兼职特警出身，这是典狱司方面目前可以调配给你的全部战力。”总指挥一声冷笑，“除此以外，阴阳集市方面一共招揽到了三十二人，按你的指示刷去了其中将近一半人数，剩下十八人个个都是体格硬朗、挨打抗揍的壮汉。”</p>

    “怎么样张先生？这个结果您可还满意？”周大人摇了摇头，看向张野的眼神中意味深长。</p>

    “好极了，这个数字倒是离我想象中也没有相差太远。”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既然如此，我也给在座诸位来一个我方的战力评估。</p>

    “世俗警员若干，医护人员若干，负责战场清扫与战时后援，战场上不做实际战力。</p>

    “受过正规作战训练的典狱卒八十名，其中能力佼佼者二十人，战场存活能力要明显高于其他人。连同阴阳集市方面招募到的十八壮汉，这样的数字，应该完全可以做到牵制应龙的行动，而除去这个基数，剩下的人，就是我们的最后输出人员。”</p>

    “你请来的外援在哪？”李江帆问。</p>

    “后头。”</p>

    张野指了指远处一辆由警方提供的面包车。</p>

    “一名地魁境修为的昆仑上师，兼他随身带来的四名专职打手。这个阵容将组成我们最后的主要肉搏团队，外加上我手下的大妖林九以及李兄你的大规模清场剑术，正面冲突应该是有了一搏之力。”</p>

    “地魁境修为的昆仑上师？”</p>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无一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p>

    昆仑上师！</p>

    地魁境！</p>

    这样的名词组合，放到御邪境便足以走遍天下的当下，随便哪个地方都是“半仙”一样夸张的级别待遇！</p>

    “听过昆仑不染上师的名讳嘛？”张野略带轻蔑的看了一眼神『色』变化最为厉害的典狱司总指挥，“那是我师傅。”</p>

    “没听说过。”</p>

    总指挥大人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虽然面『色』中带有迟疑，眼神倒是真挚诚恳。</p>

    被他一句话噎到的张野翻了个白眼不知如何应答，本想着大肆嘲讽一番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典狱司高层，没想到人家孤陋寡闻，身居高位却没有听过老道士的名号。</p>

    是这老头行事太低调了？</p>

    还是这家伙不愿意当众丢了面子，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说的样子来气自己？</p>

    张野笑了笑，大难临头，自认没那么多闲工夫在意这些。</p>

    “你刚刚说了要肉搏。”</p>

    人群中受惊最小的大概还是这名来自名门正宗的蜀山大弟子。李江帆冷着脸，微微惊叹过后，便把全部注意力倾注在了张野那句话的核心词汇上。</p>

    肉搏团队。</p>

    在他看来所有的助力都只是为了牵制应龙的行动，而真正的主攻部队只有寥寥数人——这些人的任务在于肉搏——同一名龙族异种，洪荒血脉。</p>

    “是，肉搏。”</p>

    张野微笑，“你相信我，这是综合了我们的实力，目前能拿出的最佳方案。”</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雷伤

    “简直是笑话！”</p>

    代表典狱司出面的总指挥周大人嗤之以鼻。</p>

    “你问我们借调了那么多的战力，本指望借着你的奇门之术能收获奇效，结果你跟我们说最终的作战方案就是肉搏？你让我们一群子弟兵，拿血肉之躯去硬憾应龙的利爪龙鳞嘛？！”</p>

    “我心说你急啥？”</p>

    张野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不用奇门阵术吗？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听到了我说，今晚的守城战，我张野不打算用奇门阵术？”</p>

    “你小子不要太得意。如果今晚的行动出了差池，我周天豪用肩上官衔担保，事后典狱司庭审公堂之上，少不了你一席之位！”</p>

    周大人涨红了脸，怒指着张野一副有气不敢往外撒的模样。</p>

    “您先消消气。”</p>

    张野笑了两声，不以为意。</p>

    “我说要用肉搏，自然有我的道理。至于您心心念念的奇门遁甲之术——我知道在座的有不少人都带着一颗看好戏看表演的心思前来——我张某也用『性』命担保，今晚的演出不会让众人失望。”</p>

    “你想怎么个肉搏法？”</p>

    李江帆沉着发问。</p>

    “九十八名子弟兵，昆仑上师加上四名外来的高手，你手下的大妖，以及我自身的蜀山剑诀。这样的阵容，你觉得可以和发狂以后的龙族异种硬憾？！”</p>

    他不是不相信张野的安排，只是这个决定本身就太过匪夷所思。</p>

    九十八名子弟兵看上去数量惊人，但是对上洪荒血脉，绝不是一个单纯“蚁多咬死象”的数学问题！</p>

    在应龙坚硬的鳞甲面前，以这些修为低微的典狱卒，加上阴阳集市的志愿者，他们可笑的攻击手段能否穿透人家的物理防御都不一定！</p>

    张野带来的那些外援能有多强战斗力他不清楚，但是就他自己而言，他扪心自问不敢说声势浩大、威力夸张的蜀山剑诀一定可以在这头怪物身上留下什么有效创伤！</p>

    河伯地灵的高法术抗『性』，再加上应龙血脉的高物理抗『性』。</p>

    这样的变态组合，简直就是一头冲入封建社会庄园农田的现当代坦克！</p>

    他们的装备底蕴在异变应龙的面前可笑的就像是一群手拿镰刀锄头的农夫，而现在张野大手一挥说要带着这群人把这辆坦克正面打烂，任是李江帆对他再信任，听到这话时也不免心头一惊。</p>

    “起码有底气放手一搏。”张野笑笑，“我亲爱的李兄，一名地魁境的昆仑上师，加上四位玄元境的体修高手，外加上你我以及九十八名仁人义士的牵制『骚』扰，这样的阵容可不算寒碜了。”</p>

    “玄元境又如何，地魁境又如何？！”李江帆不解，“对手是法术免疫的洪荒巨兽，你我都清楚这种情况下修为境界没有任何意义！”</p>

    “是啊，你自己都知道法术攻击没意义了，那么我提出要肉搏有什么错？”</p>

    张野轻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一句，直接让李江帆哑口无言。</p>

    是，对方已经是法术攻击免疫了。你除了拿镰刀锄头往上怼，你还能干啥？</p>

    “放宽心。”</p>

    张野走到他跟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以为四个二勾圈凯就是我的全部底牌了，但是你没想到我还有一对大小王。”</p>

    “大小王？什么意思？”李江帆被他说得一愣。</p>

    “意思就是，我还有你看不见的底牌。”</p>

    张野嘴角轻扬，一张脸上是说不出来的优哉游哉。</p>

    “大战在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瞒着我们大家的？”李江帆发问。这不合常理的说辞，让他一时间无法判断，张野到底是为了开战前安抚军心谎称还有后手，还是这个向来不走寻常路的家伙真的有藏在身后的底牌。</p>

    物理攻击难收成效，法术攻击全部免疫。这样的怪物怎么打？奇门之术？那东西虽然玄之又玄，但若是真的天下无敌，这千年道统，又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人丁凋零？</p>

    “这个你不用管。”</p>

    张野依旧是那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神秘模样，“今天的总指挥是我，你只要安心听我调度，我担保局面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身后是数以千万计的京都百姓，这点上，我比你更清楚我在做什么。”</p>

    “好，既然你心里有底，我不再继续追问。”李江帆点了点头，“现在离真正的开战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还需要安排些什么？”</p>

    “大体上已经不需要了。”</p>

    张野微笑。</p>

    “铁网安置妥当了吗？”</p>

    他对着河岸边的部队高声发问。</p>

    “准备就绪！”</p>

    底下的警员挥手致意。</p>

    “人员战力都到齐了吗！”</p>

    “各就各位！”</p>

    数不清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不断传来。</p>

    “今夜一战不仅事关京都的安危，更关乎我们在场每个人的生死存亡！修道者，当同舟济济，心怀天下！今夜的灾劫，就让我们成就这千年京都之外，最牢不可摧的血肉高墙！”</p>

    慷慨激昂的陈词随夜风飘出去很远很远，在一盏盏高光的探照灯前，点亮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p>

    车厢里的老道士勾着嘴角一阵轻笑。</p>

    年轻啊。</p>

    年轻就是好。</p>

    人员就位，布置妥当。</p>

    警车与后援车退到一公里以外，宽阔的运河两岸，只剩下一排排亮眼的大灯，以及光柱下连天的大雨。</p>

    雨势磅礴。</p>

    穹伞下的梁警司眼神『迷』离。嘴边叼着的一支香烟已经燃到了末端，然而空气中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忍不住去屏住呼吸。</p>

    时间分秒流逝。在突然惊起的一拨浪『潮』中，立在江河沿岸的张野冷笑抬手，示意各部门按部就班。</p>

    汹涌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宽度不及百米的大河之上，因飓风和暴雨而硬生生现出了骇浪惊涛之势。</p>

    “来了？”</p>

    车厢内躲雨的周大人紧握扶手，一张脸上满是紧张的虚汗。</p>

    “来了！”</p>

    坐在他对面的林九伸了个懒腰，随后骨节一阵爆响，抖落开肩上的风衣，昂首走入了车外的大雨之中。</p>

    车厢一角的昆仑上师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车外环境的变化，人老以后就容易不分场合的瞌睡打盹儿，感觉到了林九下车时的动静，这位台面上武力值最高的老人家仅仅是砸吧了一下嘴，随后翻了个身继续瞌睡。</p>

    大大小小黑『色』穹伞下开始渐渐出现了躁动与不安，从这方面来看，受过专门训练的典狱卒明显要更具组织『性』和纪律『性』。当十多个赏金猎人开始来回跺脚摩拳擦掌的时候，他们那队统一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保持了相当严整的队伍阵型。其中雨势下身姿挺拔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受过部队特训的特警出身。</p>

    “怎么打？”</p>

    头发上满是水迹的老酒鬼一步步走到张野跟前，手里拿着个晃晃悠悠的酒瓶，任凭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而面不改『色』。</p>

    “你想去冲头阵嘛？”</p>

    张野接过了他递来的酒，入口时咽喉一阵辛辣感传来。</p>

    “无所谓，我服从组织调遣。”</p>

    老酒鬼笑了两声，“生来就是给人当打手的命，打头阵还是打尾阵有区别吗？”</p>

    “有。”</p>

    张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应龙从远方而来，感受到我们一帮人的气息，头一场应该是打得较为谨慎——这个阶段，是双方互相试探实力的一个过程。</p>

    中场过半，我们的主力输出全部倾注，对方应该会暴走发狂。也就是说中段的应龙，是最为狂猛、底牌尽出的状态。</p>

    理所当然，等我们的战力把他原本的体力消磨殆尽，剩下的收尾工作最为轻松。负责这一环节者要面对的只是一座肉山般的移动堡垒，也就是一个躲闪腾挪都费劲的高防御活靶子。”</p>

    “可以，考虑的很周到。”老酒鬼点了点头，“既然你连这一步都算好了，那么该让我去打哪一部分，想必你心里也该早有安排咯？”</p>

    “这个我还真没考虑过，对我来说，你打哪一部分都有理由。”张野笑笑，“你自己决定吧，你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p>

    老酒鬼叼着酒瓶，想了想道，“收尾工作太轻松，不适合我。想来想去还是留着打第二场——开场伤亡较小的试探阶段，你还是留给那帮典狱卒跟赏金猎人吧。”</p>

    “正合我意。”</p>

    张野点了点头，朝着老酒鬼会心一笑。</p>

    “张野大人！”</p>

    人群中有一名警员来报。</p>

    “什么事？”</p>

    张野转过头问。</p>

    “目标应该是已经到场了，我们的雷达侦测到了水下有庞大物种靠近，目前的位置，应该是在水底停滞不前。”</p>

    来人神『色』冷峻，说话时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难以辨别。</p>

    “看样子我们的对手在考虑潜伏偷袭。”</p>

    张野哈哈一笑，回过头用开玩笑的口吻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江帆、总警司等人。</p>

    “怎么办？”梁警司问。</p>

    “『逼』它出来。”张野冷冷回答，“既然到了，人家想躲在暗处观察我们，我能让他得逞？简直是天方夜谭。”</p>

    “明白了。”梁警司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后排的机枪手靠近。这是重案组方面提供的二十名特警，因为普通子弹难以对应龙的鳞甲造成穿透杀伤，所以这群人作为特种部队，人手一只标配都是一把点『射』重狙。</p>

    “你想往水里扫『射』把他『逼』出来？”</p>

    张野楞了一下，随后一声轻笑。</p>

    “不然呢？”总警司看着他。</p>

    “用不着。”张野摆手，“这种小事，自然有人出手。”</p>

    说完，众人的目光在他的牵引之下先后落到了几步外的面包车厢中。车坐上酣然打盹儿的老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明明是看似说梦话一般的随意之举，却引得暴雨倾盆的天空中雷声大动！</p>

    上清紫府仙诀·昆仑正清雷术。</p>

    一股丰沛如啸浪之风自平地而起，一声清明如当头棒喝的“敕”字刹那间响彻人间！在头顶一股万钧之势下暗紫『色』的雷光轰然降世，一道水缸粗细的巨雷怦然砸下！落在水流导体之中只倒映得遍野雷光！</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双法术豁免

    雷霆涌动，巨响轰隆。</p>

    在运河两岸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中，一声震天的龙吼带着层层气浪，从水面上喷『射』而出的瞬间，像是要把沿岸的人群车辆挨个掀翻。</p>

    雨势已经无关紧要，在这种清场型范围杀伤术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横放手中的大伞——遮光，同时也为了阻挡扑面而来的气流。电光夹杂着水汽在空气中游曳，一条条细小的银『色』长蛇不时划过穹伞边缘，场面之壮观，绝世仅有。</p>

    地魁境，昆仑上师。</p>

    穹伞后的一干人等无一不是瞠目结舌，内心波涛汹涌。</p>

    起手间便是这等声势的法术，虽然说并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人员伤亡，但是光从气势来看，已经足够瞬间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p>

    这就是道门法术，千载昆仑？</p>

    穹伞下的总警司一声夸张而又干涩的笑容，嘴角的那只香烟早在不知何时便已悄然滑落。</p>

    如果说这样的手段尚且拿不下那头应龙，那么河水中的怪物，又该是恐怖到什么级别的存在？</p>

    烟云缭绕。</p>

    雷光与水面接触的一瞬间，大量无处宣泄的热量，一部分化成了水面上声势浩大的爆炸，一部分随水流四散。河面上聚集的水汽凝成一片视野混淆的白雾，而雾气中央，黑『色』的阴影盘旋升腾。</p>

    目标的怒火在一开始便不加掩饰。</p>

    雾『色』中的应龙抽水扫尾，尾翼拍岸的同时，飞溅而出的水浪如同利箭般一个照面便扫翻了沿岸防守的第一梯队。</p>

    那是典狱司方面提供的人海战术，九十八名士卒，分两批组成了狙击应龙的第一组人员。</p>

    他们手中的黑伞明显来历非凡——特殊材料编制的伞布既是挡风遮雨的屏障也是面对突然袭击时的盾牌，除此以外伞尖一根军刺，这是为了必要时化伞骨为矛枪。</p>

    典狱司给他们提供了合理的装备与阵型，却没有人教会他们临阵对敌的经验。白雾中的那头巨龙是传说壁画中走出来的怪物，除了洪荒血脉赋予的磅礴怪力，当雾气消散的那一刻，仅仅是双刺穿黑夜的猩红巨眼，便足以在照面的一瞬间吓破至少一半人的胆。</p>

    拍岸的水箭无一例外地打在了早已竖起的一排伞盾之上，臂力合格者苦撑伞柄退后翻滚，臂力稍差的人直接一个下盘不稳瘫软在地。白雾后的身影像是拨云见日般从水汽中缓缓探出了大如车斗的龙头，猩红的眼瞳下，看向这群人的眼神像是看向一群沿岸排列好的死尸。</p>

    “这一仗过后，活下来的人起码有一半能成为未来典狱司的高等典狱卒。”</p>

    人群后的张野轻声冷笑，他看到了眼神坚毅者持武器后撤，也看到了心态崩毁的人趁『乱』当逃兵——那二十个特警出身的人无疑是人群中的佼佼者，经受第一轮攻击而阵型不散，即便是面对这种身高体型远远超乎人类认知的怪物，也能体现出令人惊叹的纪律以及高超的战斗素养。</p>

    “听我指令，铁网拉起，第一梯队放弃攻击，直接以河岸为原点后退五十步！”</p>

    将手中的伞矛扔到一边，眼神如炬的张野直接箭步上前，高声做起了战术指挥。</p>

    他明白这种场合下生死根本就是一瞬之间，可能你一个愣神放下了手中的伞盾，下一秒运河中飞『射』的水箭就会打穿你的腹部胸膛。对手的狠辣这种情况下无异于一台收割生命的战争机器——水箭的好处在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弊端同样明显，那就是『射』程有限。</p>

    伞盾的设计初衷毕竟不是用来抵御持续『性』杀伤。</p>

    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利用伞面的阻力分割原理充当一层简易防护罩，却没这个特『性』可以持续抗住锋利且高频次的水箭冲击。</p>

    后退。</p>

    没有必要用战士的身体去跟对方的怒火硬拼。</p>

    他找来这帮人的目的不是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充当吸收伤害的护盾，有效规避伤害、保留最大有生力量，这才是战场上一名合格指挥官该做的事情。</p>

    他给的指挥大抵还算及时。</p>

    除了少数几个反应慢半拍的二愣子身体中箭，九十八名士卒中的大多数，仍是手拿黑伞狼狈的逃出了水箭『射』程范围。</p>

    那十八个阴阳集市中招募来的赏金猎人表现出了充分的个人散漫，有的在不听指挥的朝着应龙投掷术法符咒，有的人干脆收起行囊直奔了远处的后援团。</p>

    术法免疫，高额物防。</p>

    重狙的点『射』破不了它的鳞甲，修士们最拿手的法术也沦为了鸡肋一般的存在。</p>

    大雨中的雾气很快散尽，那头凶相毕现的洪荒巨兽蛰伏岸边，冰冷的眼神如同死光一般一圈扫视过河岸上的众人。</p>

    它在冷笑。</p>

    尽管龙兽的面部构造使得它那张头角峥嵘的脸上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表情，但是透过那股眼神，在场的每个人却分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家伙在冷笑。</p>

    明明是里里外外『插』翅难逃的包围之势，但是看着这家伙的眼神，穹伞下的梁警司却突然间脊背发寒，感觉到自己这帮人才是被包围的那一个。嘴角的香烟早在一开始就已经随声势惊人的昆仑古法滑落在地，他想要再抽一支压惊，却无奈地发现自己那双颤抖不已的手已经连点个打火机都成为了困难。</p>

    “这就是龙族异种嘛？”</p>

    第二梯队中的李江帆失声苦笑。</p>

    开战前还斗志高昂的九十八名士卒，仅仅是一轮交锋，现在已经退居后方安分地像是受惊的小兔，僵持的局面一时不下，身体一半蛰伏在河水中的龙兽正在无形消磨着众人的意志。他的目光来回横扫，每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便是一名友军的心态崩塌——没有人敢于同一只目『露』凶光的庞然大物对视，尤其是对方的眼神让你感觉到如同被一个同等智慧的生物来回打量。</p>

    银『色』的剑光抖开了黑『色』的帆布，没有等张野的指示，他已经率先冲上了头阵。</p>

    蜀山的剑诀向来以飘忽不定、剑锋披靡而着称，柔可似游龙惊海，刚可如斧劈河山。刚猛的剑光不同于调动天地元力的法术，浩然丰沛的剑气斩落在应龙的黑『色』鳞甲上，是划破黑夜的一道道炫目火花！</p>

    这种金铁交错之声纵横反复，一剑化千后正面打落在龙鳞之上，宛如冰雹落地，迅速弹开。</p>

    破不了防。</p>

    尝试未果的李江帆抽身退后，一边不断地摇头，一边是冷峻如同宝剑锋面般的表情。</p>

    他抽身的间隙刚好躲过了应龙反击所用的龙息喷吐，附带着腐蚀『性』的气流因为大雨而扩散受阻，蔓延到后方兵卒的身上，只让人感觉到一阵皮肤表面的生疼。</p>

    丝丝的冷笑声开始在雨中更甚。</p>

    冰冷的铁网开始随汹涌的水流来回晃动——两岸的警员已经开始双腿发软，他们的位置并没有收到威胁，那股无形的心里威压却是无差别的覆盖了河流两岸。</p>

    黑『色』的绝望。</p>

    一个无论物理还是法术层面都庞大不可战胜的敌人。</p>

    李江帆的目的在于通过自己的有效攻击挽回一点渐渐丧失的士气，只是这一轮剑招扫『荡』，效果反而是适得其反。</p>

    “输了。”</p>

    穹伞下的张参谋突然一阵摇头。</p>

    “五分钟内无法破防，将是对我们战士无可挽回的士气挫伤。到时候这百人队伍将瞬间溃不成军，应龙的一个范围横扫，伤亡数字只怕是大到没人能接受。”</p>

    “你能破防吗？”</p>

    总警司放下了手中来回点了好多次的烟，把最后的希望倾注在了张野身上。</p>

    “破防不是我的工作，只是要挽回士气军心，并不一定需要打破它的防御。”</p>

    张野笑笑，一人顶着风雨走上了战场前端。</p>

    空旷的河岸场地上，河水中的应龙一眼扫到了他的身影。</p>

    如果说在场的人中谁吸引boss的仇恨值最高，那么这一百多个人加在一起也不会比他张野一个人厉害。</p>

    在眼神里一瞬暴涨的杀机中，望着这个熟悉身影突然间震怒的应龙口吐着吞噬一切的龙炎，温度堪可融化金石的火浪之下，六根银『色』短棒自张野的身旁依次展开，一念成阵！</p>

    六合阵数·颠倒『迷』踪。</p>

    在六根无头金刚杵的引力牵引之下，铺天盖地的龙炎火浪覆盖地面之后只浓缩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火元素球。阵中的张野面带微笑，毫发无损的同时，静观着那枚龙炎火球如同击鼓传花一般在六枚短棒之间不停运转。</p>

    这是他在扬子江上一举震慑的八大道师的成名之技！原本只是偏移攻击方向的法阵，稍稍改变参数之后，变成了吸引攻击法术，蓄力之后改往任意一个方向随机弹『射』。</p>

    车厢中佯装瞌睡的不染上师一声轻笑，像是见惯莫怪一般瞥了一眼应龙在内，运河两岸所有人员的惊讶表情。</p>

    拿身体去硬抗千摄氏度的龙炎，本以为必死的局面，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结果！</p>

    这一幕在常人的眼中是在太过玄幻——一枚耀眼如小太阳的红『色』光球围绕着张野的身形来回转动！</p>

    这是什么？</p>

    大法师的火球术嘛？！</p>

    河水中的应龙何尝不是懊恼不得其解？一击不死，反而凸显了对方的云淡风轻、胸有成竹。在周身丝丝蒸腾的怨鬼之气下，带着淡淡黑气的龙炎火浪一波又一波、宛若天神之怒般洒向了河岸平原上只身御阵的张野。</p>

    但是没用。</p>

    只要那六根无头金刚杵的阵型仍在，所有倾泻到大阵所在地的龙炎火术，都会被突然吸附到那枚体型不断增长的红『色』光球之中！</p>

    “木火水土风雷。”</p>

    大阵中双手持印的张野淡淡冷笑，“六种元素行列之内，你所有的术法攻击逃不过我的六合阵数。</p>

    “术法免疫？笑话！</p>

    “你以为只有你无视元素攻击？妈的老子也是元素免疫！”</p>

    运河两岸，一片整齐的抽气声。</p>

    奇门之术，术法免疫。</p>

    原本沉入谷底的军心士气，在这一刻因为张野的力挽狂澜之举瞬间回复到了战前巅峰！</p>

    “我为什么要肉搏？！”</p>

    他满带嘲讽的声音响彻平原。</p>

    “没什么好怕，我们的对手有龙兽之躯，我们在场有百名骁勇善战之士！我们的对手是术法免疫，我给你们的坚盾，同样是元素法术不可破防！”</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表演开始

    “军心稳住了。”</p>

    张参谋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笑容。</p>

    “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p>

    他对着远处的张野高声发问。这一刻，这一带头冲锋、以己为盾的做法直接将这名军事指挥出身的参谋长好感度刷到了满层。</p>

    很多人对张野的印象都停留在一个“轻浮”、“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层面。做事不计后果，说话不负责任。</p>

    但是今天，能凭着自身周到的考量挽救回溃散的军心，光是这一手，已经证明了他的决策能力以及成熟的计谋。</p>

    张参谋很好奇。</p>

    因为凭他自身对阴阳界事务的了解局限，他扪心自问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力挽狂澜。而张野的做法，恰恰就是在凭借一己之力不断刷新每个人对于战场局势的认知！</p>

    他很兴奋，因为即将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很有可能是人类对抗妖物史上，一场最不可能的逆天级战役！</p>

    第一步构造双法术免疫的对等局势挽回军心，第二步呢？这家伙又会有什么样的战略决策？</p>

    “我说了，肉搏。”</p>

    大阵中央的张野淡淡微笑。</p>

    随着他右手一个动作，六根锥子大小的银针散落在队伍前方。</p>

    “我需要六名先锋，充当这次肉搏战的主攻点。你们面前的东西是六合『迷』踪阵的六枚子阵眼，上前攻击者，只需要携带其中之一，所有受到的指向『性』法术都会自动改变方向，牵引向我这边的母阵。”</p>

    “嘶——”</p>

    又是一阵整齐的抽气声。</p>

    “绝对防御？”</p>

    队伍中的张参谋已经因为情绪的高涨而扔下雨伞走到了阵前，他遥望着空旷平原上只身构筑大阵抗住应龙全部攻击的张野，兴奋的脸上写满了对于运筹帷幄的狂热。</p>

    “你想要构造‘绝对防御’的前提，带领士卒们打一场不会输的仗？输出呢？输出不够，破不了对方的甲防，就算是双方平等的局面，最后也不过是僵持不下。对方耗得起时间，但我们的士兵体能有限，暴雨环境下，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足以你打一场持久战！”</p>

    “莫慌。”</p>

    张野愣了一下，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个一本正经跟他探讨局势走向的参谋长大人。“四个二、jqk都没打，你总不能指望我现在就把一对大小王扔出去吧？”</p>

    “什么四个二大小王？”</p>

    参谋长大人『摸』着后脑勺一阵错愕，心说这是哪门子的战术用语？四个二大小王？妈的这种时候你跟我讨论斗地主？？</p>

    “破防暂且不是我的工作。”</p>

    张野笑着耸了耸肩，“我现在的全部职责就是防御，至于破甲的问题，你要相信我们的输出位。”</p>

    六枚银针，六个主攻手。</p>

    阵前的李江帆取过一枚银针后大步向前，面对这种情况当仁不让。</p>

    银『色』的剑光如雨点般打落在应龙的身躯之上，来势比起天空中的暴雨却是只增不减。</p>

    看着御剑前行的无知小辈，杀机浓郁的应龙龙炎利爪几乎是同时起手。</p>

    他不傻，保留了生前智慧，他能看得出来张野那个阵法的大致效用——吸收自己的法术攻击，这个人类能毫无顾忌的冲上来，必然是身后有所依仗。</p>

    为了防止法术攻击失灵，他同步起手的利爪几乎是为了百分百必杀。就算对方扛住了龙炎不死，面对比他整个人还大的一记龙掌，只怕也是个沦为肉饼的结局。</p>

    张野并没有说谎。</p>

    为了这场仗，他几乎是挖空心思构筑了这个双层嵌套的阵型。</p>

    六合阵数为基础，每个阵节之上再增添一个两仪阵数的子母联结阵。如同道家阴阳鱼的双生属『性』，所有落在银针范围内的术法都会被自动吸引到母阵金刚杵的周围。</p>

    炽烈的龙炎盖过李江帆的头顶，随即一道光华一闪，所有的热量漂移到了张野身周、来回打转的那枚红『色』光球之中。原本篮球大小的体积在几轮膨胀过后已经翻了几乎一倍，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光是瞥一眼都足以让人目眩头晕。</p>

    李江帆毕竟还是李江帆。</p>

    蜀山大弟子的名号，从来都不是一个行走江湖壮胆子、充门面的虚名。</p>

    在避过了那一层龙炎的伤害过后，对方的物理攻击路数像是早被他洞穿一般。</p>

    蜀山的身法一切都是为了迎合手中的剑，每一个闪躲迂回，只会是借势之后，剑上力道凶猛三分。</p>

    剑光如银蛇游走，剑后的人形也如银蛇摆动。面对扑面而来的龙爪，他疾奔而去的身形仅仅晃了一个虚影，随后从龙爪的间隙中以一个诡异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穿『插』而过，随后凌冽的剑光，直指对方脆弱的下颌！</p>

    人群中有人叫好。</p>

    这种临阵看戏的举动明显是来自于散漫的江湖人士，但那十八个赏金猎人的欢呼声，却是误打误撞激起了一连串的响应。</p>

    一头生杀予夺的上古龙兽，如今被人当成了戏耍的对象。</p>

    他的法术攻击变成了一无是处的鸡肋，就连看似最为夸张的肉搏，如今也在己方先锋的卓越技巧下显得累赘笨拙。</p>

    应龙很愤怒。</p>

    作为生来掌握雷雨自然之力的龙族异种，他的身周开始因情绪的崩坏而间歇『性』的暴起了怒雷。</p>

    六合颠倒阵数，涵盖木土水火风雷。</p>

    很可惜的地方在于他自身掌握的元素之力无外乎这几个选项——发怒没有用，从一开始他的底牌就被张野掐的死死的，你的每一步，在我看来都是意料之中。</p>

    硕大的火球旁边开始出现了一个体型略显寒碜的雷球，那是应龙身周受血脉力量牵引而来的怒雷，误打误撞击中了李江帆的后果。</p>

    “技痒嘛？”</p>

    车厢内的不染老道瞥了一眼身旁委屈巴巴的昆仑四小金刚，调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p>

    “那个小辈灵巧有余，可惜就是力道上欠缺了几分。”</p>

    高矮胖瘦四人组中的矮个子撇了撇嘴，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容，说“上师，要不让我上去玩一玩？”</p>

    “去吧，想去就去，一个个全都给我去！记好了你们身后的派门是昆仑，上去玩可以，别在蜀山门人面前丢了面子就好。”</p>

    不染老道一摆衣袖，翻身又睡了过去，像是放开了局面，随意这几个人玩。</p>

    矮个子一声尖笑冲上了前头，抓起一根银针后，矮小的身形如同猿猴般三步一纵冲向了河岸。</p>

    他矫健的身形很快顺着应龙的鳞甲攀上了龙身之上，对准了脖子后的一块平坦区域，照面就是一记黑虎掏心！</p>

    这一手来的实在狠辣，一记窝心拳打在应龙的后脊椎上，伴随着一声吃痛的怒吼，龙身往下居然是下雨一般簌簌落起了龙鳞！</p>

    声如雷霆的怒吼响彻云霄，因为气血翻涌，四周的怒雷开始成十倍密集的态势疯狂轰击地面！</p>

    那一瞬，龙炎、暴雷、怒涛，三种不同的元素力量在应龙的身躯一侧猛烈激『荡』，那双猩红血眼后的凶猛声势，阵外之人看一眼都觉得汗『毛』倒竖。</p>

    矮个子根本不介意。他打得正欢。身下之物在他看来就是一头可以尽情发现的活靶子、大肉山，应龙的术法攻击全部转移到了张野那头，局面上留给他的唯一任务，就是把这个大沙袋一直打成活筛子！</p>

    应龙怒了。</p>

    如果说李江帆的剑光对他来说是惹人讨厌的蚊虫叮咬，那么这一刻，这个矮个子暴雨般的拳头就成了对他而言的针扎刀剜。</p>

    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庞然大物开始在河水中上下翻滚，高速扭动躯体的同时，它浑身上下的龙鳞一瞬间变成了根根倒刺般锋利的逆鳞！</p>

    矮个子的力量大，却难免下盘不稳。在脚下高速移动的目标面前，能否站稳发力成了他最大的难题。</p>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师兄弟大多摇头之余『露』出了轻笑的神情，瘦子取过银针之后紧跟着一跃而上，两人一左一右，各自钳制住应龙的两边龙身。</p>

    高个子身体修长，精于各种摔打、踢技。</p>

    眼看着两位师弟已经帮他牵制住了应龙的躯体，这位暴力金刚二话没说跃向空中，连蹬的双腿快速如同一秒二十转的钟摆！</p>

    落在最后头的元翡道师摇头苦笑，嘴里念叨了两句“无量天尊”，深吸一口气后，肉拳下携带的气劲竟然是绵长如千万里山海！</p>

    四人冲阵，每一个配合皆是让人目瞪口呆。</p>

    元翡道师的那一拳尤为惊艳，自上而下打落，看似软弱无力的一记，硬生生是将应龙打入水底，惊起十米高的水浪！</p>

    “看不出来那胖子还是个内家高手。”</p>

    人群中的林九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酒瓶，拿起银针后自然充当了最后一名先锋。</p>

    李江帆不愿落在众人身后，趁着蓄力时间，强行凭借蜀山归心剑诀打穿了应龙鳞甲！</p>

    周围夹杂着真元与微光的种种气劲缓缓汇聚于剑尖之上，那一刻所有的剑身虚影化为梦幻，归心之后，蓄势而发的一剑刺破长空！</p>

    所有的小打小闹不及这一剑来得过瘾。</p>

    自水底翻腾上岸后的应龙目光呆滞的看向了自己受创流血的腹部，一道豁口之下，齐整的碎鳞如同秋收季节镰刀下的小麦。</p>

    士气空前高涨。</p>

    肉搏战的过瘾之处，往往就在于这种拳拳到肉、刀刀见血之中。</p>

    林九的入场是场面陷入癫狂的前奏。</p>

    前几位要么是用拳脚要么是用长剑，一直到了这位，出手就是一米长的巨型刀片！</p>

    这种奇形武器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只有自己加工打磨，成品后还容易伤到自己。</p>

    街头巷尾的混混打架，总喜欢在衣服口袋夹层中放上一枚刀片，必要时可以阴人，而且重量轻薄有足够锋利，不管是割绳子还是割血管都是利器。</p>

    林九想来爱玩这种手上的小兵器。</p>

    市面上流传的*，他可以单手挑出二十一朵花。</p>

    平日里打架最喜欢敲碎了酒瓶拿起玻璃片往上干，今天面临的对手体型大了几十倍，往日里得心应手的小刀片理所当然也大了几十倍。</p>

    顺着李江帆打出的那道豁口，林九的长刀如同武士切腹一般笔直『插』了进去，随后快速搅动不止，往外一拔就是一道水枪般的血柱！</p>

    炽热的龙血洒在了京广运河的水面，两岸的士气终于在控制不住的高昂下彻底引爆，最先动手的是一名手持重狙的世俗警员，他的枪法很准，瞄着应龙的腹部豁口，一枚子弹迅速没入了溃烂的血肉之中。随后的几分钟里，无数的机枪符咒开始瞄着应龙一齐扫『射』，暴雨弥漫之夜，一瞬间热闹如浮世汤锅。</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操盘

    “稳了！”</p>

    河岸平原上的总警司兴奋地一拍双手，“所有的战力都调动了起来，这下就算他是好莱坞大片里的怪兽，老子照样叫他吃不了兜着走！”</p>

    稳了嘛？</p>

    参谋长突然一阵冷笑，摇着头说未必。</p>

    所有人都在看战火纷飞的运河两岸，只有同为决策人员的他在全程关注着张野的动向。“绝对防御”的战斗前提在理论上来说完全可行，但也仅仅是在理论上，因为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懈可击的防御。</p>

    他很好奇传说中神鬼莫测的奇门之术是否真的有这样可怕的力量。</p>

    吸收所有的元素伤害？如果真的这样无解，岂不是黑白两道，早已成为了诡道门人的天下？</p>

    于是每一波应龙的术法冲击转嫁在张野身周的六合母阵上之时，人群中的张参谋就会有意识地看一眼大阵中的张野。</p>

    对方的表情上很难看出波澜，但是学过犯罪心理学的他，只要有心，可以做到不放过目标脸上的任意一个微表情！</p>

    那是载重增加时，身体超负荷运转的痛苦之『色』。</p>

    大阵之上运转着三枚能量球，黑『色』，紫『色』以及红『色』，分别对应着怒涛、惊雷与龙炎之力。每当这些能量球增大一份，张野的脸上就会多出一份抗压时的凝重。</p>

    “你坦白告诉我你的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效用？”</p>

    他走上了前，因为不希望自己的猜想扰『乱』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军心士气，所以压低了嗓音，确保能听到自己说话的仅有大阵中冷眼旁观的张野。</p>

    “如你所见，吸纳法术伤害，并且将这些外在力量暂时储存。”</p>

    张野楞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回答得像是意料之中。</p>

    “代价是什么？我不相信这种级别的法阵会随随便便信手拈来，就算是神秘莫测的奇门诡术，最起码也有个发动条件才对？”</p>

    张参谋问，张野的语气越是平淡，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p>

    这个家伙向来喜欢故弄玄虚，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年少气盛而逞强，做出最后无异于大局的错误决定？</p>

    “我知道参谋长大人你在担心什么。”</p>

    张野微笑，“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这个大阵存在的基本条件，就是以我的身体负荷为前提。我在运转自身的真元维持防御阵法的寿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所能承受的最大伤害数额，应该是我自身真元储备的六倍。”</p>

    “六倍？我不懂你们修者的那一套，这个六倍具体是什么意思？”</p>

    “六倍的意思就是，当这个大阵中积攒的法术力量超过六个会法境修士的全部真元总量，我就会控制不住整个法阵。”</p>

    “后果？会有什么后果？”张参谋心头一凛。</p>

    “六合阵法的作用并不在于抵消这些应龙身上的法术，我所做的事情，相当于用一块磁体，吸住了本该打在我们身上的所有刀枪剑雨。而大阵一旦崩塌，后果也就相当于磁铁突然间失去磁力。”张野耸了耸肩。</p>

    “这些法术攻击会回到原本的攻击对象身上？！”</p>

    张参谋瞥了一眼那三枚大如脸盆的能量球，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眼前一黑昏倒在地！</p>

    四个昆仑门人，一名蜀山弟子。</p>

    他丝毫不怀疑，这些个看一眼都能让人头皮发麻的硕大能量球，只要往普通人的身上轻轻擦一下，最后都得是要人命的交易！</p>

    如果这五个人陨落当场，京都的势力该如何向蜀山昆仑两大宗门交代？一旦上头的人发难下来，区区一句“因公殉职”，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后续问题！</p>

    “你这是在拿人命当筹码！”</p>

    他开始控制不住的低声怒吼。战场上行决策者，最忌讳的就是不拿士兵当人命。且不说这五个人个个来头不小，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到头来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的不是什么凶残暴戾的应龙，而是站在自己后方的友军指挥官大人！</p>

    “别激动。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张野微微一笑，“法阵失效以后，这三枚能量球会在六枚金刚杵节点的方向随机发『射』——也许谁也打不着，也许命中那头应龙自己，又或许打中咱们的大部队——这就要看运气了。”</p>

    “……”</p>

    这一刻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得参谋长真的眼前一黑，差点两腿一伸不省人事。</p>

    打中大部队？</p>

    身后将近一百人，包含了九十八名士卒，一名典狱司高层，一名重案组首脑。b市的两位台面人物正在穹伞下望着火热的战局目光灼热，谁能想到可能就在下一秒，从天而降的龙炎、惊雷就能把他们碾成碎渣？</p>

    远处的河岸烟云缭绕。</p>

    聚集一处的符咒剑印，连同着应龙身周飞溅的血雾，构成了暴雨中一片胶着的战场。</p>

    那些高位者眼中无处隐藏的愤怒，在这群渺小如人类的羞辱之下开始肆无忌惮的倾泻猛攻。血雾炸开的一瞬，又一轮狂暴如疾风骤雨的龙炎烈雷喷洒而出！</p>

    张参谋没有亲身上过战场，但他在军事学院的战争演习中，有幸目睹过什么叫“枪林弹雨”，“火力压制”。</p>

    当那些密集如巨网的炮弹从天空中灌注而下，地面上翘首待毙的战士仅剩下一种情绪叫做绝望。</p>

    应龙的法术覆盖就是这种感觉。</p>

    他回首看向了己方，那些战士的子弹、令咒更多像是表演而非是实际杀伤，即便是整个场面都被调动了起来，真正能对龙兽造成伤害的也只有近身肉搏的那六位。</p>

    如果把应龙的火力级别比作铺天盖地的指向『性』*，那么自己这边的所谓“法术攻击”大概就只是逢年过节的烟花爆竹。</p>

    好看，但是好看到让人心酸。</p>

    双术法豁免，从一开始就是被张野强行编造出的伪命题。</p>

    这一轮法术爆伤后得益于六合阵法的特殊效用，没有任何人承受到应龙的怒吼，唯一的改变只在于法阵之上那运转不息的三枚光球愈发膨胀。</p>

    法阵中央的张野突然间口吐鲜血，煞白的脸『色』像是再也掩饰不住强压的伤势，这一刻面对漫天的暴雨寒流，整个人萎靡的像是抽干了血『液』的苍白沙虫。</p>

    “你是不是到极限了？”</p>

    张参谋问，原先的狂热早已被暴雨洗刷的干干净净。</p>

    “是，我到极限了，但是我们还没有。”</p>

    张野擦了擦溢出嘴角的一丝鲜血，这种时候居然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笑容。</p>

    “你还有底牌？”</p>

    张参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他认识张野的这种表情——那绝不是走投无路下的自我欺骗，而是一种泰然自若到了极点的有恃无恐。</p>

    “并不是我还有底牌，而是自始至终，我的底牌从来都没有拿出手过。”</p>

    张野笑了笑，看了一眼从车厢中伸着懒腰缓步走来的不染老头。</p>

    老道士一只手擎着雨伞，另一只手因为天气冷而『插』进了上衣口袋中，一张脸上满是对睡眠不足的困扰，哆哆嗦嗦的动作与市井中体弱畏寒的老头子没有差别。</p>

    “今天雨好大，车上每个毯子，冷死我了快，能帮我开个暖气吗？”</p>

    他皱着眉头走到了张参谋身前，语气像是因为不满而发着牢『骚』。</p>

    张参谋有些懵。</p>

    他没能看懂这一幕到底蕴藏着哪些信息。</p>

    “打得怎么样了？收尾了没？”</p>

    眼看张参谋没有反应，老道士又把目光转向了十步外的张野。</p>

    “收尾？早得很，这才刚开始。”</p>

    张野勾着嘴角笑了笑。</p>

    “需不需要我出手？”老道士皱了皱眉，扫了一下远处的战况，大致明白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局势。</p>

    破了防，但是要不了人家的命。</p>

    怨鬼『操』纵的应龙毕竟还是难缠的货『色』，无论是死而不僵还是自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术力，打起架来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角『色』。</p>

    “能不能不动手？我这老身子骨有点风湿，下雨天腿脚酸疼，我心里想的是能不活动筋骨就尽量少活动筋骨。”</p>

    他嘟囔了两句，看起来尽管是有了要出手的意思，却还是表现的老态龙钟。</p>

    “用不着。”张野摇头，“打架这种事情交给年轻力壮的少年人就好，您一个老人家，在后方静静观望就好。”</p>

    “真不用我出手？”老道士再三确认。</p>

    一旁的张参谋看得一愣一愣。</p>

    这是台面最高武力，传说中陆地半仙的昆仑地魁境上师。人家睡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有了出手的意思，你你你，你这是要让老人家再睡回去一觉到天亮不成？</p>

    不巧的是，张野真的是这个意思。</p>

    “真不用！”</p>

    面对老道士的再三确认，他居然是一口咬定，胸脯拍得山响装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态势。</p>

    “那行那我回去接着睡了。”老道士点了点头，头也不回转身就走。</p>

    这就回去啦？</p>

    张参谋满脸挣扎的看了一眼那头面『色』苍白的张野，深知这样的法术冲击只要半分钟内再来一轮，自己面前这个年龄不足二十五的小辈立刻就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p>

    只是不染上师没有反应，张野自己也没有反应。</p>

    暴怒龙兽的第二轮法术冲击如期而至，当那铺天盖地的火力网再一次出现在头顶之时，张参谋唯一的感觉居然是呆立茫然不知所措。</p>

    等死吗？</p>

    哈，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三枚随时像要爆开的能量球，看向张野的目光中带着不解乃至一丝乞求。</p>

    不染上师终于还是出手了。</p>

    他只身走回了面包车内，一股洪流般的力量确实如同利刃般切开了暴雨下的冷空气，随后猛地灌入了张野的身躯！</p>

    那一刻，原本接近于倒地不起的人像是突然间焕发了莫大的生命力，连带着平原上驾驭三枚光球的银『色』法阵一瞬扩大增幅了两倍不止！原先摇摇欲坠的残破大阵陡然间像是被人浇筑了钢筋水泥，牢不可破的同时，暴雨下只显四平八稳！</p>

    “你，你没事了？！”</p>

    张参谋瞠目结舌，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想不通其中的意义。</p>

    “没事了，暂时间修为迫近地魁境，那头应龙的法术修为不可能达到六倍于不染上师，所以绝对防御的问题你用不着担心，再猛烈的法术冲击我都驾驭的来。</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目前为止，所有的情况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不管是不染上师的出手，还是应龙的难缠，一律是可应变状况。”</p>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不染上师给你传功？”张参谋不解。</p>

    “因为他懒。”张野翻了个白眼。</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冥界妖龙

    “所有前锋部队，给我在十秒内撤回后方！”</p>

    承接了地魁境上师的全部修为，这一刻的张野显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他口中的每个音节都自带着穿透风雨的力量，扩散到河流两岸依然清晰可辩，响如洪钟大吕。</p>

    这就是传说中的陆地半仙？！</p>

    张参谋望着眼前那个身周似有金光缭绕的身影，不自觉地怔怔出神。</p>

    同样的修为境界，表现在不染上师的身上像是平淡无奇，但这一身旷世修为，一经转接到张野头顶，立刻就变得光芒万丈。</p>

    伟大的道域修者！</p>

    他情不自禁的感慨，这样的风姿，才能对得起古卷传说中的仙人风骨！</p>

    “后撤？！”</p>

    听到张野的指令，最先表示质疑的仍然是打得最凶也最为狠辣的昆仑四小金刚。</p>

    矮个子的手中攥着大大小小一叠龙鳞，高个子的高帮皮鞋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雨水冲不掉的黑『色』血渍。四个人里头只有肥头大耳的元翡道师看上去最为体面干净——随呼吸能够带动周身的白『色』气浪，这名内家高手每一次出拳都是移山填海般的超人怪力。</p>

    “俺好不容易伸展开筋骨，你这就叫俺后撤？！”</p>

    矮个子一声冷笑，手下的掏心拳不禁又快上了三分。</p>

    张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仅仅只是用同样的冷笑来回应。</p>

    得到命令的老酒鬼早在第一时间便撒开了脚丫子跑路，他身后的李江帆稍稍慢了一拍，但看到林九的动作，仍然果断的抽出了战局。</p>

    被怨鬼附身的应龙，并不是只有术法攻击这一个手段。</p>

    他笨拙的身躯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戏耍的弱点累赘——相反，恰恰是因为死过一次不在乎这副躯体，他才会满不在乎的吃下众人一波又一波凶狠残暴的攻击。</p>

    外人不明情况。</p>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怪物是根本不敢想象的存在。</p>

    术法豁免！怪力惊人！堪比一座小山的身躯！现实版大怪兽，上古洪荒血脉！</p>

    这些光芒刺眼的标签已经足够震瞎大多数人的双眼——总之就是不可战胜，我管你是三头六臂还是钢筋铁骨？</p>

    即便是今天站在了战场上，这群人的心思也只是“听上级指挥”，“打不过就跑路”！不会有人去事前了解这头应龙的一切，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是神明那是异兽那是好莱坞大片的现场版，却唯独不是一个可以打败的对手。</p>

    只有张野这样自始至终没有把对方看成“不可战胜”的人才会清晰看到这一点——那就是应龙作为敌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术法豁免的天然体质，也不是鳞甲覆体的高强度身躯，而是相比于这群血肉凡胎的普通人，它是死过一次，从地狱中走来的异化生物。</p>

    它无惧法术攻击，因为自然之力高于道门术法。</p>

    它也不怕肉体损伤，因为在河伯怨鬼的怨力加持之下，这样的他根本就是不死之躯！</p>

    昆仑四金刚没有退，面对这名“无知小辈”的指挥，除了见识过张野手段的元翡道师萌生退意，剩下三人几乎是清一水的『露』出了不屑神『色』。</p>

    这头怪物被我们联手打得像个孙子一样，这种情况下你让我们十秒内后撤？淋雨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我堂堂昆仑门人，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颐气指使？！</p>

    张野冷笑，意思是你们开心就好。</p>

    他默算着时间，确认了李江帆、林九退回安全地带，三秒过后，前一刻还被暴揍到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用雷暴、龙炎、怒涛之术还击的应龙，突然间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的音响，一下子安静的鸦雀无声！</p>

    “它这是……被打死了？”</p>

    后方的人群中有人半开玩笑的说了这样一句。</p>

    但是没人理他，窸窣的雨声中，这个笑话显得格外冷。</p>

    河岸边的昆仑四金刚或许目中无人、自大狂妄，但他们本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种场合下，分得清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真正的危险气息。</p>

    看着眼前这头瞳中血『色』突然黯淡下去的怪兽，几乎是同一时间停手的四人本能感觉到了一阵脊背发凉！在四周突然冷下来的空气中，那头应龙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那股浸泡在河水中的阴冷开始如跗骨之蛆一般往四人的骨髓里钻，而在他们彼此间抬头的那一刻，原本还陷入死寂的应龙突然间仰首一阵嘶鸣！</p>

    不是洪亮到震耳欲聋的龙吼。</p>

    而是一阵沙哑到，宛如地狱鬼喉的喊叫声。</p>

    在这股凄鸣声下，迅速长好的龙身又开始迅速的腐烂！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森森白骨，以及爬满了蛆虫的白『色』腐肉。那些渐渐变『色』的腐烂肉块开始下雨一般往河水中簌簌掉落，一阵弥漫着臭味儿与浑浊的东西开始在河水中扩大、蔓延。</p>

    原先最为嚣张的矮个子这时候第一个吐了出来。</p>

    其他三人的脸『色』也白的吓人。到了这个时候，再要面子的人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早有心理准备的元翡道师反应最快，捞起矮个子以后就拼命冲向了张野那边的大后方！</p>

    剩下一高一瘦，虽然后续速度超过了体胖笨拙的元翡道师，但因为一开始慢了半拍，临撤退时还是被应龙身上落下来的腐败血肉粘到了皮肤。</p>

    毒。</p>

    看着手臂与前胸上快速溃烂的血肉，两名昆仑门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毫不犹豫取匕首剜去了被感染的部分。在鲜血染红的长衫中，两人一路狼狈不堪的扎进了人群！</p>

    “六大战力废了三分之一，哈，好消息啊真是。”</p>

    张野摇头苦笑了两声。嘴上说的像是风凉话，却仍是不忘第一时间招来了后方的医护人员。</p>

    “接下来的仗怎么打？！”</p>

    待在后方的周大人终于也是坐不住了。场面的逆转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谁也不曾想到，本来是好好的优势局，为什么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这样！</p>

    原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应龙现在变得像是坟墓里走出来的僵尸一样恐怖，他口中呼出来的每一口浊气，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p>

    张参谋的思路大概还算是场上比较清晰的一个，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拨通了京都河流环卫部门的电话，通知那头在第一时间截断污染水源，防止毒疫在城区扩散。</p>

    “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p>

    周大人揪着张野的衣领，像是在摇拨浪鼓的动作却没能撼动眼前这个暴风雨中单薄的身影。</p>

    “那不是应龙么？为什么好好的应龙会变成这样？！”</p>

    “哈，那仍然是应龙。”张野笑了笑，示意他先冷静下来，“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生物，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的本来面目而已。”</p>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这点！”</p>

    周大人怒吼，神『色』间愈发有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p>

    “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会提前下令让他们后撤？您放心，到目前为止，局面还在我的掌控当中。”</p>

    “你告诉我怎么打？”总指挥指着那一天已经化为人间恐怖的死灵之兽。</p>

    同样的术法免疫，只不过相比于之前多了一副不惧死伤的躯壳。他身上的血肉自带腐蚀生灵的效果，所有靠近的人都会是先前那两名昆仑门人一样的下场！</p>

    本质上这种毒素隶属于术法攻击，八万四千门类中，应当归总于“死灵类”、“鬼神类”术法。</p>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却能杀伤一切活物。</p>

    张野的法阵仅仅涵盖了木火水土风雷六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六枚银针没能吸引那些腐肉毒『液』，很明显也就是对这头应龙无效。</p>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势一瞬间像是换了个对手，这种局势的反转落差当真是差点让心理承受能力的脆弱的典狱司总指挥昏死过去！</p>

    “我说了，肉搏。”</p>

    张野的语气永远是那么不咸不淡。</p>

    “肉搏？”周大人被他一句话差点呛死，“你上？！你告诉我这样的对手，谁负责上去肉搏？！”</p>

    “我心说我又没让你去？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张野看着他一阵冷笑，淡然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他的大惊小怪。“我说了局面还在我掌控之中，再大的状况都用不着你们慌『乱』。这头应龙本来就是冥界之物，换句话来说，你目前看到的所有战力，都是我预算中用来打掉他第一层血皮的筹码。现在以两员重伤的代价『逼』出了他的真身，除此以外零伤亡的战绩，你告诉我这样的局面还不算赚嘛？”</p>

    “问题是你已经『逼』出了他的真面目，后面又该怎么做？”张参谋忍不住『插』嘴，“如你所见，我们所有的筹码都已不再适用于眼前的战局，那么你的底牌，是否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拿出手了？”</p>

    “说的是，各位稍等片刻，我的底牌应该也快到场了。”</p>

    张野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过道『露』出淡淡微笑。</p>

    “是谁？”</p>

    李江帆抬头。</p>

    他知道张野口中的底牌一定是外援，只是他想不通，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角『色』能够硬杠一头冥界妖龙。</p>

    按武力值来算，台面上所有人加在一起未必抵得上一名地魁境昆仑道师。但是现如今不染上师毫无反应，张野潜藏在暗处的底牌，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战力，能让地魁境修者让步不前。</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底牌

    大雨中的沿河公路上幽幽驶来了一辆银『色』面包车。老旧的车身，以及京都本地的车牌。</p>

    松散的雨刷在玻璃前窗上来回晃动，像极了慢吞吞的车速，也像极了此时此刻张野脸上，那副不紧不慢的神『色』表情。</p>

    “你的底牌？”</p>

    李江帆眯紧了眼睛，不敢想象车厢当中，到底装载着什么样、或者说多少名极道高手。</p>

    修道者的视力往往因为真元加持可以超越平常人许多许多，白『色』的雨幕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但是并不妨碍他隔远处观看面包车的驾驶座——开车的是个看上去年近五十的中年人，副驾驶是个吊儿郎当顶着一头黄『毛』的小年轻。</p>

    单从外貌上来看，平平无奇。驾驶座后面是面包车庞大的车厢，里头坐着什么样的人物，李江帆猜不出来。</p>

    河水中的应龙蠢蠢欲动。</p>

    他在等待着对手靠近，也在等待自身的血肉腐蚀完全。</p>

    这幅躯体是他本来的面目，撕去了龙兽的可怜伪装，河伯死后化身的怨鬼才是他的本体。应龙的躯体可以给他提供龙炎、暴雷和怒涛之力，连带着坚硬强化的身躯，就肉体力量而言，有着得天独厚的天然优势。</p>

    但是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拥有水火雷三系豁免。</p>

    纯火力压制的法术攻击成了无用的鸡肋，原本应该无坚不摧的龙身也在一群怪物的手下成为了肆意破坏的累赘肉山。</p>

    被『逼』到现出原形这是河伯怨鬼自始至终没有料到的事情——这个状态的他拥有比应龙之躯更为强悍的破坏力，腐烂的血肉对生灵本身附带致命伤害，同时不死之身也使得他无惧于任何物理攻击。</p>

    但是这副怨鬼本相，同时也暴『露』了他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一旦本体受损，最后的结果就是无法二次转生，从此神形俱灭。</p>

    这帮人用他们无耻的攻击路数帮他褪去了外壳的盔甲，如今原形毕『露』，它无处倾泻的怒火注定要把视野中的所有人类一一焚烧成灰烬。</p>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伺机而动，一击毙命的时机。</p>

    本相的转化还差最后的成熟阶段，等到这副无用躯壳被怨鬼之力腐蚀掉最后一寸鳞甲，他眼前的一切生物都会沦为地狱中的伥鬼。</p>

    面包车停在了队伍后方。</p>

    因为时间紧迫，下车后的一行人几乎是没做停留，径直冲着人群让开的缺口，一路小跑着冲到了阵前。</p>

    “没来迟吧？”</p>

    黄『毛』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滴，一抬眼，刚好对上了河那边虎视眈眈的冥龙。一大一小两双瞪圆的眼睛隔岸相望，冥龙在磨着牙齿冷笑，黄『毛』在晃着小腿打颤。</p>

    “不用慌，困兽之斗而已，凶一点也是正常。”</p>

    张野笑了笑，放眼望过去，自己手下这帮打手一个个都是清一水的面如土灰。</p>

    李江帆紧皱的眉头从这帮人下车开始就没有放下来过。</p>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的修为，也能看得到这一刻，他们面对应龙时体现出的战斗素养。这六个人根骨不正、慧根欠缺，放在街头巷尾放黑枪、打王八拳应该是一帮好手，但是拿到这样的场合，未免儿戏了一些。</p>

    这就是张野你的底牌？！</p>

    他很想发问，但是对张野的了解使得他不愿意轻下定论。整个场上安静地一片死寂，除了身为指挥官的张野张大人眉目安详，剩下的每个人都是脸『色』不善。</p>

    “人带来了没。”</p>

    张野看了一眼远处的怪物，对着黄『毛』一群人淡淡的说。</p>

    “带来了！”</p>

    黄『毛』点头，眼神示意大河等人去车厢里抬人。</p>

    雨势渐停。</p>

    对于河中的怨鬼来说，褪去了应龙之躯，相应的代价就是不再掌控雷雨自然之力。</p>

    同理，一并失去的还有其水中作战、无往不利的属『性』天赋。</p>

    这个消息并不算好。</p>

    因为接下来的战场将转移到整片陆地。一头自带“吞噬生命”效果的怪兽扭动着身躯冲向人群，这样的场面光是想想都令人胆寒生畏。</p>

    黄『毛』一行人抬出了一个黑『色』的布袋，看形状大小，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里头装的是个人。</p>

    “是谁？”</p>

    李江帆问。</p>

    他已经彻底被张野搞糊涂，这家伙的作战方略一直都是打在心底的腹稿，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打，用什么人去打，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指挥。</p>

    但是张野没有直接回答他。他只是确认了一眼眼前的布袋，随后平静的转过身，冲所有人喊了一句，“所有人，撤退到一公里以外。”</p>

    鸦雀无声的人群中一阵整齐的抬头。</p>

    每个人都在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p>

    撤退？</p>

    这个意思是第一阵线已经崩溃了？放弃防守了，所以全员撤退？！</p>

    “有自认为身强力壮者可以留下，剩下所有人，即刻撤退到一公里以外的安全区。”</p>

    眼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张野把原先的那句话，用平静地语气再次复述了一遍。</p>

    仍然没有人动作，他们在等待着台面上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发言。典狱卒等待周大人的反应，持枪警员等待着总警司。</p>

    “你到底想干什么？”</p>

    梁警司扔下了手中的穹伞，走到张野身前质问。</p>

    “很简单，我要避开无谓伤亡。”</p>

    张野笑了笑，“这个战场，如你们所见已经不再适合群攻，除了几个能上台面的战力有权留下观望，剩下所有可能被波及的人，我希望一律后撤，帮助我清空战场！”</p>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p>

    李江帆指着张野身旁的黑『色』布袋，解开了活扣，『露』出了里面沉睡的人。</p>

    居然是赵云升。</p>

    现场响起了倒抽凉气的声音。</p>

    率先解开袋子的李江帆呆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望着张野、茫然不知所措。</p>

    “这才是真正的双法术豁免。”</p>

    张野笑了笑，平静的环顾众人。</p>

    “这才是最公平的肉搏战。”</p>

    “你真的疯狂！”</p>

    李江帆几次想要张嘴，终于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说辞。</p>

    他明白张野说的没错。</p>

    吞食过黑龙须的赵云升，是唯一一个和应龙掌握同样自然之力、豁免一切术法的纯肉搏机器。</p>

    在决策会议的一开始，张野就曾经把那头河伯附身的龙兽比作“赵云升2.0”，这个比喻很夸张，但是不无道理。</p>

    同样的免疫术法，同样凶悍的战斗风格！</p>

    赵云升的百无禁忌体质中，理所当然的包含了“鬼神类”术法！</p>

    这场上的百名武卒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正面抗衡冥龙，同时不受法术侵害的特殊存在！</p>

    但是那又如何？你让一个弱小的人类去对抗身形是他二十倍的巨龙，他们一群身手矫健的修道者尚且没有这个底气，就凭一个只会发了疯无差别攻击的赵云升，要如何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p>

    “你明知道他这幅躯体根本不足以撼动体长二十丈的冥界妖龙。”</p>

    李江帆摇着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p>

    但是张野仍旧在微笑。</p>

    “现在不行，不等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不行。对方这盘赌得够大，很可惜的是，我们这边同样不缺筹码。”</p>

    “你想怎么做。”</p>

    李江帆抬头。</p>

    “力量加总。”</p>

    张野勾起了嘴角，把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我要把在座诸位，连同那九十八名武卒的力量，一次『性』加总到赵云升的身上。”</p>

    “奇门阵术？！”李江帆拧眉，“这不可能，就算你拥有力量转移类的奇门术法，他的血肉之躯也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力量！这么大的能量灌注到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没等他站起来抗衡应龙，这小子自己就得爆体而亡！”</p>

    “我们的身体承载不了，但是他可以。”张野摇了摇头，像是把一切因素都考虑在内，“别忘了，百无禁忌之体。肉体力量本质上也难逃自然术法之列，我们转嫁过去的力量会寄宿在他的身体中，只有强大的肉体力量会得以保存，爆体的副作用完全无效。”</p>

    “这就是你招募赏金猎人的时候，刻意挑选身强力壮者的原因？”</p>

    李江帆哽咽了。</p>

    “这就是我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p>

    张野笑了笑。</p>

    “所有的人听好，有自愿身体素质过硬的人，可以留下来助我们一臂之力。我说过要在这运河两岸构筑起坚不可摧的血肉城墙，这一刻，就是城墙高高筑起之时！”</p>

    熊熊的气焰燃烧过暴雨洗涤的天空。</p>

    看着场中九十八人无人退避的双眼，张野一声轻笑，身周盘旋飞起了四根璀璨若星辰的金刚杵。</p>

    四相阵法·四圣封灵，移花接木。</p>

    “你有把握么？”</p>

    李江帆长叹一声，眯起了眼睛。</p>

    “有啊。易如反掌，随便拿下~”</p>

    张野哈哈一笑，冲着河中蜕变完成的冥龙，高高竖起了中指。</p>

    “有多少人要留下！”</p>

    他高声呼喊。</p>

    没有人转身离去。</p>

    “那么剩下的人，有伤的退避百步之外，没伤的给我大步走到阵前。我的阵术会把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孤注一掷，到时候无论胜败存亡，我许诺给你们一场最精彩的世纪肉搏之战！”</p>

    “杀！”</p>

    “杀！！！”</p>

    震天的呼喊响彻两岸。在武卒脚下飞扬的雨水尘埃中，那四枚高高在上的金刚杵如流星般坠落在人群四方！</p>

    “开阵！”</p>

    一声咒令，那一刻，无数的星光点点从众人的心口飞出，光华汇聚如恒星两眼，最后落在了赵云升的身上，明亮如火焰铸成的纹身。</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反扑

    沉眠的睡狮睁开了眼睛。</p>

    当那个人身上的一点火星，瞬间爆裂成燎原之势时，缓缓站起来的赵云升，给在场所有人的就是这种感觉。</p>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的姿态在夜里就像是一枚熊熊燃烧的火球，有暗『色』的火焰在他的体表升腾而起——那是身躯内无法完全消化的力量，在以高温的形式缓缓蒸发。</p>

    每一滴沸腾的血『液』中，寄存的都是合众人为一的万夫莫当之力，这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能轻易践踏世间万物，所以他茫然抬首，看了看身边之物不知所措。</p>

    “你的王牌可控嘛？”</p>

    李江帆阴沉着脸『色』，他并不确信，那个猛兽一般善用无差别攻击的怪物会不会把自己的怒火倾泻到己方大部队的头上。</p>

    张野的阵法确实神奇，那一刻有莫名的力量试图将他体内的某些东西抽走，他没有拒绝，现在从自身虚弱的程度来看，一次褫夺的力量、精神应该是每个生命个体的二分之一。</p>

    九十八名武卒，加上在场未负伤的四名肉搏先锋。这些力量熔铸到一处，诞生出的怪物究竟有多么可怕？</p>

    他突然发现自己终究会是小瞧了张野，这家伙的疯狂之处在于他不仅敢想，而且敢做。</p>

    一个做事可以不计后果的人，往往才能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亡命之举。这种力量转移类的阵法不用想也知道是属于阵术中的禁术，因为其本质，从来都是创造一个怪物去对抗另一个怪物。</p>

    现在最理想的状况是暴走状态的赵云升可以和冥龙消磨到两败俱伤，然后剩下的人收拾战局，将这两个不可控的怪物一并拿下。</p>

    同样的术法豁免之躯，一个是洪荒怪力，一个是千夫之勇。</p>

    “不需要可控。”张野摇头，“你要可控的战力，我这在座九十八人个个都是可控战力！但是可控战力，拿不下这头应龙。嘘——”</p>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安静看，一切仍在掌握之中。”</p>

    赵云升的位置是在队伍前方，也就是张野和冥龙之间，河岸上最广阔的平原一带。</p>

    河水中的腐龙拖着腥臭的躯壳一点一点爬上岸，口中喷吐着阵阵腥风，黯淡的双眼中像是带着吞噬生命的颜『色』。</p>

    赵云升的状态与之截然相反。</p>

    从阵法中重获新生的人，浑身上下仿佛从手指到头发尖都充斥着用不完的力量。</p>

    一个是水中捞起的黑洞，一个是爆发前闪耀的超新星。两个人都属于丧失理智后满心只剩杀戮的野兽，视野中的第一个生物，决定了彼此间成为对方躲不开的障碍。</p>

    应龙无所畏惧，从水中扑起的那一刻，张开嘴『露』出了惨白『色』的锋锐獠牙！而赵云升更显凶悍，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脚踩着遍地的水洼，朝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笔直冲了出去！</p>

    没有人可以面对这样的怪兽而不胆寒，只有同样无理智的存在才能无所畏惧。于是那一刻，在遍野的狂风中，一枚硕大的黑『色』尸块与红光耀眼的流星轰然碰撞！两人体积差无疑是最刺眼的嘲讽，身形大如小山的冥龙，居然是在赵云升的双臂力撼之下生生被架住了一往无前的攻势！</p>

    这个人不惧怕它的死灵法术，那些寻常人沾之即死的阴风妖术，落在他的身上只像是污泥中打了个滚——随后所有秽物迅速在火焰纹身之中焚烧成袅袅黑烟。</p>

    巨大的龙爪顶着那个人的身体将他脚下的土地拍出了三尺深的凹陷，但是他渺小的身形像是丝毫不受影响，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在那双空洞中燃烧着狂热的眼睛里，仅存一点心智的河伯仿佛看见了血海中屠戮一切的魔神。</p>

    张野为他挑选了一个最完美的对手，又集众人之力为他铸造了一柄遇神杀神的屠刀。他双臂之下的万夫之力爆发『性』超人想象，能够突破肉体极限和一头龙兽角力，这样的场面注定了会在青史留名！</p>

    黑夜中的大火越烧越旺。</p>

    在那熊熊的火光之中，赵云升的脚步开始顶着应龙数十吨重的身躯一步步的往前。</p>

    前方有山海拦路，便以此身开山填海。</p>

    他被花妖激发出的凶『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释放——身体里是源源不绝的力量，他所要做的唯一工作就是毁灭！毁灭！直到把眼前所有的生灵毁灭殆尽！</p>

    怨鬼感觉到了威胁。</p>

    因为支撑着它行走于人世间的那股怨气，正在同这个人类的战斗中不断地消磨。</p>

    他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可以丝毫不受死灵法术影响，更想不通为什么他的肉体力量可以与自己平分秋『色』。</p>

    他本该大肆屠戮的身形现在仅仅碰到了一个人就被阻滞不前——赵云升的恶心之处不仅仅针对与道门修士，这一刻的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杀戮机器。</p>

    术法无用，肉搏难赢。</p>

    他疯狂的攻势下每一拳打下去都能如流星破空一般带动呼呼的风声，那些转换成高温热焰而散发出体外的磅礴力量，每一次落点都堪比那胖头修士的内家拳术！</p>

    血『性』即刻翻涌。</p>

    在赵云升这种难缠的肉中倒刺面前，一时被阻拦了脚步的怨鬼也像是被彻底惹动了肝火。</p>

    这场平静的肉搏在一声凄厉的嘶吼之下开始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拼杀！</p>

    那头血肉模糊的怪物开始在扭曲的双眼中骨骼变形，他不断地调整骨节形态，从蛇状巨龙转变为四肢着地的蜥蜴型猛兽，一切只是为了更有效的搏杀！</p>

    赵云升没办法像他一样通过改变身体形态来增强即时战斗力，他只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弓起身子，嗓子里发出震慑敌人的低沉吼声。</p>

    肃杀的氛围开始随着夜风一浪接一浪的翻滚——远处赵云升身上的火焰纹身仍然在熊熊燃烧，只是这看似凶猛的火势，并不能阻止黑夜深寒的降临。</p>

    所有人都在捏着冷汗，他们感觉到了黑夜中，两头猛兽的肆虐杀机。</p>

    它们的眼中各自不带半点人『性』的怜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嘲讽，一个是摧毁一切的疯狂。</p>

    怨鬼的最终目的在于张野。</p>

    但是自始至终，那家伙表现出的神态都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赵云升的出现很明显是出自他的手笔，而这家伙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也很容易给别人这样一个讯息：这就是我请来的帮手，想杀我，先过了他那关。</p>

    至于赵云升。</p>

    他无所谓杀的是谁，反正这群人都得死，而应龙的目标足够大，那就先从他开始杀起。</p>

    两只蛰伏已久的猛兽在一瞬间暴起飞扑！</p>

    应龙的前爪猛地落下，牵制住赵云升双手的同时，蛇状的脖颈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穿『插』到了他的身后，对准了他的头颅一口咬下！</p>

    白『色』的腐肉一块接一块的落下，他自身灵巧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庞大身躯的影响。</p>

    怪物对普通人的侵略『性』有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你力量大没用，再天生神力的蚂蚁，也不可能打赢一头大象。</p>

    但是凶悍的赵云升并不是蚂蚁，而是一头发了疯的老鼠。</p>

    在应龙张开巨口的那一刹那，他直接放开了那只力量惊人的龙前爪，转而一个飞跃跳到了对方的口腔边缘，一拳重重擂在了对方的上颚！</p>

    血腥与暴戾。</p>

    杀红了眼的赵云升当然不会由得对方合上口腔把自己吞咽到肚里，他粗暴的拔下了一根龙齿，如利器般高速剜割着龙兽的每一寸唇齿咽喉！</p>

    无畏到一定程度可以换来所有人的尊敬，但是无畏到了这个地步，足够让每个人胆寒。</p>

    冥龙是腐尸之躯，没有鲜血可言。</p>

    但是那溃烂的创口，却仍旧是因为画面之惨淡而迎来了一帮人的蹙眉反胃。</p>

    毫无章法可言的纯肉搏，两个人的每一步动作都是单纯地为了置对方于死地。</p>

    “可怕。”</p>

    手中已经没有香烟的梁警司一阵摇头，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头晕目眩，脸『色』发白。</p>

    他见识过最凶残的凶案现场，却没有见识过这种远古时期，两头怪物之间的肉体搏杀。</p>

    赵云升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类的攻击路数——手脚沦为利爪，头脑沦为制造肾上腺素的指挥器官。</p>

    应龙的生命力仍然顽强。</p>

    因为本身就是死灵生物，所以无惧肉体损伤。</p>

    面对赵云升发了疯一样的拳打脚踢，即便是被锋利的龙齿刺穿下颌，他同样没有吼过哪怕一声。</p>

    他没有痛觉，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以及逐渐积攒，却又在这种无赖打法之下不断消磨的怨气。</p>

    赵云升的身上同样有伤，但是这些常人眼中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丝毫没有减弱他的行动力，相反只是让他越打越兴奋。</p>

    这种无赖打法比一切东西都来得消磨意志。</p>

    因为你试探不出对方的极限，再大的愤怒，也会有被渐渐磨干净的一天。</p>

    “再添一把火？”</p>

    张野笑了笑，冲一旁早已看呆的黄『毛』六人使了个眼『色』。</p>

    六人会意，迅速张开了手中的六杆阵旗。</p>

    赤元离火旗、玄元兑水旗、青元震木旗、紫元惊雷旗、混元乾风旗、黄元戊土旗！</p>

    六元捭阖阵法，每一杆阵器展开，都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天元杀阵！</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道生一

    “刚好让我看看这段时间来你们的练习成果。”</p>

    张野笑了笑，动了一丝真元牵引，随后六杆浮空阵旗依次嵌套在了颠倒『迷』踪阵法的外围。</p>

    黄『毛』六人凭自身术力远程遥控，六个节点对接的瞬间，赤元离火、玄元兑水以及紫元惊雷三杆阵旗之上光芒大盛，隐隐有引动天象之变的前兆！</p>

    游离的电火花在术法交接的两个节点之间来回碰撞，连带着旗身不断颤抖，像是随时有可能因为低劣的材质而爆裂开来！</p>

    六元捭阖，三元异动。</p>

    那是大阵中央，被牵制吸引后无处释放的龙炎、惊涛，与暴雷之力。</p>

    “撑得住吗？”</p>

    阵中的张野淡淡微笑，看着六人中分别掌握水、火、雷三属阵旗的旗主，眼神中透着一抹意味深长。</p>

    掌控赤元离火旗的黄『毛』表情艰难，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簌簌滚落，他的身体僵持在双手持印、下盘稳扎的状态，暴起的青筋像是这种时候稍稍松懈一分，阵旗上外泄的力量便会撑得他爆体而亡！</p>

    张野不动。只是看着这三人微微咂舌。</p>

    修为浅薄，根骨不正。</p>

    所幸的是自己在炼制阵旗之时帮他们六人每人下了一道心神注解——法宝本身与旗主通灵，因而这份压力，实则已经是阵旗自身分担了一半后的产物。</p>

    能量守恒不变。</p>

    从应龙那边窃取过来的术法总和，要么是按照颠倒『迷』踪阵法的意思六个方向随机发『射』，要么就是更换一个全新的容器，将这三枚体积骇人的光球再次转接出去。</p>

    老道士给张野提供的暂时『性』修为足够他支撑大阵运转很长时间，但是战局变化刻不容缓，为了从大阵中抽身，他不得不先解决掉手头这三枚*。</p>

    应龙的术法强度本身不容小觑，每一次龙炎喷吐、暴雷席卷，都是足以要人命的交易。现在这数轮法术飞弹交织在一起，汇聚而成的能量，即便是老道士那种修为通天的陆地半仙，硬抗一手也只能是闷声不响憋出内伤。仅凭借区区本源之力就完全消化掉这三枚光球之力，对修为尚浅的黄『毛』等人来说委实还是困难了一些。</p>

    “六元捭阖大阵，不是让你们各修各的。六元合一才是王道，我也亏你们仨还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p>

    张野忍不住勾起嘴角冷哼了一声，看着剩下木、风、土三位旗主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态势。</p>

    阵法一道，讲究术数和合。</p>

    尤其是六元捭阖阵法，二元交织威力是四倍，四元重叠威力是十六倍。当六元合一，才能发挥最强威力。</p>

    剩余几人聚精会神，在听到张野的提示之后立刻将单独的阵旗链接成阵。那三股将成爆烈之势的光球融入六元阵法中时，一下子如同水库中高高蓄起的水位倾洒向有容乃大的江河湖海，运转不息，流光大作。</p>

    当六杆阵旗在注入能源之后依次被点亮，最后具象化的三处节点，分别落在了最开始的玄元兑水旗、赤元离火旗、紫元惊雷旗上。面『色』上像是得到了极大舒缓的黄『毛』一声令下，随后一头神采奕奕的三尾火狐轰然降世，摇动着火云般的巨尾，冲破令旗后，叫嚣着扑向了远处与赵云升打作一团的冥界妖龙！</p>

    这一幕看呆了无数人，也连带着场面上一脸懵『逼』的黄『毛』自己。</p>

    他修炼赤元离火旗至今，除了能『操』纵阵旗释放几个初级控火类术法，从未像今天一般召唤过如此神骏炫目的火属神兽。</p>

    那头火狐或许攻击力上捉襟见肘，但单从卖相来看，已经完全足够唬住一帮外行人。</p>

    通红的体表上火光大作，尤其是三朵火云一般的大尾，奔跑时甩在身后，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光彩炫目的赤元离火『色』！</p>

    睡了一半被外界动静吵醒的不染上师最先看出了其中的名堂，他眯着眼睛指了指那头吸人眼球的大红狐狸，似是而非的蹦出了一个疑似答案。</p>

    “器灵？”</p>

    说完自己都撇了撇嘴。</p>

    相传通灵之器内育器魂，修炼有成之后可以产生具象化的自主意识，必要时助阵搏杀，是古代修士的一大助力。</p>

    只是眼前之物空有器灵之表，看似神采飞扬，实则也就是个徒具空壳的皮囊蠢物。既没有自主意识下的灵『性』攻击路数，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独特修为法术。除了长得好看唬人以外实在是拿不上台面，如果这样的东西也能叫器灵，他自己身上扣下来的污垢都能算是妙『药』仙丹了。</p>

    “不是器灵，是‘阵灵’。”</p>

    张野笑了笑，虽然脸上的表情也有惊奇，但是仍然故作镇定的给出了这个答案。</p>

    “什么叫阵灵？”李江帆问。</p>

    “『性』质上应该和前辈之前提到的器灵类似，说直白一点儿就是阵中庞大的力量无处宣泄，借助阵器自身属『性』具象化以后的产物。”张野撇了撇嘴，按自己的理解给了个大概的解释。</p>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遇到过。</p>

    在他看来，阵器发生异变，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阵法失控。</p>

    但是眼下的情况看来，这个失控并没有导致什么坏的结果，反而在无意中唤醒了众人的士气。</p>

    有句话叫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p>

    在一帮武卒的眼中。这一手已经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神功绝学。</p>

    对比那头浑身掉腐肉的僵尸龙，即便是魔化之前的应龙，相比于眼前这只三尾火狐也是卖相上略显寒碜。如今这样一头外观上堪比神兽的东西从眼前这个痞子混混的阵旗之下随随便便就召唤了出来，可想而知这一战过后“奇门诡术”的威名会被以讹传讹到一个怎样耸人听闻的高度。</p>

    “阵器也会有灵嘛？”</p>

    李江帆似懂非懂，微妙的眼神像是若有所悟。</p>

    这个时候的张野看了他一眼，无心之中说了一句韵味深长的话。</p>

    他说，“万物皆有灵”。</p>

    黄『毛』的阵旗之变仅仅只是开始。</p>

    紧随其后，一头水属巨鼋、雷属烈鸟依次从玄元控水、紫元惊雷旗上化形而出，矛头直指远方的战局，脚下的速度奔雷惊风。</p>

    三头神兽的搅局本质上并未给局面带来什么实质变化。空有神兽之形，徒具皮囊外表。他们的撕咬搏杀根本无法撼动冥龙的存在，倒是和冥龙扭打成团的赵云升看到身边一下多出了三个更为醒目的目标，于是杀红了眼顺带把这三头冒牌神兽按在地上一顿暴锤。</p>

    火焰，惊雷，与波涛。</p>

    三种元素之力如同爆炸的礼花，在眼前的战局之中斗得难解难分。</p>

    “老板……”</p>

    黄『毛』欲言又止，看着张野，疑『惑』的神情中充满了不解。</p>

    张野摇了摇头，示意他有问题稍后再问。</p>

    场上持六元捭阖阵旗的六个人表情不一，好消息在于三枚*已经全部解决，这一刻的张野正式摆脱束缚，以伪·地魁境修者的身份加入战局。</p>

    “时候差不多了。”</p>

    他笑了笑，微微鼓掌，意思是终于到了可以收场的时机。</p>

    冥龙的怨气已经被消耗过半，剩下遍体鳞伤的赵云生，两人的打斗中，每一次拼杀，都是在用残存的生命做赌注。</p>

    场面的血腥已经让外围观战的一群武卒不忍直视，三头刚切入战局不久的神兽很快就在飞舞的拳脚与利爪中沦为破碎虚影——至于那两头真正的怪物，每人都是龇牙咧嘴，欲把对方先杀之而后快。</p>

    干戈起，风雷动，阴阳分，混沌合。</p>

    各种诡谲阵印在张野的手中不断成形，快速变化的手势，像是太古时代一个个不可捉『摸』的符文咒印。</p>

    他的口中振振有词，随着那一连串手势变化，雨势散尽的天空再次阴云啸聚，雷霆涌动。</p>

    黑『色』的气势渐渐如泰山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p>

    这种威压不同于大型法术引爆前夕的元素『潮』汐，而是一种纯粹的自然之力——宛若太虚天空之境自头顶垂直压下，地面之人无一处可以躲藏。</p>

    这就是张野的实力吗？</p>

    如果说在场的众人中有人的惊讶程度可以力压全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表情僵硬神『色』夸张的典狱司总指挥。</p>

    尽管知道这家伙此刻所展现的修为境界是来自于昆仑上师的馈赠，但是能引得天地变『色』的法术，想一想也知道该是什么层级。</p>

    “不是法术。”</p>

    李江帆摇了摇头，一口否决了周大人心中的那点小九九。“没有元素波动，不会是大型术法。阵术，他用的应该是奇门阵术。但是我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阵法，没有阵图，也没有阵器，他是单凭口诀和手印就要布阵吗？！”</p>

    “哈，在座的只有一位懂奇门遁甲的专家，就是台面上正在卖关子的那位。”</p>

    老道士掏了掏耳朵。“静观其变就好。”</p>

    静观其变。</p>

    看着场上那势均力敌渐渐体力不支的一人一龙，张野掐动了最后的阵决。</p>

    “归元，和合，寂灭，道生一。”</p>

    万千种『色』彩在他的指尖如莲花般绽放，继而转瞬凋零，零落成指尖空洞之『色』。那一刻，有黑『色』的大门在他的面前扩大张开，高宽十丈，内里通幽。无尽的阴风像是从门内向门外，又像是从门外灌向门中。一线之隔，跨生渡死。</p>

    道生一·灭却之阵。</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寂灭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阵法。</p>

    在固有观念中，所谓“阵”，自成方圆，画地为牢。</p>

    在固有结界之内限定规则章法，围困杀，三字要诀。</p>

    有两仪，有四相，有六合，有八卦。</p>

    但是没人见过一扇门一样的阵法。</p>

    立在原地，阴风自来。</p>

    整个天地安静的像是画面定格，风不起，云不动，只有无尽的黑暗在门中啸聚，像是幽冥，像是绞碎一切的旋涡。于是仿佛视觉效果一般，寻常人往里面看一眼，便感觉有簌簌的阴风吹过，只让人头晕目眩，直直地往黑洞中坠。</p>

    李江帆眯紧了双眼。</p>

    他见过张野手中不少化腐朽为神奇的奇门之术，但他没有见过眼前这扇非常规意义上的门。门内门外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一线之隔两片天地，对自然的敬畏使得没有人敢于上前一步，他们在观望，观望远处的冥龙，也观望眼前的张野。</p>

    “这是什么？”</p>

    李江帆哽咽着喉头。</p>

    “最古老的阵法，道生一。”</p>

    张野笑了笑，在亲手打开这扇门以后，脸『色』上显得并不好看。</p>

    “这个阵法要怎么用？会有什么后果。”</p>

    周大人接过了话茬。</p>

    他的表情仍旧僵硬，只是内心深处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p>

    这小子表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足够令任何人心悦诚服，无论是这成熟的攻击思路、作战方略，还是层出不穷的底牌以及耸人听闻的奇门之术。</p>

    周大人此刻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看走了眼。</p>

    他没有想通，为什么两个月前还在龙腾妖祸案中平平无奇的人，两个月后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p>

    诡道传人？力挽狂澜？</p>

    哈，这一刻的他突然间很想自嘲，原来自己活了半辈子，到头来也有被人打脸的一天。</p>

    “用法很简单，那边的两个家伙，只要把他们一道引入门中，然后一切ok，万事大吉。”张野冷笑了两声，用手指了指远处仍然打作一团的赵云升以及怨鬼冥龙。</p>

    “之后呢？之后会怎样？这座门又通往什么地方？”</p>

    周大人睁大了眼睛。</p>

    “您老自己进去一趟不就知道了？”</p>

    张野半开玩笑的调侃了一句，惹来的是旁人的一阵白眼。</p>

    “门背后什么也没有，这头进来，另一头穿过去，仅此而已。”他双手环抱胸前，淡淡解释，“区别在于，走过这道门的人，会被洗去全身上下所有修为属『性』，变成名副其实的白纸一张，抹去先天，根除后天，如襁褓中的婴儿，回归最原始无害的状态。”</p>

    “什么意思？”李江帆神『色』一变。</p>

    “什么意思？”张野哈哈一笑，“玩过网游没，里头有种专门洗号的地方。什么时候玩家不想玩了这个号想扔了，就去npc那里粉碎全部的装备、遗忘所有的技能，然后等级归零，记录清空，出来后比新手村的小白还干净……我这扇门大致就相当于那个帮你洗号的npc。</p>

    “赵云升的禁忌体质，以及这怨鬼身上的所有死灵之气。从这道门经过，一律清零。那是我们靠人力无法抹除的怪物，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消耗，只有这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p>

    “……”</p>

    沉默。</p>

    雨过天阴的漫漫长夜中，白『色』探照灯扫过的河岸，整个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p>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东西吗？</p>

    洗去一身修为，洗去一身境界，连带着先天体质都能一并抹除，如此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上？</p>

    “我有一个问题。”</p>

    李江帆缓缓开口，“我们要如何引导他们走过这扇门。”</p>

    “这也正是，这个阵法古往今来没有留下过太多辉煌战绩的原因之一。”</p>

    张野笑了两声，不以为然。</p>

    “第一发动条件太为苛刻，一名地魁境修者的全部真元才勉强够到其门槛；第二对阵术造诣要求太高，如果不是意外之下接触了一点逆推阵法的真谛，我不可能掌握到这种级别的阵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扇门在撇去自身的特殊属『性』以后，其本质上就是一扇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门。你不主动走进去，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强行洗去你一身修为。这世上哪会有人那么傻？看见个无底黑洞还往里钻的人，即便本事通天，也不过尔尔。”</p>

    李江帆顿了顿，若有所思。</p>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眼前局势特殊，你要怎么把这两人引到阵中。”</p>

    “我前面说的那个‘不过尔尔’，指的就是咱们的赵云升。”张野微笑。“应龙的目标在他身上，换句话来说，仇恨值被吸引到这个地步，咱们只需要把那位赵云升先生请到这扇门背后，那头丧失理智的龙兽就会自然而然跟过来。”</p>

    “还是那句话，怎么吸引。”</p>

    “花妖。”</p>

    张野仍然是淡淡一笑。</p>

    “暴走状态下的赵云升天下无敌，但是即便是暴走状态，咱们的赵先生仍然有一个触之即死的命门。”</p>

    “花妖沈芳。”</p>

    李江帆会意。“她人你带来了吗？”</p>

    “不需要。”张野耸了耸肩，“那家伙自己就是个祸害，如果把她带来了现场，还不知道得惹出多少的麻烦变数。好在这个模式下的赵云升虽然是个万人敌，但智商欠费，即便移植了百夫之武，脖子以上仍然只是个会做表情的摆设而已。想要诱骗他走进阵法哪里用得着真人？区区一个替身就够了。”</p>

    “替身？”李江帆不解。</p>

    “替身。”张野点了点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p>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半个巴掌大小的纸人，随后取了一根不知道谁的头发丝缠上。</p>

    “变化神君，清明法相，天罡北斗，地煞伦常，以我号令，既寿永昌，引魔戮鬼，伏惟尚飨！”</p>

    在他口中婉如梦呓的咒令声中，那张小小的纸人迅速自燃，并释放出了大量的浓烟。烟云缭绕之下，一名素肌红唇的女子渐渐从烟雾中隐现，气质外貌与常人无异，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p>

    “这是……幻术？！”</p>

    连同李江帆在内，围观的一群人个个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p>

    “小伎俩而已，奇门诡术，重在一个‘玄’字。凭媒介制造替身之物，向来是旁门左道的勾当，你们这群名门正宗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给你们看看也就完了，一个个手放规矩点，不给『摸』！”</p>

    张野笑了笑，面对这群人的惊讶只觉得理所应当。</p>

    这一手的确不算什么高深莫测的法术，他在病房对抗异变的河伯时曾用过一次，拿幻化出来的赵宿雨，诱捕那只『色』『迷』心窍的邪魔。</p>

    “『摸』了会怎样？”</p>

    黄『毛』看着眼前跟花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会笑能动就是不会说话的假人，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不知道想了些啥『乱』七八糟的内容。</p>

    “纸灰弄出来的障眼法而已，『摸』一下自然是原形毕『露』，灰飞烟灭咯。”</p>

    张野白了他一眼，转而冲着远处的战局吹了个长长的口哨。</p>

    这一声响，很快如愿吸引来了赵云升的目光。</p>

    他朝着这个方向不经意的一瞥，视线经过了花妖的身旁就再也无法移开。</p>

    那是他命中唯一的死『穴』。</p>

    这一点上张野没有算错。他赵云升，千夫莫挡，万夫莫敌，这辈子死只能是死在一个人手上，那就是自一开始便扰『乱』他心『性』，把他从懦弱寡断导向今天这一步的花妖沈芳。</p>

    这一幕可以来的很梦幻。</p>

    河边的少女穿着有些过时的素『色』白裙，面容姣好，青涩如两人初见。</p>

    而双眼空洞的少年沐浴在血泊当中，身后是可怖狰狞的巨兽，以及夜幕下污浊不堪的河水。</p>

    白『色』的大灯扫过花颜的身侧，风吹起她的黑发长发，落在赵云升的眼睛里，美的像是天仙般炫目，于是他发了疯一样丢下了身后正在暴袭的冥龙，任凭对方的爪牙穿过他的脊背，不顾伤痛也要跑向河岸尽头。</p>

    血『色』染红了青葱草地。</p>

    仿佛一时间占尽上风的应龙穷追猛打，那一刻爪牙齐『露』凶相毕显，滔天的怨气集中一处像是喷发的熔岩火山。</p>

    赵云升还是在跑。</p>

    凝固的表情仍旧是和之前一样不惧伤痛，悍勇无敌。</p>

    一直以来都显得处变不惊的张野终于选择了在这一刻出手，因为按照龙兽的这种攻势，那百米之距根本撑不到赵云升跑完，这个智商着急的傻小子就得死在应龙的尖牙利爪之下。</p>

    在一人一龙不足三步的间隙当中，一根凭空飞来的烈火旗枪显得格外突兀。</p>

    赤元离火，焰『色』腾腾。</p>

    后知后觉的黄『毛』错愕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六元捭阖阵法，这才惊讶地发现那柄本属于自己的阵旗已经不是何时沦为了张野的趁手兵器。这名诡道传人极少正面与敌人发生肢体冲突，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他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躲在幕后『操』揽全局。很少有人见过他出手，除了神鬼莫测的奇门之术，他的身手高低，向来是一个无人测度过的谜团。</p>

    应龙的仇恨值，这是一个十分值得玩味的问题。</p>

    无论是负伤垂死的赵云升，还是眼前突然杀出来的张野，毫无疑问，都是这头怨鬼眼中不得不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p>

    张野的出现很好地延续了他的怒火。原本占尽上风的戾气在这一刻突然暴涨，看到了潜意识深处最开始追寻的那个目标，这头理智仅存的冥兽彻底放弃了思考的本能，短暂的一个愣神之后，他扑向旗枪后的身速像是用尽了平生之敏捷。</p>

    但是张野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与他硬撼，他不是神勇无敌术法豁免的赵云升，他只需要牵制，把这头蠢笨而又可怜的怪物，一步步引向自己布置好的陷阱中。</p>

    蜉蝣身法的风筝能力堪称完美。</p>

    这门身法的玄奥之处，在于使用者一旦修炼有成，可以在一定的修为基础上不断减轻自身体重，最终达到无重量境界。在这种类似身处真空的“蜉蝣态”中，龙兽施加在张野身上的力量越强，他卸力之后飞出去的速度也就越快。</p>

    一个根本触碰不到的人。</p>

    每每应龙的爪尖擦到张野的身形轮廓，每每纸片一样随风飘『荡』的人就会突然获得一股加速度，然后凭空倒飞，距离始终与应龙保持一步之遥。</p>

    人群中的元翡道师一阵双眼瞪圆。他认得出来这种诡异身法师承何处，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张野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仅仅依靠一点不染上师的修为加持，就强行把蜉蝣身法运转到这样的境界。</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落幕！

    赵云升终于还是触碰到了那个纸人幻化成的沈芳。如梦、幻、泡、影。</p>

    失去理智的他十分大力的搂住了怀抱里那个素衣长裙的女孩，却根本没想过，就算是血肉浇筑的人，在他这个粗暴蛮横的拥抱下也难免香消玉殒。</p>

    纸人散了。化成了片片飞灰，消失的简直是理所当然。</p>

    张野没有骗人，纸灰化成的障眼法，根本是半点经不起触碰。</p>

    但是赵云升不理解。他单纯的以为仅仅只是自己扑了一个空，随后依靠惯『性』穿过了那道仅在咫尺的黑『色』大门，这副身体与意识一并堕入了无边黑暗当中。</p>

    那一刻，所有的力量悉数散去。</p>

    自那在场百名武卒身上褫夺的生命力在瞬间各归其主！每个人在长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p>

    赵云升的昏厥，恰恰证明了张野的阵法可行。</p>

    几步之外，被张野一路牵制吸引而来的冥龙尾随其后。</p>

    过于接近的距离使得他没有机会做出更多的思考，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更进一步抹除了这头蠢物的智商。</p>

    “想杀我？”</p>

    张野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时面带着淡淡的冷笑。</p>

    浓重的腐臭气息随着应龙的『逼』近如同热浪般滚滚扑向了四周的人群。</p>

    有人在遏制不住的干呕，有人在脸『色』苍白中回头不看。</p>

    “结束。”</p>

    如同盖棺定论一般，在应龙自认为得手的最后一段突进当中，张野最后一次用自身诡异莫名的身法闪躲到了一旁。</p>

    惯『性』，加上无理智的猛冲直撞。</p>

    那头曾经不可一世，堪称“人力不可战胜”的怪物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撞向了吞噬一切的黑『色』大门。</p>

    生死一线，越界便是枯骨一堆。</p>

    由腐肉白骨堆砌起来的龙兽在越过大门之后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取根骨连结的肌腱，于是肉山一样的怪物，仅仅只是跨过大门的一瞬间，便散落成了一头形状勉强可以辨认的腐尸。</p>

    扑面而来的尸臭，以及龙尸上，如同余热般丝丝蒸腾的黑『色』尸气。</p>

    夜晚的凉风吹过运河两岸，刚刚经历过一场世纪大战的众人大多神情恍惚，恍若隔世。</p>

    “完了？”</p>

    看着渐渐吐白的东方，梁警司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看向了张野。</p>

    遍地的狼藉——干涸的血迹，污浊的河水，以及四处可见的沃焦。现场的痕迹完全印证了前不那场战斗的惨烈，但是现场零伤亡的数字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头腐尸就是前不久还张牙舞爪、暴戾凶残的应龙。</p>

    他的反应代表了现场的绝大多数人。</p>

    第一梯队吸引首波火力，紧跟着六人小组负责打褪龙兽的血皮，再是赵云升登场结合众人之力与冥兽拼到势均力敌两败俱伤，最后越过这扇莫名诡异的大门，看似不可战胜的怪物就这样睡倒在了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堆肉山般的腐烂尸块。</p>

    真的打完了吗？</p>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战斗，在让一群凡夫俗子大开眼界的同时，也算是彻底消磨了他们的意志精神。</p>

    “看你怎么理解吧。”</p>

    张野冷笑了两声，直到这个时候才渐渐显『露』出脸『色』发白、四肢脱力的症状。</p>

    赵云升是用自己的身体承载了百夫之力，而他同样一己承载了一名昆仑道师数十年的法术修为。如果不是深谙奇门阵法生生不息的原理，这股强悍异常的庞大真元早已撑爆了他的丹田筋脉，让他沦为一个十足的废人。</p>

    但是所幸，险死还生。</p>

    这头应龙的手段底牌终究还是没有超乎他的想象，对方的每一条后路，都被他死死算在了计划当中。</p>

    第一梯队的表现或许差强人意，但是林九、李江帆加上昆仑四金刚的破坏力倒着实是没有让他失望，这六个拆迁小队的战术分推不仅成功打掉了龙兽外面的一层血皮，更是成功激发了怨鬼的怒火，让它没等到达人口繁密的市中心便早早暴『露』了自带尸毒、沾之即死的真身本相。</p>

    赵云升的表现可以说是最令人惊喜的地方。</p>

    一头满是血『性』且豁免术法的人形猛兽，在合理承载了足够多的力量之后，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简直是惊为天人。</p>

    九十八名壮汉武卒，加上各个身负怪力的昆仑金刚。这手力量转嫁简直是来得惊世骇俗，一台悍不畏死的战争机器，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压制住本相之下的冥龙。</p>

    前半部分的战术消耗，加上中间部分的战力压制、消磨怨气，再是最后阶段的灭却阵法收尾。</p>

    他对李江帆说过应龙并不可怕，龙兽之躯加上法术豁免的自然属『性』而已。后者笑他分不清场合轻重，现在看来他只是对敌我实力的评判太过清晰。</p>

    布阵之人，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思路明确。知道对方的底牌，知道自己的底牌，知道什么样的手牌该在什么场合下使用，自始至终牢牢掌控每一个战局变化发展。</p>

    “如果你问的是战斗，那么进行到这一步，基本算是完了。”</p>

    他勾起嘴角，看着台面两大高层淡淡一笑，“但是如果是善后工作，那么到这一刻为止，刚刚开始。”</p>

    “明白，你说。”</p>

    梁警司点了点头，这时候表现出的态度，全然就是个等候上级吩咐的下属。</p>

    “第一步封锁水源，防止应龙留下的病疫在市区扩散，这点上张参谋做得很有先见之明，但是还不够，如果要避免人员伤亡，最好是天亮以前实行全城停水！封锁一切疫情传播的可能。”</p>

    张野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建议。</p>

    “明白，剩下的呢？”</p>

    张参谋掏出了随身的笔记本，很自然地做起了笔录。</p>

    “第二，安抚伤员，该资金抚恤的出钱抚恤，该加以军功表彰的军功表彰。这点上你们回去自己商议，大家忙活了一晚谁都没有闲着，真正的战士不该在战争结束以后被磨灭自身的战功。</p>

    “今晚的胜利来自于在场的每个人，没有我下令撤退时的全员坚守，就没有最后赵云升对上冥界妖龙时的浴血奋战。这份荣耀属于同我奋战了整整一夜的大家，我说了，这道防线，就是由我这百名武卒亲手构筑起的血肉城墙！”</p>

    “吼！”</p>

    话音刚落，是全场的持续近三分钟的沸腾！</p>

    “还有呢？”</p>

    张参谋忍不住笑了两声。</p>

    这小子拉拢人心的本事当真是不可小觑，这种情况下还能首先想到安抚伤员，说他是愣头青？如果说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的人还能算愣头青，那么这京都上下，没有一个人称得上狠辣老练！</p>

    “收拾残局。”说到这里的张野忍不住双手叉腰面『露』难『色』，“赵云升我负责带回去，先送去医院治伤，他家人那边我来想办法交代。这次的事情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方面于情于理都是咱们不厚道。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就擅自把他当成了战争兵器，只怕是这一仗过后，咱们这群人、乃至京都上下的百万人民群众，都得欠他赵家一个天大的人情。”</p>

    “好果断的拉人下水啊……”</p>

    刚刚还在心里夸他有心数的张参谋这时候忍不住一阵干笑，暗自腹诽了一句。</p>

    他心说拿赵云生当战争兵器的决定是众人一起作下的吗？狗屁！这种缺德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张野一个人的独角戏！</p>

    你事前不跟任何人商量，直到战局失控之前才冠冕堂皇的拉出人家，自称是应对龙兽的最后底牌！到头来心里有愧自知干了件缺德事儿，一句“于情于理都是咱们不厚道”，就算是把你一个人的责任全盘甩给大家啦？</p>

    最过分的地方当然不在这里。</p>

    这小子无耻就无耻在，可以毫无愧『色』的把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上升到民族大义的高度！</p>

    “只怕是这一仗过后，咱们这群人、乃至京都上下的百万人民群众，都得欠他赵家一个天大的人情！”</p>

    你自己一个人的罪责，到头来就这么一句话就成了京都上下百万群众的人情……</p>

    张参谋心说这个锅你甩得当真是漂亮啊……</p>

    人人都看得出来是他张野一个人的错，但到头来偏偏受这份恩惠的是他们在场乃至不在场的所有人！</p>

    这就跟有个贼偷了国库，然后把偷来的钱散给了全体国民一样。他美其名曰这是在“劫富济贫”，结果却是举国上下都变成了他的同伙……</p>

    “龙尸呢……”</p>

    张参谋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圈冷汗，自知这个哑巴亏众人不吃也得吃，索『性』就一咬牙一跺脚，放弃了在这种话题上做无谓争论，转而话锋一转，把矛头直指了恶臭不断、也最为棘手的龙尸。</p>

    就地焚烧？</p>

    那么大一座肉山，一旦点燃，且不说焚烧时产生的毒烟会不会把病疫扩散出去，单从掩人耳目这点来看，烤那么大一块腐肉，也绝不可能不引起民众怀疑。</p>

    那分批焚烧？</p>

    问题在于这些肉块即便已经被灭却阵法吸取了生灵附着，落地溃烂之后仍然带有着自身的病菌毒素。在场的百名官兵说到底不是国家生化安全部门的特殊人员，面对这种靠近都成困难的异物，实在没多少人有这个分批搬运的勇气。</p>

    “这些腐尸上已经不存在什么法术遗留了，剩下的东西，单纯就是腐肉上可能寄存的一些尸毒、病菌而已。天一亮，你们找一些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烧肯定还是要烧，但是具体怎么个烧法，可以等我回去仔细考虑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火属法阵可以帮上忙。”</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失窃的龙尸

    “凌晨5:08。</p>

    京都守备，战争结束。</p>

    零死十二伤，无大面积财产损失。</p>

    河水有被污染的迹象，截止目前来看，残留毒疫没有扩散的征兆。”</p>

    在手中的工作日志中草草记下了这样几笔，张参谋终于忍不住合上了疲倦的双眼。</p>

    回程的车轮在沿途中颠簸不止，忙碌了整整一宿，除了负责清扫现场的部分工作人员，剩下的人大多踏上了回途的工作车辆，按次序分批离开了这片战火落幕的河岸。</p>

    体积硕大的龙尸因为搬运不便被作为最大的累赘遗留在了现场。</p>

    有身穿简易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上前，盖上巨大幕布的同时，拉警戒线竖起了长长“生人勿进”的危险告示牌。</p>

    从远处看，被幕布遮盖的龙尸看上去就是一座黑『色』的小山。幕布底下有什么，因为那道警戒线的存在，没有人有机会一探究竟。</p>

    城市边缘，高架桥下，被封锁的高速公路至今尚未通车，方圆几十里的公路地带意味着这片土地几乎就是等同于市区边缘的无人区。</p>

    战场清扫的工作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在第一抹东方地平线的鱼肚白中，河岸旁最后一辆面包车也载着满满一批人驶向了远方。</p>

    晨风吹过的运河两岸，以及在晨曦微光中，那座巨大如坟冢般的黑『色』小山。一件黑『色』大衣包裹下的消瘦人影无声走到了龙尸跟前。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接近，因为这个时段，恰好是两路人换班的空隙点。</p>

    半个小时以后。</p>

    前来负责交接的警卫人员惊讶地发现本该如地形般醒目的龙尸像是消失在了清晨草地上的『露』水中。</p>

    黄『色』的警戒线仍在，只是被圈定的范围里，那座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尸山已经凭空不见，像是被人搬走了一样，仅余下地面上一张面积庞大，且沾染了腐尸血水的黑『色』幕布。</p>

    如此庞大的龙尸在半个小时内人间蒸发，无影无踪！</p>

    这一看似无稽之谈的行动报告很快便引来了b市相关部门高层的一场巨大震动。</p>

    查完了附近一代的车辆运行记录，排除了龙尸被人丢入运河的可能。最终得出的结果简直是天方夜谭：晨间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有人凭空搬走了这样一座体积骇人，且带有尸毒的巨大肉山！</p>

    目的？手段？！</p>

    在高层的相关会议中，一群资深警员对着一问三不知的办事人员大眼瞪小眼。</p>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头应龙到底死没死透？！”</p>

    梁警司揪着张野的衣领，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让他五六个小时未曾合上的眼皮一阵阵的疲倦生疼！</p>

    有人盗窃龙尸？</p>

    比起这种让人难以琢磨的诡异行径，他更好奇对方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把那堆大到令人头皮发麻，且又自带尸毒的腐烂龙肉从这个世界上凭空运走！</p>

    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p>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那头妖龙还未死透，趁着所有人员离场的时机晃晃悠悠一头扎入了运河里，现在正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安心养伤！</p>

    张野面对着这位重案组组长的诘责只是淡淡冷笑了两声。</p>

    他说“忙活了一夜你就不嫌累得慌？尸体已经丢了，就算你把我从这窗户里扔出去，人家也不会自己跑回来给你道歉认罪吧。”</p>

    梁警司看了一眼表情自然的张野，又看了看一片沮丧的会议室，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从心底冒上了大片大片的无力感与虚脱感。</p>

    这就是最后的战果？</p>

    本以为忙前忙后大获全胜的交易，到头来又是一桩无法收场的无头案件。</p>

    莫名失踪的龙尸，连同上次龙腾妖祸案以后潜伏在京都一带下路不明的母尸，现在已经如同两颗*一般，成为了梁警司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p>

    年过四十的他第一次感到了人力的渺小。</p>

    原来在尽人事安天命以外，还有很多事情，是人力挽回不了触碰不到的禁区。</p>

    “其实你也用不着那么悲观。”</p>

    看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下来的梁警司，张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p>

    “龙尸经过了灭却阵法的清洗，可以肯定的是自身已经不带任何法术波动了。我说直白一点，那堆东西，除了一点麻烦难缠的尸毒，剩下也就是一大团菜市场都不愿有人要的骨架、腐肉而已。我之所以没太上心，就是因为深知这玩意儿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就算有人别有居心的把它盗走，一堆无用的尸骨而已，也闹不出太大动静。”</p>

    “你的意思是那头应龙确定是死透了？”梁警司抬起了头。</p>

    “理论上可以这么认为。”张野淡淡笑了两声，“事实上早在半个月以前他就已经死了，死在了扬子江上，送往昆仑的途中。我们看到的冥兽，不过是被一身怨气『操』纵控制了的僵尸而已。僵尸才是本体，龙兽之躯不过是怨鬼的法术之下用以维持自身形态的伪装。它所有的行动能力全部来自于术法驱动，现在术法被清零，理所当然也就回归了先前的死尸状态。”</p>

    “那怨气呢？”旁听的李江帆突然间睁大了双眼，神『色』冷峻不改往常，“法术可以被清零，那么怨鬼附着在龙尸身上的怨气，是否也在灭却阵法的清洗范围之内？”</p>

    “不在。”</p>

    张野也眯起了双眼，因为李江帆的提问而瞬间严肃了下来。</p>

    “灭却阵法清除的内容是‘天道衍生下一切变数’，并不包括怨气、残魂这类自然原生产物。但是失去了法术影响的怨气，就如同你我生气时的一点情绪波动一样，本质上对外界无害。况且那怨鬼的怨气，有一大半是消耗在了和赵云升的对拼当中，残余的部分并不足以构成什么大影响——不排除有人利用这点做文章的可能，但成功概率太小太小，如果真的有，也只能是感慨一句咱们运气不好了。”</p>

    “有没有可能顺着线索追查，在东窗事发以前，抓出策划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李江帆问。</p>

    “有啊。”张野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梁警司。“线索我早就已经提供了，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的娄震廷医师，不管他跟此案有没有关系，只要你们肯用心去查，肯定会有所收获。”</p>

    “别人是公众人物，无凭无据你让我们怎么去查？”</p>

    一听到张野的口气，早在此事上有过表态的梁警司不免又是一阵白眼。</p>

    “你要体谅我们当班的苦衷。这天下那么大，不是我们想查谁就可以查谁，想抓哪个人就能抓哪个人。那个娄震廷医师我已经派警员去探访过了，里外里没发现半点问题！这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判断，而是我们自己权责有限，真要我们抓人，你最起码先给我们立案搜捕的凭据吧！”</p>

    “要不这样！”梁警司双手叉腰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方面我不好出手，你自己去查，以私人的名义，查到了证据立刻上报给我，我马上出动警力配合行动！你说成不成？”</p>

    “以私人的名义。”听到这句话的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有情况上报给你，出了问题就自己背锅是嘛？算啦算啦~ 反正这事儿跟我关系也不大，你们看着办呗~ ”</p>

    “赵云升那边处理的怎么样？”</p>

    梁警司摇头长叹，想了想还是把话题引向了别处。</p>

    “现在正在医院疗养，家人那边意见倒是不大。这次咱们未经允许请他帮忙是不假，但归根结底也算是帮他清除了这一身禁忌体质。还了这小子一个光明的未来，多少也算是一些补偿。”张野耸了耸肩。</p>

    张参谋心说好一个“未经允许请他帮忙”啊……</p>

    拿人当炮灰就拿人当炮灰呗……到头来被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p>

    “倒是我想问问你们。”话没说完的张野又把目光转向了马坚警官，“阴阳集市那边是什么态度，有关花妖的安置问题，解决应龙危机那么大的面子，典狱司那头怎么着应该卖我这点人情吧？”</p>

    “我已经跟上级申请过了，问题不大。”</p>

    马坚警官突然一愣，随后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点了点头，“给花妖沈芳的私人监禁已经得到批准，找个时间，我把人接过去就成。”</p>

    “那ok，我中午去一趟医院看看赵云升，你下午来我们城郊公寓把人带走就可以。那个妖女也不算无『药』可救，就是思想太顽固了一些，你把带回去好好进行思想教育，说不定改造出来以后，还能加入你们典狱司妖庭。”</p>

    张野点了点头，半开玩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p>

    典狱司是人妖共治，黑白两大典狱卒团体，分别由人妖两族共同任职。</p>

    简单的会议交代以后，一群人各奔东西，分别处理善后自己名下的各种问题。</p>

    天朗气清，人民医院的白『色』门帘后，沉睡的赵云升脸『色』和枕头下的白床单一样苍白。</p>

    推门而入的张野手提着一篮水果，望着床边静坐的赵夫人，一张脸上写满了羞愧难当。</p>

    “情况还算稳定吧？”</p>

    他走到床前放下了果篮，语气中带着深深歉疚。</p>

    从今往后赵家算是大债主了。</p>

    他心里这么想着，不忘瞥了一眼赵夫人不善的表情。</p>

    “托您的福呀，我家侄儿现在好得很。”</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如刀子一般的目光让张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p>

    “那啥要不我先走了？”</p>

    张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摸』了『摸』后脑勺以后感觉情况不对，打算扔下果篮就立刻闪人。</p>

    “那么急着走吗张大师？”赵夫人的脸上冷笑不止，“您可是我们家的贵客，不留下来多坐一会儿再走？”</p>

    “免了免了，下次下次！”张野慌忙摆手，这个女人的脸『色』让他感觉像是吃人前的狮子。</p>

    “少说废话，应龙那边战局如何。”</p>

    赵夫人脸『色』一冷，客套完之后就是开门见山。</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血妖的逆袭

    “战绩还可以。”</p>

    张野挠了挠鼻尖，说话时安分地像是个听长辈训导的孩子。</p>

    “气象转晴，笼罩在京都上方的阴云在一夕之间消失不见，所以我猜你们是成功了？”赵夫人继续冷笑。</p>

    “我说了，战绩还行。”张野继续在若无其事的眼观鼻鼻观心，“战力安排都还算妥当，最后赵云升是和那头怨鬼附身的应龙一起被投入了灭却之阵当中，洗去了一身法术波动。坏消息是从此以后少了个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好消息是那个木讷中庸的小伙子算是又回来了。我也知道他的『性』格大变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黑龙须的功效影响，现在虽然带了点伤，但好歹是人格回来了。”</p>

    “带了点伤？！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伤情是我瞒着我们家老赵一手独揽下来的！上肢多处肋骨折断，左胸腔一处贯穿伤，往下两寸就是心脏！张野啊张野，如果赵云升有个好歹，以我们家老赵那副护犊成『性』的德行，直接能把你告上法庭你知道嘛！”</p>

    赵夫人一根纤指指着张野的鼻尖，怒气上涌的同时简直是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p>

    “知道知道……我错了我错了……”</p>

    张野一个劲儿的道歉认错，自知这事儿是自己理亏，所以一开始也没抱什么辩驳的心思。</p>

    “你刚才一个劲儿在强调战绩？！”怒气渐消后理智尚存的赵夫人突然间眉头一竖，“我问你，结果怎么样？”</p>

    “结果……”说到这里的张野又是一顿苦笑，“某种程度上的皆大欢喜……”</p>

    “……”</p>

    窗外的天空很蓝，赵夫人的脸『色』很黑。</p>

    “你小子有种就再跟我打一次哑谜试试。”</p>

    她冷冷撂下了这样一句话，开始冰冷的看着张野默不作声。</p>

    “龙尸被偷了。”</p>

    张野语气僵硬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脱口的瞬间已经做好了被人凌迟的心理准备。</p>

    “……”</p>

    出人意料，得知这一消息的赵夫人非但没有发作，反而是简单一愣之后『露』出了浅浅笑容，意思是：老子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p>

    “什么时候的事儿。”</p>

    她淡淡发问。</p>

    “就今天早上，看守警员换班的时候。”张野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十几吨重的大肉山，短短半个小时之间凭空消失。案发现场是城郊一带的无人区，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p>

    “呵呵，意料之中。”</p>

    赵夫人冷笑了两声，冷眼瞥了一下另一边的床位，示意张野有什么话坐下再谈。</p>

    “您早就猜到了？”</p>

    张野抬起了眉梢。</p>

    “这件事很令人吃惊吗？藏身幕后的那位，行事作风你我可都不陌生。如果这件事真的圆满解决了，那反倒要成为你一桩心病。现在龙尸丢了，依我看简直是丢的理所当然，人家没在关键时刻给你捣『乱』你就偷着乐吧，一具被灭却之阵洗去所有变数的龙尸而已，就算被偷走，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p>

    赵夫人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的东西包含了不屑与淡然。</p>

    “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p>

    张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重案组那边的态度还是暧昧不清，那个带头的梁警司人到中年，是个典型的明哲保身型人物。要动娄震廷，先得拿出证据来。至于这证据怎么来，只能是从我这头想办法。”</p>

    “你答应他找证据了？”赵夫人抬头。</p>

    “当然没有！”张野笑笑，“本来是打算让那位昆仑上师前去一探究竟的，但是老爷子刚刚转嫁过一身修为，短时间内怕是虚弱得很，没这个一闯虎『穴』的底气。算来算去，一场仗打下来，死的死伤的伤，唯一无损的就是那位幕后黑手——不损一兵一将，到头来还捞了一头用途不明的龙尸。</p>

    “老道士经此一役修为肯定要有所折扣，昆仑四大金刚因为其中两位染上了冥兽尸毒，短时间内恐怕也要元气大伤。好在典狱卒赏金猎人方面伤亡不大，倒是京都的污水治理有的头疼，如果疫情扩散出去，伤亡数字简直是不敢想象。”</p>

    “算来算去，你们这行也不是一点好处没剩下吧？”赵夫人微微一笑，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充满了狡黠。</p>

    “几个意思？”</p>

    张野眯起了眼睛。</p>

    “那昆仑上师的一身修为是凭空转嫁到了你的身上，就算自身筋脉丹田留不下那么庞大的真元，多余真气会在三天内随气息周转缓慢流逝出去，但平白被纯正的上清真元清洗了一次丹田，光是余下的那点真气，就足够小子受益匪浅了！你这手玩得当真是漂亮，假借布阵之名让人家昆仑老前辈为你过体传功——可怜了人家昆仑上师百天之内难以恢复元气，多出来的便宜全被你小子占了个正着！你敢跟我说你这仗下来没有收获？就是那布阵降妖的盛名，短时间内也足够你在这阴阳两界显赫一段时光了！”</p>

    赵夫人顶着，凌厉的目光中一阵毒辣的准确。</p>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p>

    张野嘿嘿笑了两声，面对人家的拆台也不做什么辩驳。</p>

    他得到的好处又何止这些？</p>

    除了老道士身上剩下来的那点上清真气，黄『毛』一行从应龙身上承接下来的水火雷三系真元才是这战收获中的大头。</p>

    六元捭阖阵旗中有三杆因为龙兽的法术嫁接而出现异变，具象化以后召唤出的阵灵不仅仅惊掉了一帮门外汉的眼球，就连张野这个行家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造化之神奇！</p>

    凭他纵横此道这么长时间来的直觉，那三头破阵而出的冒牌神兽绝非凡品！具体的来历可能还要问过尹老爷子才能下结论，但是因祸得福，反倒是黄『毛』那群人交了好运。</p>

    “血妖那事儿有眉目了吗。”</p>

    骂归骂，眉头一转，几抹忧心之『色』还是漫上了赵夫人的眉间。</p>

    解决了应龙的燃眉之急，血妖的问题毕竟还没有盖棺定论，潜藏在暗处的黑手不仅觊觎着城郊公寓后的混沌陵园，某种意义上这件事也关系到她那边的利益从属关系。</p>

    “没有。”</p>

    张野耸了耸肩，聊表遗憾的摇了摇头。</p>

    “自从上次的血遁大法以后，那只血妖就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不见踪迹。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赵云升的身上肯定已经没有了被血妖寄生的威胁——经过了灭却阵法的清洗，我就不相信那小小妖物还能逃得过天道制裁。”</p>

    他笑笑，只作了一声苦笑。</p>

    那头血妖的消失其实合情合理，因为就b市目前的情况来看，台面上的平均武力值实在有些夸张。</p>

    一名堪称陆地半仙的昆仑上师，四名会法玄元境起步的昆仑门人，再加上兵力集结一处的八十名精英典狱卒，应龙一战前，只需一个林九就能收拾掉的小小妖物，现在只要敢『露』头，实力惊人的台面战力当场就能以绝对武力将其抹杀在这个人世间。</p>

    但是隐患毕竟是隐患。</p>

    这个祸害不除，始终都是众人一块心头难消的痼疾。</p>

    一个星期以上的隐匿，再加上应龙之战的凶险，可能短时间内已经让精神疲乏的众人忘记了这家伙的存在，但排除了长远的危机来，不可否认，他才是眼下最有待解决的问题。</p>

    “不好抓，敌在暗我在明，现在最悲观的情况莫过于，你连人家在想什么都『摸』不清看不透。”赵夫人撇了撇嘴，这个举动算是替张野聊表惋惜。“你打算怎么办？他不出来，你就一直等下去吗？”</p>

    “等下去自然是不可能。我没那么多时间，公寓那边也不会允许我再死皮赖脸地住着。”</p>

    张野笑了两声，说到这里，神情一阵落寞。</p>

    “看情况吧，毕竟这还是人家蜀山大弟子的任务，与我无关。我心里的想得只是如果临走之前还能为老爷子他们做点事情，那就尽我所能帮他们排除掉血妖这个隐患。现在看来也许老天都不允许我卖这个人情，那只妖物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我有什么办法？”</p>

    “你要搬走了？”</p>

    赵夫人也不骂了，知道张野心里不好过，这种时候也放缓了自身语气。</p>

    “差不多了。”</p>

    张野点了点头。“都住了一个星期了，就算我不走，老爷子那头怕是也该出面赶我了。”</p>

    “今天下午马警官去我那儿领走花妖。”他突然双手叉腰仰天长长抽了一口气，“怎么样，要不要让你侄子再去见她一面？”</p>

    “呵呵，你是不是自以为这句话说的挺有幽默感？”赵夫人一阵冷笑，“你要怎么处置那只花妖。”</p>

    “送进典狱司的监牢，我托人随便找了个罪名，帮她在里头安排了个床位。”张野嘿嘿笑了两声，“这家伙放到哪都是个不得安生的主儿，只有典狱司那边最适合她。哪儿有专门的人士，说不定教化改造出来以后，还能在妖庭典狱卒下谋个职位什么的。”</p>

    “好去处。”</p>

    赵夫人点头敷衍地笑了两声。“免了，这一战过后，刚好借着黑龙须『药』效洗尽，我会告诉赵云升，有关那妖女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大梦而已。”</p>

    “浮生若梦，好解释！”</p>

    张野点了点头，学着赵夫人的语气回了一句，随后再看了一眼赵云升，点头辞去。</p>

    日过正中。</p>

    在约定好的时间下，前来接人的警车如约开到了城郊公寓。</p>

    这辆车并没有装警笛，就连车身上的标志也稀奇古怪——左看右看不像警车，就是扫一眼过去会给人执法车辆的感觉。</p>

    两界中唯一行驶执法权而又不属国家机器的组织，只有一家，那就是横跨阴阳的典狱司。</p>

    车门打开，从里头走下来的首当其冲还是马坚警官那张为人亲和的脸。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统一制服的白衣硬汉，看脸部刀削般的笔直棱阔，显然都属于执法不留情面的冷酷类角『色』。</p>

    “人呢？”</p>

    看着下楼迎接的张野，马警官亲切地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p>

    “用不着上楼了，人我给你捆在后院呢。”</p>

    张野笑了笑，前方带路，身后跟着的是乖巧听话、寸步不离的红衣。</p>

    遮蔽成荫的高大槐树之下，被捆绑了近三天的花颜显得脸『色』苍白。双脚离地的她无法以花妖之身从土壤中汲取精华，长时间的脱力，使得现在的她即便失去了符咒束缚，也难以再如先前般蛮横难缠。</p>

    对比三天前这家伙一副嚣张可恨的气焰，这一刻见到这个有气无力的弱女子，马警官简直一度怀疑自己几天下来看到的是否是同一个人。眼看着一朵娇艳夺『色』的霸王花因为脱水脱力被人整成了路边的含羞草，初见这一幕的马警官十分震惊这怎么是张野能做出来的事情。</p>

    那可是张野啊！</p>

    业内出了名的私生活紊『乱』、作风问题显着、家眷中豢养美艳女妖无数、具体目的不为人知的张野！</p>

    论姿『色』这花妖虽然比不上他身边的红衣小姑娘，但大抵还是个长相八九分的美女啊！他本以为把这家伙送到张野这儿一定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不定几天下来纳为后宫也说不准，谁能想到这才几十个小时，那么漂亮一只女妖，就被这家伙给折磨的不成人形了？</p>

    “看什么看？心疼？”</p>

    看到了马警官的表情，张野只觉得一阵好笑。</p>

    “不是，我就是很好奇，这才几天，你是用了什么样的酷刑才把她折磨成这样？”</p>

    马警官砸了咂舌，有句话他藏在嘴里没说。</p>

    相传花妖最爱吸取男子精气。眼下这只妖物的样子，双唇干裂、面无血『色』、四肢乏力，脚下打飘——就跟被夺了精气的人类女子差不多。</p>

    但是这话他不好问出口。</p>

    怎么说？难道是盛名在外的张野大人，趁着这几天时间偷偷吸了这花妖的精气不成？</p>

    “哪有什么酷刑？”张野笑了笑，“我把它悬空捆在了树干上，对于花妖来说，双脚离开土壤，又不给她水分，基本也就跟剥夺了一个人全部饮食，并且手脚反捆挂在树上一样。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如果是你，下场也跟她没什么区别。”</p>

    “还有双脚离地这种说法的？”</p>

    马警官一阵点头，看他一副吃惊的样子，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类针对不同妖物采用不同手段的旁门怪理。</p>

    阴阳界熟知的理论普遍都是道法降魔，碰到妖物，一剑斩下去，一张符纸一帖，只要教他现了原形就好，谁管它种类是什么？因为尽管当了执法人这么多年，这类对症下『药』的奇术马坚警官也是第一次见闻。</p>

    “血妖那边有没有收获？”</p>

    张野上前，一边帮花妖松绑，一边跟马警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p>

    “老样子，我们都怀疑那家伙是不是眼看形势不对，已经趁『乱』逃出京都了。方圆百里都搜过了没有迹象，除非这样家伙是躲在天上，否则基本没有逃过我们眼皮的可能。”马警官乐呵一笑，看样子是应龙一战打得太过顺利，此时已经有了点忘乎所以，不再拿血妖当问题的感觉。</p>

    “未必。”张野摇了摇头，一手扶过松绑后瘫软在地的花妖，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马坚，“你们的法网搜查不到，不一定是住在天上，也许是寄生在人体内也说不准。”</p>

    “比如？”</p>

    马警官笑笑。</p>

    他身后的两名白衣典狱卒见状自觉上前帮张野搭了一把手，三人并不吃力，很轻松便把轻若无骨的花妖送上了那辆“警车”。</p>

    “不好说啊。”</p>

    警车前的张野瞥了一眼槐树下四处打转的马坚，“我最先以为是赵云升，现在看来不好确定。”</p>

    “你们这公寓的后院好大啊。”</p>

    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走到后院的马坚警官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他走到了那扇厚重大门之前，左手拂过那把生了锈的老式铜锁，每一个眼神停留，都像是观摩艺术品一样小心而痴『迷』。“继续说，”他示意远处的张野不用停下，“为什么不好确定？”</p>

    张野的脸『色』微微一变。</p>

    “因为案发当天，在场的人不止赵云升一个。血妖的血幕飞溅，按当时站位，首当其冲被鲜血浇了一身的人是赵云升，而赵云升面朝血幕的背后，是和李江帆并排而立的你。”</p>

    “记『性』不差！”</p>

    马坚警官微笑鼓掌，随后单手往下用力一扽！那把铜制的旧锁应声断裂！只听见“咔嚓”一声，整座大门前的障碍形同虚设！</p>

    “凡事最忌掉以轻心。”</p>

    马坚警官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在张野瞬变的表情中，轻轻推开了庄园那扇厚重的大门。</p>

    那一刻，风云『色』变，狂风骤起！啸聚的殃云在天空映成黑『色』一片，殃云之下，是那扇自带着淡淡引力，仿佛黑幽幽通往无尽深渊的庄园大门！</p>

    道生一·灭却之阵。</p>

    看着远处那扇徐徐推开的大门。张野瞪圆的双眼下，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居然是那扇亘古第一阵法呈现出的黑『色』巨门，门后就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数。</p>

    “再见。”</p>

    在那阵一反往常的诡异笑容中，血妖寄生的马坚警官面朝张野，反身倒向了漆黑的庄园大门中。</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变数

    “阴九，阳逆，虚十八。”</p>

    在张野惊愕的眼神中，丝丝混沌之力自大门中如同绞杀一切的刀锋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风草摧折。</p>

    庭院中的大槐树在簌簌洒落着半黄的树叶，树冠错节处的一颗魔胎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一阵一阵的起伏，宛如婴孩的啼哭。</p>

    阴九，阳逆，虚十八。</p>

    含义不明的语句声自大楼内传来，伴随着真言律动，一股浩『荡』之力开始牵动四周无序排列的天地能量，反向对抗着厚重大门中溢出的混沌罡风。</p>

    出手的人理所当然是公寓中的所有者，奇门一脉最后的掌教人。</p>

    尹老爷子佝偻的身形在殃云聚集的天空下前所未有的挺拔，他背负双手，眯紧的双眼中透着洞穿世事的精光。</p>

    “阴九，阳逆，虚十八。锁。”</p>

    在那句真言的牵动下，原本散『乱』的天地序数开始瞬息间排列组合，铸成的数阵摧枯拉朽，扑向那扇黑『色』大门的瞬间，如同万斤洪水一瞬浇息了燎原火势。</p>

    在老爷子的诡谲手势中，名为“锁”字的原生数阵在那扇残破的大门之上层层嵌套，一遍遍的复合加固，双手握拳的一刻，所有的变数尘埃落定，如同炽热的钢铁在冰水降温下凝固成型。</p>

    大门被锁上了。</p>

    没有锁具加固，仅仅只是两扇门合在一起，却让人感觉固若金汤、牢不可破。</p>

    在张野凝固的表情中，尹老爷子不慌不忙走上了前，像是早有准备般从衣兜里重新取出了一枚老式机关锁，然后嵌套门栓，然后合上锁符。</p>

    风止云散，平静的天象下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p>

    两名不明真相的白衣典狱卒待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迷』茫的眼神像是在等张野的一个交代——为什么领他们一路前来的马坚警官会突然走进那座庄园当中，又为什么天象大变，这位处变不惊的老人没有救人反倒是把人锁在了大门内。</p>

    “你们先带着花妖回去交差。”</p>

    张野回过头，僵硬的两条眉『毛』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p>

    “可是……”</p>

    其中一名欲言又止，看了看远处上完锁后转身离去的老人，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复杂的张野。</p>

    张大人的名声他们都有所耳闻，一个能在阴阳两界都有一定建交的新秀，他的话他们没有理由反驳。</p>

    “马坚警官的问题我稍后会给你们的上级一个交代，这边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相信我，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避免节外生枝，带着花妖回到总庭。”</p>

    张野叹了口气，望着两人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p>

    两位典狱卒面面相觑，经过一阵简短的眼神交流，最后点了点头，带着花妖踏上了警车。</p>

    “师……”</p>

    “注意你的称呼。”尹老爷子一声冷笑，像是早知道张野会发问，未等他开口便率先打断，“目前为止，咱俩还是房东和租客之间的关系，我租你房子，你付我租金。仅此而已。”</p>

    张野苦笑了两声，随后在神情落寞中点了点头，说“明白，房东先生。”</p>

    “马坚的情况该如何处理。”</p>

    他看了一眼被尹老爷子锁上的庄园大门，心里很清楚，再想让这扇门打开，并把里头那位接出来，可能『性』实在是有些微乎其微。</p>

    “因果天定，个人造化而已。”尹老爷子摇了摇头，“情况你也都看到了，你朋友被血妖占据了身体，最后走进了混沌陵园。这种情况只在三十年前发生过一次，除却那名妖族皇者，它是第二个闯进这里的人。”说到这里，神『色』苍老的房东一声冷啐，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张野仿佛看到了一名雄心不死者曾经的荣耀与轻狂。</p>

    “会怎样？”他有些惴惴不安地问。</p>

    “会和混沌之力融为一体，转化成天道之下的又一变数。”老爷子神『色』冷峻。</p>

    “和三十年前的女妖皇一样，被永生永世囚禁在陵园当中？”</p>

    “哼。人间，世界，三界六道。你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一座由无穷序数搭建而成的高塔。”回过头来看向张野懵懂的眼神，尹老爷子意味深长地打了这样一个比方。</p>

    “阴阳，四相，六合，八荒。这些你已经熟练掌握的基数，构成了这座高塔的塔基。建筑越高，所需的排列组合越为复杂。但是在此之外，构成这一切的地基，叫做‘零’，也就是混沌。”</p>

    “我明白。”张野眯着双眼，跟在老爷子的思绪后点了点头。</p>

    “现在这样一座高塔摆在你面前，我取出其中一块砖，火烧锻打也好冰霜冷凝也罢，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改变了这款砖的大小，然后找到它原来的位置，把这块改变了大小的砖强行塞回本该属于它的凹槽当中……结果会怎样？”老爷子勾了勾嘴角，问。</p>

    张野微微沉默了一下。</p>

    “不会怎样。”约半分钟以后，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要这座楼做得足够大足够高，一块改变了形状的砖块，最多只能成为隐患，而不足以产生任何实质影响。”</p>

    “说的没错。那两块呢？三块呢？我在这座高塔不同的支点上分别寻找多个未知，取出砖块，改变大小，再强行安回……你告诉我，结果会怎样？”</p>

    “楼毁人亡。”张野看着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p>

    “这就是我口中的变数。一个无所谓，两个不影响。但当多个不同的变数聚在一起产生连锁效应，其结果就是楼毁人亡。”</p>

    “混沌之力，就是您口中将砖块火烧锻打、冰霜冷凝的过程？”</p>

    “可以这么理解。混沌本身是构成一切的根源之数，但讽刺的地方在于，这个数字自存在之日起便包含了‘寂灭’的意思。‘道生一’对它来说是一个其实只是一个错误，一个程序之外不该存在的代码，一个衍生后必然迎来毁灭的无意义过程。或者我说的更直白一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混沌存在的意义就是有一天帮它迎来毁灭。”老爷子笑了，笑得很苍老，也很苍凉。</p>

    “懂了。”张野点了点头，“三十年前的女妖皇也好，三十年后被血妖附身的马坚也好。他们两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混沌之力选中，改造成了那个有希望在未来颠覆世界的变数。”</p>

    “理解力不差。”老爷子点了点头，“我封闭大门，并不是不想让你的朋友出来，而是我不能放他出来，更不可能让里头其他的东西跑出来。今天的事情怪不到你头上，大约天命如此，人人都是不暇自顾。”</p>

    “哈。意思是从今往后，直到被再放出来的那天为止，那个叫马坚的小警察都算是死了对不对？”张野望着老房东的双眼，很希望从中得到一点不完全否认的回答。</p>

    他的内心平静地让自己恐慌。</p>

    挣扎什么呢？</p>

    看到对方走入陵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现在的结局。</p>

    所有人都忽略的点，到头来成了意料之外的最大变数。</p>

    他该自责。</p>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疏忽导致了案发当天同样在现场的马坚警官迟迟被众人所忽略，一直以来他都在个人偏见之下把目光精力过多的放在了赵云升身上，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被血妖选择的人原来是马坚。</p>

    京都上下的警员将搜查网从市中心覆盖到城区边缘，24小时无间断的监控，却不曾想真正的目标一致就坐在他们自己人的办公室，心安理得的办公喝茶。</p>

    但是他偏偏没有。</p>

    也许是见过了太多命数演变。这一刻的张野，冷血的像是一台只知道运算的机器。</p>

    他没有自责自己的遗漏疏忽，也没有懊恼自己的愚蠢不堪。他只是很平静地在向房东老爷子提问，得到了回答，于是开始考量该如何向典狱司的人做交代。</p>

    “这个问题你心里早有答案。”</p>

    老爷子微笑，意思是这种问题，不必深究。</p>

    “我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弯下腰来鞠了一躬，“后续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处理。今天的事情，还是给您老添麻烦了。”</p>

    “混轮陵园的事情，到此为止，告一段落。”</p>

    尹老爷子摇了摇头，“千算万算，百密一疏。收拾了暗流涌动，解决了应龙之危。想象当中危机四伏的入侵，到头来居然是这样让人防不胜防。也许是我老了。”他开始自嘲地苦笑，“妖族的气息逃不过林九的鼻子，普通的人类也根本无法洞察到混沌陵园的玄机。那只血妖是一枚很特殊的棋子，除了那个颇令人玩味的血遁大法，实战中可以说没有任何大的用处。但是这一次，对方对于废物的合理利用，其中化腐朽为神奇之处，精妙得让你我两人吃惊。输得不冤枉吧。大概时代变了，妖族中，也许真的涌现了一位大国手也说不定。”</p>

    “说的是，”也许是感觉到了老爷子的态度，张野也跟着丧气的自嘲了两声，“我输得心服口服。”</p>

    “输就输了，不算输到底，以后还有扳回来的可能。”尹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该说的事情我都已经和你说完了。大家缘分已尽，张野，你好自为之。”</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道扬镳

    “这是终于要赶我走了？！”</p>

    张野哈哈一笑，早该想到的局面，到了这一刻终于还是觉得来得突然。</p>

    “你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吗。”</p>

    尹老房东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来这个时候的表情是喜还是悲。</p>

    的确，该还的人情，该说的话，到这一刻，已经全数了结。张野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败犬，名利双收又怎样？盛名无两也不免这种时候被别人一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来。</p>

    “差不多了。”</p>

    他耸了耸肩。</p>

    收拾东西这种事情从来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只要跟红衣打声招呼，十五分钟的时间，小姑娘可以轻松帮他把所有行李打成了两个整整齐齐的大包。</p>

    他想说我还没有和青衣告别。</p>

    住在楼上302的师姐。从徽城回来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一面。</p>

    林九一直提醒他把握好告别的时间，只是他太匆忙，心又太大。处理了阁楼上的红衣鬼娘，处理了被花妖『迷』『惑』的赵云升，运河畔智计收应龙，却到底还是忘了找二姐说一声后会有期。</p>

    他没想到这天来得那么快。</p>

    发生在眼前，突然到让他不知所措。</p>

    “既然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么今晚，你就搬出去吧。”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的废话，只是用一如既往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这份感情当中有惋惜，也有释然，随后他淡淡一笑，大抵还是太喜欢这个短住不过三个月的年轻人，于是告诉他，“念在一场缘分，我可以送你一个条件。”</p>

    “什么条件？”张野抬起了头。</p>

    “我手下有三名大妖。”老爷子淡淡一笑。</p>

    “三楼的林九、青衣，以及住在四楼，至今未曾『露』面的第三人。”张野接茬道。</p>

    “青衣的本体是伞，林九的本体是酒壶，剩下你口中未曾『露』面的第三人，本体是剑。”尹老爷子微微一顿，“伞是保护，酒是增益，剑是杀伐。”</p>

    “所以？”张野哽咽了一下喉头，对老爷子的暗示不明所以。</p>

    “你我大抵还留了一场师徒缘分。”老房东摇头苦笑，“变数增多，局势的复杂又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我不确定在我余下的时间里还能否找到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所以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我还是希望将这份重担托付给你。”</p>

    “义不容辞。”张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尽我的责任，誓死守护混沌陵园的安危。”</p>

    “先听我把话说完。”老爷子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作为报酬，我座下三名大妖，我可以分出一位给你，让他誓死追随你左右，保护你的安危，也听候你的差遣。”</p>

    “……什么意思？”</p>

    闻言的张野一头黑线。</p>

    他猜得出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肯定，因为这件事对应的含义简直是让他有种自己活在梦里的错觉。</p>

    “我表达的不够清晰吗？”老爷子笑了笑，“林九青衣，包括那名流落在外、我随时可以召回的剑妖，他们三人中，你可以任选一名和你一起离开公寓。代价就是，有朝一日我撒手人寰，而混沌陵园又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者，你要出面，担起这个职责。”</p>

    “……”</p>

    这一刻的张野做出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深呼吸。</p>

    他明白老爷子的做法无可厚非。</p>

    对于这样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来说，把肩上重担托付给学有所成的自己，绝对是最稳妥的做法。</p>

    妖界出现了手腕强硬的新任洗牌者，混沌陵园经此一役后也算是彻底暴『露』在了有心人的视野当中。三十年前尚且可控的一枚变数如今在某些人的『操』盘之下增加到了两枚。他自己时日无多，没有人敢保证，真正的变故不会在下一秒内就悄然发生。</p>

    所以这名心怀天下却力有不逮的守陵老人需要保险。</p>

    一个一旦局面崩盘，可以立刻站出来发挥效用，必要时独挑大梁，维持现状不改的最终保险。</p>

    三名大妖是筹码而不是对弈人，奇门阵术威力强大却不可能防住一切阴谋算计。再强的未雨绸缪也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争分夺秒的当下，没有人敢于质疑，已经表现出足够能力的张野，到头来仍然是他目前为止最中意的继承人。</p>

    所以他开出了这样的条件。</p>

    意思是我不『逼』你，但是必要时，我希望你还是能本着这份情面站出来。</p>

    林九也好青衣也好，尹老爷子知道，对于对公寓感情颇深的张野来说，这个条件地开出几乎就等同于无法拒绝。这个聪明的老人在理想与不可能达成的现实之间做了一个折中——那就是我不要求你立刻答应我，我给你时间考虑，也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p>

    “你们出来吧。”</p>

    老爷子笑了笑，冲身后的大楼挥了挥手。</p>

    老酒鬼直接一扔手中的酒瓶，从三楼的窗台上一跃而下。而青衣则是一如既往地低调——一柄白『色』的油纸伞如同蒲公英一般从远处的天际飘过来，落地后便是那名神『色』如青瓷般寡淡的女子。</p>

    张野的嘴唇动了动。看着见面后一言不发的二姐，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你好？</p>

    老邻居了，用不着那么多无谓的客套。</p>

    抱歉？</p>

    抱歉什么呢？人家经世百年的老妖精了，自己一个『毛』头小子许下的几句承诺而已，现在无法兑现，只怕是人家也未曾当过真。</p>

    二楼的阳台上，面无表情的红衣静静观望着庭院中几人的一举一动。两个女人各自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因而互不出声的局面，其实是最尴尬的三人剧本。</p>

    青衣对张野避而不见是因为自知这份感情没有结果。一方面她清楚张野的野心，明白小小鬼宅限制不住这个男人，而一旦他脱离了公寓，两人就算是尘缘已尽，再无瓜葛；另一方面就算是有徽城的情谊在先，他张野的身上毕竟还背负着红鸾心动的诅咒——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违背咒术的效力，更别说应付这段日后还要麻烦百倍的感情。</p>

    不如不想，不如不问，不如不见面。</p>

    而对张野心思一清二楚的红衣同样明白这点，所以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很好地扮演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那就是不参与争斗的无害型*——只要她不用自身作为筹码去威胁张野做出抉择，这段纠葛的感情线，局面就永远不会倒向不利于自己的那一边。</p>

    看起来无事一身轻的林九在似笑非笑的咬着酒瓶，这幅表情的意思包含了很大的玩味——他不表态，意思是你们玩你们的，我吃瓜看戏。</p>

    “还有一位实力强大的剑妖，需要我即时把他召回嘛？”</p>

    老爷子微笑，看向张野的神情中不知道透着几分真诚几分打趣。</p>

    “不需要了，那位跟我没啥感情。我只是舍不得公寓，却不是缺什么打手。”张野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抓捕着青衣躲闪的目光。</p>

    “好，既然如此，倒也省事。”老爷子点头，“二选一吧。答应我的条件，林九青衣，你可以任选一人带走。”</p>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了表情各异的两位大妖，“你们没什么意见吧？以后的日子清苦，跟着我一个寿元将尽的老头子，到底还是没有闯『荡』江湖来得自在轻松。”</p>

    “我没意见~”</p>

    老酒鬼耸了耸肩，表现得最是豁达。</p>

    “去哪对我来说都一样，这地方永远都是我的老家。跟这个混小子出去浪一圈也好，留下来跟您老人家喝喝酒混混日子也罢。百年一瞬，醉醒之间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不管我去到哪儿，只要有人敢把心思打到这里，我林九用『性』命担保，站着进来的人，我会不辞辛苦赶回来，让他老老实实躺着出去。”</p>

    “不错。那么你呢？”老爷子笑着哼了一声，转而把询问扔向了青衣。</p>

    “我？”二姐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张野，把背影扔给了楼上的红衣。</p>

    “不用选择了。”她突然冷冷一笑，“我不想走。您年纪大了，我要留下来照顾您。其他人爱去哪儿是他的事，这地方就是我的最终归宿，我哪也不会去。”</p>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究竟是林九还是张野，她没有明说，别人也没有过问。</p>

    于是无辜躺枪的老酒鬼一声云淡风轻的“切~”，很若无其事地揽下了这个锅。</p>

    “好啊。条件我答应。”张野点了点头，听到了青衣的回答后强装出了一丝笑意，却不免说话间如鲠在喉。</p>

    “既然二姐这么说了，我不会为难你。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么老酒鬼你跟我走一趟？”</p>

    “随意~”</p>

    老酒鬼点了点头，得到了尹老爷子的眼神示意后，很自然地从他那边走向了张野身旁。</p>

    “谢谢。”</p>

    看着冷笑依旧的青衣，张野最后说出的是这样一句话。</p>

    他谢谢她帮自己做出了这样的抉择。避免了三个人的尴尬，更避免了抉择时的痛苦。</p>

    选了青衣，以后面对的是三个人的感情。</p>

    不选青衣，这份情债将永世难安。</p>

    二姐终于还是个豁达的人。你不敢选，我帮你。你的路在你自己脚下，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如趁早了断。</p>

    初冬，风吹过，却如同槐花纷『乱』，寒烟微凉。</p>

    剧已落幕，人将散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殉职

    b市，警察局。</p>

    狭长的办公桌上零零散散的排布着本案上下的几名主要负责人。神情肃穆的张参谋坐在会议桌一角，手中的钢笔来回往复，在现场几人各不相同的表情中，静静地撰写着自己负责的结案陈词。</p>

    “西元两千年，霜降，应龙伏诛，尸首不明。</p>

    “案件伤亡小，十二人负轻伤住院，一名特殊警员下落不详。</p>

    “连同灾后环境治理，财物损失计以千万，牵涉人员多，不作繁述。”</p>

    ……</p>

    “马坚人在哪。”</p>

    梁警司看着会议室中面无表情的张野，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唯一知道事件始末的人给予自己满意答复。</p>

    花妖被押送往了典狱司总庭，但前去上报的典狱卒却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人。前往上报者声称马警官的失踪与张野难逃干系，现在是官方压力还没有给到，这名“绑架警员”罪尚未坐实的主要嫌疑人却自动送上了门来，投案自首。</p>

    “死了吧。可以这么理解，反正意义相差不大。”</p>

    张野苦笑了两声，背靠在椅子上，坦然承受着总警司的质问。</p>

    “死了？”</p>

    梁警司笑出了声，“你杀的？”</p>

    “不是，不过难辞其咎。”张野摇了摇头，“半个月前的血妖案，到今天，东窗事发。”</p>

    血妖案。</p>

    李江帆侧过了脑袋。</p>

    “上报情况的两名狱卒声称，马警官是走入了城郊公寓的巨大庄园内，随后被人用奇门之术封印，不得而出。告诉我，这件事和血妖案之间有什么关系。”</p>

    “很难联想么？”张野撇了撇嘴角，“封印大门的人应该算作我的师尊。而庄园之内，你们可以认为是封印着一只大妖怪。”</p>

    “大妖怪？”李江帆皱眉。</p>

    “是的。大妖怪。”张野点了点头，“不是我们通俗意义上理解的‘大妖’。而是一直真正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妖怪。或者为了更直观一点表述，我换一个说辞——一名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魔神。”</p>

    “魔神？！”</p>

    这一刻，整个大厅中都充满了肃穆而恐慌的气息。</p>

    张野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心说魔神算个屁，有谁能想到那里头关着的是世界本源、基数之一？</p>

    混沌的概念太玄，且不说这种事情不宜外传，就算他说了出来，眼前这群人也未必能理解“零”序数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与其试图跟他们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不如换个说法让他们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p>

    “能确定是真的么？”</p>

    梁警司冷着一张脸，看得出来，两天前的应龙一战着实是吓坏了这名凡人出身的国家公务员。</p>

    一头洪荒血脉尚且如此骇人，更别说现在的潜在对手换成了被封印的太古魔神。这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慌已经渐渐如同梦魇般盘踞了梁警司的神经，每每听到有关妖界的事情，这个台面上的相关负责人每每便是一个头两个大。</p>

    “我没有什么理由骗你。自古以来京都便是天下龙脉聚集之地，在这片土壤上沉睡着某位太古魔神，我想这样的说法应该不算太惊世骇俗对吧。”张野冷笑了两声，反正习惯了故弄玄虚，对他来说骗骗这帮警察跟骗骗财大气粗的赵老板也没有太大区别。</p>

    “需不需要我们出动人手，尽快将那片土地纳入武装保护范畴？”沉『吟』了片刻，刚刚经历了人龙大战的梁警司面『露』担忧地说。</p>

    “不需要，这片封印之地，历来是由诡道一脉负责看守镇压。你们的武装保护到底有多不堪一击这点上我想不需要我过多证明，没别的意思，我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方便我接下来的过程阐述。”张野耸了耸肩。</p>

    “你的意思是，血妖的目的，便是那只被封印在庄园当中的太古魔神。”李江帆抬起了头，目光紧紧锁住了面前的张野。</p>

    “血妖的目的，应该就是瞒天过海，放出那只被封印的大妖怪。但是城郊公寓内有极高的战力镇守，凭他自身微薄的实力，根本无法突破这样的雄关天堑。”说到这里张野笑了两声，“相比于一般的妖物，血妖的实力并不算强。坦白说一名精通奇门之术的高阶强者加上两名大妖的战力组合，就实力而言已经足够硬刚一名巅峰状态下的妖族皇者。谈论实力没有意义，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本领修为并不出众的血妖，反而拥有者其他妖类无法比拟的种族优势。”</p>

    “是什么？”旁听的典狱司周大人忍不住『插』嘴。</p>

    “血遁大法。”稍加沉思过后的李江帆代替张野给出了答案。</p>

    “这门法术非常独特，甚至于因为旁人无法修炼，这门逃脱术严格意义上应该更倾向于种族异能。阴阳两界，能够做到如同血遁大法般隐匿身形、不被察觉的术法屈指可数，且每一项的修炼难度都是难于登天，极少有人炼成。别的妖物或许战力强横，但比起逃跑，生来掌握这项本领的血妖应该说是难以企及。我们就算知道了他的目的也抓不住他，这才是他身上最可怕的地方。”</p>

    “我之前也把目光放在过这项种族异能之上。”张野微笑，“我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会存在如此逆天的法术——可以瞬间逃遁千里之外，一路上一点痕迹不留！这是一项可以打破游戏平衡『性』的特殊能力，可以说只要掌握了这样的法术，所有者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天敌。所以我猜，逃跑只是障眼法——他让我们误以为血妖已经逃脱，实际上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躲藏，甚至很可能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p>

    “附身，寄生。”</p>

    整个场上，李江帆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紧跟张野思绪的人。</p>

    “他没有变化形象的能力，那么要伪装，结合血妖自身的特『性』，应该就只有寄形——也就是以血『液』形式躲藏在某个凡人体内。”</p>

    “我最开始以为是赵云升。”张野点了点头，“因为案发现场，我们每个人都亲眼看见血妖爆裂开的一道血幕，完完整整地浇在了赵云升身上。如果他是选择了寄形逃避追捕，那么一定是藏在了赵云升体内。”</p>

    “但是那个状态下的赵云升应该还是服用黑龙须过后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你应该很清楚，血妖的寄形之术对他根本没用。”李江帆反驳。</p>

    案发现场那么明显的一道血幕，他不是瞎子，他也很清楚的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恰恰就是这个禁忌体质，使得每个人都没有在这个细节上过分留心，大家想的都是反正那个赵云升百邪不侵！就算被淋了一头的血，又能怎样？</p>

    “没用，但是仅仅是对赵云升没用，不见得就是对血妖没用。”张野摇头，“赵云升的禁忌体质并不是排斥一切外力，而是排斥一切‘会对其造成伤害’的外力。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在容纳百夫之力的同时避免爆体而亡的副作用——接受了力量加成，排斥了对他有害的爆体效果。换句话来说，只要血妖在他体内没有造成任何有害的影响，禁忌体质就不会做出任何应激反应，这个猜想有存在的可能，所以在此之前我一直是把他当做第一嫌疑人。”</p>

    “但事实是你猜错了。”李江帆看了他一眼。</p>

    “是，我猜错了。”张野长叹了一口气，“我特意用灭却阵法洗去了赵云升身上的一切法术残留，却没有想过，从一开始被血妖下手的目标就是游离于你我视线之外的马坚警官。他在我们的身边潜伏了很长时间，一直以来都是和我们警方一起，站在法网外静静等待着我们假想中目标的落网。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血妖掌控的心智，也许一直都是，也许是直到暴『露』身份前的那一刻，躲藏在他身体内的血妖才反客为主，侵占了身体控制权。”</p>

    “然后他打开了封印魔神的大门，随后你的师父及时赶到，将他和妖怪一起重新封印？”</p>

    梁警司不可置信的说。</p>

    一想到张野说的那句“和警方一起站在法网外等待着目标落网”，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一阵一阵泛着寒『潮』。</p>

    “过程大致如此。”</p>

    张野点头。“封印已经重新合上，没有再打开的可能。对于马坚警官的殉职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有责任，是我的疏忽导致了最后惨剧的发生。”</p>

    沉默。</p>

    没人吱声，只有会议桌一角负责记录案情的张参谋，默默在结果出来以后，把总结上的那句“一名特殊警员下落不详”，换成了“一名特殊警员因公殉职”。</p>

    这算什么？</p>

    一名阴阳界的执法人，最后用这种方式，屈辱的因公殉职？</p>

    张参谋写着写着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笔，蓝黑『色』的墨水溅了一地，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编写一桩奇诡案件的卷宗，还是在写一个通篇尽是讽刺的笑话。</p>

    “通知家属。”</p>

    梁警司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黑『色』钢笔，看了一眼卷宗上最后那用力之大差点折断笔头的一滴墨点。</p>

    张参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p>

    在满室的沉默中，仿佛苍老了许多岁的梁警司幽幽点上了一根缱绻事后落寞萧索的烟，他说“三天以后，全员哀悼。”</p>

    这一句叮嘱，没人数得清暗含了多少辛酸。</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可笑的悖论

    三天后。</p>

    接连一个星期的暴雨，之后是连续数个晴天。</p>

    冬季的京都因为工业化推进中带来的环境问题，往往伴随着很严重的空气污染。然而也许是突然降临的暴雨洗刷了浑浊的大气层，久违的蓝天白云，在这样的季节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p>

    商会大厦的顶层，整个京都，少有的几处远眺可以眺望至全境的高楼之一。</p>

    蔚蓝的天空如同穹庐般覆盖在头顶，登高者的脚下是渺小如蝼蚁尘埃般熙攘的人群，寒来暑往，繁华不变。</p>

    “今天是马坚警官的葬礼。”</p>

    李江帆极目远望着天空外的飞鸟，三步外是一副藤编桌椅。椅子上的张野在搅拌着白瓷杯里的咖啡，可笑的地方在于明明桌子上还摆着一盏微凉的新茶。</p>

    两个人单独会面。</p>

    一个喝的是茶，一个喝的是咖啡。</p>

    李江帆终于还是喝不惯这种外来的饮料。</p>

    他寄宿在京都的这段日子里马坚警官跟他说过很多次，大意就是这种洋人饮料现在很流行，喝一杯试试，味道好，又提神。</p>

    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推辞过去，说自己在山上喝惯了粗茶，像这些外来的黑咖啡，从来都没有太大兴趣。</p>

    得知马警官殉职以后他特意去了一趟原来的办公室，为自己冲了一杯这种黑不溜秋的西洋饮料。</p>

    苦，却不同于茶叶的回甘。</p>

    苦的让人难以下咽，默默喝完了那一杯，他再没有碰过这种东西。</p>

    “我知道。”张野点了点头，拿着勺子搅拌了很久，搅拌，却没有喝。“别说我，你不也没去？”他笑了笑。</p>

    今天所有人的都出席了马警官的葬礼。无论是警局的同事还是典狱司的人员。马警官在两边的人缘关系向来都处理的很好，一个见人三分笑的好好先生，到哪都不是一个惹人嫌的角『色』。</p>

    “我没去，因为我相信他还活着。”</p>

    李江帆转过头来看了看他。</p>

    “只要一天没看见他的尸首，我们就有理由相信他还活在人世间。葬礼这种东西很讨厌，当每个人都认为一个人已经死了，那么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就真的已经死了。我没去，因为至少我要留有一线希望。这世界上还有人未曾放弃过他。只要还有希望，就还值得等待追寻。”</p>

    “说的很感人啊老哥。”张野点了点头，鼻子微微一酸。</p>

    “我跟你差不多。我没去，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人家马警官的尸首还没有找到，那么急着办葬礼干嘛？生怕人家有一天再活着跑回来？”</p>

    “我问你，那座庄园封印，还有没有被打开的可能？”李江帆问。</p>

    “有，当然有。只是这个打开封印的人，绝不能是你我。”张野看着他，冰冷的表情下像是充满了对世界的嘲讽。“这个问题最讽刺的地方莫过于，你我都是最不希望马坚警官牺牲的人，但换个角度，你我偏偏也是最希望他牺牲的人。</p>

    “你以为那天张参谋为什么要摔笔？因为从业这么多年，他早已经看够了这里头的权衡利弊、淡漠人情。</p>

    “在大局面前，人命是筹码，信义是筹码，所有道德伦常中应该遵守的东西，统统都可以是筹码！</p>

    “筹码这个词的意思是：只要价格合适，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换。</p>

    “明白吗，马坚警官并不完全是死在了血妖的诡计之下，还有一半原因，他是死在了我们的主动牺牲当中。身在现场的我完全有能力冲破大门救出被血妖附身的马坚，顺带也放出里面被禁锢的妖魔！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那样的代价就是生灵涂炭，万物消亡。</p>

    “我挫败，我懊恼，因为不是所有天真的幻想都可以被付诸实践，很多事情不讲对错，只讨论最后的得失。</p>

    “张参谋看透了这一点。梁警司也看透了这一点。他明白群众、家属当中必然有天真的人会试图挽回这个局面——马坚警官明明没有死，只要打开了那座封印，我们就有希望把他救出来！但是梁警司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那么急切的举办葬礼？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还有一部分原因，因为只有一场厚重的葬礼，才能让所有人坚信马坚已死，才能彻底断绝这份希望！将结局保留在目前这个最好的局面！</p>

    “这个可笑的悖论，可笑就可笑在，即便是马坚自己，也宁愿去当一个因公殉职的人民英雄，而不是以生灵涂炭为代价，换来苟且偷生的小人。”</p>

    李江帆默默饮尽了杯中的茶，哑口无言。</p>

    “你怎么想？”</p>

    良久，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仿佛最豁达也最不屑一顾的张野。</p>

    “我？我说了，我相信那座封印会有被打开的一天，但打开的那个人，不会是你我。”</p>

    张野冷笑了两声，没喝，而是把杯子里搅拌了许久的咖啡原封不动的倒在了地上。</p>

    这一洒，像极了杯酒祭奠故人。</p>

    “我记得你的职责是守护那座封印。”李江帆接茬道。</p>

    “是的，的确如此。”张野笑了笑，“诡道一脉的职责，就是守护那座封印，不让里面的东西为祸人间。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有预感，有朝一日，那扇封存上千年的大门必将被人打开。”</p>

    “为什么？”</p>

    李江帆不解。</p>

    “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的感觉而已。这就是道，这就是自然。你理解成心理安慰也好，理解成冥冥中自有感应也罢。我相信有朝一日，你我还有马坚警官终有故人重逢的那一天。只是希望这天来到之时，各自之间还能和和气气的坐下来喝茶叙旧。”张野摇了摇头，兀自苦笑。</p>

    “那扇门后是什么东西。”李江帆轻声叹气，“真的是太古魔神么？”</p>

    “你师尊有没有教过你不该问的东西别问啊？”张野笑笑，反问了一句，“那里头关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相信执掌道域的四大名山会没有人知情。既然你的师辈没有告诉你，这里头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很清楚~”</p>

    “明白。”李江帆点了点头，“不到时候。”</p>

    “正解！”张野打了个响指，像是对这位同道中人的悟『性』很是赞赏。</p>

    “我该回蜀山了。”眺望着远处，李江帆突然淡淡的说。</p>

    “哦？是嘛，那挺好的。”张野点了点头，“出来久了，家里老的难免要担心。现在任务既然已经失败，早点回去交差也没什么不好。一路顺风啊李兄~”他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p>

    “多谢。你呢？你往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待在京都？这小小地方，怕是也留不住你张野兄弟的步伐。”李江帆难得地笑了两声。</p>

    “我的好哥哥，京都可不算小地方。卧虎藏龙、风起云涌！这样的大舞台，你还敢说是小地方？”张野长大了嘴巴，故作不可思议的表情。</p>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趁着年轻，去到一些更辽远广阔的地方。”李江帆眯起了眼睛，意有所指。</p>

    “你的意思是，道域四大名山？”</p>

    张野勾起了嘴角，望着他『露』出了丝丝玩味的笑容。</p>

    “有兴趣的话，欢迎来蜀山做客。”</p>

    李江帆点了点头，朝张野递来了一枚玲珑小巧的银『色』令牌，正面是笔法遒劲的“剑道”两字，反面是剑意盎然的“天道”两字。</p>

    “山门下出示此令牌，不须通报，直接登顶。”</p>

    “了解，心领了~”张野笑笑，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令牌的材质，随后装作见惯不怪的样子将东西收入了囊中。</p>

    非金非银，非铜非铁。难以确定到底是什么金属，但是从上面附带的强烈金元素气息来看，最起码不会是什么地摊货。</p>

    不知道这玩意儿拿出去倒卖能换几个钱。</p>

    张野在心底嘀咕了两句，随后按礼节冲李江帆抱拳作别。</p>

    身穿白衣的少年人背着一把黑布缠裹的长剑，表情淡漠地转身离去。商会大厦的楼层很高，高，却不及青天白日。</p>

    道域四大名山。</p>

    张野轻声笑了笑，起身，将桌上那杯凉透的新茶一并倒在了地上。</p>

    鬼宅已经留不下自己，如果真的无处可去，是否应该听从这位好朋友的建议，一访那世界外更辽远广阔的境地？</p>

    他摇了摇头，转身后同样离开了顶层天台。身后事务尚未处理完毕，就算要走，最少也得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p>

    黄『毛』一行的六元捭阖阵法，梁警司那头的国家灵异事件调查分组。老道士那边提到过的六元甲魁之争，还有b市中自己未曾拜访的故人。</p>

    风中的林九宛若一直夜枭怪笑着攀附在天台围栏上，高逾百米的建筑，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一路蹿爬了上来。公寓一别以后这家伙已经和张野一起沦为了无家可归的黑户，现如今他名义上是划归了张野名下，除了每日餐风『露』宿，整天闲下来也是无所事事的状态。</p>

    “老板，下一步咱去哪儿？”</p>

    他冷笑了两声，天台上风很大，把他鸟窝一般的发型不自觉吹成了“一边倒”。</p>

    “去依次见几个人，然后买车票，往其他地方散散心。”</p>

    张野点了点头，苦笑之余，自己也是一半困『惑』一般『迷』茫。</p>

    “哪些人？需不需要我陪同？”</p>

    老酒鬼从腰间『摸』出了那个从不离手的酒瓶，看着张野的神『色』淡淡问道。</p>

    “暂时不需要，你如果闲得慌，帮我去约几个人。”</p>

    “什么人？”</p>

    “我的几个小兄弟，阴阳集市的黄『毛』那群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敲竹杠

    张野到底还是去了马警官的葬礼。</p>

    没有正式出席，只是在会场的角落匆匆一瞥，跟某人打了个招呼以后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此地。</p>

    正忙着致辞的梁警司在情绪正酣时突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冲他比了个手势，于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一边继续自己慷慨激昂的悼词演说，一边无形中加快了语速，等待着这场葬礼的尽快结束。</p>

    来往的人群，黑『色』的礼服。</p>

    同一警队的同事在枪声致意中一齐敬礼，整齐规划的动作，以及钢铁般笔直的意志身躯。</p>

    很多人都在哭，白『色』的花卉铺满了会堂两侧，正中央的一张照片摆放的十分醒目，那个英姿飒爽的小伙子带着硬朗阳光的笑容，至死一刻，都是最英勇无畏的战士。</p>

    “今天的葬礼你不应该缺席。”</p>

    人群的焦点之外，刻意躲开人流的梁警司冲着姗姗来迟的张野冷冷地说。</p>

    “这样的场合，你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事情，才一直耽搁到现在？”</p>

    “没有事情。我是故意不来的。”张野耸了耸肩，冲着梁警司回以了同样冷淡的笑容。“人还没死。那么急着办葬礼干嘛？看着一群人哭一个还没死的朋友，哼哼哈哈嘿嘿……你说我为什么不出席？”</p>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我说的只是礼节上的问题。”梁警司打断了他的解释，“说吧，既然你不是来哀悼的，今天来干嘛？”</p>

    “来找你。”张野回答。</p>

    “找我？”梁警司微微一愣，“什么事？”</p>

    “就这两天，我可能要离开b市一段时间。”张野眯着双眼，看着远处前来吊唁的人群淡淡地说。</p>

    “多久？”</p>

    “一个月？两个月？不清楚。反正不是一个星期。”他笑了笑，心说连去哪儿自己都还没确定。</p>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灵异调查分组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梁警司眼珠子一转，“之前已经答应了帮我物『色』人选，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马上又要离开b市，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搞定？”</p>

    “别急啊，我正要跟你说。”张野勾着嘴角笑了两声。“人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但是距离正式任职，还需要一个月的训练时间。”</p>

    “还需要训练？”梁警司皱着眉角，将信将疑。</p>

    “如果你需要的只是一批忠诚可靠的阴阳界修者，那么一通电话，我可以立刻帮你集结一只战斗小组。但是我并不想要一批草莽民兵，我要的是一队有组织有纪律、有独特战斗风格有固定战斗力的特别行动组。您老就放宽心吧，既然都说好了组长由我担任，这件事情上我就不可能坑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让你看到一支两界疆场上来去自如的轻骑兵，如何？”</p>

    拿捏着梁警司的心理，张野自认为自己编好的这套说辞很具诱『惑』力。</p>

    应龙一战让他清楚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有过特定组织纪律的军队，就战斗能力而言要远远胜过一批临时组建的志愿军。</p>

    在运河两岸，那八十名受过特殊训练的典狱卒和十八名赏金猎人之间简直是着一目了然的霄壤之别，为什么修为差距不大，一到战场上立刻就能看出来是层次明显不同的两拨人？</p>

    答案很显然，战斗素养的高低。</p>

    张野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支高战斗素养、有组织有纪律、有特定战斗风格以及固定战斗模式的精兵。</p>

    数量永远无法取代质量。</p>

    修者不同于战士。</p>

    自身的悟『性』根骨，以及茫茫人海中可遇不可求的修真机缘，使得这样一个团体，根本就无法像士兵一样做到规模化量产！</p>

    在这样一个大前提下，一昧的追求临时数字，其结果只能是集结一批稂莠不齐、难以形成配合的三流军队。与其让集结到的人按自身特『性』的各展所长，不如在可训练的范围内，打造一支兼具法术与物攻双重优势的钢铁骑兵！</p>

    “你已经物『色』好人选了？”</p>

    梁警司咽了一口唾沫，看样子很明显是被张野说动了。</p>

    “是的，现在这批人只缺一段时间的特训，就可以即时成立忠诚可靠的战斗小组，投身战场。”张野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像是胸有成竹。</p>

    “那这一个月时间，你说要离开b市，是不是就是去帮他们进行你所谓的特训？”梁警司接着问，想当然的把张野的说法理解成了“磨刀不误砍柴工”。</p>

    “差不多。”</p>

    强忍住了一腔笑意，张野冲着天真的梁警司点了点头。反正扯谎又不交税，跟这群人打交道，睁眼说瞎话那几乎是基本功。</p>

    “好，我信你这一次。你要我怎么做？”</p>

    “特训资金。我需要上面拨款，给我下放一笔特训所用的资金。”张野正『色』道，一开口就是直入正题。</p>

    “你要多少。”梁警司黑着脸微微顿了一下。</p>

    “一百万。”张野伸出了一根手指。</p>

    “一百万？！你特么怎么不去抢？！”</p>

    如果不是远处还有人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这一刻，听到这个数字的梁警司差点没沉住气站起身来掐死这个狮子大张口的王八蛋！</p>

    “一百万很多吗？我都说了是特训了，想在一个月时间内帮你训练出一支作风优良、战斗力强悍的轻骑兵，不出点血你以为那么容易？！”张野皱了皱眉，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p>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公家钱那么好挣？”梁警司冲着他怒目相向，“开口就是一百万？这么大数额的钱你想调就能调，真以为国库是为你一个人开得不成？！”</p>

    “那要不五十万？”</p>

    张野怪笑了两声，一折扣立刻就砍了一半的数额。</p>

    梁警司看了他两眼，这一瞬间差点没忍住拔枪『射』击。</p>

    第一次开口一百万，第二次降价到五十万。</p>

    意思是之前那五十万如果我不跟你争议，到头来就直接挪入你的腰包了对嘛……</p>

    “十万。最多十万。”</p>

    一阵深呼吸过后，他放下了拔枪的手做了个数字“十”的手势。“我自己这边还有点积蓄，算上可以给你调配的特训款项，最多给你十五万，你说怎么样？”</p>

    “你说呢？”</p>

    张野一阵呵呵。</p>

    “我从一百万给您砍到五十万，你一句话，直接帮我从五十万砍到了十五万？这个人情也太大了吧。”</p>

    “要多少钱不能凭你一句话，想拨多少就拨多少啊！”梁警司把手一摊，“别为难我。想要五十万也可以，你回去给我做一张财务报表，把你特训需要哪些东西、训练日程安排，以及所需的资金项目给我逐条列出来。最后实际需要的数额是多少，我给你一个子儿不少的往上报，你觉得呢？”</p>

    他心说你跟我斗？</p>

    我不知道你小子报的是什么心思？</p>

    “还要做财务报表？”张野把脸一横，“那么麻烦？那你之前说的十五万，是不是不用申请表，可以直接调配给我的数字？”</p>

    梁警司心说怎么个意思这是……</p>

    意思是，你实际需要的钱，其实连十五万也不到？</p>

    “不是啊……你最好也给我做张表……方便申请款项……”</p>

    梁警司留了个心眼。</p>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别指望从他这里捞到半点好处。</p>

    “成。”张野把大腿一拍，当即甩下了脸子，“这笔钱你爱给就给，不给拉倒！反正这支特别行动组又不是帮我自己训练的，你这么不配合，大不了大家就一拍两散！”</p>

    “怎么个意思，你就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梁警司把眉『毛』一抬，“我又不是不给你钱，让你列一张财务报表，把实际需要的金额数字报给我，怎么了？这么困难？！”</p>

    “你也别费什么心思要财务报表了，我这张表上只有一项资金需求，那就是特训人员的人力报酬！五十万！”张野伸出了右手，一脸买卖不成仁义也不要的泼皮无赖相，“不要器材，用不着场地，更不需要什么饮食住宿财务报销，我免费给你特训啊？人力成本不是钱？一口价五十万，爱给就给，不给就算！”</p>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了……”</p>

    梁警司捏着拳头，看架势应该是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公众场合拔枪『射』击。</p>

    “五十万真的不多了。”</p>

    张野摇了摇头，狠话放完了，这时候居然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p>

    “手底下一队人，个个都要吃喝拉撒讨生活，没有好处人家凭什么来给你卖命，我上下打点一切，五十万这个数字真的不过分。你也体谅体谅我吧！梁警司！”</p>

    “不行太多了。”</p>

    沉思了良久，脸黑成一块炭的梁警司终于还是一摆手摇了摇头。</p>

    “后续可以给你们每个月固定的薪资，但为了一个训练就动用那么大一笔开支，我的个人权利还没有膨胀到这个地步。财务报表我找人帮你做，上头的拨款最多帮你申请到三十万。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个项目真的需要用到这么多钱？”</p>

    “我事后给你验收成果，值不值五十万这个价您到时候自己评判行不行？”张野把胸脯一拍，铁打的价格就是不肯往外让一步。</p>

    “好。剩下这二十万，我自己出钱给你凑十万，还有十万，你去阴阳集市那边想办法成不成？”</p>

    梁警司咬了咬牙，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有了点穷途末路的感觉。</p>

    “什么意思？”张野问。</p>

    “上次解决的应龙案，他们那边应该会有空闲的流动资金。你要论钱多，凡人哪比得过你们修者？我说句不客气的，两界六道，他典狱司就算不是最富的组织，自家的金库也绝对排的上前十！我回头给你立一个空头款项，你去找那个周大人，从他那儿帮你申请十万块奖金。”</p>

    不能再『逼』了，再『逼』，这老家伙怕是真要开枪杀人了。</p>

    张野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心说连这种路子都想了出来，这位警司大人怕是真被自己『逼』到穷途末路了。</p>

    “多谢。”</p>

    他点了点头，故作诚恳地冲梁警司鞠了一躬。</p>

    户外的天空很蓝，梁警司的脸『色』很黑。</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行

    “人我已经帮你聚齐了。”电话里林九的声音显得很沧桑浑浊，“什么时候，在哪儿碰面？你要不要自己跟他们说？”</p>

    “不必了，你随便找个地方带他们坐一会儿，我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就到。说不了两句话的事儿。”</p>

    张野笑了笑，放下电话以后，想了想还是在路边摊上顺手买了两篮子水果。</p>

    人民医院，高级病房。</p>

    离开了重症监护室，最起码是说明，这个阶段的赵云升已经算是基本脱离了危险。</p>

    坐在床边负责看护的仍然是赵夫人。</p>

    一家老小当中，两个小的要上课，当家做主的男人要上班。只剩下一个主持内务的婶婶，如今带着一腔怨念照顾着这位麻烦侄子的饮食起居。</p>

    祖宅霍『乱』，花妖儿媳，再到前两天的刑事纠纷，力战应龙。</p>

    二十出头的赵云升没什么机缘命数，祖祖辈辈的庄稼汉出身，倒是人生未过一半，抢先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也经历不到的事情。</p>

    有时候赵夫人自己也在想，命运到底是怎样一个神奇的东西。</p>

    平凡的外表下埋没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过往，宁静的生活中不时暗藏着汹涌的杀机。</p>

    她精通奇门一道，算尽了人事，却算不尽命数。大概人力总斗不过老天，自以为聪明，到头来不过是自织了罗网。</p>

    “夫人~”</p>

    病房外拎着果篮的张野步履欢快的走进了房门。</p>

    “哦。是你啊张大师。”</p>

    赵夫人放下了手里正在打一件『毛』衣，脸上换上了三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p>

    “叫大师多见外~ 叫我张野小侄就好~”</p>

    张野见惯不怪的笑了两声，进门后放下果篮，一点都不显见外的套起了近乎。</p>

    “客套话就省了。说吧，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又有什么事？”</p>

    赵夫人动了动嘴角，对这个皮八丈厚的小师弟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p>

    “过两天要出远门了，特地过来跟夫人您打声招呼。”</p>

    张野耸了耸肩，苦笑了两声。</p>

    “又出远门？”赵夫人眉头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上了一副释然的表情，“不是出远门，是无家可归吧？怎么的，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p>

    “现如今房子哪有那么好找？”张野点了点头，“要真那么容易就找到理想居所，我当初还用得着几经辗转流落到鬼宅？”</p>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赵夫人冷笑，“那时候的你还是个没有经济来源的毕业大学生，房价普遍那么高，你找不着合适的租房也情有可原。现在的你可不一样，业内赫赫有名的张大师，想找个安身落草的地方还找不到？”</p>

    “名声是名声，钱是钱。”张野翻了个白眼，“别看我现在人前人后混得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两个口袋空空如也——穷得就剩下这身衣裳了！”</p>

    “没钱自己出去挣啊！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你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还怕饿死不成？”赵夫人看了他一眼，神『色』中满是打趣。</p>

    “怎么挣？摆个摊给人算命吗？说起来也是同出一门，师姐您就不能不挖苦我吗。”张野跟着笑了两声，语气当中全是自嘲。</p>

    “被赶出来了？”</p>

    赵夫人不动声『色』地问。</p>

    “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我来是要跟您说，血妖案终于还是被破了。”张野吸了吸鼻子，自然而然地严肃了下来，“那只妖物没藏在赵云升的身上，却偷梁换柱躲在了一名警员的体内。事后在交接花妖的时候，原形毕『露』。打破了庄园大门的封印，和三十年前的女妖皇一样传送进入了大门中。”</p>

    “最后怎么解决的。”</p>

    赵夫人压低了声音，渐渐神情冷峻。</p>

    “老爷子即时出手，再度加固了那道封印。没有造成什么更大的破坏影响，却给整个混沌陵园增添了一枚变数。”张野看了看天花板，冷冷回答。</p>

    “那名警员呢？”赵夫人问。</p>

    “连同血妖一起，被困死在了陵园内部。”</p>

    “命数。”赵夫人一阵冷笑，“之后你就被赶出来了？”</p>

    “是。解决了陵园的危机。老爷子给我开了个条件，随后让我当天收拾东西走人。”张野点头。</p>

    “什么条件？”</p>

    “必要时如果后继无人，替他维持整个混沌陵园的残局。报酬是林九青衣——二人当中我可以随意挑选一名和我一同离开。”张野深吸了一口气。</p>

    “啧——”</p>

    听到这个条件的赵夫人眯起了双眼，咋着舌头玩味了很久。</p>

    她当然听得懂其中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老头子还是那么恶趣味。</p>

    “你选了谁？”</p>

    这一刻，仿佛是体内小女生的八卦之魂再次燃起，前不久还世故老练的贵『妇』人，这时候殷切的眼神，立刻又变回了祖宅当晚那个调戏张野叫姐姐的年轻女人。</p>

    “额……我选了林九。”</p>

    张野楞了一下，看到赵夫人脸上这种明显的小女生神『色』，不由得有些慌了神。</p>

    “哇！你白痴啊！”回过头来的赵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青衣那么好的姑娘你不要，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选了那个老酒鬼？？小张野啊小张野，你是不是被红鸾心动的咒法给『迷』『惑』了心智，现在已经对女人不感兴趣了？！”</p>

    “……”</p>

    张野挑了挑僵硬面部上的一挑眉『毛』，面对这番画风突变的说辞突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样的话。</p>

    “林九呢？”</p>

    赵夫人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p>

    “在……在外面，被我叫去办事儿了。”</p>

    张野木讷地指了指窗外。</p>

    “从今往后他就跟着你单干了？”</p>

    赵夫人接着问。</p>

    “是……”</p>

    张野擦了擦汗。</p>

    “也不算太坏的结果。虽然美女是没了，不过至少还拿了个一流打手。基本可以接受。”赵夫人笑了笑，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前辈高人的作态风格，“其实公寓里还有第三名大妖。不过你应该没见过。可惜了，如果论战力，他才是最佳选项。”</p>

    “剑妖？”张野挠了挠头，“老爷子跟我提到过，他给我的选项本身就是三名大妖任选其一——如果我需要那名剑妖，他的意思是可以帮我即时召回。但是我想想看跟他不熟，就给直接放弃了。”</p>

    “……。”</p>

    赵夫人点了点头。</p>

    如果说眼神会说话，那么这一刻的张野有理由相信，眼前的赵夫人再用揪心的眼神问他一个问题。</p>

    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p>

    “怎么那名剑妖很能打吗……”</p>

    张野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舒服，磨蹭半天以后问了这样一句。</p>

    “也不是很能打，差不多就是十个林九的战斗力吧。”赵夫人一边说一边继续用那种眼神打量着张野。</p>

    “十个林九？！夸张到这个程度？！”</p>

    张野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开玩笑的吧！你是在逗我对不对！如果说战力方面被剑妖甩了几十条街，法术保护能力方面远远不如青衣，那么林九存在的价值是什么？！”</p>

    他心说骗人的骗人的肯定是骗人的。</p>

    三名大妖，就算各有千秋，也不该有这种十倍之大的差距吧！</p>

    “他的价值嘛……”赵夫人抬头看了看医院病房白『色』的天花板，“大概是『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不管是青衣还是那名剑妖，两人都是不喜欢说话的类型。你想想带个林九在身边多刺激？喝多了以后那张嘴就跟连珠炮一样吧啦吧啦停不下来，一点都不寂寞~”</p>

    “……”</p>

    张野捂住了额头，心说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设定……</p>

    “我不相信。”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就算打不过剑妖，林九的身手我见识过，不至于被你夸张到那个程度。”</p>

    “没有夸张啊。”赵夫人很无辜地摆了摆手，“三名大妖本身就是各有所长。青衣的保护能力无与伦比，剑妖的战力同样是最大的杀器。如果是单论战斗力而言，三个人之间确实没有丝毫的可比『性』。我这么跟你说吧……”赵夫人顿了顿，“你算算看林九的战斗力大概等于几个青衣，基本上就能得出剑妖的战斗力等于几个林九了。”</p>

    “……”</p>

    张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得出的数字大概是十。</p>

    “青衣擅长保护，剑妖擅长进攻。那你告诉我，林九的专长是啥？”</p>

    他一顿丧心病狂的苦笑，大抵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自己抽了三张卡组当中最废的一张。</p>

    “专长是『插』科打诨啊……”</p>

    赵夫人继续眨着无辜的眼睛。“我不说了吗，你想想看，带着这样一个酒鬼在身边，多刺激……”</p>

    “……”</p>

    突然间一头黑线的张野没忍住笑了两声，他觉得幸好病房了没有镜子，要不然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能吓得自己怀疑人生。</p>

    “开个玩笑~”</p>

    赵夫人颔首笑了两声。</p>

    “三名大妖各自来历非凡。三人中，没有一个是无用的凡品。”</p>

    “看得出来，我也没觉得自己选了老酒鬼有多吃亏。”张野继续苦笑着点头。与此同时心里一阵狂吼，妈的不是老子要选他的呀！是因为青衣拒绝了我，所以我被迫选了他呀！</p>

    “不同于剑妖的进攻能力以及伞妖的防守能力，酒妖林九真正的专长，应该是‘增益’。”</p>

    收敛了一腔情绪的赵夫人平静的注视着他，这一刻明亮的双眼中写满了*。</p>

    “增益？什么意思？”张野问。</p>

    “自己领会。反正你以后就是他的主人了，有问题不会自己去问他？”赵夫人冷着脸回绝了他的问题。“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再过一会儿我丈夫该来探班了。”</p>

    “那啥，我之前不是拜托您帮我问一下老赵那边有没有地方可以给我暂住嘛？”张野搓着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p>

    “抱歉。”赵夫人微笑，“您干出的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地道，我们家老赵虽然也没有多少怪你的意思，但要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帮你开这个口，我是真拉不下这张脸。”</p>

    “要不然你再等一会儿，等他来了，你亲自问问他能不能帮你找块地儿暂住？”</p>

    赵夫人看了一眼张野，礼貌地问道。</p>

    “谢了，我想还是算了。”</p>

    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p>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离开京都，这次来找您，除了知会一声血妖案的后续，也是刚好把这件事说一下。”</p>

    “去哪儿？”赵夫人抬起头来不经意地一问。</p>

    “暂时还没定，不过不是蜀山，就是昆仑。”</p>

    张野想了想，回答。</p>

    “道域四大名山？”赵夫人笑了，“可以，年纪轻轻，多出去走走也是好事。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咯。”</p>

    “谢谢师姐。”</p>

    张野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感激。</p>

    赵夫人没答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算是会意。</p>

    下一站，梁警司的特别行动组。</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六元阵旗

    全国统一时间，下午三点半。</p>

    张野看了一眼自己掐的如时钟般精准的日程安排，大概自己都没想到，出一趟远门事情会有这么多。</p>

    见完了赵夫人，下一步理所当然就该处理一下梁警司拜托他的问题。</p>

    一支在两界疆场上来去自如的轻骑兵。</p>

    一要忠诚可靠，二要有组织纪律『性』可言，一组成员最好修为实力相仿，彼此间还得形成一定的战术配合。就光是这四点，就足够难倒一批人。</p>

    为什么？</p>

    因为稍微懂点内情的人都知道，古往今来，但凡是修者，就没有一个不是天南海北四处走的流浪客、天『性』不羁爱自由的大浪『逼』！</p>

    跟一名讲究“道法自然”的修士讨论团队协作、战术配合？</p>

    有空在这方面下功夫，不如费点心思想想怎么让母猪飞上天，让老鹰自由泳！</p>

    修士不是士兵，无法量产，无法去刻意地训练。一旦限制了人身自由，道心、修为都会收到毁灭『性』的遏制打击。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要把修士群体作为一支专门服从管辖的武装力量，其结果只能是另辟蹊径、剑走偏锋！</p>

    要忠诚可靠，就必须要从自身班底中入手。</p>

    要有组织纪律『性』可言，最起码你得有镇住人家的手腕、力量。</p>

    修为实力相仿——修为水平高一点的不好凑人数，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的修真苗子还不是一抓一大把？</p>

    彼此间一定的战术配合，这点比较烦，但是大体也难不倒奇门遁甲专精的张野张大师。</p>

    他心中的备用人选很理想，黄『毛』一行六个人，算上他自己这个未上任的组长，刚好达到梁警司那个特别行动组的人员数字要求。</p>

    忠诚度不必怀疑，六个人都是被他从贫民窟里一手提拔起来的，相当于是仅次于林九的原生班底，一个个都是掏心窝子的叫一声“老板”、“大哥”。</p>

    修为实力也算是差强人意，虽然灵司境的门槛低是低了点，但是配合上六元捭阖阵旗，发挥出的战斗力也绝对不会比会法境的修者差。</p>

    应龙一战的“阵灵”异变让他看到了这六个人身上的潜力。</p>

    如果说一个最意外地阵数错误可以在他们的手中变成惊世骇俗的阵灵显化，只要给予时间精力去耐心培养，为什么不能把这样一堆终日靠着阴阳集市微薄赏金度日的废物，雕琢成世人眼中别有姿『色』的异宝？</p>

    张野有着自信，也有这样的野心。</p>

    他相信奇门一道的奥秘绝不仅限于自己了解到的这些内容，只要运用得当，别人可以靠丹道、驭灵道成就无上伟业，自己也同样可以依靠阵道打造出一支驰名两界的飞云铁骑！</p>

    “人都到齐了没？”</p>

    瞥了一眼上前迎接的黄『毛』，张野看了看远处嘴上不疼不痒的说。</p>

    黄『毛』，老周，大河，小胡，四眼，刘二。一行六个人，一个不缺。</p>

    林九办事向来都是靠谱，说了会把人带来，缺胳膊少腿也会凑齐这六个人。</p>

    黄『毛』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这位越发深不可测的老板，一张脸上半是崇敬半是敬畏。</p>

    “都到齐了，有什么事您请吩咐。”</p>

    初冬的天气干燥而寒冷，北方的气候尤为如此。所幸午后的阳光还算和暖，不然大冬天的在户外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任是谁也不免发几句牢『骚』。</p>

    作为团队里的领头人，此时此刻的黄『毛』表现得足够主动。</p>

    尝到了甜头，利润、功法、器具，现如今应有尽有。在认识张野以前，他们一帮人完全是阴阳两界最底层，靠着点社会福利混日子的酒囊饭袋。只有在跟了张野以后，他们才逐渐体会到了被人重视、手握力量的感觉。</p>

    他们开始拿着价格不菲的赏金，开始不屑于往日那些与业内同行争得头破血流的小任务。这种久违的斗志让每个尚有野心的人都感觉到了对未来的希望，所以这一声老板，连同当初最难驯服的刘二在内，每个人都是叫得心甘情愿。</p>

    “到齐了就行，我接下来要出趟远门，离开之前，有些事情要同你们交代一下。”</p>

    张野笑了笑，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引着一行六个人走到了几步外公园歇脚的凉亭中。</p>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想不想进入编制？”</p>

    张野面带微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p>

    “什么制？”</p>

    黄『毛』拧着眉『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野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内容。</p>

    “我说，想不想进入编制。”</p>

    张野笑了笑，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意思。</p>

    在其余五个人懵懂的表情中，唯一见过世面的老周第一个干咽着唾沫颤抖着双手走到了人堆前。</p>

    “老板你刚才说啥？”他的声音中带着丝许颤音，“编制？！您的意思是，典狱司？！”</p>

    理所当然，对他们一群出身阴阳界的人来说，这个“编制”于情于理最贴近的意思都该是指向典狱司的典狱卒。</p>

    六人中爆发了一阵小规模『骚』动。</p>

    随着老周这句话脱口，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抹或多或少的惊诧。</p>

    典狱司。</p>

    裁决阴阳界事务的最高发庭。立足于四大名山以外的最高组织，这几乎是每个赏金猎人的最高梦想。</p>

    “错了，不是阴阳界的编制，而是世俗界，吃公粮的公务员。”</p>

    张野笑了笑，不乏耐心的解答了这帮人的困『惑』。</p>

    “呵呵，老板，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p>

    闻言后的黄『毛』一阵失望的搓了搓手，“我们一群连正式学历都没有的社会闲杂人等，还能混到吃公粮的位置？”</p>

    他们几个的社会地位他们自己心里一清二楚。</p>

    靠点小本事走关系混进典狱司还有点可能，没学历没文凭，历来以地痞流氓的身份混迹街头巷尾的人，这样的货『色』也能挤进正统编制？</p>

    “为什么不可以？”</p>

    张野反问。“上次在应龙一战中，那个站在我身后，举着黑『色』大伞的重案组组长，你们还记不记得？”</p>

    “有，有点印象。”</p>

    黄『毛』点了点头。</p>

    “人家有心成立一支完全由修士组成的武装力量，隶属于公安部门，专门负责执行相关类别的灵异案件。”张野勾了勾嘴角，“我说的编制可不是你们想象中坐着办公室喝着热咖啡的文职人员，而是真正意义上上刀山下火海的‘特警’，一批针对阴阳界事务而专门设立的特殊武装。”</p>

    “……”</p>

    沉默。</p>

    黄『毛』愣在了原地，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以什么样的反应。</p>

    特警？</p>

    给国家卖命？</p>

    听起来牛皮哄哄，但是这种风头响亮又牌面光鲜的好差事，他实在没什么理由相信会平白无故落在自己头上。</p>

    “不敢接？”</p>

    张野笑着看了众人一眼。</p>

    “不要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没有理由来骗你们，你们是我手下仅次于林九红衣的原生班底，有好事安到你们头上，我觉得应该不难理解才对。”</p>

    “我们不是质疑老板您的好意。”黄『毛』匆忙解释，“我们是不相信我们自己。”他不停地搓着双手，扭捏的样子像是又回到街头撸串的当晚——他接到了张野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带着一帮兄弟前往逸城县的赵家祖宅。</p>

    “我们是什么样的水平自己心里清楚，论修为也就是个御邪境不到的杂『毛』级打手，论出身也没什么光荣的地方和别人竞争。都说了是特警了，那要求方面肯定不会低。您确定就我们这样的，能让那位重案组的大人满意？”</p>

    原本说话是还带着三分仰望的黄『毛』这一刻彻底低下了头颅。</p>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发自心底的自卑。</p>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街头抓来的乞丐换上龙袍强行按在了龙椅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王霸之气，只有恐慌，看着满朝文武，如坐针毡般地恐慌。</p>

    “用不着让人家满意。”</p>

    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记好了你们的组长是我，从上往下的职位分配，你们只需要对我一个人负责。重案组组长那边有我处理，你们只需要让我满意，明白吗？”</p>

    “那需要我们怎么做？”</p>

    黄『毛』抬了抬眉梢。</p>

    “不急，我正要一件一件跟你们说。”</p>

    张野笑了笑，“第一件事，我想要知道，我分配给你们的六元捭阖阵旗，你们已经修炼到了什么程度。”</p>

    “每个人都与自身的旗帜有所感应，嗯……剩下应该就是熟练掌握阵型变换了。”</p>

    黄『毛』想了想，给了个眼神，于是在场的六个人，依次亮出了手中阵器。</p>

    黄『毛』本身属火，挑的是感应最强的赤元离火旗。</p>

    老周『性』格沉稳，挑的是中庸温和的青元震木旗。</p>

    大河老实憨厚，驾驭的是固守一方的黄元戊土旗。</p>

    刘二偏执又圆滑，手握六元之中的玄元兑水旗。</p>

    小胡真元属风，驾驭灵动飘逸的混元乾风旗。</p>

    四眼其貌不扬，手持的是最后一杆紫元惊雷旗。</p>

    六旗旗主，各有千秋。</p>

    虽然撇开了阵器就是群灰头土脸的穷小子，但是那一刻六种光芒互成辉映，看到了这一幕的张野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拉风感。</p>

    有点得意，有些欣慰。一半是满意自己的作品，一半是庆幸这六个人的自身属『性』刚好可以和六元变化有所切合。</p>

    六杆阵旗上光芒强弱程度各有不同，显而易见的地方在于，水火雷三杆阵旗光芒最盛，其余旗帜稍显逊『色』。这点上除了得益于上次在运河两岸吸收的应龙之力，很大程度上也与旗主自身的水平密不可分。</p>

    老周和大河都偏于沉稳，两人的基础稳扎稳打，更倾向于后期发力的类型，小胡本身的真元属『性』并不彰显，因而在真气修炼上契合进度最慢，这点在张野看来也算是无可厚非。</p>

    黄『毛』本身水平不高，悟『性』和根骨都是勉勉强强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但胜在自身『性』格因素中火属『性』真元感应太过强烈，见面第一眼就能与六旗当中的赤元离火旗相为呼应，日后的修为进度可想而知不会太慢。</p>

    其貌不扬的四眼在六人当中向来都是最内敛沉默的那一个，但是内敛并不等于资质差，恰恰相反，不动如云海盘踞，一动如雷霆震怒，这样的资质，即便是放在名门大派也是中上之列。</p>

    要说惊喜。</p>

    最惊喜的应该还是当初那个叛逆又棘手的刘二。</p>

    张野没有想到，六人当中『性』格最不讨人喜的他，到头来居然是六个人里头潜质天分最高的人！</p>

    三杆异化阵旗当中，唯独那柄黑『色』的玄元兑水旗旗风猎猎，符箓奇诡的帆布之上，一头凶悍无匹的水属巨鼋在张牙舞爪，未听召唤，已经有了丝丝宝器之相！</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训练部署

    “老板……”</p>

    提到了阵旗，黄『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显得欲言又止。</p>

    “那个，自从上次应龙一战之后，我刘二还有四眼三个人的阵旗就出现了变化……我想问问，我们这属于什么情况？”</p>

    “先不急。”张野摆了摆手，仍然望着刘二那杆玄元兑水旗眼放精光。“这事儿我正要和你们说，上次在运河两岸召唤出来的阵灵，你们现在还能召唤出来吗？”</p>

    “阵灵？”黄『毛』微微蹙眉，“那三头看上去很厉害的神兽，实际上是阵灵？”</p>

    “可以这么理解吧。”</p>

    张野笑了笑，“阵法接收到的能量溢出了阵旗容量极限，多余出来无处释放的力量，依据各自的阵旗属『性』幻化成了相应的图腾兽魂。</p>

    “九尾狐、雷狩鸟、混水鼋，这三种随机具象而出的神兽，应该是源自于应龙身上无处宣泄的自然之力，与你们自身的阵器融合，最终衍生出的产物。”</p>

    “听说过程序错误嘛？”</p>

    张野突然笑着看向了众人。</p>

    在座的一群人中除了四眼读过大学，其他一律都是半文盲。</p>

    于是在确认了无人举手以后，稍稍耳闻过一点相关知识的四眼站了出来，弱弱地说，“听过一点，但不是很能理解。”</p>

    “我说了你们未必能听懂，但是只要稍微参透一点，我担保对你们的修为境界将大有裨益。”张野点了点头，略作无奈地耸了耸肩。</p>

    “世界的本源是什么？”</p>

    他故作高深地问。</p>

    “物质。”</p>

    四眼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自信地回答。</p>

    “答对了一半。”张野勾了勾嘴角，“但是在奇门诡道的眼中，构成世界本源的东西应该是数字。”</p>

    “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黄『毛』挠着头皮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p>

    “是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张野笑笑，“或者更准确一点，一、二、四、八、十六。”</p>

    “道生一，这个‘一’就是万物本源；混沌分阴阳，于是有了冷热清浊；两仪化四象，到这里，有了春夏秋冬；四相开六合，在此基础上，多出了东、西、南、北、上、下；六合生八卦，也就是天地山川风火水土。到了数字‘八’为止，基本上也就有了一个世界的雏形。”</p>

    “那您先前说的程序错误又是怎样一回事？”</p>

    在一群人似懂非懂的眼神中，只有四眼听得全神贯注。他能理解张野的意思，也是唯一一个看上去能跟上老板思维的人。</p>

    “世界的本原是数字，而所谓奇门诡道，就是将这些数字打散重组，化为己用。我形象一点说，就是类似于今天的编程。”张野轻笑，“我给你们的阵旗并不是什么宝物，但是阵旗上篆刻的六元捭阖阵法，却是奇门诡道之中，前人化用六合阵数的干货。那些晦涩繁杂的符文咒印，对应的东西其实是隐藏在世间万物当中的天地法则。一，二，三，四，五，六。”数数的同时，他的目光一次划过了在场的六个人，“应龙的水火雷之力同样难逃这些术数变化。庞大的元素数字集合体无法被六元大阵完全消化，于是多余出来的力量，借助玄元兑水旗、紫元惊雷旗与赤元离火旗，化为另一种形式被储存了起来，那些无法被计算、消灭的数字，也就成为了阵法之外无法被利用的东西——程序错误。”</p>

    “也就是说，这三头神兽，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是因为转嫁到阵法上的力量太过庞大，所以导致了这个意料之外的错误？”四眼一脸震惊的推了推眼镜框。</p>

    “与其说错误，不如说‘变数’。”张野微笑，“所谓奇门之术，玄之又玄，古往今来，真正能算尽天数变化的人屈指可数，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茫茫青史，并无一人。老实说事发当场我的震惊并不比你们少，因为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些毫无关联的术数结合，居然会随机衍生出三只先天阵灵。大概是你们的运气太好，千载难逢的事情，一下子让你们捞了个大便宜。”</p>

    “那那那，意思是我们的阵灵其实是大宝贝咯？”黄『毛』咽了口唾沫，握住阵旗的手下意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p>

    “你以为呢？”张野笑着反问了他一句。</p>

    “有了器灵，你们手中的阵旗基本上已经有了成为先天法宝的潜质。所谓先天法宝，与随处可见的地摊货不同，指的是那些无成长上限、可以同宿主实力一同增进强化的特殊法器！你们不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修炼功法吗？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只要你们手中的器灵，也就是那三头冒牌神兽，九尾狐、雷狩鸟、混水鼋实力精进，你们的修为也会相应不断提升！”</p>

    “真的吗？？”</p>

    黄『毛』大喜过望，脸上的喜悦简直是与剩下未中奖的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p>

    四眼的表情同样兴奋，三人中，只有刘二略微冷静地看了一眼似有深意的张野，这时候颇为沉稳的选择了没有出声。</p>

    张野眯起了眼睛，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p>

    天底下哪来那么好的事情呢？</p>

    就跟老爷子给他开出的条件是一个道理。</p>

    将此身化入庄园所在的山河社稷大阵中，自此后将联通大阵一起修行，精进速度一日千里。但是代价是化为阵灵，修到极致便是此身融入天地阵数当中，也许化为一三五七九，也许融入二四六八十。失去自我，重归天道。</p>

    黄『毛』他们的所获得的机遇终归还是不该出现的错误。</p>

    与阵灵一同修行，好处不言而喻，但代价却是一模一样——即此身与阵灵合一，到最后，融入万千术数变化当中。</p>

    奇门诡道，一边是阻止混沌归元，另一边却又是引人走向术数本源。</p>

    是否万物极致、终极答案，都是把人送到那些最基本的数字当中，一次运算，决定宇宙真理？</p>

    张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思考让他脊背发凉。</p>

    还早。</p>

    他喃喃地提醒自己。</p>

    天道莽莽，凭黄『毛』他们的资质，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修到人数合一的那一步。这所谓的残酷真相对他们来说毫无疑义，如何快速从灵司跨步到御邪境，升官发财娶老婆，才是最迫近他们的现实问题。</p>

    “回去以后好好钻研阵旗上的术数变化。”</p>

    张野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一干人等的窃窃私语，也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p>

    他笑了笑，说，“你们三人当中，应该是刘二的悟『性』最强，与阵旗的契合度最高。看他这杆玄元兑水旗上的阵灵变化，我猜，应龙水战过后，他的修为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才对。”</p>

    “没错。”</p>

    刘二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灵司境巅峰，与御邪境一线之隔。”</p>

    话音刚落，剩余五人中免不了又是一阵歆羡的目光。</p>

    “接下来的一个月以内，我会离开京都，可能是往广阔的道域去转一转，但是肯定是不会留在b市。”张野环视了一遍众人，“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几件事情需要吩咐你们完成。”</p>

    “什么事情您说。”黄『毛』毕恭毕敬地咽了口唾沫。</p>

    “首先，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尽可能熟悉你们手中的阵器。尤其是黄『毛』四眼刘二你们三个，因为先天阵灵的关系，可想而知，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的修为进度都将大大领先于其余三人。我给你们定的目标不算太高——一个月的训练之后，我要看到你们六人联手，战力层次上可以匹敌一名会法境巅峰的修者。这个要求乍一看很吓人，但是只有你们肯下功夫，六元捭阖阵法的威力，绝对足以完成这个指标。”</p>

    张野勾了勾嘴角，语气显得不容置喙。</p>

    “特……特训？”</p>

    黄『毛』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训？找谁训？”</p>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训练方法训练内容你们可以自己做主。”张野冷笑了两声，这个时候居然是无比『奸』诈的显出了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我不管过程，我只看结果。训练角度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战斗素养，灵识感应，以及团队默契。提示给到这个地方为止，反正一个月以后，我要看到你们明显的进步提升，像个战士一样给我上战场，而不是现在这样流氓打架的散漫风格！”</p>

    “老板，太为难我们了吧……”黄『毛』苦笑连连，“你让我们一群混混出身的人搞这些东西，什么战斗素养啊团队默契啊，我们压根儿没听说过啊……”</p>

    “自己开动脑筋啊。”</p>

    张野笑了笑，“战斗素养，无外乎基本的身体素质以及过硬的心理素质。心理素质上我不为难你们，毕竟没有经历过大场面，很难锻炼出临危不惧的心『性』。但是身体素质上，跑步锻炼耐久，弹跳锻炼爆发，各种各样的训练模式都可以起到很好地强化身体作用。这些东西还用得着我亲自去教？”</p>

    “也就是说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一个月内跑步跳跃举哑铃锻炼身体？？”</p>

    黄『毛』拧眉。</p>

    “白天锻炼身体，晚上自行钻研阵数变化。”</p>

    张野白了他一眼，『露』出了“朽木不可雕”的神情，“所有该给的东西我都已经原封不动的留在了你们各自的阵旗之上，通过冥想感应阵旗的变化，风吹幡动、仁者心动，这些东西我说多了也是白搭，反正你们每天至少留出一个晚上的时间给我对着阵旗发呆，明白了没？”</p>

    “明……明白了。”</p>

    黄『毛』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心里估『摸』着，按老板的语气，如果自己再说不明白，怕是对方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p>

    “第二件事，帮我租一间房。”</p>

    张野撇了撇嘴，目光深远的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黄『毛』。</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待变之局

    “租房？！”</p>

    黄『毛』一愣，“老板您没地方住了吗？”</p>

    张野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把这个任务留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在我回来以前，帮我解决住房问题——我不住你们的廉租房，也不是找一个短期内的容身之所，所以暂时不用想着让我去你们那儿对付一段时间。帮我租的房子要长期居住，这个是首要的标准。”</p>

    “明，明白……”</p>

    黄『毛』又擦了把汗，刚打算说“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跟着我们将就将就”，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家硬生生塞回了嘴里。</p>

    “那您需要找个什么样的地方？”</p>

    他想了想问道，与此同时心里不禁捏把冷汗。</p>

    他心说怎么着这是……</p>

    有钱还能租不到房？</p>

    这么冠冕堂皇地把租房任务交给自己，这该不会是打算把房租水电什么的一并留给自己解决吧！</p>

    不会的不会的……老板是有钱人……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儿。</p>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越发勤勤恳恳地望向了张野。</p>

    “居住环境上肯定是怎么好怎么来，地方用不着太大，能有个单身公寓的基本规模就差不多了。位置上可以选得偏远一点。我不喜欢闹市，更不喜欢被旁人打扰，租金方面你们看着办，我稍后会拨一笔钱给你们，连带你们训练所用的资金，一起算在里头。”张野眯着眼睛，想了想给出了这几点要求。</p>

    “资金啊……”听到钱的黄『毛』咽了口唾沫。“能给我们拨多少啊……”</p>

    “五十万。”张野伸出了一只手。</p>

    “五，五十万？！”</p>

    哈？！</p>

    听到这个数字的黄『毛』当即一闭眼一跺脚，激动的小心脏差点没一个飞扑蹦出嗓子眼儿！</p>

    五十万啊！</p>

    这么大一笔数字！</p>

    对他们这群月收入一千多的穷苦百姓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一笔钱近乎就是他们四十年下来不吃不喝的全部积蓄！</p>

    “这笔钱你们看着花，所有的训练用资可以在里头随便调取。条件只有一个——事后给我做一份财务报表，每一笔资金流出，我要知道你们是拿去干了什么事情。”</p>

    张野坏笑了两声，刚刚从梁警司那边学来的损招，转眼就被他用在了自己人的身上。</p>

    他心说小样我不知道你们抱的是什么心思？</p>

    这么大一笔公款，放着不动的全都是傻帽！</p>

    梁警司这手不得不说来得确实是狠，不仅是狠，而且恶心。你用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得说清楚每笔钱的用途。</p>

    黄『毛』脸上的笑容尚未沸腾便在张野这短短两句话之后冷却凝固，一腔热血泼入了半桶凉水，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p>

    张野估『摸』着他心里在骂人。</p>

    那种刚刚捡了钱包，转眼失主就撵上了门来的感觉。</p>

    “还有什么问题吗？”</p>

    他笑了笑。</p>

    “您租房的租金，也是从这五十万里头拿是吧？”黄『毛』『舔』了『舔』嘴唇，问。</p>

    “是。”张野点头，“说了是长期住所了，你可以一次『性』付完两到三年的全部房租。”</p>

    “好，我明白了。”</p>

    黄『毛』点了点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他这次的笑容里，张野确定了对方一定在骂人。</p>

    按月租三千的一般标准来算，一年是三万六，两到三年就是将近十万块钱，这偌大一笔资金，转眼间被他吞去了五分之一。</p>

    黄『毛』的喉结上下翻滚，心说好歹还算是给了钱。四十万的数字同样吓人，老板的手笔果然不一样。</p>

    “那就这些了？”</p>

    他问。</p>

    “就这些了，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p>

    张野在耳边比了个电话铃的手势，朝在场的六个人依次挥手作别。</p>

    “老板走好！”</p>

    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中，手握一笔“横财”的黄『毛』朝张野点头致意。</p>

    张野笑了两声，朝远处房梁上的老酒鬼使了个眼『色』，两人不慌不忙的渐行渐远。</p>

    “看上去你好像都安排好了。”</p>

    林九打了个哈欠。</p>

    “还没呢，还有最后一站。”</p>

    张野苦笑，看向对方的同时摇了摇头。</p>

    “最后一站？哪儿？”</p>

    老酒鬼不解。</p>

    “咱们在京都的老朋友。”张野冷笑，“娄震廷娄医师。”</p>

    “ok，我了解了。”老酒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后松了松手腕上的筋骨，“那接下来去医大附属医院？需要动手吗？提前打个招呼，方便我热身。”</p>

    “不，暂时还动不起来手。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去见一个人。”张野笑着摇了摇食指。</p>

    “嗯？”</p>

    “昆仑山上的老道士，我那个刚认了不久的便宜师尊。”</p>

    他笑笑，走出公园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p>

    警方的接待所里，不染上师带着两名重伤的昆仑金刚悠然得像是颐养天年的小老头。</p>

    战场之上的他目光矍铄，手捏上清法诀的那一刻，没有人会忘记霞光披满一身的他是如何的仙风道骨、不染风尘。但是脱离了战场，这个一身灰衣的邋遢老头却又实在是黯淡得令人有些匪夷所思。疏松的筋骨有些颓靡地瘫软在床上，床头柜上是一瓶小酒，一碟花生。老道士的嘴里哼着京腔小调，优哉游哉的样子，已经有了点退休小市民的感觉。</p>

    “进来。”</p>

    双目微瑕的昆仑上师从嘴里蹦出了一声冷哼，轻微的敲门声刚刚响起，半秒后便在这声应允之下戛然而止。</p>

    “是我。”</p>

    门外的张野推门而入，笑了两声后直接走到了床边，毫不客气地从碟子里捡了一粒花生米。</p>

    “知道是你？怎么，有事？”</p>

    不染老道微微抬起了一只眼睛。</p>

    “打算什么时候回昆仑。”</p>

    张野撇了撇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p>

    “就这两天了。怎么着？有兴趣跟我一起回山上坐坐？”</p>

    老道士笑着眯了他一眼，翘着二郎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仙人作风。</p>

    “有啊！”张野倒是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就看你们欢迎不欢迎了。”</p>

    “怎么你这是真要去啊？！”</p>

    看到他这个反应的老道士倏地一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张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p>

    “怎么你这是不欢迎么……”</p>

    张野愣在了原地，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p>

    他心说去就去呗，你这么大反应是要干啥！</p>

    “不是不欢迎。”老道士沉着脸，“只不过你要去可以，但是决不能是以我徒弟的身份。”</p>

    “为啥……”</p>

    张野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p>

    “我说了，收你为徒的目的是为了明年的六元甲魁大会之上，能够出其不意、力压群雄。都说了是底牌了，如果现在就把你亮出来，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p>

    老道士拿起酒瓶嘬了一口，一脸认真地向张野说明了缘由。</p>

    “成我知道！死也不对外宣称是你徒弟行了吧！”</p>

    张野白了他一眼，愤愤之情溢于言表，“不以你徒弟的身份，那我怎么上昆仑？你们昆仑貌似对外界并不开放吧？”</p>

    “我说你为啥突然想到要跟我回昆仑山啊？高山雪岭的，大冬天冻都能冻死人，有什么好玩儿的？”老道士双手环抱胸前，一脸郁闷的望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p>

    “京都这地方呆腻了，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张野回以了一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千载昆仑山，我很想去见识一下这道域第一宗门的底蕴传承。您老给我个准话就成，带或者不带，带我去我就去，不带我就自己想办法。”</p>

    “什么办法？”</p>

    “譬如找上您身边的那四大金刚，以‘同门师兄弟’的身份，求他们给我捎上一程。”张野一声坏笑，“嘿嘿”两声有恃无恐的看着对方。</p>

    “……”老道士点了点头，阴沉的脸『色』像是无声地竖起了中指。</p>

    “那件事的后续解决的如何了。”</p>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至于目的，可能是真的关心事态发展，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转移话题。</p>

    张野看得出来这老头不太愿意把自己带上昆仑山，名门大派自有其规章制度，在外私自收徒，只怕这老道自己名声上也过不太去。</p>

    “龙尸依然是下落不明，警方那边没有什么实质进展，至于现状，大概也就是如您所见的样子。”</p>

    他耸了耸肩。</p>

    表面的应龙闹京都，实则是有心人在背后暗自『操』控，意在染指混沌陵园。</p>

    “这头龙尸，说到底还是不小的麻烦。”</p>

    老道士叹了口气，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p>

    “我已经用灭却阵法洗去了那龙尸之上的一身法术波动，那玩意儿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一具庞大尸骨，外加一堆无用的腐肉而已。就算下落不明，应该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来吧？”</p>

    张野皱了皱眉，他本人其实仍未把这件事情太过放在心上。</p>

    道生一灭却之阵，在奇门一脉当中的地位，大概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属于不可被挑战的公理『性』存在。</p>

    他有绝对的自信，被灭却阵法清洗过的东西，那就是绝对的法术绝缘体。除非对方的来头大于天道法则，否则休想再在那上面搞出什么名堂。</p>

    “不好说。”</p>

    老道士呷了一口酒，轻轻摇了摇头。</p>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但是法术绝缘，不等于全部意义上的无文章可做。我换种最直白的说法——我们的对手不是傻子，如果这具龙尸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对方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它偷走？这是一种完全合理的担心，虽然连我也想不通透，一堆腐坏尸骨，到底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p>

    “小心驶得万年船。”</p>

    张野嘿嘿两声冷笑，“你什么时候走？离开之前，我打算去会一会我多次在您面前提到的那位娄震廷医师。”</p>

    “哦？”</p>

    老道士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异样的笑容，“那家伙我去拜访过。在应龙之战结束以前，就暗自往你所说的医院走访了一趟。”</p>

    “结果如何？”张野问。</p>

    “并无异常。”</p>

    老道士笑笑，“那座在你口中暗藏邪魅的医院，在我眼中却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匪夷所思。一间立足多年见惯生死的医院，干净到连一缕死者故去的亡魂都看不见。恰恰是这点，让人细想过后脊背发凉。”</p>

    “所以呢？你做了些什么？”张野问。</p>

    “什么也没做。”老道士眯起了眼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纵横两界多年，老道我第一次在那个破地方感觉到了一丝心神慌『乱』。我并没有见到你口中的那位娄医师，仅仅只是在那座医院的阴影笼罩下，我的道心便感觉到了一丝轻微动摇。应龙之战在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变故，我选择悄然退去，没有打草惊蛇。我只能说如果那样的地方真的是在某一个人的『操』纵掌控之下，这个人的可怕程度将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p>

    “呵呵，有兴趣再跟我去一趟吗？”张野故作冷静地笑了笑。</p>

    “不了，”老道士果断的摇了摇头，“转嫁修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修为转嫁，伤的是转嫁者的命脉根基。上次在扬子江上尝到了一点甜头，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小子这次抱得是什么心思。我能够不假思索的帮你一把，一来是因为已经收了你当徒弟，没有必要私心太重；二来是因为年纪大了，往后的日子本身也不会再有什么境界提升、修为精进。一身的真元留着也是浪费，只是这次算是元气大伤，起码得回到昆仑山上静养个百天数月。打架的事情我手底下的四个打手还有你身边的大妖都能帮上忙，你让我这幅身子骨再去一闯那龙潭虎『穴』，着实是有些为难老道我了。”</p>

    他说着突然一阵苦笑，就是这幅风一吹就能被吹倒的孱弱病态，没来由看得张野心头一酸。</p>

    “行啦，随口一说。”他装作随意地一笑，“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您老人家既然状态不行，那就留在招待所好好养着。”</p>

    “什么时候出发回昆仑？”</p>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p>

    “明天晚上的飞机。”老道士回答。</p>

    “行，再填一张机票，带我一个，没问题吧？师尊？”张野『揉』着鼻子，似笑非笑的问了他一句。</p>

    “可以，但是事先说好，不允许对任何一个人袒『露』我收你为徒的事情。”老道士千叮咛万嘱咐，到了这个时候才松开了口风。</p>

    “放心，我这个嘴可是严得很。”张野嘿嘿笑道，“那我明天下午来这儿跟你们会合，有事情再电话联系。”</p>

    “好的没问题。”</p>

    老道士拍着胸脯送走了这个小徒弟，等到他走出门外足足过了十分钟，确认了这厮不会折返，这才一脸恶寒地掏出了兜里的老人机。</p>

    “元翡是嘛。”</p>

    电话这头不染上师的声音简直粗暴地如同提到杀上『奸』夫门的原配官人。</p>

    “啊……是我……上师有何吩咐……”</p>

    接到电话的元翡道师一阵干咽，被那头的来势汹汹的问候吓了一个趔趄。</p>

    “马上给我改签机票，我不管你用什么路子，今天晚上，马上，立刻给我出发回昆仑！”</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娄震廷

    夜，寒风萧索。</p>

    北方的气候大多如此萧条，簌簌冷风吹拂之下，医院外的行人裹着袖子衣领来去匆匆。</p>

    “的确，被人洗了一遍。”</p>

    老酒鬼『揉』了『揉』鼻头，在医院前那股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下十分少见地打了个喷嚏。</p>

    “怎么说？”</p>

    张野看了他一眼，十分淡定地用嘴撸着手里的一根烤串儿。</p>

    来之前他已经找地方解决了今天的晚餐问题，至于手里这点东西，纯粹是看到不远处的烧烤摊起了馋瘾，一时没忍住叫了点夜宵。</p>

    “能怎么说？跟你那位便宜师尊说的一模一样呗。”老酒鬼一声嗤笑，尤其是“便宜师尊”那四个字，完全就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p>

    “整所医院，干干净净，连一缕生人故去的亡魂都看不见。这么干净的地方，别说是医院这种敏感区，就是人来人往的广场街市，都未必会有这么空白。”</p>

    他冷笑不止，说这话时嘴角向上勾成了一个锋利的弧度。</p>

    “可以，你怎么看？”张野笑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故意洗去所有痕迹，然后惹人怀疑？”</p>

    “不像，也许是单纯的示威，摆明了告诉你这里头有猫腻，却就是欺负你什么东西也查不出来。或者说，”老酒鬼的表情骤然一冷，“这里的地磁真空，与我们的探访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p>

    “我比较感兴趣后一种说法。”</p>

    张野点了点头，用嘴衔去了竹签上的最后一块烤肉。</p>

    “知道我说的地磁是什么意思吧？”老酒鬼看了他一眼后问。</p>

    “知道，地缚灵。”</p>

    张野笑了笑，“地磁并非指南北磁极，而是某一方土地上的灵能磁场。这种特殊磁场往往受到多种因素限制，比如风水地气、龙脉运转、地灵作祟、灵泉仙芝。其功效往往改变一片土地上的生养之物，标标准准的先天影响。”</p>

    “你眼前所见的这所医院，恰恰就是一片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的地磁真空。”林九看着张野的双眼，淡淡的说出了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p>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后天手段，强行洗去了这座医院所在之地的全部磁场灵能？”张野抬起了头，表情肃穆。</p>

    “或许不是‘洗去’。”老酒鬼笑了笑，做了个词语纠正。“‘洗去’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是拔除一片草地上所有的草木一样。除草者想要的并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干净土壤，而是这片土壤上重新栽种出来的东西，或者是被他全部收割的那剁干草。”</p>

    “看样子咱们的娄医师又要有大动作了。”</p>

    张野摇了摇头，随手扔掉了那根被啃食干净的竹签。</p>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了头，“凭人的力量，可以做到清洗干净一片土地上的磁场灵能嘛。”</p>

    “这么跟你说吧。”老酒鬼举起酒瓶仰头一抽，“反正我不行。”</p>

    “ok我懂了！”</p>

    张野微笑，点了点头以后大踏步迈进了夜幕笼罩下的医院。</p>

    走廊里的日光灯显得十分惨淡。</p>

    作为并不需要值班的专家类医生，整栋灭了灯的办公楼里，敬职敬业的娄震廷医师是唯一一个下了班还在办公室内伏案工作、勤勤恳恳探讨医学领域科学难题的优秀工作者。</p>

    他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p>

    风水学上的“绝煞之地”，意味着山穷水尽，也代表着着阴灵啸聚——当然阴灵啸聚的前提是这座医院当中还有阴灵存在，然而此时此刻，整栋大楼，包括中心向外的方圆百亩，一尘不染。</p>

    林九没有掏出随身的刀片。</p>

    说明起码到这一刻为止，寂静的空气中还没有被杀气所浸染。</p>

    对于这点张野丝毫不感到意外，有些人就是如此，天生不带杀气，无论手底下干得是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情。</p>

    “很奇怪的感觉。”</p>

    老酒鬼嗅了嗅鼻子，紧跟着皱了皱眉头。</p>

    “让人感觉像是身处泥潭之中，越是用力，陷得越深。”</p>

    他怪笑了两声，对于这条看似无比漫长的走廊做出了这样的评价。</p>

    “不奇怪，因为不仅仅是你，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是同样的感觉。”张野笑了两声，“我建议你提前做好战斗准备，防止进门以后，随时被暗处伸来的第三只手偷袭。”</p>

    “会么？会被偷袭么？”老酒鬼笑了笑，“相反我觉得不会。至少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这一趟，我们不会碰到任何危险。”</p>

    “坦白说我的直觉给了我和你一样的描述。”张野点头，“但是对待某些人，直觉并不管用。”</p>

    咚咚咚。</p>

    他叩响了办公室的门。</p>

    “来人请进。”</p>

    唯一明亮的室内，传来平稳中透着丝丝倦怠的声音。</p>

    声音的主人像极了工作同一天的加班者，从早到晚，废寝忘食。</p>

    张野带着平静的笑容转动了门把手，手心上全是汗——事实上他整个后辈都在冒着丝丝的凉气。这种类似心理阴影的感觉让他很不痛快，明明门后头的那个人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他的心底都会泛起一丝最不愿回忆起的恶心。</p>

    “我记得这个时间点我并没有预约，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两位最好能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不然我想不出该如何在私人时间内接待两位陌生访客。”</p>

    门后的娄医师坐在办公桌椅前，一只手转动着银『色』钢笔，左手腕上是一只刚刚被亮出来显示时间用的腕表。</p>

    他的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恬淡笑容，和所有的学者医师一样，和善的眼神中不乏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只是这张嘴脸在张野的眼中是如此的令人憎恶——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丑恶，而是修饰过于完美的虚伪。</p>

    “陌生访客？坦白说我可不觉得自己对您来说属于陌生访客。”</p>

    他笑了笑，并不客气的坐到了办公桌对面。林九提着酒瓶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瞥，实则是处于警戒提防着暗处随时可能出现的威胁。</p>

    “我想我大概认识你。”娄医师笑了出来，“安岩兄，好久不见。”</p>

    他的情绪像是十分稳定，并没有因为此时此刻见到张野而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p>

    见面时最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安岩兄，那个曾被张野拿来当做掩饰的假身份，现如今从他的口中说出，显得无比讽刺。</p>

    “是，许久不见。”</p>

    张野点了点头，冲着对方同样是微笑致意。</p>

    “你身上的弑神诅咒没有了？”娄医师挑起了半边眉『毛』，“不，不是没有了。那股令人憎恶的气息仍然盘绕在你的灵魂深处。只是那头蠢物无能，取不了你『性』命罢了。不过这点恰恰也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连鬼神都杀不了的存在，简直是如同蛆虫、痢疾一般顽强而又令人着『迷』。”</p>

    “你的措辞永远都是那么令我惊喜啊！”张野夸张地一笑，“能把蛆虫痢疾说成是令人着『迷』的存在，你果然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p>

    “用这样的词汇来称呼一名专家学者，您的措辞一样令我惊喜。”娄医师耸了耸肩，丝毫不为张野的言语讥讽所挑动，“你不觉得痢疾蛆虫是很美好的东西吗？赶不尽，杀不绝。在腐败中滋生，只要病灶仍在，就是令伤患最为头疼的东西。他们不致死，却往往一点一点的蚕食血肉，这种生在肉中无法割除的痛苦，简直就和安岩你一模一样——仔细想想，你真的体会不到我这个比喻的精妙之处吗？”</p>

    他眯起双眼冷冷盯着张野，那一刻，那对镜片中反『射』出的简直是世界上最为恶毒的光芒。</p>

    “承蒙悦纳。”张野嘿嘿一笑，“能做您体内赶不尽杀不绝的蛆虫痢疾，在下荣幸之至。不过这个比喻谈不上精妙——错就错在蛆虫痢疾不致死，而我不一定。”</p>

    “哦？”娄医师笑了，带着挑衅的目光，“要试试么？”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瞥向了跟在张野身后的林九，“这位仁兄想必非鬼非人。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染血腥而不沾血腥的独特气质。一个人，一个妖，指望在这月黑风高的时间点对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动手，很欺负人啊，不觉得吗？”</p>

    “你以为我不敢？”</p>

    张野侧过头看向了他，眼神中深藏的忌惮与愤恨，像是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剑拔弩张。</p>

    他发誓他真的很想一刀解决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p>

    但是他没有。</p>

    不仅仅是因为林九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加重的一只手，更是他在说完“你以为我不敢”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p>

    林九的左手按在张野的肩膀上，右手紧握着酒瓶，食指与中指间，紧紧夹着一枚锋利的刀片。</p>

    他的表情介乎霜锋与微冷之间，没有动手，因为多年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敌方的深浅是他『摸』不透猜不着的。对危险的本能使得习惯了酒后妄为的老酒鬼第一次『露』出了戒备的姿态，他不确定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冒然出刀，黑暗中一瞬间涌出来的东西会是些什么。</p>

    “你敢，你当然敢。”</p>

    打破这份僵局的反倒是娄震廷医师的一声轻笑。</p>

    很讽刺的地方在于，他什么也没做就吓住了这两位前来试探的访客，又自己凭借着一个笑容化解了双方各不敢动手的尴尬。</p>

    “两位都是有备而来，我相信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自然是做好了与我动手的准备。”</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黑暗中的布局

    “您抬举我了。”</p>

    张野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表情上没输，心底却是已经在这份从容背后凉了半截。</p>

    “抬举你了吗？并没有。迄今为止，台面上所有叫得出名字来的人物，安岩你仍然是我最看好的角『色』。”娄医师释怀一笑，于是下一秒，那些在黑暗中无声竖起的刀锋，像是冰雪消融般，一下子重新隐匿在了寂静的夜里。</p>

    “喝水吗？”他瞥了一眼墙角的饮水机，顺便瞥了一眼站在张野身后面无表情的林九。</p>

    “不了，怕被人下毒。”张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摆了摆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p>

    “下毒？”娄医师笑了出来，“我是个医生，你以为我会干出这种在水里下毒的事情？”</p>

    “医生？你确定你是？”张野比他笑得更为夸张。</p>

    “为什么不是？救人，治世，你觉得我在做的每一件事，有哪一件不是医生干得勾当？”娄震廷反问。</p>

    “关于你救人这点我不做评论，我知道你娄医师在业内素来名声大好，治病救人的行当，就算是为了表面工作，恐怕也是为当今医学界做出了不少贡献。但是治世这点，恕我直言，没看出来。“张野冷笑。</p>

    “没看出来？”</p>

    娄医师站起身来，转身拉开窗帘，指向了窗户外夜风呼啸的黑『色』世界！</p>

    “你看看这满目疮痍、痼疾横生的世界，如此肮脏而丑陋的东西，你以为我的所作所为不是在治疗？！”</p>

    “治疗？”张野也站起了身，“饲养邪鬼，纵容妖祸，一手毁了那邺水河神，转而为非作歹搅『乱』局势！这一切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都是你，那具失窃的龙尸，老实说也是你的手笔吧？这样的行为，你跟我说是在治疗？”</p>

    “为什么不是呢？”</p>

    娄医师笑了笑，反而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p>

    “你说我搅『乱』局势，纵容妖祸。不假，我的确乐于见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但是这恰恰是我的治世之道。你还不明白嘛，”他微笑，“你眼中看到的这个世界，早已经无『药』可医了。”</p>

    “所以？”</p>

    “所以最直接的方式不是用『药』，不是手术，更不是调理。而是毁灭再造。见证他如何灭亡，见证他如何新生！那头蠢物的下场你看的清清楚楚，”说到这里的娄震廷不由『露』出了丝丝『毛』骨悚然的笑容，这个蠢物理所当然是在指邺水河神，“他选择了毁灭，而毁灭之后，却是向着更高层次的物种进化！融合应龙过后的怨鬼比之那蠢物河伯要强出百倍千倍！你亲眼所见，难道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p>

    “结果呢？还不是沦为了白骨一堆？”张野反问，嗤之以鼻。</p>

    “那是因为他遇上了你。”娄医师笑容不减，“一个身怀弑神之力，超脱常理之外的变数。如果不是你，一头月夜下矫健飞跃的黑『色』骨龙，本该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但是我告诉你即便如此，你也无法阻止毁灭后的新生。你以为那头蠢物已经在你的眼皮底下沦为了跗骨碎肉，但你想不到，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p>

    “你疯得可以！”内心的一阵胆寒促使张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别人的治世之道是补救，而你的治世之道是毁灭？你果然是丧心病狂！”</p>

    “别人的治世之道是补救，而我的治世之道是毁灭。”娄震廷笑了笑，“我喜欢这句话。”</p>

    “面对一件满是补丁千疮百孔的衣服，再破了一个洞，最好的补救方法永远不是补丁之上再加补丁，而是直接弃掉再买一件新的。</p>

    “现在我所做的事情，就是毁掉这件丑陋又肮脏的衣服，然后看着新衣的到来。”</p>

    “你听说过混沌吗？”</p>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上扬着转过了头。</p>

    “安岩你听说过混沌么？在这个世界上，宇宙法则外的无穷变数当中，存在着一个亘古便有的基数，叫做‘零’。</p>

    “打从存在那日开始，这个数字的意义便是‘寂灭’。万物由其而生，万物因其而灭。这个数字当真是最完美的数学概念。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当这个世界的聒噪已经不为天理所容，那名为混沌的东西便会自亘古以来的无穷黑暗中伸出爪牙，一口一口蚕食尽世间一切。他的身后尾随着主宰杀伐吞噬的四大洪荒恶灵，正负相抵过后，万物尽归于寂灭虚无。”</p>

    “你知道这个数字对不对？”</p>

    他突然一脸殷切的盯着冷汗横流的张野，微缩的瞳孔，像是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p>

    “被我猜中了。”</p>

    他故作癫狂的哈哈大笑。</p>

    “被我猜中了！被我猜中了！安岩你果然知道这些事情！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那东西的气味！安岩你居然是混沌元法在这个世界上的传人！哈哈！哈哈哈！”</p>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张野咬着牙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仅仅是这样一个意欲施暴的动作，办公室内的黑暗角落里便涌起了丝丝不安狂躁的反应。</p>

    像是被主人拴在门口的大狗，像是黑夜中瞄好了准星的枪口，像是蠕动在腐肉中意犹未尽的巨大蛆虫，像是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一击制敌的猛兽。</p>

    “冷静点。你的激动没有意义，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场合，我奉劝你最好收敛一下自身的情绪。”</p>

    娄医师微笑着抽回了身子，转而若无其事的整理好了被张野『揉』皱的衬衫衣领。</p>

    “我并没有看错你啊。”他轻轻鼓掌，“令我刮目相看的变数，居然是那太上浩渺的混沌元法，在这世界上的传人。还是初次见面时的那句话，与我联手吧。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走到了腐败的尽头，相反，适当的混『乱』才是唯一得救的法门。和我一起，我能给你展示的东西还有很多。你掌握的混沌玄奇之术，再加上我的头脑，我们完全有能力，把这个世界改变。”</p>

    他轻声狞笑，握紧的右手，像是牢牢将世界握在手中。</p>

    “什么是混沌元法。”</p>

    自知武力无效的张野后退一步，保持冷静的同时，与对方远远拉开了距离。</p>

    “应该只是叫法不同。”娄震廷轻轻摊手，“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混沌之息。你所掌握的混元术数，绝对就是混沌元法中的灭世一篇。你或许还不清楚自己手握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你需要有一个人帮你引路，由他来告诉你，你身上究竟肩负着怎样的使命。”</p>

    “好一篇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说辞啊。”</p>

    张野摇头，笑着鼓起了掌来。</p>

    “当医生对你来说真是屈才了，说我直言娄先生您更应该去当一名演说家，或者是传销工作者。”</p>

    “我并没有从你的话里感受到心动的意思。”娄医师微笑。“我以为，安岩你应该是和我一样，必要时候可以疯狂到让世界为之震惊的角『色』。”</p>

    “的确，我是一名合格的赌徒，但我不是疯子。”张野点了点头，“说实话你的想法我居然完全能理解。”</p>

    “那当然，我说过，某种层面上来看，我们俩是一样的人。我们就像是一块镜子的正反两面，只不过你在明，我在暗。”娄震廷看着他，侃侃而谈。</p>

    “你先别急着拉关系啊。”张野冷笑，“或许如你所言，我们俩像是一块镜子的正反两面。你的所有算计我都能『摸』清门路，同样我的每个布局都逃不过你的双眼。区别只在于你在暗，我在明。但是我理解，理解却不认同。”</p>

    “没得商量咯？”娄医师问。</p>

    “你觉得呢？”张野反问。</p>

    “好的。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应该送客？”娄震廷哈哈大笑。</p>

    “走之前我要确认几个问题。”张野看着他，“方便占用一点时间吗？”</p>

    “问吧，我看心情决定是否解答你的困『惑』。”娄医师微笑。</p>

    “第一个问题，龙尸是不是在你手上？”张野问。</p>

    “在。”娄震廷答。</p>

    “窃尸的目的是什么？”张野问。</p>

    “准备我的下一次布局。”</p>

    说到这里娄医师微微一顿，随后一笑了之，“我想你应该不会详细问我下一次布局的内容是什么吧？这是你我两个人的游戏，细节方面问的太清楚就没什么意思了。”</p>

    张野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深究，于是问：“你并没有修习过道门法术，浑身上下没有真元波动。同样，你的身上也没有妖气。你到底是谁？”</p>

    “如你所见，一名凡人。”娄医师微笑。</p>

    “凡人之躯，终究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张野眯起了眼睛。</p>

    “你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吗？”娄震廷的反笑着质问，“万事万物皆有弱点，神也好妖也好，就连你们无欲无求的修道者，同样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只要把握了这些，凡人之躯并非万能，却也足够我完成很多事情了。”</p>

    他冷笑，笑容中透着黑夜的冷。</p>

    “很棒，在我见过的所有凡人中，你无疑是最令人恶心的一个。”张野微笑。</p>

    “再问一个问题，”他顿首，“这间灵能磁场被清洗一空的医院，与你的下一个布局到底有什么牵连。”</p>

    “啧——之前的表现大抵还算是差强人意，独独是这个问题的愚蠢，让我对你大失所望了。”</p>

    娄震廷医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索然无味地暗嘲。</p>

    “你滚吧。”他冷冷地吐出了这三个字，“我突然间没心情回答你的问题了。在我还没有撕破脸皮之前。带着你的打手滚出这片地盘。”</p>

    “哦？”张野笑了，“原来你也会有撕破脸皮的时候？我还以为无论何时何地，你永远都是那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模样呢。”</p>

    娄医师背对着他，没有回话。</p>

    林九的一只手再次按上了张野的肩膀，此前的两秒钟内，整个室内的气温突然降低了十度不止。</p>

    老酒鬼摇了摇头。</p>

    意思是，此地不宜久留。</p>

    张野点了点头，冲屋主人笑了笑，留了句“告辞”以后，后退着撤出了门外。</p>

    “安岩？哈。”</p>

    面朝黑暗中的娄震廷一声轻笑，随着办公室的门“啪嗒”一声扣上，微微向后侧过了半张阴测测的脸。</p>

    与此同时，走出门外的张野脸上是同样冷若冰霜的笑容。他的嘴里只是淡淡蹦出了三个字。</p>

    “娄，震，廷。”</p>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炼妖为器

    直到走出了那层楼以外，张野才反应过来那间办公室中究竟有多冷。</p>

    他僵硬地迈着气血不通的双腿，室外冬天的冷风袭来，吹到脸上居然是丝丝温暖的感觉。</p>

    “如何？”</p>

    他冷笑着问陪他一路走过来，全程中一言不发的老酒鬼。</p>

    “不如何。我之前也来私访过这个家伙，你知道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嘛。”老酒鬼笑了笑以后反问。</p>

    “嗯？”张野不解。</p>

    “我私访那个娄医师的时候，暗中观察，他的举止表现，和一名正常的医生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这点上我相信其他那些受你所托前来调查的人，他们看到的东西应该也和我一模一样。”林九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回忆时仰头一口猛灌。</p>

    “现在呢？现在那是个如何可怕的角『色』，你应该是看得一清二楚了吧？”张野笑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嘲讽。</p>

    “是，现在看得一二清楚了。”老酒鬼点了点头，眼神幽幽地看着身后那栋医院的门诊大楼。“但是这也正是我要说的东西——那个家伙在你面前的模样，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姿态。”</p>

    “你想说什么？”张野被他语气说得一阵恶寒。</p>

    “我想说——他没准儿是看上你了，要不然凭啥在你面前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p>

    说到这里的老酒鬼突然一阵怪笑，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张野一眼。</p>

    “你怎么不去死？”</p>

    张野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您老还真是心大得不行啊。”</p>

    “咳咳，认真的认真的。”老酒鬼干咳了两声，“或许如他所言，你跟他就像是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恰恰是因为某种层面太相像了，所以才会对你情有独钟。”</p>

    “‘情有独钟’这个词还真是有够恶心啊。”张野冷笑着吐槽。</p>

    “我并没有说错不是吗？他对我们每个人都是防备的姿态。只有面对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现内心的黑暗面。除此以外，更是毫不忌讳的向你发出邀请，问你是否愿意和他联手改变世界。看得出来那个疯子是真的很欣赏你啊，啧啧，大概正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和他相似的一面，所以觉得你是唯一配得上和他分享这个梦想的人。”</p>

    老酒鬼叼着酒瓶，煞有介事的看着张野频频点头。</p>

    “你这怪异的说法我怎么越听越觉得瘆得慌呢？”刚刚从冰窟中走出来的张野这时候又是忍不住一阵汗『毛』倒竖。此时此刻赵夫人的那番点评几乎是下意识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p>

    她说，青衣的专长是防御，剑妖的专长是进攻。至于林九，他的专长是活跃气氛。</p>

    赵夫人：“你想想看啊，一个一天到晚喝醉了酒的人跟在身边，话多的跟连珠炮一样，是不是一点都不寂寞？”</p>

    活跃气氛……</p>

    活跃气氛……</p>

    我呵呵……</p>

    妈个鸡这个货的作用果然就只能是喝多了以后排遣寂寞活跃气氛嘛？！！</p>

    “甭管怎么说，你不得不承认，那个娄震廷娄医师，的确是对你有着一份不一样的感情哦。”说着说着林九又举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眼看着走路打飘的架势，又有了点喝多了以后开始说胡话的感觉。</p>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讨论这种问题了……”张野欲哭无泪的扶了扶额头，“谁要问你他对我是什么感觉？我问你，刚才在他那间办公室中，你有没有感觉到黑暗中蛰伏的是什么东西？”</p>

    “感觉到了。”</p>

    林九的表情一瞬肃穆。</p>

    “不过你不要问我那是些什么东西，凭我的阅历，感觉不出来。”</p>

    “感觉不出来？你这百年老妖，还有感觉不出来的东西？”张野皱眉。</p>

    “别把我想得全知全能。”林九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家伙说的并没有错，人神妖，皆有弱点。妖，同样有害怕的东西。只要抓住了这些弱点，想要『操』控它们并不困难。”</p>

    “你害怕那些东西？”张野问。</p>

    “呵呵，怎么说呢。”老酒鬼望着前路笑了两声，“真正打照面以前，怕不怕还不好说。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吃不透那些东西的底。而且我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p>

    “你用了‘他们’，而非‘他’。这说明那东西的数量不止一只。”张野咂舌。</p>

    “是的，这点上我相信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早前听你说那家伙饲养妖物，起初我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怕是问题不小。”</p>

    “怎么说？”</p>

    “记不记得我在兵家养尸之地和你说过旧时的‘炼妖为器’？”林九问。</p>

    “有印象。”张野点头，“旧时的禁术，将妖物炼制成法器。”</p>

    “禁术当中的炼妖为器，实则是改变妖物『性』质，创造出天理不容的邪物。这种妖器非鬼非妖，非神非魔，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因为是超脱法则之外的异端产物，所以在本世界当中并无天敌。绞杀起来极为困难，即便是集结百家之长，依然很难形成有效杀伤。”</p>

    “所以你觉得，娄震廷那家伙，也在背地里炼妖为器？”张野笑了笑。</p>

    “我只是打一个比方。”老酒鬼白了他一眼，“因为我在那些东西的身上，并没有明确的嗅到任何妖气。那些也许是类似邺水河伯一样的山川地灵，也许是更多『乱』七八糟东西的集合体。但是可以肯定的地方在于那已经脱离了妖物的范畴。我只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传闻。”</p>

    “什么传闻？”张野没来由的脊背一寒。</p>

    “饲鬼之道，以鬼养鬼。”老酒鬼呷了一口酒，表情严肃地说出了这八个字。</p>

    “我想我大概懂你是什么意思了。”</p>

    张野点了点头。</p>

    “九虫成一蛊，万尸练一巫。令九条嗜杀的毒虫在一块狭小空间内相互斗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条集结了九虫毒『性』，是为蛊。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p>

    “是。”老酒鬼勾起了嘴角，“这类邪法大多是这个路数。因为自然之道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让厉害的鬼物去吞食弱小的鬼物，互相残杀、融合，其中夹杂了鬼妖地灵，最后养出来的怪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你我感觉到的那个东西。”</p>

    “我被你说的我一阵一阵冒冷汗。”</p>

    张野冷笑了两声。因为他可能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与那东西正面交过手的人。</p>

    “所以在场时我才让你不要轻举妄动。”老酒鬼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因为一旦正面冲突，坦白说我并没有把握带着你全身而退。”</p>

    “可怕的人啊。”</p>

    张野摇头苦笑。“第二次见他，他给我的惊喜一点不比第一次少。”</p>

    “至少你不是一无所获啊。”林九耸了耸肩，表情微微一冷，“首先是确认了这些事情背后，就算那名娄医师不是幕后黑手，最起码也参与了其中。其次是通过他那番话，我们起码已经确定了，他的目标在混沌陵园。”</p>

    “说的是，然而即便知道了，我们仍然是什么也做不了。”</p>

    “那是个聪明人。”张野冷笑，“他能透『露』给我们的全部信息，只会是对我们毫无用处的东西。真正有用的地方，他绝不会向你我透『露』半个字。”</p>

    “不管了不管了。”想到这些，他顿感头大的摇了摇头，“如他所言，下一个布局出来以前，我们永远都是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谁让敌在暗我在明？见招拆招，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p>

    “哦？你打算怎么办？”老酒鬼叼着瓶口问。</p>

    “提醒各单位部门注意。这边的地磁真空绝不是偶然，我会让阴阳集市注意一下，同理，也提醒混沌陵园那边做好准备。”张野顿了顿，提起混沌陵园，一阵黯然神伤。</p>

    “然后呢？”林九笑了笑。</p>

    “然后？该干嘛干嘛。”张野冷哼了一声，“外出一个月，这是我早就定好的计划。b市的牌局刚刚经历了一*洗，再留在这边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是徒然浪费时间。有些问题我还需要自己寻求答案。等答案找到了，我相信新的牌局又会重新打开，届时会有别人安排好的挑战等着我们去完成。”</p>

    “ok，你是老大，一切听您吩咐。”</p>

    夜『色』中的林九颔首弯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新征程

    梁警司拨款的三十万终于还是到账了。</p>

    看着银行户头突然多出来的一笔巨款，张野的心中五味杂陈。</p>

    三个月以前为了生计来回奔波，三个月以后大把大把的钱如流水一般从账上经过。</p>

    “帮我个忙。”</p>

    他苦笑着看了一眼对酒买醉的老酒鬼。</p>

    “说。”</p>

    对方转过头来冷哼了一声。</p>

    “拿着这张申请书，去阴阳集市把梁警司允诺咱的剩余二十万给弄下来，之后把银行卡交给黄『毛』他们，咱们做下午的飞机离开京都。”</p>

    张野『揉』了『揉』眉心，一脸临行前的倦怠。</p>

    “不跟你那位便宜师尊一起啦？”</p>

    老酒鬼笑了笑。</p>

    “跟个屁！”张野笑骂，“那个老道士的『性』子我还不清楚？我拍一万次胸脯保证，那厮现在怕是已经带着徒子徒孙回到昆仑交差了！”</p>

    “哦？那你还死乞白赖地求着人家带你一起？”老酒鬼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p>

    “从他刚开始表现出来的那副态度我就知道，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想过带我回昆仑山。”张野笑笑，“众口铄金，平白无故带着个小兄弟回去，他那边怕是也不好解释。况且上次我在扬子江上戏弄过八大昆仑道师之一，想必这次就算是去了，也未必会受到太高的礼遇。”</p>

    “那你的意思是？”</p>

    “我们去蜀山。”张野点了点头，递上前的手中是一张白纸黑字的拨款申请，以及一张银行卡。</p>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就等交代完这边的后事，下午就能动身出发了。”</p>

    老酒鬼点了点头，接过了张野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p>

    “还有什么问题吗？”张野问</p>

    “你定了几张机票？”老酒鬼挠了挠头。</p>

    “一张。”张野如实伸出了一根手指，“你跟红衣都是妖物，没必要这还要多花我一份钱吧？”他笑笑。</p>

    “抱歉，想带我出门的话，最少订两张。”林九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p>

    “为啥？”张野笑着表示不解，“红衣可以变成嫁衣待在我行李箱里，理论上来说你也可以变回本体吧？”</p>

    “抱歉，我说了，想带我出门，最起码两张票。”</p>

    这次的老酒鬼没有再啰嗦，而是难得认真地看了张野一眼，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张野知道这家伙有秘密。人家不想说，他也懒得多问，反正不缺这点路费，索『性』就答应了他的要求。</p>

    “okok，”他点了点头，“两张票是吧，干脆就订三张，刚好红衣那小丫头也没坐过飞机，这次带她见识一下。”</p>

    他故作释然地笑了两声，没在这种问题上深究。</p>

    老酒鬼点了点头，鬼魅般的身影接过东西以后便匆匆消逝在了风中。</p>

    日过正午。</p>

    在路边摊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轻装上阵的张野便带着两妖奔赴了京都机场。</p>

    警局、典狱司以及混沌陵园三方都打过了招呼，黄『毛』、赵夫人那边该交代的东西也都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从鬼宅内搬出来的行李老早就送去了黄『毛』那边，随便挑了几件换洗衣物，提个小行李箱的张野连背包都没垮，整个人便轻身奔赴了未知的前程。</p>

    “见过这东西不？”</p>

    指着头顶上空陆续起飞的飞机，机场外的张野一脸调笑的看了一眼满是新奇的红衣。</p>

    “没见过。”</p>

    小姑娘皱着好看的鼻头一脸憧憬的摇了摇头。</p>

    朝安检区走去的三个人。一个是学生打扮风衣牛仔裤的小青年，一个是大冬天鸟窝头穿短裤人字拖的奇葩，一个是一身红『色』大衣白皙娇小的小姑娘。</p>

    张野的颜值最为普通，但一身气场却是独特到让人过目不忘；林九长得本来就不算难看，再加上那身独特的造型，颇显得有些潇洒不羁；红衣当真对得起一句“倾国倾城”，本就是国『色』天姿的美人坯子，再加上化为精魅之后一股特有的媚术，简直是分分钟能够勾魂夺魄、祸国殃民的货『色』。</p>

    就是这样奇怪的组合，迎面走来，堪堪吸引了一地的眼球。每个从他们身旁经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回头张望，男的看红衣，女的看林九。不同的目光扫过来往往都会在张野的身上停留一眼，最后回过神来不再张望，脑子里留下的印象居然只剩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年轻。</p>

    “今天带你坐一回飞机。”</p>

    张野笑了笑，『摸』了『摸』红衣的头，宛若拖家带口一般走过了飞机安检。</p>

    下午两点的票，四个小时的航程，从京都，一路飞往祖国的西南腹地。</p>

    张野并没有去过蜀山。</p>

    对于那座传说中的仙山，没有知情人引路，外人想找到进山门径，简直是无异于登天之难。</p>

    名门大派，往往自设结界。</p>

    那群山峻岭之中，总有一座孕育仙根的险峰，上栖仙云古派，避世人耳目而存。只是仙境渺渺，除非大机缘造化，否则想凭肉眼辨别，几乎是海底捞针。</p>

    飞机的终点站是蜀州。</p>

    四川盆地，祖国西南。</p>

    丰饶的水土在广阔的西川平原上蕴养了一方天府之国，而勤劳的人们更是靠自己的双手建立了璀璨的西蜀文明。</p>

    蚕桑，刺绣，茶叶，青铜。</p>

    民风好客，耳目一新。</p>

    初临异地的红衣表现得宛如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姑娘，原本在飞机上还是昏昏欲睡，下了飞机以后立刻欢腾的如同脱笼的野兔般。</p>

    “如何？”</p>

    看着已晚的天『色』，顿感舟车劳顿的张野只是一脸疲倦的看了一眼同样做了四个小时飞机的林九。</p>

    “还行，出一趟远门，当真是麻烦多多。”</p>

    老酒鬼笑了笑，好在三人出行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因而此时就算困顿也好过大包小包扛着往外跑的辛劳旅人，下了飞机以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精神上一时也爽朗了不少。</p>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你那位蜀山的朋友？”</p>

    想到了什么，他抿了一口酒以后突然问道。</p>

    “你说李江帆？”张野苦涩一笑，“你要想人家是在仙山上，信号都没有，怎么联系？”</p>

    “那你打算怎么去蜀山！你认识路嘛？”</p>

    林九看了他一眼，一阵错愕。</p>

    “不认识。”</p>

    张野倒是表现出了足够的淡定。</p>

    “坦白说四大名山，如果真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外人找到，恐怕早就被求仙问道的世俗傻帽给挤爆了。”</p>

    “既然知道你还没有准备贸然前来？！”老酒鬼狠狠翻了个白眼。</p>

    是个人都知道蜀山剑派的方位是在峨眉群峰当中，但想要靠撞运气一座一座找，简直是大白天痴人说梦！</p>

    “无所谓啊。”张野并不显着急的耸了耸肩，“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让咱给找到了。”</p>

    他笑了笑，指了指同样刚下飞机的一拨人。</p>

    “看见那群人了没有？”</p>

    “看见了，怎么了？”林九问。</p>

    “那是前往峨眉群峰的旅行团。咱们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走过去就可以。毕竟也算半个修道之人，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清的。我早就想好了，一个月的时间，能碰到咱们就上去看看，实在碰不到，就当是出来散散心旅行一趟放个假~”</p>

    “老哥挺稳啊。”林九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话里的意思是嘲讽还是赞扬。“这个时候还能抱着旅游的心思出远门，您老的时间是真的很宽裕是吧？”</p>

    “我手里握着蜀山的令牌。”</p>

    张野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枚李江帆临走前送给他的通行令咒。</p>

    “只要找到了蜀山的山脚，我相信这枚法器自然会有所感应。没办法的事情啊这也是。”他撇了撇嘴，“龙虎山的人暂时联系不到，茅山那边咱还没有攀上关系，昆仑山的便宜师尊不肯带着咱玩儿，就算一路跑去了昆仑，那老家伙的『性』格势必也会百般阻挠、不让我们找到真正的昆仑仙境。算来算去京都也没什么待下去的意思，我不到这儿来碰运气你告诉我该去哪儿？”</p>

    “要怪就怪人家李江帆吧。”老酒鬼跟着无奈地笑了两声，“说是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去山上拜访，留下了令咒，却没告诉你蜀山的具体坐标。”</p>

    “也许人家就是一时疏忽忘了而已。毕竟谁能想到，我散人一个，有一天还真的突发奇想，想到要去蜀山上做客呢？”张野跟着摊了摊手，表示随遇而安。</p>

    “ok，接下来怎么走。”老酒鬼看了他一眼，“你是老大，一切听您安排。”</p>

    张野笑了笑，一只手揽过了红衣的肩膀。</p>

    “长这么大，吃过火锅没？”</p>

    自小在北方小城镇长大的红衣小姑娘摇了摇头。</p>

    “可以，哥哥今天带你去吃火锅。毕竟蜀州特『色』，来一趟不消费一下的话太亏了。”</p>

    张野哈哈一笑，一左一右搂着两人便跟在旅行团的身后走进了蜀州市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川

    “哥哥，我有个问题。”</p>

    冬天热气腾腾的火锅店中，红衣在锅底冒上来的层层白雾后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p>

    “哥哥”这个称呼，是应张野的要求，出门在外，为了避人耳目所使用的特殊身份代称。</p>

    毕竟行走江湖多有不便，身边跟着两个妖物，用主人和下属的称谓，实在是有些既羞耻又白痴了些。</p>

    顾虑到了远在他乡的青衣，张野终于还是没有和红衣装扮成恋人关系。</p>

    他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这一次会如此坚持让对方叫他一声“哥”，明明在红鸾心动的咒法效果之下两人就是情愫互生、难分难舍，但碍于心底的另一层情绪，他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把眼前这个外表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当做自己的爱人。</p>

    “你说。啥问题？”</p>

    张野瞥了她一眼，捞起一串羊肉的同时，因为室内气温高而脱去了黑『色』的风衣外套。</p>

    “既然是一路跟着他们，为什么我们不自己也报名那个旅行团？”</p>

    小丫头指了指店内的另一角，大大小小几张餐桌上聚在一起的旅行团众人，眼神中是对热闹人声的向往，反观自己这边，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子，不可避免地显得冷清了许多。</p>

    “因为两边目的地不一样。”</p>

    张野笑了笑，“人家是为了旅游，我们只是顺路。如果运气好找到了蜀山的坐标，我们三个人的目的地应该是出示令牌后一路上山，而非跟着他们继续吃喝玩乐。想想看，如果我们报名了旅行团，如果中途失踪在了峨眉群峰之中，到头来是要引起多大的麻烦纠纷？”</p>

    “哦，明白了。”</p>

    小姑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埋头吃菜。</p>

    张野怜爱的『摸』了『摸』对方的头，从锅里捞出了一枚煮好的燕饺，小心放在了她面前的油碟当中。</p>

    室内湿气很大，在水汽蒸腾的火锅雾气中，玻璃隔墙被染成了一片不可透视的雾白『色』。</p>

    喧闹中透着冷清的街头。没有人注意到，一张青『色』的人脸倒映在窗户一侧，默默注视着这群劳顿疲乏的旅人。</p>

    川味的火锅很地道，也足够辣，这让喝惯了辛辣白酒的老酒鬼，反倒是一时间对这些从未尝试过的“下酒菜”有些无所适从。</p>

    张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佯装无心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想家了”。</p>

    沉默了足足半晌，叼着酒杯自斟自饮的老酒鬼才幽幽地点了点头。</p>

    “近百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在那座老宅当中生活了多久。眼看着墙壁砖瓦一次次地翻新，眼看着屋后的老槐树越长越大，现如今突然离开了旧地，喝着不一样味道的酒，吃着不一样口味的东西，居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哈。”他不禁摇头自嘲，“听说是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越活越没出息了，还是说真的到了年纪，所以会怕，会怂，会喝醉，会莫名其妙地说些浑话。”</p>

    “一个月以后我们就回去了。”</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老酒鬼这番突然沉重起来的话，不胜唏嘘。</p>

    “来蜀山，一是为了给京都那边的局势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发酵，让他去升温；二也是为了找寻一个真相，有些东西，我必须问够足够多的人，接收到足够多的信息，才敢形成自己的论断。”</p>

    “哦？你想来蜀山寻找什么？”</p>

    老酒鬼正『色』，放下了手里那只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的酒杯。</p>

    “答案。”</p>

    张野微笑。</p>

    “面对意有所图的血妖，蜀山长老们下达的指令是‘格杀’而非擒获。他们并没有丝毫调查对方意图的意愿，这说明第一他们对于血妖的行动或者说指使血妖的那名幕后主使者早有接触，第二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对方的目标在于混沌陵园。”</p>

    “明白了，所以你这次借口上蜀山，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接触那些蜀山高层，探寻整件事情背后的黑『色』真相？”老酒鬼笑了笑，打量张野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p>

    “不只是蜀山的高层。”张野笑着摇了摇头。“我想接触的其实是四大名山的高层，昆仑也好，蜀山也罢，是谁告诉我那些答案，对我来说影响并不大。我只是需要尽可能接触这些掌控更高级别信息的人，然后从他们口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斗不过娄震廷，你知道输在哪里吗？”</p>

    “你有话可以直说。”老酒鬼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p>

    “信息不对称。”张野勾了勾嘴角，“我不清楚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山川地灵，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混沌元法。但是可想而知的地方在于，他对于整个京都的局势，都有一个远远高于我的判断理解。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是他在布局，我在拆招。拆完了眼前一局然后发现局外还有一局，因为上限是他定的，他站的位置比我更高，所以每次我往上爬，撞上的都会是他事先设置好的阻碍。</p>

    “只有掌握更多信息。只有把真相参透，站在不一样的视角总揽全局。我才能清楚地判断，台面上有什么样的角『色』，他们分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位，自身代表了什么样的立场，以及作为棋子，可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只有从棋盘中跳出来，我才能获得与那些人对弈的资格。在此之前，即便头脑思路再清晰、即便手握奇门之术被万人敬仰，我也只是个变数，而非掌握话语权，有资格下注一搏的博弈者。”</p>

    “与‘那些人’对弈的资格？你觉得b市幕后的『操』盘者并不止娄震廷一个人？”林九反问。</p>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张野果决地摇了摇头，“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凡人之躯，力量终归是有限的。不用被他的言行态度给吓到，说到底，那毕竟只是一具血肉凡胎而已。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凭他自己的力量，绝无可能做到徒手搬运数以吨级的龙尸，更别说做到你我都做不到清空地磁。所以除了他以外，京都中至少还存在的其他的『操』盘者，掌握着比我更多的信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左右着全盘局势。”</p>

    “老爷子并没有看错人。”</p>

    林九笑了，举着那个酒瓶，眼神中透着一如既往地欣慰。</p>

    “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老爷子自己看不出来。”</p>

    张野摇头叹了一口气。</p>

    “选择在这个时候让我走，我相信不仅仅是他为了腾出房间，招揽新的租客以传承衣钵。因为从最直观的方面来看，公寓并不缺空房，就算要招新，也没必要非得在这时候把我赶走。”</p>

    “哦？这你都能看出来隐藏含义的？”老酒鬼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一张脸上表现得饶有趣味。</p>

    “他在暗示我，离开一段时间，是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p>

    张野望着他，一脸严肃的说出了这句话。</p>

    “b市的局势，已经混『乱』到非一两个人可以掌控的地步了。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那里，要么是和别人明争暗斗，最后斗不过别人沦为牺牲品，要么就是毫无察觉，在无形中沦为被他人牢牢掌控的棋子。</p>

    “老爷子很清楚接下来那帮人一定会在我身上下手。无论对方采取什么方式，最好的方法，永远都是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只有我离开了b市，暂时离开那帮人的视野，我才能在第一时间避开矛盾争端，或者说，远离风暴核心。”</p>

    “啧啧啧。”</p>

    老酒鬼摇了摇头，咂舌的同时也举起筷子从火锅里捞起了片片煮熟的肉段。</p>

    “行了。不用再说了。你那些小心思，留着自己打腹稿就好，我只要知道你活得清楚，不是漫无目的地带着我们四处『乱』窜就行。有些内容没必要全部说出来，第一你不确定我是不是别人安排在你身边的内应，第二你不确定你说话的时候是否隔墙有耳。”</p>

    “第一条没太大的可能，至于第二条。”说到这里的张野微微一顿，一边吃着碗里的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向林九使了个眼『色』。</p>

    “怎么，有发现？”</p>

    他埋下头小声问了一句。</p>

    “发现倒是谈不上。”</p>

    老酒鬼嘿嘿一笑。</p>

    “就是有种直觉，这趟旅行不会太寂寞。”</p>

    说这话时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满是雾气的窗外。</p>

    什么也没有。</p>

    次日清晨。</p>

    在度过了还算安稳的一夜后。一人两妖，跟在旅行团的客车后，一路步向了市区外的景区。</p>

    行程遥远。从人口密集的城市，一路到人烟罕至的山区，单论客车行程，足足跋涉了一天12个小时整。</p>

    张野他们没有车。因此全程是包了一辆车跟在旅行团身后。妖物之身的便捷使得林九很容易就弄到了这帮人的行程安排。确定了他们的确和自己一行顺路，三个人这才安心的搭了个顺风车。</p>

    中途在同样的地方歇脚，晚上在一样的旅馆住宿。随着旅途路线越拉越长，周围的风景变换也越来越明显。很快，连绵成岭的峨眉山区如同拔地长龙般出现在了众人眼前。</p>

    “好清新的空气啊！”</p>

    下车后的红衣兴奋地如同飞入花丛的小蝴蝶。</p>

    “好闻吗？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都要在这儿过了。”</p>

    张野『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转手下车后结了司机师傅的路费钱。</p>

    “比京都的空气好闻，那里真的是又呛又让人不舒服。”</p>

    红衣皱了皱鼻头，目光小心地打量着不远处在山脚旅店停歇的一群旅人。</p>

    “过去吧。”</p>

    张野笑了笑，“今晚我们跟他们住一起，明早伪装成普通游客，跟这群人一起进山。”</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旅行团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p>

    酒店的餐厅大堂，张野摆弄着手中装满茶水的水杯。</p>

    “一个可以合理混在他们当中，又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身份。”</p>

    老酒鬼微笑，用眼角余光轻扫不远处那帮旅客的同时，轻声接过了张野的话茬。</p>

    “哦？”红衣『露』出了狡黠的目光，“你们俩想怎么样？”</p>

    “托个人去和那边的导游以及旅行团负责人打个招呼，我们三个，想要临时跟团。”</p>

    张野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p>

    贸然进山必然是不现实。</p>

    先不说山路难行、能否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成功找到蜀山坐标，面对崎岖多变的峨眉地势，初来乍到的一行三人没个资深向导，只怕是还没深入，就得『迷』失在大山丛林之中。</p>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地方导游。</p>

    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们跟在这群人身后，及时找到每一座沿途设置的驿站，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完峨眉地区的几座主峰。</p>

    派谁去呢？</p>

    张野和林九的目光同时盯上了面容娇俏的红衣。</p>

    按张野的话来说，“这妮子天生长了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孔。”</p>

    面对旅行团的男『性』导游以及男『性』负责人，他们有理由坚信，红衣的出马可以让事情的难度缩小一倍不止。</p>

    “可以，你们等着。”</p>

    小丫头倒也不害羞，听到这俩人的语气，基本上就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意思。</p>

    美人计嘛。谁让她是团队里唯一的女『性』，偏偏还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魅『惑』基本上是每个女『性』妖物的天赋技能，在这方面尤显长处的红衣几乎是想也没想，惦着小碎步就跑去了不远处导游所在的那张餐桌。</p>

    十分钟以后。</p>

    小姑娘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去，照例仍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跑了回来。</p>

    这份自信从容流『露』在她的眼神中与一身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只觉得理所当然，意料之中。</p>

    “搞定了？”</p>

    张野抬起了头。</p>

    “当然！”</p>

    红衣娇笑，转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若无其事的浅啜了一口。</p>

    “即日起，我们可以放心跟在人家旅行团的身后。吃喝住宿自己掏钱，如果要乘坐他们的交通工具，车费同样需要另算。因为是半路跟团，所以手续上待会儿还要你去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对方一概不予负责，剩下『乱』七八糟一大堆，我嫌麻烦就懒得记了。”</p>

    “干得漂亮！”</p>

    张野拍了拍对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p>

    “哦对了。”</p>

    正在喝水的红衣突然停了下来，“说让我们别太声张，这种行为完全算是走后门了，让其他旅客听见了，影响不太好。就跟在他们身后就可以，反正大家都是各玩各的，也不会有人在意什么时候团队里多出了几个人。”</p>

    “行。有了这层关系，我们进山也要方便许多了。”</p>

    张野点了点头，简单的吃过晚饭后，按红衣的说法往旅行团负责人那里出示了身份证件。</p>

    “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是你妹妹？”</p>

    登记手续的时候，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导游吞着口水，小心瞥了一眼张野身后、不远处的红衣。</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脸上淡淡微笑的含义大概是：喜欢啊？喜欢就去追了试试看啊？</p>

    ……</p>

    次日，一行人在手持小旗子的男导游带领下，坐着小旅游车一路进入了山区之中。</p>

    烟雨漂泊，山『色』空蒙。很不幸的地方在于天公貌似并不想做美，在这进山的第一天，原本还天朗气清的山风中，突然飘起了细碎的雨珠。</p>

    雨天的山路难以行走，泥泞遍地，而且气候阴冷『潮』湿。冬天进山旅游本身就不算一个好的选择，吃够了气候偏差的苦头，这几组大江南北的游客，无一不是皱紧了眉头，没走出两步便爬上了随行的导游车，一心寻思着早点找到地方歇息躲雨。</p>

    “我记得天气预报上这几天都是晴天啊……”</p>

    一名中年男『性』小声嘀咕了两句，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扫过了车上的另外几组人，像是在人群中寻找认同自己的眼神。</p>

    “山里大多是这样，冷热空气受热不均，时不时就来一场细雨。”小导游讪讪地笑了两声，一脸憨厚老实相，“用不着担心，这雨啊，下不了一时半刻就得停。”</p>

    “酒店在什么地方啊？这雨停了我也没心情玩了！什么破天气，冷都冷死了！”</p>

    后座上的一名中年胖女人叨叨个没完，一脸嗔怪的模样，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草已经被细雨打湿了一半。她的裤脚上零星挂着微微凝固的泥泞斑驳，看起来平日里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走山路的苦头。</p>

    “快了！快到了！”</p>

    导游苦笑道，“再往前开个小半截，然后上山爬一小段路，就能看见离这儿最近的行人驿站了。”</p>

    “什么？这种鬼天气还要我们爬山？为什么不直接调转车头带我们回原来的酒店！”胖女人不干了，皮草下粗壮的手臂一把揪住了小导游的衣领，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p>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p>

    一旁的旅行团负责人一看形势不对立刻上前拉着了胖女人，“旅途行程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如果现在折返了，后续所有的项目活动都得往后拖延，明天的天气还不好推断，如果遇上下雨就要折返，不仅仅是您，其他旅客的日程也会受到影响啊！”</p>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语重心长，两相对比之下，谁是无理取闹基本上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后座上隐约传来了几句冷嘲热讽。</p>

    像什么“娇生惯养！”“素质低”一类的说辞伴着嗤嗤的冷笑一阵一阵的朝着那胖女人砸了过来。</p>

    也许是面子上挂不住了，冲着导游负责人一声冷哼，这位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太太终于收起了那点小脾气，转身回到了座位上装出了若无其事的表情。</p>

    她的座位旁是一个表情难堪的瘦小男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是她的老公。两人都是默不作声，胖女人嚣张跋扈，她男人倒是脸皮薄得很。</p>

    “你的令牌有感应吗？”</p>

    最后一排车座上，闭目养神的林九朝着张野小声嘟囔了一句。</p>

    “没呢，不急。”</p>

    张野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不再出声。</p>

    同一辆车上除了他们以外一共聚集着三拨人。</p>

    一对大学生打扮的小情侣，一组带着儿子的三口之家，还有一对是前不久还在嚷嚷的胖女人夫妻俩。除此以外就是跟张野他们一样同样坐在车厢一角的神秘男『性』。</p>

    为什么用“神秘”，因为相比于其他几组带着旅游心态前来、不时还对窗外风景指点观望的普通旅客来说，他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侧目了一些。</p>

    一身遮住半个面部的黑『色』连帽大衣，以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沉默『性』格，窗外的景『色』对他而言只像是过眼的烟云，出门在外连个稍微大一点的行李箱都不带，随身物品只有一个类似于手提琴盒一样的黑『色』小箱子。</p>

    云游各地寻找创作灵感的音乐家嘛？</p>

    张野轻笑了两声，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行为举动很诡异，具体诡异在什么地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p>

    颠簸摇晃的山路，以及山『色』空蒙的外景。在一路旅游车上的轻微摇晃着，一行人几经辗转来到了此行的中程驿站——一间坐落在半山腰上的破落小旅店。</p>

    车子最多开到山脚往上三分之一的路段就被迫停止了，剩下将近一公里的路段，基本是一群人打着伞从泥泞堆中“趟”过来的。</p>

    整整一路，全都是那胖女人的叫骂，仿佛脚下的一点污泥就是这世间最毒的毒物，沾着一点就会跗骨穿肠。骂随行的导游、负责人，也骂山中该死的天气。起先还有人对她这种低素质的行为表达不满，后来眼看这厮气势汹汹的样子不想找惹麻烦上身，干脆就一个个闭口不言，权当是山里的蛤蟆在雨天『乱』叫。</p>

    这个所谓的中程驿站设置的并不如想象中“豪华”。</p>

    事实上相比于山脚下的酒店，这个有点类似于破落道观的小客栈实在是过分寒碜了一些。</p>

    墙壁上还有斑驳，最高的楼层也不过二楼，桌椅板凳勉强称得上“古『色』古香”，最离奇的地方在于因为半山腰的特殊地理位置，即便是躲在了室内，仍然可以感受到墙外凶猛的穿堂风……</p>

    这这这，这就是专业旅行团给客人挑选的旅店吗……</p>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了这样一幅破败的光景，张野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初中课本上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p>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p>

    “这就是今晚我们歇脚的地方？！搞错了吧！谁要住这种破房子！”</p>

    见状，第一个骂出声来的仍然是那个情商捉急的胖女人。</p>

    不过这次并没有人小声表达对她的不满——因为虽然大声喧哗仍然有失礼貌，但她的怒怼，确实是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群众的呼声。</p>

    “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根据地图上的标示，我们要住的应该是山腰附近的高档酒店才对……只不过这一路走来，咱们是再也没见到其他的什么旅店，要不诸位等我一会儿，我上去问个路？”</p>

    年轻导游挠了挠后脑勺，毕竟是这一行的新手，这时候才掏出了地图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p>

    “还问路？怎么当得导游？”胖女人冷笑不止，“你信不信我回去以后投诉你们？说你们诱拐旅客？”</p>

    “抱歉抱歉，稍等我一会儿稍等我一会儿……”</p>

    小导游一边忙着赔礼道歉，一边拿着地图上前叩响了小旅馆的大门。</p>

    “来客了吗？请进！”</p>

    一个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从类似饭厅的大堂里走了出来，一边踩着小碎步，一边招呼着远道而来的几位客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近乎十年前的老旧款式，一脸的真诚，倒是颇有几分山里人的纯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板娘

    “几位这是远道而来的旅客？吃饭还是住宿？您请里边请！”</p>

    跑堂的男人吆喝了一声，没人说要进去，他却已经盛情难却的摆出了一副开门迎客的架势。</p>

    “不了不了我们就是上前问个路，还请老乡行个方便！”</p>

    大概也是着急了，这小导游一下子连川渝地区的口音都放了出来。</p>

    “问路？中！问吧！”</p>

    跑堂眉头一皱，随后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扔，笑呵呵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p>

    “请问这山里头，‘山间旅馆’是在哪儿啊？”</p>

    小导游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p>

    “就这儿啊！”</p>

    跑堂的一拍胸脯，指了指头顶的一块招牌，上书四个大字，山！间！旅！店！</p>

    “可你们这儿的位置跟地图上表示的不一样啊！而且据说应该是四星酒店，这这这……”导游指了指他身后的旅店规模，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欲言又止。</p>

    “老乡，那你怕是弄错了！”</p>

    跑堂的哈哈大笑，“您这份地图应该是去年的吧？”他『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前两年，峨眉景区正式对外开放，旅游资源大开发，确实是有大商人来我们这地儿投资，在离这儿半公里的地方建了个什么山间旅馆，听说过两年还有扩张的打算，建一个景区旅游城，专门搞一个度假山庄！”</p>

    “对对对！就是那个！来的路上没看到啊，这怎么个情况！”导游cao着一口川渝方言，和这位黑小哥聊得也是不亦乐乎。</p>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跑堂的黑小哥呵呵一笑，“人家想的是挺美呀，但是天不遂人愿！这度假山庄刚搞了一个月，广告都还没打出去，就刚好遇上了山洪爆发，从山顶下来的泥石流一路平推下来，什么别墅旅馆也给他压垮了呀！</p>

    “还好，出事儿那两天因为市里发了暴雨预警，所以整个度假山庄也没几个。人员伤亡倒是没有，寸土寸金的房子却是被一块不落地埋在了泥石流底下。好几千万的投资啊！一下子全打了水漂！听说那投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心脏病突发脑溢血，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这儿投资房地产旅游业啦！”</p>

    “……”</p>

    导游动了动眉『毛』，噎在嘴里的半句话到头来只剩下了一句呵呵。</p>

    “啥时候发生的事儿啊……我们咋没收到消息呢……”他擦了擦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给旅客们一个交代。</p>

    “哦，就上个月！你们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吧，路面全都是被泥石流破坏过得痕迹，要不然修建好的山路也不至于那么难走！”</p>

    “……”</p>

    “那个……朋友们……”小导游一脸阴沉的转过头，他意识到，自己的导游生涯，到了这次旅行结束，恐怕也是要结束了。</p>

    “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沉痛，“我们原先计划中要住的旅店，因为突发泥石流的关系已经不能住了，要不然大家就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商量具体事宜？</p>

    “这地方虽然跟四星酒店没得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服务设施什么的应该都还是蛮好的……这次的失误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希望大家还能谅解……”</p>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估计具体说了些什么他自己心里都不清楚。</p>

    “正宗百年老店哈！其他地方可享受不到这待遇！”</p>

    那个跑堂小哥抖落着手中的抹布，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群落难的旅人，总让人感觉他的表情中有点幸灾乐祸、坐地要价的感觉。</p>

    “也行吧。将就一晚，毕竟意外这种事情，谁也不可能事先料想到。”</p>

    一家三口中的中年男『性』看上去还算通情达理，虽然皱着眉头，但这种时候也没有过分为难人家旅行团方面。</p>

    “就这地方吧，我觉得住着也挺好，反正出来玩，也不是出来住旅店，住什么地方我不是特别在意~”小情侣里面的男方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看他脸上的神情倒是别有风味，尤其是配合那句“出来玩不是住旅店”，仔细玩味后倒是有点“这种荒郊野外更刺激”的感觉。</p>

    “我不同意。”</p>

    公然与众人唱反腔仍然是那胖女人的一贯宗旨。</p>

    “我凭什么要住这个破地方？！花了钱出来玩，这就是你们的服务？！”</p>

    “实在抱歉这位太太，如果您不愿意住，我们可以连夜请司机把您送回山脚下，至于旅途用费……这个比较为难，我们上报以后，最多可以半数返还给您……”</p>

    小导游继续擦着汗，从一开始这个胖女人的反应就已经存在了他的意料之中。</p>

    “连夜送她下山？”</p>

    一直以来沉默不言的司机这时候反倒是冷冷甩了众人一个脸子，“我凭什么要连夜送她下山？山路难走你们不是不知道，夜里光线不足，贸然出山如果开出了岔子、翻了车怎么办？对不起这活儿我不干，反正我今晚是住这儿了，谁愿意下山，谁可以自己开着我那辆大巴下山去！”</p>

    说完，他一脸淡然地掏出了腰间的车钥匙。</p>

    谁都能看出来他这个态度就是在有意针对那个胖女人。</p>

    的确，整辆车上，谁最惹人厌几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司机大哥并不是没有脾气，相反，越是不爱说话的，怼起人来越是狠辣果断。</p>

    “你……你们欺人太甚！”</p>

    胖女人双手『插』着腰，指着旅行团的三个人怒目圆睁。</p>

    最后上来打圆场的还得是她那个唯唯诺诺的丈夫，“算了算了，咱今晚就委屈着住这儿吧，出门在外，那么大火气干啥！”他拉扯着胖女人的衣角，一脸息事宁人的模样。</p>

    胖女人瞪了她丈夫一眼，眼看已经触了众怒，终于还是一声不吭、趾高气昂的走进了那间破落旅店当中。</p>

    “好嘞，一共十四位！里边请！”</p>

    跑堂小哥一脸乐呵的招呼着众人进门，麻利的腿脚跑遍了饭堂，然而简陋的店内实在没别的人影，也不知道他忙活来忙活去，到底是在招呼谁来开门迎客。</p>

    “你们这儿是百年老店？”</p>

    张野细细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确，看着古『色』古香的室内装饰，以及肯定是上了些念头的榆木桌面，这样一座客栈式的古风建筑，显然不会是现代人为了吸引顾客打造的特『色』宾馆。</p>

    “是！”跑堂小哥点了点头，“这块地儿原本是山腰上的一座老道观，后来打仗了，道观里的道士都跑下山谋生去了，剩下这里年久失修，祖上避难的先人就跑来这地方，修了个旅店，给流落的行人歇脚。”</p>

    “还真是道观改建的？”张野在心里笑着嘀咕了一句。</p>

    “那么这旅店算是你家祖产咯？”他问。</p>

    “可不是我家的，我只是替人家打工而已。”小伙子笑了笑，目光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柜台。</p>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原来这偌大的小客栈还存在着另一个人——旧时客栈“掌柜”所在的地方，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半大姑娘，正抱着本页面发黄的老账本细细打量着自己这群人。</p>

    “掌柜的！”</p>

    跑堂小伙打了个招呼。</p>

    掌柜的点了点头，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一脸世故的走出了柜台以外。</p>

    她淡淡地说，“一共十四位，看样子是住店？”</p>

    “是！”小导游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出于男『性』的本能，在看向年轻貌美的小掌柜的同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红衣。</p>

    “我们是山里的旅行团，来投个宿，不知道一晚上价钱怎么算啊？”</p>

    “酒水饭菜另算，住宿的话，一个人一晚上八十。”小老板娘淡淡看了他一眼。</p>

    “好的，麻烦安排客房吧！”小导游无比感激的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他也庆幸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还能找到这样一个容身之所。</p>

    掌柜的目光依次打量着进店的一行十四人，说道，“稍等”，抬了只手，算是示意跑堂小哥上楼整理房间。</p>

    她的脸看上去很年轻，但目光却是老练的过分。看向一群人的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观察”，那种隔着皮囊像是要深入灵魂的窥视感，能让每个外表年龄比她大的人在初次接触到那道目光时都不由得身形一滞。</p>

    “可以点菜吗。我肚子饿了。”</p>

    在每个人都被一阵莫名的紧张感笼罩时，人群中只有张野一个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肃静。</p>

    他若无其事的翻阅着桌上的老旧“菜单”，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和掌柜的小老板娘对视，只是默默坐着自己的事情，在这点功夫里，已经和林九红衣三个人默默沏好了面前的三杯茶。</p>

    【路遇大雨，无处投诉，近荒郊，有古店，内藏妖腻。这样的剧情貌似十分合理。】</p>

    他抬起头，看向小掌柜的眼神中透着的就是这个意思。</p>

    “可以。”</p>

    在同样非比寻常的眼神中，年轻的小老板娘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张野的身上稍纵即逝，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九红衣，随后『露』出了淡淡微笑。</p>

    “诸位贵客如果有想吃的菜可以报给我，不必拘泥于菜单，如果我会做，我可以做给你们吃。”</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试探

    “贵店坐落在半山腰，不知道食材什么的，方便吗？”</p>

    张野笑了两声，放下了手中两页纸的破旧菜单。</p>

    “一般时蔬，小店在后院自己开垦了一片荒地，平日里都有种植，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老板娘微笑，“肉类的话可能有点麻烦，主要的肉食是鸡鸭兔肉，牛羊肉和猪肉都需要下山采购，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冰柜里倒是存在放着一些火锅食材，其中包括了肉丸肉卷，不点新鲜食材的话，一些基本的川菜都是可以满足的。”</p>

    “这么棒的吗？火锅都有？”张野笑了。</p>

    “当然，川渝地区，这点小东西还是备的齐的。”掌柜的点头。</p>

    “还是不了，吃点清淡的。来份小炒肉，再随便上两个素菜就可以了。”张野笑笑，细细看了一眼这位独当一面的小老板娘。</p>

    “其他人呢？你们还需不需要其他菜品？”老板娘问，虽然是在询问别人的意见，说话时却是目光寸步不移地盯着这张桌子上的三个人。</p>

    “天气冷，来份火锅吧。”</p>

    “我们也要火锅。”</p>

    “我要汤锅。”</p>

    ……</p>

    众人七嘴八舌。照例，还是那个队伍最末尾的神秘男子最为特殊，在其他人都在兴致勃勃点菜的时候，只有他默默地提着那个小盒子，询问跑堂小哥自己的房间位置以后默默走上了楼梯。</p>

    “不用吃饭的吗？”</p>

    红衣嘀咕道。</p>

    张野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话的意思。</p>

    “请诸位稍候片刻，可以在小店四处转转，也可以先回房间等候，等饭菜准备齐全了，我会安排小甲通知大家。”</p>

    老板娘微笑。</p>

    这个“小甲”，理所当然应该指的是那名跑堂小哥的名字。</p>

    说完了这番话，年龄不大的小掌柜便越过饭堂走向了门帘后的后厨，各自在饭堂内逗留了一会儿，大多被雨水沾湿的旅客们都选择拿了门牌以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p>

    张野没有随大流，而是环顾了一眼这山间小旅店，眼神中颇带着几分玩味。</p>

    “楼上的房间里备了暖炉，几位如果身上淋湿了的话，可以上去烘干一会儿，等着我们准备饭食。”</p>

    跑堂小哥笑了笑，眼看着这几位客人还有所踌躇，于是上前搭了两句话。</p>

    “暂时不用，我们想在这店里四处转一转。”张野微笑，看了一眼餐桌上喝茶不语的林九红衣，谢绝了对方的好意。</p>

    “怎么，这位客人是对我们小店有点兴趣？”跑堂小哥笑了笑，肩上搭着块抹布凑上了前。</p>

    “有啊。”张野兴致盎然的点了点头，“开在半山腰的小旅馆，而且内中兼职还是仿照上个世纪的古风，不，不该说‘仿照’，应该说根本就是保留了上个世纪的建筑风格。这样‘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地方，怎么能让人不感兴趣？”</p>

    说着，他走到了柜台前，架子上排放着各种各样的瓷器酒坛，看年份，大多不像是二手市场上淘换来的假古董。</p>

    “说了是祖产啦，也没啥好稀奇的。”跑堂小哥耸了耸肩，一脸的见惯不怪，“山窝窝里头的穷乡僻壤，对外交通不便，这些个老旧陈设一摆摆放个几十年上百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您呐也就是城里住惯了，空调电脑啥的各种大电器，因此呢，初来乍到，觉得比较稀奇。其实住久了就知道多难为人了！”</p>

    “你叫小甲？”张野笑了笑，觉得这小哥说话挺有意思。</p>

    “山里人，没什么家教，更别提姓名，叫一声小甲，权当是个外号！”黝黑小哥哈哈一笑，说到自己名字时还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p>

    “你们是一直住在山里吗？我听你的言谈，也不像是对外信息闭塞的样子啊。”红衣眨着大眼睛，也自然而然的加入了谈话的队列中。</p>

    “我每个月都会定期下山采购食材啊。”跑堂小哥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信息闭塞倒是不至于，店里生意少，不来客人的时候，一放假都是十天半个月的放。老板娘是女孩子家，走动不方便。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没那么多拘束，每次下山采购基本都会在城里玩个两三天再走，所以你们可千万不用把我想成活在上个世纪的古代人。”</p>

    名叫小甲的小哥咧开嘴，『露』出黝黑皮肤下一排白亮的牙齿。</p>

    “店里还会有其他客人吗？”张野问。</p>

    “有，旅游旺季会陆陆续续有几拨人，一般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驴友，官方的旅行团，一般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店的。除此以外，一般就是一些每年进山的熟客——说是说旅店，其实也不是啥赚钱买卖，主要就是给过往行人提供一个安身歇脚的小驿站，顺便看守祖产，也算是养活自己。”</p>

    “原来如此。”张野笑了笑，“你还年轻力壮，有没有想过去城市发展呢？还是说真要把一辈子青春都留在山里？”</p>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p>

    这小哥确实健谈，一脸自来熟的模样，这才说了几句话，居然是望着张野唱了起来。</p>

    “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没读过几年书，大字识不到几个。就算去了城里，又能有什么发展？年纪轻轻去出卖苦力嘛？倒不如留在这地儿帮帮老板娘的忙，乐得自在，反正也饿不死自己。”</p>

    “这店里就你跟小掌柜两个人？”红衣问。</p>

    “对啊。”跑堂小哥点了点头。</p>

    “你这么不想走，该不会是喜欢人家老板娘吧？”红衣挑了挑眉，望着这个老实憨厚又健谈的小伙子，一阵暧昧的笑容。</p>

    “我的小姑娘，你可真是折煞我了！”</p>

    说到这里，这小哥居然难得的一阵脸红，“打小长到大的玩伴，我一直拿人家当妹妹看，哪来的什么喜欢不喜欢？”</p>

    “不喜欢吗？不喜欢还死心塌地，跟着人家一辈子守在这小客栈？”红衣望着他脸上的表情，笑容愈发暧昧了起来。</p>

    “不留在这儿我去哪儿？我看你这小姑娘年纪也不大，满脑子怎么竟是些打趣人的念头！”跑堂小哥一阵苦笑，索『性』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不在讨论这个话题。</p>

    “咳咳。妹妹，别逗人家了。”张野干咳了两声，望了一眼红衣，示意她别把话题给聊死。想了想，又望着那跑堂小哥说道，“这店里的生意应该也不算红火，靠这些收入，能维持生计嘛？”</p>

    “赚的不多，但好在我们花的也不多啊。”小甲笑了笑，“一共就两个人，时蔬什么的我们自己也有种植。每次下山，除了采购一点食材、谷物，有时候我们也会把自己吃不完的蔬菜带到山下去卖一卖。多数时候是自给自足，剩下一点开店赚来的小钱，勉强维持我们两个人的花销倒也算是绰绰有余了。”</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佯装不小心，抬手打翻了桌子边缘的一盏茶杯。就在这瞬息之变中，只见离他两步远的跑堂小哥半步跨上前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右手一扫，将那只险险落地的茶杯稳稳接在手中！杯中茶水一滴不洒，短暂滞空以后几乎是全数落在了杯盏之中！</p>

    那一刻，在场的一行三人同时点了点头，一个会心的眼神在三双眼睛之间无声传递了一个来回。</p>

    “诶哟哟我的客人老爷啊你们可千万小心！这店里每样东西都算是祖产，虽然说也不值几个钱，但真要摔了什么东西我非得被老板娘骂死不可！”</p>

    跑堂小哥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刚才那一刹自己的反应是有多么失态，好在反应也是快，几乎是想都没想，捞起茶杯以后立刻装出一副胆战心惊外加劫后余生的惊慌感，一边靠大呼小叫分散三人的注意力，一边用颤抖的双手来掩饰自己在一瞬间的可怕肌肉反应。</p>

    张野配合地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以后同样装出了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p>

    “好身手啊小哥！抱歉抱歉，是我刚刚没注意……”</p>

    “没事没事，幸好我反应快！”</p>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着哈哈，谁也没戳穿谁，但是显然，刚才那一刻的心理博弈，每个人都是清清楚楚。</p>

    林九继续不动声『色』地饮着嘴边的茶，像是从头到尾什么事情也没发生。</p>

    “往后院转转？”他站起身使了个眼『色』，紧跟着张野会意的点了点头。</p>

    “刚才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张野冲着跑堂小哥一阵点头致歉，“那这地上洒掉的茶水就麻烦小哥你收拾收拾了，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不打扰你工作。”</p>

    “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p>

    小甲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眼前动作同步的三个人。</p>

    干净的地上根本没有洒下半滴茶水，对方是在有意试探，而他则是不小心卖了破绽。</p>

    两路人，一路走向了侧帘对应的后院，一个则是应承下打扫以后，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向了门帘后的后厨。他们彼此间各怀心事，却谁也没有当面说穿的打算。</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峙

    雨声沥沥。</p>

    在『迷』蒙的山雨中，三人并未撑伞，掀开门帘走到了驿站外的后院。山势险峻，围墙外十步便是悬崖。</p>

    来访众人只知道这小店地处偏僻，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脚下所站的这座客栈，其实是修建在峭壁悬崖之上，标标准准的风雨危楼。</p>

    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推开窗，千里山『色』可以尽收眼底。虽然条件简陋，但是无可否认，这种悬崖上筑高楼的特殊地带，的确是给入住的游客带来了不一样的震撼景观。</p>

    “这旅店选址不错。”</p>

    林九点了点头，感受着细雨中携带的山风，只觉得围墙外，视野一片开阔。</p>

    简单构筑的小院中，一方是饲养锦鲤、乌龟的小水池，一方是种植四季花卉的小花圃，视野正前方是一株不知年岁几何的芭蕉。绿『色』的巨大扇叶垂下来，一半遮住了二楼的窗景，一半盖住了游人的眼帘。</p>

    “准确来说应该是百年前的道观选址不错，没听说吗，这地方还是道观改建。”张野笑了笑，“的确，选在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些道门中人闲云野鹤的感觉。”</p>

    “那小伙子身手不错。”</p>

    老酒鬼接茬，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张野隐晦一笑。</p>

    “确实还可以，至少证明了，能在这深山老林里避世隐居的，绝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张野看了看对方，有些事情彼此之间都是心照不宣。</p>

    “这株芭蕉倒是有些年份了，让我想起了鬼宅那边的老槐树。”红衣咯咯一笑，望着庭院中的那棵老树，随意扯开了一句话题。民间传言说“芭蕉养鬼”，尤其是这种上了年份的芭蕉，令她的鬼妖之躯感到十分惬意。</p>

    “让你说中了。”张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没猜错的话，这棵芭蕉，和我们鬼宅院子里的那颗槐树应该是一个作用。”</p>

    “什么作用？”红衣问。</p>

    “锁阴。”张野微笑。</p>

    “一个院子里种一棵树，自己想想看那是什么字。”他随口一问。</p>

    “‘口’里面加一个‘木’？”红衣皱了皱眉，“‘困’？”</p>

    “五行阴阳数当中，‘木’字对应的本身就是‘固锁’之意。放在现代科学里叫‘保护水土流失’，放在古代风水学中叫做‘锁地气、聚风水’。”张野眯起了眼睛，笑着跟红衣解释了当中原委。“开宗立派，建宅弄所，因为是为人久居之地，所以在测算风水时，都会有意识地建造一个相对防御机制，保证人宅的阳气、运势不被邪物侵扰。在室内的结构、布景都安置妥当以后，最后在庭院内种植一颗古木，其作用，大概相当于古墓外的最后一块断龙石。”</p>

    “哦？种什么树都可以？”红衣接着问。“槐树招邪、芭蕉养鬼。这些说法我可都听说过。你说在庭院里种一棵树锁地气、聚风水这我还能理解。但什么树都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p>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张野摇了摇头，“槐树招邪，芭蕉养鬼。放在寻常人家种这类阴树，自然是有损运势，侵蚀阳气。树木年龄越大，对阳居的损害越是严重。但是道门中人眼里头恰恰相反没有这些顾忌。凡事讲求阴阳平衡。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修道者最注重这点，本身就是阳气过剩之地，院中种一颗阴木，因为刚好能够与道人血气冲抵，反而可以阴阳并流、互生裨益。”</p>

    “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听到的说法，”红衣不由得抿嘴一笑，“那时候只有官宦人家门前立石狮子，我们寻常人家不管多有钱多有势也不敢胡『乱』在门口立这种物件，只因为自身驾驭不住，所以请狮子看宅护院，往往伤人纺主。”</p>

    “那依你所说，是不是那些家宅内阴气过盛的邪教地盘，后院都该种些梧桐啊、桃树之类的阳木？”想到了什么，红衣又问道。</p>

    “当然。”张野笑着点了点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凡天下剧毒，七步内必有与之相生相克之物’，断肠草七步内往往生长解『药』，火山岩方圆中必有寒潭。阴阳并流、滋生互长之理，放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p>

    “这么说这客栈有诡异咯？”红衣砸了咂舌，“院子里种着这么大一棵阴木，而多年来相安无事没有天灾人祸，只能说，院子的主人能够压得住这东西。”她娇笑道，“咱们不是来找蜀山的吗？会不会线索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p>

    “小丫头反应挺快。”张野微笑，“古树可能是改建以前的道观留下来的，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是这一男一女两位当家的，必然来头不简单。那跑堂小哥的身手我们都亲眼见识过，至于那外表少不更事的小掌柜，一双眼神恐怕每个人都讨教了几分。他们一口一个看守祖宅，究竟看守的是什么东西，老实说我很感兴趣。在所有答案当中，我最倾向的一个是——这地方的存在，与我们要找的蜀山有关。”</p>

    “为什么？”</p>

    两妖同时发问。</p>

    “因为你我脚下，严格意义上已经属于蜀山地界。那两人并非妖物，能在蜀山派的眼皮底下营生那么多年，就算不是蜀山旁系，恐怕也能对我们有所帮助。”</p>

    张野眯起了眼睛，抚『摸』着芭蕉树的枝干淡淡说道。</p>

    “你想怎么做？”</p>

    林九抿了一口壶中烈酒。</p>

    “先保持观望。”张野瞥了瞥嘴角，“我们在试探对方，对方显然也不是傻子。来历不明之人贸然向他们打听有关蜀山的事情，解释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想等等看，等他们主动跟我们摊牌。”</p>

    “为什么不直接亮出你的蜀山令牌？这样如果对方知道有关信息的话，会主动联系我们的吧。”红衣想了想说道。</p>

    “小妹妹，江湖永远比人心险恶。”张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坏人，但也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好人，令牌是足以暴『露』我们身份的物件，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绝不能出手。”</p>

    说完，他看着林九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搭着肩膀走回了饭堂。</p>

    与此同时的二楼客房内，一双暗中窥视的眼睛中闪过了微微一抹亮『色』。无人注意，包括林九在内。</p>

    ……</p>

    开饭。</p>

    面积不大的饭堂中，几张桌子上不一会儿便摆满了各式热气腾腾的菜品。</p>

    饭食以火锅为主，也有清淡的汤锅，以及张野点的两个小炒。楼上的一排旅客一个个循香而至，没等跑堂小哥挨个打招呼，到了饭点便自然而然爬上了餐桌。</p>

    “山野小店，招呼不周，还请见谅。”</p>

    小掌柜的微微一笑，冲着众人颔首致意。</p>

    “还是麻烦老板娘费神了，这么多东西，全是你一个人弄完的吗？”</p>

    旅客中一家三口里的父亲对这小老板娘的手艺赞不绝口，这些菜品味道上不过川菜中上等的水准，但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无帮手的情况下弄出这么大一桌子菜，确实是有些令人叹服。</p>

    “不困难的，火锅和汤锅的底料都是现成的，真正意义上的工作量，其实也就是炒几个小菜而已。有点掌勺经验的人都能忙的过来，希望味道上还能过得去就行了。”</p>

    小老板娘微微一笑，脸上的恬淡笑容，丝毫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智。</p>

    “能冒昧问一句你姑娘你今年多大嘛？”</p>

    胖女人的软弱老公笑问道。</p>

    “十七。”</p>

    小掌柜回答。</p>

    “怎么的，就你这样的还想老牛吃嫩草？”</p>

    他身旁的胖女人一阵冷笑，一只胖手掐在他没二两肉的瘦弱手臂上，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的脸『色』就变成了一道家常名菜——酱茄子。</p>

    餐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除了未到场的第十四人，其余各桌上都还算满意。</p>

    大概是山里的空气比较好，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会比较舒畅。没住到豪华酒店的遗憾很快就在这群旅客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这深山老林里一男一女两位当家人，让一行众人感到了由衷的惊讶。</p>

    女的稳重成熟，男的幽默风趣。小点的装饰别具一格，明明是窗外飘着细雨的阴冷冬季，室内却是出奇的暖和。</p>

    酒足饭饱，几张排在一起的餐桌上已经陆陆续续趴倒了一片。一连十三个人，除了张野一行在内，其他各个瘫软在桌面上，沉沉的鼾声睡得如同一群泥潭里耍累了的公猪。</p>

    “小甲。”</p>

    小掌柜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p>

    “扶客人们回房休息。”</p>

    “是。”</p>

    名唤小甲的跑堂小哥一声“得令”，一肩一个扛上两人便开始楼上楼下一圈圈地跑。脚步之稳健、速度之敏捷，恍若身上没有半点负重——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只有两只手两个肩膀一次只能运两个人，每次上楼时再多带几个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p>

    “饭菜里有毒吗？”</p>

    红衣眨着大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p>

    整个一片狼藉的餐桌上，只有这一人两妖的组合是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存在。只是坐着归坐着，除了静静观望以外，他们对一男一女两个当家的行动置若罔闻。张野不动，一门心思等着那位小老板娘帮他解答困『惑』。</p>

    “没下毒，一点『迷』迭香而已，食入微量，可以让人睡一个好觉。”</p>

    小掌柜笑了笑，趁着跑堂小哥来回搬人的时间，搬起一条板凳，直直坐在了三人的对面。</p>

    “毕竟他们不睡，我们哪来的机会，好好谈一谈呢？”</p>

    这一刻的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不一样的味道。一边是奇门诡术加上两大妖物，一边是身形瘦小却气场惊人的十七岁小姑娘。到这一步张野终于还是没忍住鼓起了掌，能跟林九红衣对峙而面不改『色』，如此小的年纪，这世上应该找不出多少人。</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可以动手吗

    “有劳老板娘费神了。”</p>

    张野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场照例还是客套了一番。</p>

    “用不着客套。”</p>

    他的开场白貌似并没有令对方对他的印象改观。</p>

    “阁下的身份之特殊，我想用不着我说破，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p>

    小掌柜面『色』冷峻的望着三人，“小店隐居深山，不知道是哪阵山风那么喧嚣，把三位请到了我这里来。不过名人不用说暗话，对我来说，是威胁，就没有必要姑息。”</p>

    “好一个‘是威胁就没必要姑息’！”张野点头称是，话说到这一步猜也能猜出来人家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这一男一女两位当家的都是练家子，而自己这一人两妖的组合，让对方误以为是对着“山中祖产”有所图谋。</p>

    好一句轻狂到极点的“是威胁就没必要姑息”！</p>

    本打算和平谈判的三个人一下子被这句话点亮了双眼，本来没打算动手的老酒鬼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因为这句话，转过头来冷冷一笑。</p>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走在别人家的地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刚打算道个歉走人，对方抓着一个电话跑过来气势汹汹的跟你说“良辰本不想动用在京都的势力”。</p>

    红衣是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的人。</p>

    “威不威胁我不敢说，不过姑不姑息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p>

    两个女人针锋相对，红衣的这句话言外之意同样明显——说这种话一般都凭实力，没本事就不要放狠话。</p>

    “哦？小小妖物，原来也能有这么大口气呀。”</p>

    小掌柜笑得更为厉害，区别是这个十七岁的小丫头仿佛天生自带一股可怖气场，寻常人与她对视都会产生一股无形压力，更别说是鬼妖出身的红衣。</p>

    跑堂小哥的手脚很是利索，说话的功夫，已经把其余十个人两两一组分五次运回了楼上的房间。完成任务的他并没有急着加入谈话，而是仿佛撑腰一般默默站在了小掌柜的身后，两拨人彼此对峙，无形中气场上已经平分秋『色』。</p>

    三对二，胜负难分。</p>

    气氛突然在不知不觉中朝着一个很诡异的方向发展。本来是打算和平谈判的张野一行到现在话都还没说到两句，整个场上的谈话倾向就被对桌那位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小姑娘强行给推到了风口浪尖。</p>

    强龙碰上地头蛇，而对方一口咬住了话柄，说来说去话里的意思不过只有一个，“立马滚出老子的地盘，要不然别怪我收拾你们。”</p>

    林九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认怂的人，更别提初出茅庐心『性』都还没成熟的红衣。两个妖物骨子里的血『性』都是一样的张扬外『露』——我可以不欺负你，但是你休想在我头上抹灰。</p>

    恰恰是这俩吃不了亏的人，让张野一个和事佬在中间夹得是无比辛苦。</p>

    “要不然大家稍安勿躁，静下心来有话好好说？”</p>

    他试着调停了一句。但是这句话的后果，前换来的是对方的一声冷笑，后换来的是身边两妖的一阵白眼。</p>

    “我也很想跟你们好好谈但是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p>

    小掌柜聊表遗憾的摇了摇头，“我这家客栈经营至今，从来没有碰到过妖物敢来撒野。今天一次来两位，而且看上去实力不俗，怎么说呢……蓬荜生辉。”</p>

    “我有点想动手了。”</p>

    老酒鬼轻笑了两声，摆在桌子上的右手一圈一圈的转着桌子上的酒瓶，低垂的眼眸望着狼藉的桌面，没人看得清他的眼神变化。</p>

    “坦白说我也有点想动手的意思。”</p>

    张野苦笑了两声表示附和。</p>

    对方盛气凌人，这他忍了。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这群人理亏在先。</p>

    但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扣帽子，这就有点过分了。</p>

    “自古正邪不两立”，就是这句话，强行把自己一行的立场扣到了“邪道”上，而且从语气中透着对妖族不加掩饰的厌恶鄙夷，这让妖族出身的林九红衣怎么能不火大？</p>

    “要不打一架？”</p>

    张野斜睨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男女两人。</p>

    他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谈判的意思，对这种无心和平解决争端的人，最直接的方式从来都是武力屈服，然后『逼』对方谈判！</p>

    小掌柜抿着嘴，传来了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面对张野最后的试探，她的回应只有简单的五个字。</p>

    “够胆子，就来。”</p>

    话音刚落的半秒，一直把玩着手中酒瓶的林九瞬时间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后知后觉者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爆响！随后便看到了一个突兀的身影挡在了小掌柜与张野的视线中间。</p>

    一缕乌黑的长发飘落在地，那道身影掠过的五秒钟内，空气中仍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劲风。</p>

    一直以来以风趣外表示人的跑堂小哥微微眯起了双眼。</p>

    拍碎酒瓶，拾起碎片，翻越桌椅，再到上前割断对方一缕头发。</p>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这个举动的威胁意味十分强烈——在割断头发的那一瞬间，说明对方起码具备同样的能力顺带割断她的咽喉。</p>

    年轻貌美的小掌柜面不改『色』，即便是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时此刻的神情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p>

    “好身手。”</p>

    她微笑，语气中不减威风，但是这句赞叹却是真心实意。</p>

    “我不打女人，所以要动手，”老酒鬼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一枚瓷片，拍了拍双手后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跑堂小哥，“你来吧。”</p>

    “好啊。”</p>

    跑堂小哥微笑，随后拍了两下他身前小掌柜的肩膀，身形一闪来到了老酒鬼的身前。两道身影在一瞬间交错而过，彼此间同时弹跳而起，将交锋的空间留在了半空中！</p>

    林九不喜欢欺负人。</p>

    他知道对方的手中没有兵器，因而交手之前已经将手中那枚瓷片扔到了地上。两人的交手全凭拳脚，或剑指，或掌刀。</p>

    肉搏之中，分各类倾向。</p>

    有力量专精，比如那昆仑上师手下的四小金刚，各个都是精于体术的好手，除了出『色』的格斗技巧，更是使得一手分金断玉、排山倒海之力；有速度专精，这方面以林九最为典型。对敌时从来都是后人发先人至，往往别人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一枚精致小巧的刀片就已经挂上了对方的脖颈。</p>

    再有就是偏向于械斗。</p>

    专修一门武器，重力量，也重敏捷，权衡综合，剑在人在。代表人物是蜀山剑派的李江帆，拼力量比不过昆仑金刚，比速度不及林九的皮『毛』，但是只要长剑在手，就永远不会被『逼』到毫无招架之数。</p>

    张野在一旁观看着两人的交手搏杀，一边留心着对方的路数风格，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p>

    “他没有林九快。”</p>

    红衣看的聚精会神，没看出太多的名堂，却能从空气里快速闪烁的残影中判断出谁占了大概的上风。</p>

    两人的战斗场地很快便从须臾方寸转换到了整个饭堂，桌椅板凳，楼台梁柱，只要可以落脚的地方，最终全部变成了他们起跳的挡板。</p>

    那跑堂小哥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都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从前不久“只身扛两人上下楼梯而身轻如燕”就能看出来，如果把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比作级别一，这家伙的各方面综合数值起码是级别五。</p>

    除此以外，其快速变换的连贯动作下，更耸人听闻的是明显有异常人的强大肌肉力量以及弹跳力、反应力。</p>

    林九毕竟是妖物。</p>

    因为自身起点高，所以从一开始，他的肢体力量和普通人类就不在一个水平面上。红衣所说的“他没林九快”只是一个相对参照结果，张野很清楚这个“没有林九快”，仅仅也就是没有林九快而已！空气中两道快速闪烁的残影，无论是林九还是那名唤小甲的跑堂小哥，放在人类世界中一样是怪物一般的形容词！</p>

    “已经足够了。”</p>

    面对红衣的战斗评述，张野的反应显得冷静客观了许多。</p>

    “你让一个人类跟妖物比肉搏？本身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战斗，两者间哪来的可比『性』？”</p>

    “不能比吗？”红衣反问，“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赢定了？”</p>

    “不，我的意思是，要比，但是不该比最基本的速度和力量。”</p>

    张野冷冷地摇了摇头。</p>

    “别忘了那是修道者啊。除了肢体力量以外，借自然造化之力、改天地运合之数的道法才是根本。千年来人类对妖族的斗争从来靠的都不是野兽间弱肉强食的搏杀，如果说肢体力量上无法做到全盘碾压，那么这一架从一开始，林九就已经输了。”</p>

    冰冷的空气中传来了丝丝的冷笑，忽然兴起的风雨声中，一阵猛烈的穿堂风扫过门帘，往空『荡』的室内鱼贯而入！</p>

    一直以来静坐在堂中的小掌柜面带微笑，双手法诀轻握，几句真言引导之后，一股携杂冰封旋浪的气流猛地砸向了厅堂中战作一团的两人！</p>

    不用咒、不用符，看着这超越常理的诡谲路数，站在另一方向静观其变的张野只感觉头皮发麻！</p>

    单凭一己意志『操』控自然术力，这世间除了妖物，还有谁能做到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p>

    是自己看错了？</p>

    还是说这据守深山的两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人类之躯，而是和林九红衣一样，货真价实的妖族血脉！</p>

    “妖族一般到了什么修为才能完全隐匿血脉气息，变得和凡人一般无二？”</p>

    红衣睁大了双眼，此时此刻惊骇的内心是和张野一模一样的想法！</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可能！”</p>

    张野咬着牙冷冷打断了她往下猜想的念头。</p>

    这个想法绝对不能坐实。一旦坐实，只怕是整个客栈的人都无法幸免于难。</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冰霜领域！

    妖分四阶。</p>

    化形，吞元，灭法，太虚。</p>

    三十年有缘成精，百年之上化形为妖。境界突进掌控元法称“吞元”，凌驾规则之上更易天理命数称“灭法”。</p>

    再往上，就是逆天而行百无禁忌的“太虚”。</p>

    想要完全隐匿妖族之身，做到横行世间不被人类察觉，就修为角度而言，起码是灭法境的超级大妖！而这个境界换算成人类修士的修为级别，大约在地魁境。</p>

    这个客栈有蹊跷，这点从刚进门那刻起，张野就没有怀疑过。他私下开过地眼，同行的林九也确认过对方的身上没有妖气，如果说这样的判定之下对方仍然是妖族之身，那么只可能是凌驾规则、更改天理的灭法境大妖。</p>

    这就是对方言辞嚣张、肆无忌惮的原因？</p>

    张野不相信，他不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看见灭法境的妖物，更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背，刚出一趟远门就遭遇了团灭结局！</p>

    随着小掌柜手中那道毫无元素波动、真言韵律的法印出手，一道如同携杂着冰刀霜剑的寒流朝着厅堂正中的两人轰击而去！</p>

    奇怪的地方在于这阵寒流当中并不带任何实质『性』的法术攻击，仅仅只是一阵刺骨的寒风——如果说低温可以杀死妖物，这一手降温术倒是来的还算凶狠。</p>

    显而易见的地方在于林九并不怕冷，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寒流，这只修为逾百年的老妖即便战斗素养再高超，这时候仍不免出现了一刹的愣神。</p>

    “不是攻击！”</p>

    张野的表情一瞬间冷了八度。</p>

    听到这句话的林九猛然会意，回过神来的同时立刻后退撤出战局，以规避即将到来的伤害冲击。</p>

    应用于战场的法术一般只有两个用途。一个是对敌伤害，一个是对友增益。</p>

    这点上没人比林九更清楚，所以在张野那句话脱口的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说这个范围法术的作用对象不是自己，那就一定是那个跑堂小哥！</p>

    这阵寒流的作用并不是对敌的伤害，而是对友方的环境增益。在后方席卷而来的风刀霜剑之中，肌肉虬结的跑堂小哥双手握拳，随着血脉涌动，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护甲在身体的关节、要害部位快速凝结成形！</p>

    在凝霜为甲的同时，余下的冰花纷纷化作了四散的冰箭，成形那一刻便是离弦之时，势头之猛烈，直指向面朝那小哥的林九。</p>

    老酒鬼反应的很及时。</p>

    因为提前预判拉开了距离，这一波霜箭并没有打在他的身上。</p>

    寒流涌动中，已经武装完成的跑堂小哥威风凛凛，他挺直了先前跑堂打杂时还躬曲着的后背，伟岸的身形下，此时的状态已经同之前判若两人。</p>

    “冰霜为甲？居然还是肉搏吗？”</p>

    张野皱了皱眉，并不担心林九的处境，只是惊讶于对方为什么执意要同一名妖族做肉搏。</p>

    这种诡异的战斗方式是他混迹阴阳界以来闻所未闻，能够随意调动元素力量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惊起，现在这被人调用的冰霜之力没有化作实质的攻击，反倒是变成了作战者身上的铠甲，这让他一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禅久久不能自已。</p>

    果然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吗？</p>

    原来京都以外的世界，居然是广大到了这个程度？</p>

    “你见过这种打架的方式吗？”</p>

    张野小声问。</p>

    “闻所未闻。”</p>

    林九摇了摇头，脸上的吃惊并不比张野少。</p>

    “我活了很多年，但除了刚出道游历北方的那二十多年，剩下的时间大多数都是跟在老爷子身旁。接触的对手，要么是狠辣的妖物，要么是手法比较正统的道门修士。每次打架，一般都是械斗加上术法、符箓的组合攻击。靠肉搏的修士见得很少，而像这种把自然之力变成铠甲、增强肉体力量的战斗方式，更是平生仅见。”</p>

    “多好，帮你长见识了。”张野苦中作乐般的微微一笑，“不走出家门，永远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广大。能在西南一带见识到这种特有的战斗风格，就算这次没找到蜀山，这趟也算是不枉此行了。”</p>

    “呵呵，要不你上？也让你见识一下这特有的战斗风格？”</p>

    林九回过头来冷笑。</p>

    “我当然要上啊，不过不是现在，这个对手是留给你的，我乖乖的等下帮你处理那个小丫头。”张野灿灿一笑，拍了拍肩膀以后把林九重新推向了战局。</p>

    那跑堂小哥望着老酒鬼勾了勾食指，口中重复的仍然是先前老板娘那五个字。</p>

    “够胆子，就来。”</p>

    被激起了胜负心的林九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仍然是赤膊上阵，望着霜甲覆体的地方冷笑不语。</p>

    这副冰霜战甲究竟能在战斗中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这点一直是张野最好奇的问题。</p>

    论坚硬度，脆弱的冰甲显然比不了铁甲钢甲，那么既然起不到防护作用，这身战甲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p>

    答案很快揭晓。</p>

    随着那跑堂小哥的每次振步挥拳，他手臂上的拳甲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圈诡异的白『色』霜花！</p>

    起先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张野，很快便在林九滞缓的身形中看出了端倪。</p>

    “是空气。”</p>

    他微微沉『吟』。</p>

    被霜花布满的空气，在触感上很类似于半凝胶状。身处这样的空气领域中，除了冰霜护甲的持有者以外，其余的人都会受到极大的行动制约！</p>

    “原来如此。”</p>

    相通原理以后，他的双眼中开始微微泛起了精光。</p>

    “对敌的冰霜缓速，对己的拳甲伤害增幅、以及护甲防御提升。这身护甲并没有对其自身速度产生丝毫制约，相反，在霜花凝固的冰霜领域当中，这身霜铠的作用反而相当于鱼类在水中的鳍鳞。怪不得要肉搏，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p>

    “所以你在高兴什么？”</p>

    红衣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并不明白明明是大不利的战局，张野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表情。</p>

    “因为我得到了启发。”张野笑了笑，“如果说自然力量可以用这种方式转化成战力，那么我是否可以用类似的原理，打造出一副铠甲型的阵器？”</p>

    “……”</p>

    红衣顿了顿，缄默不言。</p>

    “你不先想想看怎么帮林九摆脱困境吗？”</p>

    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了对张野脑回路的不能理解。</p>

    “不用想了。”张野摇了摇头，“他最大的优势在于速度，相对薄弱点在于力量不足。现在的冰霜领域限制了他的速度优势，转而自身的攻击强度又不足以摧毁对方的防御机制，到这个地方为止，这场仗基本是打输了。”</p>

    “……”红衣沉默。</p>

    “但是千算万算，他们大概没想过，林九的本体会是酒妖。”张野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仍然是面无忧惧之『色』。</p>

    “有什么关系吗？”红衣不解。</p>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p>

    张野摇了摇头，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张火符。</p>

    “天火星官，朱雀旗将，三昧天陨，号令真阳，神兵开道，烈羽旗枪，杀伐未定，我道无双！”</p>

    这是火行咒杀令，符印拓散的刹那，三杆通体赤『色』磷火的旗枪随令符开召破空而出！真武、昊阳、诛邪！三道真阳之火，一护天光，二渡大愿，三灭无所之不能！</p>

    并肩作战了多么多次，这点默契在林九和张野之间早已形成。从一方拿出火符的一瞬间，另一方几乎就是立刻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p>

    所谓冰霜领域，最核心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一身霜铠加上缓速霜花。而这所有的东西都是基于一个条件而形成——那就是小掌柜应势召唤出冰霜寒流。</p>

    张野的破敌之策很简单，只要升温，一旦霜化成了水，所有的增幅削弱效果都会变成一纸可笑的空谈。所以他的方式也足够简单粗暴，用烈羽旗枪开道，配合林九的术法，直接蒸干他这一片领域！</p>

    整个配合的过程很连贯。感受到身后一股热浪袭来，身形受制的林九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腾空而起，抽身退避的同时以自身真元凝气为酒，洒向空气中的水雾每一粒分子都是百年修为下最醇正的酒精！</p>

    三杆列羽旗枪，真武、昊阳、诛邪！在穿过酒雾的那一刹，瞬间以数倍于原先的态势蓬勃而发！</p>

    这一刻，猛烈的高温席卷了整个客栈一层！狭小空间内突然膨胀的高热没能在短时间内引发爆炸，足以证明这座山间危楼延续百年，根基是有多么的坚固。</p>

    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掀了个底朝天。</p>

    在滔天的热浪与真火当中，气流纷飞下的小老板娘静坐于斯，神情泰然。</p>

    避火、避水、避尘。</p>

    火光映『射』的那一刻，张野隐约看到了客栈内墙壁上、梁柱、楼梯上的道道铭文。</p>

    这座客栈由道观改建，合风水秘术、应造化之理，从建成之日便受到了铭文护佑，自一开始便是元素之力无法侵蚀的特殊壁垒。</p>

    “二对二。公平合理。”</p>

    张野走上了前，伸出了两根手指，意思是自己加上林九，刚好应对这小掌柜与跑堂小哥的两人组合。</p>

    “符箓？而且是纯正的昊阳之气？”</p>

    小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p>

    “有意思，看路数应该是正道弟子，但是自甘于妖魔为伍？有意思啊。”</p>

    “现在可以给个机会好好谈谈了？”</p>

    张野倒是不卑不亢，自以为扳回一局后，合情合理的提出了谈判的请求。</p>

    “你想谈什么。”</p>

    小掌柜的召回了首战失利的小甲，看着这一人两妖三人，淡淡地说。</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智武双全

    “谈谈合作？”张野笑了笑，“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我想在这样的合作前提下，我们双方之间可以交换一下彼此所掌握的信息。”</p>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p>

    小掌柜带着异样的笑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跑堂小哥，嘴角是对张野一行淡淡的嘲讽，“他刚才说，可以证明他们没有什么恶意？”</p>

    她笑了。</p>

    “你们怎么证明？”</p>

    “……”</p>

    张野眯起了双眼，走上前去的步伐，因为对方这句并不友善的回答又倒退了回来。</p>

    “看样子两位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啊。”</p>

    他微笑，摇着头慢慢退到了林九身后。</p>

    “我们输了吗？”小掌柜反问，转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霜铠退去后面无惧『色』的跑堂小甲。“我们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貌似以为我们是没有还手之力了，所以停止了腰板，想要跟咱们来一场和平谈判。”说到这里的她不禁莞尔一笑，“现在你告诉他们，我们输了没有。”</p>

    “呵。”</p>

    本就毫无退意的跑堂小哥冷冷一笑，一扫先前风趣健谈的小市民风格，宛若一夫当关的万军之将般，一举一动都自带着杀伐决断之风。</p>

    他看着林九，连手都没抬，淡淡说了四个字。</p>

    “不过尔尔。”</p>

    不过尔尔。</p>

    这是老酒鬼出道以来，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p>

    尤其是，这嚣张跋扈的四个字还是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嘴里说出来。</p>

    这跑堂小哥有多大？</p>

    十八？十九？最多二十出头！</p>

    连那蜀山剑派的亲传弟子李江帆，见了他林九都得尊称一句“前辈”！而今被一个山野客栈的无名小卒，仗着一身诡谲法术跟他打了个平手后评价说“不过尔尔”，老酒鬼突然很想笑出声，怎么自己是太久没在江湖上『露』面了，所以到现在虎落平阳，随便哪只小『奶』狗都敢对着自己『乱』叫啦？</p>

    “给不给动手？”</p>

    他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仅仅只是叼着酒瓶问了一声身旁的张野。</p>

    给动手，那就放开了手脚教教这个晚辈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江湖有多凶险。</p>

    不给动手，那就想方设法哪怕先一榔头敲昏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老大”,他也得让这个小子明白明白“怕”字怎么写。</p>

    “我说不给动手你能善罢甘休？”</p>

    到底是共事多年，张野还是了解林九的脾『性』。</p>

    男人，永远是最经不起挑衅的生物。</p>

    在京都一带纵横四野，凭一己之力坐镇黄泉界碑而方圆百里无群妖来犯，现如今不过出了趟远门，手脚还没放开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辈折了面子。这口气如果能咽下，那林九也就不再是林九了。</p>

    “好的。给动手就行。你想怎么玩？”</p>

    老酒鬼笑了两声，朝着对方轻蔑一瞥的同时，仰天抽了一口瓶中烈酒。</p>

    “怎么，居然没有提着刀片冲上去把对方放倒割喉然后一波带走？动手前还要特地问问我的意思？”张野看着他禁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出门在外，今天这么给我面子的吗？”</p>

    “那当然，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名义上的老大呀是吧。”</p>

    老酒鬼嘴角一阵轻笑，到底还是沉稳的老妖怪，在得到张野的指示以前，仅仅只是回以对方一个气势上毫不落下风的眼神，随后兀自站到了一边。</p>

    “说的是，谢老哥抬举。”</p>

    张野微笑。</p>

    “想打是吧？”他绕过了那个霜甲解体之后仍然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跑堂小哥，目光直接与他身后谈笑风生的小老板娘做了一轮深刻交流。</p>

    “ok，想打，我们奉陪。不过自诩正派的人在动手之前往往都不免大道理一番，以显示自己师出有名，打得是正义战争。所以请允许在下还是啰嗦一句，如果我们赢了，希望阁下能给个和平谈判的机会。”</p>

    “哈哈。”</p>

    也许是张野的说辞太过俏皮，听到这里的小老板娘有些忍俊不禁。</p>

    “说了那么多，一直强调要和我们和平谈判，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不带恶意前来，目的只是想从我们这里打探情报嘛？”</p>

    “原来老板娘不是在装糊涂呀。”张野微笑。</p>

    “那又怎样呢？”</p>

    小掌柜的笑容突然冷了下来，“你们有没有恶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来这地方的人要么是为了山中的奇珍异宝，要不就是为了一访四大名山中的蜀山总门。你用不着跟我交代你们的来意，因为对我来说你们是为了什么目的前来根本就不重要。我没想过把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们，事到如今还在跟你们纠缠的原因，一是为了按照惯例打发那些异想天开之辈，二是因为——无聊。”</p>

    “懂了！”</p>

    张野点了点头，“早该猜到山中的日子乏味的很，陪我们玩到现在，想必两位是拿我们当了免费的打手陪练了。”</p>

    “知道就行。”</p>

    小掌柜恢复了刚开始迎客的那种淡淡笑容。</p>

    “你们的身手不差，起码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在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上山寻访的人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之列了。我看你还算懂礼貌，到现在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事先可以提醒你一句，无论输赢与否，你们都不可能从我嘴里得出半个字的情报。所以接下来这场仗，如果觉得没有意义，尔等可以自行退去；当然如果你们也想试试我们的实力水平——奉陪到底。”</p>

    “你听出什么来了？”</p>

    这回轮到张野的脸上浮现出那种怪异笑容了。</p>

    他看了一眼靠在一旁柱子上喝酒的老酒鬼，用同样略带轻蔑的神『色』不经意瞥了瞥对面的一男一女两人。</p>

    “他们害怕了。”</p>

    老酒鬼『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叼着嘴边的酒瓶，实则是有意在刺激对方。</p>

    “刚开始倒是态度强硬得很。现在一听说我们要动真格的，立刻调转口风，来了一句无论输赢与否都不会泄『露』半个字。光是这句话，他们已经输了一半了。”</p>

    男人，从来都是最经不起挑衅的生物。</p>

    林九的这番话出口，即便那小掌柜的没有意见，站在她身旁的跑堂小哥脸上也挂不住了。</p>

    他伸出了食指，朝着那边一唱一和的两人做了个挑衅的动作。没有说话，但是言外之意已经足够明显。</p>

    有种你们就来。</p>

    张野哈哈大笑。眼看局面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乐得站到一旁，看着这场战斗慢慢走向白热化。</p>

    “要不还是打一场吧。”</p>

    他还刻意装出了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神情，“我看你手下这位小哥也是憋得难受，远道而来，没问到蜀山坐标，让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也算是这趟没有白来。”</p>

    “好啊。”</p>

    小掌柜冷冷望着他，复杂的眼神像是根本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什么。</p>

    先前极力避战的是他，现在有心挑起争斗的也是他。明明已经跟他说过无论如何不会泄『露』机密，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死缠烂打？</p>

    是脑子有『毛』病吗？</p>

    还是单纯的好战分子，走到哪都想找人打一架提升经验阅历的疯子？！</p>

    “想怎么玩。”</p>

    输人不输阵，她明白之前『露』出退缩之意，实则是已经中了对方的话术。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p>

    赢了，自然是脸上有光；输了，自己早就说过这是没有意义的战斗，对自己不会有任何不利影响。她身边的小甲已经在摩拳擦掌，无可否认山中的日子确实是乏味且无聊，像这种有实力又有头脑的对手，实在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罕生物。</p>

    “一对一没意思啊。”张野皱了皱眉，“光看着这俩人在场中肉搏，多没劲？怎么小掌柜不想亲身参与，领略一下一智一武的配合作战吗？”</p>

    “一智一武？”</p>

    小老板娘的眼睛中因为张野的这句话而泛出了点点异样的神采。看得出来，作为一个生『性』要强的人，张野已经成功勾起了她的好胜心。</p>

    “对，一智一武。”眼看着对方已经上套，张野继续在这边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一名智将加一名武将的组合。看不出来吗？在下和你一样，也是一名精于智谋的修者，而且是来自北部中原、京都一带奇门遁甲流的布阵师。刚才两位配合实在是让我和我的朋友们大开眼界，不妨还是和刚刚一样，二对二，肉搏之外，也考量我们两人的指挥与权衡御敌之术。”</p>

    “好！依你说的做！”</p>

    小掌柜点了点头，先前还算沉稳的作态，如今算是彻底被张野掌控了情绪。</p>

    和老酒鬼使了一个无人察觉的眼『色』后，张野与对方相视一笑，眼神中很有阴谋得逞的气息。</p>

    “你猜我第一步棋会怎么走？”</p>

    小掌柜笑着看了看他。</p>

    “我猜啊。”张野自信满满的微微一笑。“你的这位跑堂小哥，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因为自古猛将加谋士的组合，固定思路永远都是先杀智囊，后诛武将。”</p>

    “回答正确！”</p>

    回复他的是跑堂小哥手中的一抹寒光——刚刚的旗枪烈火焚尽一切的同时，这个外表看起来悍勇无敌，实则却是粗中有细的家伙居然私藏了一枚寒霜甲片！锋利的冰甲在他的手中变成了和林九的刀片一样的杀器，他嘴角的淡淡笑容像是对老酒鬼最完美的嘲讽——片刻前你曾用一枚碎瓷片割下我老板娘的头发，现如今我将用同样的手段割断你同伴的脖子。</p>

    ————————————————————————————————————————————————————————————————————————</p>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来自京都的问候

    “很可惜，好的计策，永远都是敌方猜不到的计策。”</p>

    张野微微一笑，身形向后一闪，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术凭借他的身手根本不足以避开，但恰恰就是这预判出来强行位移的结果，使得本该架在他脖子上的冰甲碎片，往后推迟了半秒中才勉强够到他的身体边缘。</p>

    而这半秒，已经远远足够。</p>

    六道银『色』光芒自他的身周闪烁成形，映『射』交叠的同时，宛如电磁力场的无形之力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股看不见的屏障！</p>

    六合幻阵·颠倒『迷』踪。</p>

    以上、下、左、右、前、后为基础阵数，构造成的力场，可以令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攻击自动偏移方向。</p>

    那划破空气的一刀，在勇往直前的同时像是突然间撞向了一股不可突破的墙壁——这种感觉就像是磁铁间的同『性』相斥，拿着相同的磁极朝同一点推进，越往前推进一分，收到的阻力越是如同逆水行舟！</p>

    这一刀偏了。</p>

    本该滑向张野咽喉的甲片，因为十分诡异的外力，莫名其妙偏向了他身体的左侧。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林九的站位是在张野的右侧，当右手持刀的跑堂小哥整个人开始因为怪力偏向张野的左边，他的整个身体几乎就是相当于没有阻碍、空门大开的朝向了另一旁虎视眈眈的酒妖！</p>

    进攻的时机稍纵即逝，对于久经沙场的老酒鬼来说，这一刹被奇门之术完全震慑了心神的跑堂小哥，就是他狩猎场中束手待毙的猎物。</p>

    没有了冰霜护甲，没有了双手的防御。足够冷静的老酒鬼上前就是一脚——在攻击无法被闪躲、且进攻者毫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腿上的力道永远都会比手上重三分！</p>

    这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肋间。</p>

    有的人喜欢摆花架子，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的观赏『性』武术。但是对于妖族来说，所有的格斗术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制敌毙命。所以他们的出手往往更为凶狠，永远不会存在像正道人士眼中的“点到为止”，只要动了杀心，得手后就是非死即残。</p>

    他踢的部位是肋间一处『穴』位——位置无比微妙，刚好是人体三十六处大『穴』之一。</p>

    对于『穴』位闭塞的普通人来说，找准了地方力道足够，一脚下去最轻也是一个半身不遂。而对于血脉畅通有着过硬身体素质的练家子来说，这脚不致死，却也足够让对方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p>

    这些东西跑堂小哥并不是不知情，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抵御措施。一来自己的身体整个处于一种攻击被打断的失控状态中，二来林九的速度和反应都远超人类极限，从张野的阵法成形一直到他暴起发难，整个过程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突如其来的那一刀。</p>

    他终于还是完完整整吃下了那一脚。</p>

    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本该被踢飞出去的跑堂小哥落地后一个翻滚，身形一个僵硬的地摔，抵消惯『性』以后居然是硬生生的站了起来。</p>

    这一刻，场面上鸦雀无声。</p>

    一方惊讶于对方所表现出的诡异术法，以及令人叹服的默契配合。一方惊讶于另一方的矫健身手，以及肉体上的耐『操』程度。</p>

    这小哥悍勇非常。</p>

    这点上张野早有过心理准备。</p>

    气势无法造假，眼神不会骗人。</p>

    从战场内战场外截然不同的两副状态就能明显感觉出来，这小哥不仅在身体素质上不逊『色』妖族，就连一身的气场，也是久经沙场、百炼成钢的产物。他自身的战斗经验绝对不能通过稍显稚嫩的外表来妄加揣测，能在一点术法加成下单靠肉搏就和林九打得不上相上下，甚至隐隐有一头盖过这个妖界大佬的架势，这样的角『色』，真放在凡人当中，那也是个人中吕布一般的万人敌。</p>

    但是张野没想到对方已经变态到了这个地步。</p>

    你再牛掰，人体一百零八个『穴』位，你总不可能跟别人身体构造不一样吧？</p>

    三十六大『穴』沾之即死，就算你是练过的，被林九这样的怪物狠踢了一脚，在地上打了个滚以后拍拍屁股没事儿人一样站了起来，如果不是明知道不可能，那一刻张野是真的怀疑对方是否和武侠小说里一样，掌握了什么改换『穴』位的独门武功！</p>

    “奇门遁甲？”小掌柜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异光，“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之术吗？我的小甲从来不会失手，刚才他的割喉刀像是打在了一堵空气墙上，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奇门遁甲之术？”</p>

    “不然呢？”</p>

    此时此刻的张野已经全然变成了一副泼皮无赖的作风，这个阵法虽然效果逆天，但说到底无非只是一个误导别人的幻阵。</p>

    作用原理，是在释放的一瞬间，令对手陷入一个“方向感『迷』失”的状态。对陷阵的人来说，出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正前方可能是实际方向中的正右边，而他眼中的正右边可能又是实际方向中的左边。</p>

    陷阵的人不自知，自以为自己的出手方向从来没有改变过，但旁观者看得却是一清二楚，本该落在某点的攻击，因为对方自己的原因打在了另外一边。</p>

    但只要是幻阵，硬闯的话就绝对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p>

    视听嗅尝乃至直觉，只要是能形成判断的东西，都可以被幻阵的力量所误导，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但在这所有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运气，说破天就是六分之一的概率，随机选一个方向，蒙对了就是真对了。</p>

    那一刻的张野是在和往常一样赌博。</p>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他所能做出的即时反应，只有和对方赌一赌这六分之一的概率。</p>

    他的赢面在六分之五，对方的赢面是在六个当中随机猜一个。而事实是他的运气向来足够好，这次同样不例外。</p>

    所谓奇门之术，涉猎广泛。除了以“围困杀”为核心的阵法之道，真正的奥义精髓在于“『惑』『乱』逆行，以假『乱』真”。</p>

    说的简单粗暴一点，就是一半靠真材实料，一半靠坑蒙拐骗。</p>

    对于手握奇门之术的人来说，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只要是带着人主观感觉的东西，全部都是可以欺骗的对象。</p>

    骗到了，就可以掌控对方；骗不到，就是失败。</p>

    而对张野来说，这一刻从六分之五概率中从容获胜的他，就是已经做到了成功欺骗的一半。</p>

    “让我选我也会先杀智囊。”</p>

    看着面『露』惊奇之『色』的小掌柜，他的脸上浮现着高深莫测的笑容。</p>

    “但是很可惜，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听没听说过‘画地为牢’？”</p>

    一旁的林九翻了个无声的白眼，他一听就知道，这货又是在现场胡编『乱』造、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了。</p>

    “并未耳闻。”</p>

    小老板娘冷着脸，不动声『色』地试图从张野那里得到一点对手的相关情报。</p>

    现在的张野在她眼里就是个死里逃生后双手叉腰大喊着“天命！老子果然是天命之人！”的得志小人，理所当然他那副刻意营造出的高深莫测之态，也被这小丫头理解成了“你们杀不了我”的惺惺作态。</p>

    “所谓‘画地为牢’，就是以阵法之道，在一定范围内圈定的特殊防御力场，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是无可突破的‘绝对壁垒’。在奇门之术中，一般是用来囚禁某些极端存在。但是被在下改良以后，意外发现作为战场防御堡垒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p>

    张野轻松地笑了笑，脸上那副推陈出新的得意，即便是满口谎话，一样扯得有模有样。</p>

    “有时间限制吧？”</p>

    小掌柜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吃不准到底该不该相信他的说辞。</p>

    她不觉得世界上会有那么蠢的人，能在战斗还没正式打响之前，就把自己保命的底牌给泄『露』出来。但是张野此时此刻的表情太过『逼』真，那副由内而外惹人生厌的丑恶嘴脸，分明就是个有恃无恐的得意小人。</p>

    是因为对自身太过自信，所以干脆的把底牌亮出来以作嘲讽吗？</p>

    如果不是这样，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反杀、不仅全身而退，反而配合同伴反戈一击？！</p>

    传说中的奇门之术真的有那么强大吗？</p>

    一定范围内的绝对防御立场，这样的机制如果用来做保护，那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制衡？</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野微微一笑，帮对方解答困『惑』的同时，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p>

    “第一这种‘画地为牢’阵法有时间限制，但具体能维持多少时间，恕我不能告诉你。”</p>

    “呵呵。”</p>

    小掌柜冷笑，心说你告诉我我也得信呐。</p>

    “第二这种阵法并非绝对意义上的牢不可破，但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破，你可以自己开动脑筋想一想。”张野淡淡一笑，把“开动脑筋”这四个字说的极为轻描淡写，“反正物理攻击肯定是无效的。”他瞥了一眼被踢中一处大『穴』后仍然毫发无伤的跑堂小哥，“至于术法攻击，哼哼哈哈嘿嘿……你可以试一试。”</p>

    他这是什么意思。</p>

    小掌柜冷着脸，眼神中的恶意恨不能一巴掌扇死眼前这个欠打的家伙。</p>

    他这是在诱导我使用术法攻击吗？</p>

    迄今为止，自己对于这个所谓“画地为牢”的阵法，全部了解都是来自于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p>

    换句话来说，什么方法有用，什么方法没用，全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p>

    最可恨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说话说一半藏一半，让人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假参半的说，还是全程在胡说八道。她分不清对方最后的那句术法攻击也许有效，到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意掩饰这个阵法在术法防御方面的缺陷，还是说大摆『迷』魂阵，诱导她使用术法攻击，以陷入对方的圈套。</p>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该不该尝试术法攻击？用了又会怎样？！</p>

    小甲的下场她看得一清二楚——刺杀被强行打断，随后那个虎视眈眈的酒妖瞄准时机就是一记杀招！</p>

    如果自己在施法术法攻击的时候也被强行打断了呢？！</p>

    她感觉自己被强行卷入了一场赌博，选与不选都是错误，时间过了就是满盘皆输。</p>

    看着这个小丫头眼神中的挣扎与困『惑』，张野知道，这个被自己一手捧上“智将”高度的小姑娘，这一刻算是彻底『乱』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火与霜

    “既然想不通，那就索『性』不要想！”</p>

    代替小掌柜做出解答的是跟在她身旁一直冷眼观望的跑堂小哥。</p>

    挥舞着拳头，这个堪称“人中吕布”的骁勇悍将腾空而起，重拳砸下的地点刚好就是林九的位置所在。</p>

    刚才的那一脚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足够地心理阴影。</p>

    虽然说行动能力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制约，但明明七步以外便是手无寸铁、不堪一击的张野，这一拳，这位小哥仍然是留给了距离他更远的林九。</p>

    他不敢再尝试，吃过第一次的亏，不管真假与否，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退让——宁可硬刚一名肉搏能力强悍的妖物，也不愿意跟一个身体素质普普通通的凡人交手。</p>

    他的解决方案简单而又粗暴。</p>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那就索『性』不去想这个问题——你身上套了防御阵法，可你身边的那个妖物没有。如果智将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杀死，那么集中力量消灭掉武将，剩下来的智将同样只能作为笼中鸟、网中鱼！</p>

    这个做法很笨，但在时下的局面中，却也最为聪明。</p>

    他身后的小掌柜立刻会意，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的同时，相当于是即刻为他套上了一层同样的冰霜甲胄。</p>

    招式不在于新，管用就行。面对以速度见长的林九，这套可以制造范围减速的冰霜护甲，刚好就是最完美的选择。</p>

    两人间的交手仍然是天雷勾通地火般一发不可收拾，白『色』霜拳落下的一刻，整个地面都因为小甲的拳风而铺上了一层白『色』霜花。</p>

    反应敏捷的老酒鬼纵身飞跃，迎敌之策仍然是第一步拉开距离。这家伙的悍勇他亲眼见识过，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一个妖物之身会在人类手中吃这么大的亏，但对方的猛烈攻势，的确是常人难以撄其锋。</p>

    坚硬且本身附带着溅『射』伤害的冰霜拳甲，这样的附魔武装，无论看几次都会让精通此道的张野如醉如痴。战局很快又转向了一人一妖的单打独斗，战局外的小掌柜在望着张野冷笑——小甲的耿直恰好是无意中帮她想通了最关键的一步，这一刻的小老板娘自信满满，如炬的眼神中，仿佛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命门，稳『操』胜券。</p>

    “画地为牢”阵法，绝对防御体系，对外，也对内。</p>

    这个阵法本身的作用在于囚禁某些极端存在，只是经过某人利用以后，才转化为了战场上的防御手段。</p>

    想知道术法攻击到底能不能有效突破这道无形的壁垒，很简单，只要看看张野的法术攻击能不能绕过气墙传递到外界就可以了。</p>

    如果这个自称来自京都奇门遁甲流的布阵师在自己的绝对防御体系内动用了术法之力，那就表示这个画地为牢阵法并不能阻隔法术攻击。</p>

    如果他没有——那他的武将伙伴，那名酒妖就得做好战败当场的准备。</p>

    没了那道威力变态的火焰旗枪术，她并不相信单凭这个酒妖的身手可以打败自己拳甲覆体后天下无双的小甲。</p>

    “啧——”</p>

    站在自己六合阵数中袖手旁观的张野砸了咂舌。</p>

    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无心吹出的牛皮，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制约自己行动的最大障碍。</p>

    贸然动用法术，那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刚才那一套唬人的理论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而不动用法术，面对这个骁勇非常的怪物，林九的赢面又实在是不大。</p>

    但是对方显然忽略了他是一个布阵师，而并非单纯的智将或者术师。相比于那几手《众妙乾坤法门》上遗留下来的骇人咒术，无往而不利的阵术才是他张野最大的底牌杀器。</p>

    他冷冷一笑，什么法术也没动用，只是朝正厅中战作一团的两人扔出了四枚兽形银『色』钢杵。</p>

    这四枚短棒一般的小物件，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表面已经磨出一层似银非银的金属光泽，再加上多次阵法的链接沟通，长时间作为灵媒介质，杵身上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象征元素阵数的魔纹。</p>

    青龙木，白虎金，玄武水，朱雀火。</p>

    配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的林九立刻会意，眼看着钢杵飞来的方向，利用腾挪躲闪的空间，一脚一个，将那四枚阵器挨个儿嵌入了正厅四方的四座梁柱当中。</p>

    正如他和张野没有见识过这西蜀一带的诡谲术法，这山中客栈的一男一女，同样对这种利用阵器打输出的诡异战斗方式闻所未闻！</p>

    面对着突然飞来的四枚“暗器”，跑堂小哥的第一反应从来都是躲闪，而不会像林九一样有意识地去接。等到战局外的小掌柜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布阵之术时，整个局势已经大势初成。四枚钢杵已经接连就绪，偌大的一楼正厅，以四座梁柱为基点构成的四方领域，已经完全处在了张野的掌控之中！</p>

    “冰霜领域？”</p>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嘲讽。</p>

    “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比领域，我们奇门诡道没有输过。”</p>

    在他双手结印的那一刹，万千符号开始在四方障壁上隐隐成形，那四尊太古洪荒而来的庞然巨兽傲然据立，每一次踏足嘶吼，都是穿越历史千年的太古神威！</p>

    室内在升温。</p>

    跑堂小哥的目光在周围冷冷一扫，很快便从渐渐融化的霜花中察觉到了这个无情的事实。</p>

    没有术法之力，居然单凭这四枚其貌不扬的兽形钢杵，一通摆弄以后就强行提高了室内的温度？</p>

    奇门遁甲，名不虚传。</p>

    小掌柜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在这场打斗中看见了趣味，也看见了这两个外来者是如何的不好惹。</p>

    “生门在南，朱雀饮魔。”</p>

    观战中的张野微微一笑，双手掐了一个法印，谈笑风生间朝林九传递了扭转战局的最关键信息。</p>

    四圣封灵之术，四座障壁，每一座对应的都是不同的神兽之威。而“生门在南”，则是很明显的提醒老酒鬼，向后退借助朱雀饮魔之力，可以破对方的冰霜拳甲。</p>

    感觉到了空气中丝丝游『荡』的火源之力，身披冰霜甲胄的跑堂小哥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居南朝北的林九冲他勾了勾食指，一个简单的动作挑衅，让这位拳脚上堪称天下无双的小哥一时间怒火中烧。</p>

    “不可妄动！”</p>

    阵法外的小老板娘一声怒斥！</p>

    又是这招！</p>

    她实在是恨透了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p>

    一个漫不经心装作若无其事，一个出言不逊故作挑衅嘲讽！自始至终这两个人都是在有意挑起自己一方的情绪波动，先是让自己感到困『惑』优柔寡断，再是刺激小甲『逼』得他『乱』了方寸。</p>

    说好的切磋比斗，被这两个人活生生完成了心理战！这两个深山里长大的小娃娃空有一身不俗的本领，什么时候又碰上过这样的泼皮无赖，打个架还能用上计策？</p>

    心高气傲的跑堂小哥当然没有把小掌柜的这句话听进去。</p>

    此时此刻他的身披霜甲，一身勇不可挡的武力，他就是举世无双的不败战神！</p>

    面对敌人的挑衅，逃避从来都不是一个真男人的选择。看着几步外神『色』轻佻的林九，在心里测算了突进距离以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健硕小哥几乎是踏着风霜拔地而起！一个箭步就已经完成常人不可能做到的“空间跨越”！</p>

    瞬移！</p>

    这样的瞬时爆发力，不仅仅是张野，就连身居退路、败无可败的老酒鬼都是打心底里大吃了一惊！</p>

    相比于人类，眼前这个“猛兽扑食”的男人才更接近于“妖物”这个词，那种一往无前的架势太类似于一柄出鞘后的宝剑，剑锋所指，无人敢于直面其锋芒！</p>

    林九的本体是酒妖，五行当中，水火既济。</p>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体质，柔中带刚，点燃后便是焚烧一切的天炎。</p>

    张野看出了跑堂小哥这一记拔地突进，背后跟着的必然是杀招。</p>

    外表可以被修饰，但眼神气场一概骗不了人。那种“一溃千军”之势，即便是身处朱雀南门，仪仗四灵阵法的老酒鬼也未必能硬接下来。</p>

    硬刚扛不住，那索『性』就跟对方来个硬碰硬！</p>

    林九到底还是个有血『性』的汉子。</p>

    这一战即便张野没有在暗处点头，他也做好了跟对方刺刀见红的准备。</p>

    那跑堂小哥身上的气势足以令任何人挫败低头，他不知道对方小小年纪哪来的这般气场，但纵横灵域数十年，如果这一仗他退了，往后再难万军帐中一挑数百！</p>

    厚重的冰霜如同雪山极顶的万斤风雪，紧跟在小甲的身后，落下之时便如同如万顷雪崩！</p>

    那一刻，室内的杀意浓重到了一个极点，黑『色』的光从窗户和门外隐隐传来，气氛的凝重让旁观者一度挣扎至无法呼吸。</p>

    林九突然狞笑，立足原点，神情泰然若背水一战时的视死如归。</p>

    两炳同样锋利的长矛对撞在一起，一个是朱雀天火，一个是极度深寒。</p>

    笼罩场中的四灵阵法在一时间光芒大作，咆哮如濒死垂危的四灵神位，在漫天的杀气愁云中仰天长啸。身居朱雀南门的老酒鬼身形微动，拉开步子的同时侧身拔出了嵌入柱梁上的一根朱雀金刚杵！</p>

    杵身上的符文咒印亮得如同火山熔岩，朝着那迎面而来的万斤霜雪，这一柄凝聚了朱雀火魂的短杵，在穿过了林九以精血熔铸的酒云血雾之后，挺身化作了一杆长逾十米的火『色』旗枪！</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山中隐秘

    “漫长的岁月未能销蚀尽符文咒力，屹立风霜雪雨而百年不倒，蜀山的底蕴，令人叹服。”</p>

    “说人话。”</p>

    “这房子质量真好啊……”</p>

    以上，是在烟云散尽过后，张野和红衣作为两名旁观者的对话。</p>

    如何描述那一刻浩大的冰霜雪云与朱雀旗枪的碰撞？</p>

    场面之混『乱』，大概如同在烧红了巨大铁块上，“滋啦”一声浇下一大盆冰水。</p>

    漫天的白『色』蒸汽凝聚在小楼一层中挥之不散，坐在场中的几人一个个都像是穿着衣服洗了一遍桑拿。</p>

    房子没倒。</p>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这座坐立山腰的古制客栈，在经历了这么大的温差变化以后，除了室内摆设一团糟，整个房体结构结实地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p>

    在巨大的高温能量差点掀飞屋顶之时，一股庞大到直通地脉之力的符文锁链将整座小楼牢牢拴在了原地，重重加固的浩繁咒印，其术法之坚固，一度让张野回想起了陵园当日，尹老爷子为了固锁大门而念唱的“阴九，阳逆，虚十八”。</p>

    无上封印之力。</p>

    他确认了一点。</p>

    那就是这座山间客栈，是被人以层层加固的阵法，强行锁在了整座山体之上。加固这栋建筑的符文之力直通峨眉地脉，换句话来说只要这千里绵延的峨眉地脉不毁，就不要有人指望通过外力，强行摧毁这座客栈的根基。</p>

    而这个事实也从侧面反映了一点——能在蜀山地脉上做出这么大的文章，这种手笔，除了蜀山总门，不可能有第二方势力能拿得出来。</p>

    在满室弥漫的白『色』蒸汽中，针锋相对的两人静止如同一座连体的雕像。</p>

    同样冷峻的神『色』中，沟通一人一妖的桥梁，是一根光芒黯淡的甚至略显丑陋的破败金刚杵。</p>

    拿杵的人是林九，被杵尖指着喉咙、往前一步就会被戳爆喉管的人是这间客栈的跑堂小哥。</p>

    他的拳头，终究还是短了一截金刚杵的距离。</p>

    那记霜雪重拳并没能如预期般砸在林九的身上，在长逾十米的火『色』旗枪扎破那堵万斤雪云的同时，旗枪后迎接他的并不是酒妖脆弱的身体，而是那柄并不算宝器、扎在人要害却足够致命的暗银『色』短棒。</p>

    “我输了。”</p>

    跑堂小哥撇了撇嘴角，看了一眼身前面无表情的林九，又看了看在远处正和红衣窃窃私语的张野，刚毅的脸上突然间淡然一笑，仿佛胜负如烟云，过眼便无关痛痒。</p>

    “认输了？”</p>

    张野笑了笑，反倒装作了不可思议的样子走上前，看着这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一脸的不可置信。</p>

    “不再打一场吗？凭借阁下的身法速度，完全有能力躲开这一杵，随后蓄势再发动第二轮冲锋。场上并无伤亡，现在就认输，太早了吧？”</p>

    “用不着再比了，你们两位都是高手，我小甲心服口服。”</p>

    跑堂小哥笑着抱了个拳，“刚才那一刹，本该穿过白雾直指我咽喉要害的钢杵自行停在了我面前一寸，你的这位妖族朋友是有意在放我一马，我打不过他，也伤不了你，再打下去岂不是自讨没趣？”</p>

    “啧，能进能退，大将之风！”</p>

    张野眯起了双眼，看着这个皮肤黝黑却身形结实的小伙子一阵咋舌。</p>

    他说的没错。</p>

    只是他输，并非输给了林九，而是一人之力，输给了林九加上他张野两个人的联手。</p>

    一术一妖，这两个人的配合，某种程度上已经到了逆天的程度。</p>

    一个专精术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个专精肉搏，能屈能伸进退自如。</p>

    论单打独斗，无论是张野还是林九，自身都存在致命缺陷；但是默契配合，这两个知根知底的老伙计几乎是如同三十年前尹老爷子加上座下三名大妖的组合一般神挡杀神、佛挡*。</p>

    这跑堂小哥担得起“武将”二字，只可惜他身后的小老板娘却匹配不了张野的老『奸』巨猾。</p>

    这小妮子动用起术力来或许是手法骇人令人闻所未闻，但是终归是缺乏心『性』手腕，跟张野这种打惯了赖皮仗的老流氓比起来，火候上欠缺的得太多太多。</p>

    一个是一加一小于二，一个是一加一等于三。</p>

    单对单的话这个小哥无论如何都是立足不败之地，只可惜硬点子碰上了扎手货，在这两位面前吃了亏，实在是不算输得太冤。</p>

    “很强的配合。”</p>

    坐在后方的小老板娘轻轻鼓掌。</p>

    跑堂小哥已经认输了，她这个所谓的“智将”也很自觉地接受了这个事实。</p>

    “我为我们先前的无礼而感到抱歉，胜之而不杀，你们已经如约做到了向我们证明：阁下的到来并非携带恶意。”</p>

    “啧！这个话听着就很舒服。”张野笑了两声，拍了拍林九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退后休息。</p>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老板娘微微一笑，“我记得我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赢了，也不等于你们可以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东西。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三位，请回。”</p>

    “用不着，我们也不需要从您这儿拿到什么情报，该知道的我们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剩下唯一一点称得上请求的东西，无非也就是请老板娘行个方便之门而已。”</p>

    张野笑了笑，并不急着反怼这个小掌柜，而是在『乱』七八糟、桌椅板凳『乱』飘的室内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掸了掸灰尘以后坐了下来。</p>

    “你们又知道了些什么？”</p>

    小掌柜笑问。</p>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是在玩弄他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但天『性』的好奇让她忍不住去接话——她很想试试看，这个来自京都的陌生人，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把戏『逼』她开口说出自己所掌握的情报。</p>

    “我们确认了，这座客栈就是蜀山与人界的连接口。”</p>

    张野面带微笑，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p>

    小掌柜淡若风霜的表情上划过了一丝微风吹过湖面般的波痕。</p>

    这种感觉就像是卧龙岗上诸葛亮对着前来拜访的刘皇叔装『逼』，说“亮只求躬耕于田野，不求闻达于诸侯，皇叔还是请回吧”，结果刘备一个冷笑接白眼，语气十分刻薄地说”你可省省吧我还不知道你？你以后不仅要给我做军师肩负起匡扶汉室的重任，就算我嗝儿屁了以后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不会放过你让你世世代代为我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p>

    小掌柜心说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p>

    这种事你都知道啦？？</p>

    这你都知道了这我还玩个屁啊？</p>

    “不错的猜想。”</p>

    她的喉咙微微哽咽，即便表情上装得若无其事，微微抽动的眼角却仍旧是暴『露』了她内心的震撼。</p>

    “你也觉得这个猜想合情合理是嘛？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在看到了阁下刚刚的表情之后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假设，觉得我们这趟肯定是没来错地方！”</p>

    张野一拍双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的得意样。</p>

    小掌柜的额上渐渐挂上了三条黑线。</p>

    她感觉到诸葛亮『露』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操』蛋神情，弱弱的问了一句刘备“你怎么知道的？”。紧跟着刘皇叔一拍后脑勺『露』出了憨厚老实的笑容，冒着鼻涕泡跟他说“呵呵，我猜的！”</p>

    “太明显了。”</p>

    张野仍旧沉浸在那股喜悦当中不能自已。</p>

    “首先是这座客栈本身太过特殊，能在如此强大的术力冲击之下安然无恙，墙体、地基之上，必然是动用了莫大的咒文之力予以加固护佑。这股力量直通峨眉地脉，如此浩大的阵法，非百年造化无以完工。如果说这样骇人听闻的阵法根基是出自一座破落道观，打死我也不相信，那么唯一的解释，这座客栈连通着蜀山总门的守山大阵——客栈即是蜀山大阵的一部分，因为直接连通整座蜀山，所以外力无论如何不可动摇。”</p>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这客栈上。”</p>

    小掌柜皱了皱眉，对张野的猜想不置可否。</p>

    的确，有谁会千里迢迢，只为观察一座身处山腰的二层小楼呢？</p>

    也就是他张野打一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掀翻了桌椅板凳不说还差点拆了人家的楼房。偏偏这位仁兄是来自奇门诡道一派的布阵师，天生对阵法、符文之力有着无比敏感的嗅觉！在别人眼里最多是“比较坚固”的小楼，在他眼里就是一座『露』出冰山一角的守山大阵，这种诡异的独特视角让平日里从未接触过奇门阵法的小老板娘怎能不吃惊？妈个鸡在我这客栈里打一架你就能猜出来这是蜀山在人界的连接口？你这个想象力也太夸张了吧！</p>

    “的确，对于没接触过阵法之道的普通修士来说，要从这么点小细节上就做到见微知着，的确是异想天开了一些。”张野耸了耸肩，看样子措辞中还略带了一点谦虚，“不过对于专精此道的布阵一脉，如果连这个都察觉不了，大概也不用在这行混了。</p>

    “从一开始您这位跑堂小哥就向我们坦诚了，你们的职责所在，是守护这山中祖产。至于这“祖产”到底是什么，他没有明说，而正常人理所当然都会理解成这座客栈。”张野的脸上带着微微洋溢的得意笑容。</p>

    “但是作为修道之人，所守护之物绝不会是这类身外财产。两个选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要么是法宝灵『药』，要么是封印禁制。迄今为止，仍然不排除这山中潜藏着什么天材地宝的可能，但是两者相比，我更倾向于后者。刚才的言辞试探倒是很有价值，至少从小老板娘的神情变化当中，我隐约感觉到自己猜对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生门死关

    “是，你猜对了。”</p>

    小掌柜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笑容。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是碰上了高手，所以也没打算再隐瞒，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让人家知道这间客栈的秘密而已。</p>

    “但是那又如何？就算猜到了这间客栈是蜀山与人界的连接口，没有方法，不得其入，你又能怎样？”小老板娘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挂着连连的冷笑，“从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不要指望从我们口中得到半个字的答案。在其位谋其政，这点上，作为这里的守门人，我二位言出必行。”</p>

    “我也没打算从你们口中探听到什么。”张野摇了摇头，“我也说了，只是需要二位给行个方便之门。”</p>

    他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李江帆留下的银『色』令牌。</p>

    “如果真的是蜀山的守门人，这样东西二位应该认识吧？”</p>

    他晃了晃手中半个巴掌大小的物件，没打算把这样东西交给对方，出于防备的心理，只是让对方远远观望，证明了自己一行的身份便好。</p>

    小掌柜与跑堂小哥两相对视，面面相觑。两束目光在同一时间被张野手中的令牌所吸引，一个是困『惑』，一个是沉思。</p>

    “哪来的？”</p>

    对方的问话方式很简洁。</p>

    “蜀山大弟子，李江帆。”</p>

    张野淡淡回答，“我曾与他有过交情，临别时给我留下了这块令牌，说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前往蜀山造访。这趟来在下并没有带什么恶意，只是寻访故人却不得蜀山的坐标，所以向两位问个路而已。”</p>

    “呵呵，可惜你找错了地方。”</p>

    那小老板娘看了看身旁的小甲，突然间莞尔一笑，瞥了一眼张野，摇头后示意他收起那块并不受待见的令牌。</p>

    “什么意思？”</p>

    这回皱眉的人轮到张野了。</p>

    “意思还不够明确吗？”跑堂小哥微笑着将双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个“明令禁止”的手势，说，“此路不通，另寻别处。”</p>

    “有令牌都不给上山？”红衣摇了摇头，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群人的想法。</p>

    如果说令牌的效力还不足以放行，那当初李江帆留给张野令牌的意义又是什么？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p>

    “并不是不给上山，而是不给从我们这儿上山。”跑堂小哥撇了撇嘴，嘴角渐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p>

    “原来如此——”</p>

    张野眯起双眼，先是一阵咋舌，随后淡淡苦笑。</p>

    他听懂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两人把话放的那么死，说什么也不给开门放行的原因。</p>

    “我们这里的确是蜀山在人界的连接口，但是很可惜，这个连接口并不对外开放。”小掌柜微笑，“三位如果要上山，可以持此令牌往对应的坐标寻找蜀山剑派的正门，那里的守山弟子会安排放行，并有专人护送你们上山。”</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和红衣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复杂。</p>

    “还没想明白？”</p>

    回过神来的张野倒是一脸释然。</p>

    “凡阵法，有生门，有死门。尤其是庞大到覆盖一座山峦的大阵，除了放人通行、可关闭可开启的正门以外，必然存在着某处缝隙，是整个阵法不可触碰的死『穴』。”</p>

    “道友，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啊。”</p>

    小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端倪，但为防隔墙有耳，仍然制止了张野接下来的言辞。</p>

    “如你所言，即便是蜀山的护山大阵，仍然存在着自身的缺陷。而为了防着这些缺陷被有心人利用，蜀山先祖在阵法的薄弱点设以重重禁制，并在阵法外界驱人把守，视为‘生门死关’。而我与小甲，恰好就是这处‘生门死关’的守门人。缝隙内便是蜀山地界，缝隙外是人间峨眉。我们的职责便是世代守护这间客栈，永远不让这道旁门开启。所以三位，即便你们手持令牌，也请另寻他处。”</p>

    “了解。多有得罪，实在是我们打扰了。”</p>

    张野苦笑了两声，冲人家作了个揖。</p>

    其实想想看也该明白。</p>

    四大名山之一的蜀山剑派，山门所在，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寒酸。</p>

    他抱着试试的心理朝两人询问。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却不曾想真的找到了蜀山与人界的接口。只可惜，这道旁门不是人家正门，这样的结果虽然让人扼腕，但细想的话也算是情理之中。</p>

    “能请问两位蜀山山门的具体坐标吗？”</p>

    张野问。</p>

    既然你们这儿不让放行，给我指条明路总可以吧？</p>

    “抱歉，因为自小便在这客栈中安身落户，我们其实也没有上过蜀山。所以对于三位的请求，请恕我们无能为力……”</p>

    小掌柜一阵脸红，本该是举手之劳，这时候反倒真的成了帮不上忙。</p>

    张野脸上是更甚的苦笑。</p>

    这小掌柜也算是说到做到，说了不透『露』半个字，到头来真的就是一个字都没说。</p>

    “从小到大都没有上过蜀山吗？”他问，“我看两位年纪也不算大，说实话我对你们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很是吃惊。”</p>

    误会一场，两伙人很快就打开天窗混成了一片。</p>

    “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小老板娘微笑，“你在想如果我们从没上过蜀山，我们这一身功法修为，是从哪里学到的。事实是这点上我真的没有骗几位。我们被蜀山门人抚养长大，自记事起便在这客栈中相依为命。而我和小甲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修士，相信你们也能看得出来，与几位的战斗中，我们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并不是什么道门法术。”</p>

    “感觉出来了。”张野点了点头，“无论是那位小哥的身手，还是老板娘无需符箓咒印便能随意发动的术法，都着实令在下大吃了一惊。”</p>

    “我说了我们所用的并不是术法，而是异能。”</p>

    “异能？”张野瞪大了眼睛。</p>

    “你可以理解成，你们寻常所说的特异功能。”小老板娘笑了笑。</p>

    “厉害了……”</p>

    张野咽了口唾沫。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街头打把势卖大力丸的江湖义士形象。什么胸口碎大石啊、金枪锁喉啊、隔空取物啊、火中取粟啊，各样戏法魔术层出不穷。</p>

    “不要对这个词抱有什么特殊偏见，所谓的‘特异功能’，其实说白无非是自然界的元素亲和。”小老板娘笑着解答了张野的心中的困『惑』。“术法的力量在于借自然之力为自己所用，而这世界上存在着某一类特殊体质，无需借助符箓、法器等媒介，天生就可以同自然元素进行沟通，比方说，这样。”</p>

    随着她指尖微动，一朵冰花在她的手掌上悄然开放。</p>

    “元素亲和？”</p>

    张野蹙着眉头一阵怪笑。</p>

    他心说这样的事情他倒的确是听说过。不过不是发生在人类身上，而是妖族。</p>

    花妖幻化成的沈芳（花颜），天生拥有着对草木花卉的元素亲和，所在之处可以令草木逆时节生长；同样是酒妖幻化成的林九，天生拥有着水火双元素的亲和，挥发出自身精血以后，可以令火系法术的力量十倍增幅。</p>

    恰恰是因为人类并未被大自然赋予这项特殊能力，历史长河中积淀了浩繁智慧的先人才创造出了道门法术，利用各种媒介，或符箓法器、或术数组合，对这些自然元素进行人为借调。如果说人类都能和妖族一样随意沟通自然力量为己所用了，那还要道法干嘛？</p>

    他回头带着诧异的眼神看了看冷笑不止的林九。后者动了动嘴唇，不动声『色』地用唇语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p>

    老酒鬼面无表情地用嘴唇比划了四个字。</p>

    “妖族血脉”。</p>

    这个手法诡谲令人闻所未闻的蜀山守关人，所谓的“特异功能”，说白了其实只是个万里挑一的半人半妖之躯。</p>

    怪不得被蜀山门人抚养长大，自记事起就在这客栈里相依为命。</p>

    无父无母，因为爹娘中恐怕有一个是妖族之身。</p>

    被蜀山抚养长大，恐怕是因为这丫头的长辈，已经于多年前死在了那群蜀山门人的剑下。</p>

    张野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群所谓正义之士是如何从剑下留下了这个女婴的『性』命。秉着一副“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悲悯嘴脸，把她带回山中，以“异能”的名义欺骗她，让她将一生光阴用在守关之上，给她个容身之所，也防止她下山为非作歹。</p>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吗？</p>

    真令人讽刺啊。</p>

    “难怪。”</p>

    他耸了耸肩，虽然心底一阵发冷，脸上却仍旧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并像是一脸钦佩的看着那个小丫头，心说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p>

    “那小甲呢？那位小哥也是天赋异能吗？”张野看了看那位跑堂小哥。</p>

    “他是我的哥哥。因为从小服用了一枚百年朱果，故而力大无穷。”</p>

    小掌柜笑了笑，伴随着她的目光，一旁的跑堂小哥捶了捶自己一身健硕的胸肌。</p>

    “百年朱果？天地灵『药』嘛？”</p>

    看样子也不是亲兄妹啊。</p>

    张野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道。</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觊觎

    朱果这种东西，随缘而生，随缘而长。有果无花，有根无子。</p>

    因为没有种子，所以根本无法播种。</p>

    作为天地间首屈一指的灵『药』，这种宝物往往只生长于灵气浓郁的风水宝地，标标准准的“靠天收成”。</p>

    普通的朱果，凡人食用后，益气旺血、淬骨强筋；百年之龄后，据说吞服之人可以重塑肉身，驾驭一身九牛二虎之力。</p>

    张野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那位其貌不扬的跑堂小哥，心说果然是个人境遇、造化不同，怪不得彪悍到这个地步，原来是机缘巧合服用过百年朱果的原因。</p>

    “我们虽然没有亲自踏上过蜀山，但大致还知道一个具体方向，三位离开客栈以后往群峰深处走，一路向北，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碰到巡山弟子。”小老板娘笑了笑，也许是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到头来红着脸给了个大体方位。</p>

    “谢谢，多有叨扰，深感歉意。”</p>

    张野回礼作揖，心里盘算了两圈以后，终究还是没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p>

    三人帮忙整理了一楼大厅内被气流掀翻的桌椅板凳，一通打扫后，才返回了楼上的客房。底下的打斗动静虽然是大，但好在还没有惊醒二楼被下『药』后熟睡的众人。</p>

    没人注意到暗处的第六双眼睛。</p>

    从头到尾，这场声势激烈的比斗，这些蜀山门内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被暗中观察的第六人尽收眼底。</p>

    他屏气凝神，没有被任何人发现。</p>

    连同在场资历最老、修为最深厚的林九在内，无人察觉。</p>

    月高夜冷。</p>

    在微薄的山雨中，身披黑『色』大衣的人影来去如鬼魅般不可捉『摸』。</p>

    “生门死关。”</p>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在无人的夜『色』中，细细玩味着刚刚旁听来的这几个字。</p>

    他在这群山中寻找着某样东西，而从刚刚这些人的对话中，他恰好得到了一丝线索——这座客栈里，极有可能就存在着他要找的物件。</p>

    望风问水，这对于他来说，隶属于自然赠与的天赋异能。即在一片自然环境中，只需凭感觉，就能找到该处所在的风水『穴』眼。</p>

    顺着风水地气的流向，整间客栈的布置格局将他引向了后院的天井中。</p>

    在半是新月半是山雨的朦胧天象下，那株岁逾百年的芭蕉随山风摇曳着庞大的翠绿树冠。</p>

    是这儿？</p>

    他凝眉，确定了这地方就是整座建筑的风水『穴』眼，却不敢确定这棵积攒了百年地气的老树，是否与自己所要寻找的地方有关。</p>

    于是他在月『色』下凝聚掌锋如刀，照着眼前这棵百年老树，拦腰截断！</p>

    翠『色』如月『色』流淌，地气如泉涌喷薄。</p>

    在白『色』的树根横截面上，丝丝游曳的灵气，冲刷着这株百年鬼树上寄居生息的缕缕残魂。</p>

    有哀嚎，有惨叫。有抽泣，有咒怨。</p>

    百年灵根，毁于一旦。自这一刻起，整间客栈的风水格局被破坏殆尽。流失的气运风水，宛如这棵垂死无望的芭蕉一般，带着整间客栈的运势江河日下。</p>

    没有反应。</p>

    除了那一刻峨眉地脉上被打开的一道裂缝，这株灵根应声倒下后，没有带来任何预想中的后续反应。</p>

    “不是？”</p>

    来人皱眉，随即淡然一笑，不以为然。</p>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单擎的右手仿佛直通雪际天穹。</p>

    秘技·十二夜风雪！</p>

    伴随着他双瞳深处的那一抹微光，整个峨眉穹顶如同风暴深旋般开始啸聚层层的殃云！云层深处，是凝水汽成霜花的极度深寒。</p>

    飘雪了。</p>

    硕大的雪花如落叶般飘散，铺在庭院湿润的地面上，不消片刻便积起了一层浅白。</p>

    来人冷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积雪，转身走回了室内。他知道这间客栈已经沦为了他一手遮天的沙盘。而无论他要找的东西在不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将无处可逃。</p>

    ……</p>

    最先觉察到周遭这个异状的人是二楼客房中的胖女人。</p>

    因为体胖阴虚，所以面对寒冷，总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当其他人还在『迷』迭香的残留『药』效中半梦半醒时，从床底下窜上来的一股寒意已经率先将这位脾气不好的阔太太从噩梦中惊醒。</p>

    她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冰窟当中，没有吃穿，山洞外头就是吃人的怪兽。</p>

    被一个寒战惊醒后，女人扯着嗓子叫骂了两句，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只是因为抽筋，一脚把睡在她身边的瘦男人踹下了床。</p>

    室内的火炉仍然在散发着微弱的火光。</p>

    只是这零星热度，驱不散夜中的寒冷。</p>

    这一夜，大雪掩埋了山路。</p>

    停靠在一公里外的旅游车无人知晓情况如何，只是门外像是要吃人的风雪，着实是让人寸步难行。</p>

    跑堂小哥在难看的脸『色』中打开了小店的大门。</p>

    只是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外漏进来的雪片就让他整个人下意识抖了三抖。</p>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且不说耐寒御暑是一身骇人体格的标准配置，即便是冲着平日里穿惯的那一身冰霜甲胄，他也清楚自己根本不该为这点风雪皱眉。</p>

    但事实是他不仅皱眉了，而且第一次在这深山中感觉到了久违的寒冷。</p>

    室内的炉火仿佛是冰浇筑的疙瘩，看起来热腾腾烧了大半天，然而除非把手凑到焰芯上，否则休想指望分享到半点热度。</p>

    这场大雪来得很不寻常。</p>

    无论是降雪量还是下雪的时机，都诡异地让人匪夷所思。</p>

    “这山中上次下这么大的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p>

    小掌柜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她脸上的表情淡若冰霜，光从外表上，分不出她和门外的风雪谁更冷。</p>

    “十七年前。”小甲想了想以后回答，随后轻声笑道，“别回忆了，刚好就是你出生那年，那时你年纪太小，回忆不起来的。”</p>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小掌柜眉『毛』一抬，“那时候的你最多不过也才两岁，我记不起来的大雪，你是怎么知道的？”</p>

    “我？”跑堂小哥笑了笑，“我也不记得具体情况呀，后来听别人说的，恰巧知道那年下过一场大雪，封了山路，外人不得进出而已。”</p>

    “奇了怪了，这山中向来都是我两人相依为命，你是听谁说的？”</p>

    小掌柜禁不住发问。</p>

    没等到小甲回答她的问题，响应他们两人的，首先是二楼上的一阵响动。</p>

    “这雪来得很蹊跷啊。”</p>

    张野的裹着一张毯子，皱着眉头一步步踩下了楼梯。</p>

    他的身后照旧还是跟着林九红衣两人。二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异『色』，看起来真正受这风雪低温影响的，也就是他血肉凡胎的张真人一个人而已。</p>

    “是，这雪下的不寻常。”</p>

    小掌柜点了点头，算是表示附和。</p>

    “我刚刚在室内试着推了一下窗户，结果是外面的冷风太大，刚打开条缝就吹得满屋子雪片『乱』飘。”张野的脸上一阵忧『色』，“我记得昨天还是雨夹雪，怎么这山里的天气都是这么变化无常的嘛？”</p>

    “要说变化无常，倒的确是有一点。”跑堂小哥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同样被大风堵死的店门，说：“不过这种程度的风雪，这么些年来也没真见过几次。”</p>

    “山路被封了？”</p>

    张野试探着问。</p>

    “看情况是的。”跑堂小哥点头，“我这边看到的也跟你在楼上差不多——门根本打不开，以这种程度的风雪，别说是走山路，出这个小店都困难。”</p>

    “好极了。基本上跟最坏的猜想不谋而合。”</p>

    张野冷笑了两声，环顾了一眼四周，不知道在看谁。</p>

    “不止道友有何见解？”</p>

    小掌柜微笑，昨天那场算是不打不相识，现在知道了这几人的来路，此时也不再打什么哑谜了。</p>

    “事出反常，必有妖。”</p>

    张野吸了吸鼻子，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要说这种天象是自然天气变化，我想对在座的几位来说都没什么说服力。既然不是天数，不出意外，应该是人为。”</p>

    “你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刻意制造了这场大风雪？”</p>

    小掌柜看了他一眼，脸上是一副古怪复杂的神情。</p>

    因为众所周知，在场的几人中，只有她是无需法术咒印，单凭“天赋异能”就能召唤风雪之术的怪才。如果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那么毫无疑问，嫌疑最大的人一定是她。</p>

    “老板娘不用想多。”</p>

    张野笑了笑，“我只是说出了其中的可能『性』，并没有其他意思。”</p>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种程度的天象变化，凭我的能力，尚且做不到。”小掌柜冷着脸，算是回应了他的猜想。</p>

    “我明白，事实上目前为止，在得出真相以前，所有的假设都只能是假设而已。因为不单单是你，道门法术同样可以做得呼风唤雨、布雪弄霜。换句话来说，如果这场大雪背后真的是有人作怪，那么你，我，包括我麾下两名妖类，乃至暗中觊觎的不知名势力，每个人都有嫌疑。”张野耸了耸肩，“我只是很奇怪，于情于理，这场大雪来得都太巧合、也太诡异了一些。</p>

    “偏偏我们三人住进了你们的客栈。</p>

    “偏偏我们打算离开。</p>

    “偏偏昨夜，我们从你们口中得知了某些秘闻。”</p>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别处——整个客栈的各个角落。</p>

    这个秘闻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p>

    “生门死关”。</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瓜田李下

    “用不着想太多。”</p>

    眼看着场上的氛围已经有些不对，张野干咳了两声把几人的思绪拉了回来。</p>

    “我只是出于习惯多做了一些猜想假设，也许只是我太多疑了，这场大雪只是因为山里气候变化无常而已。”他笑了两声，“职业病，职业病~”</p>

    “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大的雪，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p>

    跑堂小哥紧蹙着眉头，望着紧锁的大门，脸上神情说不出来的复杂，“我们倒是无所谓，只是几位都是外来的旅人，耽误了出行，恐怕是麻烦。”</p>

    “麻烦也没办法啊。”张野只能跟着苦笑，“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这么大的雪呢？”</p>

    “其实我也感觉这雪来得不寻常。”</p>

    小掌柜摇了摇头，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展开过。“从昨夜开始，我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冥冥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事。”</p>

    “不用往坏处想，也许只是没休息好。”</p>

    张野眯起了眼睛，试着安慰了一句，与此同时朝林九使了个眼『色』，“四周看看。”</p>

    老酒鬼立刻会意，冲张野点了点头后，身形立刻化作黑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p>

    张野的意思很显然。</p>

    如果不能确定周遭的情况是否属于自然变化，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走出门去一探究竟。</p>

    他们几个都是人类之身，这么大的风雪，就算走得出这个大门，也未必就能看出些什么东西，而林九不同，本身就是妖族之身，寒暑不侵，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客栈内最不受这大雪影响的就是他和红衣两人。</p>

    “稍安勿躁。”张野朝小掌柜笑了笑，片刻过后，奉命出行的林九便带着一身的细雪，如白『色』山风般回到了大厅。</p>

    “两个消息。”</p>

    他抖了抖肩膀，于是青砖铺设的地面，很快被撒上了一层薄雪。</p>

    “没有说一好一坏，看样子是两个坏消息？”</p>

    张野冷笑了两声，事实上看到老酒鬼的表情，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情况之糟糕。</p>

    “第一，这场大雪，的确不是什么自然变化。”</p>

    老酒鬼跟着冷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只酒瓶攥到了手中，自顾自地对瓶吹了起来。</p>

    “何以见得？”</p>

    跑堂小哥问。</p>

    “因为我出不去。”</p>

    老酒鬼看了他一眼，回答得简洁有力，却又让人无从辩驳。</p>

    他举起酒瓶呷了一口，张嘴时冷冷呵出了一股寒气，“我试着顶着风雪走出了门外，其结果是，没走出十米，便感觉到了彻骨严寒。再往前，便是不能寸进。这种严寒与温度无关，而是可以冻结修为乃至生命迹象的领域规则。正常的气象变化绝不足以困住我这妖族之身，具体是什么意思，诸位可以自行领会。”</p>

    “结界。”</p>

    张野笑笑。</p>

    冻结修为乃至生命迹象的领域规则，不是法术结界还能是什么？</p>

    当然，他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小掌柜、跑堂两人相应的双双『色』变。</p>

    “什么叫结界？”小掌柜问。</p>

    “类似阵法，但又有所区别。我举个例子，阵法是内部设置机关的陷阱，而结界则是无可突破的囚笼。前者灵活『性』更好，可以人为掌控，进可攻，退可守。后者从诞生之初便是为了囚禁，除了一处死囚笼，没有任何技巧可言。”</p>

    “什么意思？”小掌柜问。</p>

    “直白地说吧，就是有人为了困住我们，特地在这客栈外部设置了一层风雪障壁。”张野笑笑，把更多的言外之意留在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之中。</p>

    “呵。”</p>

    小掌柜点了点头。听到张野这句话的同时，不由得一阵冷笑。</p>

    出事了。</p>

    对于他们两位守关人来说，眼下这个多事之秋，这真算是糟糕透顶的坏消息。</p>

    有人暗中施法，那就说明有人在暗中觊觎。图什么呢？小小的山腰客栈，所能图谋的东西一目了然。</p>

    最可怕的地方当然不在于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最可怕的地方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正如张野所言，偏偏他们三人住进了客栈，偏偏他们今天就应该离开，偏偏他们昨晚刚刚得知了客栈中的某些秘闻。</p>

    偏偏今早，就有人在这客栈周围布下了风雪结界。</p>

    瓜田李下，看着小掌柜脸上飞速变化的神情，张野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这帮外来客恰好成了犯罪嫌疑最大的人。</p>

    论作案动机，他们完全具备——客栈被人设下了结界，他们就有了充足的理由继续停留在此处，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p>

    论作案时间，整个客栈里，只有他们是不被『迷』迭香『药』效所影响的人。</p>

    论作案能力——“结界”这个说法就是从他张野口中蹦出来的！而且他自己也说了原理上和阵法类似，谁知道他一个京都奇门遁甲流的传人，是否也同时身怀布置结界之术？</p>

    “好的，不用您指出，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场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张野耸了耸肩，在小掌柜一瞬凌厉的眼神中，『露』出了淡淡苦笑的神情，“但是如果两位还信得过，我愿意用人格担保，我们三位，与这场风雪没有任何关系。”</p>

    “先说说第二个坏消息。”</p>

    小掌柜冷哼了一声，语气上并未有半点放松。</p>

    不是她不愿相信张野的说辞，实在是事关重大，这个秘密背后牵扯的东西，由不得她在这个时候轻信任何人！</p>

    如果他张野是道貌岸然的虚伪狡诈之徒，谁来承担这个关门失守的责任？</p>

    生门死关直接关系到蜀山一脉的山门命脉！一旦这个地方出现了问题，被魔道有心利用，后果往大了说危害天下苍生都不算夸张！</p>

    “第二个坏消息啊。”老酒鬼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后看了看天花板像是一阵回忆才想起了要说的内容。</p>

    “后院那颗芭蕉树被人砍了。”</p>

    “……”</p>

    “……”</p>

    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换来的是小掌柜和跑堂小哥脸上，一瞬间近乎“崩塌”的表情。</p>

    确认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一刻双目圆睁的跑堂小甲，几乎是以飞的速度夺门而出！门外的雪片仍然吹满了一室，在这汹涌的寒风中，紧随其后的是同样表情的小掌柜。</p>

    门外的风雪十分骇人。</p>

    林九说的并不虚假，客栈内部尚且举步维艰，一旦触及到结界边缘，必然是寸步难行。</p>

    大概是可以亲和风雪之力的原因，在小掌柜的怒目中，这一方小院的雪片竟然朝着前行众人相反的方向逆吹了起来。在有所缓和的风势中，几人迅速踩着一地的积雪走到了庭院中央。</p>

    雪片铺满的地面上，一株岁逾百年、一人合抱芭蕉横卧在地面上，巨大的树冠恰好盖住了冰封的池塘，苍老的树身上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冰雪。</p>

    在断树的根部，丝丝游曳艰难的灵气像是垂死的小蛇般从截断的树根四围外泄而出。</p>

    地面以下便是这峨眉灵脉，这株种植在风水『穴』眼的“锁庭木”，已经带着这山腰客栈的百年气运一去不返。</p>

    树倒了。</p>

    小掌柜愣在原地，脸『色』发白，眼冒金星。</p>

    突然涌上心口的一股气血差点冲得她晕倒在地，巨大的打击下，尚能保持站立已经是她最大的能为。</p>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风水格局中这棵芭蕉对整间客栈的意义，就像是高楼建筑的一根顶梁柱，一旦这处『穴』眼崩塌，整个工程将沦为风雨危楼，蚁『穴』之堤。</p>

    从这一刻开始，这间积攒了前人百年心血的客栈将日渐颓靡、江河日下。风水殆尽的那一刻，死去的龙脉将化为占据地盘招惹灾厄的“龙尸”，不到家破人亡、地毁人枯不会罢休。</p>

    “是天要亡我们吗？”</p>

    这个年仅十七的小姑娘突然无力地抬头望向苍天，回答她的只有天穹中无尽的风雪，以及那呼啸如同狞笑的簌簌山风。</p>

    芭蕉养鬼。</p>

    看着这株无辜被毁的老树，鬼妖之身的红衣突然间悲从中来，牵着张野的衣角问了一句，“能救吗？”</p>

    张野苦笑着看了她一眼。</p>

    “救？怎么救？树死灯灭，上面寄居的一干亡魂逃的逃，散的散，这栋老建筑的百年气运已经毁于旦夕。救不了。救不了。”</p>

    这句“救不了”他一共说了两声。</p>

    一声是慨然，一声是哀叹。</p>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暗中觊觎的第三方势力在从中作梗，那么芭蕉树这件事情上，对方是真的过分了。</p>

    毁别人百年基业，这是绝对逆天命、损阴德的事情。</p>

    “救？！”</p>

    听到这个字的跑堂小哥像是一下子被人拨动了逆鳞，一声重重的冷笑后，表情冷峻从身后风雪中抽出了一把刀锋带着黑『色』锋芒的银『色』巨刃。</p>

    笔直的刀身一如他脸上笔直的棱阔，刀刃正对着张野的脖颈，顺着山风的流向，往前一斩便是人头落地。</p>

    “先想想看怎么救你自己。”</p>

    他冷冷地看着张野，稳如磐石的右手，丝毫不让人怀疑他可以轻松驾驭那柄一人高的巨型兵器。望着眼前这位突然翻脸的万人敌，张野波澜不惊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反倒是微微发亮的双眼，又『露』出了和先前一样的惊讶赞许之『色』。</p>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位跑堂小哥居然还会使冷兵器。</p>

    而且从这把造型不俗、且来路不明的巨刃来看，这件兵器上所能表现出来的战力应该不俗。</p>

    原来之前的战斗还是留手了吗？</p>

    他笑了笑，有意思，很有意思。</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芭蕉树鬼

    “想打架？！”</p>

    林九冷哼了一声，站在张野与那跑堂小哥的中间，两根手指轻轻夹在了阔刀的锋刃之上。看似漫不经心、不施重压的两根手指，却没有人怀疑，真正发力的一刹，上面蕴含的爆发力足够瞬间弹开这柄重剑！</p>

    他不屑的眼神中有挑衅也有轻狂，摆明了不惧风雪，也不惧来人。</p>

    林九的个『性』从来都是不好战也不畏战的那一类，别人不想打架，他从来没有主动挑事的风格，但如果别人意图动手，他也向来都是最先跳牌的那个人。</p>

    这个跑堂小哥的实力他从来没有小觑过，但不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敢在他面前对熟人动刀，照样也是二话不说先一个酒瓶子砸过去的事情！</p>

    跑堂小哥的阔刀纹丝不动，横在风雪之中，也横在张野的脖颈前。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林九的发难而退却分毫，两个人是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打算让着谁。</p>

    他身后的小掌柜发话了。</p>

    “小甲！”</p>

    这一声训斥大概是用足了这位少女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p>

    “收刀。”</p>

    冷冷的两个字，竟然是率先让自己麾下第一战将退让。</p>

    “收刀？”</p>

    跑堂小哥没有转过头，而是在面朝敌方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之人表达了自己的质问。</p>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恐怕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芭蕉树一毁，即便是破了这风雪结界，破了背后的阴谋，我们的客栈也无力回天！与其坐视悲剧发生，不如亲自动手了解恩怨。鱼死网破而已，总好过怨愤难抒！”</p>

    随着语气的加重，明显感觉到的，是刀上力道的不断加深。显而易见的是这位跑堂小哥的情绪已经渐渐走到了失控边缘，他握刀的双手已经不再是为了守护，而是在客栈失守的境况下如其所言，鱼死网破。</p>

    “报仇可以，最起码先确定该向谁！”</p>

    小掌柜睁着眼睛怒斥了他一句，虽然脸『色』已经近乎苍白，却仍然表现出了极大的魄力。</p>

    闻言的张野微微眯眼咂舌，就因为绝境下这位小姑娘尚能保留的一点冷静，收回了先前对她有关稚嫩的一切评价。</p>

    如何判断一个人的心『性』是否成熟。</p>

    很简单，看他在危险境况下，是否还能保持镇定，沉着应对。</p>

    求生是本能，而在生命受到威胁、环境遭遇崩塌的情况下，惊慌失措、方寸大『乱』同样也是本能。在这时候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就说明这个人已经克服了本能的影响，而是以理智的观念去审视这个世界，审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事情。</p>

    十七岁能做到这个地步，不得不承认，蜀山剑派并没有选错这两个守关人。一智一武，并御天下。</p>

    “你觉得不是他们？”</p>

    小甲冷笑，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那位亲生妹妹一样看待的小掌柜。</p>

    “不敢说不是，而是很自然不该轻易下定论。”小掌柜神情不动，“放下你的刀，我还有事需要跟这位张先生商量。”</p>

    “商量？”</p>

    小甲笑了。</p>

    “抱歉，我不想。”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公然拒绝了老板娘的请求。</p>

    “你还不明白吗？”他不持刀的另一只手慢慢指向了地面上被白雪覆盖的那颗老树，语气中缓缓透出一股苍凉，“我们已经没有家了。”</p>

    “芭蕉树毁了，毁掉的不只是这间客栈的百年气运，也是这广布千里的峨眉灵根。作为守关人，你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嘛？”</p>

    “你先把刀放下！”小掌柜皱着眉头，她明显也没有想到为什么小甲的举动会是那么怪异。明明只是一棵树而已！就算没有了守关人的身份，情况哪里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p>

    张野在冷笑。</p>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读懂了这位跑堂小哥的话外之音。</p>

    一切的重点只在那一句“作为守关人，你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p>

    这个小掌柜的身份是半人半妖，异类生灵。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眼前这个比她年长的跑堂应该是一清二楚。</p>

    一条本该十七年前就结束的生命，因为一个峨眉守关人的身份延续到今天。现如今风水被毁、关门失守只是迟早的事情。失去了存在价值，相应的代价，自然也就是被人遗弃、乃至格杀。</p>

    傻丫头，他不顾一切、歇斯底里想要换一个鱼死网破，其实是想让我们跟你陪葬而已。</p>

    果然小甲并没有被小掌柜那点看似强硬的态度所触动。</p>

    “对我来说他是不是真凶根本不重要，”他笑笑，“只要有嫌疑，就值得我动刀。”</p>

    “宁杀错不放过吗？”</p>

    正在兀自喝酒的老酒鬼跟着笑了两声，“看样子我的问题你已经回答了。来，想打架，我奉陪。”</p>

    “呵。”</p>

    一声冷哼从小甲的口中传来，他挥刀的那一刻，黑『色』的刀锋上震落了千万片风雪！</p>

    事发突然，林九的准备却是早已做好。在这方向早经确定的一刀下，与之格挡的是那两根脆弱却力胜千钧的手指！</p>

    作为以速度身法见长的妖物，林九从来就没有跟别人硬撼、角力的习惯，他善用巧劲，也清楚的明白，该如何用技巧去弥平自己在力道方面的不足。</p>

    单拼力量，这位跑堂小哥的自身数值量化后恐怕已经足够攀升到一个耸人听闻的高度。</p>

    但是力大不取巧，越是在这方面充分自信的人，往往越是在另一方面天然有所欠缺。</p>

    面对这同时斩向自己与张野的一刀，林九在侧过身子的同时两指紧夹，只是做了一个很细小的动作——夹住刀锋后往上方一拧！在推开张野的同时自己连同刀身空中翻转，以“四两拨千斤”的模式，硬生生将这柄断头刀连带着使用者的手腕一起翻了个身！</p>

    力的方向不可更改，这一物理法则，恰好成就了无数关节技、巧技的战场神话。</p>

    战斗经验欠缺的跑堂小甲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空手格白刃的一天。</p>

    不是接白刃，而是“格挡”的格。</p>

    一击不中，反被人扭伤手腕，刀剑脱手。</p>

    那柄一人长的阔刀并没有飞出去太远，只是因为力道转向的缘故，脱手后深深埋在了地上的白雪之中。</p>

    足够狠辣的老酒鬼并没有给这个后生重头来过的机会，他知道制敌的时机稍纵即逝，于是恰好刀刃脱手对方愣神的一刻，他拿酒的另一只手恰好捏爆酒瓶夹着一片碎瓷瞄向了对方的咽喉。</p>

    近身已经完成，这一步的到来，基本意味着格杀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他手中的刀片一转——毫不费力地动作，眼前这个一米八的汉子脖前就得留下一条红线。</p>

    他输了，没有输在身体素质、格斗技巧，仅仅只是输在了没带脑子，只靠一刻杀心动手拔刀。</p>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p>

    一脸轻蔑的老酒鬼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p>

    “如果愤怒可以换来胜利，这世上就没有‘失败’这个词了。”</p>

    “下次努力~”他拍了拍小哥的肩膀，转过头时的那一笑意味深长。</p>

    刀已经脱手，张野也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再想翻脸杀人，基本上等同于痴人说梦。</p>

    一来他身后的小掌柜必然不会帮助他行凶，二来张野和林九两个人都是早有防备，无法近身又没有长兵器的情况下想赤手空拳取这俩人的『性』命——下场只有一个，被无限风筝的阵法攻速流打到心态炸裂怀疑人生。</p>

    “可以。”</p>

    跑堂小哥抿着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p>

    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下。</p>

    平日里不动武时幽默健谈的他这一刻像是哑了一样，嘴张了半天，蠕动着没发出半点声响。</p>

    “不必把情况想得那么悲观，蜀山上的人，毕竟不是先前你们口中的无恶不赦的妖物。”</p>

    张野看着他，用“只有我懂你”的口气说出了这句在场多数人都没能听懂的话。</p>

    只要小甲抬起了头，看着张野，眼神空洞『迷』离。</p>

    “先查处真凶吧。”</p>

    小掌柜走到了他的身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这位兄长的肩头。</p>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下的这个男人不想多说半个字。</p>

    “很感谢小老板娘的信任，但是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两位。”眼看局势稳定，张野突然间苦笑了一声，“这株芭蕉树，现在恐怕是留不得了。”</p>

    “嗯？”</p>

    小掌柜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p>

    “自己去看吧，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p>

    张野仍旧在苦笑，只是相比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这次用手指了指那截横卧在地、被人斩断的芭蕉树干。</p>

    战败后精神颓靡的跑堂小哥走上前，一手掸去了上面积下的冰雪。</p>

    这一掸，眼前浮现的景象简直是令众人头皮发麻！</p>

    白雪覆盖的树身上，居然是密密麻麻生长着如同人类『毛』发般的一层绿『毛』！</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猜疑

    “这！这是怎么回事！”</p>

    从小到大，隐居深山的小掌柜何曾见过这等怪事，她听说过草木兽灵化人成精，什么时候见过枯死的芭蕉树上头发一样长绿『毛』的光景？</p>

    “芭蕉养鬼。”张野苦笑连连，“本身就是阴木，这棵树岁逾百年，上面积攒的亡魂之气简直是重的吓人。一般来说，到达一定年份的芭蕉渡天雷劫后都极易成精，按这棵芭蕉的岁数，如果不是位处峨眉地脉之上，恐怕早就引来天雷劫了。现在古树凭空枉死，不只是树上无处栖身的亡魂，即便是树灵本身也是怨愤难平。怨气夹杂着地气，以及风水逆转之后的‘龙尸煞’……个人建议你们最好是赶紧一把火烧掉，不然七日之内，恐成精怪。”</p>

    “精怪？！”小掌柜皱眉，“你的意思是，妖？”</p>

    “妖是妖，怪是怪，两者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同一个『性』质。”张野摇了摇头，“俗话常说的‘妖魔鬼怪’，事实上‘妖，魔，鬼，怪’，四种东西各不相同。灵物受感是为妖，执念难除是为魔，生灵不死是为鬼，异象之变是为怪。”</p>

    “前三种都不难理解，只是这个‘怪’，闻所未闻！”小老板娘又是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那白雪下的一堆绿『毛』，那些浓密的『毛』发随风飘扬，远处看来，真的是如同头发般在风中飞舞。</p>

    “第四种‘怪’，说白了其实是一类事物的统称。这类东西非鬼，非妖，非魔，在规则法度之外，不受一般体系约束。解释起来很复杂，你要理解成特殊的妖物、鬼类也未尝不可。”</p>

    张野继续苦笑，迫于种种原因没有细说。</p>

    其实他身边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p>

    鬼妖出身的红衣，真要划分的话就算是“怪”的一种。由鬼化妖，逆天所成。寻常的道法难以压制，一旦凶『性』显『露』更是令人胆寒。</p>

    这类存在麻烦就麻烦在不属于天生物种，而是种种机缘巧合下，几经繁杂的异变才最终萌生的产物。一般的道门法术根本难以压制，超脱天理变数之外，处理起来都是一等一的棘手。</p>

    “烧？”</p>

    小甲转过了头，脸上闪过一抹嗤笑，“这么大的雪天，这么大的风势！生个火都困难，怎么烧？”</p>

    张野摇头，除了苦笑，没有什么实质『性』建议。</p>

    他说的没错，这么大的雪，在这院子里生个火都困难，更别说烧掉这么大一株芭蕉树。</p>

    “那现在怎么办？”</p>

    红衣问，脸上的神『色』透着重重忧虑。</p>

    “慢慢想办法，希望在异变突生之前，能想到好的方法把这麻烦处理掉。”张野紧锁眉头，显然这时候也是在思考对策。</p>

    风雪太大，即便是动用阵法中的火行之力，也很难烧掉这样一株体生寒凉的百年阴木。</p>

    然而局势又实在刻不容缓，他们几个倒还有招架之力，烦就烦在客栈中还有着另一帮无辜被卷入的普通人。</p>

    “安安心心等救援吧。”小掌柜微微一叹，表情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我稍后会前往联络蜀山本部的人员。眼下的局势已经超脱了我们的掌控。我不会轻易定论几位就是这一切阴谋的背后主导者，但是我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如果想证明自己的无辜，几位只需要静静等候蜀山方面传来消息，然后关于你们的身份『性』质，会有他们前来定夺。”</p>

    张野笑了，说，“如果可以，再好不过。”</p>

    把一切都交给蜀山本部来定夺？</p>

    他心说傻丫头，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吧。</p>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意图只手遮天，玩死这客栈中的所有知情人。那么他在布置结界之时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人家怎么会傻到放你去联系蜀山，等着浩浩『荡』『荡』的人马踏平这间小小的山腰客栈？</p>

    “你这话什么意思？”</p>

    小掌柜的语气冷了。</p>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要适当的提醒，这棵树种植在峨眉地脉之上，相当于一处封锁灵气的『穴』眼。而今『穴』眼失守，灵脉破损，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蜀山上真的要有所动作，不需要等到你去联络，人家自己已经派人来了。”</p>

    张野耸了耸肩，无比中肯的说出了一个最残酷的现实。</p>

    “到现在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他们对这里正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要么……”联想到这层含义，说到一半的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p>

    “要么就是他们其实已经派了人前来，只是那些派来的人，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出现。”</p>

    烈烈寒风中，每个人都因为他这句话陡然升起了一阵从脚底冒到脊梁的含义。</p>

    “我发现你有一个天赋。”跑堂小哥冷冷看着他，“那就是可以让人对你的好感逐步降低。”</p>

    “我知道我说话不讨人喜，但是无可否认，我说的都是事实。”张野笑了笑，对他的反感不以为意，“我只是想得比你们更长远一些而已，说到底，真正不容乐观的还是眼前的时局。”</p>

    “你知道的这么多，我怎么确定，那个主谋一切的人不是你？”</p>

    跑堂小哥眯起了眼睛，说话的时间里，他已经重新拾起了先前被震落雪中的阔刀。</p>

    “你不需要确定，还想动手的话，只管放马来就行。”张野耸了耸肩，“只是有笔账我希望算给你听。芭蕉树已经倒了，不管我们是不是阴谋家，现在杀了我们，根本无益于眼前的时局。这风雪结界虽然恼人，但说到底，真正受其影响、无法出行的只有我们和客栈里的一群游客而已。就算我们是你眼中的主谋，你杀了我，并破除了风雪结界，芭蕉树仍然不可能起死回生，既有的事实不会因此而改变。与其把一切快速推向灭亡，反倒不如赌一赌剩下一半的可能『性』——如果我们不是坏人，那么我们的存在，将是你们揪出元凶的最大助力，也是阻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最大保障。”</p>

    这些话既说给眼前这位跑堂小哥，也说给他身后那位蹙眉沉思的小掌柜。</p>

    张野相信对方也是聪明人，这种时候该不该对自己一行下手，只要稍加引导，不难分析出其中利害。</p>

    “用不着跟我玩话术。”跑堂小哥将一人高的巨刃轻松扛到了肩上，没有动杀意，只是眼神中写满了对张野的厌恶。“我知道你很自信，自信十步之内，我取不了你的『性』命。但这并不等同于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无法拿出证据证明你的嫌疑。可同样你也没办法说服我——你与这件事情无关。所以我只想提醒阁下一声——只要你还留在这客栈里，烦请您时时刻刻留一个心眼，好提防不经意处的杀机。”</p>

    玩这套吗？</p>

    张野笑了笑，点了点头，“随便你，如果你愿意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我倒是没什么意见。”</p>

    “不用闹了。”</p>

    小掌柜干咳了一声，没有对小甲的行动做出任何阻止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保持观望，坐等真相浮出水面。</p>

    “张先生，我知道您也是聪明人。如果这真的是您布的局，那么我无话可说，论智论武都是技不如人，输，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如果这不是您的局，我此刻很想听听您的意见，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做。</p>

    “地脉被毁，通讯中断。无法与蜀山取得联络，对于对方的阴谋一无所知。来吧。”她突然淡淡一笑，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是镇定了下来，表现得从容不迫，“来让我看看，京都奇门遁甲一脉是如何的力挽狂澜。”</p>

    “力挽狂澜不敢，最起码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吧？”</p>

    张野笑笑。“各干各的，无论情况多糟，最起码先稳住店里的那帮旅客。灵界中的事情，无论如何应该避免影响到凡人，这点共识，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有。”</p>

    “明白。小甲，”小掌柜微笑。</p>

    “在。”跑堂小哥沉声应和。</p>

    “准备收拾收拾开门。我去准备早饭，等各位客人起床。”</p>

    “是。”</p>

    临走前的跑堂小哥回瞪了张野一眼。</p>

    这一眼，意味深长。</p>

    “人走了。”</p>

    等到一男一女两人走远，叼着酒瓶的老酒鬼才幽幽冲张野嘟囔了一句。</p>

    “来吧张大师，请开始你的表演！”</p>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戏谑的一笑，并试图欣赏张野脸上的表情。</p>

    张大师翻了个白眼，只是摇了摇头，看上去浓重的心事下，并没有多少搭理他的意思。</p>

    “这间客栈里有什么？”</p>

    他突然问，也没有看向林九，谁也搞不清楚他这副自言自语的模样，这句突兀的话到底是在问谁。</p>

    “一群活人，两个妖物，一棵快要成精的死芭蕉，”老酒鬼笑了笑，“以及躲在暗处的旁观者？你到底想问啥？”</p>

    “我是说，如果这间客栈里还有可以图谋的东西，那么应该是什么？”</p>

    张野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继续问。</p>

    “不够明显吗？”老酒鬼灌了一口酒，“生门死关。”</p>

    “如果对方是冲着生门死关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打开这个裂缝，或者在关口上做文章？”张野皱眉，还是在自顾自地问着问题。</p>

    这回答话的轮到红衣了，“因为找不到地方？我们都知道这地方就是蜀山大阵的生门死关，但具体什么位置，除了那位小掌柜，恐怕谁也说不上来。假如对方是昨晚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才知道了这里的秘密，那么他所掌握的信息量应该和我们一样，也就是仅仅知道这里有关口，却不知道关口的具体位置！”</p>

    “所以他在尝试。”</p>

    双目紧闭的张野这时候终于『露』出了淡淡微笑。“这棵被人砍倒的芭蕉树，就是他尝试后的产物。他以为这里就是阵眼，却没想到自己找错了地方。”</p>

    “于是那人便布下了这层风雪结界，”老酒鬼冷笑着接过了话茬，“只有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这个秘密才会一直被保留下去，直到被揭开的那一天。”</p>

    “ok，解决问题以前，该理清的问题已经理清楚了。”张野点了点头，“我们能想到的部分，那位小老板娘同样也能想到。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在这群人中，找到真凶。”</p>

    “哪群人？”</p>

    想到了什么，老酒鬼挑着眉问道。</p>

    “你说呢？这个客栈里有什么人，这个问题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回答过了吗？”</p>

    张野望着他，突然间诡谲一笑，『露』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沙盘

    “我们仨都不可能，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指二楼上剩下那群房客吧？”</p>

    老酒鬼笑了笑，看向张野的眼神没觉得多不可思议，只是觉得很疯狂，也很躁动。像是挑好猎物后跃跃欲试的雄鹰，看着对方在草原上四处逃窜，找准时机以后便是俯冲落爪、无情收割。</p>

    “没这么说，不过你倒是可以这么理解。”</p>

    张野撇嘴淡淡一笑，“我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如果对方真的要坐视秘密被揭开，那么他就一定会留在这个客栈当中。我再问你一遍，从昨天晚上开始，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伺我们的行踪谈话。”</p>

    “没有，至少我感觉不出来。”</p>

    老酒鬼想了想，片刻后笃定的摇了摇头。</p>

    “好的，起码说明了一点，对方的体质比较特殊，应该是可以藏匿自身气息的异类。”</p>

    张野拍了拍双手，矍铄的眼神中像是颇为得意于这一点收获。</p>

    “何以见得？”</p>

    老酒鬼还是照习惯问了一句。</p>

    “能躲过所有人的感应，要么是修为极高，要么就是体质特殊。修为极高的话，没必要做事这么畏畏缩缩，直接用绝对武力碾压过去，这世界上掌控神识『逼』人招供的毒辣手段可一点都不少见。”张野解释，但说着说着，自己却是神『色』一变。“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我刚才说话前算漏的东西。”</p>

    “要么修为极高，要么体质特殊。还能有什么？”红衣问。</p>

    张野看了她一眼，突然间一阵寒意漫过心头。“或者，两者兼有之。”</p>

    “走吧。外面太冷，先回去再说。”</p>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长意味，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紧跟身后，返回客栈内。</p>

    室内的炉火毕竟不是摆设。刚起床时因为寒『潮』汹涌感觉不到温度，现在从大雪纷飞的院子里走了一遭回来，这才明显感觉到门内门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p>

    好在张野多少也算半个练家子，会法境修为，按品阶来说怎么着也算半个高手了。体格方面虽说比不了那跑堂小哥一样变态，但御寒避暑的能力，多多少少跟林九这种妖族之身也相差不了太远。</p>

    包子花卷咸菜粥。这就是今天早餐的全部内容。</p>

    川蜀一带不属北方，因而馒头这种东西，实际很少在餐桌上出现。</p>

    面食也吃，但大多都是包子、花卷这种重味料之物，跟北方比起来少了一份豪爽，相反倒是更添了一点南国饮食的细腻。</p>

    “这天怎么这么冷啊……”</p>

    二楼上不乏淡淡的抱怨声。</p>

    突然到来的温度变化，使得旅行团中，即便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此时此刻也不免一阵阴虚地披上了毯子出门。</p>

    “这雪大概要下多久？”</p>

    小导游皱着眉头，看向跑堂小哥的眼神中布满了重重担忧。</p>

    这么大的风雪，肯定是出不了门的。大雪封了山路，那么行程就必然要受阻。对于他们这些旅行社的人来说，这样的天有不测风云无疑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之一。</p>

    往小了说，突来的大雪延后了制定好的行程安排。很多游客都是抽出时间来旅游，如果因为旅行安排方面的失误耽误了他们以后的行程，那么这点上旅行团方面肯定要承担游客的时间损失；而往大了说，突然的大雪封山，往后的一切事情都是未知数！</p>

    这样莫测的天气变化，如果中途有游客出现了人身意外，这个责任该有谁承担？</p>

    每每想到这一点，小导游的就是一阵头皮发麻。</p>

    更换住宿地点住进这个小小的山腰客栈某种程度上来说全都是他一个人自作主张，如果这么偏僻的荒郊野外出现了什么事故，毫无疑问他这个头一年当导游没背景、没后台的小角『色』得负全责！</p>

    他有的选择吗？</p>

    天『色』将晚，山路难行。那样的情况下，原本计划的酒店无法入住，为了不让游客们『露』宿荒野，他只能带着一帮游客住进这间小客栈！原本还以为是老天可怜他不想让他弄丢饭碗，专门给他安排的临时避难所，谁能想到刚住进来，当晚就发生了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p>

    雪片吹得连门窗都推不开，这是什么概念？</p>

    这种程度的暴雪天气，那是只有沿海地区体验过台风过境的人才能感同身受的自然灾害！</p>

    他现在很想哭。</p>

    但是天气太冷，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被牢牢锁在了体内，除了眼睛发干发涩，什么眼泪也哭不出来。</p>

    所有的愿望只剩下了让大雪快停，他已经不指望这次出行可以圆满收官，只要一路上不出现人员财产损失，他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了。</p>

    “这个吧……不好说。”</p>

    跑堂小哥收敛了一身杀气，此时此刻又变回了那个皮肤黝黑、幽默健谈的山野小伙。</p>

    看着这导游的一脸衰相，他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想笑又不敢笑的淡淡同情。</p>

    “山里以前下过这种大雪嘛？是不是都跟山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p>

    小导游不死心，挣扎的目光像是非要从这个本地人口中得到一丝宽慰。</p>

    其实这个问题他心里清楚得很。</p>

    山雪怎么可能跟山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个导游专业出身的人，把这峨眉群山跑了不下十遍有余！临行前资料准备了那么多，实地考察了一次又一次，就从来没听说过地处四川盆地之内、气候全年温暖湿润的峨眉山区什么时候下过雪！</p>

    该不会是有鬼吧……</p>

    张大了嘴巴想到了这种可能，这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小导游不由得神情一阵恍惚，进而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p>

    从来不下雪的峨眉深山突然间下起了自然灾害级别的暴风雪，这这这，这不是出了鬼这是什么？！</p>

    “这个吧……实话跟您说，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大雪。”跑堂小哥笑了笑，挑着眉『毛』半真半假的嘀咕了一句，“感觉这事情里头有妖异啊。”</p>

    “……”</p>

    这话放在平常，一般人一下就能听出来，这显然是本地人在装模作样的跟外地人开玩笑。</p>

    但是这时候的小导游恰好是处在心虚的谷底，再加上这跑堂小哥说话时的模样格外认真，谈吐中还透着一个乡野村民的纯朴之气，于是乎就是这样一句荒诞到极点的玩笑话，差点成为了小导游心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小甲！”</p>

    小掌柜的呵斥声不知什么时候正从身后传来。</p>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没正形了？看不出来别人是在跟你认真问问题？这么吓客人还有没有礼貌？”</p>

    “抱歉，错了！”</p>

    跑堂小哥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后冲此刻魂已经丢了一半的导游颔首表示了歉意。</p>

    “这是我这位小跑堂刚刚在跟你开玩笑，不用见怪。”小掌柜笑了笑走到了导游小哥的身前，一脸和煦的样子，简直是当即让人忘却了三分寒冷七分萧瑟。</p>

    “这雪在大山里常见得很，一般都是局部降雪，受地形限制比较大。我们这小店刚好处在山窝窝里，山风带着冷空气，迎面吹过来，所以看起来雪大，其实也就是正对着小店一个地方吹而已。”</p>

    她微笑着做出了解答。也不知道从哪里扯来得歪理，看起来好像煞有介事有理有据的样子，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p>

    当然她也没指望这套理论骗过多少人，至少唬住眼前这个丧失思考能力的小导游，显然是足够了。</p>

    导游小哥点了点头，在老板娘春风般的笑容中不由放缓了高度紧张的神经。</p>

    “这样啊……是我孤陋寡闻了。”</p>

    人这种东西，向来经不起自我催眠。</p>

    本来是『乱』扯一通的理由，因为精神解放的需要，此时被这小导游自我一暗示，顿时变成了真理一样的东西。</p>

    “那这雪一般要下多久？”</p>

    他想了想以后问。</p>

    “下不了多久，一般等穿堂风过去了，下个一两天就停了。”小掌柜微笑，“就是这两天几位旅客要注意身体，不要染上风寒感冒才好。山里气候变化无常，你们外来客，如果染病就麻烦了。”</p>

    “对对对说得对！”</p>

    到底还是老板娘，简简单单一句话，立刻就让这小导游转移了注意力。</p>

    他立刻转过了头，开始精神高昂的关切起了一众旅客的身体情况。</p>

    “山里气候多变，提醒各位注意防寒保暖。这场雪大概明后两天就有得停，耽误了各位的行程计划，我们深感抱歉。”</p>

    “没事没事，天有不测风雨，也怪不得你们。”</p>

    “没关系，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嘛！”</p>

    “不用自责哦，正好休息两天。”</p>

    ……</p>

    游客中大多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类型。听到小导游这样说，除了少数极个别不和谐的声音，大多数人还是表达了理解。</p>

    “先吃早饭吧诸位，填饱了肚子，才能防寒保暖。”</p>

    小掌柜笑了笑，很适时地上前打了个圆场。“不知道各位昨晚住的还习不习惯，床铺睡得还安不安稳？”</p>

    “习惯习惯！一觉到天亮，好久都没睡得这么安稳了！”</p>

    底下一阵应和声，这老板娘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自然是很受一帮旅客的欢迎。</p>

    张野笑了笑心说能不安稳吗？</p>

    一个个都是被『迷』迭香放倒的，睡不安稳就怪了。</p>

    “那就好。睡得习惯就行。”老板娘抿嘴轻笑，“那就要恭喜诸位啦。”</p>

    “恭喜？恭喜啥？”</p>

    一片疑问。</p>

    “恭喜诸位，吃完早饭，又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呀。”</p>

    小老板娘眨了眨眼睛，话音刚落，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脸压桌子的声音——这群刚刚睡醒的旅客，一顿早饭的功夫，此刻又变回了一排接连躺下的睡尸。</p>

    “连续下两天的『迷』迭香，确定不会影响这群人的健康吧？”</p>

    张野笑着问。</p>

    “影响到也没办法了。眼下这种情况，让他们乖乖躺在房里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p>

    小老板娘不卑不亢的看了他一眼，回话时语气坚定，理所当然。</p>

    “小甲，扶客人们上楼休息吧。”</p>

    “是。”</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意外地又重复了一遍昨晚楼上楼下来回跑的动作。</p>

    “行事果断，干净漂亮。”</p>

    张野笑了笑，冲这位小老板娘竖起了拇指。</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阴谋与阳谋

    “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直接切入正题吧。”小老板娘冷笑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张野的恭维，“刚刚我已经在后厨试过了，如你所言，联系不上蜀山总门。所有的联讯方式都被切断了，现在的我们算是完完全全的被困状态。”</p>

    “意料之中。不算太惊奇。”张野耸了耸肩，表示可以接受。“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抱过能联系上外界的希望。至于蜀山那边我也说的很清楚，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这间客栈里发生的事情，要么就是派了人来，只是派来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很大可能已经挂在了半路上。”</p>

    “很好，临危不『乱』，强者之风。”</p>

    小掌柜适当的给他一点同等评价的恭维，这种礼尚往来的话术，似乎是隐藏在客套话当中的潜规则。“说说看你的想法吧。打算怎么破除眼前的困境，又打算怎么证明你自己不是这一切行为的幕后黑手？”</p>

    “不打算证明啊。”</p>

    张野笑笑，“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还来探讨这些问题，有意义吗？我知道老板娘你对我也是半信半疑的心理，所以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没想过要博得你们的信任。您手下这位跑堂小哥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取我『性』命——不说取我『性』命，看他那股随时运气在身的架势，最起码出其不意一击制敌的心思是有的。您现在不也是对他的行为表示默许嘛？因为作为场中最大的不可控因素，不管我是不是一切阴谋的主使者，最起码在局面混『乱』的时候取得对我人身安全的掌控，这是永远不会有错的事情。”</p>

    “好极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口舌。”</p>

    小老板娘鼓掌。</p>

    张野说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她没有表现出过分惊讶，因为如她所言，大家都是说话不用兜圈子的聪明人。</p>

    “好的好的，最起码现在还能沟通，能沟通，就有能结成统一战线的合作基础。”张野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还是先来分析一下眼前的局势？</p>

    “结界封锁，整个客栈基本是被人掌控的模式。在这片既定范围内，对手是谁未知，阴谋是什么未知，甚至于连对方在图谋什么我们都不一定能精确落点。”</p>

    “可图谋的东西貌似只有一个吧？”说到这里小老板娘打断了一下。</p>

    “我这客栈里可没什么金银珠宝、灵丹妙『药』。这个问题不难答，对方所图谋的，除了那生门死关的入口，恐怕也找不到别的东西了。”</p>

    “注意我说的是无法精确落点。”张野微笑，“对方很大可能是为了生门死关而来，但因何而来，具体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是只想找阵法入口不想取人『性』命，还是在找到入口以后把我们全都杀光，这些都还是未知数。”</p>

    小老板娘眯起了眼睛，不由得轻声咂舌。</p>

    “继续。”</p>

    她抬手示意。</p>

    张野点了点头，“既然一切都是猜测，不妨就顺着那些最大可能『性』的因素，把最合理的假设提出来。”</p>

    “首先，对方是跟着旅行团进来的。因为在我们比斗之前，你们的客栈并没有遭遇任何危机。换句话来说还是那句‘偏偏我们住进来，偏偏就出了问题’，所以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我倾向于把他锁定在旅行团的一群人当中。”</p>

    “有异议吗？”他看向了小掌柜。</p>

    “没有。”小老板娘摇了摇头，“客栈内部都有先人布下的法术禁制，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将我们比斗时所产生的元素波动限制在一方环境之内。也就是说，几乎没有其他人被我们打斗的动静所吸引、进而潜入客栈内部动手的可能。所以如果这个幕后黑手在客栈内，他一定是跟着你们旅行团一起混进来的。”</p>

    “好极了，范围进一步缩小。”</p>

    张野怪笑了两声，“旅行团内部的人，有能力对客栈下手。而且对方不可能事先知道你们客栈恰好是蜀山大阵的生门死关，也就是说是一开始就跟着旅行团，刚好知道了这个秘密，刚好临时打算下手——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假设前提。因为所有犯罪都该有最基本的犯罪动机，但是到了这里，这个家伙却像是一时起意一样，当晚才听说这里是蜀山阵眼的缺口处，当晚就布下了结界——而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本就是奔着蜀山派而来，一路跟着旅行团到了这里，运气很好，知道了这个秘密。只有这样，所有的谜团才能解释的通。”</p>

    “哦？分析的很有道理啊。”</p>

    小掌柜也跟着怪笑了起来，“怎么，这个范围都被一缩再缩了，跟在旅行团当中，有布置结界的能力，而且是一开始就奔着蜀山派而来——答案还不够明显吗？”</p>

    “……”</p>

    林九和红衣无言。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大概比起吃了屎来也好不了多少。</p>

    “小甲。”</p>

    小掌柜一声冷哼。</p>

    “在。”</p>

    跑堂小哥冷冷应和。</p>

    “动手。”</p>

    “早有此意！”</p>

    一把雪亮的钢刀划破长空，刀锋上的暗『色』像极了凝固后的鲜血！</p>

    “别别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p>

    张野的话是在开玩笑，但这小哥的刀却是在货真价实地砍。</p>

    一道冷冽的刀锋扫过，如果不是林九的反应足够快，拖着张野避开了这一招，刚才那下免不了就是身首分离、人头落地！</p>

    “……”</p>

    劫后余生的张野看了他一眼，一阵干笑的同时背后的冷汗简直是瀑布一样往下狂流。</p>

    这这这，这真得多留个心眼。这家伙是摆明了杀心已起，没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他们，埋在身边时时刻刻都是枚会爆炸的*！</p>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p>

    小掌柜冷笑着走上了前来，“你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该不会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再跟我狡辩吧？张先生？”</p>

    “我说的话肯定不是狡辩，不过你会不会这么想，这我恐怕很难保证。”张野附和着笑了两句，“先把刀放下，我还有话没有说完。”</p>

    他的眼神瞄了一眼小掌柜身前扛着刀一米八的跑堂小甲。</p>

    “刀不用放下，你有话倒是可以先说。”小掌柜笑笑，“说吧，看看你还有什么说辞。”</p>

    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深长——刀不用放下，意思是说的不好，那就一刀砍下去。</p>

    “ok，谁让我现在寄人篱下？”张野苦笑，“没什么说辞，还是原先那句话，嫌疑最大，未必等于黑手就是我。”</p>

    “说了等于没说啊。”</p>

    小掌柜摇了摇头，摆明是对他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杀你就算了，暂时还用不着，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假，在这样的情况下取得对你这样不安定因素的人身安全的掌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有利无弊。所以啊张先生，你是自己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等着我们动手？”</p>

    她突然黠然一笑，这个举动在不经意间提醒了众人一个事实，那就是相比于之前在院子里，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巧妙的变化。</p>

    原先是跑堂小哥一个人的单挑局，此时此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又转换为了人数均等的二对二——而更引人遐思的地方莫过于那柄被跑堂小哥视为底牌的巨型*——如果他在此前的比斗中留了一手，是否理所应当，这个小掌柜也保留了不为人知的底牌？</p>

    她脸上的笑容从容中带着自信，意思恐怕不难揣测：我们并不是没办法擒住你张野，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尽管试试。</p>

    “打架就免了，真打起来，谁也说不准两边谁能讨得上好。”张野也跟着冷笑，对于对方的示威一点不甘示弱，“况且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幕后黑手，和你们拼的两败俱伤，最开心的肯定不是你也不是我。”</p>

    小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瞬间听懂了张野的意思。</p>

    对他动手，其实就是胜负五五开的赌博。</p>

    赌赢了，张野是阴谋主使者，那么就相当于提前撕破脸面，把早晚该打的那场架提前。</p>

    赌输了，他张野其实是无辜蒙冤，那么殊死拼斗的结果绝对是两败俱伤，这时候藏身暗处的人大可以大摇大摆的上来收拾残局，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同在客栈中的两路强敌。</p>

    “想清楚了？”</p>

    看到对方眼神中闪过的一抹微光，张野知道，这个小妮子已经算清了这笔账。</p>

    “不管我是不是你们要动手的目标，现在打这场架，于情于理都有些『操』之过急了。先前是你麾下的跑堂小哥打算以命相搏换个鱼死网破，这种一换一的打法，我无话可说~ 但现在主事人是你，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您想清楚。”</p>

    “多余的话就不用重复了。”</p>

    小掌柜用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张野的双眼。</p>

    “玩话术，我始终还是逊了你一筹。直说吧。你想怎样？”</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鬼祸暗藏

    “四个字，解决问题。”</p>

    张野耸了耸肩，此时此刻居然表现得有些无辜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别忘了，现在我们也是被人困在这客栈当中。帮你揪出布置结界的幕后黑手来，某种程度上也是帮我自己摆脱困境。”</p>

    “话说的倒是好听啊，谁都想解决问题，但是问题是怎么解决？靠嘴皮子解决吗？”</p>

    小掌柜冷笑，对张野的废话嗤之以鼻。“三位作为客人，我们本来不该如此无礼。但是在真正动手之前我也希望你们能想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除了对你们动手，眼下这场困境中的我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我们一贯的作风，而在找出张先生你口中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前，三位恰好是我们眼中唯一的‘敌人’。所以你们的立场最好尽快表明，要么配合我们自觉交出人身控制权，要么就如你所言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上，如果有更好的见解，我倒是乐于听从张先生您的意思。”</p>

    “和我所想的最理想状况相差无几，至少目前来看，这个战时统一战线算是结成了。”</p>

    张野笑笑，“要找出那个幕后黑手，最起码先得做出‘我不是幕后黑手’的假设。这个时候问题就很明显了，三个已知条件，‘藏身于旅行团内部’，‘有能力布置结界’，‘且一开始就奔着蜀山而来’。这样一个人不是我，会是谁？”</p>

    “答案是没有别人，只能是你。”</p>

    小掌柜微笑。</p>

    “那个导游，他身边的负责人，司机，旅行团中的胖瘦夫『妇』，一对情侣，三口之家。这所有的人目前为止全都躺在二楼的客房中休息。他们本身都是血肉凡胎，或许可以说目的不明，但最起码可以确定一定没有对客栈动手的能力。如果不相信这点你也可以亲自上去检验，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真元波动。</p>

    “如果说想把自己身上的嫌疑往别处引我个人建议你还是换一个话题上做文章吧，这三个条件限制的这么死，真是想开脱都找不出足够的理由。”</p>

    “纠正你的三个错误。”</p>

    张野竖起了三根手指，思考后冷冷望着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p>

    “第一，没有真元波动，并不等于一定不存在对客栈布置结界的能力。这两者间没有直接关联，最好的例子就是老板娘您自己。”</p>

    小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如张野所言，她自己就是典型的不修道门功法、没有真元储备，却能随意动用风雪元素之力的最好例子。虽然深知同一个客栈中再出现第二个“异能者”的概率基本就是低得无限接近于零，但道理摆在这个地方，无从反驳。</p>

    “第二，”张野继续说，“我说那个人藏身旅行团之中，未必等同于，他就是旅行团里的某一员。他既可以是一路跟踪我们至此，也可以是利用某种特殊方法潜行在我们一群人当中。这个问题之前我跟林九已经商量过，如果我们昨晚的对话真的在无意中被旁人窃听了，那么对方一定拥有极高的修为、或者是隐匿自身气息的独特法门！”</p>

    这个理由早在张野的怀疑当中。</p>

    因为他们三个，本身就是为了一访蜀山，却没有良好的探寻路径，最后为了图方便搭个顺风车，这才半路加入了旅行团当中。</p>

    他们可以，别人为什么不可以？</p>

    如果对方同样也是直奔蜀山而来，那么不熟悉路径一路跟踪旅行团，恰恰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p>

    “第三呢？”</p>

    小掌柜的脸上是一阵怪异的笑容。这种表情就像是看着一个人在胡说八道，却又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问他的理由。</p>

    “没什么。第三点不说也罢。”</p>

    张野拧着眉『毛』摇了摇头，想了想以后没把藏在心里的第三点疑问说出来。</p>

    他的疑问是：是否这个旅行团中，真的就只有老板娘之前列举的那批人。</p>

    导游，负责人，司机，胖瘦夫『妇』，青年男女，三口之家。算上自己一行，一共十四个人。</p>

    没了吗？</p>

    他总感觉记忆中有所偏差，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仿佛躲藏在重重人影背后，可就是无论怎样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p>

    他的记忆，他的理『性』判断，全都告诉他——没错！这次来的就是十四个人，而且这十四个人此时此刻就躺在二楼的客房里！</p>

    但除此之外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却在无声的提醒着他，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p>

    至于这差错到底是什么，很遗憾他想不起来，而且看起来林九红衣和他的反应一样，甚至根本对这件事情无所察觉。</p>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以至于连张野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好端端把注意力放在这个问题上。</p>

    “是有人对我们的记忆感知动了手脚吗？”</p>

    他的心底不禁闪过了一丝最极端的猜想。</p>

    假设他的感觉是对的，这个旅行团真的存在过第十五、第十六，乃至第十七个人，而现在的自己却无论如何回忆不起来，那只能说明，对方的影响力是直接渗透的思维层面的。</p>

    一个可以影响到人类思维的对手，这该是什么级别的存在？</p>

    妖？</p>

    人？</p>

    或者鬼。</p>

    亦或是某种特殊妖物。</p>

    不得而知。</p>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最好最好，这种荒诞的事情只是自己异想天开的产物。</p>

    “为什么不说？”小掌柜笑问，“是还没编好嘛？”</p>

    她的这句挖苦半带着玩笑意味，但此时此刻的张野却没有半点和她开玩笑的心思。</p>

    “不是。”他难得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所有入住的客人，来您这里后都会登记入册嘛？”张野问。</p>

    “当然。”小掌柜淡淡回答。</p>

    “好的，我想看一下我们入住当天，所有旅客的登记名单。”张野看着她，如是说。</p>

    “行啊，这种小要求，能配合自然是全力配合。除此以外呢？”小掌柜问，“我再提醒您一句，迄今为止，您仍然没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p>

    “不需要拿出，因为我们不是凶手，本就没有什么证据可言。”张野笑笑，随后说出的半句话，足以令在场的全部人惊掉眼球！</p>

    “但是我有办法破除这里的风雪结界。”</p>

    他冷冷一笑，突然间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表情骤变的小老板娘。</p>

    “你说什么？”</p>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p>

    “我早就说过自己是奇门遁甲出身，凡造物变化，无非术数之和。况且结界之道，本身就与阵法一脉系出同源。就像是运用同种定理衍生而出的数学题，我会解第一道，如今会解第二道，也不算太奇怪吧？”</p>

    张野笑了笑，脸上的淡定从容简直就像是理所当然。</p>

    不过这家伙说谎成『性』。</p>

    自从接触了诡道术法之后人生如戏，演技基本上已经问鼎了人生巅峰~</p>

    “为什么不早说？”</p>

    小掌柜表示怀疑。她再次用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张野的双眼，希望从中看到一个说谎者该有的心虚——但是结果很显然，小姑娘碰上了大老千，张野自问各界大佬就算没骗完也起码装过一两次『逼』，连那些久经世俗名利场里一路『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尚且都被他糊弄调戏过，更何况是你个隐居深山芳龄不到二十的小丫头片子？</p>

    “第一你没问过，第二能解是能解，但是要费很大的功夫。”</p>

    张野耸了耸肩，“没看到我一开始就没表现过丝毫慌张吗？区区一个结界而已，还不至于到让我失去方寸的地步。我也不需要给你拿出什么证据。既然局面一筹莫展，干脆就用最蠢的方法先破了这冰霜结界，然后我亲自随你们上蜀山，让那些个长老、话事人们给我们定罪证明清白。”</p>

    跑堂小甲眼神微微一动，“如果你在打开结界的同时跑了怎么办？”</p>

    “拜托，那我图什么呢？”张野佯装出了一副被他逗笑的样子，“辛辛苦苦布置一个结界，然后转过头来再给它亲手破掉？我图什么？忙头忙尾就为了砍你们一棵芭蕉树？我跟你们无冤无仇，费这么大周章，我是得闲到什么程度？”</p>

    “好，如你所言。”</p>

    小掌柜点了点头。</p>

    于情于理，这笔交易对她们来说都不亏。</p>

    一旦这该死的结界被打破，她就可以立刻同蜀山方面取得联络。她也相信如果张野这群人真的是图谋不轨，他们的目的，也绝不会是仅仅砍了一棵芭蕉树就逃之夭夭。</p>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p>

    “不需要你们配合。”张野回答得直截了当。“解阵法这种事情，外行人帮不上忙。您只需要找出昨天的登记名册给我看，剩下的安心等待我消息就可以了。”</p>

    “行，那就恭候佳音了。”</p>

    小掌柜看了他一眼，带着跑堂小哥各奔东西。</p>

    天『色』渐晚，风雪纷飞的庭院中，点点绿『毛』渐渐钻出了芭蕉树干表层覆满的厚雪。如同冬眠醒来后钻出土层的小虫，这一点幽幽的绿『色』试探『性』的扭了扭脑袋。随后这一声讯号，宛如爆炸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雪地下的虫群！紧跟其后，大片大片的绿『毛』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一根白『色』的树木躯干，不消片刻，便被一大堆风雪中疯狂蠕动的绿『色』『毛』发所淹没吞噬。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般蔓延疯长，在母体如同心脏泵血般的微微律动中，那点幽幽地绿『色』开始渐渐往树干之外的地方蔓延、渲染……</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东窗事发

    群峰深处，峨眉绝顶。</p>

    连绵不断的群山在某处鬼斧神工般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缺口断层，每逢雨后日出，总有一轮新日从山隙中缓步上升，形成的奇景，一度被林中隐士雅赞为“山海吐日”。</p>

    群峰仍旧连绵，因为地壳运动的关系，这种堆积岩环境中，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群峰断口、山海断层。</p>

    出现奇景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原本应该遮挡日光的一座山峰被人以大神通强行抹去！而这座世人眼中无辜消失的高山，后来则是演变成了云雾深处、不为人知的道域四大名山之一——蜀山总门。</p>

    用于遮挡外界视野的昊天剑阵中，无数身着白衣麻布的青年剑子御剑而行。身后的残影在朝雾背后的虹光下留下了长空执笔般的轨迹，他们来往穿梭的身姿，宛若闲云野鹤般不沾人间烟火。</p>

    上三层，无极阁。</p>

    藏书万卷，浩渺古今。</p>

    这里是历代俊秀与长老悟道之地，也是所有蜀山最高机密的封存之所。书架上的万卷藏书中，有近乎一半的书卷都是被法术禁制密封的不传古卷。一卷书册对应一把密匙，不同的密匙掌握在不同的人手中。人死，则密匙消亡。有些秘密终将随着所有知情人的死去，而沉埋历史。这是天道循环，也是蜀山作为“天理执掌人”，历来所奉行的历史法则。</p>

    “报告掌门。山间客栈那里，貌似是出事了。”</p>

    门外，有白衣配剑的一代弟子轻声禀报。</p>

    蜀山弟子不过三代。</p>

    最末层负责杂役事务，穿黑衣，只在下三层活动。二代多为入门，穿青衣，行走于中三层。真正有资格来往于上三层并御剑飞行巡游两界的，只有那些身穿白衣的入室弟子。他们是一个门派对外所展现的真正力量。也是负责传承丹火的下一任高层话事人。</p>

    “详细说。”</p>

    阁内静坐的掌门睁开双眼，淡淡看了一眼门外同样表情刻板的弟子。</p>

    “负责客栈主事的掌柜小玲儿，已经接连半月没有同总门联络。就在昨日，本该是约定好的时间，对方的联讯迟迟没有传来。更离奇的地方在于，外出巡视的巡山弟子，在途径山间客栈所在地时音讯全无，一去不返。我们怀疑，这一处关键点，可能是失陷了。”</p>

    白衣弟子颔首上报，『色』愈恭，历愈至。</p>

    “派人前去了吗？”</p>

    掌门闭上了眼睛，唯一的神情波动，只体现在两条微微下垂的眉『毛』。</p>

    “暂时没有，静候发落。”</p>

    弟子回答。</p>

    “通知李江帆前去。”</p>

    掌门真人淡淡回答。仿佛早有预料，连对策都是事先相好的。</p>

    “大师兄？”白衣弟子明显楞了一下，“需要加派其他人手吗？那客栈主事人小玲儿与陆甲的实力都不算弱，虽然并非道门中人，但体质特殊，泛泛之辈恐怕还不足以将其拿下。如果对方实力过强，弟子在想派大师兄一人前往是否妥当。”</p>

    “用不着加派人手。”</p>

    说到这里，这位表面看上去不苟言笑的掌门真人居然是眉头一挑淡淡笑了起来。</p>

    “所有需要的帮手，那客栈里应有尽有。不过是会一会老朋友罢了，你大师兄一个人就远远足够。”</p>

    “是。”</p>

    执剑弟子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问，但是下级对上级的决策安排，从来只需要一贯遵从便好。</p>

    他转身，默默退回了殿外。命令已经得到，接下来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有一个传达而已。</p>

    ……</p>

    场景切换回群山边缘的山间客栈当中。</p>

    时间是次日清晨，场景仍然是风雪压城城欲催。</p>

    “……”</p>

    客栈中的某人睁开了双眼。一阵微微的错愕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闺房窗台一角，宛若生长在花盆中的一大团不断蠕动的绿『色』物体！</p>

    这团东西很像缠在一起的人类『毛』发，却又凝聚一团，如同动物的心脏般一下一下蠕动着泵血。</p>

    被绿『毛』覆盖的地方本来是一株养在窗台上的向阳花，现在花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那团鸠占鹊巢的恶心东西。</p>

    在胃里一阵强烈的酸意上涌之时，实实在在被这一幕吓到的小掌柜几乎是忍着泪腔发出了一声分贝过百的惊叫，随后半个身体伏在床沿，又惊又怕的呕吐了起来。</p>

    被这声惊叫吸引来的人有很多。</p>

    毕竟声音太大，如果不是大部分的旅客都被吓了剂量过猛的『迷』迭香，恐怕这一刻，整个客栈都能被惊动到抖个三抖。</p>

    第一个冲进来的还是身手最快，距离掌柜主卧也最近的跑堂小哥，随后跟上来的是林九红衣——张野没来，他缺席的原因，貌似是彻夜钻研破处风雪结界的法门。</p>

    “怎么了？！”</p>

    跑堂小哥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情。</p>

    小掌柜没说话，而是在干呕之余，用手虚弱地指了指窗台上的花盆。</p>

    花盆中的景象确实是足够骇人了一些，以至于这一刻，不光是红衣这种女孩子，就算是林九、小甲两个男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顺带表现出了微微的反胃感。</p>

    “是那株芭蕉。”</p>

    老酒鬼冷冷看了一眼花盆中蠕动的绿『色』物体，第一个走上了前，仔细观察。</p>

    因为窗外的风雪太大，所以室内的窗户都是紧锁的。而在花盆与窗户缝隙之间，几缕头发般的东西凝结成一股细细的绿『色』发绺。</p>

    “看样子应该是小东西怕冷，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然后吃了你这花盆里的植物，顺带落地生根，开花结果。”</p>

    他笑了笑，微冷的眼神中，清晰看到了那个绿『色』发绺正如血管一般，汩汩往外输送着营养物质。</p>

    看样子还是在养母体？</p>

    他皱了皱眉，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把木梳。</p>

    “你想干嘛？”</p>

    小掌柜脸『色』苍白地问。</p>

    “帮你把这东西赶出去呀，你想这玩意儿一直在你的闺房里生根发芽繁衍后代啊？”老酒鬼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双手一掐捏出了一团火苗，点燃了手中的木梳。</p>

    凡木植『毛』发之物，无一例外都是怕火。之所以张野先前一力主张要把那棵芭蕉烧掉，也是这个原因。</p>

    带着火苗的木梳一接触花盆中的那些绿『毛』，立刻就像盐晶碰到了蜗牛一般，吓得那团绿『色』物体退避三舍！在火光的威慑下，那些绿『色』『毛』发怎样来怎样回去，迅速顺着这来时的路径，飞一般的分散缩回原先的几缕发绺中，退出了窗格的缝隙。</p>

    清空的花盆里，只剩下一只通体发黑，萎缩成球的枯萎植物——这是原先生长在花盆中的向阳花，被那些绿『毛』吞噬后，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一堆无法消化的杂质。</p>

    “这东西生长发育的速度倒是比我预想中快得多啊。”</p>

    不知何时已经走进门内的张野默默看完了林九手中的这一系列动作，因为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太过集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p>

    “看样子应该是你的闺房里院子最近，所以这东西率先跑进了你这里来觅食。”</p>

    他笑了笑，顶着一群人短暂的惊愕，兀自做着自己的简单推理。</p>

    “觅食？”</p>

    跑堂小哥发问。</p>

    “不够明显吗？”张野指了指花盆里一团发黑枯萎的植物，“它一路顺着墙壁攀爬，最终钻到温暖的室内，就是为了寻找活物，给它的母体提供能量。暂时来看这东西还比较弱小，怕火，也只能吃一吃这类小植物，但时间长了恐怕就不一定了。据我所知的这类邪物，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不喜欢吞食人类血肉的。”</p>

    “那怎么处理？！”</p>

    小掌柜捂着胸口苍白地发问，脸上的表情如鲠在喉，看得出来，女孩子家貌似对这类长相不讨喜的东西有着天然抵触，刚醒来就目睹了这样的景象，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应该是被吓了个不轻。</p>

    “在它蜕变完成之前干掉它，或者是在蜕变完成之前逃出去，然后集结力量，越早消灭越好。我不知道这玩意儿的上限在什么地方，但成长期可以通过吞食其他生命来加快发育速度，最起码应该是可以依靠这类手段不断变强的邪种。最理想的状况是它的能力存在一个上限，这样时间对他来说意义还不至于夸张到那个地步；如果不存在能力上限，而是吃的越多长得越快，长得越快能力越强，哼哼哈哈嘿嘿……我猜诸位应该懂我是怎么一个意思。”</p>

    语音刚落的他『露』出了颇为怪异的笑容，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冷笑，反正已经足够看得一帮汗『毛』倒竖。</p>

    “干掉它，怎么干掉？”</p>

    跑堂小哥问，对他之中手腕强硬的行动派，坐以待毙从来都不在自身选择之列。</p>

    “暂时没想到别的方法，唯一可行的应该是火烧。”张野瞥了瞥嘴，“刚才这东西的反应应该也是很好地验证了我的观点——它确实怕火。但是这条路明显不现实。如你所言院子里根本生不了火，而把它搬进室内烧……”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浮现了刚才那种怪异的笑容，“我估计咱们当中应该没人有这个本事。”</p>

    “我力气大，扛一颗树不成问题。”跑堂小哥拍了拍胸脯。</p>

    张野怪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力气的问题。”</p>

    说完，他推开了室内紧缩的门窗。</p>

    风雪飘摇的室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遍地盘结的绿『毛』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庭院，千丝万缕分别绵延向四面八方，牢牢扣住了这栋山间建筑的每个角落。而在巨大蛛网的中央，原先芭蕉木树干被砍倒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绿『色』魔茧！茧中像是有生命孕育般正随着常人心跳的节奏迸发出微微律动，那些蛛网往外缓慢延伸，靠近厢房的这面墙壁，早已如爬山虎般布满了层层绿『毛』！</p>

    “还要去搬嘛？大力士？”张野怪笑着问道。</p>

    这一刻，纵使是心理素质好到杀人不眨眼，这位身高一米八的壮汉也不由得一阵反胃，望着铺天盖地的蛛网中，那颗明显存在生命迹象的巨大魔茧，俯下身来一阵干呕。</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异变来袭

    “如各位所见，”张野苦笑着关上了室内的门窗，顺带拍了拍俯身下腰脸『色』惨白的跑堂小哥，“现在还有去把这玩意儿搬进室内的勇气吗？”</p>

    “你早就知道？！”</p>

    稍稍有些恢复的跑堂小哥感觉被人拍肩膀是一种受辱的表现，于是在张野这样轻佻的举动下立刻站直了身子，揪起他的衣领就是一副要泄愤的模样。</p>

    “对啊。”张野无比自然地点了点头，顺手挣脱了他那双本就不算牢固的手，“昨晚诸位正在酣眠的时候，我可是不眠不休的对着这风雪结界研究了一整夜。理所当然，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这也正是我在听到先前那声惊叫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原因。”</p>

    小跑堂又看了一眼窗户所在的方向，心有余悸的同时，看眼神应该是有点不死心、打算冒死去除掉这个邪物的意思。</p>

    看出了这个意图的张野自然又是不免一阵苦笑。</p>

    “搬进室内烧掉倒不失为一个蠢笨却可靠的方法。”他轻轻摇了摇头，“但按它现在发育的程度，魔茧已经形成，而且执行力非凡。普通人没有一定修为保障，别说是把它搬进室内烧掉，就算是靠近，恐怕也免不了沦为那些绿『毛』口中的血食。所以这不是力气不力气的问题，跟胆量也同样没有丝毫关联。而是去了，就等于送死。”</p>

    “不信？”</p>

    他又看了一眼这跑堂小哥脸上迟疑的神情，于是上前推开窗户，顺手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往庭院中远远一扔！</p>

    粘有生人气味的外套并没等到在寒风中落地，而是飞到半空中便被利箭般蹿出的万千绿『色』发丝绞杀在空中！那些诡异的头发分明只是人形都不具备的丝线，却在一拥而上的同时，确确实实让一群目睹此景的产生了一股“兽群扑食”的错觉！</p>

    那件飞出去的外套被捕获后眨眼时间便被『潮』水般涌上来的绿『毛』所吞噬，它们紧紧缠绕目标的方式，偏类似于蟒蛇对猎物的绞杀。这场血腥的分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这群东西可怕就可怕在他们在保有高度血『性』的同时，似乎还能保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在觉察到那件黑『色』外套仅仅只是沾染了人味儿却没有任何的吞噬价值可言时，前一秒还兴师动众汹涌如『潮』的绿『毛』们，后一秒又安静的退回了原位。</p>

    布满整个院子的绿『色』大网中平白出现了一块黑『色』落脚点，那件黑『色』外套像是被人随意扔在了地上，除了残破的外表外，无人问津。</p>

    “坦白说我能料想到这个结果，但没想到这玩意儿的攻击『性』能有这么强……”</p>

    张野干笑了两声，这句不算笑话的调侃，很自然地没有在众人的脸上掀起任何波澜。</p>

    “这东西没有别的弱点吗？只单单害怕火？”</p>

    跑堂小哥问，看他惋惜的神情，应该是很自然联想到了自己和老板娘的功法属『性』都偏向于冰霜类。</p>

    “这个你别问我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儿，我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张野笑道，“就目前来看，我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估计也就是把这玩意儿带到室内来烧了。很可惜在座的没一个人有这个本事，我倒是认识一个最佳人选，只可惜……啧啧。”</p>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头轻叹了一声。</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不以为意，老酒鬼却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是在说赵云升。</p>

    服用过风水秘宝黑龙须的赵云升，自带百邪不侵的禁忌体质。那种道法无效、邪术退避的百无禁忌之体，本该是这类邪物的天然克星。</p>

    只可惜这种克制一切的王道霸体终究还是毁在了灭却阵法“道生一”的手中，况且远水也解不了近火，最多只是说起来一阵慨然而已。</p>

    “我记得你和这位林九先生，曾一起使用过一招威力庞大的火焰旗枪术。用这招，能打破那个魔茧嘛？”小掌柜想了想以后问道。一想到那个东西曾在自己睡梦中不知不觉爬进了自己卧室，她整个人就忍不住头皮发麻。</p>

    “只怕我说出来你又要失望了。”</p>

    张野笑道，“本来可以试一试，但问题出就出在，这颗魔茧是生长在你们客栈当中。这间客栈，因为先人的手笔，本身就是一座绝佳的禁魔大阵！客栈墙体上所篆刻的壁文百年不退，对元素类法术就是最大的掣肘制约。”</p>

    “我说了这颗魔茧中有智慧。”他脸上的笑容又换成了先前那种苦笑，“它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给自己庇佑，也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才能免受别人的侵害。这些绿『色』的头发本身是一种很特殊的介质，在它将发丝伸向客栈每个角落的同时，它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同这个客栈连为了一个整体——也就是说我们拿元素类法术直接攻击它，效果差不多就等同于拿元素类法术去直接攻击这个客栈的禁魔大阵。”</p>

    “行吧行吧……”</p>

    小掌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也怪我自己不小心，昨天你提醒我的时候还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p>

    “谁又能想到，仅仅是一晚上的功夫，这玩意儿就已经生长到了这个地步？”张野还是适时安慰了这个小丫头一句，“也不全怪你，至少在我原先的构想中，这东西的生长周期起码应该是七天。现在看来……”他语气一冷，“最多三天吧，三天之内，这东西怕是就要对我们下手了。”</p>

    “它怎么可能生长的如此迅速？！”跑堂小哥厉声质问，像是在宣泄心头的不满，盘问张野，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估计错误。</p>

    “不难理解。”后者仍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咱们是队友的无赖风格，“这棵树生长在峨眉地脉之上，脚底下就是山川灵气天地精华。我想地表上的部分已经生长的如此嚣张，真正地下的部分，恐怕已经比你我预估的更加恐怖。”一阵寒意渐渐漫上了众人的脊背，张野顿了顿，“也就是说，你看到的这些绿『毛』仅仅是覆盖了一个院子，而事实上我们所处的整个客栈，都可能已经被托在了地底的巨网之中。”</p>

    “……”小掌柜无言，问，“你研究了一整晚，想到破解风雪结界的办法了没。”</p>

    “不幸中的万幸，我还确实是找到了。”张野摊了摊手，到这一刻，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p>

    “怎么做？”</p>

    小掌柜问。</p>

    “不算难，先起床，我准备一下就带你们一起去破阵。”</p>

    张野勾了勾嘴角，“对了，我昨晚要的登记名册，能拿给我看看了吗？”</p>

    “抱歉。登记名册我找不到了。”小掌柜在起身的同时略显疲倦的摇了摇头。“昨晚认真找过了，没有。可能是比斗的时候不知道弄哪去了。”</p>

    “找不到了？！”</p>

    张野睁大了眼睛，一副大惊失措的模样。</p>

    “认真找过了？”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p>

    “对，认真找了很久，确实是找不到了。”小掌柜没好气地抬起头，转而用一副很怪异的目光看向了他，“现在貌似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吧。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先等破了结界联系上蜀山再说？</p>

    “而且，”可能是起床气的缘故，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脸『色』不善的看了一遍挤在她闺房里的众人，“能不能请诸位先出去，给我点空间和时间换个衣服？”</p>

    “……”</p>

    张野无言，只是表情凝重的走出了门外。</p>

    找不到了？</p>

    这种时候，偏偏是登记名册这种东西找不到了？</p>

    这小店面积不算大，而且这老板娘一看就不是那种粗心大意喜欢把东西『乱』放的人。就算是比斗当天动静太大掀翻了不少桌椅板凳，一共就那么大一块地方，掉了张钞票都能很快找到，更何况是一本厚厚的账本登记册呢？</p>

    唯一的可能，不是弄丢，而是被人偷了。</p>

    到这一刻为止，原本还在怀疑的张野基本是彻底确信，这客栈中除了他们两路，一定存在着第三类不受『迷』迭香『药』效影响的人。</p>

    关上主卧房门的一瞬间，因为院子中的邪物，几乎每个人的心头都凝聚了一层挥不去的阴云。跑堂小哥和小掌柜在等待结界告破后将事情转交蜀山处理，而张野则是自有打算，盘算着接下来的一切布局。</p>

    “等会儿。”</p>

    刚打算下楼的张野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转头看向了跟在他身后准备一同下楼的跑堂小哥。</p>

    “麻烦去看一下那些被下了『迷』迭香以后沉睡不醒的旅客们，如果他们的房间里有被绿『毛』侵入的痕迹，第一时间用火驱逐出去，然后回来跟我说一声。”</p>

    “嗯。”</p>

    跑堂小哥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很不服气被他发号施令，却又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有这个义务去查看客人的人身安全。</p>

    于是他走回那一排的厢房中，挨个儿打开门查看。</p>

    室内很干净，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旅客们安静躺在被窝中，只『露』出一个头在被窝以外，表情安详。整个房间里没有半点被绿『毛』侵入的痕迹，为此跑堂小哥特地查看了窗户板的间隙，确认了没有异象，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p>

    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一缕从床下地板间隙中钻出的绿『色』『毛』发如同毒蛇般动朝着门的方向动了动头，没有发出响动，只是这一幕却诡异到令人胆寒。</p>

    床上，只『露』出一个头部在外的他乡旅客们各自表情安详，至于被褥里面、头部以下的其他内容，无人得知。</p>

    ————————————————————————————————————————————————————————————————</p>

    （细思恐极……画面不建议脑补……这几章我自己写得都有点头皮发麻，但好在咱这是灵异小说……这么写不算太偏题……）</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布局开始！

    山间客栈，一楼正厅。</p>

    所有的人都在安静等待，静等着二楼闺房中的小掌柜换好衣服。</p>

    等待的时间只持续了十分钟之久。因为这个还特地让张野感慨了一句到底是山里的小姑娘，这如果换做大城市，光是等人家化个妆都得是一个小时往上加。</p>

    “衣服换好了？”</p>

    看着楼梯上缓缓走下的小姑娘，张野忍不住调笑了一句。</p>

    “穿个衣服洗把脸而已，能用多久？”小掌柜抬起头来用异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p>

    “没啥，我还以为你出门前得按正常流程化个妆打扮一下什么的。”张野摊开手说了一句时下比较符合社会现实的大实话，却没想到这句话只是徒增了这位小老板娘的反感。</p>

    “呵呵，张先生的幽默感倒是颇有些不合时宜啊。”</p>

    她礼貌地应和了一句，“开始吧，需要怎么破除结界？你特地等到了我们全部在场时再动手，没猜错的话，破阵仪式中应该有需要我们出力的地方吧？”</p>

    “聪明~”张野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但是你忽略了另一种可能哦，我特意等到你们所有都聚集一处再动手，如果说不是因为我需要你们大家帮忙，而是我想单纯装个『逼』，不想错过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的机会呢？”</p>

    “那我只能说你很无聊。”</p>

    小掌柜仍旧是礼节『性』的微微一笑，“不用开玩笑了，时间并不宽裕，有什么动作就赶紧来吧。毕竟你拖得时间越长，只能是徒增你身上的嫌疑而已。”</p>

    “好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嘴欠的说一句，您猜错了。”张野突然间很无良地哈哈一笑，“我等到现在才动手的目的还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能力不足，而是确实想等到所有人聚集到一处才开始装『逼』。这个嘛，也算是我个人『性』格当中一点小缺陷了。”</p>

    “呵呵，跟您『性』格当中的其他缺陷相比，这个倒还真算是小缺陷啊。”</p>

    小掌柜揶揄地一笑，换来的是张野脸上一阵不痛不痒的笑容</p>

    “多谢恭维~”</p>

    在一个巨不要脸的颔首致意下，张大师比了个“ok”的手势。临末，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这间暗处逆流汹涌的客栈。心里说了一句最好的确是所有人全部到场了。</p>

    院子里已经变成了芭蕉魔茧的母巢，铺天盖地的蛛网，基本上有活物敢『露』头，没个超绝修为、金刚之体，三秒内全都玩完。</p>

    理所当然，这个所谓的“破阵仪式”得在客栈内部进行，张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细究，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追问。</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各自站在一旁，用双手环抱看马戏的姿态静静观看着这个“京都奇门遁甲流传人”的表演。短短三天时间的相处如果说『性』格方面这两位仍然对张野抱有些许误解，但唯一能肯定的地方在于，他们从不曾质疑过这个人的实力，以及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智计安排。</p>

    张大师也不含糊。</p>

    平时嬉笑怒骂吊儿郎当的一个人，真的动起手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格附体。表情淡然的老酒鬼倒是丝毫不显吃惊，那六枚从虚空而来的无饰金刚杵自出现那刻起便在他的意料当中，现在看来一切进程也是理所当然。</p>

    阵法结界，殊途同归。</p>

    前者以“围困杀”为三字核心要诀，后者以“封锁禁”为全部追求目标。</p>

    原理上，无外乎术数和合，排列重组，形象一点就像是一堆木材，有人用来盖房子，有人用来造大船。</p>

    破阵之道，有取巧，也有强攻。</p>

    实力过硬的人一记迫击炮轰过去，你摩天大楼都给我炸出个缺口；修为不济的人找整栋建筑身上的薄弱点，一旦承重梁崩毁，再坚固的房子照样不堪一击。</p>

    而面对自己不熟悉的结界，张野选择的方法同样是最普遍常见却又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暴力强攻！</p>

    他的做法简单而又粗暴，在阵法内部再结一阵！以内部的阵法，去强换外部的结界！</p>

    六根金刚杵在他的身周快速成型，方位落定以后，开始往外无限扩大，最后一阵化为虚影，彻底遁入虚空之中！阵图中央的张野双手掐诀，肃穆的神情下，按“上下左右前后”方位各自飞出的金刚杵如星辰闪烁般，在天地六合星辰既定之处，映托出了众人所在的三千宇宙！</p>

    周遭的氛围变了。</p>

    无形的空气中，像是蒙上一层薄纱般，被人披上了一层特殊的介质。</p>

    这种介质是什么，场中表情或多说少伴有惊愕的几人没有一个能说清，阵法拉开的那一刻，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层细腻如月『色』的光华扫过体表，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感觉。</p>

    院子中传来了丝丝响动，看上去很像是沉睡的怪物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在半梦半醒间伸出庞大的触手抽打地面建筑以示不满，空气中充满了躁动而不耐烦的气息，这种独特的威压让人不由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害怕是否会无意惊醒院子中隐藏的真正boss。</p>

    “这是什么？”</p>

    跑堂小哥睁大了眼睛问。</p>

    “对你一个外行来说，我解释起来很困难啊。”宛如第二人格附体的张野这时候转过头来淡淡一笑，眼神中的淡然自若、生杀予夺，仿佛依然掌控了乾坤运转、自然法则。</p>

    对于一个合格的布阵者来说，只要身处阵法当中，这种凌驾一切手握规则的感觉，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尤其是模拟天地万物的六合阵数，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有一天一个人的视野扩充到涵盖上下左右天地八方，往前走一步发现身前身后头顶脚下的所有景象全部尽收眼底，他看待世界的角度会自然发生一个质的改变。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小天下。</p>

    对于此刻的张野来说，飞出去的那六枚金刚杵就是他观看世界的眼睛。</p>

    这种窥尽万物的感觉，就是你人不动，方圆领域之内的每一个风吹草动、兔起鹘落，都比你肉眼直接看到还要清晰。</p>

    “这么说吧。”他笑了笑，虽然已经换了个语气，却还是习惯『性』地满嘴跑火车，说谎不打草稿。“这个阵法的作用，大致就相当于外放出六只眼睛，去测量这个外部结界的具体形状。”</p>

    “测量形状？”小掌柜接茬。</p>

    “你们的观念当中，这个外部结界的形状应该是默认为‘覆碗’——也就是倒扣的半球体，恰好规则完满地盖住了整个客栈所在的方圆地带。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呢？谁也不好说，没人走到过这道风雪屏障的边缘，谁也不知道风雪覆盖的区域，到底是半球形，还是球形，或者是自上而下的圆柱体、长方体。”</p>

    “那又如何？”小掌柜问。“这和攻破结界有关联吗？”</p>

    “有。”</p>

    张野点了点头。</p>

    “这个障壁无法通过钥匙开门的方式解锁，唯一攻破的方法，只有用蛮力将其强行打破。而不同的形状对应着不同的受力分布，分散打击显然不现实，而想要集中力量单点突破，就得先知道，这个屏障的具体形状。”</p>

    “……”</p>

    小掌柜愣了半秒，很显然，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p>

    “简单一点说吧。”张野笑笑，也不见怪，“你们完全可以把我测量形状的行为，理解成寻找这个外接结界的最薄弱点，然后集中力量，一点突破。”</p>

    如果说信口胡诌可以评定一个等级，小掌柜这种可以评定到七级——也就是远超常人，颇为专业。欺骗小导游时面不改『色』，把握对方心理的同时，顺带还能扯得有模有样，看似很有道理。三分是语气，七分是气场，说的话未必真实可信却很有说服力，亲切的外表让人情不自禁去相信她说的每句话，即便这个小姑娘是在骗人。</p>

    而张野这种某种程度上专靠骗人为生的老油条……真要定的话大概随随便便就能上个一百级。</p>

    别人说谎讲方法讲套路，两句真三句假，半哄半骗，生怕对方起疑！</p>

    他说谎是张口就来，自己捏造事实，所有谎言都是基于自己制定的规则之上！</p>

    人家的谎话是立足现实，然而现实不容造假，一经对比，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p>

    但张野不同，他从来不会在已有的事实之上撒谎。他说的每一个谎话，都是建立在“不可考证”的基础上，凭借自己捏造的定理，往上建桥铺路一般填充一个接一个故事般的“事实”！</p>

    他说我的阵法是绝对防御。</p>

    对方不知道，因为对方所能掌控的信息，仅仅只有一点，那就是之前针对这个阵法的所有攻击，无一例外全都失效了！</p>

    他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测量形状。</p>

    别人也没办法反驳，因为在他们看来确确实实就是有六个东西朝着四面八方飞了过去！所有的人对于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都是一无所知，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这类东西的小掌柜，傻傻地信了他的邪，真以为结界这类规则『性』领域，真的是有一个具体形状的！</p>

    别人的谎言，随着事实的不断验证，只会逐渐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逻辑错误，从而让受骗者越发笃定，没有看破，便已经确信了对方是在说谎。</p>

    而面对张野的信口开河，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随着事实推演，你只会不断发现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从最初的怀疑到慢慢相信，再从相信到确信，从确信到深信，深信到『迷』信。</p>

    就像赵老板到今天都固执的以为张大师是国家灵异调查分组的资深警员，并且职位不小，很可能是头头。虽然到了今天，这个谎言确实也快变成现实了。</p>

    这就是奇门诡道。</p>

    张野望着一阵点头的小掌柜，眼神中微微闪过的寒芒不经意间瞥向了客栈一角，仿佛那里正站着某个看不见的人，隔着近距离的时空与他遥相对峙。</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四相阵·改

    “测量出来了吗？”</p>

    小掌柜问，对张野的说辞自然是深信不疑。</p>

    “当然，东南十六，斜向上六十三度，没出错的话，那里就是整个结界最脆弱的节点。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这座风雪大阵上的‘生门死关’。”</p>

    为了方便这俩人理解，他还特地换了一个更令他们熟悉的说法。</p>

    “需要我们帮忙吗？”</p>

    小掌柜的意思很简单：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一起攻击那个点？</p>

    “恐怕用不着。”张野笑了笑，“你的元素属『性』本身就是冰雪，至于您手底下这位小哥——我想应该是更偏向于近战输出。”</p>

    “但是这个点位于客栈以外，你自己也说过客栈本身是禁魔大阵，你要用远程攻击，如何突破这层阻碍？”跑堂小哥冷冷问道，他按着张野的指示看向了东南十六、斜向上六十三度的方位——结果是看到了整个客栈的天顶，一层厚厚的木梁接砖瓦的建筑结构。</p>

    照着这个位置一记法术抡下去，毫无疑问只能是被客栈自身的禁制所吞没，最终，石沉大海。</p>

    “这就需要你帮忙了呀。”</p>

    张野瞄着头顶的位置比了一个拇指，“我给你描述的方位，麻烦帮我打出一个最起码径宽两肘的洞来。如果客栈本体是无法被法术摧毁的特殊存在，那么要想绕开这栋禁魔建筑，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物理攻击打开一个天窗，好让我们的法术攻击可以直接飞出窗外——击中白雪落下的天穹！”</p>

    “没问题，按你说的做。”</p>

    跑堂小哥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勾嘴角，再次毫无意外的从身后虚空中抽出了那柄体长一人高的*！</p>

    动作干净利落的他持刀后退了几步，与众人保持距离后，和张野一样拿手指朝斜上方瞄了个准星，随后无比自信的挥刀出手！刀刃切过的空气中，居然因为速度之快留下了一层浅浅的黑『色』划痕！</p>

    这柄刀的重量并不可考，因为没有亲身接触过，所以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不敢说这么一柄巨神兵到底有几斤几两重。但看着这骇人的体型，张野猜也能猜到一人高的巨刃，起码不会比一人轻。看着这柄庞然大物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头顶飞速而去，这一刻除了阵法领域中洞悉一切的张野，就连久经沙场心理素质过硬的林九都不禁皱了皱眉，顺带挪了挪步子，本能地想要躲避这把随时可能从半空坠落的巨大凶器。</p>

    然而事实是没有。</p>

    在足够的动能之下，这柄飞出的巨刃不仅完美击穿屋顶，打出了一个远超两肘径长的大洞，顺利完成任务的同时还一并飞出了天外，朝着无尽风雪以声势不减的速度冲了过去！</p>

    “躲。”</p>

    在众人眺望阔刀轨迹的时候，只有张野一个人站在原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提醒了一句刀刃脱手后意志松懈的跑堂小哥。</p>

    他说，躲。</p>

    跑堂小哥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躲。</p>

    他只是凭着一点战场上足够快速的反应，以及对张野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盲目信任，下意识地让出了原本的身位。</p>

    阔刀脱离视野的两秒后，随着屋顶的风雪猛烈倒灌，那柄如何而去的*，调换方向后用同样的巨大动能如何而来！而这一记快到让人不能眨眼的落地重斩，『插』入地面的位置刚好就是这跑堂小哥一秒前所处的身位。</p>

    刀刃反弹了。</p>

    按着离开时的轨迹，脱离视野之后，居然是原封不动的反向噬主！</p>

    “你早就知道？！”</p>

    反应过来的跑堂小哥捏着一把冷汗转过头来惊愕地看向了张野！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僵硬，看着突然失神的双眼，应该是还陷在刚才的后怕中没有走出来。</p>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就会事先制止你用这种方式开天窗。”张野回答得很自然，既没有用一副救命恩人的口吻，也没有向对方道歉的意思。“我只是掌控了比你们更多的视野，当你们看不见刀刃运行轨迹时，我清楚地意识到它在撞到了风雪障壁之后，鬼神神差地来了一个方向倒转——这也正是我紧急关头才匆忙提醒你的原因，因为我得知这个变故，仅仅只比你们早个两秒多一点。”</p>

    “那如果刚刚那两秒钟时间我没反应过来或者我没有听你的命令怎么办？！”跑堂小哥继续惊愕的发问，语气倒是中气十足，只是此时此刻，已经开始有丝丝的汗珠从他的头顶沁出来。</p>

    “那就只能深感抱歉了。”张野笑笑，“阁下可是从头到尾都对我抱着一颗杀心呐。在这种情况下先取得对我的人身掌控于你们而言是有利无弊的事情。同样，对于一个一心想要杀我的队友，这种情况下不经意间结果你的『性』命对我来说同样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p>

    跑堂小哥无言，只是表情已经开始变冷，与此同时也开始紧咬牙关，身后的右手开始慢慢伸向那柄刚刚落地的*。</p>

    “开个玩笑。”张大师微微一笑，像是对对方的反应视而不见，“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你放心我做不出来，不管你信不信，刚才那种情况下就算你反应不过来没有本能躲闪，我也自有一百种方法截住那柄反方向弹回的阔刀！”</p>

    他说话时的语气仿佛无形中掌控一切，局外人看来分明是事后诸葛亮一样的风凉话，放在这一刻的语境中却像是王道天命一般令人无法去质疑。</p>

    小掌柜上前拍了拍跑堂小哥的肩膀，摇头的同时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不要冲动，息事宁人。</p>

    她很清楚刚才的局面如果张野想要杀人灭口，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要太轻松。</p>

    先是用所谓的“意外”杀了小甲，再是三人围攻孤立无援的自己。换句话来说最起码现在的结果是好的，无论过程有多凶险，从说出“躲”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证明了这个实力不明目的不明的外来客，并没有抱有绝对的恶意。</p>

    “天窗已经打开了，现在能开始破结界了吗？”</p>

    小掌柜问，不卑不亢的看着张野，心头一阵犹豫自己究竟是不是该完全相信这个人。</p>

    他的强大莫测某种程度上给了小姑娘莫大的心理压力，她感到自己正在与一个深浅不可测度的怪物交锋，稍稍一个决策失误，便是万劫不复轮回的境地。</p>

    “可以，为了防止意外的再次发生，这一次，你们都躲远点。这里的情况我一个人完全应付的来，不需要其他人『插』手，你们自己保护好自己就行。”</p>

    张野点了点头，理所当然，这个“你们”，也同时包括了林九和红衣。</p>

    一个人，独挑整个风雪大阵。</p>

    印象中的这个人只是自诩为京都一带奇门遁甲之术的传人，小掌柜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以“智将”自称的家伙，居然也会有舍下妖将孤身应敌的时候。</p>

    “需要我给你护法吗？”</p>

    跑堂小哥皱了皱眉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个最盼望这个不安定因素消失的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样的话来。</p>

    为什么要护法？</p>

    因为如果张野的假设真的成立，这个客栈中还存在着别的幕后黑手，那么在他全力破阵的时候，就一定会遭到后方的袭击！</p>

    他提出护法，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已经认可了这个陌生人。他相信他说得话，也无形中自愿听从了他的调遣安排。</p>

    “不需要。”</p>

    张野笑了，笑得很轻松，也很自然。</p>

    “我说了这里的情况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你们照顾好自己，别在关键时刻让我分心就成。”</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小掌柜点了点头。连带着老酒鬼红衣，都是在这句话以后微微点了点头。</p>

    布阵之道，是以元素之力的排列组合，环环相扣后，以最少的资源，换最大的输出。</p>

    站在客栈的大厅中央，面对着头顶破洞中倒灌如海水回『潮』的浩大风雪，阵中的张野双手往两侧挥洒，如同排布星辰轨迹般，衣袖过处，便是身周四方，如新星般升起的四根兽形金杵。</p>

    这些短棒上大多承受了不少的岁月摩挲，微微涣散的金属光泽并不妨碍阵图符文的辨认，自身携带的元素螺纹更是如水般『荡』漾生辉。因为长久作为沟通四圣元力的通灵之器，单是悬浮的阵器本身，已经唤起了空气中微微闪烁的法相波纹。</p>

    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嘶吼之声。</p>

    那些太古洪荒的巨兽利爪，金戈铁蹄。如同一个落寞时代的杀伐之声，在这一刻众人无意识的意念空间中清晰若往事千年弹指过。</p>

    飞纵的铁马，猩红的黄沙，落日余晖中锈蚀斑驳的荒芜铁城，以及洪水滔天漫过，仍深陷在峭壁悬崖中的残破剑戟。</p>

    在那一刻刹那恍惚的视界重影当中，仿佛有四头凶目狰狞的巨兽如雾『色』蜃楼般升起映『射』。它们彼此悬浮在那四根岿然如泰山基岩的金杵之上，宛如古时的洪荒巨灵，雄震远疆。</p>

    “新套路？”</p>

    老酒鬼微微一笑，拿着酒瓶自饮自酌。</p>

    古书上对于四相阵数的记载只停留在“四圣封灵”为止。</p>

    所谓四圣封灵术，单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从四方布阵，是四道圣灵障壁朝内推进，震慑邪祟，绞杀困徒。</p>

    而张野手中的四根金杵早已把这套固定模式改得面目全非，所借之力仍然是四灵神位，只不过原先攻势朝内的“四圣封灵”，现如今变成了四圣合一，啸聚天穹。</p>

    东南十六，水平以上六十三。</p>

    *破开的巨大房屋豁口中，汹涌的风雪如同浪『潮』般带着铺面成霜的寒流重重砸下。</p>

    这一刻站在原地的张野轻轻抬手。</p>

    于是那四头环列在其身周的洪荒巨兽，同一时刻如同被人灌注灵魂般点燃了眼眶中如火的双瞳。</p>

    青龙东！白虎西！朱雀南！玄武北！</p>

    一瞬间如同活过来的四头圣灵吓到了林九在内的所有人，在那道阔刀划过、直指天穹的既定轨迹中，它们浩『荡』的铁蹄翼爪，仿佛惊艳了彼方山河！</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章 不同人心中有不同的道

    “这家伙怎么打的那么凶？？”</p>

    一旁的跑堂小哥瞪大了眼睛，望着客厅中央那幅渐渐成形的四灵阵图，张开的嘴角裂成了无法闭合的峡谷，半悬的喉结挣扎许久，像是始终缺了一口气，把做到一半的吞咽动作彻底完成。</p>

    这还是那个打法风格诡谲多变、打起架来废话连篇的张野嘛？</p>

    是的，他为什么看不惯这个中原来的小白脸，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在他这种纯武夫的观念中，打起架来手下功夫不见真章，反倒是酷爱动嘴皮子、善用各种心理战术的人，一律都是狡诈『奸』邪之辈、贪生怕死之徒！</p>

    他不善使用话术，更不屑使用话术。在他看来一切的道理都硬不过拳头，只有那些实力不足的人，才会依靠各种心机、谋略占便宜，谋福祉。</p>

    他张野看起来得意洋洋，其实说到底得意些什么呢？没了他身边那个妖物，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连个屁都不是。</p>

    他不否认对方的强大。</p>

    奇门阵术深不可测，『操』弄人心防不胜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男人的棘手都毋庸置疑。</p>

    但这种强大他一点都瞧不上。在奉行铁和血的自然法则世界中，只有女人，才会在战争打响的时候安稳躲在后方！</p>

    连和他正面交锋都不敢，在他眼里，这个男人无论多厉害，也担不起强者两个字——因为他缺乏一个男人该有的血『性』。</p>

    但是这一刻他的想法显然改观了。</p>

    因为此时此刻，那个男人身周所形成的气场，第一次令他感觉到了恐慌。</p>

    是的，恐慌。</p>

    习武之人，与人斗，与天斗，战无止境，身死不退半步。想在百尺竿头、激流狂瀑中更进一步，战胜心魔，克服对万事万物的恐惧是第一步。</p>

    因为人最怕不可战胜之物，只有克服了对敌方的恐惧，这件事物才有了被战胜的可能。</p>

    他修行至今，淬体，铸心，遇到过强大的对手不计其数，有过重伤垂死乃至几度遇险命悬一线。但是他从来没有害怕过，面对自己所守护的东西，血『性』高昂的他从不曾后退过哪怕半步，因为他深知，不管敌人有多强，舍命相搏，永远都有一线生机，而害怕，只有死路一条。</p>

    这么多年来会感到害怕的只有小掌柜一个人。</p>

    面对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把当做亲生妹妹看待的女孩子，他觉得害怕这种负面情绪留给她一个人就够了。所以不管面前的敌人有多强，只要我在，我全部杀给你看。</p>

    他没怕过虎狼，更不惧妖鬼。邪道中人杀了一个又一个，身中邪术咒法时也没有皱过一次眉。他永远都是乐呵呵的笑着，仿佛只要自己还活着，峨眉山的天就不会塌下来。多年下来往来的客人都说这小伙子人老实偏偏还健谈，其实他本身的『性』格很木讷，对外表现的健谈，只是因为童年时为了逗那个小姑娘开心，在这方面付出过的心思实在太多太多。</p>

    他瞧不起张野。</p>

    打从这一人一妖对小掌柜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对这群所谓的中原人就抱有了很深的敌意。</p>

    畏首畏尾，是为怯战！</p>

    刀向『妇』人，是为不齿！</p>

    一群连原则都没有的人，就算再强，也不过是群小人而已。</p>

    但这一刻他居然对一个自己向来看不起的小人表现出了恐慌。</p>

    器由人驭，他知道此刻场中那四头张牙舞爪、怒目苍穹的神兽，就是张野自己的内心！</p>

    看着这个人突然肃穆下来的表情，看着他抬手间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气场，他突然在想，如果这一刻站在阵前、直面那四头洪荒巨兽的人是自己，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迎接对方的攻击？</p>

    答案是未知。</p>

    虽然心中闪过的退意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p>

    他执着于力量，执着于技巧，归根结底，是执着于想守护的东西。他的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所以真的到了那一刻，虽然无所畏惧，却仍然会有执念，会有牵挂，会有不舍去死、苟且偷生的理由。</p>

    但是张野执着的东西是“道”。</p>

    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一点，甚至张野也从未承认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世间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这一刻，看着这个男人布阵驭施时权御天下的眼神，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原来这就是蜀山门人口口声声世代竞逐的“道”。</p>

    原来是这样吗？</p>

    拼话术，玩心理，辨局势，析利害。摆弄棋子，颠倒黑白，测定千钧，知而不言。所有的一切只因为世界在你眼中不过一场可掌控也可堪破的阵法，我等都是阵中布景，你是一切事物的生门死关。</p>

    他突然释然也懊恼般地淡淡一笑，随*刀的力道忽然间减弱了三分。</p>

    两个各有信念却又互相冲突的男人，张野自始至终也没想到的是，恍然间第一个读懂他的人不是跟随自己时间最长的林九也不是与他互为宿敌的娄震廷，而是千里外的川蜀之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跑堂。</p>

    大概两人身上各有各的专注。仅仅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p>

    “凶吗？”</p>

    老酒鬼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转眼间气场、气质骤然大变的跑堂小哥，神『色』虽然闪过一瞬的异样，却仍然回答了他的问题。</p>

    他说，“那只能说明，你不够了解这个人。每个人接触法门的原因契机都各有不同。有的是为了家族传承的终极理想，极少数是对所谓渺渺天道有自己的追求。而张野，是在逆境中，为了求生存，才不得不卷入这场纷争。</p>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师傅，也没有一个可以仪仗的可靠后台。面对从未接触过的阴阳界、以及京都特有的复杂环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恰恰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一个够可怜也够可怕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深深根植于他的战斗思维当中，至今没有改变。”</p>

    “是什么？”</p>

    小掌柜带着好奇的目光转过了头来，语气中带着女人特有的八卦气息。</p>

    “绝不冒险，出手既是必杀。”</p>

    老酒鬼淡淡饮了一口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是云淡风轻。</p>

    “假的吧~”</p>

    跑堂小哥没有说话，反倒是他身边的小掌柜，闻言后『露』出了一种“且听你吹~”的表情。</p>

    “我大体还懂得一点识人之术，我怎么感觉，你们这位张野先生，是那种天生最爱赌博，而且赌赢了以后心里还会十分得意的类型呢？？”</p>

    “那说明你观人术入门了。”老酒鬼笑了笑，“张野确实是很爱跟人赌博，也很喜欢在赌赢之后一阵自满，然而他所赌的所有局，无论输赢，都是无损自身。”</p>

    “只要有损自身了，都是一切从稳，然后绝不冒险，一击必杀是嘛？”</p>

    跑堂小哥也跟着笑，在小掌柜还在思考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时，反倒是他接过了老酒鬼的腔。</p>

    “说的是。”林九点了点头，“如果在别人眼中十分资源只要手握五分就有了和对方一搏的资本，那么在张野这里，就是十分资源，十分尽占！等『逼』到对方无路可走，只能按照他的剧本一步步走出下一步时，就是他拿出十倍力量，将对方碾压至败亡的时刻。要不然怎么说可怜又可怕呢？”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眼神中透出的意味，让人说不清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感情。</p>

    “可怜在一个天生的亡命赌徒偏偏要算尽赌局上的一切变化，可怕在真当他算尽的那一刻，谁都赢不了他。”</p>

    小掌柜突然间脊背一寒，这种脑后发凉的感觉，比之先前看到芭蕉异变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p>

    “打得赢吗！”</p>

    老酒鬼叼着酒瓶冲另一头的张野喊了一句。</p>

    后者点了点头，仍然像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随后当风雪与神兽之势各自堆叠到了各自峰值，一声令下，犹如万军阵前的先锋官，挥令斩断了攻城重械上，维系着万斤重槌的最后一根吊索！</p>

    那一刻，呼啸的风声仿佛嚣狂到能震碎一切靠近者的耳膜。</p>

    当蓄满了力的四头神兽抬爪迈向了披挂着风雪重胄的天穹，这一刻发生的景象惊奇到让所有人都忘记了眨眼。</p>

    没有巨兽往上飞扑的蜃楼景象，只有一道如同星夜飞箭般的烈光——那是四枚燃烧着四圣之力的兽形金杵，谁都不曾想到，这来势汹涌的最后一击，居然是将整个大阵熔缩在四枚阵器之中，随后化杵钉为利箭，以四圣神威，洞穿世间万物。</p>

    四相阵·改·四纵天罗。</p>

    阵法与阵器双合一的全新攻击模式，物理加法术的双穿透全属『性』击伤！四圣之力加上降魔杵本身篆刻的元素纹理，这一击的瞬时爆发力已经完全足够媲美风雷水火四元素混合的贴脸魔爆！</p>

    老酒鬼的眼神亮了。</p>

    他在尹老爷子的身边追随了很多年，亲眼见证过无数次遁甲奇术，腐朽化神奇。阵器做武器，这样的玩法少见，却并不是没有。但把整个大阵一同作为投掷类武器扔出去，这样的构想放在过去奇门遁甲曾风行一时的年代，可以燃烧一群人体内的热血雄心。</p>

    “我们输得彻底。”</p>

    小掌柜回过头来朝着跑堂小哥『露』出了一丝淡淡苦笑。</p>

    她知道这个人很强，却没想过会强的这么夸张。真正放开手脚以后，居然是让人无力反抗的绝望。</p>

    飞出去的四枚金杵如同穿云飞梭一般一去不返，击碎了风雪，却无人看见是否打破了苍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秒钟以后，没有出现先前阔刀那样反向噬主的情况。</p>

    “成功了？”</p>

    小掌柜一脸关切的看向了张野。</p>

    “降魔杵没有回返，是否是已经穿过了屏障，打破了结界？！”</p>

    “是。”张野点了点头，“你们看不见，但我看得清楚。先前的测算没有出现任何错误，再加上这一梭子来得生猛，效果上并没有让我失望。”</p>

    “诸位。雪停了。”</p>

    他转过身来笑了笑，抬指招风，下一刻，客栈的木门被应声推开，而门外，是一望无云的晴空万里。</p>

    “不可能！”</p>

    没有等这一刻的喜悦传遍客栈上下，第一个响应的人，是人群以外的第六个声音。</p>

    低沉的音『色』中，沙哑的声音。</p>

    这无法辨识的音格不属于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瞬间反应到这个异变的老板娘猛地回头，然而脖子没来得及转动，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喉咙间。</p>

    “你是谁？！”</p>

    跑堂小哥的刀仅仅落后了这个人两秒。</p>

    但是同样的两秒，放到这里实在是漫长的可怜而又可笑。</p>

    林九，红衣。几乎是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突然进场的神秘人。</p>

    一句打破平静的“不可能”，一记对准了小掌柜的突袭。没有任何人觉察到他的出现，看上去唯一对这件事不感到惊讶的人，只有冷静到反常的张野。</p>

    “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应该是迟了。迟了，也浪费时间。”</p>

    他笑了笑。</p>

    “第一时间进场，说明一直就潜伏在四周，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说话的同时制服人质，说明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打算一个人跟我们一群人硬刚。还不够明显吗？”说到一半，他这才像是想起了先前发问的跑堂小哥。</p>

    “这个终于站不住脚肯跟咱们见一面的老哥，就是那个藏身幕后意有所图的凶手呀。”</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章 传说中的幕后黑手

    “你很危险。”</p>

    对方的半张脸遮在自身大衣的黑『色』帽檐下，看不见表情，但面对镇定自若的张野，却仍是不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无论是速度最快的林九，还是长刀在握的跑堂小哥。这个神秘人的速度力量都是未知数，但并不会有人怀疑，他恰在小掌柜脖子上的那只手，会没有一瞬间扭断一个人脖子的破坏力。</p>

    僵持的局面中唯一不受影响的似乎仍然只有张野一个人，他不紧不慢的走上前，两人间对峙的场面分明就像是一个知道另外一个不会动手杀人质，一个知道另外一个不会伤害他。</p>

    “谢谢夸奖。”</p>

    张野微笑，走到五部外就停止，很礼貌，也很好地遵守了人与人之间的底线。</p>

    “我想我们应该在哪见过，可我不记得了。现在想来没准儿在此之前咱俩还说过话交过朋友什么的，如果有这段经历，还希望阁下能提醒我一声。”</p>

    “你说你不记得了，却又觉得我们在哪见过。不可笑吗？如果只是为了套近乎，太自作多情了吧。”</p>

    对方冷笑，黑『色』帽檐下『露』出了微微裂开的嘴角。</p>

    “因为你偷走了客栈的记名册。”</p>

    张野也跟着冷笑。</p>

    对方是在嘲讽他的话术，他却在一本正经地和对方说事实。</p>

    “我们的对话你应该全部旁听过。我早就猜测，那个幕后黑手是跟在我们旅行团当中的人。最可靠的猜想是对方的潜行手段比较高，躲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感知，一路搭顺风车到了这里。但除此以外我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是冥冥中某种奇特的感知，我总感觉，我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原先的记忆片段中，有些什么内容被擦了去。</p>

    “这个猜想很荒诞。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接触过可以直接影响别人记忆层面乃至感知层面的存在。但没见过不等于没有。这世界很大，尤其是‘群山深处险’（川蜀一带民间谚语（我瞎编的）），我清楚的明白，如果这个猜想属实，所有的疑『惑』都会一下子顺理成章。</p>

    “于是我做了一个假设。”</p>

    他微微一顿。不过似乎并没有人打算接腔。</p>

    略感无趣的张野耸了耸肩，随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九，意思是该你上场的时候了。</p>

    老酒鬼也不含糊，老搭档了，自然也清楚这种时候的张野无比需要一个会吐槽会接腔的捧哏。于是乎咕嘟嘟一壶酒下肚，然后脸『色』微红，连带着翻白眼的熟练度都一下子涨了上来。</p>

    张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假设我们的旅行团中一开始就存在着第十四个人（导游、负责人、司机、胖瘦夫『妇』、张野一行、一家三口、青年情侣，一共十三人），只是这个人在事发后用某种方式让我们全部忘记了他的存在……那么找出这个人，凶手基本就没得跑了。”</p>

    “这种光想想就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点诡异的推理……你倒不如说有人给你托梦了还来得真切一些吧？？”</p>

    一旁的老酒鬼抬了抬眉梢，这句，是真的没忍住。</p>

    “这当然跟托梦无关了。”</p>

    张野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人，一定要会联想。”</p>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过这第十四个人真的会存在。那只是一刹那的胡思『乱』想，在我原先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想过要花心思去证明这个虚构人物的存在。”</p>

    “那试问您假设他的意义又是什么呢？！”</p>

    老酒鬼一阵苦笑——事实证明当初鬼宅后院三选一的时候张野把他带出来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俩人的默契就在这个地方，刚好其中一个需要人陪衬接腔的时候，刚好另一个立马就能放下妖界大佬的身份架子陪他聊天打屁加吐槽。</p>

    “假设他的意义就是——我虽然不能证明他的存在，但我可以说服这俩人，让他们相信这第十四个人的存在。”张野笑了笑，“这俩人”指的自然就是此时一脸懵『逼』的跑堂小甲，还有被擒为人质的小掌柜了。</p>

    人群中突然被人关心到，这让本以为自己已经与大局无关的两人一下子受宠若惊。但仔细一听又发现貌似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紧跟着，两人的表情同时冷了下来。</p>

    “说白了就是帮自己编一个凶手出来强行脱罪呗……”</p>

    老酒鬼再次叼着酒瓶抽了抽嘴角。</p>

    他觉得他低估了这个人，怪不得从一开始就声称自己不打算证明自己的清白……原来是一早就盘算好了真到兜不住的时候，随随便便拉一个虚构的第十四人出来，然后靠话术忽悠这俩人相信真有这么个隐形人。</p>

    说真的以张大师的功力，细想以后他发现，要骗骗这俩山里娃还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p>

    古往今来脱罪的方式有无数种。</p>

    有杀人灭口毁灭证据，有众口铄金制造不在场证明。</p>

    但到了他张野这里，简直就是狠到了一定境界。</p>

    没有证据我给你制造一波证据，没有凶手，我就给你虚构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第十四人来……</p>

    跑堂小哥心说你这算个哪门子的“冥冥中奇特的感觉”啊……</p>

    你这个人的脑子真的不是天生就为了骗人犯罪而生的吗？？</p>

    “话不用这么说，至少假设是有了，况且我也确实找到了东西证明。”张野苦笑。看着小掌柜和跑堂小哥那边不时袭来的眼神，总感觉自己好像无形中多透『露』了一些什么不该说的内容。</p>

    “什么证明……”</p>

    就连被擒为人质此时动弹不能的小掌柜这时候都忍不住搭腔了……</p>

    “那本记名册。”</p>

    张野淡淡回答，“记忆可以造假，白纸黑字的东西骗不了人。我不相信真的有什么存在可以强大到扭曲因果律的地步，要让一个人消失，就把这个人在这世界上的一切痕迹全部抹消失——就算有，这种存在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如果有过这样一个人，那么即便他更改了我们的记忆，也一定改变不了入住时曾被登记在册的名字。”</p>

    “但是那本记名册被我弄丢了。”小掌柜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p>

    “不是弄丢，客栈这么大的地方，你也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就算是弄丢，还是那句话，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张野冷笑，“唯一的可能，被人偷了。因为那个人可以在暗处监听我们的一切对话，所以在我向你问起那本登记册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问题所在。</p>

    “客栈里能活动的只有我们五个人。偏偏这个时候登记册丢了，这种概率的事情一旦发生，在我看来基本就等同于百分百的可能——这客栈里一定存在着除我们以外还保持行动能力的第六人。答案还不够明显吗？”</p>

    “我怎么感觉这记名册就是你自己偷的呀……为了强行证明第六人的存在，自己给自己制造一波证据……”</p>

    老酒鬼正喝着酒，突然间又是没忍住一句吐槽。</p>

    “喂老哥你够了啊……”张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是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接腔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出『色』了……再说下去我就不知道你是站在哪边的了你知道嘛……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对我强行虚构第十四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啊……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以显得我凡事都有第二手准备而已啊！！谁会蠢到真的寄希望于虚构凶手来为自己脱罪啊？？！”</p>

    “可是我怎么感觉以你的为人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呢……”</p>

    老酒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p>

    边上的跑堂小哥以及小掌柜、红衣三人一阵质询的眼神投来。</p>

    张野不说话，而是继续礼貌地瞪了一眼林九。</p>

    “好的我不说话了。”老酒鬼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您继续。我不吐槽了。”</p>

    “我这还继续个啥。”张野微笑，“你都说完了，我还继续个啥？再说下去我强行脱罪的证据已经昭然若揭了。说不定这个好不容易冒出来帮咱洗脱罪名的凶手先生会‘蹭’的一下变成我找来帮自己脱罪的演员，然后一下子整个故事就变成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犯罪局了你知道嘛！”</p>

    “话说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张野慢慢把目光转向了小掌柜，以及她身后被众人忽略了许久的那名黑衣人，“这位凶手先生，我还未请教您贵姓？”</p>

    “哦，终于注意到我了吗？”</p>

    凶手先生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语气四平八稳的接过了腔。</p>

    “没有姓名。刚刚你分析的都对，确实如此，我动了你们的记忆，也偷了这客栈的账本记名册。你分析的都很出『色』，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你很危险。”</p>

    “谢谢夸奖。”</p>

    张野再次苦笑着应和了一句。</p>

    他心说你这是没有别的话了吗……</p>

    说来说去就这一个意思……这特么是交流障碍吧……</p>

    “来吧。”他笑笑，搬了张椅子，在这个手法熟练，流程却不太清楚地凶匪面前直接坐了下来。</p>

    “来什么？”凶手不解。</p>

    “按流程走，你现在手里握着人质，最起码先告诉我们你的目的，好让我们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你手里的人换回来吧？”张野耸了耸肩，心说自己遇到的貌似还是个挺单纯的家伙。</p>

    “哦。”</p>

    对方说哦……</p>

    “我想想啊。”黑『色』大衣男抬起了头……很遗憾，他那件衣服貌似是一件特殊物品，帽檐以下的黑暗居然是无限延长的部分，因此就算此时抬起了头做冥思状，仍然看不清帽子底下的任何内容。</p>

    “我听说这里有通往蜀山总门的快速通道，我想去看一看。”</p>

    “……”</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无法揣度的战局

    “我特么还想去蜀山总门上看看呢！我拿大雪封了人家的客栈吗？！我砍人家芭蕉树了吗！”</p>

    张野真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p>

    脑子不好使的凶匪他见多了，脑子不好使还缺根筋的凶匪他是第一次见。</p>

    “大佬……”他扶着额头，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就算你想上蜀山去看看，也用不着砍了人家的风水树，搞得现在局面难收，双方下不来台吧？”</p>

    “哦？”对方动了一下头部，看起来，帽檐下藏在黑暗中的双眼应该是在隔空与他对视。“和我有关系嘛？”</p>

    “呵呵，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好回答了。”</p>

    张野干笑了两声，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对方单纯的语气给骗了，在试图同一个凶手讲道理。</p>

    他说的没错，芭蕉树倒了，与他何干？</p>

    他要的只是打开生门死关的内部通道，就算他不砍树也不封山，好好说人家难道就会放他进入通道吗？</p>

    显然不会。</p>

    换句话来说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错，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已。</p>

    “我还是换种方式跟你说话吧。”张大师笑了笑，“为什么想上蜀山。”</p>

    “和你有关系吗？”</p>

    对方回话的方式还是一样的简洁。</p>

    “好好好，和我无关~”张野也不见气，而是淡淡点了点头，“问点别的，来之前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跟着旅行团过来的？”</p>

    “市区，火锅店，蜀山之物所携带的特殊味道，跟着你们，混进人群，一路走过来。”</p>

    黑袍之下，那个凶手接连说出了一大串短语式的信息。</p>

    看上去是语言表达能力受限，又或者是思维比较紊『乱』，无法说出完整语句。</p>

    “什么叫蜀山之物所携带的特殊味道？”</p>

    老酒鬼皱了皱眉。他这些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大致就是在市区的火锅店偶然间感觉到了蜀山之物才有的气息，所以一路混在旅行团当中，来到了这里的山间客栈。</p>

    但是是什么气息把他吸引了过来？难道说这群人当中还有别的蜀山之人吗？</p>

    “应该是这个。”</p>

    张野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小物件——临行前，李江帆送给他的通行令符。</p>

    “没想到吧？”他微微苦笑，“居然是我们把这家伙引到了这里。他并不是一路跟着旅行团，而是一路跟着我们——因为在我身上有蜀山内部的通行令牌。”</p>

    “你是什么东西？”</p>

    张野收起了灵符，冷冷看着对面正挟持着小掌柜的黑衣人。</p>

    非人，也非妖。</p>

    对方的言辞明显不像是人类，而如果是妖族血脉，他的存在瞒不过林九的感知。</p>

    “不记得了。”</p>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时间太久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还算清晰——蜀山！无论如何，我要上到蜀山。有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那里。我要去找回来。”</p>

    “明白了。那我们带你去蜀山，你放了这个小姑娘。”</p>

    张野笑笑，继续跟这个家伙谈判。</p>

    “你很危险。”</p>

    黑衣男人纹丝不动，在听到张野抛出的筹码以后，像是全然没有反应般，自始至终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我，不会相信你。”</p>

    “那你想怎样？！”</p>

    张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而不善的笑容。</p>

    他的心理活动是——谈不拢，那就动手。</p>

    因为这是迄今为止，第一个靠智计无法沟通的人。</p>

    如果论执念，这家伙比起妖物仍要疯狂！但他偏偏没有妖物的弱点，只是瞄准了目标以后，固执的不懂变通。</p>

    “这个客栈里有通往蜀山的捷径。”</p>

    面对张野的质问，对方只是木讷而又一根筋一般的扔下了这句话。</p>

    “抱歉啊阁下，”这回说话的是被他挟为人质的小掌柜，“指望在我们手中打开生门死关，我奉劝您不如直接动手杀了我比较省事。”</p>

    “别冲动！”</p>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后，跑堂小哥立即出言制止，“一切还有办法，请千万不要动手！”</p>

    他很无助。</p>

    张野不知道这个跑堂小哥是真的有不能说出生门死关在哪的理由，还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入口到底在哪。他只是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这个男人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望的边缘——欲救而不得救，徒有愿望却无事先之能。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张野，把求生的最后一丝希望留给了这个从头到尾一直抱有偏见、抱有敌意的陌生人——放下了尊严与原则，只求他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这个他在世上最关心的女人。</p>

    “他不会动手的。”</p>

    张野皱着眉头，冷冷地说。</p>

    “他想要的只有那个生门死关。带他去找他要的东西，他不会伤你们分毫。”</p>

    “不可能！”</p>

    小掌柜冷笑，“如果张先生您的好意仅限于此，那么我们心领了。生门死关事关重大，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p>

    “来吧！”她横眉冷对，朝向了身后那个歹徒，“要杀就杀，就算杀了我们全部人，我也担保你不会得逞。”</p>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飞一般闪过了张野的脑海！他知道他必须在短短一瞬内做出抉择，用最小的伤亡，挽救这场莫名的闹剧！</p>

    小掌柜想的是玉石俱焚，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暴『露』生门死关的位置所在。</p>

    而跑堂小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救人，却既没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p>

    自己和这家伙位置控制在十步左右，这个距离，想发动突袭无异于痴心妄想——对方明显具有极高的瞬时爆发速度，从他出场时劫持小掌柜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即便是林九和他对拼起来，也未必能讨得着好！</p>

    谈判无用，以对方的思维逻辑，加上对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度戒备，再多的口舌也是枉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偏执狂简直是所有智者的噩梦，恰恰是因为无法靠常理去揣度，所以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意料之外的变数。</p>

    是继续稳住尝试计谋，还是干脆发动突袭来一次出其不意？！</p>

    面对小掌柜的态度，黑衣人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p>

    “试试。”</p>

    动手！</p>

    这是时间紧迫之下，张野能想到的唯一对敌之策，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耽误一秒，这家伙就会毫不留情地扭断怀中女孩的咽喉。</p>

    看似喝醉的老酒鬼从不曾放弃对战场局势的观察。事实上对于他这样的酒妖来说，越是喝醉，只能说明越是认真。凭他和张野的默契度，是否开杀仅仅只是一个眼神的传达而已。感觉到了自己这位主子身上一瞬爆发的强烈杀意，半秒后的老酒鬼几乎是想也没想，爆屏、散花、飞『射』的动作一念之间一气呵成！</p>

    散落的玻璃渣全部瞄准的是凶犯黑『色』帽檐下的脸部——没有打双手，因为距离太近，极容易误伤割断小掌柜的咽喉。</p>

    早就按捺多时的跑堂小哥一见张野方面选择了动手，后半秒万分果断地利用身位优势飞扑上前！刀刃向后，反倒是肩膀朝向了对方——因为深知对方的手中握有人质，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直接刀剑相向，而是试图依靠着一下冲撞，在对方的慌『乱』中救下小掌柜为先！</p>

    前后不过半秒的延迟，以及近乎完美的技能衔接。这一手突袭来得干净利落，动手的两人都算是打起架来久经沙场的老手，再加上交手不止一次，各自互知深浅，因而默契方面，也是完美的令人无可挑剔。</p>

    然而飞花打了一个空，冲撞最后扑在了地上。</p>

    早在动手之前就预感失败的张野睁大了双眼目睹了对方如何在众目睽睽下瞬移身位——利用超高反应速度直接躲开林九、小甲两人的同步袭杀，即便早已将对方的瞬时爆发速度计算在最后的预计结果中，这一刻的张野却仍然吃够了惊讶。</p>

    “你很危险。”</p>

    看着同时发动突袭，又同时失败的两人，黑衣人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策划这一切的张野身上，仿佛他才是失败最严重的那个人，这种时候就该用这种方式放肆嘲讽。</p>

    跑堂小哥的脸『色』像是沉得能滴出水来，而整个场上，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与他想去无多。</p>

    “相比之下，阁下才是危险的多不是吗？”</p>

    张野冷冷看着对方，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舒服。</p>

    “你杀啊！”</p>

    望着这个自始至终都像是在装疯卖傻，语气中除了偏执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偏偏在战局中压制己方每一个人的神秘角『色』，张野突然间睁圆了眼睛死死盯住了对方。</p>

    “有本事你就杀！我们这里有五个，最优策略是五个全保，次优策略是退一保四。你杀了他，大不了就是迎来我们疯狂的反扑，对于救不了的人我从不做无畏挣扎，大不了，就是拿你去给牺牲的战友陪葬。”</p>

    “张野你再说一遍！”</p>

    跑堂小哥对着他怒目相向，“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你再敢说一句牺牲，我他妈第一个杀了你！”</p>

    “你闭嘴。”</p>

    向来温文尔雅的张野一反平常的转过头来，冷冷扫了一眼飞扑失败后半个身子躺在地上的跑堂小甲。</p>

    他抬手，于是那不久前刚刚击穿了风雪障壁，在外人眼中就是物法双穿、无往不利的四枚金刚杵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而针锋相对，便是十步外挟持小掌柜的黑衣人。</p>

    “决定你们生死的不是我，恰恰相反，我是决定不了你们的生死，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种决定。你自己很清楚这就是现实，奉劝你一句如果待会儿你接受不了打算去哭一会儿，现在可以远离战场，不要妨碍我们算总账。”</p>

    ————————————————————————————————————————————————————————</p>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心计！

    跑堂小哥突然揩了一下眼角因为情绪激动而涌出来的一片泪花，随后用刀身杵着地面站了起来，默默把脸，朝向了另一边，神『色』淡然的小掌柜。</p>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有这一幅画面静止的仿佛定格。</p>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p>

    一直以来以冷淡示人，即便笑，也是礼节『性』笑容的小掌柜，第一次『露』出了会心的微笑。</p>

    她看穿了这个男人的无助，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仿佛像是听到了“对不起，我救不了你。”</p>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有什么关系呢？</p>

    难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会怪你嘛？</p>

    “有本事你就动手吧。”</p>

    跑堂小哥拔出了半截被嵌入地面的*，这句话，是说给小掌柜身后的黑衣人。</p>

    “十步之内，没了后顾之忧，只要我想让你死，你活不过十步外。”</p>

    “看样子一个筹码对你们来说还是少了。”</p>

    黑衣人说话了。</p>

    “你居然还懂得‘筹码’？”张野故作吃惊的一笑，实则手里的四枚阵器已经在身后隐隐呼唤四圣之力。</p>

    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没办法妥善收场了，既然对方无法沟通交涉，那就索『性』一了百了，正面刚起来从来不怂！</p>

    “一个人不够，两个人呢？”</p>

    对方空闲的左手往身后虚空一拉，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裂缝张开的瞬间，另一个人形从其中被拖曳而出！</p>

    李江帆！</p>

    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那一刻张野的表情简直是如遭晴天霹雳！</p>

    “怎么会是他？！”</p>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大惊失『色』下，身后的四相阵图都开始出现了光芒不一的元素闪动。</p>

    “这个人是蜀山弟子。”</p>

    对方将昏『迷』不醒的李江帆提在手中，像是菜场上的商贩，在向众人波澜不惊的陈述着商品的来头。</p>

    “我抓了他，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任何去蜀山的方法。我现在可以把他交给你们，一男一女，两个人质，换你们这里的通道。”</p>

    “呵呵。准备工作做得不错。”</p>

    张野揶揄着笑了两声，并没有在惊愕的情绪中停留太久，而是轻轻鼓了鼓掌，算是为对方的这种时候的交易头脑表示喝彩。</p>

    李江帆，居然会是李江帆。</p>

    看样子蜀山到底还是派了人手前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首当其冲落网的人，居然会是蜀山大弟子，自己的老熟人。</p>

    对方说的没错，一个筹码或许不够，死了一个小掌柜，虽然会使局面极度难堪，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影响最终大局。但是加上一个李江帆，后果就完全不一样了。权衡利弊之下，向来不服软的张野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他在想要不要就此妥协，拿一个死的通道，去换这两个熟人的『性』命。</p>

    “你认识这个人？”</p>

    跑堂小哥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个凭空又添出来的人质，像是征询意见一般，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异常的张野。</p>

    他并不认识这个蜀山上的白衣弟子——从这点不难推断出，这么多年来一直负责与这山间客栈交涉的门人，应该并不在一代弟子之列。</p>

    “认识，”张野点了点头，“事实上不仅是认识，这个人，就是我们本次造访蜀山所要寻找的那名熟人。”</p>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蜀山弟子咯？”</p>

    跑堂小甲楞了一下，随后是举起长刀悲凉的一笑，“那又如何呢？没有意义了已经。蜀山救不了我们，理所当然，这个身系正义之名的蜀山门人，也应该作为我们这些牺牲品中的第一个陪葬！”</p>

    小掌柜就要死了。</p>

    张野能从他的眼神中很明显地感觉到，用不了多久，这个跑堂小哥也会在报完仇之后亲赴黄泉。</p>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蜀山弟子，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p>

    此时的他眼中已经没有蜀山，更别说偌大门派钟，一个微不足道的门人。</p>

    “用不着极端。”张野轻笑了一声，算是打消了这家伙玉石俱焚的念头，“第一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这位朋友的身手绝不在你我之下，也就是说如果对方能将他轻易擒获，其实力，恐怕不好轻易揣摩。”</p>

    “第二，”他微微一顿，眼神不经意间看向了远处一手一名人质的黑衣人，居然是『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微茫，“局面有变，我突然改主意，不想急着动手了。”</p>

    “你什么意思？”</p>

    跑堂小哥反问。</p>

    “意思不够明显吗？”张野瞥了他一眼，“意思是，我要救下这两个人质，包括你的心上人。”</p>

    他特地用了“心上人”而非“掌柜的”一词，个中的意味，完全就是出于个人的恶趣味。</p>

    “不用想了。”</p>

    小掌柜倒是冷冷一笑，“小甲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间客栈里所封印的生门死关到底在什么地方。而显然这个秘密我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张先生的好意我是心领了，不过如果您的意思是打算从我这位小跑堂的口中套出通道的位置所在，进而换回我和这位蜀山弟子的『性』命——小玲儿奉劝您一句，死了这条心吧。职责所在，即便是我死了，也绝不可能让这一处关键点失陷。”</p>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提到自己的名字，具体的原因……大概是真的抱着必死决心，故而不想在临死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为人所知。</p>

    “我也没打算从你这位跑堂小哥口中套出什么消息来啊。”</p>

    张野笑了笑，“因为不需要从他嘴里套什么话，我自己就知道你口中那个秘密在什么位置。”</p>

    “！！！”</p>

    这一刻，连同表情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的黑衣人在内，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不由得一阵侧目！</p>

    “不可能！”</p>

    小掌柜半带惊惶的一口否决！“你不可能知道！”</p>

    “不可能嘛？”张野的神『色』倒是无比自然，“实不相瞒啊，迄今为止，你这整间客栈里与我而言已经不存在任何秘密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在了眼前，“我的视野，遍及四面八方，天地六合。”</p>

    “……”</p>

    大概是被骗多了丧失判断能力的缘故，这一刻的小掌柜居然完全无法辨别他这些话的真假。</p>

    “这句话是真的，没骗你。”张野微微一笑，“顺便再奉送大家一个劲爆的消息，那就是自始至终，这间客栈的风雪障壁都没有被打破过。也就是说我们仍然处在与外界隔绝的世界之中，这一切都是我可以营造出来，为了『逼』幕后黑手现身的假象而已。”</p>

    “疯子……疯子……”</p>

    跑堂小哥一个劲儿的摇着头，他突然用很夸张的表情看着张野，绞尽脑汁也没有想明白，这家伙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p>

    黑衣人愣了半晌，最后将头部动作彻底定格在了面朝张野的位置——没人能看清他的脸部动作，因而这个举动，可以被很好地理解成：他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张野，也许是沉思，也许是质疑。</p>

    风雪障壁被四灵阵器一举击穿！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p>

    门外的风雪在一刻间骤停，这也是眼下不争的事实！</p>

    现在他自己跳出来，说这一切全都是假象？</p>

    意义呢？</p>

    就算是假的，意义何在？</p>

    “很难接受是吗？”</p>

    张野淡淡一笑，随后轻轻抬了抬手，于是下一刻，在布阵最初飞出天外的六枚阵器再度飞回他的手中！与此同时飞回来的还有一圈光『色』布景，而窗外风雪喧嚣，不减的风势一如既往地嚣狂！</p>

    大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从屋顶的大洞中一阵汹涌地倒灌。而光洁的地面上很快便积起了一层细细薄雪，白『色』的光柱从头顶投『射』进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惨淡如冰霜的表情。</p>

    六合幻阵。</p>

    这是张野在出道以来，第一次动用这种『迷』『惑』感知类的大型幻阵之术。</p>

    原理很简单。</p>

    四散而出的六枚阵器，分别对应了阵中之人的视、听、嗅、味、触，以及第六感知。</p>

    他口中用来测量结界形状的“眼”，不仅仅是他突出身体外的六只眼睛，同时也是六枚安『插』在六合方位，控制、扰『乱』每个人具体感知，同时散布反馈虚假信息的“神经中枢”。</p>

    人对外部世界的所有认识来自于直观感知。</p>

    『摸』到了水于是以为是河，感觉到温暖便自认为是天气晴朗。</p>

    一重意象或许不足以使人形成精准判断，但是当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再固执的人，也会对内心的答案笃定不疑。</p>

    所谓幻阵，不外如是。</p>

    改变了眼中看到景象，改变了鼻子对周遭气味的嗅觉，改变了肢体上对温度、风力的触感，以至于扰『乱』无形中，人们对未知事物的第六感觉。</p>

    扰『乱』因素越多，构造出的幻境就越为真实。</p>

    而所谓六合幻阵，是太古流传的禁绝阵术中，涵盖面包含了一切感知的终极幻阵——即当布阵者的修为足够精深，创造出的世界可以做到完全无异于真实世界！</p>

    张野最早接触到幻阵概念，应该要追溯到长久以前的龙腾大厦。</p>

    妖祸疑云下，无意中深陷绝地的他，遭到了来自同行的幻阵算计。</p>

    无法逃出的大雨，几近真实的世界，如果不是突然间空无一人的大厦『露』出了马脚，当时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地方会怀疑到，自己是被人用幻阵困住了行踪。</p>

    同理，今天的局面也是如此。</p>

    “被骗了吗？”</p>

    黑衣人喃喃自语，显然，作为布置结界的人，他自己此时此刻也意识到了张野并没有说谎，这个结界确实存在，他贸然现身，应该是中了对方的圈套。</p>

    “是的，不光是你，事实上因为我这个世界布置的太过完美，每个人都经历了和你一样的骗局。”张野冷冷一笑，“其实所谓的完美也不过是相对而言。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布置幻阵，太多的细节方面都留下了无法深究的缺憾。譬如院子里的那枚魔茧——它本身是不受幻阵影响的，如果靠近它，整个幻境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各种矛盾、以及无法修补的逻辑错误。但是你们所接触的世界只有这间客栈正厅，消除了这里的温度，也消除了你们视觉中的风雪，再制造了一场威力庞大的法术冲击，给所有人灌输了‘四灵阵法可以打破结界’的虚假信息，于是你们对这一切信以为真，真的以为，我可以凭借所谓的测算找到整个风雪障壁的薄弱点，然后发动超强度冲击，打破这一切。”</p>

    “很厉害的骗局。但是所以呢？”</p>

    黑衣人看着他。</p>

    “你想说什么？你大可以一直骗我下去，让我觉得自己的结界无法对你们形成任何束缚。你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有什么意义？”</p>

    “意义有两个。”</p>

    张野微笑。</p>

    “第一嘛，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一点虚荣心，要知道对一个惯于骗人且善用技巧的人来说，向别人显示我的聪明才智简直是一件莫名畅快的事情。”</p>

    说到这里，这个不要脸的老骗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副小人得志般的笑容。</p>

    “第二，我要给你灌输一条重要信息。”</p>

    “什么信息？”</p>

    黑衣人自然地接了下去。</p>

    “我口中的话，未必是真的，而且就算是骗局，你也无从考证。”</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怂恿

    “好的，现在可以谈交易了。”</p>

    张野轻松一笑，在所有人一脸懵『逼』的表情中，淡淡展开了自己的阐述。</p>

    没有人知道他是几个意思，直到两秒钟以后，当他提出自己口中的交易时，所有的『迷』『惑』豁然开朗，并且不约而同的，每个清醒着的人都在心里说了一句：卧槽……随后是一句吐字带脏的暗骂。</p>

    “要交换是吗？你放了这两个人质，我告诉你，你要找的生门死关，就在院子中央。”</p>

    张野『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收回了身后悬浮的四枚阵器，用手指了指帘幕外的小院。</p>

    “……”</p>

    黑衣人楞了一下，看样子，大概是在梳理短短片刻中接收到的大量信息。</p>

    “什么意思。”他问。</p>

    “没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够明白吗？”张野笑了笑，“我说让你放了两个人质，你要找的通往蜀山的快捷通道，就在院子中央。”</p>

    “……”黑衣人擦了擦冷汗，直觉告诉他张野不可相信。但是尴尬的事实在于，他发现自己除了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貌似并无任何其他选择！</p>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这里的守关人。”他反问了一句，试图从对方的话里找出一点逻辑漏洞。</p>

    然而他遇上的人是张野。</p>

    偏偏是张野。</p>

    “我早说过，这间客栈里的所有秘密，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信不信随你啊。你也可以去问你手中这个货真价实的守关人，如果她会告诉你相关信息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把这笔交易权让给她。”张大师云淡风轻的将这段内容一笔带过，脸上的表情就是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坐地起价！有本事你就不信！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p>

    “我去过那个院子。没有异常。”</p>

    黑衣人想了想，说。</p>

    “你确认没有异常？”张野冷笑，“有，只是你没有察觉。你砍了芭蕉树，以为那里就是你要找的阵眼。事实上你的构思确实没错，那里是风水『穴』眼，作为一个奇门遁甲专精的布阵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这里有一个传送阵，那么一定是在那个位置。你只是少走了一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介乎古怪与诱『惑』之间，“在树底。”</p>

    “树底？”</p>

    “树底。”张野点头，“你砍倒了树干，却没有想过树的根部。那个传送阵从一开始就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底下，和峨眉地脉连为一体。而那棵作为风水『穴』眼的芭蕉树，则是后人种植在上面，用来作为障眼法的『迷』『惑』项。只差了一步，你曾经想的那么接近，可偏偏离了真相，只差一步。”</p>

    “好啊，”黑衣人想了想回答，“既然你这么了解，你去帮我打开通道，我自然放人。”</p>

    “抱歉，无能为力。”</p>

    张野一耸肩，连拒绝都是拒绝的理所当然，“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个院子现在基本就是魔茧的天下——那个你一手创造的邪物，我打不过他，上去强开阵法基本只能是死路一条。除非，”他突然『露』出了诡谲的笑容——是全然不加掩饰的诡谲的笑容！“除非你去除掉那个邪物，腾出了空间，我自然帮你打开阵法通道。”</p>

    “……”</p>

    黑衣人慢慢的愣在了原地。</p>

    “是想借我的手去除掉那个邪物嘛……”</p>

    他淡淡地说。听语气，再好的脾气，这个时候应该都有点了咬牙切齿的意味。</p>

    “对啊。”张野微笑。“还不够明显吗？”</p>

    “居然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吗……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杀人，就是我不会杀人对不对？”</p>

    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语气中已经有了点动真怒的感觉。</p>

    “不，我从来不做无根据的推断——你不杀人和你不会杀人之间，没有什么必然关联。”张野仍旧在微笑，而且是在对方意欲动手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p>

    “你以为我在戏耍你嘛？”他冷冷一笑，“想的没错，我确实是在戏耍你！但是那又怎样呢？我戏耍你，和我帮你打开通道之间，同样没有任何必然关联！我是否在戏耍你，是否在借你的手除掉邪物，又或者我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这些问题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需要弄清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到底能不能帮你打开通道。”</p>

    “我知道你在怀疑真假。”</p>

    对方不说话，张野的嘴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停不下来。</p>

    “我很明确的告诉过你，我张某人酷爱说谎，而且我口中的谎言，可以高明到你辨别不出真假的地步。换句话来说你用不着思考，因为你的思考全无意义，你能想到的东西我都能想到，故而不管这件事是否是谎言，就算它是假的，你也绝不可能证明出来——</p>

    “你只需要赌，赌该不该信我一次。</p>

    “可换过来想你又确实别无选择，因为除了相信我，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你去蜀山。”</p>

    “我已经知道了阵法在树底，先杀了你，再除了邪物，我照样可以自己打开通道。”黑衣人冷冷回答。</p>

    “不你不行。”张野笑笑，“你对奇门遁甲一无所知。这个风雪结界倾向于法术而非阵法组合，这是我无法攻破的原因——因为它本身就是某个一体成型的法术，而非术理拼凑而成的组合体；同时，这也正是为什么我的幻阵可以骗过你，明明风雪障壁还在，你却傻傻的以为我真的打破了这层结界，因为还是那句话——你对奇门遁甲一无所知。就算你找到了阵法节点，你也打不开通往蜀山的通道。</p>

    “这句话和之前的东西一样，也是一个无*证的命题。在杀了我打开树底封印以前，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能力自行打开通道。”</p>

    “当然还有更残酷的现实。”张野『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甚至无法确定，‘封印藏在树底’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你怎么确定我没有骗你？杀了我以后如果你找不到那处封印怎么办？”</p>

    “……”</p>

    全程旁听的小掌柜这时候咽了口口水。心里骂了一句这得是多无耻多混蛋的逻辑？</p>

    把自己的卑鄙放大百倍展现在对方眼前，明摆着告诉对方“我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你不能不信”。</p>

    可怕，这种人真的可怕。</p>

    一旦抓准了你的弱点就死咬着不放，不生生在这块地方扯下一块肉来就决不罢休！</p>

    这间客栈里的生门死关，就是这个黑衣人最大的弱点！</p>

    人，只要是有所求，就会有所掣肘。而很明显对方的这点薄弱处被张野吃的死死的，甚至在这上面百般做文章，伤口上滚完开水又撒盐！</p>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正道人士吗？</p>

    能把人『性』弱点琢磨到这种深度，她现在万份庆幸自始至终自己不曾与这个人为敌。因为一旦和他卯上，不论最后的结果谁输谁赢，单是这种游戏体验就足够成为任何人一辈子的梦魇！</p>

    “那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寻找，就当从来没有走进这座客栈——至少杀了你可以令我感到舒适，你确实是一个极端令人讨厌的人。”黑衣人死死盯着张野，很难想象如果不是留着他还有价值，这一刻的张大师会在对方的盛怒之下变成怎样的炮灰。</p>

    “当然可以啊，杀了我而已，不过是绕了一圈，回到原点。”</p>

    张野的神情照样是那般无所谓。</p>

    “你忘了吗，我们本来的打算，就是和你拼个鱼死网破。现在你要杀了我，不过是『逼』着我们放弃谈判，重新来一次全部火力的对拼。你强，强到可以无声无息中布下这么天衣无缝的结界，你强！强到蜀山大弟子照样败在你手中！但是无所谓，因为本来就是阶下之囚，笼中之鸟。我揭『露』结界没有被攻破的事实就是为了告诉在场的每个人，不杀了你，我们照样是无路可退。</p>

    “明白了吗，我永远都是不亏的。反倒是你，杀了我，等同于即将杀掉在场所有的活口。这位这条战线上只有你我两方，你与我为敌，就是与全部人为敌。没有人会告诉你这间客栈的通道在什么地方，就算你把这里掀了个底朝天，照样还是一无所获，相反，如果还要在这里下心思，迟早会和院子里那头邪物正面对上。我不过是借你的手除掉了你迟早要面对的敌人而已。何故因为这么点小小要求，就放弃你这些天来的所有谋划呢？如果如你所言蜀山真的那么好找，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要跟在我们一群外人的身后，才能勉强找到一点蛛丝马迹？！”</p>

    “……”</p>

    这一番话说完，除了默不作声的黑衣人，场中其余角『色』，尽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p>

    老酒鬼眨了眨眼睛，感慨还在其次，即便作为在场最了解张野的人，这一刻仍不免吃了一惊。</p>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单凭话术将局面扭转到这个地步，靠一己之力掌控全场的节奏，京都一役，这家伙的成长真的足够令人汗颜。</p>

    他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一幕，如果落在了京都那位娄震廷医师的眼里，又会引起那名宿敌怎样的慨然。</p>

    大抵对智者来说无形的较量永远是一种艺术。</p>

    武夫靠拳脚争长短，智者靠谋术竞天下。</p>

    “你很危险。”</p>

    也许是词穷，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看着这一刻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张野，那名本该象征“恐慌”、“无序”、“神秘”的黑衣人在一瞬间气势全无。</p>

    张野终究还是没估计错。</p>

    但凡是有想法的生物，就一定懂得思考。</p>

    而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就会有人『性』的弱点。</p>

    “谢谢夸奖。”</p>

    这一次，他仍然礼貌表达了谢意。</p>

    “两个选择，虽然讨厌但是不得不忍受我的诸般挑衅羞辱因为你信我而且除了我以外无人可以相信——那就乖乖听我的话，除掉后院那只魔物；或者，遵从脾『性』放弃思考直接拉开架势先杀人质再和我们一帮人正面对肛——至少不用听我废话了，但是结果我觉得我给你分析的都很清楚。”</p>

    “也许我不该让你开口，但是现在，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骗我。”</p>

    对方放下了手中的两名人质，右手指向了张野，没有『露』出眼睛，却平白让人感觉到了一股直『射』灵魂深处的寒光。</p>

    “如你所愿~”</p>

    张大师大大咧咧的一笑，压根儿就没有在这时候望向对方的帽檐下的双眼。</p>

    他心说让你发现？</p>

    等你发现的一刻，恐怕也就是你发不发现都无所谓的时刻。</p>

    ————————————————————————————————————————————————————————————</p>

    首先对我这三个月来的失踪表示抱歉。</p>

    过年，寒假，事(hen）情（tan）多（wan）。</p>

    先更二十一章。月底不出意外还有小三十章~</p>

    算是这三个月来对诸位的补偿啦~</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树灵魔胎

    院中，寒风飘凛。</p>

    遍地的绿『色』发丝铺满了白雪皑皑的地面，如同地上长出的绿『毛』，也如同铺天盖地的绿『色』蛛网。淡薄的雪片点缀在网丝上，因为颜『色』太浅，几乎无从辨认。而蛛网中央，一颗巨大的魔茧如同心脏一般随时间不停的律动——因为其上附着的盎然魔气，每一次抽搐，都能引发周围空间在视觉效果上的颤抖。</p>

    “居然是‘死亡战栗’？”</p>

    老酒鬼淡淡一笑，跟随一群人走进院子的同时，叼着酒瓶小声嘀咕了一句。</p>

    走在他身前的分别是张野和一身黑『色』大衣的幕后黑手，而在他的身后，是依次搀扶着掌柜小玲儿，与昏『迷』后渐渐转醒的李江帆的红衣。</p>

    “什么叫‘死亡战栗’？”</p>

    堪称是“与虎同行”的张大师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人在前头走，不忘回过头来谈笑风生。好像站在他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残暴恶徒，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龙套角『色』，根本不用顾及他在任何场合下的身份地位。</p>

    “看见那边的魔茧了没？”老酒鬼指了指远处那枚硕大如一人高的巨大『毛』球，“形如心脏。且每一次往外泵血，从我们的视角，都能看到画面周围的空间扭曲。本质上应该算是一种精神系法术，但是因为视觉效果比较恐怖，所以一般叫做‘死亡战栗’——顾名思义，就跟人在濒死前、心脏疯狂泵血却无力回天时，眼中视界渐渐模糊的濒死体验一样。压迫感十足。”</p>

    “何止是压迫感十足，要我看这根本就是‘恐怖片视角’。”张野一阵怪笑。</p>

    林九说的没错，视野中央的那枚黑『色』魔茧，的确是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p>

    铺天盖地的绿『色』蛛网，加上蛛网中央那一大团不停抽搐的东西，这样的视觉冲击，日常生活中，大概也只有恐怖片才会采用这种拍摄手法。</p>

    “除了精神上的压迫，这个所谓‘死亡战栗’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他随口一问。</p>

    “有。”老酒鬼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与其把这种压迫精神的特『性』叫做精神类法术，不如换一个更贴切的说法，叫做‘天赋异能’。拥有这类异能的邪物，在长成以后、破茧而出，‘死亡战栗’就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转化为另一类进阶型异能。”</p>

    “什么异能？”张野问。</p>

    “名字多种多样，不同的人习惯不同的叫法。包括之前我跟你说的‘死亡战栗’，其实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说法，只是我个人喜欢这么叫，所以对你这么称呼而已。”老酒鬼冷笑道。“它的进阶之术，叫做‘黄泉令旗’。比较拗口，但是还算比较符合概念。即以自身为中点，一定范围内，所有接触的生物，都会被强加上一层恐惧效果——无视修为，只看个人心理素质强弱，且只要是有生命迹象的物种，就一定会感染，区别只在于恐惧情绪的影响程度，一般意志坚定的人可以保有理智、自主行动，而意志不坚的人，当场吓得命丧黄泉都不是没有可能。”</p>

    “懂了~ ‘恐惧光环’！”张野打了个响指。</p>

    “随你怎么叫，反正这类东西在学术上也没有一个固定概念。一般都是见识过的人才会知道，所以在业内，大多是各路有各路的叫法。”老酒鬼笑了笑，像是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p>

    “看样子是个麻烦。正好，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张野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鬼宅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阴木。树大招风，内蕴魔胎。当时我还没怎么在意过这类东西，现在看来，和这芭蕉树鬼，貌似是同一类啊~”</p>

    “是，你猜的没错。”老酒鬼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于是跟着点了点头，“只不过咱那棵槐树可没有这株芭蕉那么好的运气。楼里住的是两名大妖外加一位修为功参造化的内家高手，院子里是镇压一切术数的混沌真元！这种相当于夹缝中求生存的环境，别说是长成，能勉强留个一条命已经算是万幸了——先天基因缺损，后天发育不良。没什么前途的玩意儿，可不像这株芭蕉，生在峨眉地脉之上，相当于是刚出世正缺营养的时候就落在了一块肥肉旁~”</p>

    “所以说人各有命，树也不例外。”张野怪笑了两声。</p>

    “咱院子里那枚魔胎，自带的‘天赋异能’叫做‘灾厄之种’。每一次律动，都会有意的扰『乱』周围的无序空间——驱散那些有益的术数运程，招致天地间的无妄灾祸。避阳昼，亲鬼邪。改造化，夺天命以养自身。”老酒鬼喝着酒，眼神飘向远处的那枚魔茧，像是在自言自语。</p>

    “说白了就是‘扫帚星’呗……”张野苦笑，“恕我直言，跟这个‘恐惧光环’比起来，咱院子里的那枚树灵魔胎，可算是有点跌份儿啊。”</p>

    “跌份儿嘛？”</p>

    老酒鬼看着他隐隐一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捉『摸』起来。</p>

    “也许听起来是可笑了一点。不过等你知道了它的进阶之术，你就不会产生这种念头了。”</p>

    “进阶之术是什么？”</p>

    “暂时没有人定义称呼，只是光听效果，已经可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即无视一切规则，强行扰『乱』一次天理命数，致使任何一件存在失败概率的事情，百分百失败。”</p>

    “……”</p>

    张野愣了半秒，慢慢说了一句“卧槽……”</p>

    这世界上有百分百成功的事情吗？</p>

    没有！</p>

    对于奇门诡道的世界观来说，凡所成之事，一定都是术数组合，有成有败的随机事件！</p>

    也就是说，在这项异能面前，只要他愿意，无论多小的概率，几乎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跟“失败”画上等号！</p>

    譬如，如果有人妄图除掉这个邪物，那么只要这项天赋异能还在，这件事就是百分百不能成功！</p>

    这是什么概念？</p>

    这就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无所不能！</p>

    “这特么是因果律武器吧……”</p>

    沉默良久，反应过来这句话对应概念的张野一整干笑。</p>

    “对啊，要不然怎么说厉害呢？”老酒鬼笑笑，“你眼中鸡肋、偏门、只能带来霉运的无用异能，一旦进阶，就会变成最可怕的因果律武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世界就是如此奇妙。”</p>

    “奇妙，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类魔胎中居然还会蕴藏这样的玄机。”张野附和着点了点头。</p>

    “说魔胎其实还是狭隘了。”</p>

    老酒鬼停了下来，突然因为这句话郑重其事的看了一眼张野。“你知道这类魔胎的本质又是什么吗？”</p>

    “不知道。”张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非鬼非妖非魔，怪？这世上应该不存在‘怪’这种确定的物种，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是什么？”</p>

    “我再补充一点，也非人。”老酒鬼意味深长的啜了一口酒，“仔细想想，在已知世界中，非鬼非妖非魔非人……还能是什么？”</p>

    “……”</p>

    那一刻张野的脑子一声嗡鸣！一个月以前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是送命题，因为在他已知的世界当中，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大罗金仙，这世界上的已知物种除了妖魔便是人鬼！</p>

    但是现在。</p>

    这个问题的答案底下明显多出了一个选项。</p>

    山川地灵！</p>

    或者说，神话传说中的那些自然神！</p>

    “是的。”</p>

    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老酒鬼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些超脱已知物种之外，逆自然造化而生的魔胎，就是和山川地灵、自然神格一样的物种，甚至是反其道而行之，高于这些自然神格的变异神格——另一种全新物种形式的不完全体！”</p>

    “这个答案太疯狂了吧……”张野干笑。</p>

    自家的院子里养了一个半神的胚胎，这种事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p>

    “我知道疯狂，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历史上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但是非常罕见，所成之物，一般都会很快隐匿于历史长河不再现身人界。但是近年来这种情况明显增多了。”</p>

    说到这里他扬起了手中的酒瓶。</p>

    “因为混沌之力的外泄？”</p>

    张野扬眉。</p>

    老酒鬼点了点头，“混沌之力本质上是灭世之力。它是一切灭世因子的最终诱因——即它所带来的一切变化，最终导向的历史进程，都是一次又一次的促进这个世界走向灭亡。现在知道为什么槐树上的魔胎可以生来掌握这种堪称因果律武器的天赋异能了吗？”</p>

    “知道啦，因为生在混沌陵园旁……某人可是之前还在说槐树魔胎的生长位置不如这棵鬼芭蕉，现在看来，”张野嘿嘿一笑，“有失必有得吧。”</p>

    “说的没错，有失必有得。所以，这也提醒了你，作为奇门诡道的现世唯一传人，你该很清楚你身上的使命与责任。”</p>

    突然肃穆下来的老酒鬼拍了拍张野的肩头，瓶中烈酒在晃，他眼神中的光芒一样在晃。</p>

    “看样子你的估计又要出错了。”</p>

    没有等到张野的回应，半秒后，原本还颇带托孤之意的林九已经自己将目光转到了院子中央的魔茧之上。</p>

    “看这颗魔胎的发育程度。用不了三天，恐怕成熟只在旦夕了。”</p>

    “的确。”</p>

    微微愣神的张野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处境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很快，自己也重新将注意力拉了回来。</p>

    “到底还是这峨眉地脉养分太充足了吗？短短时间内成长到这样，看样子就算我们不除，用不了多久，它也会自己把主意打到我们几个活人头上来。”</p>

    说话间，感受到了一众靠近的活人脉象，那些原本还算安分的绿『色』发丝很明显地『露』出了些许不安躁动的气息。它们有的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细细打量，有的则是如同卧虎饿狼般不经意间摩挲着爪牙。</p>

    最先沉不住气的明显是墙壁上的一圈虬结发束，对着一群不断靠近新鲜血食，在宿主急需养分的同时，外围的一圈蛛网发动了浪『潮』般的佯攻！</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斗气？结界！

    “看样子这些小家伙们对我们很是欢迎啊。”</p>

    张野冷笑了两声，伸手间『摸』了两张火符，轻轻一抖之后抖落出大团火花，对着迎面而来的一圈绿『色』『毛』发，如同旧时巫女撒盐驱魔一般挥洒出了手中的焰舌。</p>

    然而面对这层千度高温，如同狼群般飞扑前来的发丝们仅仅只是避开了锋芒，退开一定距离后便选择了继续观望，虎视眈眈，全无之前在小掌柜闺房中的那股强烈怯意。</p>

    “不怕火了吗？”</p>

    张野的神『色』微微一动。</p>

    “短短一个上午，这个成长速度……可以！此时不除，越往后越是麻烦多多啊~”</p>

    “呵呵。”</p>

    跑堂小哥附和般的一笑，在张野火符退丝网的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瞬时锁住了扑上前来的另外几缕绿『色』发丝。他试着用力扯了几下，能开八张强弓的胳膊，居然一时间扯不断这些韧度强劲的发丝。</p>

    “强度不小。”他沉声感慨。</p>

    “强度？”张野笑了，“与其说强度，不如说力道。看不出来吗，你拉扯的这些根本不是丝线，而是活生生的生命体——这些东西，现如今已经和这客栈一样，沦为了那魔茧身体的一部分。”</p>

    话音刚落，跑堂小哥的右手立刻触电一般松开了手中那些绿『色』发丝，与此同时脸上闪过一抹恶寒，像是再不愿触碰那些恶心的东西。</p>

    “没什么好恶心的，反正这玩意儿也活不了多久了。”</p>

    张野笑了笑，转而把目光转向了一直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黑衣人。“动手吗？我可是就等着你呢。”</p>

    “你自己打不赢吗？我猜你的本事可不止这点，真的要动手的话，收拾这些东西也不算难吧。”黑衣人笑了笑。望着张野倒是颇有打趣的意思在其中。</p>

    “基本猜得没错。”张野耸了耸肩，“我要收拾这些东西，难到不算太难，就是会稍稍麻烦一点。其实真要说的话你以为我收拾你又能有多难？说到底还不是那句怕麻烦而已？”</p>

    “呵呵。”</p>

    对方看了他一眼，明明用的是不屑的语气，却平白在张野这句毫无根据的话背后微微打了个寒颤。</p>

    张野耸了耸肩，一脸的肉拓油，“开个玩笑~ 反正吹牛又不用交税~”</p>

    “提醒你一句，这玩意儿麻烦得很，而且一定程度上免疫术法，辟火！避霜！它的丝线都是生命体『性』质，可以吸收寄主的能量，挪为己用，而且现在是和客栈连为一体的状态，受禁魔大阵的影响，你的风雪结界基本对它全无作用。”</p>

    说到这里，张野的神『色』不由得换上了几分认真，“个人建议，为了避免开打时的环境限制，你最好现在就撤了这风雪结界。听我的话，有益无害。”</p>

    “不用了。”</p>

    黑衣人冷笑，“撤了风雪结界，好让你们一群人待会儿伺机逃跑是吗？如果你是在骗我，最好趁这个时间想好接下来的对策，不然这邪物死了以后，下一个就是你。”</p>

    “知道知道~”</p>

    张野笑着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半哄半骗地把这位幕后黑手送上了阵前。</p>

    “要小心。”</p>

    这句话来自后方——自昏『迷』中渐渐转醒，到了现在还脸『色』发白两脚发软的李江帆。</p>

    气血不顺，应该是受了内伤、淤血拥堵；而呼吸顺畅，说明根基未散——这名黑衣人在动手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下死手，只是气劲冲击太大，巨大的修为差异之下，一出手就把这名蜀山大弟子震晕了而已。</p>

    “醒了？”</p>

    张野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这位老朋友已经不知何时脱离了昏『迷』。他身旁的红衣仍然在寸步不移地搀扶着他，也好在小姑娘是鬼妖之身，不然一般的孱弱女子，要支撑起这位七尺大汉恐怕还真有点难度。</p>

    “嗯，张兄。”</p>

    李江帆点了点头，看样子虽然困『惑』的眼神中仍有不解，却没有过分在意张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p>

    “怎么来的？”</p>

    张野淡淡问了一句，意思很明显，问他怎么会落到这黑衣人的手中。</p>

    “师门有命，前来查看山间客栈的安危。结果等我赶到时，发现此地被困在一团巨大霜雾当中。我刚打算一探究竟，却没想到身后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人影。”</p>

    “被偷袭了？”张野问。</p>

    “不算偷袭，因为那人虽然步伐悄无声息，气息隐匿的极好，但真正将我制服，却是在正面交锋的过程中。”</p>

    李江帆回答。</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心说您老还真是实诚……</p>

    差不多的人为了保全面子一般都会谎称一句是被偷袭，反正没人去考证，说偷袭败亡总比正面被人家肛倒要好听得多。结果你这倒好！我都特地给你找后台下了问你是不是被人家偷袭的了！你一点默契都没有，转过头来就自己承认了自己是被人家给正面打趴下的！</p>

    怎么蜀山大弟子都不要面子的吗？？</p>

    你面前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下级啊老兄！</p>

    当然，这些人情世故，对于李江帆这种专精于道的淳朴人，是永远不会想到的。相比于此时此刻仍有闲暇顾忌脸面的张野，他能想到的，仅仅只有一句“敌方不简单，众人需小心”而已。</p>

    “有多强？”</p>

    张野问了一句。</p>

    “起码在长老级以上。”</p>

    李江帆沉着脸回答。</p>

    “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跟我估计的差不了多少。”</p>

    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剩下惊仙通神两境，一般都是散仙半神级的修为，在人世不做讨论，出现了基本也就是大罗金仙无异。</p>

    天机境到现在没听说过，据说修为到达这个层次，知天命，晓阴阳，寿命超越人类极限，御风涉水弹指搬山。</p>

    剩下各大门派黑白两道的一批扛把子，各个都是地魁境巅峰修为，像是昆仑上师不染老道那个层次——足点扬子江，只手劈应龙。</p>

    所谓长老级修为，起步是玄元境巅峰，上限不登顶。或许没不染老道那么牛『逼』哄哄，但是一个个修为层次拿到台面上来，起码也是吓倒一方的风云人物。</p>

    能一个照面放倒李江帆，张野估『摸』着把这家伙换算成长老级修为，怎么着也不过分。</p>

    “但是有个地方很奇怪。”</p>

    说到这里的李江帆却是表情一阵怪异，“具体奇怪在哪里我说不上来。你要问强弱，我只能回答你最起码是蜀山长老级的层次。但真正和他交起手来的感觉，却是和正面迎击玄元地魁境修者完全不同！或许是我见识浅薄了，但这点上，直觉告诉我有点问题。我不好明说，具体怎么判断，还要看张兄你自己的见解。”</p>

    “明白。”张野笑了笑，“反正人家不是马上就要当着咱们的面动手了么，到时候战法风格路数、大体修为层次，一目了然。”</p>

    “嗯。”李江帆点了点头，得到这样的回答以后安心寻了个远离蛛丝的角落，静静做了下来调匀气息。</p>

    远处，皑皑风雪之中，一身黑『色』长袍的神秘人缓步走向了那枚律动如心脏般的硕大魔茧。这一幕震撼到令人心绪不平，一边是“死亡战栗”下的精神威慑，每一次律动都像是锤击心脏一般的视觉骤紧；一边是自带恐怖气场，在黑衣人的身后，暗暗地紫黑『色』焰魂熊熊燃烧。两座完全不同的气场在同一幅画面中分庭抗礼，外围广大的绿『色』蛛网不时间如毒蛇吐信般发出觊觎的目光，却又摄于黑衣人身旁的固有之势，如同畏惧火焰般迟迟不敢上前。</p>

    “不是魔气，不是妖气。有意思。”</p>

    老酒鬼叼着酒瓶笑了笑，看着远远一幕眼放精光。</p>

    “你也注意到了？”</p>

    张野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清楚，他话中所指的是黑衣人身周那圈像被实质化的紫黑『色』微茫。那些在视网膜上有明显的成像的东西看上去非比寻常，似气非气，似光又不像光。只是在那圈能场以外，万般觊觎的绿『色』发丝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p>

    “废话，我又不瞎！”老酒鬼白了他一眼，继续喝酒看戏。</p>

    “猜那是什么。”</p>

    张野不紧不慢，脸上一副知道内情的淡然模样。</p>

    “你该不是要告诉我那是某种‘斗气’啊‘斗魂’啊之类的羞耻名词吧……”老酒鬼突然撇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有所担忧一般的抽了抽眼角。</p>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那东西很想漫画里的斗气斗魂还有霸王『色』啊……”</p>

    张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过世界观不同，很显然这类名词在这个地方并不适用。”</p>

    “那你想说啥？”老酒鬼问。</p>

    “结界。”</p>

    张野看着他，再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p>

    “这家伙真的很特殊啊。特殊在对我们来说需要费尽心思布置的结界类法术，对他来说就像是天赋异能一样随手便来。我们所处的风雪障壁，以及这一刻他身周凝聚的特殊领域，无一例外都是结界类法术——即在一定范围内，自行设定一条人为创建的规则。</p>

    “他把结界当做力量来源，也作为力量的输出形式。</p>

    “我这么说你可能还无法理解，形象一点比喻——正常人用各种木料基石搭建房屋，目的是利用阵法结界的不同功能达成自身所需。而这家伙的天赋在于随手召唤一间一体成型的塔楼，而且必要时这座塔楼可以和他自身融为一体辅助他进行战斗。”</p>

    “意思也就是看起来是一家，其实他的战法路数和奇门诡道完全是两个不同体系对嘛？”</p>

    当其他人还在张野的比喻中一脸懵『逼』时，只有老酒鬼一个人反应了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p>

    “正解，”张野打了个响指，“我可以凭借经验推断，他身周那层类似‘斗气’‘斗魂’的东西，实质一定是某种附着于自身的固有结界，至于这层结界到底有什么作用，暂时还看不出来。”</p>

    “看不出来吗？”</p>

    老酒鬼眯起了眼睛。随着他的目光导向，一群人同时看向了远方的战局。</p>

    “看不看得出来，要先看过再说。”</p>

    他呵呵一笑，与此同时，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绿『色』发丝，孤身一人的黑衣人一跃而起，从空中发动了爆裂的猛攻！</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逆生长

    漫天的风雪在这一刻成为了借势的最好载体。</p>

    张野没有说错，在这个人的手中，结界既是力量来源，也是输出形式。</p>

    当他一跃而起的那一刻，这句话仿佛得到了最好的验证，因为头顶的万张风雪仿佛顺着他的攻势一起落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飞扑向绿『色』魔茧的一记重拳。</p>

    “第一条特『性』，排斥外力。”</p>

    老酒鬼叼着酒瓶，望着远处发生的一幕，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战斗数值。</p>

    他得出这条结论，因为无论黑衣人如何移动，他身周的那片紫黑『色』能场之内永远都像是无尘之地一般一尘不染！所有的绿『色』发丝自动绕路，甚至于他的身位已经与魔茧母巢近在咫尺，那些护主成『性』的绿『色』丝网都不见任何强硬的回防措施——它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类似的实验早在不久之前张野就已经做过一次，那件试图飞向母巢的外套，仅仅在半空中，就被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绿『色』丝网层层堵截，最终如同险入虎口的猎物一般被中途绞杀！</p>

    但是黑衣人没有。</p>

    他带着周身的黑『色』结界遁入网中，如同防穿透的装甲车开进密集的枪林弹雨。</p>

    没有绞杀，没有回防。仿佛他的行进之举根本无从阻止，摧枯拉朽的势头下，这头面积庞大的怪物变成了弱点暴『露』后任人宰割的肉团！</p>

    “补充特『性』，生命吞噬。”</p>

    张野眯起了眼睛，敏锐的洞察力之下，接过了老酒鬼的话茬。</p>

    并不是没有发丝卷入那层黑『色』能场之中。</p>

    有，只是进入以后便迅速死亡，且受到了距离限制，在黑『色』的视觉帷幕中让人几乎无法察觉。</p>

    在那圈黑『色』力场以内，所有卷涉其中的绿『色』发丝都迅速枯萎、衰竭，最终缩回母体，而黑衣人推进的身形披荆斩棘，如同洪流中的一块礁石，身周两侧是分割开的层层巨浪。</p>

    明眼人都看穿了他的意图。</p>

    不做迂回，只靠积攒了结界之力的拳头，冲破阻碍后，硬生生打死胚胎中尚未发育完全的母体。</p>

    联想到这一幕的血腥暴力，在场的两名女『性』在同一时间背过了头。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一幕几乎已经成为了即将发生的事实。两者间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在这名黑衣人的霸道强攻之下，魔茧的防御显得不值一提。</p>

    这就要打完了吗？</p>

    小掌柜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不可思议。</p>

    她想不通是这个黑衣人太强，还是根本这颗体积庞大的魔茧本身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玩意儿，看起来无比棘手的缠斗会结束的如此轻松，仅仅只是一人运足气劲以后切割进战场，随后便快速完成了贴身缠斗乃至暴力进攻。</p>

    她丝毫不觉得魔剑本身会有任何的防御力——一般这种结构的物种，母体部分都是最脆弱也最为关键的核心。那名黑衣人的拳头力道之强单凭破空时的风声便能略感一二，以至于在这样的视觉对比之下，她的脑海中已经自觉浮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一刻体积肥大的茧状物被人一拳打爆，随后可能还会减持大量绿『色』汁『液』，场面之恶心，让她一个女孩子家一度产生了恶心想吐的冲动。</p>

    但是过程结束的远没有那么轻松。</p>

    或者说，至少不如小掌柜想象的那么轻松。</p>

    场中的四名男『性』没有一个回头！并不是他们心理素质过硬，不惧怕这种耸人听闻的恶心画面，而是在他们眼中，这场较量仅仅只是刚刚开始！一直掌握了高度智慧，且可以在生死关头不断进化适应环境的怪物，绝不至于如此轻松就死在一个莫名男人的拳头之下！</p>

    反攻，才刚刚开始。</p>

    事实上这一幕早该出现在张野的意料当中——他猜到了这头魔茧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兽死前的反扑会如此猛烈而夸张。</p>

    面对着直指心脏部位，且来势汹汹而回防根本来不及的一拳，庭院中央的魔茧『露』出了强烈的情绪波动！</p>

    注意，是情绪波动——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却能让周围人本能感觉到的强烈情绪波动！</p>

    这种情绪体现在精神渲染，那一刻疯狂袭来的感官体验中，明明对方没有发声器官，每个人却都清晰听到了仿佛发生在耳畔的强烈嘶吼声！</p>

    在嘶吼声过后，是足以比拟好莱坞怪兽片的一幕场景——面对着蛛网中央神挡杀神佛挡*的黑衣人，一瞬暴动的魔茧扭动着巨大宛若章鱼一般的身躯，开始带动着地面上如波浪般翻滚的层层巨网，发出了暴怒之后震天的咆哮！</p>

    张野很早以前就已经说过，那些并非普通的丝线，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体，是母巢衍生而出的不同躯干。然而就在刚才那一刻，当母茧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这些受控于同一个神经中枢的万千丝线在一瞬间完成了另一种层面的进化！从褫夺生命的单一个体到凝聚合一后的完整组织！</p>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蛛网由分散变成了一股虬结的力量，它支撑着地面，甩开攀附其上的黑衣人。其巨大的身躯如同深海中兴风作浪的巨大海兽，而这间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客栈，已经成为了海面上残破不堪的巨船。</p>

    “从蜘蛛网变成大章鱼了吗？”</p>

    张野笑了笑，因为不在战场核心，因而第一时间逃脱了被殃及池鱼的命运。</p>

    他的比喻很生动也很形象。因为这一刻顶着巨大魔茧、依靠丝网编制的躯体扭动咆哮的怪物，的的确确就是一头从深海爬上内陆的巨大章鱼！</p>

    原先攀附在四面八方的蛛网棱角已经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八股粗壮的触手，而毫无疑问最为关键也最为脆弱的魔茧母巢，正充当着巨型章鱼的头颅部分！</p>

    章鱼，或者蜘蛛。</p>

    任何一种比喻都不妨碍这一刻这个庞大生命体的恐怖形象以及巨大破坏力。</p>

    本该冲入蛛网核心一拳轰爆母巢的黑衣人只在动手前的一刻出现了一丝短短的晃神——外人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有实现商讨过这个问题的张野和林九知道，那是危急关头下“死亡战栗”向着进阶天赋情急迈出的一步——被死亡激发的潜能，突然触发的“黄泉令旗”效果，无视修为等级，给靠近母体周围的一切生命体强行套上了一层无法豁免的恐惧光环！</p>

    刚刚那一瞬的错失良机，正是受到了恐惧效果的影响，而恰恰是那一瞬的晃神，让整个屠杀般一边倒的战局，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小掌柜的脸上飞快蒙上了一层恶寒。</p>

    这只邪物并没有让她失望，无论是进化前，还是进化后，恶心的形象一如既往。</p>

    “看样子是被『逼』急了。”</p>

    老酒鬼发出了阵阵冷笑。</p>

    他知道对这个阶段的魔茧来说，强行进化成半成熟体就意味着永远放弃完全进化的机会。从今往后，这只在母胎中就先天折损的怪物将永远以这副章鱼的姿态示人，除非再碰上夺天地造化的大机缘，否则永无翻身之日。</p>

    “你的目的达成了。”</p>

    他回头看向了张野，“在这个时段『逼』这俩人动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恐怕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p>

    “这头邪物已经废了。”</p>

    同样看出这点的还包括了进入认真状态后便静默寡言的跑堂小哥。“我看不出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它的怒火中已经带上了一点同归于尽的『色』彩。”</p>

    “看不出你也是个感『性』中人啊。”</p>

    张野笑了笑，仿佛任何时候于他而言都可以拿来开玩笑。</p>

    “从寄生体到自主生命体之间的进化过程，是不可逆的。”</p>

    他冷笑了两声，一般只有在这种时候，旁人才能感觉到一丝这家伙身为一名智者的恶毒。</p>

    “他本来的生命进程，应该是如同一棵植物，从外物中吸收养分，最终发育成熟，瓜熟蒂落。但是现在，”他的脸上半带怜悯半带惋惜，“很遗憾，未成熟便落地，之后还能发育成完全体的例子，迄今为止我只在《葫芦娃》当中见过~”</p>

    （《葫芦兄弟》中的原生情节，大娃二娃相继被妖精捉去以后，情急之下的三娃未成熟便率先挣脱葫芦藤，以金刚葫芦的形式孤身闯入妖精洞『穴』，最后被妖精的朴刀劈开葫芦，化身人形。）</p>

    “那么问题来了。”小掌柜突然看着他一阵蹙眉，“我可丝毫不觉得这头半成熟体的怪物是如何简单的麻烦……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事后我们该如何处理这样一只庞然大物？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看到她发育成熟的样子，这头怪物也太恶心了吧？？”</p>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说我的小老板娘您纯属想多了。”</p>

    张野『露』出了一阵致歉般的笑容。</p>

    “咱们事后要处理的可不是这头绿『色』大章鱼、变异葫芦娃。单凭体型论强弱，我只能说，您太小看咱们这位凶手先生了。”</p>

    “……”</p>

    小掌柜沉默了片刻，随后的目光同众人一起，一致转向了场中破坏力惊人的一人一兽。</p>

    如果不是张野的提醒，在这样夸张的异变之下，面对一只底盘遮天蔽日的怪物，绝大多数人都会本能的忽略身形渺小却前不久还在主导战局的黑衣人。</p>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下一秒，这个来路不明的神秘角『色』就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个道理——战场之上，永远不是体型决定胜负。</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血腥斗杀！

    “你早就猜到了这头邪物打不赢这家伙，即便是变异之后对嘛？”</p>

    跑堂小哥望着张野，眯起的双眼中带着另一层重新的审视。</p>

    “用得着猜吗？简单的实力对比，这难道不该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p>

    张野笑了笑，只是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关注战局，而非关注自己。</p>

    雪地中央，一身黑衣的神秘男人握拳独立。</p>

    他身周的黑『色』能场开始在众人的视野中以肉眼可见的姿态熊熊燃烧，直到他的整个人形被黑火吞没，随后拔地而起的身姿如同离弦而出的火箭流星！</p>

    凡人之躯如何同山峦搏斗。答案是单点突破，一击洞穿。</p>

    他很清楚这头怪物的弱点在什么地方，越大，只是越完美的暴『露』了目标。</p>

    当那团黑『色』火焰冲入云霄之时，不仅仅是场外的张野一行，掌握了高度智慧的魔茧同样很清楚他的目标是什么。于是那一刻，一根粗壮如列车般的触手从半空中抽下，力道之狠辣，即便是体壮如山丘，一样不免皮开肉绽、血肉模糊！</p>

    黑衣人的身形并不灵活。也许是足够自信可以硬抗这一记鞭抽，也许是跃起时巨大的势能不可避免地剥夺了自身的灵动『性』。离弦之箭不可转弯，腾空的黑衣人同样如此，那团黑『色』汹涌的火焰自离开地面后便直『射』向巨怪的头颅，而在空中与发鞭末梢撞击的那一刻，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漫天血雨之下，黑火遍地散落！</p>

    巨怪的那只触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拳头打在了钢铁上，愣在原处，疼到近乎丧失知觉。</p>

    而在那团爆开的火星当中，一个不再被领域遮蔽的黑『色』身影继续上行，最后以矫健之姿冲到了巨怪的头顶，也就是魔茧的边缘。这是他开战以来的二度贴身，也是象征着终结落幕的史诗一刻！</p>

    那一鞭之前，动怒的只有魔茧一人，而这一鞭之后，看上去同样疯狂的角『色』一下子变成了两个。</p>

    没有人会质疑巨怪的那一记抽打会有多大的力道，那漫天散落的黑『色』火星，就视觉效果而言，简直是无异于绽开的鞭花，一记抽爆了落地的流星！</p>

    漫天的血雨，震『荡』的余威，所有的迹象都在侧面佐证着这一次碰撞背后的惨烈。而那一声清脆的爆响直至分秒过后仍回响在众人的耳边，不仅仅是因为声波高昂回声不绝，也是因为场面之震撼简直是毕生难忘！</p>

    拿一身领域结界抵消了对方的一次攻击，进而换取了近身肉搏的机会吗？</p>

    张野在心中暗自咂舌，心说这家伙的打法风格怎么也是这么暴力？</p>

    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p>

    行走江湖最忌讳碰见的就是这种卯足劲以后以命换命的人。因为无论如何『性』命只有一条，为什么上了年纪的人很多都不喜欢动手，就算动手也只是偶尔欺负欺负小辈？因为他们很清楚，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层次，一旦真动起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两败俱伤，严重一点的法术动作大了，同归于尽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p>

    吃力不讨好的比斗，有什么意义？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声名是假的，『性』命才是真的，如果从头到尾落不得半点好处，稳赔不赚的买卖傻子才会乐呵呵的往上凑！</p>

    张野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打从刚出道的时候，给自己树立的形象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愣头青。</p>

    时至今日，但凡是对他有了解的人，不管是同辈的青年俊秀，还是老一辈的道门长辈，没有一个会喜欢跟他较真——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最后在他手里阴沟翻船的人，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太清楚，这小子一旦动起手来，以命换命那就跟家常便饭一样！</p>

    奇门诡术终究还是诡测难当了一些，在这种狂徒的手中，前有典狱司人前受辱的周总指挥，后有昆仑山上被后生打脸的元华道师。</p>

    几次名声一打出来，后续再碰上张野的人几乎都是能躲就躲，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跟这家伙对着干。</p>

    道理很简单。</p>

    因为没有好处。</p>

    不是所有人都怕他，只是一旦彻底跟这位阴阳界出了名的钉子户撕破脸皮，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脚上被他扎个窟窿，这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情，有哪个长了脑子的人会去干？</p>

    只是张野没想到，今天，在这峨眉地界，他有幸又见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舍得一身剐的人。</p>

    而且看着遍地散落的血花，刚才的那一鞭绝不止打破了领域结界那么简单！黑衣人的身形因为距离太远很难看清近貌，但是迎难而上正面撞爆了对方的鞭花，普通人的身躯，即便是当场爆开也不足为奇。</p>

    “呵呵，打得这么惨烈，果然是不死不休了。”</p>

    老酒鬼轻呷了一口酒，望着远处的两人，目光清冷。</p>

    “你猜他受了多重的伤？”</p>

    张野转过头问道。别人在关心激烈的战局，只有他还在不停地盘算，每一次交锋后双方的战力剩余。</p>

    “猜不出，但不重也不会太轻。”老酒鬼冷冷一笑，“如果是我，刚才那一鞭下去，现在就算没有四分五裂，恐怕也是倒在雪地中央爬都爬不起来——可怕的不是触手上附加的力道，而是鞭花爆开以后，穿透身体无法卸除的气劲。这样的重击之下，就算血肉不垮，五脏六腑也难免被挤压成渣。这头魔茧化身的怪物其实远比我们所看到的要凶悍得多，只是很可惜，再凶悍，也凶悍不过这个人。”</p>

    张野无言。</p>

    纷『乱』的血点落在白雪铺满的地面上，显得刺眼而猩红。</p>

    而从一身血泉中浴血而出的黑影则更像是彪悍绝伦的杀神，突破重围后一只仅剩下杀戮欲望的大手径直按向了近在咫尺的绿『色』魔茧！</p>

    每个人都在猜测他会用什么方法去抹除这个可恼的劲敌。毕竟伤势不能作假，黑衣人现如今的一身狼狈，一半是因为张野，一般是因为这头邪物。</p>

    一腔盛怒之下，近身贴脸的黑衣人仿佛只手独握苍穹，五指紧扣住魔茧一端的同时，第三股力量可怖的结界瞬间成型！</p>

    黑紫『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向了魔茧全身。而后在摄人心魄的刺耳鬼喉声中，那团势可燎原的熊熊大火自上而下，顷刻间焚遍了巨型章鱼般遮天蔽日的魔怪！</p>

    滔天的热浪横扫过每个人的脸颊，照亮了这群人的表情，有的肃穆，有的凝重。</p>

    强大的结界自外向内环环相扣，除了最开始那一股无法控制的焰『潮』，后续的火势，几乎是完全被结界外围的黑『色』能场锁定其中，最后慢慢缩小，直到那只曾嚣张不可一世的芭蕉邪鬼，被焚烧的只剩下一团黑『色』而毫无生命迹象的半人高『毛』球。</p>

    “你要的东西！”</p>

    浑身浴血的黑衣人从远处走来，手擎着那枚黑『色』的魔茧熔渣，朝着张野狠狠砸了过去。</p>

    这一击因为力道过猛而准头缺失，可能是有心，可能是无意，总之最后没有扔到张野，却是狠狠撞向客栈的墙壁后，落地弹了两下滚向了院子的角落一方。</p>

    他的头身上下，凡『裸』『露』处都带着渗人的血迹。直到这一刻，旁人才能感觉到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林九的描述没有半点夸张，如此凶猛的一记鞭花之下，大概从头到尾只用了这一道反击，是因为在魔茧的概念当中，这种体型的敌人，没有人可以在鞭花过后存活。</p>

    “现在，履行你的诺言。最好不要对我撒谎，否则你的后果会比它更加惨烈！”</p>

    黑衣人指着张野，话音未落时，身周的黑『色』焰浪如同内心的怒火一般疯狂。</p>

    也许是伤势过重的原因，巨怪的那一记鞭抽不只是打掉了他周身的第一层结界，与此同时，也打破了他帽檐下不可视物的暗『色』伪装。</p>

    在那张鲜血爬满的脸上，可怖狰狞的表情已经描述尽了他内心所有的情绪活动。</p>

    “好啊。”</p>

    张野表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有丝毫的慌『乱』心虚，只是默默走到了蛛网褪去后，芭蕉树的根部所在。</p>

    “如你所愿。”</p>

    他微微一笑，在背后一干人的注目之下，抬手将六枚阵器如银针一般打入了地层中。</p>

    “张兄！”身后的李江帆带着剧烈的喘息站起了身，“这是我蜀山千年根基所在，如果这被这家伙打破了宗门结界，那么从今往后，整座山峰都将暴『露』在群魔视野下、光天化日中！事关之重大，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p>

    “抱歉~”</p>

    张野苦笑着转过了头。</p>

    “倒也不是我有心置你们蜀山安危于不顾，而是人命当前，你也不想我变成那副下场吧？”</p>

    说罢，他还特地瞥了一眼角落里被烧成一团残渣的魔茧遗躯。</p>

    “得罪了。”</p>

    李江帆拔出了鞘中长剑，“师门当前，如果你执意为这魔头打开蜀山通道，李某今日只能以死相『逼』！”</p>

    “你威胁我干啥……”</p>

    张野叹了一口气，说话间还不时用余光瞥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都是好战友……要威胁你也该威胁他呀……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呀……”</p>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寸步以外的黑衣人，“你帮我先制住他，我先帮你打开通道，然后再慢慢商议，成不成？”</p>

    没有废话与啰嗦，心里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以后，点头默许的黑衣人几乎是抬手间便镇住了身后未能跟上前来的一群围观群众。</p>

    仍然是那股霸道绝伦的黑『色』结界！</p>

    在身周突然笼罩下来的黑暗中，每个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只因为肩上压力之大，稍稍意志松懈便会被头顶的重压挤成肉末！</p>

    “不可啊……”</p>

    结界中身不由己的李江帆仍然在吼，即便内伤未愈，身体状况已经被连番折腾后吐血三升了，还是要为了蜀山总门鞠躬尽瘁，隔着老远的距离劝张野回头是岸……</p>

    当然他遇上的人是张野。</p>

    偏偏是张野。</p>

    “倒阴阳逆五行摆六合，万象扩列，颠倒『迷』踪。”</p>

    在一阵手势交互、阵器摆弄之下，白雪覆盖的地面，像是被钥匙打开的机关锁一般，转眼间星移斗转，阵图闪烁。</p>

    而在汩汩灵泉般外涌的地气强流中，如同一丝微光透过了裂缝扩大的墙壁，缺口的上方，一副虚化的图景悄然成型，直至缓缓实化，再绽放打开。</p>

    门。</p>

    一道分割两界，背后暗藏着无尽虚空的大门。</p>

    传说中连接着蜀山大阵的生门死关，就在今天，重见天日！</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引君入瓮

    “不可能！”</p>

    一直以来都在屏气凝神的小掌柜在结界中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惊喊。</p>

    “你没有钥匙，你怎么开的门？！”</p>

    面对这句质问，淡然转过身来的张野仅仅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极为装『逼』却又几度接近事实的话。</p>

    “只要是阵法构成的锁，我就是钥匙。”</p>

    “别这么看着我。”</p>

    他一脸无辜的苦笑，“偏偏我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我说了我也很绝望。”</p>

    “现在可以放过我们了吗？”</p>

    他看向了身后的黑衣人，“门我已经开了，从这里，直达蜀山，按照约定，你是不是也该放了我们所有人了？”</p>

    “是嘛？”</p>

    黑衣人笑了，“既然门都已经开了，那么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无关紧要咯？”</p>

    “果然要在这时候对我动手吗？”张野怪笑了两声，反倒是一脸早有预料的神情。“那万一我还是在骗你呢？如果这不是通往蜀山的通道怎么办？我死了，你该不会要指望之前那两个死都不怕的人帮你用钥匙打开通道吧？”</p>

    “可如果我就是想杀你呢？”</p>

    黑衣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p>

    “我改主意了。有没有通道无所谓，再去找其他的路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杀你。之前留你不死，仅仅只是顺带看看你有没有在骗我而已。”</p>

    “ok，弱肉强食，我无话可说。”</p>

    张野苦笑着摊了摊双手。“果然啊，还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最难对付。我先前把你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可以靠一个小小的通道就可以『操』纵你，是我太大意轻狂了。</p>

    “不过很不幸。</p>

    “就算是这样，您的计划仍然还是在我的意料当中。这世上能杀我的人不能说不存在，但最起码肯定不是你。”</p>

    张野摇了摇头，脸上是一阵致歉般的笑容。</p>

    “哦？是嘛？我们试试好不好？”</p>

    黑衣人望着他，眼神中的杀意已经不再遮遮掩掩。</p>

    “你不是想看看我这次有没有骗你吗？”</p>

    张野笑了笑，一边笑，一边后退了两步。</p>

    “你什么意思？”</p>

    黑衣人神情一冷。</p>

    “跑路——也顺带给你证明，这次确实没骗你。”</p>

    他嘿嘿一笑，利用这两句话的时间，已经后退到了一个位置极限——身后半步，便是芭蕉根部上，不久前才刚刚打开的生门死关。</p>

    “再会。”</p>

    张野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有缘，蜀山再见。”</p>

    说罢，用影视剧常见的脸朝上跳崖姿势往身后的通道中直直一躺！</p>

    光华闪过，人影已经消失无踪。</p>

    没人了。</p>

    凉风吹过，空旷的原地，只剩下那盏悬浮在半空中的符阵大门。一群傻眼的同伴停步在几十步外黑『色』结界中，瞠目结舌，表情凝固。</p>

    连同才想动手却丢失了目标的黑衣人在内，风雪暴涨的庭院中，一下子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p>

    黑『色』的结界威压在一瞬间减轻了十倍有余——因为结界持有者的刹那失神，在这样的境况下，反倒是让每个无辜受缚的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p>

    “居然逃了？”</p>

    这一声打破僵局的轻笑来自于刚刚从黑『色』结界中挣脱的跑堂小哥。他的语气中半是轻蔑半是嘲讽，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意味，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倒是恰好表达了每个人的心中所想。</p>

    居然就这样逃了。</p>

    黑衣人冷冷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扇大门，望着张野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p>

    用这种方式逃了嘛？</p>

    陷阱？</p>

    还是说货真价实的通道？</p>

    冷风吹过，他身上被魔茧肉鞭抽出来的血迹也开始渐渐凝干，那根巨大触手上长满了寻常人看不见的倒刺，暗『色』能场抵消了力道的冲击，却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抹除这种实质『性』的物理创伤。</p>

    身上的伤口在一点一点的愈合，他的情绪也开始慢慢趋于平静。</p>

    张野不见了，相当于这个场上，唯一一个可以再让他大开杀戒的人也没了踪影。剩下的一群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他没有杀李江帆就是最好的证明——本质上，他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徒。</p>

    他只是痴。</p>

    念念不忘，不肯放手。</p>

    蜀山吗。</p>

    他看向眼前的这道光门，突然间神情意识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故事起点。</p>

    那个家伙真的是很善于『操』弄人心，在一个即将渴死的人面前放上一杯水，无论是清水还是毒『药』，他最后的选择都一定会是一口饮尽，不剩一滴。</p>

    于是在庭院下的簌簌风雪中，留下了那干无辜卷入的普通人，这名黑衣人一头扎进了张野所留下的通道光门之中。</p>

    蜀山。</p>

    梦归处。</p>

    ……</p>

    大风在刮。</p>

    沉默大概持续了有足足半分钟。</p>

    望着一前一后接连消失的两个人，真正不明情况的群众，此时才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p>

    “那我们呢？”</p>

    红衣眨了眨眼睛，“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蜀山吗？”</p>

    李江帆以长剑拄着地面，面『色』凝重的朝前迈开了步伐，“事关重大，我必须尽快赶回宗门。这里已经被风雪结界困住，那条路，应该就是唯一还通往蜀山的道路了。”</p>

    “你内伤未愈，刚才又在结界重压之下二度受创，就这么赶回去确定不会有危险吗？”</p>

    心里想道对方是蜀山中人，和对方搞好了关系，相当于间接保下了自己和小玲儿的『性』命，这一刻，堪称是高瞻远瞩的跑堂小哥第一个上前搀扶住了李江帆的臂膀。</p>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也许还能帮上一点忙。”</p>

    “多谢了。”</p>

    李江帆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并肩而行。</p>

    自始至终，唯一保持冷静，且还能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冷笑以示嘲讽的，就只有叼着酒瓶的林九一人。</p>

    “两位还是且慢吧。”</p>

    看着两只脚已经迈出去的人，老酒鬼在后面怪笑着制止了他们。</p>

    “林前辈有何指教？”</p>

    李江帆皱着眉回过了头——自从龙腾妖祸一役被林九救下以后，他对老酒鬼基本都是这个称呼。</p>

    “指教就是，你们确定，要和刚才那家伙走一条道？”</p>

    林九笑了笑，这一笑，显得意味深长。</p>

    “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吗？”</p>

    小掌柜表示不解。</p>

    却见红衣走上前来给出了解释，“他的意思应该是——这一切都还在张野的算计当中。如果他的本意是把这条路留给刚才那名黑衣人，那么这就一定不会是通往蜀山的通道，自然也不会希望你们再闯进去。”</p>

    “回答正确。”</p>

    旷野中传来一声应和，回话的人自然不会是此时正一脸困『惑』的李江帆、小甲两人。</p>

    光门的背后，之前如何消失的张野，此刻又是怎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一群人的视野当中。</p>

    他远远地走来，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的冲老酒鬼不断抛着“还是你懂我”的眼神。在场面的连番转换之下，就连骤冷的风雪都被众人一时遗忘在了脑后。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归来的张野，大约所有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是同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p>

    “到底是老搭档啊，这点默契还是有的~”</p>

    张大师眯着眼睛走了过来，经过众人身前的同时，不忘跟老酒鬼击了个掌。</p>

    “我会选择保持观望那是因为我太清楚你小子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这么白白向对方妥协甚至为对方亲手打开通道，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你张野的作风。”</p>

    老酒鬼斜睨着眼睛冷笑不止。</p>

    他心里太清楚张野根本没有打开通道的必要。</p>

    他并不是害怕这个黑衣人，在手握逆四相阵的前提下，没有人可以胁迫他张野做出自己不情愿的事情。不动用最后的底牌，仅仅只是因为场面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换句话来说，无论是否真的有能力打开蜀山通道，在手段用尽之前，这么坦然投降显然不会是张野的做派。</p>

    “能解释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张兄？”</p>

    李江帆望着张野，像是隐约已经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p>

    “很难猜测吗？我打开的当然不会是真正的生门死关。是阵法，一个『逼』他就范的阵法。”</p>

    张野笑了笑，回话时的语气理所当然。</p>

    “论战力，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打赢他。所以为了降服这个怪物，唯一的手段只有取巧——利用他身上的弱点，放大成足以致命的缺陷。”</p>

    “所以你刚刚打开的到底是什么？”</p>

    小掌柜问。</p>

    “我说了，阵法，『逼』他就范的阵法。”张野耸了耸肩，“奇门诡术之中，四相偏强攻，八卦主调和。八阶阵数的运用我还不能完全掌控，这种场合下，想降住这种外在能力强而心智方面有所缺陷的对手，我能得出的最优策略应该是六合阵数——也就是幻阵。”</p>

    “心智有所缺陷是个什么鬼……人家刚走你就这么直言不讳的人身攻击……确定不会有损道德吗？”</p>

    老酒鬼叼起酒瓶一声呵呵，旁听的同时不忘挑了挑眉梢。</p>

    “那你呢？我们亲眼所见你走入了通道之中，现在又是怎么脱离的？”</p>

    小掌柜继续追问，看上去这个小姑娘对传说中的奇门诡术还是保有了一定的好奇。</p>

    “既然都说了是幻阵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自然都不能做数。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障眼法，所有听到的信息也可以是扰『乱』心绪的误导项。在六枚阵器构造的视觉环境当中短时间骗过你们对我来说并不难，关键是骗过那个家伙，这才是阵法能否成功的要点。”</p>

    “他相信了？”小掌柜蹙眉。</p>

    “他也只能选择相信。看不出来嘛，他根本没想过杀人，从一开始，这家伙的目的就是蜀山。在我消失不见，且极大可能是利用自己的阵法逃往蜀山的情况下，无论通道是真是假，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都是亲身一试——于是他跳了进去，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状况。”</p>

    张野回答。</p>

    “那他人呢？”</p>

    “阵法当中。”</p>

    “这个阵法的效果是什么？”李江帆眉头一皱，第一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p>

    “这个阵法来头很大，有人叫它‘浮生若梦’，有人叫它‘大梦三千’，不同的人嘴里有不同的叫法，但在奇门诡道之中，我们一般更直观地称其为‘心魔劫’。”</p>

    张野怪笑了两声，意味深长。</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魔劫（上）

    前因，后果。</p>

    妖怪的形成往往是轮回学说中一件很有趣的事情。</p>

    执念所化，不死不灭。有的因爱成痴，有的因恨成魔。</p>

    因而除妖的过程从来都不在于一刀屠尽，徒然毁灭了形体却不消除因果，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那些无法了断的因果越缠越多，最终在现世更替的轮回业报之下还诸己身。</p>

    ……</p>

    白止离看见了一条河。</p>

    江浪不息，拍岸如雪。</p>

    来自荒原上的朔风吹过河流两岸，无数的百姓在河边跪拜，架高台，祭牲畜，祈求风调雨水，社稷相安。</p>

    然而水势浩大，在千沟万壑间行走如奔马流云。</p>

    他的神情突然一阵恍惚。</p>

    异样的熟悉感，以及画面与画面间的光影斑驳。</p>

    空间的跌宕仿佛一下子带他回到了许多年前，连带着他沉重的身躯也开始轻盈翩然，矫若游龙。</p>

    于是他在意识模糊间一头扎进了河水中。在水流的涤『荡』下，仿佛身上的一袭黑衣都随同那些凝血污渍一起，一冲即散。</p>

    过往，前尘。如同二十年来的枷锁在一刻间悉数退下，重回大地之母的感觉让他开始大面积的遗忘过去，仿佛这些年来的所有作为不过是大梦一场，而今再抬头，一切又是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p>

    “凡人。”</p>

    他从水面上抬起头来。高傲的目光如同神灵般审视着世间万物。</p>

    河岸边的女子拆毁了所有的高台，救下那对村民献祭的童男童女后，用惊世骇俗的模样姿态痛斥着那帮无知而愚昧的山野百姓。</p>

    “凡人”。</p>

    这是他初次见到李星云时，给这个女人的第一个称呼。</p>

    之所以会这么叫，是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一口一个“人间正道”的黄『毛』丫头，的确都太平凡了一些。</p>

    相貌中上，身材平庸。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可怜的蝼蚁蚍蜉，唯一远超常人的东西，细想之后居然是她叫嚣喧嚷、甚至足以惊动一方水神的巨大嗓门。</p>

    那一刻宛如神明般的白止离悬浮在河水中央，看着岸上的一群无知百姓，也看着背对着他正耀武扬威的李星云。</p>

    每一个情绪愤怒的村民都下意识地瞪圆了瞳孔不敢呼吸，唯一对身后异状全无察觉，甚至还越骂越凶一度以为这帮村民即将在她的教诲下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人，只有自始至终背对着白止离，情绪高昂下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李星云。</p>

    “无知的蠢物。”</p>

    白止离一声冷笑，这是他第一次见面时，给这个女人的第二个称呼。</p>

    “你骂谁？”</p>

    耳朵贼尖的李星云一点一点转过了头。</p>

    正当她以为身后还有一个思想封建有待教育的落后村民时，她突然意识到了这地方是九曲黄河，而自己的身后就是奔腾不息的河水。</p>

    于是那一刻，一双明亮的凡尘眼眸与一对灯笼大的红『色』龙眼四目相对。这是白止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一个凡人女子对视——没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千年来他的每一次现身，只会让这群血肉凡胎感到万分恐慌，敬若神明。</p>

    于是他下意识一阵心慌，在一股莫名情绪的牵引下，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又吵又跳的女人继续对视下去。他开始本能的逃避对方的眼神——一头体态高昂如同壁画传说中走出来的白水蛟龙，居然在和一名凡人女子对视的时候东张西望四处『乱』瞥。如果不是他骇人的体型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这诡异的一幕注定引来一群无聊人士的非议与猜想。</p>

    “你瞅啥？”</p>

    李星云望着身后不知何时现身的庞然大物，冷冷的眼神倒像是骂爽了仍在兴头上，你识相的给我滚远点要不然一言不合我连你都骂。</p>

    “瞅……瞅你咋地！”</p>

    白止离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女人，对视的时候输了气场，一时不知该如何挽回颜面的他居然是二度犯蠢地给对方翻了个白眼。</p>

    翻了个白眼。</p>

    一头『露』出上半身来就能横跨半个江面的白水蛟龙，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个白眼。</p>

    这大概是千年来白止离最想抽死自己的一天。</p>

    “你不怕我？！”</p>

    他故作凶狠地瞪了这个女人一眼。结果是得益于前两个举动的铺垫，这个故作凶狠的表情，居然是把李星云逗笑了。</p>

    逗笑了……</p>

    居然把她给逗笑了……</p>

    白止离感觉这一天将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与阴影！</p>

    他好端端的浮出水面干嘛呀？！不出来不就啥事儿都没有了？？闹成现在这样该怎么收场呀？他到底是接着装狠呢还是卖个萌把这事儿了断呢？</p>

    他心说他喵的老子是一方水神啊！</p>

    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你个小丫头搞成这样，老子不要面子的呀！</p>

    “我为什么要怕你啊？”</p>

    李星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露』出了嘴角的两颗小虎牙。</p>

    她眨着那双并不算大却十分明亮的眼睛，很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我看你挺呆萌的呀，为什么要怕？”</p>

    你才呆萌！你全家都呆萌！</p>

    白止离在心里恨得牙根直痒痒。</p>

    “你特么知道老子是谁吗……”</p>

    他咬着后槽牙忍不住扶额以对——然而龙身的前爪并不足以长到够到额头，于是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只是这头白蛟微微低下了头而已。</p>

    李星云微微一笑，双手环抱胸前后扬起了脸庞，“你知道我是谁吗？”</p>

    “我特么怎么知道你是谁？！”</p>

    白止离怒吼。</p>

    “那我特么怎么知道你是谁？！”</p>

    李星云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p>

    “不过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说到这里小姑娘居然还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你要是想跟我交朋友的话，我不介意收一头白蛟做宠物。”</p>

    宠物……</p>

    这丫头……是真的不怕死是吧……</p>

    “你有种再说一遍。”</p>

    白止离在强压怒火。</p>

    “你要是想跟我交朋友的话，我不介意收一头白蛟做宠物。”李星云楞了一下，但还是一脸郑重的按对方要求复述了一遍。</p>

    “我特么没让你真的再说一遍啊！”</p>

    白止离被她气得头皮发麻，于是一拍爪掀起了层层巨浪。这一声怒涛吓跑了一干看热闹的村民，却还是没能吓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p>

    李星云眉头一皱，一个后撤步拉开了架势。</p>

    “想打架？来吧！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于是她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七，穿过重重巨浪以后直挺挺『插』了白止离一身。</p>

    名字喊得很霸气，结果却是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吗……</p>

    白止离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姿势满分威力零分的女人，突然间心声一股善意，不知道该不该戳穿这个事实，那就是你这招什么“七剑斩龙”打在我身上还不如放了个屁来得有冲击力……</p>

    “你怎么没反应啊？”</p>

    李星云皱着眉头停了下来，双手叉腰表示很不能理解。</p>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p>

    白止离已经放弃对这个家伙发怒了。</p>

    “不说被我一招秒杀，最起码也得疼得嗷嗷叫啊！”</p>

    李星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费解。</p>

    “哦……嗷嗷……嗷嗷……”</p>

    白止离生无可恋的看了她一眼，学着她的语气软弱无力的叫了两声。</p>

    这一叫不得了，本来是揶揄对方的话，偏偏到头来又把李星云给逗笑了。</p>

    “你特么到底一天到晚在笑个什么呀……”</p>

    白止离欲哭无泪。</p>

    “要你管？”李星云翻了个白眼，“诶，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要不然做我宠物怎么样？虽然现在不流行收宠物，你这么大的体格子走到哪也都不方便，不过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我可以为你破例哦~”</p>

    她挑着眉『毛』，做了个极其女diao丝的眼神。</p>

    “滚……”</p>

    白止离手动挥了挥爪。心说自己就不该跟这人废话。一『露』头直接拍死她多好？问题是现在话匣子打开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和这厮废话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停不下来了……</p>

    大概是寂寞太久了吧。</p>

    神，也会感到寂寞呀……</p>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于是果然，感到丢脸的尴尬情绪被很快的一扫而空。</p>

    “怎么，看不起我？”</p>

    小丫头眯起了眼睛，在他这句“滚”字以外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p>

    “我心说你终于认识到现实了吗？”</p>

    白止离抬起眼睛来看了她一眼。</p>

    “哈！羞辱我？想打架？来吧！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李星云后退半步拉开了架势，于是她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七，穿过重重巨浪以后直挺挺『插』了白止离一身。</p>

    “你特么就只会这一招吗……”</p>

    白止离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神情艰难的感到了一丝呼吸困难。</p>

    “怕了？”</p>

    李星云收回了剑势，满意的表情大概是看到对方这副样子自以为白止离虽然嘴上不吭声，实则已经受了十分严重的内伤。</p>

    “我怕你『奶』『奶』个腿。”</p>

    白止离很想以手掩面，奈何前爪太短，实在是够不着额头。</p>

    “知道怕了就好，要不然你做我宠物吧，我不嫌弃你。”</p>

    李星云嘿嘿一笑，脸上渐渐又浮现出了那种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白止离感觉再聊下去自己的神格尊严会受到侮辱，于是回潜下水，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p>

    这一摆尾，便是黄河水游，九曲千里。</p>

    那个女孩在他身上『插』了七个剑孔，他以为这种下三流剑招根本不痛不痒，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七剑斩龙，剑剑都是诛心。</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心魔劫（中）

    是日。暴雨天降。</p>

    沿岸的百姓从未感觉到自己离天空如此之近——黑压压的乌云如城如山，往往照亮一片天穹的雷光过后，是宛如天河倒泄一般的暴雨倾盆。</p>

    李星云站在大雨中，没有撑伞，只是任凭意图把人吞没的雨势冲刷过她的脸庞，打湿她髻绳脱落后的一头长发。</p>

    打着成片成片雨伞的村民们将她围堵在黄河岸边，不善的表情中，出口的言语比之头顶的暴雨更加冰冷。</p>

    “是她！都是她！触怒河神！”</p>

    “破坏祭典，简直是妖孽一个！”</p>

    “你投河自尽吧！亲自去向河神大人道歉！”</p>

    “去死啊你个害人精！”</p>

    数不清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暴雨中渐渐昏花的眼神只看到了一群人冷冰冰地盯着她，嘴唇上下翳动——她分不清哪些话是分别从哪些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这种时候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居然是出于一点可怜的希冀，希望能从这群人中找到当日她救下的那两个孩子的父母，指望他们能站出来帮自己说两句话。</p>

    然而并没有。</p>

    她没有看到人，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参与到今天的这场批斗中来，又或者来了，只是不敢出声——人『性』之可悲大抵在此，在灾难面前，同一立场的人永远是出乎意料的团结。</p>

    “你不是很厉害吗？当初有本事在我们一群人的手中救下祭品，为什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河神发怒了，很快大水就要淹掉我们整个村庄！你让我们全村上百口人往哪里去！”</p>

    人群中一个看似村长的半老男人走上了前，揪住了她的衣领严声质问。</p>

    李星云不说话，只是眼神轻蔑而又悲悯的看着他，最后从牙缝里扔出了两个字，“无知”，随后便不再出声，任凭他发泄愤恨。</p>

    打雷了。</p>

    在一阵宛若天崩的巨大雷动过后，汹涌的黄河波涛如怒，而在这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中，仿佛受惊转醒一般，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自两岸的沟壑中迅捷钻出，随后没入水中，惊起了一片数米高的白『色』水花！</p>

    纷扰的人群从嘈杂到安静只用了片刻不到。</p>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的一声惊呼，在“河神来了”的恐慌下，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恶民，下一刻就变成了受惊的竹鼠一般顾不得雨伞私下逃窜。</p>

    他们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在捕食者的面前低头丧胆，这是自然界形成以来便不曾更改的动物本能。</p>

    “河神！”</p>

    “是河神大人！”</p>

    “河神来吃人了！”</p>

    那一张张惊慌失措而又分明惹人嫌恶的嘴脸，在这一刻永远铭刻在了李星云的心中。</p>

    她突然明白了人是多么渺小的一种生物。在未知的恐惧面前，这种惊惶逃窜的劣根『性』将成为一辈子掣肘他们的枷锁，将这群无知的愚民永远所在这山窝窝中，屈服于无法抗衡的自然，也屈服于这头荒诞可笑的“河神”。</p>

    “河神？”</p>

    暴雨中的她拔剑斩清滴。二十年来的师门教诲终究是不及尘世走一遭，她看透了人间百态，也突然懂得了什么叫人道莽莽，天道渺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p>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眼中的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让你们知道，你们这些年来献祭的到底是个什么！”</p>

    在冷冽如青锋的决然笑容中，这一道如虹剑光越过雨幕，斜贯切入了奔流不息的滚滚黄河之中。</p>

    那道黑影的体积之巨大，已经使得这突然脱手的一剑不再需要准头而仅靠力道便能轻易命中目标。</p>

    腥红的鲜血与黄『色』的泥沙混在一起。</p>

    形成的颜『色』怪异到让人联想不到半个与“美好”相关的形容词。</p>

    在村民们各个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一声宛如金戈铁马般的怒吼自幕布破裂的水面传来！</p>

    “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河神！”</p>

    李星云冷笑不止。</p>

    转过头来看向村民的同时，手中的长剑死死指向了身后同样位置，那头因暴怒而蹿出水面八米高的巨大黑『色』泥鳅！</p>

    或许说泥鳅已经不再准确。</p>

    体型到达这个程度，称作“蝾螈”应该更有气势一些。</p>

    那些诚惶诚恐的村民一个个都在这头不知年岁几何的巨大怪物面前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的磕到头破血流，只为了求它饶自己不死。</p>

    “都是她！都是那个妖女触怒了河神大人！跟我们无关啊！”</p>

    他们在哭。</p>

    泪水和雨水合在一起，哭声融入了惊涛声中。</p>

    看着这一幕，李星云默然自顾的笑了起来。</p>

    “你们没救了。”</p>

    她摇头，仿佛想起了自己当日大费口舌，自以为可以骂醒这帮人，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p>

    黑『色』蝾螈的目光很快便从那群大肆求救的村民锁定到了李星云孤单的身影，它黑『色』的双目中居然令人不可置信地闪过了一抹智慧般的光芒——它在思索，也在暗自打量眼前的局势。它不清楚刚才的攻击到底来自于谁，只是简单的加减运算告诉了它，眼下的两拨人，哪个更容易吃到嘴。</p>

    毕竟是道门修士，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李星云的反应并没有让她的师门丢脸。</p>

    然而反应快并没有用，就算第一时间选择了运剑格挡，这头怪物对她来说本身也是实力无法逾越的一道天堑。</p>

    当怪物的坚硬的头部与长剑的剑锋两相对撞只是，倒飞出去余震化血的李星云突然间看到了蜀山上的万丈飞虹。</p>

    哈，丢人丢大了。</p>

    她心想。</p>

    暴雨阻隔视线，蝾螈一身怪力，两者间本身的实力悬殊——她可以为这次失败找出太多太多的理由，仿佛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条有利因素是站在她这边。</p>

    但再多的理由，此刻也显得无关紧要。</p>

    她知道自己就快证道了（佛修喜欢管死亡叫做圆寂、正果，道修喜欢叫证道、飞升，两者的引申义与实际含义往往只在一线之隔，因为说穿了——都是离开人世间）。</p>

    然而这一刻，这个曾有过无数古怪念头、仿佛对着尘世有无限贪恋流连的姑娘，居然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乘修者眼中，于死亡的无惧坦然。</p>

    “蠢丫头。”</p>

    这是第二次见面，白止离给李星云的第三个称呼。</p>

    他知道这姑娘武功低、底子差，但当今天下的剑修，能下山的最起码都会御剑飞仙。</p>

    能逃却不逃，面对这样一个体型是自己十倍的怪物，傻到拿一把寸铁去跟人家正面刚，要么是脑子缺根筋，要么就是善良到让人不忍心去职责。</p>

    自己跑了不行吗？</p>

    有你身后的那群傻x村民在，他们拖住这头蝾螈的时间，让你御剑飞回宗门的绰绰有余了你不知道？！</p>

    李星云终于明白了自己落地前的那一刻看到的并不是什么蜀山上的万丈白虹。</p>

    她看到的是龙影，是一头暴雨中比雷光更亮的白水蛟龙！</p>

    手中的三尺青锋已经飞出去很远很远，她轻盈的身子却在半空中被人以柔和的控水之力稳妥的接了下来。</p>

    水势涤去了她身上的余震，也消去了空中飞行留下的惯『性』。突然出现的庞然身影不只是让她也让所有傻眼的村民感到了措手不及，当这头九曲黄河的真正水神现身的那一刻，巨大的威压简直是吓得要让头顶的天穹都遏住雨势！</p>

    “卧槽！你怎么在这里！”</p>

    内伤过后脸『色』发白的小姑娘望着神出鬼没的白蛟忍不住叫出了声。</p>

    “呵呵，我不叫‘卧槽’。我叫白止离。记好了。这个名字你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了。”</p>

    白蛟冷笑，前爪很短，却足够托着她直到把她安放回地面。</p>

    “哦，我也不叫‘呵呵’，我叫李星云。”</p>

    小姑娘不甘示弱，双手『插』着腰朝对方来了一句。</p>

    “呵，你先等会儿，我处理完一点事情再来解决你。”</p>

    白蛟冷冷一笑，放下李星云以后一个摆尾几乎是顺闪出现在了黄河怒涛之中。</p>

    “我听说你是‘河神’。”</p>

    他冷冷看着那头前不久还在张牙舞爪的蝾螈，三倍与其的体型，简直是如同一头猛虎在审视着弓腰叫嚣的家猫。</p>

    那头黑『色』的蝾螈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逃跑。在真神的面前，孱弱的像是一只误入网罗的泥鳅。</p>

    “打着我的名义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是嘛，你小子会享受啊。”</p>

    白蛟看着它冷笑连连，终于在这阵怪异的笑容中，那头黑泥鳅身上原本被剑光砍出的豁口开始如注般地疯狂飙血！它的脸上闪过了很多种表情，但最后呈现给人印象最深的仍然还是恐惧。</p>

    黄『色』的混合着泥沙的河水将这点猩红很快便冲没在了暴雨中，随着那点黑『色』下沉不见，一切平静的一如往常。</p>

    “你们呢？也想去陪你们的‘河神’嘛？”</p>

    白止离转过了头，用同样的目光一一扫过了案上那群虔诚恭敬、大呼真神的村民。</p>

    于是他们各个间面面相觑，在感觉到一阵更深的寒意过后，纷纷拔腿就跑，不敢回头。</p>

    “一群傻x。”</p>

    看着这群人离开，白止离一声冷哼。</p>

    只剩下内伤在身却看似并无大碍的李星云眨着星星眼，一脸自来熟的模样看着他说，“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啊~”</p>

    白止离呵呵，心说也就你看不出来了。</p>

    “既然这么厉害，有没有考虑过做我的宠物呀。”</p>

    李星云嘿嘿一笑，脸上又『露』出了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白止离冷冷回答了一个字。</p>

    “喂，几个意思，瞧不起我？！”</p>

    李星云脸一拉。</p>

    “你个打泥鳅都费劲的人，还指望我怎么瞧得起你……”</p>

    白止离微微抽了抽眼角，没忍住把实话说了出来。</p>

    “卧槽！羞辱我？想打架？来吧！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明明还带着伤在身的李星云此时此刻却是生龙活虎的取回了长剑，随后后撤一步拉开了架势，于是她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七，穿过重重巨浪以后直挺挺『插』了白止离一身。</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魔劫（下）

    “我要走了。”</p>

    晴空下的李星云看了一眼她身旁拍打着浪花的白蛟，那张俊俏中微带青涩的脸上，是一反往常的平和与认真。</p>

    那是白止离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这丫头严肃下来的样子。</p>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武功三脚猫又猥琐又diao丝的姑娘，就该是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才对。</p>

    “你去哪，我跟着你。”</p>

    虽然内心在对方的这副语气下没来由的一慌，但他还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扫了她一眼，仿佛这个“要走了”只是随随便便出趟远门，用不了两天就会回来。</p>

    “不用啦小白蛟，我要去的地方还挺远的，这次就不用你跟着来啦。”</p>

    李星云笑了笑，踮起脚似乎是想『摸』『摸』白止离的头。但是龙形毕竟还是太大了，浮出水面近二十米的高度，无论这个小女孩如何的踮脚抬手，永远也只能对这个大家伙予以仰望。</p>

    “哈，别逗了好嘛？你这么烂的功夫，万一出个门被人打死了怎么办？”</p>

    白止离冷笑，虽然听到对方这么说心里一软，但嘴上却还是一如即玩地强硬。</p>

    “哈？瞧不起我？想打架？”</p>

    李星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随即就要后撤一步拉开架势。</p>

    “别别别女侠饶命！”</p>

    白止离自然看得出来她想干嘛，于是还没等她喊出招式名，便一个白眼阻止了李星云接下来的动作。“我打不过你，下次不敢了成不成？”</p>

    “这还差不多。”</p>

    李星云装模做样的掸了掸手上的灰尘，看着白止离的反应，『露』出了像是十分满意的表情。</p>

    “真的要走？”</p>

    愣了很久，白止离终于还是转过头来，淡淡问了一句。</p>

    “要走啊，肯定要走的。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怎么，”李星云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切略带猥琐的笑容，“舍不得我？干脆你做我宠物吧！虽然体格大了点，但看在你这头小白蛟这么有个『性』的份上，我为你破例也不是不成哦~”</p>

    “滚……”</p>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开这种低级玩笑，白止离真是很好奇这丫头这么些年是怎么活过来没被人打死的……</p>

    “我要回家啦！”</p>

    李星云抿着嘴，终于再次收起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冲着水流中的白止离挥了挥手。</p>

    “不带上我一起？正好我天天待在这水底也挺无聊的，算了算了毕竟也算缘分一场，怕你被人打死干脆我给你做保镖吧。”</p>

    白止离皱了皱眉，佯装不情不愿地说。</p>

    “哟哟哟，分明就是舍不得我，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这么傲娇？”李星云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容。</p>

    “滚……”白止离青筋暴跳。</p>

    “还是不啦，”李星云摇了摇头，“我要去的地方挺远，你体格子这么大，带上你也不方便啊。”</p>

    “就这个？”白止离嗤之以鼻，“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个原因你干嘛不早说？”</p>

    说完，他摇身一变，一道白光闪过，那头几十米长的庞然大物，转眼间已经脱离水面，化作了李星云身前一名白衣流转的翩翩少年。</p>

    模样不算秀气，但眼神中自带着一股水韵波光。</p>

    身段也不魁梧，只是举手投足间皆是气场摄人。</p>

    李星云睁大了眼睛绕着变身后的白止离转了好几圈，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乡下姑娘见到城里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一样迟迟挪不开眼睛。</p>

    “没见过男人？”</p>

    白止离被他看得游戏不好意思，虽然活了几千岁的人不由得老脸一红，但眼神中的得意却还是出卖了这一刻他喂喂雀跃的内心。</p>

    “见过男人，没见过白蛟变成的男人。”李星云还是在一个劲儿的转圈，一边转圈还在一边感慨，“诶呀呀，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小瞧你了小瞧你了。”</p>

    “帅吗？”</p>

    白止离故作淡然地问。</p>

    “丑，但是丑的很有个『性』。”</p>

    李星云托着下巴故作认真的回答，语气中还是那副欠打的样子。</p>

    “滚……”</p>

    白止离青筋暴跳。</p>

    “我问你，”他拧紧了眉『毛』，“这样就不会不方便了吧？你要去哪，我跟你去。”</p>

    “哈哈，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李星云苦笑，“还是不行啊。我要去的地方，是不会允许外人闯入的。”</p>

    “为什么？！”白止离皱眉。</p>

    “没有为什么，规矩就是规矩，我也没办法。”</p>

    李星云笑笑，这时候，她终于可以成功『摸』到白止离的头了。“事实如此，不必苛求。缘分一场，且珍惜便是。”</p>

    白止离望着这一刻突然祥和下来的李星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丫头原来可以这么陌生，可以高到需要自己一方水神来仰望。</p>

    道心如水，积小流以成江海。</p>

    他很想为这个丫头而高兴。</p>

    他知道经过了诛杀河神这件事以后，她已经堪破了生死、天人两境。道心已成，人事皆如浮云。虽然她现在功夫依然三脚猫，但往后的日子，前途将再不可限量。</p>

    修道之人，最忌讳执念不除。</p>

    放下了执念，看到了生死，便是天人合一，物我两相忘。</p>

    他很开心自己千年来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终于迈向了她一直追求的无上天道。</p>

    他也很难过原来自己在她的心中，不过是尘缘一段，过往云烟。</p>

    “那如果……算了。”</p>

    想到这里的白止离突然释然般的一笑，随后如同自嘲般的摇了摇头。</p>

    “如果什么？”</p>

    李星云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问。</p>

    “没什么，我本来还想说，那如果我愿意做你的……宠物呢？”</p>

    白止离抬起了头，用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乞求般的看向了对方。</p>

    点头。</p>

    只要你一个点头，尊严，名节，所有的东西，我可以统统不要。</p>

    只要你一个点头。</p>

    李星云被他逗笑了，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一个故作凶狠地问“你不怕我？”，另一个莫名其妙地答“我怕你什么？”。</p>

    “别逗了！大哥！你好歹也是一方水神诶！我跟你开玩笑而已，真当我一个小小丫头的宠物，你不嫌丢人啊？”李星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目温柔。</p>

    “你早就知道我是水神？”</p>

    白止离冷冷地看着她。</p>

    “黄河水部九曲星君白水蛟白止离大人。”</p>

    李星云突然放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随后眯起了眼睛，目光介乎肃然与淡然之间。</p>

    “蜀山入室弟子李星云，有礼了。”</p>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p>

    白止离问。</p>

    “前不久，堪破生死境的那一刻。”李星云回答，“我也没想到我随意结交的一头白蛟就会是这九曲黄河的山川地灵。缘分一场，大人的职责所在应当是这千里水脉。回蜀山这一程，就不劳您相送了。”</p>

    “呵呵，本以为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凡人，没想到也是个无趣的臭道士。”</p>

    白止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狞恶的表情。</p>

    “走了。”</p>

    他背过了身，头也不回，化作白光摄入了脚下的不息江水之中。</p>

    李星云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河岸上的层层浪花，神情渺渺，眼神茫然。</p>

    她像是早已预见了这一刻，这是没想到，终究还是会把离别搞成这副模样。</p>

    ……</p>

    蜀山。</p>

    蜀山。</p>

    那一年，霜降，峨眉。</p>

    群山中风声鹤唳，草木飞禽，隐于山林。</p>

    北方的连绵大雨造成了黄河中段的大面积水患，然后南方旱冬，三月未曾降雨一滴。</p>

    蜀山的清涟掌门立于千山绝顶，望着北方而来的阴云，平静的表情如同风霜前景。</p>

    他说时令扰『乱』，有客自远方来，这片水汽，恐怕是祸水也是甘霖。</p>

    于是座下四位长老表情各异。</p>

    有的面『露』忧『色』心系苍生，有的不悲不喜超然物外。</p>

    “随我走吧。去看看那位北方来的朋友，也看看我们几个老而不死之身，还能否发挥一点用处。”</p>

    五道清光划破了云端缥缈，在它们彼此身后，是日出前划破天穹的万丈白虹。</p>

    “前方乃是蜀山地界，道门清净地，还请朋友留一步。”</p>

    清涟掌门如坐云端，望着雷光中如同带着波涛怒『色』的客人，语气三分劝解七分自然。</p>

    “我知道。我要找的就是蜀山。”</p>

    来人并不打算留步，只是半路杀来的五大高手挡在了他的身前，这股由沛然剑气组成的气墙牢牢锁住了一方地界，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家伙，白止离的脸上更带了几分阴沉。</p>

    “缘起缘灭，花开花谢而已。你们天人两隔，道不同，星君又何必执『迷』不悟的呢？”</p>

    清涟掌门微微一笑，望着白止离，苍老却如炬的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p>

    “你全都知道？！”</p>

    白止离吃了一惊，却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知道又如何？李星云呢？让她出来见我。”</p>

    四位长老各个面『露』苦笑。</p>

    一个说“不可。”</p>

    一个说“不必。”</p>

    一个说“不能。”</p>

    一个说“然也。”</p>

    “看样子星君还是没理解我这番话的意思。”清涟掌门笑笑，“道不同，何必执着。我等还是劝星君给双方各留一步。我相信类似的话李星云在离开前也和您说的很清楚。她的路终究是那茫茫天道，而星君的职责，应该是那九曲江河，以及沿岸生灵。”</p>

    “老东西。说穿了就是不肯让路，对吧？”</p>

    白止离咬着牙关，看着这群烦人的老道，愤愤地语气仿佛是桀骜不驯的孤狼。</p>

    “不可。”</p>

    “不必。”</p>

    “不能。”</p>

    “然也。”</p>

    “哈！好一个然也。”白止离笑了。雷云破开的瞬间，一头动如雷震的白蛟狰狞着爪牙扑向了挡在身前的蜀山长老们！</p>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拦住我！来来来一起上，不让我见她，今天就屠了你们蜀山！”</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阵亡

    “你这幻阵真的能制住这家伙吗？”</p>

    “通道”外，调息等待的众人中，小掌柜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野，像是突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p>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p>

    张大师看了看他，用并不算轻松的脸『色』说下了这样一句话。</p>

    “假话。”</p>

    小掌柜回答。</p>

    “不一定。”</p>

    张野一声怪笑。</p>

    “为什么？！我都让你说假话了居然还是不一定？那真话呢？”</p>

    小掌柜表示愕然。</p>

    “制不住。”</p>

    这次张野给出的答案干脆就是更残酷更直接。</p>

    “知道外界怎么治疗精神病人嘛？”</p>

    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是不相干的问题。</p>

    “不知道。”</p>

    小掌柜摇了摇头。转眼间，这俩人的对话已经吸引来了几乎全部人的注意力。</p>

    “镇静剂，加上束型椅，面对发狂状态下的精神病人，第一步永远都是控制住他的行动，阻止他进一步伤人，乃至衍生出暴力倾向。”张野看着远处的幻阵，幽幽地说。</p>

    “所以呢？”小掌柜接着问。</p>

    “所谓的‘心魔劫’幻阵，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针对那些存在心魔的人，把他们像精神病人一样捆在束型椅上，然后把造成他们精神创伤、重大刺激的记忆片段回放给他们看。一般意志力稍微弱一点的会受不了刺激当场昏厥，醒了以后病情好转走出心魔或者病情恶化都有可能。但是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p>

    “说话说一半的人一般多多少少人品上都有问题。”小掌柜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了一句。</p>

    张野笑笑，不以为意。</p>

    “并不是所有人在重新经历一遍过去的记忆桥段时都会受不了刺激当场昏厥——还有一部分，会因此丧失理智，陷入极度的疯狂当中。如果他们自身实力比较一般，就算再狂暴，也只是徒劳对着束型椅——也就是幻阵的自我保护机制发泄；相反如果陷阵者实力比较夸张，以至于小小束型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爆衣时随随便便一起爆开的玩意儿，那……问题可就不好说了。嘿嘿。”</p>

    他的嘴角一阵冷笑，随着这段绘声绘『色』的描述结束，仿佛每个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个挣脱束缚双目猩红的暴徒。</p>

    “我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听你的意思，你这个幻阵根本就拦不住那个家伙对不对？！”</p>

    小掌柜怒目相向，愤怒的表情，根本就是快要被张野给气炸了。</p>

    “对啊，按那个家伙先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水准，撕破我这层幻阵，大概就跟身高一米八的凶狠『色』狼随随便便撕开一件少女的胸衣那么简单吧。”张野耸了耸肩。</p>

    “话说你这个比喻用的还真是惊世骇俗啊……”</p>

    一旁的老酒鬼没忍住『插』了句嘴。自动吐槽机的名头毕竟不是吹出来的，无论是古今中外，酒鬼这个词多数情况下都能跟“满嘴『骚』话”画上一个约等号。</p>

    “那么试问您把他引进幻阵究竟意义何在啊？”小掌柜咬着牙努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专门给他一个回忆过去的机会好激发他的凶『性』是嘛？”</p>

    “你不要这么说嘛~ 这么说会显得我很蠢知道不？”张野没皮没脸地哈哈一笑，“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想法，你们之所以无法理解自然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这个幻阵还有一个额外的特『性』。”</p>

    “什么特『性』？”小掌柜压着火气问。</p>

    “布阵者可以从上帝视角看到幻阵当中发生的一切。”张野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个极度猥琐的笑容，“换句话来说，我可以以一个绝对旁观者的角度，去毫无顾忌的观看这家伙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小秘密。怎么样，是不是听上去就很刺激？？”</p>

    “卧槽……我一直以为你这家伙只是恶趣味……”</p>

    小掌柜对着他再三打量，最后用万分惊恐的语气看着他说道，“我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理变态啊……”</p>

    “我说你这人怎么把我想说的话给说了呢……”老酒鬼在一旁不乐意地扫了她一眼，看样子是对这种抢戏的行为颇有微词。</p>

    “滚！什么心理变态！”张野白了这俩人一眼。</p>

    “你这么喜欢窥伺别人内心的秘密，不是变态是什么？”小掌柜咬牙切齿的反问。</p>

    “你懂个屁！”张野一声冷哼，“知不知道抹灭生灵本身是一件有违自然规则的事情，在动手之前如果不先解决掉因果，就算杀了他，他身上的因果业报也会最终跑到行刑者的身上，最后加倍偿还？”</p>

    “你在说啥？？”</p>

    不是专业驱魔人出身的小掌柜显然无法理解张野这套有关因果业报的理论。</p>

    “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在动手前解决这家伙身上系载的因果，贸然杀了他，只会让我们无端端卷入更多的是非恩怨中。”李江帆默默调匀着气息，在一旁补充道，“而且根据普世轮回理念，因为因果业报的循环加注，这种现世报只会下场更凄凉——说的直白一点，为什么修道者不对天下群妖赶尽杀绝，因为妖物本身也是天道之下一类生灵，如果不作『奸』犯科、行诸般不义，随便诛杀，最后一定会有天道循环落到自己头上，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p>

    “基本解释全了。”</p>

    张野点了点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第一，这家伙的来头远超你们想象，第二，他身上系载的因果也极为庞大，甚至关乎你们蜀山的百年气运！幸好我事前留了个心眼，事先弄清了前因后果大致脉络，不然随随便便跟他动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p>

    “所以你有办法杀他了？”</p>

    小掌柜问。</p>

    “没有啊！那么牛『逼』的人物，你以为萝卜缨子大白菜一样想杀就杀？”张野一摊手，说的很自然。</p>

    “那你在这儿一本正经地探讨如何在不沾惹因果业报的基础上除掉他？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别人弄死？”小掌柜翻了个白眼，心说大哥，你大概是还没意识到等下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本来就打不过，更别说从幻阵中走出来以后还加了一层狂化buff的凶恶暴徒吧！</p>

    “要么怎么说你是外行？幻阵这一步的重要『性』，你是一辈子不会懂得。”张野笑了笑，看向小掌柜的眼神完全就是在嘲笑她“『妇』人之见”。</p>

    “我说的对不对，李兄？”</p>

    说完，他还特地征求了一下李江帆的意见，像是要为自己拉票一样争取到更多人。</p>

    “嗯。我同意张兄弟的说法。”</p>

    不明情况的李江帆有一说一，这时候很果断地点了点头。</p>

    “……你们俩是真的弄不清现在的状况吗。”</p>

    小掌柜万分诧异的看了这俩人一眼。</p>

    “现在的情况如何，那怪物预计还有多久才能从幻阵里逃出来？？”</p>

    她扶额斜眯着张野，这才是一个真正有危机意识的人这时候最关心的问题。</p>

    张野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冷笑。</p>

    “你倒是说话呀……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小掌柜简直快抓狂了。</p>

    “五。”张野回答。</p>

    “五分钟？？五十分钟？？”</p>

    小掌柜一脸的问号。</p>

    “四。”</p>

    “……”“……”“……”</p>

    这次是一群人脸上共同的沉默。</p>

    “三。”</p>

    “二。”</p>

    “一。”</p>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p>

    在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静坐调息的、专心喝酒的、一门心思看大戏的，在同一时间爬起了身，并飞速向外散去，场面之壮观，简直是人群中突然被人扔进了一枚冒白烟的*！</p>

    于是下一秒，仿佛是为了配合这种“*进场”的效果，那道被六合阵器开辟出来的光门，在一道强烈耀眼的白光中分崩离析，最终化为了缕缕四散的碎片！</p>

    白光中央，一个黑衣血目的人影半弓着身子，凶意毕现的目光一一扫视过眼前的众人。他的眼神已经与入阵之前发生了一个质的改变，这样的表情落差表现在同样一个人身上，本能地让人联想到——此刻他眼中的众人，早已经变成了其他身份。</p>

    “这就是传说中失控后挣脱束型椅的精神病人嘛……”</p>

    老酒鬼吞咽了一口冷酒，望着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就难缠到极点的家伙，少有的感觉到了一丝『毛』骨悚然。</p>

    “来啊。”</p>

    黑衣人突然仰天发出了癫狂般的大笑，“来一起。让我看看，你们这帮渺小的凡人究竟能有多少本事。来啊！没听见吗！一起上啊！”</p>

    他激烈的情绪已经开始无法控制，盛怒之下的跃击，一抬手便是一道黑『色』天降的三尺雷霆！</p>

    速度，力道。无一不是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p>

    五十步的距离，对他来说的不过是一个跃击后的百米顺闪！加上出手时的雷霆汹涌，那股黑『色』暗能一时间简直是变成了死神巨镰的代名词！</p>

    他第一个攻击的人是距离最近的林九。</p>

    如果不是他，换成任意一个，这时候的场上都会多出一具尸体。</p>

    这是老酒鬼第一次在速度上感觉到被人碾压。</p>

    望着快速突进后起手便是这种杀招的黑衣人，这一次躲闪，完全凭借的是多年积攒下来的战斗本能！</p>

    “还站得住吗？”</p>

    张野瞥了一眼相当于是“劫后余生”的老酒鬼。</p>

    因为在他现有身位的五米开外，是雪地上一枚被雷光砸出的焦黑『色』圆坑——这种级别的招数，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无一例外的汗『毛』倒竖、脊背发凉！</p>

    “还行，哥们儿也算是多少次生死边缘走过来的老油条了，撑得住。”</p>

    老酒鬼呵呵一笑。</p>

    张野知道他没有说谎，这种情况换作平常人，现在还能不能站得住都是一个问题。</p>

    “诸位小心吧，这家伙现在应该是杀红了眼的状态……而且迫于种种原因，此时此刻，他眼中的假想敌应该是接近二十年前的蜀山掌门以及四大长老。所以不可再掉以轻心了，就算没有能力反击，也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自保，因为稍不留神……就是身亡命殒！”</p>

    “哈哈？怕了？！”</p>

    手握雷光身披结界的黑衣人仿佛是看到了张野一行的反应，『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笑容。</p>

    “来啊！一个个都上啊！看看是你们蜀山的壁垒硬，还是本星君的手腕强！”</p>

    说话间，是暴雪天穹中一张黑『色』雷电交织而成的弥天大网！网中人手牵着那些雷光编织成的绳索，挥舞时漫天的电流高温，简直是将这片雪域世界渲染成了黑与白的风景画！</p>

    “退！”</p>

    张野一声暴喝！</p>

    如果不是他们本身的距离与客栈太过接近，这一刻，就算不是团灭，起码也是全体负伤——禁魔大阵的威力毕竟还是不容小觑，即便是时隔百年，依附在这客栈的墙体下，依然能够感到其上篆刻的符文咒印，对于这漫天雷光是怎样的一种震慑！</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七剑斩龙

    “你确定这个是挣脱了束缚的精神病人？”</p>

    林九回过头来一阵肆意狂笑，“要我说把这玩意儿形容成赛亚人也不过分吧？”</p>

    “你退下！”</p>

    张野望着他一声令斥。</p>

    他当然知道这个老酒鬼打算干嘛——每次『露』出这种笑容，都是他认真下来，打算跟对方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时候。</p>

    “信得过我就后退，这地方暂时还轮不到你动手！”</p>

    老酒鬼微微一愣，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习惯『性』地遵从了张野的指示。</p>

    “李兄。”</p>

    确认老酒鬼已经退开战区的同时，张野把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李江帆。“你们蜀山剑诀中，有没有一招‘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没有。”李江帆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后却说，“名字不一样，不过我应该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招。”</p>

    “ok。”张野点头，“就用这一招，待会儿什么都不用管，我给你指示以后就上。只是切记，动手之前，一定要喊一声‘七剑斩龙，北斗剑罡’，声音要大到确保对方能听见，能不能成功拿下他，全指望你一个人了。”</p>

    “这么羞耻的台词嘛……我亏你还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这种事情啊……”</p>

    一旁的小掌柜忍不住『插』嘴。</p>

    “所有女眷！”张野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给我退居后方！这场战斗与你们无关，搏命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好。”</p>

    “哟呵呵，这是我认识张先生您以来你表现得最有血『性』最有男子气概的一次。”小掌柜笑笑，虽然身子是跟着红衣一起乖乖退向了后方，嘴上却是不肯认怂一般临走前还要对着张野一句冷嘲热讽。</p>

    张野自然是懒得管她，大局当前，战况为重。</p>

    “你们听好，这家伙猛归猛，但并不是没有弱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变成‘赛亚人’以后失去了理智，这个状态下的他，才是完全不设防御，自身最强悍也最薄弱的时候！”</p>

    “喂喂……赛亚人这种纯粹是吐槽用的形容，居然还真的就被你一本正经的拿来做战略分析了吗……”老酒鬼抽动着眼角，在张野尽职尽责的同时，自己这个人形吐槽机也是堪称敬业的要命。</p>

    “再配合你布阵法嘛？”跑堂小哥问。</p>

    “不用阵法，我们用物攻。”张野摇了摇头，“具体原因很难跟你们解释，但我要告诉你们，眼前的这个赛亚人，是绝对的‘魔免’！‘术免’！所有的道门法术，在他这里一律是全豁免的状态！阵法的收益同样微乎其微！唯一将其一击格倒的方法，只有高强度的物攻！”</p>

    “你是已经开始无视我的吐槽了嘛……”老酒鬼动了动眉『毛』。</p>

    “赵云升。”</p>

    李江帆沉着脸，思索后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某个服用了黑龙须以后的法术禁绝体质。</p>

    “说的没错，很大程度上，这是个跟赵云升类别相似的怪物。”张野点头，“只不过有点微微的区别——他比赵云升更凶，也更难缠。最起码咱们的赵公子不会召出这样的暗雷天网，也不会随手间布置结界，轻轻松松抹杀掉一头异变的芭蕉树鬼！”</p>

    “问题是如何确保能打到他？他这样的速度，我扪心自问想碰到他都困难！”跑堂小哥忍不住发问，他很清楚如果单论物攻能力，这个场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强，但是恰恰是这个先决条件，恰恰造成了此刻最大的悖论——那就是物理攻击能力最强的他，在速度方面恐怕要被这黑衣人远甩几十条街！</p>

    “我倒是能跟他碰一碰。”林九冷笑，“不过可惜，速度快的力度不够，力道猛的身手又有所欠缺。”</p>

    “不，你们俩人，全都可以碰到他，而且是完全接触——也就是可以让他相对不算变态的躯体，硬抗你们的一整套技能。”</p>

    张野语出惊人，在这俩人苦笑连连的同时，没头没尾的直接得出了看似霸道的最优解。</p>

    “逗我们吗？”跑堂小哥笑笑。</p>

    “不逗你们，听我的安排就一定可以。记好了，核心要诀只有八个字。”张野看向了李江帆。</p>

    “……我知道了。”</p>

    虽然面对这句万分羞耻的台词一时间实在难以启齿，但好在我们的蜀山大弟子毕竟不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拘泥于小节的人。</p>

    话说这种羞耻度爆表的台词真的会有用吗……</p>

    难道指望在挥剑出鞘的一刻，靠“七剑斩龙、北斗剑罡”这个字来活活笑死对方吗……</p>

    李江帆没有多问，直觉告诉他，相信张野，是目前为止，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p>

    “来！！！”</p>

    百米外的这一生怒吼，单凭声势，居然震得客栈墙檐落下了簌簌一阵石灰！</p>

    “该上了。”</p>

    张野打了个响指，“记住，机会只有这一次，没能从物理层面将其一击格倒，在座的各位我们就可以集体升天了。”</p>

    “明白。”</p>

    三人同时点头，认真下来的同时都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p>

    第一个打前阵的人是李江帆。</p>

    在张野的眼神示意下，速度最快以及身手勉强还算敏捷的跑堂小哥在同一时间快步上前，从一左一右的不同方位，高速保持向黑衣人的身后快步跃进。</p>

    漫天的雷光电网在黑衣人的手中舞成了殃云般的实体，而在他的暴怒即将天洪般倾泻往众人头顶之时，站在他正前方的李江帆突然间后撤一步拉开了架势，随后长剑出鞘，一分为七！</p>

    黑衣人愣住了。</p>

    “原来，你也在这里吗？”</p>

    他呆呆望着前方那个持剑的白衣人影，仿佛他的眼中，对方的形象一换再换。</p>

    “七剑斩龙！北斗剑罡！”</p>

    原本很羞耻的一句台词。</p>

    原本该被外人记做蜀山大弟子一生黑点的一幕。</p>

    这一刻本该笑出声来的小玲儿突然间愣在了原地。</p>

    她的目力并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强，但她却能感觉到那名黑衣人突然间放下一切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吃完了李江帆挥手而出的七把飞剑——像极了一个被人流冲散，在人群中找不到母亲的孩子。</p>

    “动手！”</p>

    随着张野的一声令和。</p>

    原本还处在晃神中的林九、跑堂小哥立刻反应了过来，并先后完成了绕身位加偷袭的举动。</p>

    直到头顶那一柄体长近两米的*重重砸下时，那名黑衣人仍然是站在原地。风吹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吹即散。</p>

    ……</p>

    眼前一黑。</p>

    呼吸在一刹间的停滞。</p>

    血。</p>

    红『色』的血。</p>

    从眼睛鼻孔中一同流下，仿佛颅内爆开一般，止不住的鲜血。</p>

    ……</p>

    十七年了。</p>

    已经。</p>

    十七年了呀。</p>

    ……</p>

    空气中漂浮着镜面般的碎片，那些幻阵的残片，开始如同浮光掠影般，每一片都浮在他的身周，一点一点投『射』尽这十七年来的春秋冬夏。</p>

    在万千残影交织的虚空之境，张野仿佛看见了那一日，汹涌磅礴的雷光是如何笼罩了整片峨眉。</p>

    他说神的愤怒你们承担不起。</p>

    她说浮尘往事，何苦执『迷』。</p>

    “再见你一面不行吗？”</p>

    他仿佛看见了她在群山深处微微摇头。</p>

    “星君，请回吧。”</p>

    于是那一刻。</p>

    如美人长发般的黑『色』阴云顷刻白头。</p>

    在无声的寂冷中，大雪染白了群山。</p>

    ……</p>

    他足陷在三尺厚的大雪中，走到双膝跪地，仿佛彻骨冰封。</p>

    ……</p>

    “黄河水部九曲星君白水蛟白止离大人。”</p>

    同样的称呼。</p>

    让这一刻双膝跪地的白止离渐渐开始分不清哪边是幻境，哪边才是现实。</p>

    他抬起头，眼前看到的人是张野。</p>

    “清醒了？”</p>

    “呵呵……”</p>

    他微微张开嘴，血水混合着口水，落到地面时拖下来长长一道血丝，这声呵呵终于还是因为冷空气突然进入鲜血布满的胸腔气管而变成了剧烈的咳嗽。</p>

    鲜红的血点喷在白『色』的雪地上。</p>

    很刺眼，很醒目。</p>

    头很轻。</p>

    这种最直观的感觉，就像头盖骨上被人开了天窗一样，风吹过，会有凉飕飕的感觉灌进脑颅。</p>

    与大脑的空灵感截然相反，四肢的沉重，让白止离一度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快要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隐约猜到了这是因为运动神经的损伤，大脑已经开始无法掌控肢体行动，过往千年的记忆开始在一瞬间模糊又清晰，大部分漫长而黯淡的岁月都在飞速的遗忘，脑海中最清醒的反而是这浑浑噩噩又不知所止的十七年。</p>

    终于自己的身体也会有濒临崩坏的一天吗？</p>

    先是硬抗了那道长满倒刺的肉鞭，再是脑后这柄重逾百斤的钝器。</p>

    他的鼻孔中一股热流在飞速的下坠，落到地面上，又是一阵醒目的殷红。</p>

    “谢谢你啊。”他对着眼前这个大概是叫“张野”的人，“原来都过去十七年了，如果不是你，大概到今天，我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在苦苦追寻着什么吧。”</p>

    “不谢，应该的。”</p>

    张野笑笑，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水部星君，眼神中半是悲悯，半是淡然。</p>

    “我在这世间寻找了十七年……</p>

    “找什么，找谁，找那个东西干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p>

    “我是谁……我从哪来……同样成为了心头困『惑』之一……</p>

    “谢谢你……还能让我在有生之年，重新记得一次，这黄河水温。”</p>

    看着这个神情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将死之人的幕后黑手，在场的每个人皆是神情肃穆，像是要陪着他默默走完这最后一程。</p>

    “呆在原地别动。”</p>

    张野没有回头。</p>

    只是没有人会理解错，他说的“待在原地”，是指正欲带着红衣缓缓上前来得小掌柜。</p>

    “嗯？”</p>

    小玲儿眉头一紧。</p>

    “我让你待在原地别动！”</p>

    张野加重了语气音量，没有解释原因，却是成功吓住了加布还没迈出去的小老板娘。</p>

    “还想着去蜀山吗？”</p>

    他转眼间像是换了一副强调，突然间平和肃然的转向了面前的黑衣人。</p>

    “嗯。”</p>

    白止离没有抬头，只是哼了一声，以作应答。</p>

    “还想见她？”张野继续问。</p>

    “想啊。”他擦了擦鼻子、眼眶、以及嘴角上的血迹，抬起了头来，眼神居然还如不灭的火炬。</p>

    “何苦呢？你明知道她根本不想见你。”张野问，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惋惜。</p>

    “她想不想见我是她的事，我想不想见她是我的事。”白止离微笑，“你不懂，有些执念不是不想放下，而是不能放下。我已经回不去九曲黄河了。如果再丢了心里最后这点东西，我就什么都不是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往事恩仇

    “明白了。”张野突然间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神中的光芒很复杂，“恢复了记忆，这世间恐怕已经没几个人再能拦得住星君了吧？”</p>

    “天下之大，总归还是有的吧？”白止离笑笑，随后褪下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了那张苍白却依旧爽朗的脸。他的眸子中透着山川水脉般的水波氤氲，虽然自身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靠近他的人却依然能够感觉到血脉中涌动的水韵波纹。</p>

    那是水神血脉，大地之灵。</p>

    “十七年前的蜀山清涟掌门算一个，四大长老联起手来也勉强算一个，你算一个，剩下茫茫道域，也许还有更多我没遇到的高手而已。”</p>

    “我？”张野笑了，“我可没这个本事，太高估我了吧？星君？”</p>

    “有没有高估我心里很清楚。还记得我刚现身时反复跟你强调的那句‘你很危险’嘛？”白止离嘴角轻轻一扬，“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在场唯一一个有可能杀死我的人。至于现在，这个问题则有了更肯定的答复。看看你的手腕，那里曾沾染了我同类的鲜血。虽然对方的品级不一定会比我高，但至少能屠戮神族，你的真实水平绝不会比外表看起来要简单。”</p>

    “哈哈~ 谢星君谬赞了~”</p>

    张野打着哈哈，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p>

    他当然知道对方所指是那位死在逆四相阵中的邺水河神。</p>

    至于他“手腕上同类的鲜血”，很容易就能猜到指的是那道黑『色』的弑神诅咒——凡天下水脉聚集之地，皆可引得怨鬼报复现身。</p>

    “我只有一个问题。”</p>

    他脸上的笑容并未能持续太久，“现在的您，就算是恢复了记忆，又还能有多大的能为，去见那位故人最后一面？”</p>

    张野望着眼前面庞白皙的白止离，两人都很清楚此刻所谓的重回巅峰，不过是重伤垂死前的回光返照。</p>

    “试试？”</p>

    白止离望着他，目光像是黄河远上，盛年不再却依旧灼目的长河落日。</p>

    “不了，没这个闲心。时辰无多，直说就好了。”</p>

    张野笑笑，平时最爱开玩笑的一个人，偏偏这种时候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正经的要死。</p>

    “两条路。”白止离伸出了手指，“你要是肯帮忙，那就从这里的通道直接去蜀山，省了我的时间，虽然也未必能见到我那位故人；你要是不肯帮忙……”</p>

    “怎样，你就胁迫我帮忙吗？”张野苦笑。</p>

    “也无所谓，”白止离摇头，“本来就是时辰无多了，解脱只是早晚的事情。你要是不肯帮忙，大不了就再像十七年前一样，让那万顷雷光，再渲染一次千里峨眉！”</p>

    “能容我算一笔账嘛？”张野笑着眯起了眼睛，“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p>

    “没什么好处。”白止离回答得很直接，“你设计把我打得重伤垂死，还自作主张窥探了我脑中记忆。这些事情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半点不知道。我只是时间快到了，不想跟你过多计较而已。你帮了我最多只能算弥补一点对我的歉疚罢了，这还想要好处，做人不能太贪心吧？”</p>

    “你咋不说是你先把这客栈弄得天翻地覆，转过头来还要杀我泄愤呢？”张野翻着白眼顶了他一句，“更何况我是设计把你打伤不假，布阵窥探你的记忆也没错，但两者前提都是为了自保，而且到头来还让你临死前收获了『迷』失近二十年来的全部记忆。这么算你是不是还应该感谢我给我点报偿什么的？”</p>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完了跟我一个将死之人在这儿扯嘴皮有什么意思？”白止离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好处没有。或者说，眼下能看到的、实际的好处你基本不用指望了。”</p>

    “怎么个意思？”张野斜睨了他一眼，听出了一点私下交易的味道。</p>

    “我只能告诉你，临死前帮我这把，在不久的将来，对你有益无害。”白止离一声冷笑，随后在这个问题上绝口不提。</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显然再多的东西也属于天机不可泄『露』了。</p>

    “但是很遗憾。这个忙我心有余而力不足。”</p>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帮你打开通道送你一程，而是我实在没这个本事，之前说的所有话全都是骗你的。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生门死关，至于能不能临死前帮你一把这件事，你应该问的人是那边的两名守关人。”</p>

    “别看我！”</p>

    随着两人的目光一并投来，突然间被卷入话题纷争的小掌柜下意识俏脸一红，随后避开了这俩人的目光。</p>

    “我直说吧，生门死关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们真的以为蜀山长老们会把钥匙寄存在我们两个的手里？”小掌柜也是同样的一脸无助，“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故事为什么一定要上蜀山，但是我是真的没本事开这个通道，这点你就算杀了我也不行啊。”</p>

    “行，天意如此吧。”</p>

    白止离苦笑。“既然如此，你们几位就呆在安全的地方，远远看着这场十七年前的恩怨谢场落幕便是。”</p>

    “这风雪结界根本困不住你，对不对？”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野问道。</p>

    “是。”</p>

    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的张野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来帮你吧，收回结界也需要动用真元，省点体力，也算是在这最后一战开始前，我能帮你的最后一步。”</p>

    “谢了。”</p>

    白止离看着张野笑了笑。这一刻两个男人目光交汇，彼此间对双方的意思心领神会。没有人知道他们达成了怎样的共识，甚至因为这个目光交错得太为短暂，彼时，根本无人注意。</p>

    张野把手扬向了天空。</p>

    抬手间，六枚原本嵌入地底的阵器开始腾空上涌，偏布四方。</p>

    “逆阴阳，倒六合，万法算尽，机关破绝！”</p>

    在一道宛若术数和合的光芒中，那六枚银『色』阵器各自化成了不同的符文咒印，在天空中排列重组，如同无数的机关嵌合、数字更替！随后一声锁符开合声，如同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在阵器分裂的那一瞬，水落石出，云开月明！</p>

    大雪骤停。</p>

    结界崩毁的一瞬，竟然是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p>

    客栈中的众人望着脚下一瞬消融的冰雪，刹那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回暖的温度，凛冽却不再严寒的山风，以及头顶久违的日光，所有的真相，只在帷幕后方。</p>

    祥和的景『色』并未能持续太久。</p>

    因为随着结界的告破，风雨飘摇的山间小楼，很快迎来的是一股沛然如天地正气的强大剑意！</p>

    “是蜀山！”</p>

    李江帆目光一振地望向了远山，在山洪般涌来的无尽剑风背后，是四柄动如猛兽烈禽般的震天飞剑！其势之强，简直是一剑御山河！</p>

    “来得够快，一点不比十七年前晚。”</p>

    白止离呵呵一笑，随后平地腾空，随着身周的水汽凝结，几乎是眨眼功夫，瘦削的身形周围，已经聚集了镇压天际的万顷雷云！</p>

    白『色』的雷光在浓重的黑『色』云层中涌动，一如当年的峨眉，黑云压城，兵临群山。</p>

    雷『色』与剑光对垒，水汽共长天一诀。</p>

    两相分庭的局势只在刹那间成形，而殃云之中的男人，只手间便御得那四柄不羁狂兽般的河山剑意。</p>

    “和十七年前不一样的感觉。”</p>

    白止离放声大笑，“不可不必不能然也那四个老头呢？年纪大了都升天了？新晋的蜀山四长老是嘛，来啊，不妨让我一睹，你们跟你们的前辈间还差了几斤几两！”</p>

    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不断加注在那四柄悬空飞剑上的沛然剑势。</p>

    “十七年来的执着啊。”地面上仰望高空的张野轻声感慨，“你的执着当中，又有几分是痴『迷』，几分是尊严呢？”</p>

    “要那万顷雷光，再渲染这整片峨眉？</p>

    “哈！</p>

    “说到底，不肯低头的还是自己吧。”</p>

    “岁数这种东西，百年就够了。活得年岁越久，就越是容易执『迷』，越是容易放不下，越是容易想不开，越是容易钻牛角尖。”一旁的林九细细品味了一遍口中的烈酒，这种活了百岁的妖物，倒像是很能体会这种感觉。</p>

    “你懂？”张野笑问。</p>

    “没什么懂不懂的。因为会寂寞，因为会质疑。会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当一个人活得久了，活得渐渐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失去了*，『迷』失了自我，他就会本能的开始迟疑，迟疑自己到底为何而存在，生存有何意义。我想对那九曲河神来说，千年不过弹指，那虚度的年月中，应该再没有什么比十七年前的惊鸿一瞥更加容易令人心动了吧。</p>

    “谁知道呢？”说到一半，他倒像是自我否定一般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全部猜测。“毕竟我连他们的故事都不知道。只是勉强从你们的对话中猜测到，一个山川地灵，为了寻故人，曾只身闯入蜀山，独战时任群雄。这个中有多少执『迷』不悟我算不清楚，我只知道，妖族长寿，多半都是因为执『迷』。”</p>

    “哈？”张野夸张一笑，“不是都说‘情深不寿’嘛？还有越执『迷』不悟活得越久的说法？”</p>

    “有的。”老酒鬼点了点头，“因为活到了最后，往往只凭了一点执念，强撑着存活于天地间。不再为人，也不愿做鬼轮回，于是成了妖。你所看到的每一名妖物，其实背后都是一段自欺欺人的执『迷』。”</p>

    “哦？”张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呢？你老兄的背后，又是怎样的故事？”</p>

    “我？”老酒鬼翻了个白眼，“没有故事，也不想讲给你听。不要烦我，谢谢。也不要追问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整天喝大酒飙『骚』话，不时给你小子吐吐槽讲解一下人情世故解解闷儿。不会聊天儿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不该问的问题整天到晚瞎问！”</p>

    “成成成不说拉倒至于反应这么大？”张野一脸不稀罕的表情。</p>

    只有红衣凑上了前，弱弱问出了在场两名女『性』最关心的问题。</p>

    “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p>

    “这个嘛，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p>

    张大师一声怪笑，眼神往周围一瞥，意思是想听故事的赶紧上前来，错过了机会我可不会说第二次。</p>

    “在此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先问清楚一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以后眼神暧昧的看向了李江帆，“李兄啊，我跟你打听个人。”</p>

    “说。”</p>

    心思耿直的李江帆本能地在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一股脊背发凉。</p>

    “李星云，你认识吗？”</p>

    “认识。我姑姑。怎么了？”</p>

    李江帆眉头一皱，意识到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意义

    “你姑姑？”</p>

    张野突然间笑出了声。“亲姑姑嘛？”</p>

    “对，亲姑姑。”李江帆回答。</p>

    “那还好，还好不是师徒。”张野故作一副后怕的表情拍了拍胸脯，在场只有老酒鬼一个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梗，因而翻了个白眼，对这货的无聊表示深刻鄙夷。</p>

    张野心说这你俩要是师徒，你是杨过，李星云是小龙女，按辈分排的话，那白止离岂不是得往尹志平身上靠？</p>

    怪不得人家李星云打死不肯见他，这里头的情节可是口味重的很~</p>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可能对外说。毕竟李星云是人家李江帆正儿八经的亲姑姑，这些脑洞啊意『淫』啊也就在心里过过瘾就算了，真说出来，恐怕这位刚正不阿的蜀山大弟子第一个就得拿出宝剑来捅他个透心凉。</p>

    “咱头顶上那位，真要算起来，说是你姑姑的初恋男友也不为过你知道嘛？”</p>

    虽然当着人家的面说话得注意分寸，但鉴于其中的关系实在是太过复杂，即便是尽量措辞美化，话从张野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带上了一股浓浓的八卦气息。</p>

    “话说清楚。”</p>

    李江帆皱着眉头说道。</p>

    从他认真的表情就能看出，如果接下来的张野嘴里吐出来的情节有半点问题，基本上他手里的长剑是得出鞘见风了。</p>

    “行我给你们长话短说。”</p>

    张野苦笑了两声，基本把他在幻阵中看到的情节用简短的话语复述了一遍。</p>

    李江帆的脸『色』还算好，虽然是有关自己姑姑年轻时的“绯闻”，但前后处理上没有丝毫不妥，因而传到他耳朵里以后脸上表情也没有太难看。</p>

    倒是老酒鬼像是看饱了戏一样『露』出了过瘾的神情，一阵咂舌过后看向头顶那位星君的神『色』都带上了些许暧昧。</p>

    “我还以为这背后的故事能有多凄美绝伦，说了半天就是个尾随十七年还不得其门的痴汉？”</p>

    “……”</p>

    “……”</p>

    “……”</p>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p>

    原本还在为之唏嘘感慨的姑娘们突然间僵在了原地，凝固的表情像是美好如一锅鸡汤般的童话故事里突然被人加入了一粒老鼠屎接着越搅越浑……</p>

    尾行痴汉……</p>

    痴汉……</p>

    “哥们儿，”跑堂小哥实在是没忍住，一脸憧憬加尊敬地拍了拍林九的肩头，“你这吐槽功底是跟谁学的？改天有时间要传授一两招啊……”</p>

    他心说你这可牛『逼』坏了……</p>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概括出全文精髓，这这这，这非身怀大智慧的人不能轻易做到啊！</p>

    亏他这些年来一直被店里的旅客夸作风趣健谈，现如今跟这位语出惊人的祖师爷比起来，简直跟个木讷不会说话的哑巴没什么差别！</p>

    “好说好说~ 大家也算相识一场~”林九笑笑，似乎对这类活跃气氛的角『色』定位还十分受用。</p>

    “相比之下我倒更关心这场比斗的结果最终会是如何。”</p>

    李江帆抬头望着天空，神情之复杂不逊于头顶的万顷阴云。</p>

    从他一闪而过的微『色』眼神中，张野似乎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当其他人都以为这位心系蜀山的正道门人在担心最后结果的两败俱伤时，只有张野真正猜到了李江帆的心中所想，也明白了今天这个悲剧霍『乱』的真正根源。</p>

    “不用想了，你们眼中的‘痴汉’先生——那位十七年前的九曲星君，他撑不了片刻。”</p>

    张野笑笑，脸上的表情却是冷的吓人。</p>

    蜀山长老，剑『荡』河山。</p>

    没有一人真正『露』面，因为蜀山功法的独特『性』，对于蜀山门人来说，在堪破化境以前的漫长顶峰期，剑即本人，甚至剑的威力要比本人强出太多。</p>

    换在十七年前。</p>

    这四位新晋长老席位的年轻人绝对拿不下九曲星君白止离。</p>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p>

    对于走到强弩之末的白蛟来说，对方的进攻根本不需要突破他的防御，只需要拖，拖到了一定时间，回光返照的白止离自然会寡不敌众，身死阵前。</p>

    “你有没有办法能帮他见到李星云？”</p>

    红衣扯着张野的衣角问。</p>

    “对啊对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没有办法？”小掌柜也加入了劝说的队列中，“毕竟都是将死之人了，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整整十七年，只是见对方一面而已。既然都快死了，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一下吗？”</p>

    “这话你别跟我说啊！”张野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况且你就没想过如果不是他，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不是他你们院子里的锁庭木也不会死，不是他你们到现在还好好当着你们的守关人吗？现在跟我同情心泛滥？不合适吧？”</p>

    “死者为大。”</p>

    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很没有骨气的站到了小玲儿一边。“这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人之将死，况且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只是为了见故人一面，这点要求，于道德于情理都不算过分吧。”</p>

    “是，不过分，所以你去帮他见李星云好不好？”张野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表情瞪了这跑堂小哥一眼。“你们一个个说话真的是不用负责任啊！是我不想帮他嘛？我能怎么办李星云自己不肯出来我也很绝望啊！”</p>

    自始至终，只有李江帆一个人，一言不发。</p>

    “李兄？”</p>

    张野瞥了他一眼。</p>

    “嗯？”</p>

    李江帆后知后觉的回过了神。</p>

    “在想什么呢？”</p>

    张野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p>

    “没什么。”李江帆微微摇头。</p>

    “要不你去跟你姑姑说一下好不好？你不是蜀山中人嘛？”像是想到了什么，小掌柜立刻将哀求的目光转向了李江帆。</p>

    “就是就是，她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拒绝的吧。”红衣也跟着附和。</p>

    “她已经知道了。”</p>

    张野冷笑着看了一眼天空中与万顷雷云两相对峙的四道剑光，在李江帆面『露』迟疑之际，已经先他一步揭开了残酷的真相。</p>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晋的四大长老——这四把剑里应该有一把就是她的。”</p>

    “……”</p>

    “……”</p>

    “……”</p>

    举座皆惊！</p>

    “不可能！”</p>

    小玲儿果断置否，不知道是自己知道什么内情所以会有此底气，还是站在童话角度想当然的认为“万水千山总是情”。</p>

    “她为什么要拒绝见白蛟？十七年前的故人，她既然知道对方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绝情？”</p>

    “因为她是蜀山长老，而白止离此刻的目的是重现当年的旷世之争。”</p>

    张野笑笑，“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很难解释清楚，两个生来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要如何在各自立场分明的情况下站在不同的极端，甚至是刀剑相向。你们知道这十七年来白止离是如何过的吗？”</p>

    “你知道？”跑堂小哥反问。</p>

    “我们谁也不会清楚，甚至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张野眼神深邃地微微摇头。“我只是，隐约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p>

    “不用猜了。”</p>

    李江帆语气微冷的接过了他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蜀山清涟掌门，前任四大长老，相继身亡在近二十年以前。现在结合了十七年前那场沉埋于历史的人神之战，我觉得答案应该很明显。”</p>

    “说的是~ 多谢李兄提点~”</p>

    张野笑笑。与此同时，换来的是场中一片更深的沉默。</p>

    “因为师门冤仇，所以没办法再和他做回朋友了吗？”红衣呆呆看着天空中的两路人，“十七年前的蜀山掌门以及四大长老，全都是死在白止离手中的？”</p>

    “既然都说了是相继离世，应该不至于——但恐怕也脱不了干系。”</p>

    张野冷笑。</p>

    “谁也不会想到十七年前的那场大战会是何等惨烈，能让功参造化的蜀山掌门、以及问鼎天下的四大长老在后续几年中相继命殒，能让黄河水部的九曲星君跌落神坛，在往后的岁月中沦为不人不妖的异类。</p>

    “四名长老加上清涟掌门打伤了他的身体，最后李星云的决绝则是彻底伤了他的心。有一点老酒鬼大概没有说错，我想在那个万念俱灰的时刻，也许他最该感到质疑与『迷』茫的东西，还是那点所谓生存的意义。</p>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该往哪去。</p>

    “于是他『迷』失了自我，也弄丢了本属于他的一切东西。自然之子，大地之灵，在『迷』失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以后，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弄丢了自己的身份。”</p>

    “你大可以说得更形象具体一点。”老酒鬼笑笑，“丢失记忆，也丢失了神格。”</p>

    “意思差不多~”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一个神遗忘了自己的姓名’，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可以上升到哲学高度的命题~ 而对于我们来说需要理解的东西只有一点，那就是正如白止离回光返照前那一刻所说的那样——他已经回不去九曲黄河了。”</p>

    “所以你最后问他是否还想着去蜀山，其实是问他有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p>

    老酒鬼笑了。</p>

    “他弄丢了记忆，也丢失了神格。不再知道生存的价值方向在哪，理所当然，也失去了自然赋予他的无穷力量。”张野解释。“十七年前的他为了李星云而来，李星云不愿意见他，他失去了再战斗下去的理由。于是在他恢复了全部记忆、回光返照的一刻，我问他，这次归来，是否还是为了李星云。</p>

    “他说不。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回不去九曲黄河了。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作为他还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如果还有那点所谓的意义，要么就是再见一面当年曾让他心动的女人，要么就是让这万顷雷光，渲染着千里峨眉。</p>

    “这就是他的意义，这就是他的答案。</p>

    “黄河水部九曲星君白水蛟白止离——活是高傲的活，死是不屈的死。一生不曾为任何一件事后悔。李星云告诉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就要用自己的行动乃至生命来证明，你的道是相见不如怀念，而我的道是去你x的狗屁大道。”</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诸般法相，随心而往

    “战斗下去的理由吗？”</p>

    跑堂小哥玩味着张野口中的这句话，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了一旁的小掌柜，苦笑连连。“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奋不顾身，即便到了最后一刻，还要力战蜀山四大长老的原因。</p>

    “九曲星君白止离，”他的目光朝着天际的彼端遥相致礼，“这个名字值得被人记住。”</p>

    “呵，别废话那么多啦，机会只有一次，想帮他就千万不要错过。”张野冷冷一笑，还是一如既往地语出惊人。</p>

    “什么意思？”小掌柜问。</p>

    “不够明显吗？你们不是之前还跟我嚷嚷着‘死者为大’，‘于情理于道德都该让他再见李星云最后一面’嘛？这才过了几分钟，已经把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给忘啦？”张野笑着问了一句。</p>

    “你之前不还说没办法嘛？现在又有办法了？！”</p>

    “我之前是在骂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想想我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一句我没办法。”张野翻了个白眼。</p>

    “……你早说啊！”小掌柜一阵怒骂。</p>

    “需要我们怎么做？”</p>

    跑堂小哥还是那种标准的实干派，不问“你打算怎么做”，只问“需要我怎么做”。</p>

    “这个我自有安排，真正打起来还要见机行事，很大的可能甚至都不需要你们动手。我一个人帮他把问题全部解决。”张野笑笑，勾起嘴角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装『逼』还是真有这个本事。</p>

    “张兄弟不可。”李江帆挥手拦在了他的身前，“蜀山四长老的实力绝不是你可以妄动的。这种级别的战局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插』手，刀剑无眼，上去难免就是误伤！”</p>

    “多谢李兄关心。”</p>

    张野笑了笑。</p>

    “我的道，就是诸般法相，随心而往。只问结果，不计代价。”</p>

    “……”</p>

    李江帆仍想阻止，只是话到了嘴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小心。”</p>

    本该阻拦的一只手，临末变成了在张野肩膀上的几下轻拍。后者冲他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唯一的回答是“我自有分寸”。</p>

    浩渺的天空被万顷黑『色』的雷云压得很低很低，加上山间客栈本身所处的地势高度，仿佛那场剑光与雷光的旷世之斗，只与众人的头顶近在咫尺。</p>

    水汽中涌动着暗怒的雷霆，却在那四柄悬空飞剑的巨大威压下止步不再向前。</p>

    这是一盏平衡既定的巨大天平，一边是身衰力竭的白水星君，一边是蜀山佐以治世的四大名剑。</p>

    一个强攻不下，一个『逼』退不能。</p>

    双方的争斗早在无形中变成了一场拖延时间的消耗战，两边都在等，等某一方支撑不住，另一方便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区别在蜀山四长老消耗的是根基修为，而白止离则是拿命来拼。</p>

    谁也不愿意放手，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方不想赶尽杀绝，另一方却再无回头是岸。</p>

    从身形跃起腾空的那一刻开始，白止离就已经抱有了一颗必死的决心——结局已定，对他来说唯一的区别只有，是站着光荣的死，还是渺小可悲的离世。那万顷镇压宇宙的雷云便是他此刻不绝的愤怒，堂堂水神，绝不向凡人低头！</p>

    僵持不下的天平中突然被人扔下了一颗渺小到不足为道的砝码。</p>

    小，但是偏偏在这种双方以命相搏的僵局中，偏偏就能起到一己之力，倾倒天平走向的作用。</p>

    没有人知道这股莫名外力到底来自何方——因为根据常识便能轻松判断，当两座方向相反着力点相同的『液』压千斤顶彼此对撞的时刻，任何出现在战场中央的东西，都会在瞬息之内被挤压成饼，甚至于连饼都不如——蜀山四剑的旷世修为，撞上黄河水神的江流之力，这两股任意一方都能轻易碾众生如蝼蚁的巨大力量，组合到一起的威力，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在眨眼间把一个三维生物击打成两维平面！</p>

    没有活物敢于正面切入这种级别的战场。</p>

    无论是法宝利器还是真元护盾，能介入的唯一先决条件是能活着抗下这两股旷世巨力的“核子冲击”，因而这一刻，对于这股明显不同于双方任意一边的陌生力量，无论是岁逾千年的白止离，或是藏身幕后只见其剑不见其人的蜀山四大长老，无一例外是感到了一阵足以让后脑勺发凉的莫名诡异！</p>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名绝世高手在一起双掌对接比拼内力。</p>

    双方僵持不下，而且隐隐间互相被对方牵制全身，进退不能。</p>

    正当这种生死相搏，谁输谁就要以命相抵的关键时刻，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不知名的混小子，对着两名姿势不动如同被人点了『穴』道的绝世高手好一阵观察，然后带着猥琐的笑容走了上来，左边『摸』一『摸』，右边『摸』一『摸』……</p>

    藏身暗处的四大长老在同一时间阵阵汗『毛』倒竖……</p>

    因为仿佛在暗处被那道猥琐中带着好奇的目光盯上了一般，明明没有看到是谁在从中作梗、顶着两股庞大外力还能肆无忌惮地捣『乱』，他们却能真切感觉到，那股突然出现的陌生外力，在战场边缘一阵游走之后，好似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们这边……</p>

    “……”</p>

    “……”</p>

    “……”</p>

    “……”</p>

    这一天。注定会在蜀山四长老的记忆中永生难忘，乃至刻骨铭心。</p>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彼此的脸上，一片清一『色』的黄瓜般的表情，以及那一刻自己身上，仿佛衣服里被人塞了数十条活泥鳅一般的酸爽感。</p>

    那股不知名的外力是如何在悬空四剑中间来回游走穿『插』打缝的，这一刻那些活生生滑溜溜的泥鳅就是如何在他们的衣服里面四处『乱』窜的——这种能『逼』到人发疯的身体异样感当然不是真的有人在他们集体发功的时候冲出来捣了什么『乱』，而是因为蜀山功法的独特『性』造成“人剑一体”，他们虽然人未到现场，那柄承载了自身全部修为根基的飞剑却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代表了个人意志，身体周围来回窜动的“泥鳅”实则还是被人搅『乱』意识、走火入魔以后自行紊『乱』的真气——怪只怪那股莫名外力在剑阵中扭动的角度实在太过刁钻！一会儿在这把剑的剑柄上蹭一蹭，一会儿在那把剑的剑身上扭一扭——这种变态到隐约还带了一点se情的搅局方式真是几度让专心致志对抗强敌的蜀山长老们濒临崩溃，他们一个个把脸憋成了酱茄子敢怒不敢言——这放在平日里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们一下绝对是分分钟拍苍蝇一样给拍到肠子都打出来，但是偏偏在今日，只要他们精神上稍有松懈，对面恨不能以命换命的九曲星君就会拿身后的万顷雷光砸烂他们的头！</p>

    地面上仰观战局的李江帆同样拧着眉『毛』，僵硬的神『色』，仿佛感同身受般随着四大长老的脸『色』一同变青，然后变紫。</p>

    五分钟之前，是他亲眼看着张野将四枚兽形金杵合成一道流光，随后往空中一抛，扔向了天空中两股针锋相对的巨力之中。</p>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这一刻看来……这种战术的无耻与下作……实在是非常人所能体会……</p>

    “你这家伙……还真是变态到令人发指啊……”</p>

    小掌柜哽咽着喉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p>

    当然，目睹了这一幕的旁观者脸上的表情大多也好不到哪儿去。</p>

    他们自然体会不到蜀山长老们此时此刻的崩溃感，但生死对局被人横『插』一脚，这样的画面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明白张野这一手来得是有多么恶毒。</p>

    但是怎么可能呢？</p>

    这样的高手对决，如果随随便便就被人搅局了，那还叫什么高手对决？！</p>

    面对天空中这极不符合常理的一幕，最先提出质疑的仍然是李江帆。</p>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转过头来仿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张野，“这种高压力场之下，任何法宝都会被第一时间切断与主人的神识联系！”</p>

    他丢出去的那道流光不仅在两股巨力之下畅通无阻，反而在蜀山剑阵之中来去自如、游刃有余！</p>

    李江帆很想问这难道是洪荒神器吗？！就算是神器品质，也不该随随便便就戏耍两路绝世高手啊！</p>

    “很惊奇吗？”张野嘿嘿一笑，“因为我放出去的那些根本就不是法宝，而是阵器。”</p>

    “阵器？”</p>

    这个新鲜的名词明显是一出场就震撼了所有人的见闻。</p>

    “和法器有什么区别？”</p>

    “区别嘛，两者的服务对象不同吧~ ”张野挑了挑眉，想来是不介意这种装『逼』式地科普，“所谓法器，是指供人御使的法宝、兵器，本质上还是一种工具，目的是为了提升战力。而阵器，说到底更类似于一种媒介。它的作用在于排列组合，召唤出强大莫测的自然术数。</p>

    “天空中的两股能场，因为着力点相同，方向相反，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会泯灭一切强行切入的外力。法宝是外力，法术是外力，修为是外力，人也是外力。但有一种东西不是。”</p>

    他微微一顿。看着众人，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反应，才继续说了下去。</p>

    “我举个例子——假设把空中两股对撞的力量比作两道彼此对冲的高压水枪。因为压力之强，所有处在两者间的物质，都会被巨大的压力迅速碾碎。但假如，我扔过去的东西就是‘水’这种物质本身呢？”</p>

    “……”</p>

    没有人回答。</p>

    “被冲散的水滴会迅速一分为二，然后均匀融入这两道高压水柱的各自组成部分中？”</p>

    李江帆眉头一皱，话刚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p>

    意思他懂了，只是仍然难以置信。</p>

    “天下万法，不过术数和合。”</p>

    张野勾起嘴角来轻轻一笑，“剑阵也是阵，法阵也是阵。他们双方的术攻对垒，本质上还是在运用各自所能调动的一切天地元力进行对攻。李兄，你觉得万法的根源是什么？”</p>

    “天地元力。”李江帆想了想回答。“所谓法术，不过是利用所掌握的规则，将这些固有的能量输出形式自行运用转化，然后调动。冰霜、雷暴，这些东西全都是来自自然现象。人类之渺小，可见一斑。”</p>

    “但在我们奇门诡道的眼中并不是这样。”</p>

    张野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微妙的笑容。</p>

    “在我们看来，万法的根源其实是数字规则。有了这些规则，才有了往后的无穷变化。元素、万象，这些都是天地形成后的‘术数’。而在诡道的眼中，把这些‘术数’看做单个的数字，‘一气’、‘两仪’、‘四相’、‘五行’、‘六合’——而修者手中摆布纵横的法术，就是这些术数排列组合后，运算一切信息推导万物结果的数学模型！”</p>

    “因此越为复杂的方程所能推导出的信息量就越大，相应的威力就越强是嘛？”</p>

    李江帆的眼前微微一亮，像是从不一样的视角重观世界，内心多年说得出说不出的困『惑』一并迎刃而解。</p>

    “诶哟，你们山上的道士居然也会学这些理工科的玩意儿？”</p>

    张野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阵异样的笑容。</p>

    “这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按你的意思，刚才你送上去的东西是？”李江帆追问。</p>

    “数字。”</p>

    张野微笑。</p>

    “你眼中的法宝，包括法术，修为……这些所有非自然原生的东西，都是后天经过人类改造后的‘数字组合’，或者说‘数学方程’。而刚刚我送过去的阵器，准确来说应该是毫无外力加成下，最本源的‘数字’，也就是你口中的‘天地元力’——只不过是特殊的、受我掌控的天地元力。”</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鱼死网破

    “有一个地方我没懂。”</p>

    李江帆皱着眉，“如你所言，就算这两股对冲的力量是两道高压水枪，而你送进去的‘阵器’是几滴被你标记后极为特殊的‘水滴’，被这两股力量冲散后的水滴又能有什么作为？就算你可以送几个数字进入这些庞大的方程组当中，凭你的修为也根本不足以撼动这道方程式的结构稳定——与两边的对垒者相比，你贡献出去的力量远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p>

    张野笑了笑，看了看周围其他人的表情，终于确定了自己刚刚那么一套宏观理论，除了林九以外，真正听懂的估计也就李江帆一个人。</p>

    “有作为的。”</p>

    他笑着摇了摇头。</p>

    “再小的一个数字，哪怕是零点零零零零……一。只要加进去了，就可以使得最后的结果千差万别。这在社会学上叫做‘蝴蝶效应’，而在奇门诡术当中，叫做‘变数’。”</p>

    “为什么？”李江帆的行动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打破砂锅问到底”。</p>

    “因为运算法则。”</p>

    张野的回答还是那么“专业化”以及玄学与科学各占一半后的“不伦不类”。</p>

    “再小的一个数，通过无穷次的运算，都可以大到惊人。一个最微小的变化，在经过无数次传递升级之后，都可以给最后的结果带来颠覆『性』的改变——比如，误入混沌陵园的马坚警官。”</p>

    “……”</p>

    李江帆的脸『色』骤然变冷。</p>

    “看着吧。”张野笑着把众人的目光牵引向了天空中的战局，“白止离也撑不了多久了，同样，这场悲剧也快上演终章了。”</p>

    “阴行左，阳走右，倒转序列，逆『乱』和合。”</p>

    随着他口中一句意味不明的“指令”被传达，剑阵中的那道流光开始在瞬息间一分为四，最终排列重组，隐没入原先的万道剑光之中。</p>

    这个异变来得很突然。</p>

    突然到对于藏身暗处原本还将一张苦脸憋成酱茄子的蜀山四长老来说，这一瞬异状全部消失的惊喜感，简直是如同那钻入衣服里的几十条泥鳅，一下子来了个集体大隐形！</p>

    但是接踵而来的是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p>

    那些来历不明的泥鳅跑到什么地方去了？？</p>

    最先觉察到异状的是四剑中，位处正西方“白虎杀位”的青釭剑主曹鸿翼。</p>

    因为根据原本的剑阵部署，生生不息的四剑元力，在经过他这一环后，应该是持续注入正北方“朱雀夺位”的羽生剑中。然而就在异变发生后的半秒内，这本该按轨迹运行的剑道真元，却在原本的轨道上偏离了稍稍一寸，直接导致了微凉少许的剑意没能被百分百利用，而是漏入了庞杂的剑光中，成为了无用真元。</p>

    小小的错误，甚至是本该被忽略的细节。</p>

    然而恰恰是这无端出现的一寸偏移，在经过无数个轮回的循环往复之后，致使浪费的真元量积少成多，最后成就了一个明显的趋势——那就是僵局持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四人体内的真元储备，已经平白被消耗了足足四分之一。</p>

    “怎么回事？”</p>

    羽生剑主蹙眉发问。</p>

    “真元，在流失。”</p>

    回话的人来自四剑中的正南方“玄武予位”，沧溟剑主韦经初。</p>

    “感觉像是被人算计了。”</p>

    青釭剑主冷冷应答，因为随着他们手中剑阵的威力愈发减弱，对面的九曲星君也不是傻子。</p>

    “会是什么人有本事能算计到我们头上？”</p>

    羽生剑主环顾四周。</p>

    无人应答。</p>

    剑阵所向，是雷云中濒临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白止离。</p>

    剑阵的威力减弱了。</p>

    他微微抬起了因为力竭而低垂的眼眸，望着对面势头衰落更为明显的四人，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困『惑』。</p>

    “是他？”</p>

    他把目光居高临下的投向了脚下的峨眉群山。</p>

    与他的视线刚好交错，地面的张野虽然看不清云雾中的景象，却仿佛已经猜中了此时此刻的白止离一定会看向他，所以抬起了头高高仰望，脸上还挂着一副“不用谢”的神情。</p>

    呵。</p>

    白止离笑了笑。</p>

    能在这种对局中动上手脚，除了他，还能有谁？</p>

    “机会只有一次。”</p>

    张野望着头顶的万顷雷云，突然间神情严肃的说出了这句话。</p>

    他知道他的耳力不足以听到白止离的声音，但如果头顶的那位九曲星君还有清醒的意识存在，就一定能听到他的这句提醒。</p>

    机会只有这一次，他已经尽自己所能扰『乱』了对方的剑阵布局，然而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一旦对方重组剑阵卷土重来，结局该是怎样还得是怎样。</p>

    白止离点了点头。</p>

    没有说谢谢，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眼神致意中默默燃烧生命，瞬间提高了周遭雷云的攻势！</p>

    “解体。”</p>

    蜀山四剑中。说话者是一直以来保持沉默的第四人，正东方“青龙生位”。</p>

    “什么？”</p>

    “疯了？”</p>

    “为什么要解体？”</p>

    “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状况，打算燃烧最后的力量，跟阵脚自『乱』的我们做最后一搏。解体，还有一线生机，硬拼，只能是鱼死网破。”</p>

    四人眼神交汇，只在瞬时间便达成了共识。</p>

    没有人再会去计较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捣鬼这种无聊的问题，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战局变化，他们足够强大的心『性』与随机应变的临场反应已经带着他们做出了最好的抉择。</p>

    于是那一刻，雷声暴动！</p>

    在万丈雷光仿佛要炸穿天际的生死一瞬，正面迎击这道水神之威的悬空四剑直接解体！从四个方向分别避开了那道球形闪电的灭世之威！</p>

    饶是如此，边缘迸裂的火花仍然震散了无数的剑光风影。</p>

    天空中一道绚烂如瀚海星爆般的巨大光芒，冲击过后，草木皆灰。</p>

    四散的雷光渲染了一方天际，云销雨霁过后，居然是一整片灰白『色』的天空。</p>

    结束了？</p>

    地面上的众人仿佛身处一片灰白『色』的地狱。</p>

    惊雷贴脸炸开的感觉，居然是如此轰动而暴戾的感官体验。</p>

    首先是视网膜上的一片炽烈白光。</p>

    这层雷爆的冲击力，使得即便雷光过后，张野同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分别出灰白的天空到底是受到了烟尘影响，还是自己的虹膜已经受损，因而短时间内无法进行颜『色』识别。</p>

    其次是耳膜上的巨大冲击。</p>

    声音之大，即便是捂了耳朵，依然能在爆炸结束后的数分钟内感受到巨大的耳鸣。</p>

    最后是雷爆结束后的扑面热浪。</p>

    如同海啸爆的炽烈之风。席卷过人身，简直是感觉要把头发都烧焦。</p>

    至此，这场旷世对决的真正级别才得以在外界眼中直观的呈现。</p>

    “燃烧生命的余威嘛？这就是一个真神的愤怒？”</p>

    李江帆茫然的伸出了手，仿佛空气中仍留着爆炸后九曲星君白止离所剩下的碎片残星。</p>

    “或者说可笑的尊严。”张野冷笑着给予了补充，“一个男人用生命去证明的道。”</p>

    “他死了？”</p>

    小掌柜睁着眼睛，像是有些不甘心的问。</p>

    “对啊，拿最后的生命，打算去震碎那四个人的剑阵——他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这么多年来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四人当中。所以他表现的那么不遗余力，就是要证明给她看看，到底哪个人的道更值得信奉。</p>

    “可惜，”他摇头苦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在惋惜，“那四个人很聪明，没有给他正面一较高下的机会。在相撞前的那一刻，四柄剑解体分离，取消了剑阵，也分别从四个方向，规避了这次爆炸的冲击。</p>

    “他那拿命换来的辉煌对方的确是见识到了，只可惜，到死的那一刻，那个女人仍然是没有见他一面，甚至是连正面交手的怜悯都没有施舍。”</p>

    “真的过分了。”</p>

    小掌柜低下了头，听到张野这么说，像是一下子泄了所有的劲一样整个人萎靡了下去。</p>

    “过分吗？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呢。”</p>

    张野微微一笑，意有所指。</p>

    “什么意思？”</p>

    小掌柜问。</p>

    “平白搅了人家的局，你以为大敌已除，人家会轻易放过我们吗？”</p>

    张野笑着问。</p>

    “不是‘我们’，而是你。”</p>

    老酒鬼补充。</p>

    话音刚落，四道刚猛无匹的震天剑光再次从天际四方飞来，对应着从暗处分别走来的四人，表情各异。</p>

    “蜀山四长老？要不给诸位一个时间先自报家门？”</p>

    张野慵懒地掏了掏耳朵。面对四位道门前辈，这时候的他本该装出一副万分谦恭的样子。但也许是自知得罪了人家已经无法收场，也许是心情不好懒得逢场作戏，这种时候他偏偏表现的吊儿郎当，一脸无谓的表情简直是个『性』的要死。</p>

    “好轻狂的小子！”</p>

    为首一人冷冷一笑，凌厉的眼神配合锋利的气场，简直是根本不敢让人与之对视。</p>

    “朱雀夺位，羽生剑主，沈英卓。”</p>

    李江帆在张野的身旁小声说道。</p>

    四位长老自然不可能和他一个小辈自报家门，理所当然，这个介绍登场人物的任务交给了李江帆。</p>

    “之前捣『乱』的人是你？”</p>

    第二人沉声质问。冷峻的面庞，刚烈的棱角。</p>

    青釭剑主，曹鸿翼。</p>

    “年轻，很有造诣。”</p>

    附和他的人看起来有些结巴，但语句的停顿，却丝毫不妨碍这个人身上的强者气息。</p>

    理所当然，这是沧溟剑主，韦经初。</p>

    “都来齐了？”张野眯起了眼睛，“不，看起来还缺一个。洪荒四圣，生杀予夺。羽生、沧溟、青釭都到了，最后的天策剑主呢？人都死了，还不现身『露』个面吗？李星云前辈？”</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缘灭，别离

    藏身暗处的第四人款款走出，望着神『色』不逊的张野，眼神中是星空般的深邃与不可测度。</p>

    张野曾在白止离的心魔环境中见过有关这个女人的记忆片段。</p>

    近二十年来，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刮痕。</p>

    然而相比于容貌的改变，记忆与现实的碰撞中，这个女人最显着的变化还是周身的气场，以及眼神中那股看穿诸般一切的淡漠。</p>

    这就是她所追寻的天道。</p>

    顺其自然——或者说灭绝人『性』。</p>

    “底子差，悟『性』强，聪明——但却根骨不正。”羽生剑主眯着双眼，瞄向张野的目光中像是藏着一把锋锐的利剑。“我觉得你的师门并没有传授你相应的谦恭之道。面对我们四个，你很清楚自己不该用这种腔调。”</p>

    “前辈说的极是。”</p>

    张野呵呵一笑。</p>

    虽然嘴上脸上是按这位的要求行了个礼数，但无论是慵懒的语气还是散漫的动作，无一不是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感觉。</p>

    “你的朋友？”</p>

    青釭剑主瞥了一眼李江帆，意思问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p>

    到这地方为止，这四名蜀山长老的素养和品德基本上是诠释到了一个足够让人肃然起敬的地步——在张野这番目中无人的做派之下还能不以为意心平气和的和他交流，这份前辈高人该有的修养，真要对比恐怕是能让昆仑山上的某位元华道师羞得挖地三尺找个洞钻进去。</p>

    “是。”</p>

    李江帆点了点头，说话时附身下腰，跟张野那个敷衍了事的礼数简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位就是我上报师门时提到过的‘张野’道友，出身应该是奇门遁甲一脉。”</p>

    “怪不得。”青釭剑主点了点头，“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等造诣，假以时日前途恐怕不可限量。”</p>

    “蜀山，欢迎你。”</p>

    说话习惯两字一个停顿的沧溟剑主也跟着附和，脸上的笑容纯真而又祥和，一点不像是暗藏怒气或者弄虚作假的姿态。</p>

    “多谢前辈谬赞~”</p>

    张野笑笑。</p>

    人家毕竟是在夸自己，不得不说虽然他先前因为白止离的事情对着四个杀人凶手抱有本能的不满和敌意，但这一刻，就凭这几个人的态度，他都认为自己不该把双方的关系『逼』到绝境。</p>

    这四个人或许立场上和自己有所不同，但最起码，他们个个都是真『性』情、不做作之辈。</p>

    作为蜀山上仅次于掌门的最高层，这四个位置他们坐得安稳，也妥当。</p>

    羽生剑主凌厉，青釭剑主稳重，沧溟剑主随和，如果说唯一看不通透的，大概就只剩下李江帆的那个姑姑——天策剑主李星云。</p>

    “这里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本身与你们无关，却害的你们平白卷入是非，我代表蜀山，向诸位表达歉意。”</p>

    李星云走上前，冲张野在内的众人依次行了一个环身礼。</p>

    她的声音很好听。</p>

    再加上自身那种亲近宜人的气质，只是小小一个举动，很快便迎来了一干人等的好感。</p>

    如果非要形容——天策剑主李星云，生来就是那种能让人不愿与之产生距离的类型。无论是亲和系的相貌，还是温和舒适的气质，没有人会去讨厌一个微微年长又长得好看的邻家大姐姐。</p>

    “你们就是小玲儿和陆甲是嘛。”</p>

    她走到两名守关人的身前，像是温柔慈祥的长辈阿姨看着两个刚刚成年的孩子。</p>

    突然被关心到的小掌柜显得一阵惊喜的局促。</p>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名高高在上的蜀山第一长老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p>

    于是这一刻，原本还对白止离的事情耿耿于怀的她，转眼间因为那点固有的小女生心『性』倒戈相向，坚定地投入了李星云前辈所在的蜀山阵营。</p>

    “客栈的重建工作会由蜀山的弟子们在近日内完成。这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先住在山上，等到客栈重建完成，再回来继续你们的职责。”李星云前辈笑了笑，“只要蜀山仍在，你们两人就不会没有归宿安排。”</p>

    张野眼神一动，心说好一个“只有蜀山仍在，你们两人就不会没有归宿安排”。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个下属都得对她死心塌地。</p>

    此言既出，别说是本来就对她抱有好感的小掌柜，就连跑堂小哥，也不由对这位决策开明的上司感到了一股由衷谢意——在此之前他一度以为客栈被毁，自己和小玲儿两人就会因为没用利用价值而被丢弃，甚至半妖之身的小玲儿还有可能会被处决，现在柳暗花明，上头不但没有责怪他们两人，反倒来了这么一句暖心的话，这让他一个抱着必死之心撑到现在的人如何不感激涕零？</p>

    “真的吗？？”</p>

    于是这一刻，在小掌柜的惊呼中，两人双双对视，各自的眼中都是难以形容的欣喜之情。</p>

    “至于你们三位。”</p>

    李星云前辈的目光终于打量到了张野一行的头上，“既然是来蜀山做客的，我们自然是欢迎。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稍后，请三位同我们一同回山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再一一解决。”</p>

    “多谢~”</p>

    老酒鬼和红衣上前致礼。这俩人都是百年妖族之身，虽然不一定打得过这位蜀山长老，但至少年龄上不算小辈，因此没有干出什么行大礼的谦卑举动。</p>

    “前辈。”</p>

    正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随四长老启程之时，这一句打断来自张野。</p>

    “有问题吗？”</p>

    李星云前辈微微转过头来。</p>

    “有。”</p>

    张野微笑。</p>

    “好。”李星云前辈点了点头，也不问他有什么问题，倒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只是转身去交代了另外三人，说，“你们先带着其余几人回去，我稍后带着张野小友自行赶回。”</p>

    在彼此心照不宣、有事无需多言的惊人默契中，另外三人点了点头，抬手就腾起云雾狂风一阵，带着表情各异的众人一同消失在了寂远的山风之中。</p>

    空旷的山间突然间安静了下来。</p>

    雷暴过后无鸟鸣，冷风吹过，只听得山涧的重重回声。</p>

    “问吧。”</p>

    一身天青『色』道袍缀以金边环饰的李星云转过身，对着张野，也对着独余两人，空显萧瑟的群山。</p>

    “还需要问出来吗？我不相信以前辈的修为心『性』，会猜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会猜测不到我想干什么。”</p>

    张野微笑着将双手背在身后，即便是面对着这名修为深不可测、造化堪合天道的“青龙生位”天策剑主，仍然是语气平和到不落丝毫下风。</p>

    像是平辈。</p>

    像是故人。</p>

    “嗯？”</p>

    看着这一刻气质骤然改变的年轻人，李星云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迅速舒展开来，像是多年前在黄河沿岸的忍俊不禁。</p>

    “终于还是躲不过了？”</p>

    张野的声音变了。</p>

    或者说。</p>

    李星云的眼中，这个年轻小辈的声音，形貌，终于在一个晃眼下变成了另外一副尊荣。</p>

    记忆中的九曲星君白止离同着现实中的张野在这一刻身影重叠，不分彼此，两个人站在同样的身位，凝望着面前的故人，也凝望着风雨过后平静的群山。</p>

    ……</p>

    “机会只有一次。”</p>

    万顷雷云下的张野肃然抬头，望着头顶看不见的双眼，说出了后半句话，“看你信不信我，信我，就可以一试！”</p>

    “怎么试？”</p>

    油尽灯枯前的白止离用最后的力气发问。</p>

    “跟她拼！只要你信我，我就一定帮你达成遗愿！”</p>

    “好！”</p>

    毫不犹豫的一句点头，那一刻，万顷雷光融化成了一线生死。</p>

    ……</p>

    山川地灵，作为自然神，在死亡后，残存的自然意志会化作弑神诅咒，永久寄附在弑神者的身上。从今往后，轮回今生，难逃因果，永世折磨。</p>

    张野弑杀过一头邺水河神。</p>

    所以对这个流程，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p>

    他知道所谓的山川地灵在“死亡”后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永远消失，相反，他们身上的执念会因为天道法则，用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永远存在下去——那就是寄附在弑神者的身上，伺机而动，一旦弑神者身死，他们残存的怨念便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借尸还魂，宿体重生。</p>

    在京都河畔诛杀应龙之后，手腕上的黑『色』标记没有消失。这就表明即便是抹杀了那头集大成而显形的怨鬼，邺水河伯的力量仍然没有完全消除。</p>

    那是山川地灵，自然意志。只要世界不灭，他们的神格便会永存。</p>

    张野让白止离临死前一定要相信他，就是为了让他留得一点真灵不灭，可以在形体死亡后，将弑神诅咒的判定，精准落到自己的头上。</p>

    只有这样才可以留住他残存的愿望。</p>

    只有这样，才能『逼』李星云在他面前现身。</p>

    “好久不见啊。”</p>

    面前的李星云笑笑，像是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件事情——或者说，一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p>

    “啊，说的是，好久不见。”</p>

    张野（白止离）点了点头。</p>

    好久不见？</p>

    好久不见。</p>

    时隔了很多年。</p>

    甚至于现在，他自己都忘却了自己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感情。</p>

    也许只是当初没放下的一点执念，也许只是因为那点可笑的尊严。</p>

    重点是他没办法回头了，从决心落定的那一刻，这条路，就注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这是宿命，也是无法斩断的牵连。</p>

    “你早就预见这一幕了是嘛？”</p>

    他突然很好奇，因为在他看来李星云的表情并不够吃惊。这份坦然，熟练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p>

    “是，十七年前。跟你告别那时候，我就已经预见到了。”李星云点了点头，无奈地一耸肩，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感情变化，“我知道你一定放不下我，也知道我们俩最终一定会碰上一面。就像今天。这就是宿命。”</p>

    “既然你都知道，当初又何必这么决绝？如果你肯见我，哪有今天这一步？”</p>

    白止离眯起了眼睛，仰起头来像是很不屑地打量着这个蠢丫头。</p>

    “你自己都说了，‘如果我肯见你，哪会有今天这一步’？”</p>

    李星云笑了笑。</p>

    这一刻，在她这句平平无奇的话中，白止离第一次眯眼咂着舌，琢磨到了一点所谓“天道”的味道。</p>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追寻的天道是嘛？”</p>

    他看了看天际远方。</p>

    “一切自然，一切应然，一切皆然，一切果然。”李星云摇了摇头，“星君，你的问题为难我了~ 这个我答不上来。但如果说非要问我前因后果个中缘由，我猜我只能回答你八个字。”</p>

    “哪八个字？”</p>

    白止离拧着眉看着她。</p>

    “嘿嘿……”</p>

    李星云挑着眉梢微微一笑，脸上渐渐又浮现了那种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随后身形后退拉开了架势，抬手间眼看又是熟悉的那招！</p>

    “别说了！我懂！”</p>

    白止离猛咽一口唾沫，看出了这招的起手，急忙阻止了她后续的动作！</p>

    “现在知道怕了？”</p>

    李星云笑着问。</p>

    “知道了，早就知道了。”</p>

    白止离苦笑着点了点头。</p>

    十七年前就知道啦。</p>

    七剑斩龙，剑剑诛心。</p>

    “都多大的人了？好歹现在也是一派长老的身份了，怎么一出手还跟个疯丫头一样？”他嗔怪地抱怨道，眼睛里隐隐却有波纹氤氲。</p>

    “那你是想见今天的蜀山长老呢，还是当初的那个疯丫头？”李星云抿着嘴，眨眼睛的样子宛若当年。</p>

    “再念一遍那八个字吧。”</p>

    白止离没有回答，只是随着身形的渐渐虚化，他知道一切终该结束了。</p>

    “好。”李星云点点头，随后望着视野中越发模糊直到身影消散的老朋友，眼神也开始慢慢缥缈而空洞。</p>

    她说，“路途遥远，且相珍重。”</p>

    无人应答。</p>

    山风吹过，撩动她青冠下的长发如昨。</p>

    ……</p>

    “我有没有说过‘白止离’这个名字很有味道？”</p>

    转过身去面朝群山的李星云突然说道。</p>

    像是在问神『色』彷徨的张野，又像是在自问自答。</p>

    “没有。”</p>

    张野吸了吸鼻子。说不出的慨然。</p>

    “始于相遇，止于别离。哈。这一路，走好。”</p>

    李星云笑了笑，因为背对着人，因而看不见脸上的表情。</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诅咒专业户

    “你老实交代我们走了以后你都和那老道姑说了些啥？”</p>

    蜀山的厢房中，红衣神『色』冰冷的关上了房门，随后揪起张野的衣领，愤愤的表情宛若捉『奸』在床的原配夫人。</p>

    “……”</p>

    张野楞了一下，看着突然发作的小姑娘一脸懵『逼』。</p>

    “我没说啥呀……我能说啥……”</p>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求助式地看了看身旁喝酒看好戏的林九。</p>

    “来了以后就这样。”老酒鬼用眼神指了指满脸怒『色』的红衣，不怀好意地冲张野笑了两声，“个人建议你最好是把背着我们干的事情如实交代一下，要不然面对一个醋意正满的女人，我坦白说这我可帮不上忙~”</p>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p>

    一脸冤枉的张野就差没跪下来大呼“大人明察”了，“问题是我啥都没干呀！你要我交代啥？”</p>

    “哦？啥都没干？”红衣一声冷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孤男寡女，四下无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啥都没干？那个老道姑为啥听到你一句话以后一声不吭把我们全都支走？你还敢说你们俩之间没有猫腻？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交代清楚了，咱们俩没完！”</p>

    “这话有本事你当着人家的面去说啊……”</p>

    张野仍然是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p>

    他心说人家蜀山长老被你一口一个“老道姑”的叫着……</p>

    这你顶多也就是当着自己人的面过过嘴瘾啊……这要让别人听到了，别说你，咱们仨全都玩完！</p>

    “你到底说不说？”</p>

    红衣反正是认准了这个死理，一口咬着张野就是要他交代一去这么长时间到底干了啥。</p>

    张野一个白眼翻过去心说能有啥，一个我阿姨甚至妈妈辈的人你觉得我能干啥？？</p>

    “拜托~ 就算你要吃醋，最起码也想想我身上的‘红鸾心动’之术吧？我要是真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儿，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早就在回来的路上就心肌梗塞吐血三升了好嘛！”</p>

    张野瞥了她一眼，一脸嗔怪。</p>

    然而面对他的说辞，红衣的反应却是彻底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这个前一秒还在气头上的丫头下一秒就放开了揪着张野衣领的双手，随后坐到一旁，兀自神伤。</p>

    “怎么了？”</p>

    张野上前去关切地问了她一句。</p>

    然而小丫头只是背过身去，无论张野如何拉扯劝哄，始终不肯回头看他一眼。</p>

    “感觉不出来吗？”</p>

    老酒鬼在旁边冷冷一笑，“红鸾咒印对你的效果，已经越发微弱了。”</p>

    “……”</p>

    这一句话打在张野的心头，一下子只像惊雷炸开一般，换来的是耳畔的一阵嗡鸣！</p>

    如果林九不提，大概他自己都不会意识到，原来时至今日，红鸾心动在自己身上的影响已经那么微弱。</p>

    可是为什么？</p>

    按赵夫人的说法，这种咒法应该是绝对无解的咒印才对！中术者将会无可救『药』的爱上施术之人，双方的感情一旦遭到背叛，受到的惩罚将是心脏破裂而死。</p>

    可是纵观他中术到今天的遭遇，如果说对青衣的感情是因为双方没有越轨而没有招致相应惩罚，那么现在呢？要知道最开始，他和红衣是可以凭借心灵锁链彼此感受到对方、心意相通的双生体，然而到了今天，这种心灵感应的力量已经日渐衰微，甚至于今天的红衣这么生气，他却一脸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p>

    “到目前为止已知的‘红鸾心动’的解咒方法只有一条。”</p>

    老酒鬼淡淡一笑，“那就是你晋升大罗金仙。只要得道飞升，情根六欲自行斩除，因果业报不入己身。算是从根源问题上解除了‘红鸾心动’的一切效果。除此以外，暂时还没有听说什么别的方法。”</p>

    “你的意思是我就快要得道飞升了是嘛？”</p>

    张野挑了挑眉『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对方。</p>

    “不至于，但是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p>

    老酒鬼继续是一副怪笑连连的模样。看了看张野，表情显得意味深长。</p>

    “你什么意思？”</p>

    张野神『色』一冷，立刻就认识到了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p>

    无论是修为还是境界，要说他离得道飞升不远，别说是旁人，他自己都是第一个不相信。</p>

    既然如此，老酒鬼口中的那句“差不了多少”又是什么意思？</p>

    “别看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老酒鬼笑了笑，仰起头来兀自朝酒瓶中抽了一口，“很显然你身上的红鸾咒印并没有消失，但咒印的效果越发微弱，只能说明某种层面上你已经渐渐异于常人——这就是我那个‘差不了多少’的意思。接近大罗真仙，但又显然不是。至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哼哼哈哈我也说不上来。”</p>

    “我知道了。”</p>

    听完这番话以后的张野点了点头，随后是一声轻蔑中带着自嘲的怪笑。他举起了右手，“是不是这个？”</p>

    在他怪异的笑容中，老酒鬼和红衣的神情一点一点从戏谑转变向了严肃。</p>

    因为他们在张野的掌心看到了一枚黑『色』细线勾勒出的奇诡符号——身边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是弑杀河伯以后留下的“弑神诅咒”，但显然这次的情况又有些许特殊，因为这次的符号上，明显多了一点别的东西。</p>

    一条血红『色』的龙形图纹。</p>

    原本的黑『色』咒印以外，另一条颜『色』迥异，却明显带着同样气息的红『色』龙纹盘踞在掌心中央，两个图形互相辉映，彼此不重合的基础上，只是勾勒出了一枚更为诡谲的符号图形。</p>

    “这是？”</p>

    老酒鬼的脸『色』渐渐凝重了下来。</p>

    “九曲星君，白止离。”</p>

    张野一笑，沉声回答了他的问题。</p>

    “不可能！”老酒鬼猛地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死在你手上的，这道弑神诅咒怎么会落到你头上？”</p>

    “的确不是死在我手上，但这道诅咒的判定，并不是严格按照杀与被杀而来。”张野摇了摇头，显得一脸的无所谓，“无论是先前的邺水河伯，还是九曲星君，他们的身份都是山川地灵。而对于这种自然神来说，只要神格不灭，他们就可以以不同的方式永远存在下去。所谓的弑神诅咒只是一个幌子——那并不是对弑神者的报复，而是一种神格寄存方式，一旦被寄生的真灵找到机会，他们就会迅速噬主，然后借弑神者的身体重生——从灵魂的角度直接抹除那名行凶之人，这，才是真正的诅咒。”</p>

    “所以这道诅咒为什么会落到你的头上？”</p>

    老酒鬼追问。</p>

    “因为我刚刚已经说了，本质上，这只是神格在经过一定抉择后选择一人进行的寄生而已。因而他的判定程序其实可以人为干预——也就是被弑杀的神灵希望寄生到谁身上，他就可以把弑神诅咒降到谁的身上。”</p>

    “可是你明明之前还帮过那个九曲星君呀？他为什么要害你？”红衣终于转过了身来，看着张野，掩饰不了的是一脸真挚的关切。</p>

    “因为是我让他寄生到我身上的。”</p>

    张野笑笑，说出来的话简直是让人无法理解。</p>

    “理由。”</p>

    老酒鬼只说了这两个字。</p>

    “只有让他寄生在我身上，我才有机会，留住他的执念真灵，实现他最后的遗愿。”</p>

    张野回答。</p>

    “所以你最后单独和李星云说话，其实是为了实现九曲星君白止离的遗愿，让他残留在你身上的一点真灵最后见那女人一面？”老酒鬼问。</p>

    “不然呢？”张野嗤笑着点了点头，说话时不忘瞥了一眼之前还对此事耿耿于怀的红衣。</p>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伟大呀？”老酒鬼眯起了眼睛，“不不不这已经不叫伟大了，这简直是无私奉献舍己为人，堪称是人类道德之先驱、人文关怀的典范啊！”</p>

    “你还敢再浮夸一点吗？”张野冲着他翻了个白眼。</p>

    “不是我说，你这个理由我挑不出『毛』病，但是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还差点把你打死在异域他乡的人，你这么付出真的像你一贯的作风吗？”老酒鬼望着他，脸上的笑容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p>

    “第一我以往的作风可从来没显示过我是个多坏的人，第二，”张野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头，“反正身上已经有一道弑神诅咒了，再多几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我没有什么区别。”</p>

    “我倒是对有一个问题十分好奇。”</p>

    像是想到了什么，老酒鬼突然咬着瓶口一阵怪笑，“你说等有一天你死了，身上的两道弑神诅咒同时发挥效力，借你身体复活的那个，到底是九曲星君白止离呢，还是之前那头邺水河伯呢？”</p>

    “这我就不知道了~”</p>

    张野看着老酒鬼，脸上是同样的坏笑。</p>

    “这也是我原本的构想之一——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我再吸纳一个九曲星君的神格，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压制那头邺水河伯。现在的结果估计有两种，要么就是这俩人拼的两败俱伤，最后一个都没法重生，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白止离获胜，邺水河伯败北，最终怨鬼之力被迫离开我的身体寻找第二任宿主，而九曲黄河之力则是在我的体内重塑神灵真身。毕竟这俩人孰强孰弱看一眼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会如何演变，大概还要看我死时的情况。”</p>

    “什么情况？”老酒鬼不解。</p>

    “如果我是寿终正寝，那另当别论——而如果我是被人杀死的，你猜我身上多余出来的那道弑神诅咒，会跑到谁身上去？”张野笑了两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p>

    “……”</p>

    这一刻老酒鬼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家伙这次表现得如此伟大的原因。</p>

    原来是这么利用自己身上的弑神诅咒吗？</p>

    按张野的理论推断，只要有谁杀了他，无处寄生的那道河伯诅咒就会转嫁到行凶者的身上，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弑神诅咒”？！</p>

    一体寄附两道神格，大概这样的情况，也是旷古绝今，空前绝后了。</p>

    “怪不得。”</p>

    他叼着酒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p>

    “怪不得这红鸾咒印会这么快失效，三道诅咒中和，而且各个都是霸道绝伦的无解咒印。你小子到底是上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儿？这辈子才能有此等殊荣？”</p>

    “无所谓啦，虱子多了不怕咬。”张野的脸上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般的笑容，“其实从你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大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有一点你大概算错了，红鸾咒印失效的原因并不是‘诅咒中和’，而是另外两道神格烙印的共同影响。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三者同时寄生在我的灵魂内，如果有一天某个神格借我的身体复活了，你觉得复活后的他会受‘红鸾咒印’的影响吗？”</p>

    “……”</p>

    林九无言以对，换来的是一片沉默。</p>

    显然不会。</p>

    “那你以后会抛弃我吗？”</p>

    红衣望着他，一下一下眨着眼睛。</p>

    “不会。”</p>

    张野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p>

    “无关咒印的问题，我保证，就算没有咒印牵制，我也永远不会抛下你不管不顾。”</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死魔胎

    “蜀山那边怎么安排？”</p>

    张野问。他毕竟还是随后赶到的那一个，来到蜀山地界以后，神『色』淡漠的李星云只是给他指了个厢房的大致方向，招来了两名弟子引路后，便什么也没说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地方。</p>

    因而对于他们这群人的后续安排事项，此刻的他是一问三不知。</p>

    “天『色』将晚，让我们先将就着住一晚。”老酒鬼笑了笑，“这地方的人大体上还算懂点礼数，没有看到我们俩是妖族之身就指指点点神『色』异常，相反，他们表现的极为谦恭和煦。具体的接客事宜估计还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说，毕竟人家也是刚刚忙完一桩大事，解决了九曲星君的问题，那几个长老可是各个负伤在身啊~ ”</p>

    “明白，这点无可厚非，咱们都能体谅。”</p>

    张野点了点头，“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呢？他们两人现在在哪？”</p>

    “隔壁。”老酒鬼用手指了一下。</p>

    话音刚落，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样，门外立刻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p>

    “请进——”</p>

    张野笑笑，给了敲门者一个致意。</p>

    随着木制的房门被缓缓推开，站在门外的毫不意外正是小掌柜与跑堂小哥两人。</p>

    “你可总算是回来了。”</p>

    看见门内的张野，小掌柜的脸上立马浮上了一抹笑容。“怎么，之前和那位李星云前辈说了些啥？”</p>

    她鬼鬼祟祟的凑上了前，脸上的表情带着女人特有的八卦气息。</p>

    “喂喂……人设崩了啊。”</p>

    张野抽动着嘴角给了她一句提醒，“我记得某人之前可是临危不『乱』的高冷范儿，怎么换了个场景，老板娘你就给我变身八卦小公主了？”</p>

    “神特么‘八卦小公主’啊……”一旁的老酒鬼扶着额头不忍吐槽，“怎么这种羞耻度爆表的词在你这边已经跟家常便饭一样信手拈来了吗？话说你的人设也快崩的差不多了吧？除了喜欢装『逼』这点没变以外，基本上语言风格都开始愈发跳脱欢快了呀！”</p>

    “怎么我身为一个女孩子……对这种事情好奇一点不正常吗？”</p>

    小掌柜挑了挑眉，对张野的质疑一点不以为意。“反倒是你，自始至终神神秘秘的，真正有问题的应该是张野先生您吧。”</p>

    “啊，不好意思还真被您猜中了~ 我这人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张野哈哈一笑，相处几天下来，已经乐得跟这个小姑娘抬杠。</p>

    “说吧，专程来找，有什么事儿？”他问。</p>

    “掌柜的嫌这里无聊，让我来陪她走走，正好看看你回没回来。”</p>

    跑堂小哥一阵苦笑，按张野的意思坐下以后，顺势接下了对方递过来的茶杯——没喝，而是把茶水完完整整的推到了小掌柜那边。后者抿了一口便不再碰这杯苦到极点的茶，取而代之的是脸上一阵蹙眉的表情。</p>

    “无聊吗？”</p>

    张野不以为然，“你们平日里不也是这种粗茶淡饭的平淡生活吗？现在也不用做家务收拾客栈了，怎么居然还会嫌无聊？”</p>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住不习惯吧。”小掌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客栈的重建工作要多久才能完成。虽说山里的生活平时也没有多少乐趣可言，但有客的时候待客，无客的时候种花养鱼，忙活了一天以后安稳睡下，总好过现在这样精神饱满却无所事事。”</p>

    “说起来有一点我们似乎都忘了。”</p>

    张野突然眉头一皱，凝重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p>

    “住在店里的那十名普通游客呢？”他问。</p>

    没人应答。</p>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一阵惊人的沉默，以及小掌柜和跑堂小哥的面面相觑！</p>

    李江帆的到来像是很好地踩准了这个时间点。</p>

    正当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这名表情阴郁的蜀山大弟子简直就像是死神的信使般，带着重重压抑的气氛闯进了一群人聚集的厢房。</p>

    “诸位。”</p>

    有的人就是这样，没开口，别人就已经知道了他要带来喜讯还是噩耗。</p>

    “让我猜一下。”</p>

    张野突然冷笑了两声，“客房中的十名普通旅客，悉数身亡了是吗。”</p>

    “……”</p>

    “是。”</p>

    在众人的沉默，以及小掌柜面如死灰般的表情中，李江帆点了点头。</p>

    “负责清扫现场的蜀山弟子在二楼的客房中发现了十具尸体，头部还在，身体部分已经全部被吃空了。”</p>

    “吃空？！”</p>

    跑堂小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对方，惊愕的表情像是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对方的措辞。</p>

    “是那些头发。”</p>

    张野代替李江帆，冷冷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神『色』之阴郁，像是蒙上了一层霜冻。</p>

    “我早就该猜到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自责，以及巨大的心理负担，“那邪物能生长的如此之快，必然是有血食辅助，而不是单靠峨眉地气。”</p>

    “不可能！”跑堂小哥一拍桌子，“我明明检查过，客房里没有半点被邪物入侵的痕迹！”</p>

    “应该是从地板中渗透进来的。”</p>

    李江帆努力遏制着自己说话时的腔调。</p>

    “赶到现场的弟子起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直到掀开被子……”</p>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不好的画面内容，说到这里的他一阵哽咽。“直到掀开被子，他们才发现一具具被掏空到仅剩一副皮囊的尸体……干瘪的皮肤下是大团大团枯萎的『毛』发，而这些腥臭的发丝透过被挖通的床板被褥，一路从地板渗透进来……”</p>

    伴随着他的描述，面『色』灰白的小掌柜出现了一阵强烈的干呕。</p>

    见状的跑堂小哥赶忙为她拍顺后背，与此同时喂进去好多口清苦的茶水，这才勉强缓解了这份干呕之意。</p>

    “是我的错。”</p>

    小掌柜一边难过到弯腰俯身，一边哭得两眼发红。</p>

    “如果不是我喂他们吃了*，他们也不会死……”</p>

    跑堂小哥默默拍着她的后背，凝固在一起的表情中说不出半句话来。</p>

    “现场怎么样？”</p>

    张野问。</p>

    “没有什么危险，只有部分心理素质较差的弟子，看到现场的惨状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心不适。清扫工作暂时被叫停了。几位师尊决定把他们的尸首带回蜀山，往生超度以后，火化天葬。”李江帆说。</p>

    “家属那边呢？”</p>

    事情已经发生，张野此刻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受害者亲属的抚恤问题。</p>

    “邪物的事情不可外传，我们会伪装成泥石流受害——至于亲属方面，我们会尽全力去抚恤。”李江帆回答。</p>

    至此，张野不再追问。</p>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错。</p>

    没有人应该为此承担责任代价，再追问下去，只能是把这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蜀山门人『逼』入道德问题的绝境而已。</p>

    “带我去现场看看吧。”</p>

    他突然说。</p>

    “你确定？”</p>

    李江帆反问。他的担忧，显然还是在于那十名旅客的惨状。</p>

    “放心，我心理素质不算太差，对于我们这种民间驱魔人来说，再血腥恐怖的场面都见过，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都不被人知道而已。”</p>

    张野抬起了头。</p>

    “好。”</p>

    李江帆点头，前方引路。</p>

    “我们也去！”</p>

    哭成泪人的小掌柜一听立刻站起了身，尽管走路已经开始不稳，却仍然搀扶着跑堂小哥要往外走。</p>

    “不必了。”</p>

    刚打算动身的她却被已经走到门口的张野拦在了门外。“等事后火葬问题结束以后，你去他们的牌位处祭奠便好。现场就不用你去了，为你好。”</p>

    说话间他冲跑堂小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抬手便是一记致人昏厥的手刀。</p>

    本就体弱的小掌柜在他这一掌刀过后立刻两眼一黑瘫软在地。而跑堂小哥则是轻车熟路的把她扛在了肩上，转身走出了房门。</p>

    “后面的事情有我们处理，你照顾好你家掌柜的，知道嘛？”</p>

    张野说。</p>

    “放心，我明白。”</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一路扛着小掌柜回到了隔壁的厢房。</p>

    飞剑驶过，穿梭山岳如林海。</p>

    而天近暮『色』，显得群山间的客栈荒凉而孤单。</p>

    “确定要看吗？”</p>

    房门前，李江帆再三阻挠。</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头，『露』出了和执意搅『乱』剑阵之时一样的表情。</p>

    他走进屋内，挨个儿冲那些无辜遇害的旅客们致礼弯腰。</p>

    小导游，负责人，中年司机，胖瘦夫『妇』，青年男女，一家三口……</p>

    这些人他连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只是曾经在一起遇见过，现如今却连目送他们最后一程都没赶上。旅客们的表情大多很安详——想来一个个都是在睡梦中，没有意识便被人吃空了身体。</p>

    “后续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吧，也与你无关，你先冷静冷静。”</p>

    不知何时李江帆已经走进了房中，拍了拍张野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过分自责。</p>

    张野点了点头，孤身一人走到了后院。</p>

    空旷无人的院子里，除了那根粗壮的芭蕉树根，剩下蜷缩在角落，犹如一团巨大风滚草一般的焦黑魔茧。</p>

    在黑衣人的火焰燃烧下，这枚邪物已经被烧的不成形状。原本犹如蚕蛹般的肥硕身躯现如今只剩下半人大的焦黑一团，窝在角落里安静的像一枚死物。</p>

    日落月升。</p>

    正打算转身离去的张野却突然听到了一丝突兀的响动。</p>

    心跳声。</p>

    很微弱很微弱的心跳声。</p>

    而且间隔很长，大约二十秒一次。如果不是白天的雷暴驱散了这片区域的所有走兽飞禽，如果不是今天的夜晚恰好没有风声，如果不是颇具修为的他在听力方面远超常人。</p>

    他缓缓地转过身。</p>

    视线在几经确认后落在了那枚焦黑的魔茧上。</p>

    二十秒。</p>

    “扑通……”</p>

    伴随着心跳加速，这一刻的张野双目圆睁！</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养鬼

    月黑风高，蜀山厢房。</p>

    披着夜『色』的张野推门而入，确认四下无人以后，匆忙关上了客房的大门。</p>

    “被人追杀了？”</p>

    看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老酒鬼不由得笑出了声。</p>

    “那倒没有。”</p>

    张野笑着坐了下来，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朝四周扫了一眼，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味很明显——在确定是否隔墙有耳，以判断接下来的话题能否放心的谈下去。</p>

    “你这不像是被人追杀呀。”</p>

    老酒鬼怪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要我说，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害怕被人分一杯羹的表情才对。”</p>

    “差不多，的确是害怕被人分一杯羹。”张野笑笑，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匆忙赶回，因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以补充消耗的气力，“只不过我发现的东西不算什么宝贝。准确来说应该是让普通人避之不及的邪物。”</p>

    “什么东西？”</p>

    老酒鬼凑上了前，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他的胃口已经全部被张野给吊了起来。</p>

    “之前的那枚芭蕉魔茧，还记得吗？”张野压低了声音。</p>

    “记得。怎么了？”老酒鬼问。</p>

    “没死。”</p>

    “没死？！”</p>

    这一刻，老酒鬼脸上的表情同片刻前的张野如出一辙——双目圆睁，呼吸停滞！</p>

    “对，没死。”张野点了点头，“我们，包括白止离在内，全都以为那东西已经被结界业火给烧毁了。结果我去客栈查看那几名旅客的尸体，却在无意中发现，胚胎中仍然蕴藏着最后的一线生机。”</p>

    “哈，事情有趣了。”老酒鬼一阵『操』蛋的笑容，“你顺手把那枚残卵给解决了？”</p>

    “你觉得我想是那种人吗？”张野反问。</p>

    “不像。”老酒鬼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你张野或许不算什么坏人，但要说你是那种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名门正派’，这话说出来我相信你自己的都不信。”</p>

    “那不就结了。”张野喝完茶水后长呼了一口气，“第一我没有那么绝对的除魔理念，第二这玩意儿并不能对我直接构成什么威胁。我为什么要除掉它？”</p>

    “啧啧——”老酒鬼砸了咂舌，“我听你的意思，是准备把这邪物养起来是嘛？”</p>

    “有这个打算。”张野点了点头，语出惊人，“先天发育不全，而且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能留的一命苟延残喘已经算是老天开恩了，指望这家伙再长成恐怕是半点不现实。但如此一来，恰恰是有了可以钳制它的条件。完全体的邪鬼是莫大的麻烦，但现在这种一辈子无法突破门槛的胚胎，反倒可以留它一命，看以后能不能出现第二个奇迹。”</p>

    “我提醒你，小心玩火*。”老酒鬼冷笑了两声，看着张野的神『色』冷峻而严肃。</p>

    “你忘了吗，这玩意儿的本质是什么？”张野突然笑着反问，“如果你抱着和那些名门正道一样的观念，把它当成四不像的邪物来看，那它就是一头会遗祸人间的邪物。但你我都很清楚，这家伙其实是自然之灵——一枚永远不可能发育完全的半神胚胎。如果有能力饲养起来，你应该明白这回事多可怕的战力。”</p>

    “你所说的这些话几十年前另一个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版本。”老酒鬼冷笑，“你们俩还真是师徒啊，各个方面相似得都不是一星半点。”</p>

    “老爷子也干过这种事情？”张野眉头一皱，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林九指的是什么，“你的意思是，后院的那枚魔胎？”</p>

    “不然呢？”老酒鬼嘴角一撇。“多年前，几乎是同样的情境下，你那位师尊大人跟我说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那枚胚胎本质是半神遗卵，如果可以利用，饲养长成以后将会成为远超人、鬼、妖族战力之上的终极存在。”</p>

    “我猜结果失败了。”</p>

    张野干笑了两声。心说如果成功了，后院大槐树上还能永久沉睡着一枚死胎？</p>

    “不算失败，至少没养死——但也不算成功，因为没养活。”老酒鬼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没？就算要养，有没有想过该如何饲养？”</p>

    “方法暂时还没想好，至少先得把这玩意儿弄回来，给它弄个专门的空间生存吧？”张野说道，“要是放在蜀山的眼皮子底下，别说养，三天之内，铁定是烧的连渣子都不剩。所以我这才连夜赶回来找你商量对策啊。李江帆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咱们要赶在天亮之前，把这枚残存的魔卵，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回厢房，并且不被人察觉。”</p>

    “说得轻松啊。”老酒鬼对着酒瓶一顿吹，“那玩意儿就算被烧了一遍以后缩水了，满打满算也有半个人身大小。这么大的东西，怎么藏？你能感觉到它身上的生命迹象，你以为蜀山的一票高手全都是吃白饭的？”</p>

    “注意我的措辞，‘空间’。”张野笑了笑，用眼神指了指林九手中的酒壶。</p>

    “我记得，某人的酒壶应该加诸了‘零’阵数的特殊阵器，自带无限空间的储藏设备吧？”</p>

    “……”</p>

    老酒鬼转过了头来，朝着他整整翻了五秒钟的白眼。</p>

    “滚。”</p>

    他放下酒壶，冷冷吐出了这样一个字。</p>

    “额……借你这酒壶用两天，两天就还你都不成吗？”被拒绝的张野一脸尴尬。</p>

    “滚。”</p>

    老酒鬼神情冷漠的继续喝酒，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p>

    “这样吧。”张野扶着额头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借就不借，把你的酒壶给我看看，我用一下上面的阵图总可以吧？”</p>

    “哟，打算自己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储纳型阵器？”老酒鬼抬起头来斜睨了他一眼。</p>

    “你又不肯借！我有什么法子？”张野返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眼。</p>

    “提醒你一下，这条路，您老人家得先解决阵器材质的问题。储纳型阵器不同于普通的联结型阵器，因为全部阵法都篆刻在同一物体上，而且所用的又是‘零’阵数，因而极其考验材质本身的韧度以及延展『性』。”老酒鬼笑了一下。</p>

    “知道，我又不是外行，这种问题当然想得通——所以我才想直接拿你的酒壶来用啊。不过也不影响。”张野微微蹙眉，“本身就是权宜之策，只要阵法方面精细一点，稍稍做一下改动，放宽空间容纳标准，稍微撑个两三天应该不成问题。”</p>

    “两三天以后呢？”老酒鬼问。</p>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敲竹杠？”张野坏笑着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在蜀山，你觉得道域四大名山之一，会没有咱们需要的高等材质吗？”</p>

    “哈，我收回之前那句说你不算坏人也不算好人的话——你张野就差坏的冒黑水了。”老酒鬼勾起嘴角来微微一笑。</p>

    “夸张了夸张了，这叫合理利用人脉资源为自己谋福祉。”张野耸了耸肩。“顺带一提，你这个酒壶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p>

    “炎水玉。”</p>

    老酒鬼谈谈说出了这三个字。听到张野的耳朵里，却是一阵惊涛狂澜！</p>

    “卧槽炎水玉？！”</p>

    他的表情一下子都变了。</p>

    传闻中火山之地常有温泉。而在地气逆转，造化奇诡之地，偶尔会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火山“冰泉”！周遭热气沸腾，唯独是冰泉之中呈现出雪窟寒潭般的异景。此时若忍耐零度低温潜入水中，可以在潭底某处，发现高温不下百度的特殊矿石！</p>

    这种矿石结合颠倒阴阳之气形成，除了本身超绝的延展『性』以外，更具备“记忆温度”的奇异功效——即周围的温度越低，矿石的温度越高，周围的温度越高，矿石的温度越低。</p>

    因为是火山冰泉中特有的矿物，故取名为“炎水玉”。外表上与普通的生铁矿岩没有区别，但却是真正意义上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p>

    “很惊奇吗？”老酒鬼望着张野一阵冷笑，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嘲讽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你家老爷子心思比较细腻，冬天拿来温酒，夏天给我冰镇的东西而已。把你的眼珠子给我按回去，用不着摆出一副老虎要吃人的样子来。”</p>

    “……”</p>

    张野沉默了。</p>

    冬天拿来温酒，夏天拿来冰镇的东西吗？</p>

    传说中的炎水玉，只记载在山海经等古卷奇书中的宝物，就拿来给你个自动吐槽机当智能冰箱用？？</p>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啊。”</p>

    他看了看老酒鬼，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手里那个酒壶给一把夺过来。</p>

    “哦？”老酒鬼一抬头，“什么落差？”</p>

    “老爷子他……真的是把我当徒弟来看的吗？”张野微微哽咽，“为什么炎水玉这种级别的东西都可以随随便便拿来送你，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徒弟临末了被赶出师门了都没落着半点好处呢？”</p>

    “小张野啊小张野，做人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呀。”老酒鬼微微一笑，“你想想看，你师傅他老人家，是真的没给你留半点好处吗？和我这炎水玉打造的酒壶相比，他留给你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p>

    “他留了啥？”张野的脑海中一阵盘算。</p>

    记载着佛门《明王咒》的金刚杵？</p>

    还是说那半本古书残卷？</p>

    这货该不会要告诉我知识就是最好的财富吧……想到了老酒鬼的为人，张野的心里突然一阵恶寒。</p>

    果然，他还是开口了，只是这次吐出来的烂话，比张野想象中更不要脸。</p>

    “我就是你师父他老人家留给你最无价的宝物啊！”</p>

    说这话时的老酒鬼仰天长叹，恨不能老泪纵横，感慨万分。</p>

    “滚。”</p>

    张野翻了一个五秒钟的白眼，从嘴里冷冷吐出了这样一个字。</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驭灵术

    山间客栈，风月莽莽。</p>

    负责清扫现场的蜀山弟子大多已经在张野的“唆使”下跟随李江帆回到了门派，支开这帮人的理由是：避免夜间阴气过重，损耗了诸位修行。</p>

    当然没人会跟他较这种真。</p>

    本身这地方就弄得跟个恐怖片现场一样，现如今有人开口不让他们留宿，一帮如蒙大赦的蜀山弟子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张野的要求，顺带同这位外来的客人结下了很好的善缘，还一个个在心里由衷感叹了一句这位小兄弟很会做人。</p>

    然，夜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p>

    虽然次时的张野干得并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总归还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p>

    “‘阵器’准备好了？”</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后问。</p>

    “准备好了。”</p>

    张野点了点头，从身后掏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小瓶。</p>

    “效率挺高，用的什么材质？”</p>

    老酒鬼问。</p>

    “后厨，随便找的瓶瓶罐罐。”</p>

    张野回答得倒是很老实。</p>

    “……你确定材质方面这么搪塞，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老酒鬼僵着脸，听到张野的回答后嘴角微微一抽。</p>

    “我说了，稍稍改动了原本的阵法，大幅削减了收纳容积，降低了标准，撑个两三天问题不大。”说到这里的张野不免又是一阵白眼，“谁让你死活不肯把酒壶借我？你要是肯借，我用得着出此下策？”</p>

    “你指望我拿我的酒壶给你养魔物？你怎么不去吃屎？”老酒鬼冷冷瞥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p>

    “这玩意儿……不简单啊。”</p>

    看到了后院中的那只魔茧，老酒鬼突然语气一沉，冷冷地说。</p>

    “有何高见？”张野问。</p>

    “没啥高见，就是觉得这样强度的攻击下还能活下来，这种求生意志确实是强的吓人。”老酒鬼笑了笑，“问题又回到先前那个地方了，带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养？”</p>

    “没什么具体想法。”张野『揉』了『揉』眉心，“大体思路肯定是给它能量摄入然后让它自己慢慢复原。最浅显的方法是喂食血食，这样回复的最快，成功率也最高。但这条路肯定行不通，拿血食饲养出来的邪物，最后不一定能被我们控制住。”</p>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老酒鬼一撇嘴。</p>

    “我正打算问你呢，老爷子不是先前干过和我一样的事情吗，他是怎么做的？”张野突然问道。</p>

    “你忘了一条摆在你面前的捷径。”老酒鬼微微一笑，“驭灵之术。”</p>

    张野的神『色』微微一动，如果不是老酒鬼体型，他几乎自己都快忘了，古书上卷中，入门法门一共有四种——布阵，驭灵，炼器，炼丹。</p>

    修奇门诡道者，任选一门作为主修，待小有所成之后，再选择一到两门辅修。</p>

    “老爷子的辅修是驭灵术嘛？”他问。</p>

    “不，不止。”老酒鬼笑笑，“事实上，他是四门兼修，四项全能。”</p>

    “……”张野听后微微汗颜，“你确定驭灵术真的能用在这上面？”他微微皱眉，“我怎么记得，古书上记载的驭灵术只能沟通灵媒，召唤异鬼呢？还教怎么饲养邪物的？”</p>

    “你确定你真的认真研读过那本古书上的《驭灵篇》嘛？”老酒鬼怪笑着反问，“谁跟你说驭灵术就是民间‘问米’‘请神’？真正的驭灵之术，是沟通三界，绝不下于布阵之道的大诡术好不好？”</p>

    “行行行就当我学艺不精……接着说接着说……老爷子是怎么做的？”张野扶额说道。</p>

    老酒鬼长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所谓驭灵，是在沟通的基础上，同灵物建立相应的从属关系，然后主仆间共同成长壮大，彼此以灵魂互饲！”</p>

    “懂了。”</p>

    张野一声苦笑，突然间明白了林九要把这门诡术称作“大诡术”的原因。</p>

    因为驭灵术不止一主一仆。</p>

    换句话来说，因为是灵幻契约确定从属关系，一名驭灵师的灵魂下，可以同时牵系多名强大的灵体！而这不同的个体之间主仆互饲，除了那些灵体从主人处不断得到力量慢慢壮大以外，同样的，主人也可以从多名灵仆的身上吸取力量，壮大自身。</p>

    假设。</p>

    某个人拥有了十名以上鬼神级的灵仆。</p>

    那么除了打架动手时随身带着一帮雇佣打手以外，其本身的灵魂强度，恐怕也是超鬼神级的终极存在！</p>

    这是名副其实的一个人即是一支军队。</p>

    很难想象一旦这一脉走到极端，最后呈现出来的个体作战能力会强横到什么程度。</p>

    “那么老爷子又是怎么失败的？”</p>

    听到这里的张野不禁问道。</p>

    按理说古书上记载的法术都是上古禁绝之术，有了这样的奇门功法，再加上老爷子自身不俗的天赋悟『性』，怎么会失败？</p>

    “因为魔胎毕竟不是纯粹的灵体。”</p>

    老酒鬼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猜到了张野会有如此一问。“驭灵术的主要对象，还是那些强大的鬼物、灵躯。千百年的智慧积累，使得这一脉中，后来的范围边境逐渐延展到了幻兽、灵妖的头上，但即便灵仆不再限于灵体，真正的饲养方法也要相对温和的多，最最血腥的，无非也就是以主人的血肉饲之。”</p>

    “懂，如果贸然用别人的血肉饲养，那跟邪门歪道又有什么分别，而且养出来的东西会极具邪『性』，你不说我都能猜出来，就算有的法门中提到以主人的血肉饲食，所用的量也必定不会很多，而且目的是为了加强主仆间的心灵感应，而非增强灵仆的实力，以及加快饲养进度。”张野笑笑。</p>

    “回答正确，恰恰是因为这种特『性』，所以古往今来，驭灵术所驯养出来的灵兽，大多不强，主要的范围，多是些采『药』、寻矿之类的功能『性』灵仆，而非战斗『性』的兽奴。”</p>

    “很讽刺对不对。”老酒鬼摊了摊手，“虽然历来不被人所承认，但似乎这一脉发展的极端，的的确确就是和那些邪门歪道一样的血肉饲食。”</p>

    “不，不一样。”</p>

    张野却是坚定果决的摇了摇头。</p>

    “驭灵术不是邪术，你说的‘极端’，无非也是心术不正的人所走向的‘极端’。为什么这一脉的终极路线不能是采『药』、寻矿这类功能『性』灵仆，为什么不能和主人一同成长的强大灵体？奇门诡术，殊途同归，在走上血食饲养这条路的一刻起，其实就是已经动了邪门歪道的心思，并试图用‘驭灵术的极端’这种无稽之谈来为自己的贪欲找借口。”</p>

    “答得不错。”</p>

    林九隐晦地一笑。通过这个问题，其实也就能看出张野的心『性』，以及他是真的适合修行奇门诡道。</p>

    “你就省点口舌吹我吧。”张野笑笑，“让我猜猜，老爷子是选择了用后院的那颗大槐树来饲养魔胎是嘛？”</p>

    “没错。”老酒鬼点头，“最开始，他在魔胎的意识之海中种下了自己的一枚灵魂符号，意图建立两者间的精神联系。随后他和你做出了一样的选择——避开了生人血饲，转而另辟蹊径，以槐树的生命力，去哺育那枚魔胎。”</p>

    “然而他失败了。”</p>

    张野在沉思中补充。</p>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失败的原因到底在何处。”林九跟着耸了耸肩，“也许这类邪物，天生只能靠血肉饲食。无法直接食用槐树养分的魔胎，在嫁接到槐树上以后，就陷入了一种类似动物冬眠的状态。生命迹象开始日渐衰微，但始终维持一口气不死。看上去是这棵槐树的养分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进一步的进化，又或许这种思路，本身就存在问题。总之，在一段时间以后，那枚种植在魔胎意识之海中的灵魂符号彻底与老爷子本人失去了联系，而到那一刻为止，也算是宣告了这个实验以失败告终。”</p>

    “唔……”张野顿了半分钟，随后点了点头，“明白了。”</p>

    “还要养嘛？”老酒鬼问。</p>

    “养啊！为什么不养？至少说明这种方式行不通，却不代表其他路子不可行啊。”张野笑笑，像是半点不受挫折一样，打开了手中那枚小瓶的瓶塞，随后双手施印，将地上那枚生命迹象微弱的黑『色』魔茧摄入了瓶中。</p>

    光华闪过，瓶身上的法阵一阵忽强忽弱的光芒。老酒鬼微微侧目，问，“确定不会有问题？”</p>

    很显然，这位老哥还是不相信，厨房里的瓶瓶罐罐，随便加诸两个修改过的阵法，就能再造一个储纳型的简易版阵器。</p>

    事实上这次张野还真的就打了他的脸。</p>

    在那阵法阵的光芒闪动过后，仅仅过了十秒，所有动静便悄然平息。</p>

    “三天，最多撑三天，三天过后，我的法阵没问题，只是这瓶子怕是保不住了。”</p>

    “走吧，”张野冷笑，随后将手里的东西揣进了口袋里，“回去再慢慢想办法，一来看看蜀山上是不是一帮小气鬼，二来看看咱们手里这枚魔胎，机缘造化又会是如何。”</p>

    ————————————————————————————————————————————————————————————————————</p>

    说了月底还有二十章，不骗人。</p>

    你以为到这儿就完了吗？？</p>

    哼哼哈哈嘿嘿……我只能说如果真这么想那就太小看我了~</p>

    后面还有个四到五章左右，本月的计划是更新到十五万字。敬请期待~</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掌门有请

    隔天一早。</p>

    叫醒张野的，居然是透过窗格白纱的一阵细微晨光——很难得的地方在于明明是忙活了大半夜整晚不曾睡好觉的人，此刻醒过来居然还能是精神抖擞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样的身体素质除了修道之人，恐怕也就只有朝气蓬勃年轻力盛的小伙子才能做到了。</p>

    “如何？”</p>

    老酒鬼在床边打着懒洋洋的哈欠，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情『妇』在晨起之后看向爱郎般的暧昧。这个复杂中略带着戏谑的眼神直接导致了他口中的这句话变了个味道——本来谁都知道他问的内容应该是关于魔胎的饲养问题进展如何，结果大清早而且又是在床上，被他这么一调戏，整句话的意思就不由变成了“昨晚睡得如何”。</p>

    “……您老人家能正常点吗？”</p>

    一下清醒的张野冷冷送了他一个白眼，起身就把这个胡子拉碴的二货老男人推到了一边。有关这家伙的恶趣味真的是越熟越蹬鼻子上脸，外人眼中看来林九前辈那就是潇洒豪放浪『荡』不羁的大妖浪子一枚——然而只有日日跟他睡在一个屋檐下的张野知道，人前人后，这货根本就是两副德行。</p>

    “红衣呢？”</p>

    他问。四下环顾以后，却见整间屋子里只有这家伙一个人。这也很好地诠释了为什么这老酒鬼今天早上会如此放肆——两男一女的相处环境，始终是不如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放松自由。</p>

    “帮你准备早点去了。”</p>

    老酒鬼微微一笑，从床上翻身下来以后也不见恼怒，只是很理所当然的做到了桌子前，接着朝张野递过去一个盛满『液』体的杯子，嘴上说，“醒醒脑。”</p>

    “不喝酒，尤其是早晨刚起床。”</p>

    张野呵呵一笑，快速套上衣服以后回绝了他的好意。</p>

    “不是酒，是茶，而且是蜀山特有的道茶——外面喝不到，你确定来一趟不亲口尝一尝？”老酒鬼挑了挑眉。</p>

    “哦？”</p>

    被他这么一说的张野显然是勾起了一点好奇心，于是借着床边摆好的一盆清水洗了把脸，擦干了面颊以后接过老酒鬼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p>

    苦。</p>

    苦到提神醒脑的同时，茶水下肚的张野顿在原地一阵从上往下的身体痉挛。</p>

    “卧槽！”</p>

    张真人惊了！</p>

    “确定这玩意儿是茶？！比藿香正气水后劲儿都大呀！”</p>

    五官纠结到一起的张野一脸骇然，结果突然想到了昨天小掌柜在听到了李江帆的描述强烈干呕时，也是被跑堂小哥活生生喂进去好多口这样的“道茶”，于是一下子生出了满脑子的疑问：到底那妮子哭得那么凶，有几分是因为自责内疚，几分被这茶水的后劲儿给呛出来的……</p>

    “茶，不是你这么饮的。”</p>

    老酒鬼笑了笑，兀自拿起了桌面上的另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上半杯以后，顺着喉管慢悠悠吞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很自然，甚至在那一刻，表现出了几乎近乎天策剑主李星云一般的淡漠——那是几经风霜洗礼，堪破红尘也策尽天机的处变不惊。</p>

    “装！再装！”</p>

    张野环抱着双手冷笑不止。</p>

    他也看不出这老酒鬼是真的品出了味道还是单纯在强忍着苦味装腔作势，只是损友间的默契，大概就是这种你装『逼』时我拆台。</p>

    “你还年轻，等再过个一年半载，估计你就能喝出这茶里的味道来了。”老酒鬼嘿嘿一笑，看样子是懒得跟他扯皮，“清醒了没？”他转眼问道。</p>

    “废话，这种东西一入喉，再怎么样都清醒了吧？”</p>

    张野翻了个白眼。</p>

    “想出对策来了没？怎么养？有没有个具体思路？”老酒鬼问。</p>

    “没。”张野一阵郁闷的摇了摇头，“原本是打算效仿老爷子的做法，按古卷《驭灵篇》的记载先往那魔胎意识之海内种植一枚我的灵魂印记，两者建立了精神沟通，我才好以主人的身份去饲食它。”</p>

    “结果呢？失败了？”老酒鬼一阵怪笑。</p>

    “别提了，试了一晚上，最起码不下三十次，试到我最后都睡着了……那东西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扔出去的灵魂印记一律石沉大海，无论我怎么尝试沟通……呵呵，那东西就跟个外星人一样，听不懂我的信号，我已经快放弃了知道嘛？”张野一阵苦笑，渐渐『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p>

    “这么困难的嘛？”老酒鬼皱了皱眉，“按理说不应该啊。那东西求生意志那么强，对外呼救的信号应该极其强烈才对啊！这种情况下，如果碰到尝试沟通的你，应该是第一时间立刻响应，甚至对你回应‘血’、‘肉’等类似信息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会不成功呢？”</p>

    “天知道！”张野一耸肩。</p>

    “你确定你方法没问题？”老酒鬼继续追问。</p>

    “不可能，别想了。”张野果断地摇了摇头，“方法不可能有错。而且如你所言的‘极强的求生意志’……抱歉我是真的一点没感觉出来。这玩意儿在我看来就跟个植物人没有任何区别——有细微残存的生命迹象，但是没有丝毫的意识。反正我试了一晚上实在没什么进展，已经快放弃了。”</p>

    “能死掉吗？”老酒鬼拧着眉梢问。</p>

    “再这样下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张野叹了口气，“这也就是我一时的突发奇想而已，也许这东西到底还是伤势过重了，真要回天乏力，咱们也没办法。”</p>

    “说的是。”老酒鬼点头，“别想这些了，收拾收拾，待会儿该去渐渐咱们此行造访的主人了。”他望着张野嘿嘿一笑。</p>

    说话间，端着一副托盘的红衣跨过门槛从门外走了进来。</p>

    托盘上是清粥小菜——蜀山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士门派，虽然多数地方比不了繁文缛节的茅山龙虎山，但饮食方面，大体还是奉行了“清心寡欲”的理念。</p>

    这点从之前的苦茶就能看出来。</p>

    对他们而言，“肉食”、“佳肴”、“珍饮”、“广味”只能是徒添人的口舌之欲。一旦在这方面有了过高的追求，转而修道的信念就会有所动摇，或者说最起码不再纯粹。因而这帮深山里修禅养『性』的修者，大多数都是几十年如一日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而为了证明他们拿得起放得下，成年以后，这群自小在山中修行的弟子，会逐年放行一批下山游览，经历人世间的富贵荣华、声『色』光影。等到一身铅华洗尽，有的返回山上更坚定的信守时代追随的天道，有的则是流连尘世，注定与大道无缘。</p>

    留在山下的人并不代表忘本。恰恰相反，这项传统在道域四大名山中几乎无论大宗小派，一律奉如圭臬。</p>

    山上山下，是对于超尘和俗世的不同选择。</p>

    留在山上的人传道授业，一边延续道统香火，一边也承担起证道伟业；而留在尘世间的人则是开枝散叶，进驻政商各界，一方面形成各门派自己的人间势力，一方面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这份理念不断对外传播。</p>

    三百年前典狱司的成立，相当于将各门各派在俗世界的势力进行了一个大整合。每一个生活在俗世人间的修道者，接在典狱司总庭的名单上留有姓名出身、家底渊源。这是监督，也是联合。是修真界和世俗界的链接纽带，也是秩序在混『乱』中的离合并流、最终投影。</p>

    粥是无味的粥，菜是清甜的小菜。</p>

    半饮半吞的吃完了面前托盘里的东西，张野的脸上是一阵更深的苦笑。</p>

    “也不知道这山上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子，这帮弟子是怎么撑下来的？”</p>

    他一阵慨然。放下碗筷，起身伸了一个神清气爽的懒腰。一旁的林九根本对这点吃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给两个大男人准备的两副碗筷，他的那份从头到尾没有碰过一次。</p>

    “当然是学会‘偷腥’啦！”</p>

    全程看着他吃完的红衣掩嘴一笑，看向张野的眼神中透着意味深长。</p>

    “什么意思？”</p>

    张野皱眉问。</p>

    “我刚刚在后厨帮你们取早饭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瓶瓶罐罐里的腌肉，甚至是私藏在暗处的野味。你们说在道门清净地发现这些东西，说明什么？”</p>

    红衣笑着说。</p>

    “说明这帮人的清心寡欲都是装出来的？在我们面前装装样子，实则背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老酒鬼抬起眼皮来隐晦一笑。</p>

    “不至于。”</p>

    红衣那边没说话，第一个摇头的人反倒是张野。“道域四大名山，没你说的那么下作。红衣说的事情我相信，不过就算有不顾清规戒律的，那也是少数。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欲望，真正做到举门皆圣贤的，古往今来恐怕一个都没有。</p>

    “就拿我们先前见过的四大长老来说，他们就很好的代表了整个蜀山的风气。羽生剑主躁进，沧溟剑主痴『迷』，青釭剑主严厉，最后剩下的天策剑主，却是几乎最堪合天道的人。所以真看到这些人间风味也不必太稀奇，一个门派上下千人——人间百态，总不能指望他们个个都和咱们的李江帆李师兄一样，是个教科书式的完人吧？”</p>

    “什么‘完人’？”</p>

    说曹『操』曹『操』到，张野的话音刚落，门外走来的便是一身白衣紧袖、背剑束腰的蜀山大弟子，李江帆。</p>

    “没啥，刚吃完的早饭，随便扯两句~”</p>

    张野笑了笑，一见正主造访，各人自然是收起了此前的那副笑态。</p>

    “山上的早饭一般都比较清淡，不知道可还合几位的口味？”李江帆瞥了一眼托盘上几乎还剩一半的清粥小菜，不经意间问了一句。</p>

    “还行，偶尔吃点清淡的，有益脾胃啊。”</p>

    张野笑笑，心说这何止是淡啊，这简直是淡出个鸟来……</p>

    “既然如此，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掌门及四位长老有请，请三位跟我一同前往拨云殿吧。”</p>

    李江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拨云殿

    蜀山的地域特『色』大概就是自上而下，一派三层。</p>

    上层主管宗门政事，中层主管弟子传教，下层主管门派后勤。</p>

    论及特点：下层海拔较低，气候宜人，适宜植卉生长，凡人定居。因而此地分布着宗门中最重要的后勤部门，包括后厨（食材易取）与丹房（灵『药』资源多），其中幅员最辽阔者，是一片由门人亲自移植栽培、收纳天下百草的“琼林”.</p>

    中层地质特殊，因为盘绕着整座山峰上最大的矿脉，故前人在脚下金铁地脉上铸剑兴楼，形成了后世门派传功、弟子演练的“剑堂”，以及绵延百里，几乎覆盖一整片后山地貌的剑林——“锋海”.</p>

    上层海拔渐高，无论是晨晚的低温，还是稀薄的空气，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已经不再适宜人类生存。但人迹稀少，恰恰却成就了道门清净之地，得道者登高似乎早已成为了一种古往今来约定俗成的习惯，因而蜀山峰顶，很自然沦为了掌教者的私人空间——即诸事决议的拨云殿，以及藏书万卷的无极阁。</p>

    “我一直在想你们蜀山有没有什么名称冠以‘见日’的建筑。”</p>

    望着远处着以“拨云殿”牌匾的浩大楼阁，张野半带调侃半是认真的说。</p>

    蜀山上层，云雾缭绕，白虹灌顶。</p>

    天风吹过，拨散云层，洒下日光。望着头顶的数道光柱同时倾洒在金『色』额匾上，张野突然读懂了几分这个名称中透出的韵味。</p>

    “没有。”</p>

    李江帆闻言后摇了摇头。</p>

    能把这种冷吐槽式的话当做正儿八经的问题来回答的，估计也就这位耿直大师兄了。</p>

    “蜀山的标志『性』建筑并不算多，其中能有专属名称的，屈指可数——‘琼林’，‘锋海’，‘『药』庐’，‘剑堂’，‘无极阁’，‘拨云殿’。至于‘见日’一说，并无此事。”</p>

    “知道了知道了。”张野一阵苦笑，“六座标志『性』建筑，算少吗？”他转而一问。</p>

    “跟天下道统之源——昆仑相比，应该是算少的。”李江帆抿嘴一笑，“不过张兄不用多问，因为我也没有去过昆仑，所以再追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不如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p>

    “奇了怪了，”张野笑道，“你既然没去过昆仑，你怎么知道昆仑的建筑布置比你们蜀山复杂？”</p>

    “因为越是历史悠久的山门，繁文缛节、规格建制，就越是繁杂正统。这点上昆仑作为天下道尊，应该不用想也知道，门内规格会有多森严。”李江帆笑着回答。</p>

    因为这句话，张野看着他驻足了很久。</p>

    能在自己门派中毫不避讳地夸赞其他门派，这份道心，对得起“纯朴”两个字——这说明在李江帆的心中天下道统已经没有了门派与门派之间的隔阂，有的只是传承系别不同，所谓四万八千法门，殊途同归。</p>

    “待会儿要见的有哪些人？”</p>

    张野如愿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转而问了一个其他问题，看着远处那栋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殿，他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与茫然。</p>

    “不出意外，应该是五个人。”李江帆回答，“除了昨天已经在三位面前『露』过面的四大长老以外，蜀山的掌教构成，还缺最后一位总揽大权的掌门真人。”</p>

    “让我猜猜。”张野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笑着说，“青龙剑主于‘生位’，是立教之根本；白虎剑主于‘杀位’，应该是主管对外杀伐；玄武剑主于‘予位’，应该是负责门内传功事务；朱雀剑主于‘夺位’，怕是负责部门升迁、人员奖惩？”</p>

    “基本无误。”李江帆点了点头，看着张野的目光中带了些许惊奇，“青釭剑主曹鸿翼，稳重中透着杀伐决断，负责的是降妖除魔、天道伐卫；沧溟剑主韦经初，『性』格亲和而沉稳，是门内的传功长老；羽生剑主沈英卓，激进中偏于嚣狂，主门内刑罚；剩下天策剑主，也就是我姑姑李星云，没有具体负责的事务，却在任何事件的决策上，享有一票最高否决权。”</p>

    “明白了。那掌门呢？”张野问。</p>

    “现任清河掌门，”李江帆微微一顿，换了个比较隐晦的说辞，“只负责最终决议下达，监管决策探讨。”</p>

    张野笑了。</p>

    只负责最终决议下达，这不就是有名无实吗？</p>

    说白了，真正的核心决策层还是那牛皮哄哄的四大长老，反而他这个当掌门的，只是个领命办事儿的人是嘛？</p>

    “还有一个问题。”</p>

    他突然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这位现任‘清河’掌门，与十七年前的清涟掌门是什么关系？”</p>

    “师兄弟。”</p>

    李江帆回答。“现任清河掌门，是十七年前清涟掌门的师兄。清涟掌门去世的太为仓促，下一带弟子中并无可以独挑大梁的绝世英才，剩下我姑姑一人潜心修道，不愿意参与这种世俗纷争，因为在几番妥协商议之后，将这个位置留给了清涟掌门的师兄。”</p>

    “明白了。”</p>

    张野点了点头，这回心里是真明白了。</p>

    说穿了很简单，他这个掌门之位，就是人家不要，没人认领了靠辈分可怜可怜他的呗？</p>

    李星云这个人不简单。</p>

    虽然和她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张野能感觉出来，三十年之内，整个九州中原，不出意外将再无人能出其右。</p>

    这个人的境界之高，大约从十七年前黄河水畔堪破生死、参透天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远远领先了同辈人二十年不止！</p>

    她今年才多大？白止离的记忆中那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折合成现有的年岁，撑破天也不到四十岁！</p>

    一个四十岁不到的人，眼神中居然能透出和不染老道一样的世事淡漠，这份心『性』，也难怪十七年的蜀山掌门，不惜出动名震天下的五大高手，也要为她一个人的修行，拦住九曲星君白止离的脚步！</p>

    至于这个清河掌门。</p>

    用一句话来形容，十七年前清涟掌门在的时候轮不到他说话，十七年后清涟掌门不在了还是轮不到他说话。</p>

    李江帆先前的那段描述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一些问题：对其他四位长老都有或多或少的『性』格描述，偏偏对于这位名义上权力最大职位最高的掌门仅仅描述了一个基本职务——孰轻孰重，一目了然。</p>

    “走吧。不能让主人们等太久。”</p>

    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基本确定了等下该如何应对的张野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大殿。剩下林九红衣跟在他和李江帆的身后，脸上表情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适淡然。</p>

    大殿正中，供奉天地阴阳。两边是各自一排座椅——然而不是给客人坐，也不是留给主人，而是象征『性』地留给蜀山历代先烈英灵。大殿中二十八根梁柱，代表四相二十八星宿，东七根，西七根，南七根，北七根。</p>

    接见客人的五个老家伙一律是站在天地牌位前。</p>

    除了昨天刚见过的四位剑主，中间那位灰袍轻髯的，理所当然就是现任蜀山清河掌门。</p>

    “仙风道骨，城府深藏。”</p>

    这是张野大致扫了一眼这五人以后，对那位掌门真人的评价。</p>

    其中“仙风道骨”是外在仪表，而不是内在风骨神韵——这点上和不染老道一对比就能显出霄壤之别。老道士是一身街头算命的半仙打扮，有道教『色』彩，然而穿衣品味实在是不敢恭维，但认真起来这老货可以立马换人，无论是自身所带的气场还是眼神中特有的神韵，毫不夸张地说是真正的“陆地半仙”且收放自如。</p>

    但反观这位四大名山中威慑天下的蜀山掌门，张野最直观的感觉居然是——穿衣品味好高……</p>

    一身精致道袍，加上锦绣云纹，头顶是束发紫金冠，腰间是一条星河般的丝绸腰带。</p>

    这五个人里，单论衣着华丽程度，毫无疑问是清河掌门第一，李星云排最次。也恰恰是这种先入为主的“高手大多衣着简陋”的观念，使得张野下意识地觉得，把太多心思放在外表上的道士，没动手在『逼』格上就已经先弱了三分……</p>

    至于那个“城府深藏”，毫无疑问，是眉宇，是眼神。</p>

    这个清河掌门不简单。</p>

    与对李星云的评价不同，前者是指自身的前途修为，后者是指这个人暗藏的心机。</p>

    凭借张野这么长时间来观人识面的一点阅历经验，透着这种和蔼神『色』的人，大多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点上在这位掌教真人的身上表现得十分突出，旁人可能只会觉得他待人真诚，但在张野这种油锅里滚了无数遍的老油条面前，就是骗不到别人。</p>

    想来也释然。</p>

    能在自身无才无德的基础上在掌门这个位置混迹那么多年，如果没有一点城府心机乃至真本事，怎么可能把这位置坐得那么稳当足足坐了十七年？</p>

    这里是哪里？</p>

    这里是蜀山。天下道门之首，跺一跺脚整个道域都得抖三下。</p>

    “弟子李江帆，叩见四位长老、掌门。”</p>

    大殿的门槛外，李江帆率先单膝跪下，朝着里头五位掌教师尊，一次行了颔首之礼。</p>

    “奇门遁甲流张野，见过五位前辈掌门。”</p>

    张野微微一笑，跟在李江帆的身后，没有下跪，只是弯了个腰。</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人情债

    “请进吧。”</p>

    见状，清河掌门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两人起身，召唤他们进入了内殿。</p>

    一旁的四大长老默不作声，明明自己才是权利中枢，但在外人面前，仿佛刻意要给这位名义上的掌门真人留足面子。</p>

    “张野是么，英雄（出）少年，近日来，可算是风头出尽呐。”</p>

    清河掌门微微一笑，看着站起身来逐步走近的张野，脸上的表情像是长辈看向出『色』的后生一般欣慰。</p>

    好熟练的虚伪！</p>

    张野在心里一阵嘀咕，脸上却换上了一副“被前辈注意到欣喜若狂却又不得不保证矜持的笑容”。</p>

    这种表情对他来说不算困难——毕竟前不久才刚刚看被李星云前辈点名的小掌柜表演过一次，此时此地，只需要将那种“欲拒还迎”“暗自窃喜”的神『色』重现出来，而这份基本的演技，对张野这个资深老骗子来说属于家常便饭。</p>

    无独有偶，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对面的清河掌门同一时间眼角一抽，稍纵即逝的微表情下，在心里同样感慨了一句，“好清新的表演……”</p>

    这一刻，两个各有城府的人互相凝望着对方脸上，那份熟悉中带着亲切的装腔作态，而后在心里同时感慨惊叹，并隐隐生出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p>

    他们互相观赏着对方的表演，谁都知道对方是在客套，却谁也不肯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p>

    在场的几人中，除了林九红衣两个妖物，剩下的几乎全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出尘之人”。</p>

    坦白说这一刻的张野突然有些感动，因为看着清河掌门脸上的虚假到几乎以假『乱』真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原来在这里也可以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人。</p>

    “哪里哪里~ ”</p>

    他笑着摆了摆手手，同时低头，装出了晚辈受到长辈夸奖时，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掌教真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小辈一名，哪里担当得起这份殊荣？”</p>

    “张野小友谦虚了。平妖祸（龙腾妖祸）擒血妖，镇魔龙『荡』京都。再到刚刚发生的九曲星君一案，这么多的功劳加身，张野小友近日来可算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啊。”</p>

    清河掌门微微一笑，对张野的大事生平仿佛如数家珍。</p>

    还真是有模有样全都说出来了吗？</p>

    张野在心里微微一愣。</p>

    都说四大名山的统治力几乎涵盖了整片道域，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夸张之词。</p>

    “不敢相信？”看着张野表情的停顿，清河掌门理所当然的把这份惊讶理解成了对他话里的质疑，“或许你自己还没有察觉，但在我们四大名山的高层内部，你可是一直备受关注的‘新星’啊。”</p>

    “哈哈哈哈……掌门谬赞了掌门谬赞了……”</p>

    张野跟他你来我往的打着马虎眼。</p>

    他心说你可省省吧……还“新星”，再让这老道捧下去，纵使脸皮再厚，他也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在里头……</p>

    自己在四大名山高层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他心里一清二楚。什么“搅屎棍”啊“亡命徒”啊，先是得罪了典狱司，再是戏耍了昆仑道师，有他在的地方不管是哪门哪派要么丢面子要么失利益，就算是备受关注的对象，那也是重点标注的“头号危险分子”！</p>

    由此可见这老货吹牛说谎是不用打草稿的。这么大的瞎话张口就来，这份脸皮，也不枉他这么多年修为停滞不前——因为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像个把心思放在修道上面的人。</p>

    是的——明明是和清涟掌门同一辈的人物，然而这名清河掌门的身上，气息修为却远远没有他身周的四大长老强。</p>

    一派至尊级别的人物，张野在他面前居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威压，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这家伙这么多年纯粹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子……连最基本的修为等级都没办法压制别人，怪不得这些年来蜀山一直在韬光养晦、名声不显，现在看来十有ba九是领导层不给力的原因。</p>

    “说吧。”清河掌门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张野小友远道而来，我想应该不是来我们蜀山旅游观光的吧。”</p>

    “这个……还真让您说中了呀。”张野抿着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还真是来旅游观光的……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来拜访一下我这位故人。”</p>

    说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江帆。</p>

    一旁默不作声的老酒鬼眼角微微一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他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望。</p>

    “喂喂……你这句话意味很深长啊……跑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拜访一位故人……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们之间到底有怎么样的基情啊喂……”</p>

    “还有你刚刚看向李江帆的表情是什么鬼……”</p>

    “突然间那么温柔那么贤惠的眼神，这样的神情真的是像在看向普通朋友吗……你特么告诉你是在看自己的爱人也不会有人怀疑啊……”</p>

    “还有你跟李江帆真的很熟吗……从头到尾只见过那么几次啊……哪来那么深的交情啊！哪来的恋恋不舍啊！”</p>

    当然，以上的话，仅限于他内心的疯狂吐槽，在这种肃静的场合下，老酒鬼还是很有分寸的选择了保持沉默。</p>

    “哦？”清河掌门不愧是精通世故的老狐狸，“是来拜访故人，还是拜访蜀山？”</p>

    张野笑了。</p>

    这一笑，某种程度上就算是默认。</p>

    “先下去吧。”清河掌门看了一眼李江帆。后者点了点头，知道后续的谈话内容与自己无关，也很识趣的离开了大殿。</p>

    “有什么话就问吧。”</p>

    清河掌门看着张野，面带微笑的淡淡说道。</p>

    “没啥特殊目的，”张野耸了耸肩，“除了一访四大名山以外，主要还是有一事不明。”</p>

    “说。”清河掌门点头应允。</p>

    “我想知道不久前遁入混沌陵园的那只血妖的来历。”</p>

    张野看着眼前五人，表情一瞬严肃。</p>

    “……”</p>

    清河掌门的神情变了。</p>

    连带着，他身旁的四大长老，神『色』也变了。</p>

    拨云殿的大门在无形中受到一股外力推阻，在谈到这个话题时，“咔哒”一声重重合上——寂静的大殿内只剩下两相对视的六个人，林九和红衣，已经在明哲保身的静默中融入了周遭的微暗环境。</p>

    “你不该触及这类问题。”</p>

    说话的人已经变成了羽生剑主沈英卓。</p>

    “他的来历，暂时还没到时机让你知道。”</p>

    青釭剑主冷冷补充。</p>

    “求知，不该过甚。”</p>

    沧溟剑主轻声摇头。</p>

    “领悟到了吗？”</p>

    最后发问的人是四长老之首，天策剑主李星云。</p>

    “突然一下子有意思了呢……”张野淡淡苦笑，“也就是说，他的来历你们都是清楚的，只是这个秘密暂时还不能说。”</p>

    “不算什么秘密。”青釭剑主凝望着他，如刀锋般的眼神，仿佛是试图用这种方式令张野萌生退意，“四大名山的高层，每个人都是心照不宣，所谓的‘秘密’，只是于你们而言。”</p>

    “这个‘你们’，还指哪些人？”张野不卑不亢的问，显然，单靠眼神，还不足以吓退他。</p>

    “很多很多，普天之下，比比皆是。”羽生剑主沈英卓轻声笑道。</p>

    “那诸位口中的时机呢？什么时候，又是‘我们’该知道的时候？”张野继续问。</p>

    “实力，足以跻身高层。”</p>

    两字一个停顿，这是沧溟剑主固有的说话风格。</p>

    “或者，”话锋一转，这句明显带有煽动『性』的转折词，出自最后的李星云前辈，“现在。”</p>

    “现在？”张野眉头微微一皱，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其他长老也跟着『露』出一样的疑『惑』之『色』。</p>

    “你现在就要告诉他？”</p>

    “哈？太荒谬了吧？”</p>

    “不妥，要三思。”</p>

    面对这些质疑的声音，李星云选择了一人镇压全场。</p>

    “条件是什么？”张野问。</p>

    他不是傻子。</p>

    不该他知道的东西提前知道，相应的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p>

    “没有条件。”李星云回答，“只要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p>

    “……”</p>

    张野沉默了一下，潜意识告诉他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阴谋，但会是什么阴谋呢……人家堂堂一派长老……能图自己啥？</p>

    该不会真是看上自己了吧……</p>

    在心底打了个寒颤，张野立刻『逼』着自己打消了这种荒诞的念头。</p>

    “好啊，我相信李星云前辈，应该不会骗我一个后生吧？没有条件的话，我选择现在就知道。”</p>

    他笑着点了点头。</p>

    没办法，好奇害死猫。</p>

    “你们先退去吧，这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p>

    李星云点了点头，冲一旁的三大长老包括蜀山掌门说道。</p>

    “你想，干什么？”沧溟剑主不解。</p>

    “注意分寸。”青釭剑主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临走前拍了拍李星云的肩头。</p>

    “想多了，要我说，单独相处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待会儿杀这小子灭口吧。”羽生剑主微微一笑，刻意把这句耳语说的无比大声，好让张野这个当事人听见。</p>

    只有清河掌门在离开时冲张野比了个眼神，随后趁众人不注意塞了一样东西到他的手中。</p>

    “你们也先去殿外等着我吧。”</p>

    张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冲林九和红衣说，用转身的动作掩饰了这一刻表情上的不自然。</p>

    两人各自点头，随后同长老掌门一起退出了拨云殿外。</p>

    空旷的大殿，现如今只剩下了张野和李星云两人。</p>

    “开始吧。”张野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在解答疑问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知道，您为什么要不顾众人阻拦，把这件事告诉我？”</p>

    “第一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有其他的方法得知真相，这点上，我对你有自信。”李星云前辈望着他淡淡回答。</p>

    坦白说张野也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自信”，但在人家用这句话来评论他的时候，他就是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p>

    “那我得谢谢前辈抬举了。”</p>

    他拱手。这时候心里居然是莫名其妙的在想这个李星云前辈那么“赏识”自己，是不是真看上自己了。</p>

    “不算抬举，毕竟在找渠道挖秘闻方面，张野小友手段足够令我吃惊。”李星云淡淡一笑，一直到这一刻为止，张野才听出来她是在讽刺挖苦自己——能在说啥？还不是指窃取白止离记忆片段的事情？</p>

    这老道姑恐怕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毕竟自己年轻时的丑闻被别人原封不动的挖了出来，换做是哪个要面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p>

    “第二呢？”张野问。</p>

    “第二，”李星云凝望着他，眉目中居然透出了平日里从不曾显『露』过的一丝柔情。这一幕如果放在别的情境下，张野一定会意味这家伙对自己意图不单纯！但放在这里他却无论如何不可能想歪，因为就在昨天，他刚刚见过了同样的眼神——在李星云凝望渐渐逝去的白止离的时候。</p>

    “我欠你一个人情。”</p>

    李星云回答。</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荒诞的预言

    “果然还是心中有愧吗？”</p>

    张野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刻神情渐渐疏离天道，眼神越发沾染烟火气息的女人，突然间有些失神。</p>

    “呵呵，这与你要问的问题，已经无关了吧？”</p>

    李星云冷冷一笑，看着张野，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策剑主，蜀山长老。</p>

    “好吧~ 言归正传。”张野苦笑了两声，“那名血妖的来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p>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做好觉悟，承担知道这一切以后的后果。”李星云回答。</p>

    “后果？你不说无条件吗？”</p>

    张野心头“咯噔”一声，心说该不会真像那个羽生剑主说的一样，把自己单独留下来是为了说完秘密以后杀人灭口吧？</p>

    还好，这个荒诞的猜想并没有存在多久，很快就被李星云的解释扼杀在了摇篮中。</p>

    “我说的是‘后果’，而非‘条件’。”李星云前辈补充说道，“知道了这件事，相应的你的地位、立场会与先前发生一个天翻地覆的改变，我想你张野还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清楚，一旦了解了真相，无论是我们，还是道域的其他高层，对你的态度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我当然可以无条件的把你卷入这件事情中来，但是被卷入以后，该如何应对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以为了一个人情做我这个位置本不该做出的事情，因为这是因果，我必须还你这份债，但没做好相应的觉悟，我作为‘前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最好别在这个时间做你不该做出的事情。”</p>

    “等一下我权衡一下。”</p>

    张野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p>

    “拿你的一份人情，来换这条天价的信息是嘛？”他的眼睛微微一转，“我先问一句，是不是这个人情，不在这个地方还，你也终归要在其他地方还给我？”</p>

    “是。”李星云点了点头，“言外之意，你也可以选择在其他的场合，用不同的方式，让我来无条件的帮你一个忙。这些对我来说没有差别，不过其中的得失与否，你自己衡量便是。”</p>

    “啧啧……”张野砸了咂舌，“还真是让人难以取舍呀。一个蜀山大长老的人情，换一个可能牵系整个道域的信息。问题是我还不知道这个信息当中蕴含的价值量到底有多大，这笔买卖让我怎么下决定？血妖的来历是嘛？”他仿佛忽略了李星云的存在，自顾自地做着推理，“论其来历，无非是背后某个庞大组织。有关这名妖众新秀我早有过耳闻，现在看来如果背后真的有什么真相——无非也就是关于这个组织的秘闻，或者就是四大名山与其领袖间的牵连……”</p>

    “不用在我面前打幌子套信息了。”</p>

    李星云冷冷一笑，仿佛早已洞穿了张野的这点小把戏。“你的这些推理可以回去以后自己慢慢进行，如果是打算从我这里获取一些似是而非的隐藏信息。你基本可以死了这条心了。快抉择吧，小张野。”李星云前辈将双手环抱胸前，“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是否要换，快给我一个痛快的回答。”</p>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叫我‘小张野’啊……”</p>

    张野顶着对方的问题冒了一脑门子的汗。</p>

    “好的，我的答复是——不换！我把这个人情留着，以后视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用。”</p>

    他嘿嘿一笑，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是“难以抉择的问题”，结果现在做起决定来，却又是干脆果断到判若两人。</p>

    “怎么你不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了吗，我倒是不介意透『露』给你，其中的隐情足以颠覆世人对整个道域的认知哦~”李星云瞥了他一眼，有些惊奇他的反应，因而调笑着说道。</p>

    “怎么您之前还一口否决不会透『露』给我任何似是而非的信息，现在就愿意旁敲侧击的告诉我这个真相多有价值啦？”张野笑着反问道，“我不傻。你自己先前已经说过了，就算您不告诉我，用不了多久，我也自然有别的手段能知道这件事。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用一个天大的人情，去换一件我早晚要知道的事情呢？”</p>

    “哦？终于还是选择了我嘛？”</p>

    李星云笑了笑。</p>

    这一笑，意味深长。</p>

    张野突然间愣了下来凝视着对方的双眼，看着她脸上淡淡玩味的神情，隐约觉得这句话可能不单指眼前的情况。</p>

    女人啊。猜不透。</p>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只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追问。</p>

    “行，既然你选择了我，身系这份因果，我李星云尽可能不让你失望。”</p>

    话说到这里基本已经属于张野听不懂的范畴了，事实上看着笑意正盛的李星云，张野压根儿没领会到她说的这些后文是什么意思。</p>

    然而他知道这位参透了天道的前辈不会说些无意义的废话。</p>

    她今天会这么说，必然是因为她已经预见了未来某些“注定”的事情。</p>

    “看上去咱们俩往后交情不浅啊。”</p>

    张野跟着对方恍惚一笑，事后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没大没小的说出这样一句话。</p>

    但是李星云前辈似乎并没有介怀的意思，相反，她倒是无比投机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没错，不仅仅是交情，缘分也不浅。”</p>

    她挑了挑眉，『露』出了记忆中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张野嘴角微微一抽。</p>

    仿佛是白止离上身，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个字。</p>

    他自己心里也是暗自一惊！</p>

    卧槽！他心说不该啊！这是蜀山长老，四剑之首啊！这放在平日里，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这种冒犯的话来啊！</p>

    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p>

    他的额头无形中开始沁出了丝丝冷汗。</p>

    “你看，我就说咱俩缘分不浅吧~”李星宇爽朗一笑，快四十岁的人了，明明到哪都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这时候却还是略带俏皮的冲张野挤了一下眼睛。</p>

    张野心说怎么……</p>

    你是对朝你说“滚”字的人有独特的情愫嘛……</p>

    还是说这个字是开启你身上某种特殊属『性』的开关呀……说了就能触碰到你某个*的？</p>

    “还有别的事情吗？我给过你机会，不过是你自己放弃了真相。除此以外，你来蜀山应该就没有别的目的了吧。”李星云望着张野，突然间神『色』一正，仿佛之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转而悠然问道。</p>

    “应该没有了，如果有的话，”张野想了想，抬起了右手，他的掌心中，是一黑一红两道魔纹，“大概就是这个。”</p>

    有关他身上背负的诅咒，来之前赵夫人就已经叮嘱过他：世间暂无解法，如果有，必然是在四大名山的万卷藏书之中。</p>

    现如今好不容易抱到了一条大腿，既然有关幕后组织的事情已经被他自己放弃了后文，还不如趁此机会，问一问有关这些诅咒的问题。</p>

    “这个啊。”</p>

    李星云笑了笑，“身负三大诅咒，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恭喜你。”</p>

    “恭喜我三花聚顶吗……”</p>

    张野冲着她抖了抖眉梢。</p>

    “不不不，恭喜你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一般身中一道旷世难解之咒就足以名载青史留入典册，供后世研讨参考了，你一下子中了三个，这类病例，基本上开创了百代之先河，万世之典范。”</p>

    李星云满脸欣慰的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p>

    “你这个口才略溜啊……”张野继续汗颜，“怎么是把我当成了你那位蛟龙朋友的精神寄托了嘛……实不相瞒长老您今天略欢脱您不觉得嘛……这跟您平常的高冷气质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啊！”</p>

    他心说卧槽……</p>

    这种语态，根本就是白止离记忆中那个丫头才会有的好嘛！</p>

    但是你不是那个二不兮兮的李星云你是蜀山四大长老之首名震天下的天策剑主啊！</p>

    你确定你这么说话让别人看到了真的好吗。</p>

    “平常一般都是装的。”</p>

    李星云拧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p>

    “没办法，身居高位，我压力很大。”</p>

    “……”</p>

    所以现在四下无人你就释放天『性』了是吗？</p>

    “那是什么因素，促使您现在暴『露』‘本『性』’了呢……”</p>

    虽然理智告诉张野这个词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用了“本『性』”这个词。</p>

    “第一因为这里没有别人。”李星云前辈理所当然的回答。</p>

    “哦原来我不是别人啊。”张野冷笑着附和道。</p>

    “第二我刚刚突然预见了一些事情。”</p>

    说到这里的李星云突然间神秘一笑，『露』出了一个令人揣摩不透的笑容。</p>

    “果然是跟我有关吗？”张野干笑了一声，他隐约猜到了这位步入“天道”的前辈应该是预见了某些事情，所以才会对他态度一变，并说出了诸如“终于还是选择了她”一类的话，但她所预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恐怕谁也不清楚。</p>

    “当然，如你所言，你并不算‘别人’。”李星云嘿嘿一笑。</p>

    看到她脸上渐渐趋于熟悉的笑容，张野突然间汗『毛』一竖，没听到后文，一个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滚”字已经含在了喉咙中。</p>

    “……”</p>

    他选择用沉默迎接接下来的后文。</p>

    “我预见到——你会变成我的儿子。”</p>

    李星云嘿嘿一笑，看着张野又『露』出了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滚！”</p>

    这次不是白止离的神格在作怪，纯粹是张野自发的意思。</p>

    ——————————————————————————————————————————————————————</p>

    ok本月十五万字，计划达成。</p>

    从今往后，每个月预计更新最少六万字。</p>

    别怪我懒惰……</p>

    实在是考研狗伤不起……</p>

    希望喜欢的朋友一贯支持吧。</p>

    反正我不太监，本书追完的朋友又不喜欢等跟新，可以去看一下在下的上一部作品《通灵猎人》。</p>

    谢谢支持~</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四道诅咒

    “咳咳，不开玩笑了啊。”</p>

    李星云前辈干咳了两声，顺带冷笑着冲张野挑了挑眉，意思是要切回正题，让他不要打岔。</p>

    “怎么一直以来在疯狂开玩笑的人不是你吗……你跟我比什么眼『色』……”</p>

    张野心说呵呵，看着这个渐渐『露』出“本『性』”的女人简直是满头的黑线。</p>

    “我预见到……”李星云前辈渐渐压低了声线。</p>

    张野深呼吸，于是一下子，整个大殿内的气氛突然间凝结了下来。</p>

    “预见到……”李星云一声怪笑，“你将来会叫我一声‘妈’。”</p>

    “……”</p>

    “……”</p>

    “……”</p>

    张野一连甩了她三个白眼，随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p>

    这特么有什么区别！</p>

    就这幅德行，他突然觉得这十七年来那位清河掌门的位置坐得是有多么心安理得啊！</p>

    四大长老各个藏不住情绪，唯一一个众望所归前途无限的天策剑主还特么是个神经兮兮的二货！</p>

    怪不得蜀山这些年来名声不显啊！</p>

    你们这套领导班子很有问题啊！</p>

    “别走啊~ 走那么急干嘛？”李星云前辈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调笑道。</p>

    “我觉得您已经没什么跟我谈下去的心思了。”张野回过头来冷笑，心说废话，就你这种『性』格，也就特么白止离那种寂寞了千年的缺心眼儿才会吃你这套了！</p>

    “哦？但是一直以来主动想要跟我谈话的人不是你吗？”天策剑主并不见气，只是在身后的位置轻声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不过有一点你应该能想清楚——那就是到了我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了什么欺骗你的必要。”</p>

    “欺骗我的必要？”张野因为她这句话转过了身来，“您老人家不就是拿我我寻一下开心释放一下压力吗，这还有‘必要’的？”</p>

    “怎么我很像是那种无聊到喜欢拿人寻开心的家伙嘛。”李星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p>

    “怎么这种问题还存在质疑嘛……”</p>

    张野用了个反问句，顺带看着她挑了一下眉。</p>

    他心说能这么跟我一路狂吹、顺带不断刷新下限的人目前为止除了老酒鬼也就你一个人啊，如果今天的场合不是拨云殿你的身份不是蜀山长老，鬼才会跟你把这梦幻般的对话一直延伸到“相认母子情”这一步啊！</p>

    “好吧，我承认。”</p>

    李星云前辈看上去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p>

    “居然承认了呀……”</p>

    张野在心里一阵高空轰炸般的疯狂吐槽，“你特么自己都认识到这一点了吗……这是眼看自己的人设已经无法挽回，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给我反向怒刷节『操』下限了吗？”</p>

    “但我的回答还是如此。”李星云微笑，“拿这种事情欺骗你，对我来说没有必要。”</p>

    “……”</p>

    张野楞了一下。</p>

    这一刻看着李星云脸上认真的表情，他居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可能。</p>

    “你的意思是你就要嫁给我爸啦？”</p>

    他眼角微微一抽，“还是说我要娶你女儿？？”</p>

    “等会儿……你有女儿吗？”</p>

    他的喉头微微哽咽。不知道为何，想到李星云的下一代，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人居然是李江帆。</p>

    “收起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p>

    李星云前辈冷着脸轻轻皱了一下眉，“不用猜了，如果能让你猜到，那这也不叫天机了。”她微微一笑，“还是言归正传吧。说说你身上的三大诅咒。毕竟你也算是我半个儿子，这种事情上，帮你应该算我的义务。”</p>

    “喂喂……我还没同意呢你就单方面认亲了吗……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毕竟你也算我半个儿子’这种话来的呀？？蜀山长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嘛？？”张野生无可恋地一脸问号！</p>

    李星云前辈冷笑着看了看他，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是在无声地嘲讽他，“抱歉啊，蜀山长老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p>

    “你可省省吧。”她面『露』怪笑地瞥着张野，“白认了我这个妈，怎么算都是你赚了好嘛？还在这儿给我得了便宜又卖乖？差不多抗争一下见好就收不就完了？”</p>

    张野扶着额头，黑『色』的脸上仿佛印着四个大字，“丧！权！辱！国！”</p>

    “怎么办她说的好有道理啊……”</p>

    他在心里咬着牙念到，“虽然很不合情理，但的确无论从各个角度算，都是我赚了才对啊……要不听她的稍微抗争一下就欲拒还迎认命了？靠我为什么要顺着她的思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啊！”</p>

    “权衡清楚了？”李星云冷笑，“你们这类自诩‘智者’的人啊，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权衡一下得失，其实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p>

    “不，这点我不认同。”</p>

    张野微微抬起头，侧『露』的眼角余光中，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p>

    “人算，天算。本身都是天道之下万千算法之一，哪来的孰优孰劣，前者不如后者一说？</p>

    “万物的本原在于‘数字’，世间的运转源自‘规则’。既有的算法串联起无数的‘事件’，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一切，诸如春雷冬雪、生老病死，在这个世界上悄然发生，这叫做‘世间’。</p>

    “天算是一种算法，是推动万物演化的基本动力，人算是一种算法，是促使事件重组的主观因素。我今天所做的权衡，可以在日后兴起意想不到的狂澜，本身已经足以左右‘世间’运行的轨迹，为什么会没有意义？”</p>

    “然，‘世间’仍然是‘世间’。”李星云前辈微笑着望着他，如是回答。</p>

    “修行天道之人，果然视角与众不同。”张野笑笑，“有人看‘当世’，有人看‘过去’，有人修‘未来’。而您，是站在全局的角度，看‘世间’。”</p>

    “相比之下，你又有所不同，不是吗？”李星云微笑摇头，“你所看重的‘算法’，其实是从过去到当世再到未来的‘过程’。只是‘世间’永恒不变，你自以为的左右其轨迹，到头来又能左右些什么？”</p>

    “‘世间’永恒不变吗？”张野问。</p>

    “万法终究归元。”李星云回答。</p>

    张野沉默，只是突然望向了头顶的砖瓦。</p>

    “不辩了？”李星云笑了。</p>

    “不辩了，个人有个人的道，既然殊途同归，就没有什么一争高下的必要。”张野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试图证明了这个命题——你的天道在于顺其自然，他的道在于你。”</p>

    李星云沉默，突然不知该用何表情面对张野掌心中的那道红『色』龙纹。</p>

    ……</p>

    “算的不错，不愧是我儿子~ ”</p>

    良久，她哈哈一笑，仿佛所有情绪抛诸了九霄云外，活在当下才是她的作风。</p>

    “我可去你的吧……”</p>

    被调戏久了，张野渐渐都已经放弃挣扎了。</p>

    “有话直说吧，有关这些诅咒，还未请教前辈。”他想了想，还是用正经的语气，恢复了“前辈”这一称呼。</p>

    “无碍，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p>

    李星云眯起眼睛来笑望了他一眼，“三道诅咒之力互相中和侵扰，原本各个都是要人命的东西，结果在你身上反而三足鼎立、彼此牵制。我之前恭喜你可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案例旷古绝今——我猜你自己也能感觉到，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因祸得福。”</p>

    “没办法解除嘛？”</p>

    张野不甘心地问了一句。</p>

    “没办法，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倒是可以让你的境况有所好转。”李星云说。</p>

    “信得过。”</p>

    张野一拍大腿，这果断是点头应和呀！</p>

    于是大殿中的李星云手掐剑印，在眉宇间的一股真气震『荡』中，背后的青龙位天策剑发出了一声龙『吟』般的清脆爆响，随后震鞘而出，龙魂般的剑光居然是在李星云自己高举的指间一划而过，带出了一道细线般的长长血丝！</p>

    这是凝血为针，穿魂摄魄！</p>

    “这是……？”</p>

    张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圆！因为同一时刻，他的灵魂深处，三道不同属『性』的力量发出了危险迫临前的共鸣！</p>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以血引血的法术，就算不是邪道之术，也绝非什么善茬！</p>

    可是为什么？</p>

    她有什么理由害自己？</p>

    来不及反应，这么近的距离，以及大到无法靠任何东西来弥平的等级差距——在张野刹那间的惊慌失措中，那根被天策剑引出来的血针已经笔直刺向了张野的额头，并在眉心的一点痛感过后，彻底没入了皮肤，化成了一粒血痣！</p>

    “这是‘心血贯通，无双剑印’。”</p>

    收剑归鞘的李星云冷冷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张野，脸『色』有些许苍白，却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p>

    “为什么？”</p>

    张野在惊愕中抬起了头。</p>

    他看见了。</p>

    灵魂是什么？</p>

    在这一抽象概念面前，恐怕绝大多数人都无从回答这个问题。</p>

    但对于这一刻的张野来说，他“看见”了。</p>

    不只是灵魂——心脏，肺腑，血『液』的流通，脉搏的跳动。这一刻的他像是突然从原本的身体中超脱了出来——如同玩家『操』纵着网络世界中的虚拟人物，他的视野不再仅限于了人物眼球转动的方向，而是包括了“内视”，即从内部观察这个身体的一切，从物质层面的器官，到精神层面的灵魂。</p>

    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沉睡在自己灵魂之海中的三枚特殊符号——那是两道弑神诅咒，以及红鸾心动。而除此以外，则是另外一枚剑形符印——不出意外，应该是出自眼前这位蜀山长老之手。</p>

    “为什么？”</p>

    张野不解地抬起了头。</p>

    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大感知能力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但毫无疑问，如果这个改变来自于李星云的馈赠，这份人情之大，恐怕轻易无法偿还。</p>

    “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半个儿子呀。”李星云笑了笑，回答得简直是理所当然。</p>

    “……”</p>

    “是禁术吧。”张野顿了顿，灼灼的目光直『逼』对方的双眼。</p>

    他看得出来刚才的那道术法绝非什么寻常法术，无论是它弹指间带来的惊人效力还是发动时的邪门征兆，全都不像是名门正派能拿出手的东西。</p>

    “是，不过不是邪门歪道，只是沉眠于古籍经典，如果没估错，最少应该有三百年不曾在这世上重现了。”李星云回答，言语中笑容不减。</p>

    “有什么用？”张野皱着眉，问出了此刻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因为即便现在的自己突然间获得了“内视”能力，但直觉总告诉他，沉睡在自己灵魂之海中、与那三大诅咒并驾齐驱的“无双剑印”，不像是什么好东西。</p>

    “诅咒。”</p>

    李星云淡淡一笑，给出的回答总算是没让张野失望，“这是，我蜀山一脉，不传于世的禁术级诅咒。”</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无双剑印

    “……”</p>

    沉默，是今日的拨云殿。</p>

    张野抖动着眉梢，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p>

    “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可以让局面有所改善’嘛……”他满脸的卧槽，“看不出来前辈你『药』理学得很透彻啊！以毒攻毒的法子是你这么用的？？”</p>

    “这是一门起步由地魁境修者发动的生命法术。”</p>

    李星云微笑不改，没有管张野的质疑，而是自顾自地解释着自己的所作所为。</p>

    地魁境。</p>

    这么轻的年纪，居然是地魁境修者嘛？</p>

    张野在心里微微一愣，心说果然不愧是前任掌门加上四大长老不惜豁出『性』命也要守住的苗子，如此算来，三十年之内，这家伙恐怕是真的有资格问鼎中原呀。</p>

    “接着说，诅咒内容呢？”</p>

    他问。</p>

    且不说这家伙还是以自己“干妈”的名义自居，就算凭她的身份地位，张野也很清楚对方并没有加害自己的理由。</p>

    “以自身精血在中咒者体内种下一枚‘剑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p>

    李星云微微一笑，给出了这样的解答。</p>

    “……”张野楞了一下，心说卧槽……这特么生命共同体嘛？？</p>

    “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p>

    他问，眼睛瞪得快赶上乒乓球了。</p>

    “字面意思听不懂吗？就是我发达，你跟着发达，我受伤，你跟着吐血。”</p>

    李星云前辈道。</p>

    “那你要是嗝儿屁了呢？”</p>

    张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p>

    “哼哼……你这么聪明，猜不着吗？”对方嘿嘿一笑，用脸上的表情，完美解答了张野的疑问。</p>

    “……”</p>

    如果不是年长女『性』不好得罪，这一刻的张野差点把嘴里的那句你【哔——】给骂出来。</p>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p>

    强压下了一腔怒火，他换了个最为妥当的问法。</p>

    “基本没有什么好处。”李星云冷冷一笑，“我知道你的疑『惑』。你在想，如果没有任何好处，这门法术的意义又何存。我现在明白的告诉你，这门禁术原本的使用对象，应该是那些意图对我不利，而我又无法打赢的人。”</p>

    “所以在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生命锁链下，对方就无法对你产生任何威胁——甚至为了防止你死于他人，对方还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你永远的免费打手，任何时候以保护你的『性』命为优先？”张野并不笨，因此在李星云这么说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招的真实用途。</p>

    所谓“生命法术”，言外之意是燃烧生命，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p>

    “但是我不懂，”他皱眉，“作为一张保命的绝佳底牌，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机会浪费在我身上？”</p>

    如李星云所言，这门法术如果施展在别人身上，其效果，完全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倒置乾坤！但是把这种强行征召打手的霸王条款用在张野身上——至少是此刻的张野，无疑是做了一笔亏破天的买卖。</p>

    “不算浪费，这么做，目的有三。”</p>

    李星云伸出了三根手指。</p>

    “其一，以我的精血在你的灵魂之海中种下一枚符印，这相当于是在你我之间建立一层联系，从今往后，任何你灵魂之海中的异动，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内被我察觉——如果那三道诅咒间的平衡被打破，我留下的这道剑印可以以第四道诅咒的身份随时入场权衡，帮你稳住灵魂中的异变，同时也阻止即将借体重生的魔神。”</p>

    “好一个深谋远虑啊……”张野冷笑着附和。</p>

    “其二，想必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你刚刚所获得的‘内视’能力，本质上是灵魂力量的增强。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超脱肉体层面却看待世界，这点，对你往后的修行大有裨益。”</p>

    “这算是那个‘一荣俱荣’嘛？”张野问，“用你的剑印，强化我的灵魂力量？”</p>

    “不算，但可以这么理解。”李星云微笑，“诅咒在侵蚀你的灵魂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增强了你的灵魂力量。因为对于那两道弑神诅咒中蕴藏的神格而言，一旦他们复活，你的灵魂就是他们未来的资产。只是在他们成功夺舍以前，再多的积蓄也只是为你做嫁衣裳，索『性』我就在这个基础上推波助澜，再为你那片混『乱』不堪的灵魂疆场，注入一道我的灵魂力量——你刚刚突破的那层界限，就是灵魂力量质变后的直观反映——而在我的诅咒下达之前，距离突破，只差那么一点点。”</p>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强迫症患者啊……”张野呵呵一笑。</p>

    李星云前辈不予置评，只是微微一笑，“其三，也就是你刚刚提到的‘一荣俱荣’，忘了告诉你，这门法术可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是单方面剥削的霸王条款——如果我在有生之年成功进阶了‘天机之境’，那么相应的，你也会得到一项馈赠。”</p>

    （ps：人道六境：灵司、御邪、会法、玄元、地魁、天机。怕有读者忘了，特此提醒。）</p>

    “什么馈赠？”张野问。</p>

    “无双剑印。”李星云神秘一笑，“作为天剑侍从，如果有谁击杀了你，那么将会在方圆百里范围内引发威力浩大的‘天剑之怒’。”</p>

    “什么叫‘天剑之怒’啊？？”这一个接一个『逼』格极高的名词，说的张野一脸懵『逼』。</p>

    “一种威力极其强大的毁灭『性』术法吧，史书中的相关记载只有一次，偏偏是那一次，从那以后，再无人敢于击杀携带无双剑印的人。”李星云前辈微微一顿，随后道出了沉埋于史书中的真相，“公元1240年，蒙古大军策马襄阳，上万骑兵浩浩『荡』『荡』，一路平推直取城池。当时的可汗帐中，有一名来自西域的妖僧，因而那场世俗政权间的争斗，实则也是道域同魔道间的较量。”</p>

    “后来呢？”张野安静了下来，突然间有种听历史课的感觉。</p>

    他心说西域妖僧嘛……</p>

    该不会是金轮法王吧……</p>

    “后来，大军攻破城池了呗。”李星云冷笑，“妖僧向可汗建言，取城中童男童女献祭，召唤大黑天降世，直接屠灭了一路上多加阻挠的中原势力。”</p>

    “大黑天……不明觉厉啊……”张野不禁哽咽。</p>

    “西域佛宗的魔神，要不然为什么叫妖僧呢？”李星云解释。</p>

    “我猜猜，当时那位身携无双剑印的‘天剑侍从’，应该就在襄阳城中吧？”张野问。</p>

    “不然呢？”李星云反问，“那名妖僧很狡猾，狡兔三窟，因为精通替身之法，一路上为自己设置了无数个替身，躲过了多次中原正道的击杀。即便是进入了城中，同样是大摆『迷』魂阵，最后瞒天过海，居然真的让他成功召唤了大黑天。</p>

    “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得到，都说了主题是‘天剑之怒’，当时的那名先人自然是命丧当场。他死以后，漫天的剑气浓重如云，在无坚可敌的剑风罡气中，不计其数的天剑自襄阳的天空如雨般灌下！</p>

    “一个生命法术，屠尽了满城上万蒙古骑兵，也击杀了尚在胚胎中未召唤完全的大黑天魔神。那一天，城中的血雾随风飘出去方圆百里，鲜血浸染的土地，直到数月后仍然是黑『色』一片。”</p>

    “您这个文笔……有没有考虑过写小说啊？”张野从愣神中不经意的一问，换来的是李星云前辈一个标准的白眼。</p>

    “你小子说烂话的本事堪称一绝。”</p>

    这是后者对他的评价。</p>

    “厉害了厉害了，这个真的是厉害了。”</p>

    玩味着对方口中刚刚听来的故事，张野的表情一阵慨然。</p>

    他心说这个老道姑当真是深谋远虑啊……</p>

    自己身上的两道弑神诅咒，原本是死亡后，多余的一道自动附着到击杀者的身上。而这种局面也就造成了，只要他一死，至少会有一名神灵借体重生，然后另外一道神格在在场的众人中另寻宿主。</p>

    但是现在，有了这个“无双剑印”在，可以说只要他一死，就算有再多的神灵复活，接踵而来的“天剑之怒”也会把刚刚重生的神灵们重新打回地狱！如此一来，就算不死不灭的神格再次寻找宿主寄生，也给她这位“正道代言人”留下了充足时间去善后，毕竟一名神格寄生的普通人，和一名借体重生的山川地灵，完全是两个不同级别的战斗力单位。</p>

    这才是她口中的第三个好处吧……</p>

    相当于在自己身上安装一个远程遥控的*，一旦自己这枚不安全因子出现任何异常，直接来一场方圆百里范围内的大扫『荡』，连人带尸体一起轰成渣渣……</p>

    “呵呵……呵呵……”</p>

    望着这个女人，张野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p>

    “你在我的灵魂之海中留下一枚剑印，真的只是因为这三点吗。”</p>

    良久，他突然问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来。</p>

    “嗯？”李星云皱眉，“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p>

    “没什么。”</p>

    张野笑了笑。</p>

    因为他的视野慢慢转向了那片混沌虚无的灵魂之海，在那片广袤无垠的黑暗中，除了另两道不同的诅咒以外，那道红『色』的龙纹，和那柄小小的光剑，贴得很近很近，一道代表了白止离，一道代表了李星云。</p>

    像是无声地陪伴，像是最后的厮守。</p>

    他突然觉得也挺好的。</p>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p>

    张野挠了挠头，看向李星云说道。</p>

    “嗯。”</p>

    后者点了点头，眯起双眼，眼神缥缈无定。</p>

    “好的，晚辈告辞！”</p>

    张野笑了笑，转身辞别了这位一颗女人心堪比海底针的蜀山长老。</p>

    门外，是恭候多时的林九红衣。</p>

    “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你们到底干啥了？”</p>

    张野前脚刚从大殿走出来，醋意满满的红衣就撅着嘴巴堵了上来。</p>

    小丫头眼睛尖，一眼就望到了张野额头上那点血红『色』的眉心痣。于是原本还娇俏的一张脸一下子凉了半截，“这什么呀？”</p>

    她语意不善的问。</p>

    “先别问。这边的生意解决了，后边还有一桩等着咱呢。”</p>

    张野隐晦地一笑，先稳住了两人，随后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褶皱的字条——这是众人散场之时，清河掌门趁无人注意，亲手塞给他的东西。</p>

    “什么东西？”</p>

    老酒鬼一皱眉。</p>

    “利益。”</p>

    张野淡淡一笑，说出了这两个字。</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金丹大道

    纸条上写了这样一行字。</p>

    “来我禅房，有事商谈。”</p>

    “那老道姑已经把你约到她房里去了？？”</p>

    红衣涨红着脸，一看到这句话，本能地把这张纸条理解成了张野从李星云那里带出来的东西。</p>

    “我说你能不能先冷静冷静……”张野满脸黑线的扫了她一眼，“这张字条，是众人散场前，蜀山清河掌门趁大家不备塞到我手里来的。”</p>

    说罢，他冷冷一笑。</p>

    “他找你能有什么事儿？”</p>

    老酒鬼微微蹙眉，叼起瓶子喝了一口。</p>

    “能有什么事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张野扬起眉梢比了个会心的笑容，“有些事没办法台面上说，自然得找个没有外人在场的地方好好商议，你说对吧？”</p>

    “明白了。”老酒鬼笑着附和了一句，“还是单刀赴会吗？不用我们陪着？”</p>

    “不用，这里毕竟还是道门重地，你们俩妖族之身，来去还是不太方便，回去等着我就好。”张野说完，特地瞥了一眼红衣，用强调的语气说道：“这回是男的！男的！”</p>

    “切！”</p>

    无端端被一顿教训的小丫头显得十分愤懑，嘟着嘴转头小声说了一句“谁说男的就不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p>

    张野：“……”</p>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p>

    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他拾着面前台阶悻悻而去。</p>

    ……</p>

    蜀山掌门的禅房不算难找。</p>

    事实上因为清河掌门特意叮嘱过，刚走到附近的区域，就有事先在那站岗的弟子为他指明了方向。</p>

    道了声谢，张野踩着轻快地步子走向了不远处那座单独分隔开的禅房——蜀山高层们的私人居所并不见得多么豪华，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为了保证所在环境清净无人打扰，方圆一片区域内一定不会有其他房间。</p>

    木制的屋檐，白『色』的窗纸，这栋檀木为梁的建筑，在日光下散发着微微紫光。</p>

    轻轻叩响房门，在得到应允的答复后，推门而入的张野，最先是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药』香，随后才是在香炉冉起的烟云缭绕中，看见了打坐于床榻上、双目微瑕的清河掌门。</p>

    嗯……样子装得是那么回事儿。</p>

    被眼前这副场景震撼到的张野花了半分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随后做出了这样的评价。</p>

    没办法，无论是衣食住行，这个挂牌掌门在各个方面做得都太过完美，完美中透着奢侈，奢侈到已经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恰恰是这种对事物表面工作的过分专注，让张野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p>

    华而不实，或者换个更『露』骨一点的说法——金玉其外，败絮其中。</p>

    跻身道域至今，张野这一路上见过的前辈高人最起码也要两只手才能数的过来，结果这么多人当中，论衣着他清河掌门最华丽，论形貌也是他最得体，私人清修的禅房自带“凌霄殿”的云雾特效——张野心说您这是还没得到飞升啊你就已经一副神仙风骨了，真要有一天得道了，那还不得是体带金光、口吐莲花的天尊宝相？</p>

    过犹不及。</p>

    这四个字用在这家伙的身上，大概是再完美不过的形容。</p>

    凡事做得太尽，反而会有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感觉。</p>

    “晚辈张野，参见清河掌门。”</p>

    站在房门处，张野冲远处床榻上的蜀山掌门行了个礼。</p>

    “张野小友不必拘束，请进吧。”</p>

    清河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做作尊荣。</p>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蒲团虚席，意思是让张野可以坐到他身边来。这种不拘一格、自降身价的作风毫无疑问放在别处肯定能一下子拉近和晚辈间的距离，但落在了张野这种老油条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三分虚伪。</p>

    一路向前走近，直到路过房间中央那处冉冉升起的烟雾炉鼎时，张野才注意到原来这玩意儿并不是自己概念中的“香炉”，而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道家丹炉”。</p>

    炉中燃烧的是靠精、气、神三味所引的三昧真火，冉冉青烟自炉顶升起，青烟收敛凝作一团之时，便是炉中大『药』成就之日。</p>

    怪不得进来时会闻到那么浓郁的一阵『药』香，原来是这东西的缘故。</p>

    张野心里想着，路过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恰恰是这两眼，恰恰让床榻上的清河老道神『色』一动。</p>

    “怎么，对我这丹炉感兴趣？”</p>

    他意味深长的问，说话时的口气，就像是青楼前的老鸨对过往踌躇的客人说“客官不进来坐坐？”</p>

    张野皱着鼻子嗅了嗅，隐约闻到了一丝“诱『惑』”的味道在里头。</p>

    “实不相瞒，晚辈一直对无上丹道歆羡不已，奈何自己是学习奇门遁甲出身，论起排兵布阵还算拿手，但对开炉炼丹之事却是一窍不通。”</p>

    他装作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在等这个老道往外抛饵。</p>

    “你所说的‘无上丹道’，严格意义上算，还得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清河老道捻起长须微微一笑，“那时候的修士以天地为炉、精血为引，修行为本、功德为『药』，炼丹也是结丹，丹成便是功成。往往自身便是炉鼎一座，『药』成之日便是得道飞升之时。</p>

    “只是这种做法毕竟太过玄幻，且不说理论成立而实践艰难，偏偏以自身炼丹者，在修行前期较其他修者而言存在着一项致命弊端……时至今日，已经失传了。”</p>

    清河老道嘿嘿一笑，一般这种笑容，就是在等着对方开口询问，然后自己卖弄学识。</p>

    “哦？”</p>

    张野一抬眉梢，做了个不解的样子。</p>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解其中缘由，因为就他所知道的内容来看，事实的真相跟这清河掌门所说的并不相同。</p>

    清河说这种以自身结丹的“无上丹道”在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可是张野却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那本《众妙乾坤法门》之上，所记载的“丹『药』篇”内容，主体就是这种天地为炉、人体为鼎，『药』庐烧尽、大道功成的修行法门！</p>

    “这项弊端是什么？”</p>

    他略感好奇地问。</p>

    “想不明白吗？”清河老道故弄玄虚地看了他一眼，顺带『露』出了一种隐晦而略带邪『性』的笑容，“这种以自身为炉鼎的修行方式，其结果就是修行者尝遍百草、积攒『药』元，在得道成仙之前，他们自身，就是对旁人而言，一颗最完美的无上丹『药』！”</p>

    “……”</p>

    张野楞了一下，“怎么个意思啊……这是要吃人吗？”</p>

    他微微一顿，脑门上已经浮现了四个大字，狂人日记。</p>

    “是的，你没猜错。”清河掌门的脸上还是那种黑暗中透着一点血肉真实的隐晦笑容，“因为生平尝遍百草，体内的『药』力经过千锤百炼、融精化血，这些丹道修士的血肉之身，本身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药』丹食材。</p>

    “唐朝时的三藏法师，就是这类以肉身入丹的最佳范例。事实上这位名垂青史的佛修先贤，说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修者也毫不夸张。本身是佛门弟子，却融汇贯通的走了一条道门的金丹大道。这种对旁人来说无异于‘走火入魔’的路子却被他找到了一条通天坦途——这家伙以自身结丹，再在自身年龄转大、精血衰竭之时，通过佛门密宗中的‘轮回转修大法’重塑肉身，转世重修。这门类似于结茧涅盘的独门法术被他当做了丹『药』‘回炉精炼’的捷径，一次次地返老还童，一次次的凝练『药』力，十世重修过后，基本上已经以凡人之身，证得了丹道正果——也就是肉身成圣，吃一块肉，长生不老。”</p>

    “妈的居然是这种说法吗……”</p>

    张野在心里一阵天大的卧槽，“结果十世重修，就是把自己炼成了一颗人形仙丹嘛？意义何在呀？这怕是脑子有坑吧！”</p>

    “我说了，他基本上证得了‘丹道正果’，仅仅也只是基本上，而非全部。”清河老道微微一笑，在这种关键『性』问题面前卖了个关子。</p>

    “什么意思？”张野很自然地追问了下去。</p>

    “意思是，他的肉身已经接近了大罗金仙之体，然而毕竟是佛道结合、剑走偏锋的旁门法术，越往后修，只会越暴『露』出问题所在。金丹大道修身也修神，肉身证道的同时，也是积攒功德、提升境界的过程；同理佛门的‘轮回专修大法’原本的用途也不在于重塑肉身，而是涅盘重生、元神不灭的基础上几经人事，保留修为。这种路子偏就偏在，它舍弃了两门功法中原本最核心的东西，转而去追求那些附加的细枝末节，这就导致了十世修为过后，肉身成圣了，元神也没有泯灭，但两者间却没有办法契合——境界跟不上，就算证了大道，也不过是徒有其表。”</p>

    清河掌门说道，微微一笑，捻须摇头。</p>

    “大概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意思就是，别人修正果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迈，而三藏法师的做法却无异于找了一条捷径一直走下去。他那种修法只要时间足够基本是一定能达到‘丹道正果’的地步，然而泯灭了其中的偶然『性』，实则从一开始，就违背了天道修真的基本原则。”</p>

    修为跟境界哪个更重要，这个问题，答案显然在于后者。</p>

    非要比喻的话，修为相当于一个人的脚，决定了他所处的下限；而境界，则相当于这个人的眼睛，是上限，也决定他所能达到的高度。</p>

    有的人眼高手低，这类平常生活中惯用的贬义词，在修行一途上，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因为提升修为所需的仅仅是时间，而提升境界，则难于登天。举个最好的例子，蜀山四长老之首天策剑主李星云。她的境界之高，应该说是张野见过这么多高手前辈以来，平生仅见的存在。因为自身境界已经契合天道，所以对于她来说，有一天问鼎天下、乃至得道飞升，仅仅只是时间问题。</p>

    而有的人则是脚站得高，眼看得低。这种情况，一旦视野与脚步间的差距被越拉越大，其最终结果只能是头脚倒置，随后摔得粉身碎骨。</p>

    毫无疑问，按清河掌门所说，唐代三藏法师的情况，就属于两者间的后者——修为上去了，境界却跟不上修为的节奏。</p>

    十世重修仅仅只是打造了一副完美的『药』丹之体，然而不曾领会旁人修道的艰苦，一辈子也只能是活在温室中的一颗肉身大『药』。</p>

    “然而事已至此，这位思想上超前了一个时代的佛修先贤，再一次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为他这条终南捷径，找了最后一个修成正果的补丁。”清河掌门话锋一转，微笑着透『露』了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p>

    “什么样的补丁。”张野皱眉。</p>

    “西天取经。”</p>

    清河掌门眯着双眼，答。</p>

    ——————————————————————————————————————————————————————————————————————————————————————</p>

    本章内容，包括后续提到的有关玄奘法师的任何描述，一律是本人瞎编的。特此声明，不对各位看官的唯物史观负任何责任。</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敲门砖

    “西方……真的有得救之法嘛？”</p>

    张野微微失神。</p>

    作为一个学过历史的人，他当然知道历史上真正的玄奘法师，确有过西行天竺、往印度求经的经历。然而在历史掩盖的世界真相中，当初那名体格孱弱、又无背景势力的虔诚僧人，貌似已经变成了重修十世的佛道双修，是否这场西行之旅，也会带有世人眼中不一样的内容『色』彩——或者在那遥远的印度天竺，真的有极乐净土、得救之法呢？</p>

    答案是否。</p>

    “印度古国作为佛宗发源地，有世代相传的佛修要理，然而‘得救之法’这种东西，你我都该清楚只是垂死之人的幻想，以及文学作品的艺术加工。”</p>

    清河掌门笑笑，像是对这种卖弄见识的过程十分享受。</p>

    “他往西去确实是为了求取传说中的‘真经’，然而这个举动的背后却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得救之法’，而是如史书所言，希望习得佛门真理，回来大唐普度众生。“</p>

    “普度众生？哈？”张野笑了。</p>

    “是，普度众生，或者我换个更直白一点的说法——为了积攒功德。”清河掌门捻须说道，“在当时的三藏法师看来，他的肉身已然成圣，之所以没能修成正果，仅仅只差了一步‘功德圆满’而已。”</p>

    “于是他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积攒大功德，然后功德圆满，立地成佛？”张野笑了两声，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枚多么完美的补丁。</p>

    普度众生，护世大愿。</p>

    如果真的成功了，毫无疑问，这份万民敬仰的愿力，足以抵消他身上的一切因果业债，渡人得道也不是没有可能。</p>

    然而太完美了。</p>

    完美到仅仅在理论上成立，让人不敢相信，现实中也有人能做到。</p>

    “我猜他失败了。”张野冷笑。</p>

    “不好说，”清河老道的脸上一阵怪笑，“最后的结果如你所见，经取回来了，然而大唐并没有变成人间净土，人们对‘三藏法师’的敬仰，也仅仅止步于最浅显的‘偶像崇拜’，甚至于在当时那个信息流通不便的年代，多数人也只是听过‘玄奘’这个名讳而已。他的经文并没能传遍九州天下，反倒是他自己在译完大量佛门经典之后，有了一点开窍贯通的意思——当时名噪一时的‘三藏法师’，在取经回来以后便彻底没有了音讯。有人猜是一时参悟修成正果了，还有人猜……哼哼。”</p>

    说到这里的清河掌门突然有意识的一顿。</p>

    “嗯？”张野皱眉。</p>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弊端所在。你以为你所熟知的西游记中，那些意图染指唐僧肉的妖魔鬼怪，其原型是什么？”清河掌门突然问。</p>

    “该不会是那些试图消化掉这具‘十世金丹体’的道门修士吧……”</p>

    张野抖了抖眉梢，俨然间脑门上又浮现了那四个大字，狂人日记。</p>

    “应该说一半是人，一半是货真价实的妖。”清河老道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这具肉身成圣的‘十世金丹体’实在太过夸张，以至于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在当时的阴阳两界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不管是邪道修士还是部分妖族，都对玄奘的肉身产生了巨大兴趣。妖物没有这个忌讳，直接肉『毛』饮血就可以，至于大体上还有这份道德底线的人类修士，有的人不够狠，会把那些丹道修者投入火中，炼制成丹；有的人够狠，干脆就人肉烹食，无所不用其极。可想而知，就算单打独斗可以独步天下，一个人的力量也终究强不过一群人。且丹道修者本身在战斗力方面就略有不足，你觉得西行万里之遥，玄奘法师一个人是如何安然度过的呢？”</p>

    “你这是准备引入齐天大圣的节奏吗……”张野冷笑了两声。</p>

    却见清河掌门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叙说着这个故事。</p>

    “有人猜他同当时的某位强大存在签订了契约。”</p>

    清河掌门再度『露』出了那种隐晦地笑容。</p>

    “果然还是齐天大圣吗……”张野眉头一紧，一时间，只有股微微dan疼的感觉……。</p>

    “在最主流的说法中，当时的玄奘，应该是同一名顶级妖王打了一个赌。妖王保玄奘不死，取经归来以后，如果玄奘就此悟道，则算玄奘胜，赌约之事，一笔勾销；而如果取经归来，玄奘没能得道正果，那么就算妖王获胜，玄奘不做任何抵抗，任由妖王吃了他这副十世金丹之躯。”</p>

    “这情节听了耳熟……”</p>

    张野听着一阵卧槽。这特么不是《浮士德》里的内容吗……</p>

    “这个赌约很有意思啊。”他干笑着给出了这样的评判。“妖王是什么级别？”</p>

    “有说是灭法境巅峰，有说是初窥太虚境门槛。”清河老道微微一笑，“最起码可以确定，有了妖王的保证，这俩人联手，基本足以直面当时的任何敌手、全身而退。”</p>

    “差不多。”张野笑笑，点头的同时，心说这年头太虚境的妖物也算是凤『毛』麟角了。</p>

    妖分四阶。</p>

    化形，吞元，灭法，太虚。</p>

    前三阶对应人道六境，化形巅峰相当于御邪，吞元巅峰相当于玄元，灭法巅峰相当于天机。而最后的太虚境，则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惊仙、通神。</p>

    林九自诩是一方妖王，然而真实实力不过也就是吞元境巅峰。换句话来说放眼当今天下也没听说几个天机境的大高手，可见从唐代至今，无论修士还是妖族，都是逐渐在走一个下坡路的趋势——即一代不如一代。</p>

    “最后呢？想必如果玄奘法师没能得道，最后的下场，应该是被妖王吃了吧？还是这位名震天下的法师来了个事成反悔，最后跟那妖王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张野笑着问了一句。</p>

    “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可能出尔反尔呢？”</p>

    清河掌门笑道，“结果无人知晓，有可能是玄奘得道赌约取消，也有可能是妖王吃了那副十世金丹体一跃进入了太虚境，还有一种扯淡的说法，说是一路上两人惺惺相惜最终生出了感情，妖王不忍心吃掉这个人类修士，最后陪着他终老而死。”</p>

    “啧啧……好故事。”</p>

    张野点了点头，听完以后只是鼓了鼓掌，没做过多评论。</p>

    因为他知道清河掌门告诉自己这个故事的目的，并不是希望就此展开什么学术探讨，而是阐述一个最冷酷的事实。</p>

    “现在明白，为什么千年前的金丹道术，会失传了吗？”</p>

    清河老道冷笑。</p>

    “明白，的确，这种法门在证果之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意味实在太浓了。”</p>

    张野点了点头，时至今日，也终于想通了什么古书开篇第一句，就是“初学者选择一门主修，小有所成后，可选择一到两门辅修。”</p>

    现在回想起来，这里头，恐怕多少也是考虑了修金丹大道者无力自保，所以希望学者多修两门法术防身吧。</p>

    “千年过去了，”清河掌门笑了笑，扯了大半天的废话，终于是把谈话内容引回了正题，“流传到如今，所谓的炼丹之术，不过是采些草『药』，溶于一炉的浅显粗鄙之法。张野小友若是感兴趣那无上丹道，贫道或许还无能为力，但如果是这些烧火添柴的勾当，贫道不才，倒是可以指点一二。”</p>

    说罢，这老家伙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像模像样的古籍，上面写着五个字，《九鼎参同契》。</p>

    “这本书可以拿回去自己参详，学成之后，此道可入门矣。”</p>

    “不必了不必了！晚辈也就说着玩玩，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下！”张野急忙摆手，脸上不好意思的同时，心说老子有千年前真正的丹术秘籍，还要你这破玩意儿？</p>

    “实不相瞒，晚辈真正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效用神奇、造型精巧的丹『药』而已，开炉炼丹这种事多少还是看天分，我这么驽钝的人，还是不要贸然尝试，也省的浪费了『药』材，暴殄天物。”</p>

    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可以说是很明显了。</p>

    你真要给我好处你就给成品丹『药』啊……</p>

    你给我本书让我自己回去练算个什么事儿？</p>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p>

    清河掌门不是傻子。毕竟几十年的老江湖，一眼就望出了张野心里的这点小算盘。于是干咳了两声，收起那本《九鼎参同契》，转而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白『色』小瓶，放在桌上，平推到了张野跟前。</p>

    “这是贫道自己闲暇时的作品，一炉十二颗，颗颗皆上品的九品朝元丹。服用以后稳固气血，修补脉络，适用于重伤调息，效果嘛，不会比一般的上品丹『药』差就是了。”清河老道捻着胡子笑道，“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手，这点小赠品，就当是缘分，赠与张野小友吧。”</p>

    “这怎么好意思？”</p>

    张野郑重一笑，随后借着拂手作揖的动作，无比娴熟的将桌上那瓶朝元丹攥入了手中。</p>

    清河掌门眼角微微一抽，心说你这叫“不好意思”？</p>

    但尽管如此，两人的神『色』中却还是不带任何异样。</p>

    张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一般这个表情，意思都是：诚意给足了，接下来可以开始谈生意了。</p>

    于是他问：“晚辈不才，受了如此厚重的礼物，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为清河掌门分忧解难？也算是晚辈之殊荣，荣幸之至啊。”</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谈生意的人

    清河掌门一早就知道张野是个聪明人。</p>

    事实上从这俩人拨云殿上初见面开始，他们就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家伙和自己一样，绝不是盏省油的灯。</p>

    而这一刻，看着张野娴熟的动作、自然的反应，无疑是更加笃定了清河掌门的猜想：自己并没有找错人，或者说，这场生意一定会谈得格外轻松。</p>

    于是他眼神微微一变，瞄向张野的同时，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留下以后天策长老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呀？”</p>

    本打算顺势接话的张野在这句意图明显的试探面前微微一顿，嘿嘿一笑，觉察到对方的心思可能并不单纯。</p>

    表面上是在问他和李星云的谈话内容，背地里是借此判断有没有第三方交易的可能『性』。</p>

    这个老家伙是在摆明了试探，试探他张野的立场，或者说，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天策剑主李星云的人。</p>

    “没说啥，嘿嘿，能说啥？”张野挑着眉梢坏坏一笑，“九曲星君白止离的事情，掌门应该有所耳闻吧？”</p>

    “本身就是从十七年前那场风波中走过来的人，我又怎么会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情？”清河掌门跟着一声轻笑，两人的对话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灰『色』领域。</p>

    张野微微一笑，“之前四剑长老出手对付白止离的时候，我从中出了一点力——说来惭愧，因为一点私人情绪问题，我这份力不是向着贵派四大长老，而是向着那白水蛟龙。最后的局面嘛，自然是九曲星君身死，但在我的奇门之术下，他和天策剑主却还是最后见上了一面。”</p>

    “哦？”言谈至此，清河掌门的表情中吐『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按理来说天策剑主应该会对你不满才对呀。毕竟躲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个不留神着了你的道。”</p>

    “不，避无可避，即是因果。这是人家天策长老的原话。”张野耸了耸肩，反正事情真相都是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艺术加工、添油加醋这些自然是信手拈来，吹牛不打草稿，“恰恰相反，这位大体还算通情达理的长老没有太为难我，而且还表示，这件事情上欠我一个人情。”</p>

    “她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外传吧。”清河掌门挑动着眼角，『露』出了一丝极为不屑的神情。</p>

    张野心说就冲你这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态度，也不枉你在这个位置上躺尸躺了十七年。</p>

    “谁知道呢？或许吧~”</p>

    虽然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通，但为了表面上和这位龌龊掌门达成一致，张野还是挤眉弄眼做出了和他心照不宣的表情。</p>

    “她把我留下来，说可以用这个人情，换取某些‘真相’。”</p>

    说罢，他淡淡一笑。</p>

    “你换了？”</p>

    清河掌门理所应当地问。</p>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张野撇了撇嘴，“真相能抵几个钱？能比得上一个蜀山大长老的人情管用吗？我选择保留了这个人情，必要的时候，再用也不迟。”</p>

    “张野小友，倒是目光长远啊。”清河掌门笑笑，点头客套的同时，心里已经大致判断出了张野这番说辞的可信度。</p>

    答案是——基本没有明显的逻辑错误。</p>

    张野心说呵呵，老子已经拿实话来骗你了，再能挑出『毛』病来，我算你厉害。</p>

    “掌门谬赞了~ 一点小市民思想而已~ ”当然表面上他还得把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工作做足，“就是不知道，这次掌门找我商谈，是所为何事啊？”</p>

    清河掌门微微一笑，试探工作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很自然的就该切入正题了。</p>

    他说，“我听说张野小友精通奇门遁甲，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请你帮着看一下。”</p>

    “哦？”</p>

    张野面『露』惊疑之『色』，他知道，这里头开始有点意思了。</p>

    只见清河掌门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画轴，展开以后，是一副立体形象的山川地形图！</p>

    怎么个立体形象法？</p>

    画卷上呈现的景物，完全是一种类似3d建模的直观视感体验。这种平日里只出现在未来电影中的场景现如今发生在了自己面前，张野知道这是术法再现模拟的效果，却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p>

    “阵法？”</p>

    他眉头一皱，迅速从地脉山川的排布形状中，看出了其中端倪。</p>

    山丘、重峦、涓流、以及规则中透着复杂序列的地形起伏，将这些特殊节点格式化规模化以后，呈现脑海中的分明是一副精密复杂的残缺大阵！</p>

    “阵法。”这次，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是残缺的阵图，不出所料的话，掌门给出的这部分地形图，应该还不是那个大阵的全部吧？”</p>

    “没错！”</p>

    眼见张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清河掌门的眼中立刻燃起了一丝炽烈的精光！“能解嘛？”</p>

    他迫不及待地问，而张野却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p>

    “未必不能，但恐怕不会太轻松。”</p>

    放在往日里，他说出这句话，基本意味着这样的潜台词：想让我出手，你得加价。</p>

    但今天，是张野少有的几次实事求是，有一说一。因为这座大阵的凶险，光是一瞥这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他有了种头皮发麻的感觉。</p>

    浩瀚的节点，未知的算法。</p>

    很难想象当初布下如此大阵的人是以怎样的脑力，才编出了这种“泯灭人『性』”的运算法则来。如何比喻？如果说普通的阵法还停留在二元一次方程、二元二次方程的基础上，光是这残缺的阵图一角，暴『露』出来的未知元就已经占了二十六个字母表的半壁江山之多！</p>

    话说这种级别的阵法，设计之初的假想敌真的不是神吗？</p>

    盯着桌上那副阵图足足冷汗横流了五分钟之久，回过神来的张野凄然一笑，一时间竟莫名其妙的有了种英雄末路的感觉。</p>

    “有什么进展吗？”</p>

    清河掌门忧心忡忡的问，他看得出来张野这样的神情不像是虚张声势，同时这个反应也侧面体现出了这个阵法对这老道到底有多重要。</p>

    “一时半会解不来。”</p>

    张野摇了摇头，这种感觉让他一度回忆起了高考前被数学虐哭的情境。</p>

    满眼密密麻麻的公式算符，乍一眼望过去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蚁群。</p>

    这种阵法一旦现世，毫不夸张地说不用外力强攻，而是靠思路智取的人，古往今来屈指可数！</p>

    层层叠加的运算法则，就连张野这个常年浸『淫』此道的老油条，此时也不由得束手无策、胆战心惊！</p>

    “就说能不能解？！”</p>

    清河老道牙一咬心一横，看着张野的目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行与不行给个准话！多高的价钱你只管往外开！</p>

    “能，但需要时间。”</p>

    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把桌子上的画轴平推收起，而后正『色』，心有余悸的同时很快换上了一副谈生意的表情。</p>

    他知道自己可以开始狮子大张口了。</p>

    “清河掌门，能不能多嘴问一句，您这阵图，到底是来自什么地方，解了又准备干啥呀？”</p>

    他淡淡笑了两声，眯着眼睛看着老道问道。</p>

    这是第一步，先考量对方的诚意。</p>

    “呵呵，我也不瞒你说，这阵图，来自我蜀山某处禁地——锋海。”清河老道捻着胡子微微一笑，看样子并不打算在这方面对张野有所隐瞒。</p>

    “锋海？”张野眉头一皱，“我听李江帆说过，是蜀山‘铸器’之地，应该是门内弟子皆可往的吧？”</p>

    “你说的那是锋海外层。”清河掌门斜睨着眼睛轻蔑一笑，“真正的锋海腹地，从来都是蜀山最高禁地之一。</p>

    “相传在这禁地当中，藏着一套白眉祖师得道前留下的精妙剑法，被刻在精金石壁之上，封存已数百年之久。而守护这套剑法的东西，就是你先前所看到的震天剑阵。”</p>

    “怪不得。”张野笑了笑，心说你胆子够肥啊，这是为了上位，已经把主意打到禁地头上啦？</p>

    “那掌门的意思呢？是打算破了这剑阵，随后一窥阵中的不传剑术？”他怪笑着问。</p>

    “说来惭愧，贫道已年近花甲，生命迹象逐渐衰微，眼看得道无望，看淡了世事，却始终放不下心中的一柄剑啊。”</p>

    清河掌门摇了摇头，捻须时，做了个格外虔诚的表情。如果说演技有评分，这一刻，他就是历史上对“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的满分诠释者。</p>

    张野在一阵恶寒的同时不由得也是心生敬佩。</p>

    能把偷学禁术说得你这么清新脱俗，讲道理您老人家也算是修道界的一朵百年奇葩了。</p>

    还特么“放不下心中一柄剑”……</p>

    如果不是自身定力足够，这一幕前的张野，是真的能当场扶着腰吐出来。</p>

    “掌门的这颗求真悟道之心，果然令人赞叹不已啊！”</p>

    忍了良久，他还是昧着良心鼓起了掌来。</p>

    不为别的，只为了接下来敲竹杠时能多敲他一笔。</p>

    “这么说张野小友是愿意成全贫道的这份心愿啦？”</p>

    清河掌门一看，觉得孺子可教，一下子对张野表现出了莫大的亲切。</p>

    “愿意啊，当然愿意，不过晚辈我也有点小心愿啊，不知道掌门愿不愿意成全呢？”</p>

    张野眨着眼睛微微一笑。</p>

    清河掌门稍稍一愣，确认过眼神，这是要谈生意的人。</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狮子大张口

    “额……好啊！”</p>

    清河掌门大体还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当然清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因而张野会提出要求，这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p>

    “张野小友有什么心愿，尽管提出来，只要能帮，贫道一定尽力满足。”</p>

    “那我就不客气了？”</p>

    张野腆着肚子哈哈一笑，『露』出了一个事后令清河掌门『毛』骨悚然的笑容。</p>

    “以掌门的权限，要进入锋海很容易吧？”</p>

    他假装不动声『色』地问。</p>

    “嗯……你想干什么？取剑嘛？看不出来张野小友身兼奇门遁甲之术，居然对剑道也有研究？”清河掌门眉头一蹙，生意场上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p>

    “不不不我可没说我要去锋海取剑。”张野急忙摆手，“我要去锋海，取一批上品铸材。”</p>

    他要铸材干嘛呢？自然还是为了那枚从山间客栈带回来的魔茧。</p>

    普通材料在一改阵法规模的基础上才勉强撑的了几天，可想而知如果不尽快解决容器的材质问题，这么大一团魔物，能不能带回京都都是问题。</p>

    “这个‘一批’……是多少啊？”</p>

    这话说完清河掌门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p>

    眼前这位明显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打个马虎眼应付过去不就完了吗？你好端端的问那么详细干什么！</p>

    “不多，料想都叫锋‘海’了，我随随便便取个一两吨不过分吧？”</p>

    张野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中的自然仿佛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般轻松。</p>

    “一，一两吨？！”</p>

    清河掌门的反应让人感觉不是座垫上长了刺就是他老人家痔疮犯了，“这口不是你这么开的吧？！张野小友你怕不是在说笑吗，四海之内，哪有上品铸材按吨来算的？！”</p>

    “多了？切~ 小气！我都没说你这阵法多凶险，取点儿铸材怎么了？”张野略带讽刺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p>

    清河掌门这回算是看明白了。</p>

    这家伙要么就是什么门道都不懂、随随便便就开价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存心找茬来敲竹杠的恶土匪！</p>

    “不行！就算是掌门，我也做不了这个主！”他当即大手一挥，“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问问，上品铸材之金贵，历来都是铸器时混合凡铁掺杂着使用，按‘块’算已经不得了了，哪有按吨来算的？？话说你要铸材干嘛？你懂铸器嘛？”</p>

    “这个就不在掌门『操』心的范围内了吧？”张野见惯不怪的一笑，“那行，按您说的，我要十块？一口价，行或者不行？”</p>

    “五块！”</p>

    清河掌门伸出了一只手，看这架势，俨然也不是第一次讨价还价了。</p>

    “六块，除了五块上品铸材，我还要一块极品铸材，不同意，咱这场生意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呵呵，掌门大人也不要看我是晚辈，就随便欺负我呀。”</p>

    张野双手抱胸一阵冷笑，到这个地方为止，算是把话说死了。</p>

    “好，成交！”</p>

    清河掌门咬牙，随即说道，“反正阵法也是在锋海，你先陪我去破阵，等我一窥那太上祖师留下来的剑法真容，我随后就同看守锋海的大剑师说，让他帮你取六块铸材！”</p>

    “哦？先交货不成吗？”张野抬起眼睛来问道。</p>

    “怎么，你信不过我？”清河掌门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反问，“身为一派之长，难道我还会骗你嘛？”</p>

    张野心说这话李星云说出来我能信，你，还是算了吧。</p>

    “不是信不过，”他自然也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您自己都说了阵法在锋海腹地，我猜既然是看守锋海，那位‘大剑师’必然是在禁地外围，我直接跟您前去，取了铸材，再一探剑阵，岂不是省时省力嘛？”</p>

    “不行。”清河掌门仍旧摇头，“这件事必须得背着大剑师进行，我们决不能先问他要了铸材，随后仍然往锋海腹地走。这件事只能是我以取铸材为名拖住大剑师，随后你带着你的人暗闯剑阵，等你取回了阵中的剑诀拓图，我负责接应你们出来，同时把铸材交到你手上。”</p>

    “这样啊。”张野点了点头。</p>

    清河掌门永远也不会想到，恰恰是他此时此刻那一丝没有任何道理的坚持，毁了他在张野心中的最后一点好感。</p>

    也正是这种极度缺乏诚意的表现，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谈话中，张野的态度不再有任何保留。</p>

    跟我玩这套是吧？</p>

    行，张真人在心中暗自点头。</p>

    那就休怪我不要脸了啊。</p>

    “那么铸材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p>

    他微微一笑，像是为这件事情画下了无比满意的句号。</p>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锋海？”</p>

    清河掌门很自然地问。</p>

    “别急啊，铸材的事情谈完了，还有别的事情没定下来呢。”张野轻声笑道，冰冷中略带嘲讽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无声地在说“图样图森破”。</p>

    “还有什么事情？”清河掌门一愣。</p>

    “我听说蜀山还有一座百草园，唤作‘琼林’。”张野不紧不慢地说道。</p>

    “我先前不是给过你一瓶朝元丹了吗？”清河掌门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这人不要太得寸进尺。</p>

    很可惜，他遇上的是此刻不讲一丝情面的张野，当然，前提是这俩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纯粹就是交易而已。</p>

    “丹『药』是丹『药』，我这回要的是『药』材。”</p>

    张野笑道，仿佛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是如何的理直气壮。</p>

    “我不都承诺给你铸材了吗？你还想怎样？”清河掌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实话他很反感张野这种有恃无恐的表情，如果不是自己还留着他有用，他早就一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了。</p>

    “铸材是铸材，『药』材是『药』材，我说了这是两码事。”张野呵呵一笑，“这回也不用掌门大人再『操』劳了，给个掌门的令牌权限，我会自己同琼林那边的守山弟子交涉，不会开太过分的价格，但至少这剑阵这么凶险，不能让我跑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吧？”</p>

    “可以，事成之后，我放你进琼林！”</p>

    这句话，是清河掌门从鼻孔里发出来的。</p>

    这个允诺本质上和先前取铸材的事情没有丝毫差别——全都是事成之后，也就是遥遥无期。</p>

    “不用等事成之后——我明天就有时间。”张野看起来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p>

    “你什么意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陪我去锋海剑阵？”清河掌门坐不住了。</p>

    “急什么呢？我不说了嘛？这剑阵那么复杂，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您不会以为我今天看了阵图，明天就能带您去破阵吧？这玩意儿要这么轻松，你们蜀山的禁地，岂不是也太儿戏了？”</p>

    张野冷冷瞥了他一眼，说话间已经显出了些泼皮无赖相来。</p>

    “你要几天？”</p>

    清河掌门强忍住了怒火，因为对方说的在情在理，所以只是冷冷发问。</p>

    “看情况，反正跑一趟琼林的空闲肯定是有的，所以说还是不急，我准备得越充分，这趟才越是万无一失不是吗。”张野冷笑着伸出了手，“权限一事，就有劳掌门了？”</p>

    “好，非常好。”</p>

    清河掌门掏出了袖口的一枚白金令牌往桌上狠狠一拍，内劲之大，震得蒲团之上的张野一个不稳，差点从坐席上摔下来。</p>

    “多谢~ ”</p>

    差点在人前出丑的张野也不见气，只是一脸哂笑的收下了那枚材质特殊的令牌。</p>

    “顺带一提。”说话间，他又做了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将桌上那张折好的卷轴顺势收进了囊中，“这份阵图我要留在手边参详——记忆力有限，没办法把先前的内容全部装进脑子里。所以这两天且容我慢慢思考，等想出了破阵之法，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掌门。”</p>

    眼前的这副可以记录地形、3d建模的卷轴显然也是宝贝，而且是极为罕见的信息类法器。</p>

    清河掌门望着眼前笑语盈盈的张野，仿佛后者在他的眼中已经沦为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恶魔。</p>

    “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p>

    张野灿灿一笑，揣起了卷轴就打算出门。</p>

    他没看清河掌门的表情，但他知道，对方含在嘴里未出口的那半个字一定是“滚”。</p>

    跟我斗？</p>

    老狐狸，太嫩了吧？</p>

    他不禁想笑，怀揣令牌与卷轴的步子迈起来格外轻松。</p>

    回到了居所，是等待已久的红衣林九两人——除此以外，隔壁房间的小掌柜貌似也早早苏醒，在跑堂小哥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以后，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等着张野兴师问罪。</p>

    “你醒了？”</p>

    张野看着小掌柜说道。</p>

    印象中这丫头昨晚刚刚被臂力惊人的跑堂小哥一掌拍晕，他本以为这回这姑娘可以睡很久，现在看来到底是自己的主子，这位小哥下手时还是少用了几分打架时的力道。</p>

    “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去祭奠亡者？”</p>

    小掌柜一拍桌子，望着张野气鼓鼓地说道。要说女人发起怒来都是一个德行，她此时此刻的模样，和不久前吃醋的红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你昨天都哭成那副德行了，去了看到真场面也得吓晕。有区别吗？还不如在厢房里老老实实躺一晚，至少不用东奔西走吧？”</p>

    张野笑着走进了屋内，看上去根本没把这句质问当回事儿。</p>

    “那些亡者呢？”</p>

    小掌柜忿忿地问。</p>

    “悉数下葬了。”张野冷着脸喝了口茶，“他们的亲属，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得到一笔不菲的抚恤——这是我们能为他们做得最后的事情。”</p>

    “……”</p>

    场中，一片沉默。</p>

    “不说这些了，既已发生，皆是因果。严格意义上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命运将这条因果线如此串联，身在网中的我们没得选择。”张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想了想以后说道。</p>

    “你现在说话很有那个天策长老的味儿啊。”老酒鬼调侃着说道。</p>

    “是嘛？大概是那家伙那套因果循环的理论太洗脑了吧。”张野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先不说这个，有好玩的事情，你们来不来？”说罢，他看了一眼神情阴郁的小掌柜和跑堂小哥。</p>

    “什么事？”</p>

    “这个。”张野坏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白金『色』令牌，“琼林一日游。”</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琼林一日游

    “这是……掌门令牌？”</p>

    在场众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跑堂小哥，看着张野手中的那枚剑气盎然的白金『色』令牌，陆甲的眼神中当即『射』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精光。</p>

    作为自幼被蜀山门人抚养长大的“守关者”，大概不会有人比他更为熟悉眼前这类信息标志明显的身份类证件。银白『色』的令牌表面在日光下发出熠熠金光，而正面独书一个“剑”字，则代表了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剑道宗门——蜀山！</p>

    “有点眼力啊~ 值得嘉奖~”</p>

    张野微微一笑，给予了一个眼神赞许。</p>

    后者不为所动，只是返了他一个不以为然的白眼，“你怎么弄来的？”</p>

    “咱们的掌门大人亲手交给我的。”张野笑道，“具体过程，你们不用管，只需要知道是通过一场交易得来，且手段完全正当就行了。”</p>

    “交易？”跑堂小哥懵『逼』了。</p>

    “还能有什么交易，咱们这位张先生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不也就是那身诡秘莫测的奇门之术了吗？”小掌柜很合时宜地冷笑了两声道，“用不着听他故弄玄虚，猜也能猜出来，他口中那项交易的内容，想必也就是掌门真人看上他那点奇门诡术了。”</p>

    “厉害厉害，不愧是小掌柜，一语中的！”</p>

    张野微微鼓掌，这声赞叹倒是真心的。</p>

    “这令牌有什么用？”红衣问。</p>

    “放在外头大致相当于身份证一类的东西，而放在蜀山，则相当于一张除禁地以外的万能通行证。”张野嘿嘿一笑，“没听我说吗？琼林一日游，我跟人家掌门真人已经商量好了，带着他这张令牌，可以去蜀山的百草园走上一遭。恰好今日天朗气清，诸位，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踏青？”</p>

    “踏青是春天吧……眼下的节气迫近年关，你确定你要去看的是百草园，而不是‘百草枯’？”小掌柜嘲讽道，看着张野，毫不客气地拆了一句台。</p>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野哈哈一笑，“你以为蜀山这样传承悠久的门派，会不具备保证植被四季恒温的能力？就说个最简单的事情，来这儿以后，你们感觉到半点冬季的寒冷萧瑟了吗？没有！因为守山大阵的存在，山体内部，从来都是一个四季长春的恒温结界！”</p>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你要去琼林干嘛？好好的布阵师不做，一时兴起要当采『药』郎了？”小掌柜耸了耸肩。</p>

    “果然不是修道之人，永远不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张野苦笑，“你知道外界有多少人想入琼林而不得入嘛？这里头的珍稀草『药』，就算自己用不着，放到市面上也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p>

    “你对那些『性』状不明、『药』『性』也不明的草『药』就那么感兴趣？不怕吃死人？”小掌柜『露』出了很讶异的表情，对张野的一腔热枕似乎表示很不能理解，“我还真没想到张先生这样的角『色』也会落入这种俗套诶，你要那么感兴趣早说啊，我们那山上也有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宝，改天回去了，我让小甲带你去溜一圈。”</p>

    “是他自己表述不清了。”</p>

    一旁的林九淡淡冷笑，指着张野说，“这么跟你说吧——咱们的张先生拿到了这枚自由出入百草园的令牌，就相当于齐天大圣被册封做了蟠桃园的守园仙官。”</p>

    “额……蛮形象的比喻。”</p>

    小掌柜点了点头，被林九这句『插』科打诨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p>

    “走吧，反正你们在厢房待着也是无聊，不如跟我出去转转，就算不采『药』，当做春游踏青也挺好。”</p>

    张野笑笑，起身就打算往门外走。</p>

    这一走不打紧，却刚好赶上了迎门而入的李江帆。</p>

    “诸位这是要去琼林吗？”</p>

    蜀山大师兄明人不说暗话，见面连招呼都没打，一开口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p>

    “未卜先知？你这来的也太凑巧了吧？”</p>

    张野十分惊诧地一笑。的确，他是真没想到李江帆会在这时候杀出来。</p>

    “是掌门让我来的。”李江帆聊表无奈地耸了耸肩，“听说几位客人想往蜀山琼林做客，特意命我，上前带路陪同。”</p>

    说罢，在无奈神情之下，这位耿直的老实人还冲张野比了一个略有深意的眼神。</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懂了，带路是假，陪同是真。</p>

    那位清河掌门到底不是省油的灯啊。</p>

    看样子是生怕张野拿着一张掌门令牌在琼林中只手遮天、随意开采，特地叫上一个李江帆随行——意思是我门下的弟子在你旁边看着呢，我看你敢不敢无法无天随便『乱』来，就算不冲我的面子，李江帆总是你朋友吧？他的面子你也得看吧？</p>

    “既然如此，前方带路吧。”</p>

    张野挥了挥手，示意老友走在前头，后面四个人依次跟上，就这样一行六人从蜀山中层转向了下层海拔较低的地带中。</p>

    随着一路向下，可以明显感觉到的变化在于——过路的弟子，衣着渐渐由白『色』转向了青『色』乃至黑『色』。</p>

    衣服颜『色』代表自身阶级，这点张野也不知道算不算蜀山的地域特『色』，还是说普天之下皆相同，只知道在这个地方的确是弟子不过三代，自上而下白青黑。</p>

    白衣代表入室弟子，御剑巡游山内外，是门派力量的中坚；青衣代表入门，大多是符合了修炼门槛的苗子，各自有师承，却未得到真传；黑衣代表入山，字面意思，仅仅踏入山门，终日从事的，大多是一些砍柴挑水、生火做饭一类的杂役活儿。不同弟子之间分工明确，衣衫进阶不看年龄，仅仅只看个人的修行天分。</p>

    “我注意到你们穿的衣服很有特『色』啊。”</p>

    路上的张野随口一问，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特地向李江帆这个知情人询问。</p>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p>

    蜀山大弟子微微一笑。“黑衣代表大地，是整个山门的根基所在——如你所见，一路上看见的黑衣门人，一律从事的是山门运转最基础的后勤工作，其中也包括了生火造食、采『药』炼丹，他们修行的内容包括道德经养『性』、五禽戏修身，与我们这些伏魔卫道的对外力量不同，他们负责的，是整个山门内部。”</p>

    “看样子和我猜的基本没差，”张野笑了笑，“那青衣代表什么，青云？”</p>

    “黑衣代表大地，青衣自然代表的是青天。不过这个‘天’在道门中代表的却不是至高无上，而是‘天清地明’，相比于那些根骨资质都不适合修行的黑衣弟子来说，他们是具备修真根骨，有一定资质却尚未开窍的人，取‘青天’之意——代表无限可能。”李江帆回答。</p>

    “白衣呢？”张野问。</p>

    “浮云天地间。水汽从地面而来，凝结于青天之下，是我们这些掌握力量以后，游走于世间之辈。”</p>

    “到长老一级就全部变成灰衣了吧，这又是怎么一个说法？”张野笑了笑，一心觉得这帮道士是真的讲究。</p>

    “宝珠蒙尘，是为灰。”</p>

    照例，清风之下显得风骨超然的李江帆在张野的问题面前对答如流。</p>

    “那‘宝珠去尘’以后呢？”</p>

    听到这里，张野突然笑着问了一句。</p>

    “不知道。”</p>

    这是李江帆第一次摇头称不知，“大概是得道飞升吧。因为目前为止，虽然掌门的衣服不受太多拘束，正装是灰衣之上套一层紫『色』轻纱，意为‘紫气东来’。但究其底『色』，仍然还是灰。所以你要问我灰衣之上是什么，很抱歉这个问题我还真的答不上来。”</p>

    “答不上来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p>

    张野哈哈一笑，自己提出的问题，又被自己吃了下去。</p>

    “前面就是琼林吗？”</p>

    他指着远处一方界碑，看着天尽头那杳无边际的绿『色』问道。人未至，却是远远闻到了一阵令人眉梢一展的青草香。</p>

    “是。”</p>

    李江帆点了点头，用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了一句，“应该是。”</p>

    这一句回答，直接换来了眼前一群人的白眼。</p>

    “你不是蜀山弟子吗？怎么还‘应该是’？”</p>

    张野蹙了蹙眉头，率先说出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p>

    “因为确切来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来琼林。”李江帆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从小就是在中层长大，也只有成年佩冠以后，才开始活动于上层，至于这下层地界的琼林，是真的没怎么来过——就算有任务交接的需要，也大多是前往提供成品丹『药』的『药』庐，而非这种原材料采摘的大仓库。”</p>

    “明白了，”张野不怀好意的怪笑了两声，转过身去冲众人解释道，“不怪他，谁让咱们的李公子，打一出生就是衣食无忧、只管专心修道的白衣弟子呢~ ”</p>

    “……”</p>

    李江帆无言，吐槽这项技能似乎并不存在于他这种老实人的技能栏里。</p>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初来乍到，那就上前问问情况吧。”张野收敛了一腔笑容，兀自走到了界碑前的两名守山弟子处，问，“请问二位，此处就是琼林吗？”</p>

    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诧异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后方众人。</p>

    一名白衣弟子，三个闲杂人等，还有两个气息看起来并不弱的妖物，这样的组合……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p>

    “是……”</p>

    其中一人楞了一下，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中，后知后觉地回答了张野的问题。</p>

    毕竟这行人中包含了一名白衣弟子——这样的身份殊荣，在下层这一片，基本就相当于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p>

    “几位这是？”</p>

    另外一人环顾众人问道，看起来这俩人都属于『性』格比较内敛的类型，一下子一群人围上了，两名青衣小哥都显得有些认生而不好意思。</p>

    张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阳光下发出璀璨星光的掌门令牌。</p>

    “掌门有令，例行检查！”</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来接个任务

    “例行检查？！”</p>

    和张野对话的那名青衣弟子立马吓得后退半步，随后在浓重的呼吸声中转头看向了同样是一脸惊骇的同伴。</p>

    虽然说这种看守界碑的岗位一般是三个月一次轮换，但他们当差少说也有几年光阴，什么时候又听说过“例行检查”这回事？？</p>

    “张兄，他们都是不明真相的基层弟子，就用不着跟他们开玩笑了。”</p>

    李江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这件事由自己来交涉，张野嘿嘿笑了两声，收起令牌以后，乖乖退居了大师兄的身后。</p>

    李江帆说：“不好意思，这几位是宗门的贵客，现奉掌门之命，由我带他们前往琼林游览观光。”</p>

    说罢，他还特别正式的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代表白衣弟子的银『色』令牌，以表身份。</p>

    “这样啊。”</p>

    听到这样的说辞，那两位才算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两人都属于老实巴交的类型，听到张野那句明显是扯淡的话，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紧张，而不是质疑这种说法的真假。</p>

    “只不过，”其中一人面『露』难『色』，话说到一半，却显得有难言之隐，“能不能先问一句，几位的修为……大致在什么样的一个境界？”</p>

    后方闻言的几人尤其以张野、跑堂小哥为首开始面面相觑。</p>

    上级批准游览观光——怎么居然还需要考察修为水平吗？</p>

    李江帆也皱了皱眉，问，“何出此言？是有什么隐情嘛？”</p>

    “是这样，几位都算是上界来得大人物，我们也不好隐瞒……”另一人接茬道，“这几日，琼林中恐怕不太平……如果只是抱着观光的意思，几位上人在外围地界走一走就好，最好不要过分深入……”</p>

    “怎么个不太平法？”</p>

    张野神『色』微动，径自走上了前来。</p>

    那守山弟子看了一眼白衣翩翩的李江帆，等后者点头示意了，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就在大约五天前，前往群山深处采『药』的四名弟子两人失踪，两人负伤而归，伤口像是猛兽所为，至今仍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p>

    “这有啥，不小心被猛兽袭击了呗！”</p>

    闻言的红衣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然而这话刚出口，她自己却是不由得僵在了原地。</p>

    怎么可能呢？</p>

    外出采『药』的弟子，就算不是门内高手，最起码身体素质也要远胜常人。如果真的是寻常猛兽，怎么会拼的两人受伤两人下落不明？</p>

    “伤势严重吗？”</p>

    李江帆紧蹙眉头问。</p>

    “目前正在『药』庐中治疗，至今仍然没有转好的迹象，听说……是毒。”那弟子忧心忡忡的回答。看不出来言谈间有几分渲染，只是从表情可以猜到，这次的事态恐怕不轻。</p>

    “有没有汇报给上级？”</p>

    李江帆接着问。</p>

    “已经汇报过了，听说现在正试图与负责看守琼林的‘大『药』师’取得联系。只是消息传达已久，却迟迟未收到回复……起先，我们以为几位上人就是上头派来处理此事的人。”</p>

    那弟子面『色』凝重的看了李江帆一眼。</p>

    “可能是妖物嘛？”</p>

    张野突然问，他很清楚，这帮弟子虽然在修道界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论及身手，对付区区猛兽应该是绰绰有余，那么能伤到他们，而且还是用的毒，最合理的可能『性』应该是妖。</p>

    可这是蜀山的后花园啊？！</p>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存在妖物？</p>

    “应该不会吧？”问完以后张野自己都跟着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们的琼林有多大？有没有外人闯入的可能？”</p>

    两弟子面面相觑，一阵眼神交流以后，异口同声的回答，“很抱歉，琼林有多大，我们也不清楚。”</p>

    “……”</p>

    张野愣了半晌。</p>

    心说你们这群蜀山弟子当得倒是可以。</p>

    做大师兄的从来没来过下层地界，负责守界碑的不知道看守面积有多大。</p>

    “这个不能怪他们，张兄。”那两人没解释，反倒是李江帆表情肃然地摇了摇头，“你们是外人，所以有所不知。你们印象中的‘琼林’可能是被蜀山圈地隔绝起来的一座大观园，事实上，真实的琼林面积，要比你们想象中大得多。”</p>

    “哦？”</p>

    张野看着他，做洗耳恭听状。</p>

    “与其把界碑当做一处封闭空间的路标，不如把它比喻成一个门户——是我们蜀山，通往整个峨眉腹地的后门：界碑以内，是真正的蜀山地界，界碑以外，则是广袤无垠的群山深处。”李江帆解释道。</p>

    “等会儿……”信息量太大，张野不由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几个意思啊？意思是，所谓的琼林，所谓的百草园，其实是蜀山以外，广袤无垠的峨眉腹地？”</p>

    “你真的以为，所有的珍稀草『药』都可以通过移植的方式在任何地方成活嘛？”李江帆面『露』苦笑，“蜀山有自己的百草园，但那只是一方很小的地界，而在这片地界中种植的『药』材，同样也只是一些很普通很寻常的常规『药』草，也就是这两位弟子先前提到的‘外围’。</p>

    “有些珍贵的天材地宝是无法移植和独占的。而对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宝藏的峨眉腹地，我们习惯『性』地将其统称为——‘琼林’。”</p>

    “那就不稀奇了~ ”听完以后的张野一阵怪笑，“也就是说，你们那些进入群山深处采『药』的弟子，极有可能是碰上了峨眉腹地中，本身就有得妖物是嘛？”</p>

    “说是说广袤无垠，但也并不意味着，整片峨眉腹地，全都是我们蜀山私人的后花园。”</p>

    有关这些内情，基本都是李江帆也不知道的，因而从这一刻开始，负责解说的人由蜀山大弟子变成了两位青衣守山人。</p>

    “琼林虽大，仍然有限。未知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危险，所以我们的开采范围——即真正‘琼林’的边界，从来都是限定在一片我们已开发过的广阔领域中。这片领域包含了主峰以外的七座小山，除了眼前的这座界碑，每座小山边缘，都会树立界碑一座，以标识可供安全开采的范围。”</p>

    “让我猜猜，”张野忍不住打断了这个人的话，“负责镇守这些群山边界、阻止两边任意流通的人，是否就是你们口中的‘大『药』师’？”</p>

    “是的。”</p>

    另一人点头，代同伴回答了张野的问题。</p>

    “听情况貌似是地界以外的妖物闯入了界碑以内，给你们造成了人员损伤啊。”张野『摸』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p>

    “这是目前为止最普遍的猜想，然而界碑本身的效力，其实是等同于一座封锁结界，这座结界和守山大阵系属同源，也就说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没有那么强的妖物，可以抗衡整座守山大阵的力量，闯入界碑以内。”先前那名滔滔不绝的弟子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看上去相比于木讷的同伴，他的话要多得到。</p>

    “那你们同你们的大『药』师取得联络了没？”张野笑问道。</p>

    “还没。”</p>

    那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p>

    “三种可能，要么结界失效，有妖物闯了进来；要么是琼林内原本就有得原生土着，只不过一直以来没被你们发现。”张野笑了笑，伸出了三根手指。</p>

    “第三种呢？”</p>

    小掌柜好奇地问。</p>

    “打伤那四名弟子的人，就是他们的大『药』师。”张野摆了个白眼。</p>

    “大胆！”</p>

    闻言，那两名守山弟子立刻就蹦了起来，两人的手中都有佩剑，看他们情绪高昂的样子，恐怕不是李江帆在前面拦着，这两位已经把刀刃架上张野的脖子了。</p>

    “淡定~”</p>

    张真人手持着令牌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只是推测，我也不觉得，蜀山的前辈高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样吧，”他想了想以后看着李江帆说道，“要不然我们几个进去看看情况，顺便拿着掌门令牌看能不能联系上大『药』师，你呢就回去跟你那些姑姑啊长老们汇报情况？我老觉得这事情背后不简单呐~”</p>

    “不了，我跟你们一块去。”李江帆看上并不吃张野这套，“首先这本来就是我们蜀山的事情，我前往探查是理所应当的，其次掌门有命在先，我还需要陪同诸位一起。”</p>

    “随你~”</p>

    张野故作无奈的撇了撇嘴，心里却在说这清河老货到底是跟李江帆灌输了什么？死活都要跟着自己？是真怕没人跟着自己把它整座琼林采摘一空嘛？</p>

    “有劳两位了。”</p>

    临走，人家蜀山大弟子还不忘跟两个小学弟打了声招呼。</p>

    在那两人崇敬而肃穆的眼神中，一行六个人跨过界碑走向了传说中的琼林。</p>

    天朗气清，草木丰美。</p>

    遍地的『药』香让这个地方充满了生命的氤氲，隔着远方白雾，朦胧的几座小山若隐若现。</p>

    “好肥的树啊……”</p>

    拍了拍路旁的树干，张野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p>

    “话说你为什么要用‘肥’这种形容词……”一旁的小掌柜连翻着白眼吐槽不断，“你说空中的鸟肥、地上的土壤肥这我都还能理解，拿‘肥’来形容树木，您这种修辞造诣还真是举世皆惊啊……”</p>

    “我也不知道为啥要这么说，但就是觉得好肥。”</p>

    张野笑了两声，顺手拿指甲在树皮上刮了一下，本该干枯的树干，居然被他这么轻轻一碰就渗出了丝丝白『色』的汁『液』，更有甚者，这些树汁还略显粘稠，在阳光下，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脂光泽。</p>

    “额……”</p>

    被这一幕吓到的小掌柜顿时无语凝噎，她突然理解了张野口中那个“肥”字的含义，而且此刻的她不止想到了“肥”，还想到了“肥的流油”。</p>

    “这是美人树？？”</p>

    队中的老酒鬼一个皱眉叫了出来。</p>

    “你认识？”张野问道。</p>

    “听说过。”老酒鬼不太确定的回答，“‘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这不正是古书中美人树的记载吗？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啊！”</p>

    “哦？这树有什么作用？”一听说树名叫‘美人’，小掌柜立刻凑了上来。</p>

    “嘿嘿，有关这种树的来历，可不如它的名字来的美丽。”老酒鬼古怪的一笑，“相传古时有丑女，面目可憎，惧煞旁人，最终遭同村的人欺凌而死，因生前怨气难消，死后化作妖树。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开花时花粉随风飘散，沾人衣裳，若是碰到丑陋女子，则使其脱胎换骨，面如桃花。如是碰到美女……嘿嘿。”</p>

    “怎么样？”他话说到一半，红衣、小掌柜两人已经齐齐围到了他的身前，睁大了眼睛等待后文。</p>

    “就会奇痒难耐，最终抓破面皮，面目全非之下，血肉干涸而死。”</p>

    老酒鬼一声冷笑，举起酒瓶来猛灌了一口。</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山中怪谈

    “额……好恶心的树……”</p>

    带着一阵恶寒，闻言的两女迅速远离了身旁的这棵“美人树”，虽然时下并不是开花季节，但由此可见，她们对于自己的皮相都还是比较满意的类型。</p>

    “这么算的话，这应该算是妖树吧？”张野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话说蜀山琼林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等害人之物？李兄，要不你解释一下？”</p>

    “不是妖树。”</p>

    李江帆的回答简洁自然。</p>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听说过有关这树，花粉可以害人的说法。甚至于‘美人树’这个名字，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闻。在我的认知中，这棵树的『药』理功效在于果实——内服外用后，可以促使坏死的皮肤组织新生，加速创口愈合。简单地说，也就是排毒养颜，褪痕祛疤。”</p>

    “那这么说这还是棵‘美容树’咯？”</p>

    跑堂小哥淡淡一笑，随即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老酒鬼。</p>

    “别看我。”</p>

    老酒鬼摊了摊手，一脸的不相干，“我说了，这只是古书中看来的传闻而已，真假尚且有待考证，况且，在此之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树的实物。”</p>

    “细想之下，其实‘遇美女则面目全非，遇丑女则脱胎换骨’，这种说法本身就有bug吧？”张野跟着一笑，“每个人对于美丑的衡量标准皆有所不同，区区一棵树，如何评判一个人究竟是美是丑呢？假设遇上的人不漂亮也不难看怎么办？”</p>

    “说的没错，”红衣点了点头，转而一脸怨怪地看了看老酒鬼，“你啊，也不知道从哪看来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志怪小说，差点被你给骗了！”</p>

    “不怪他。”张野笑笑，“妖言大多是为了『惑』众，仔细想想看这树的价值，古书上会出现那样的记载也就不足为奇了。”</p>

    “什么意思？”跑堂小哥问。</p>

    “试想，听到这种‘妖树’之说的第一时间，你是什么反应？”张野反问。</p>

    “有多远跑多远，不管是不是针对女人，反正远离这玩意儿肯定没错。”跑堂小哥想了想以后回答。</p>

    “那么散布这种言论者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呀——”张野耸了耸肩，“让靠近这棵树的人自行远离，离得越远越好。”</p>

    “这样一来，树木开花结果时，就不会有人打扰，散布言论的人就可以一个人霸占所有果实了？”小掌柜反应了过来，接腔道，“那万一，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百姓，执意要烧掉这棵妖树呢？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p>

    “这倒不至于。”老酒鬼接茬道，“真要有心散布这种言论，只要加上一条‘焚烧树木者将遭诅咒’之类的话，谁还敢作这个死？要糊弄一帮蒙昧无知的村民，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p>

    “好吧~”</p>

    小掌柜点了点头，表示无话反驳。</p>

    “怎么李兄一个中层白衣弟子，平日专攻剑道以外，居然还会对这种『药』类有所研究吗？”张野略感惊奇的看了一眼李江帆，说话时佯装做不经意的样子一跃而起，从树上一连摘下了六七枚鸡蛋大小的果实——两枚送给小掌柜，一枚分给红衣，剩下几枚，悉数装进了自己的囊中。</p>

    李江帆眉头微微一皱，对于这种发生在自己眼皮地下的顺手牵羊之举并没有太多的表示。</p>

    显然出发前清河掌门已经跟他交代过一些细节——这帮人一走一过拿点什么东西都无妨，只要不一次『性』拿得太穷凶极恶，都不用直接上前阻止。</p>

    结界内气候常温，然而即便如此，时值冬季年关，也早已过了这美人树的成熟季。大多数的果子早已在深秋之时就被门内采『药』的弟子摘了去，因而剩下这六七枚，实则已经是这棵树上最后遗留下来的东西。</p>

    张野表现得很坦然，像是拿自家东西一样，一股脑卷包带走，丝毫没有半点客气的模样。</p>

    他知道眼下并不是自己玩客套讲礼貌的时机，容器中的魔茧受创太重，除了必备的容身之所以外，必要的疗伤类『药』材，也是帮助其恢复的关键。</p>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拿血肉饲食，所以目前为止，他的思路仍然是和老爷子一致——即寻求自然本源之力，靠『药』物或者是生命寄生的力量，帮助魔茧恢复少许元气。</p>

    也就是说，所有有助于肉体修复、组织再生、固本培元、养精纳气的『药』材，对此刻的张野来说，都是嫌少不嫌多的东西。</p>

    打一开始跟清河老道要求进琼林就是为了敲这笔竹杠，现如今如果因为一点面子问题丢了利益，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p>

    他这么问李江帆自然不是为了单纯的转移话题、掩饰尴尬。</p>

    他是真的想确认，眼前这位蜀山大弟子，是否真的对『药』理有所研究，懂得辨识这满地琳琅中，哪些是自己需要的『药』材。</p>

    只可惜李江帆的回答注定天不遂人愿，在稍加思索之后，这位耿直的大师兄果断摇了摇头，回答张野说，“一些比较特殊的『药』材因为任务交接时有过接触，所以勉强还能认得出来，但我本人对『药』理可说是一窍不通，所以这方面，可能要让张兄失望了。”</p>

    “哈，没事。反正此行的目的主要在于调查失踪弟子的真相，当务之急，还是先找那两人的行踪比较好。”</p>

    张野点了点头，这时候反倒显出了无比的深明大义。</p>

    他的如意算盘当然不会就此打住。</p>

    没人识得『药』材没关系啊，这琼林之中，不是还有一名堪称专业人士的“大『药』师”嘛？只要找到这位前辈，还愁找不到自己需要的『药』材？到时候掌门令牌一掏，具体怎么交涉，还不是全看自己一张嘴皮子的功夫。</p>

    李江帆点了点头，居然真的被张野这副深明事理的态度骗了过去。</p>

    “那既然这样，咱们就不做停留，直接去找看守琼林的大『药』师如何？”</p>

    “正有此意。”</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李江帆的反应，简直是正中下怀。</p>

    “你知道大『药』师的居所吗？”他转而问道。</p>

    “不清楚，但是应该是在界碑附近。”李江帆想了想，又看向了远处雾中的七座小山，“没猜错的话，每座山上，应该均有一处『药』庐据点。而负责看守这片地界的大『药』师，应该是在七山之间巡回走动。”</p>

    “这一座一座的找下去，就算是御剑飞行，真找完恐怕也得到天黑了吧……”</p>

    抬头看了一眼日过正午的天『色』，张野苦笑着说了一句。“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过夜，毕竟时间充裕，不在乎这一天两天。只是咱们都已经知道了这山中有异，本身就是陌生地界，真到了晚上，我怕情况不好应对。”</p>

    天地可鉴，如果清河掌门在场，一定会被他这句“反正时间充裕，不在乎一天两天”给气到吐血三升。</p>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张野说的确实也是事实。</p>

    因为单从那两名青衣弟子给出的信息来看，长时间联系不上，有很大的可能，那名镇守边界的“大『药』师”已经阵亡了。</p>

    外出采『药』的弟子两中毒两失踪，从这件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这片『药』林就已经不再处于蜀山的掌控之中。</p>

    如果大『药』师那边没有半点意外发生，他怎么会对这样的情况坐视不理？更有甚者，最起码不该事发五天了还联系不上吧？</p>

    “不必。”</p>

    李江帆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很显然张野能想到的都在他的考量之中，此时此刻他也在思考，思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以及单凭自己之力，能否处理得当，妥善解决。</p>

    于是在众人等待的目光中，他从随身布囊里取出了一枚罗盘状法器，以及一张纸符。</p>

    纸符放在额前默念咒语，等口诀念完后信手一抖，自行点燃的火光中，一只灰烬化成的飞鸟迅速沿原路消失在了天际。</p>

    而那枚罗盘则是在他随后驱动的手印中飞速旋转，最后指针几经抖动，停留在了七峰中其中之一的方向上。</p>

    这么会儿功夫里他做了两件事。</p>

    一是向蜀山长老汇报这边的大致情况，二是用定位罗盘，锁定了大『药』师的气息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p>

    “那个方向吗？”</p>

    张野朝着指针所指的位置远远望去，稀薄的山『色』中，只有那座小山隔得最远。</p>

    “应该没错。”李江帆点了点头，所有蜀山弟子，在外出探索未知领域时，都会随身携带一种无明显气味的龙涎香。这种香包会无形散发一种类似生物讯号的东西，经久不散，随时标记他们的方位。”</p>

    “所以那座山峰，就是那几名蜀山弟子最后出现的地方？”</p>

    张野接腔问道。</p>

    “不只是那几名蜀山弟子，应该也包括了下落成谜的大『药』师。”</p>

    李江帆回答。</p>

    这句话背后还包含了一个潜在信息——那就是那几人出事前后，至少镇守这方地界的大『药』师，曾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p>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啊。”</p>

    小掌柜皱了皱眉，突然间打了个寒颤，顺势往跑堂小哥身后躲了躲。</p>

    “不是冷，应该是『毛』骨悚然。”张野淡淡冷笑，随后问，“大『药』师的修为，在什么样一个水平层次？”</p>

    “不清楚，”李江帆摇了摇头，从今早开始，这家伙的回答，十句中最起码有四到五句是“不清楚”、“不知道”、“我也回答不了你”。</p>

    “因为并不是主战人员，所以修为未必会很高。门派内对于这个职位的要求主要还是精通『药』理、辨识百草。相反战力方面，要求相比于看守锋海的‘大剑师’要弱了很多。”</p>

    “但能镇守一方疆域，修为最起码也不会太差，是吧？”张野翻了个白眼接茬道。</p>

    “没错。”</p>

    “废话……”张野扶额。“最起码给个大致范围吧……你说的这么模棱两可，我不好判断这次的任务级别，以及是否在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范围之内啊……”</p>

    “不瞒你说，我之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李江帆沉思道，“之前在结界外还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当时一心想着先进来看看情况，不行的话再随机应变。但是真正进来以后，我才意识到问题可能真的没那么简单——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了有弟子出了事故，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直奔大『药』师居所——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如果前一批弟子和我们所想的一模一样，直奔了那座山峰，并在寻求大『药』师交接的过程中遭遇了埋伏，那么我们的下场恐怕也是一样，最多就是碰面后战斗的惨烈程度有所不同而已。”</p>

    “你想的太悲观了。让我猜猜，刚刚那道纸符，是联系汇报上层的对嘛？”张野问。</p>

    “是。”李江帆点了点头，“我有种直觉，类似面对强敌时的心悸。”</p>

    “我懂，和我刚才那一下『毛』骨悚然一样~”小掌柜适时耸了耸肩。</p>

    “所有的踌躇，都是前行道路上的心魔阻碍。”张野笑了笑，拽了一句特有领袖气质的话来，“现在信息也汇报完了，局面也分析的差不多了，如果不知道该往哪走——径直往前。最好的结果是打一场直接揭开真相，最坏的结果也能收集到更多的情报信息。何乐而不为？”</p>

    “那如果打不过呢？”跑堂小哥问。“打不过硬上，岂不是送死？”</p>

    “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本来胜负五五开的局面，已经开始往‘输’那边倾斜了。”张野嘿嘿一笑，随后朝着罗盘所指的山峰迈开了步子。</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蛛丝

    “怎么走？一路步行嘛？”</p>

    张野走在前头，身后的小掌柜却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p>

    此处距离云雾深处的那座小山起码还有一大段距离，虽说是远远就能望见，但走过山路的人都清楚，这种本身就带斜坡『性』质的路段，耗费体力不说，真走过去起码也得等到天黑。</p>

    “我可以御剑带两到三个人，不知道在场几位还有没有别的赶路手段？”</p>

    李江帆眉头一皱，细细清点了一下在场人数。</p>

    “这个好办。”老酒鬼叼起酒瓶来微微一笑，“我和红衣都是妖族之身，这点距离不在话下。你只要带起剩下这三人就可以了。”</p>

    “好，不过一次『性』带三个，我并不确定自己的真元可以支撑多久。”李江帆迟疑着说道。</p>

    “到那边的山脚下没问题吧？”</p>

    张野冲着目的地的方向随手一指。</p>

    “尽力而为。”</p>

    大师兄不啰嗦，说话间已经长剑出鞘，御气承咒之后平稳停在了众人面前。</p>

    “事不宜迟，出发吧。”</p>

    三人点头，你前我后站到了扩大的剑身之上。</p>

    这是张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验御剑飞行。</p>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幻想，基本都来自于仙剑系列的影视作品。</p>

    那些电视剧中的蜀山高人御剑腾空，一个个都是仙人风范，模样潇洒的简直要命。但真有一天他自己登上了这种莫名拉风的天外飞剑，其感觉——大概也就跟站着骑电瓶车差不多。</p>

    对。不吹不黑，站着骑电瓶车。</p>

    不用拿脚蹬，不用出太多力，保持好身体平衡，然后静静感受风从身体两侧经过就好。</p>

    ……</p>

    “这就是传说中的御剑飞行啊……”</p>

    他吹着冷风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比较好。</p>

    “比想象中，要亲民了许多……”</p>

    小掌柜蹙着眉，看上去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和张野差不多。</p>

    “有什么问题吗？”</p>

    最前方的李江帆问道——没有转身，看起来是因为专心御剑的缘故，不方便随意回头。</p>

    “有，”张野郑重的点了点头，“原理是啥？”</p>

    “原理很简单的，就是最简单的御物飞行而已。”李江帆回答道，“我亲眼见过你驾驭‘阵器’隔空飞行，所谓的御剑术，只是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演变发展，增多花样而已。”</p>

    “我可以靠念力御物，但载人飞行却是困难，尤其是一次承载四个人的重量，有什么诀窍吗？”张野问，他是真的对这种飞行代步之术很有兴趣。别的不说，遇上这种情况，实用『性』之强不言而喻。</p>

    “没有诀窍，仅仅只是念力强弱的差别而已。”李江帆肃然回答，“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的御物之道，可以使金刚杵飞行到自己需要的位置，但你能『操』纵他们杀伤敌人吗？”</p>

    “显然不行。”张野摇头，“作为阵器，那些东西从设定之初，所有的作用也不过是在需要他们的位置，组合发挥出特定效用而已。可以做兵器，却无法以单纯的意念感应作为动力驱使。”</p>

    “这就是两种御物之道的区别。”</p>

    李江帆微微一顿。</p>

    “在你手中微薄无力的金刚杵，换成我们的飞剑，却可以伤人千里、分金断玉。根本原因在于，蜀山剑道，自修道之初，便是以念为本，心无旁骛。我们的专注，可以将一生倾注在一柄剑上——是以外界人大多需要靠法宝、法诀才能御空，而对于我们来说，单凭一柄无坚不摧、力量不绝的飞剑，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实现载物飞行。”</p>

    在他的这番描述背后，张野想到的是群山之巅，那四柄势如江海、独御万顷雷云的悬空之剑。</p>

    蜀山之道，贵在对剑的专精。</p>

    “厉害。”</p>

    微微竖起了大拇指，这一刻的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以后，身前的这个男人是如何站在剑道之巅，问鼎天下群雄，谁敢与之争锋。</p>

    如影子般跟在众人身后的林九微笑不语，默默啜饮着壶中的酒，妖化的身形淡淡虚化，自始至终像是乘风而行。</p>

    所谓御剑，虽然体验跟骑车差不多，但真论及速度，显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p>

    拨开层层水帘般的雾『色』，一路穿行显得流畅自然。</p>

    不知道是不是承载了四个人的关系，飞行的高度被李江帆压得很低很低。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不仅包括了沿路的花草，同时也包含了潜在的人迹。</p>

    “我不敢飞的太高——怕错过一路上可能会有的线索，无法分心，所以还请张兄多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异常。”</p>

    最前端的李江帆淡淡说道，一句话，算是解释了他压低飞行高度的原因。</p>

    “这个不用你说，一路上我都在帮你注意着呢。”</p>

    张野笑了笑，这种重要的问题上从来也不含糊。</p>

    从琼林外围到真正的百草园腹地，这一大段崎岖难行的山路，最后折算成御剑飞行的距离，一共只用了四十分钟有余。</p>

    看着落地后脊背沾湿的李江帆，张野知道这大概就是这家伙的极限了。</p>

    长时间御剑不仅仅是对真元储备的大量消耗，同时也是对心神念力的高强度耗损。</p>

    普通人在集中精神干一件事时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感到少许疲惫，更别说是一路走来带了四个大活人，其中透支了多少不用说也能想明白一个大概。</p>

    “剩下的山路恐怕要麻烦大家一起走了。”</p>

    李江帆带着微微的喘息，收起飞剑的一刻，像是差点要因为腿发软而站不稳跪下来。</p>

    “没事没事，辛苦你啦~”</p>

    小掌柜急忙摆手，很不好意思的上前又是捶背又是捏肩——实际上她的身高还不足以站着帮大师兄捏肩膀，这个举动的含义，更多还是表达自己的一种歉疚与感谢。</p>

    “很奇怪。明明至少应该再往上飞一截的，难道是一次载人太多的原因吗？今天的体力消耗明显剧烈了很多。”李江帆蹙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眉宇中像是带着深深的不能理解。</p>

    “你就不用逞能啦，飞这么长的距离，功率已经快赶上小型飞机了，真当你这是钢铁之躯烧机油的嘛？剩下一段路，我们走走就是了。”张野笑了笑，上前很不以为然的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p>

    “刚才的路上有线索吗？”</p>

    李江帆问。</p>

    “没有，不过异常倒是有一大堆。”张野笑着摊了摊手，示意众人稍作休息也无妨。</p>

    “比如？”</p>

    “比如——山雾过正午而不散，这是其一。”张野伸出了一根手指。</p>

    “山里起雾，一起一天很正常。”跑堂小哥微微沉『吟』道。</p>

    “是嘛？没注意到在大雾中兜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风，除了李江帆身上出了点汗，咱仨的衣服一点都没湿嘛？”张野微笑，顺手捏了捏跑堂小哥皱起的衣襟——上面是一阵显而易见的干燥。</p>

    “……”</p>

    对方沉默，这点是肉眼可见的反常。</p>

    “衣服没湿，说明水汽并不多——水汽不多却有雾，说明咱们眼前的东西，并不见得是真正意义上的‘雾气’。”张野嘿嘿一笑。</p>

    “障眼法。”</p>

    小掌柜沉思过后答道，“跟咱们在客栈里遇到的大雪差不多，应该是结界一类的东西，是嘛？”</p>

    “不错哦，有长进~”张野点头，表示赞许。接着说道，“沿途无鸟兽虫鸣，这是其二。”</p>

    “这个我倒是也注意到了。”</p>

    跑堂小哥想了想以后说道，“一路上走来别说是野兽足迹，就连鸟鸣都没听见一声。虽说现在是冬季，但这附近的气候却还在温带范畴，按理说不该连半只活物的踪迹都看不着。”</p>

    “嗯……”小掌柜低头思考道，“野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集体失踪的现象，应该是说明——附近潜藏着某些极大的危险。”</p>

    “还有其三。”张野苦笑了两声，并没有理会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推理，而是径直走到了李江帆跟前，说，“这也是我刚刚才注意到的。你们瞧。”</p>

    说着，他的两根手指在李江帆的肩膀上轻轻一撵——谁也看不清他做了啥，只有李江帆转过头来问了一句，“这是什么？”</p>

    “蜘蛛丝。”</p>

    张野回答。</p>

    白『色』的蛛丝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果不是刚刚拍了一下李江帆的肩膀、刚好看到这点的张野，大概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细节。</p>

    “蛛丝而已，明显是刚刚飞行时不小心沾上的，有问题吗？”小掌柜问，在她看来张野这样的举动已经不能算是大惊小怪了，而应该叫做故弄玄虚。</p>

    “问得好，我问你，刚刚一路飞过来都是地形开阔的平原，没有树枝，没有丛林，那么哪里来的蛛丝？”张野看了她一眼，这一问，问得小掌柜哑口无言。</p>

    众人沉思之际，却见老酒鬼一个不留神笑出了声。</p>

    “你笑啥？”</p>

    张野转过头去问。</p>

    “没啥，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怪谈。”老酒鬼笑着举起酒瓶抽了一口。</p>

    “说来听听。”</p>

    张野耸了耸肩，让开了位置，示意他可以将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完。</p>

    “也没啥，说是有一个旅人，早晨在山间赶路，山间杂草很高，草上结着『露』水。</p>

    “一个姑娘和旅人擦肩而过。</p>

    “姑娘不小心摔倒，摔在旅人脚下。</p>

    “旅人把姑娘扶了起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姑娘一下子红着脸跑了开来。</p>

    “旅人微微心动，但仍然继续赶路。到了晚上，要住店休息时，旅人发现自己的脚腕上缠着一根极细极细的蜘蛛丝，他把蜘蛛丝解下来，随手系在了旅店外的一棵老槐树上。”</p>

    “结果呢？”张野问。</p>

    老酒鬼持着酒瓶淡淡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一顿。</p>

    “第二天，那棵老槐树不见了。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飞了出去，不知道飞到了哪里。”</p>

    ————————————————————————————————————————————————————————————————————————————————</p>

    片尾怪谈摘自别处，如有雷同，不是巧合。</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绝境

    “恶……好邪『性』的故事！”</p>

    小掌柜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恶寒，“意思是那少女是蜘蛛精是嘛？”</p>

    “哈哈，民俗怪谈而已，那么较真干嘛？”老酒鬼倒是不以为意的淡淡一笑，“我只是很自然地想到了，这种深山老林，孕育些百年修为的邪物出来，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你们不觉得吗？”</p>

    “赞同，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平日里不见你肚子里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传说，怎么这两天一下子多了起来，一串接一串地往外冒？”张野笑笑，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对方。</p>

    “因为平日里住惯了高楼大厦、钢铁丛林，而这里的日子，让我艰难回忆起了许多许多年前、久远到我都快想不起来的阅历见闻。”老酒鬼端着酒瓶耸了耸肩，“深山避世的日子啊，呵，相比于都市生活，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啊不是吗。”</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休息够了吗诸位，要不要趁着天还没黑，再往上走一截？”</p>

    他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最多两个小时，可能天就要开始黑了。</p>

    这群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吃过饭。</p>

    虽说大多体质特殊、修为加身，不需要过多的热量摄入就可以保证自身活动，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迄今为止，除了林九红衣两个妖物，几人中都还没有一个达到了可以不吃不喝、单靠餐风饮『露』维持生命活动的辟谷之境。</p>

    不吃饭不一定会饿死，但时间长了行动力一定会受到极大制约。</p>

    眼前的境况，在琼林中过夜基本已经成为了无可逃避的选择，但窘迫的前景在于——此地『药』草植被遍地琳琅，然而可以果腹的东西，目前为止没发现。</p>

    往上走吧。</p>

    张野想着找到了大『药』师留在这座山上的居所，应该可以找到一些干粮之类的食物。</p>

    况且天『色』将晚诸多不便，林九说的故事或许不具备太多的可考『性』，但却毫无疑问给每个人的心理都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p>

    眼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蜀山琼林”，而是遭遇变故之后，随时可能爆发危险的禁忌之地。这是一帮流落在“丧尸之城”里的普通人，毫不夸张地说，就算下一秒从丛林深处钻出一只长了人面的大蜘蛛来，张野都不会感觉到太多的意外惊奇。</p>

    “没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出发。”</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顺手扶起了坐在沿路磐石上休息的小掌柜。</p>

    “可以。”</p>

    “没问题。”</p>

    “出发吧。”</p>

    几人中，只有李江帆一人面『色』苍白，额头渐渐沁出冷汗。</p>

    “我也没事，走吧。”</p>

    说着，他动作稍显迟缓的做出了一副要走的样子。</p>

    “李兄？”</p>

    张野的神情稍稍一变。“你确定没问题？”</p>

    “没有，之前御剑消耗太大了而已，边走路边调息没问题。”</p>

    李江帆果断摇头，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味道在里头。</p>

    “……”</p>

    张野楞了一下，心说你这幅样子说是毒瘾犯了我都信好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白衣白鞋白腰带——再加上一张惨白的脸，整个就是一纸扎出来的人……</p>

    “你确定……真的是因为御剑真元消耗太大了？？”</p>

    他满脸骇然地看了一眼对方，心说这特么什么御剑术！消耗一下就能把人变成这幅德行！强行透支的话岂不是会死人的干活？？</p>

    “个人建议还是再休息会儿吧。不赶这片刻的功夫。”</p>

    林九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冲张野使了个眼『色』，示意问题恐怕不简单。</p>

    “那行，我先坐着调息一会儿。”</p>

    李江帆也不客气，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眼下既然已经得到了队友的默许，强撑下去只会拖累一帮人。于是迅速盘腿而坐，调用真气后开始按蜀山心法自我调息。</p>

    张野面『色』凝重的看着地上的李江帆，心里寻思着如果在这地方把这位前途无量的蜀山大弟子给送葬了，蜀山那群各个不是吃素的长老掌门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扒皮抽筋生吞活剥。</p>

    他这副样子明显已经不仅仅是虚耗过度那么简单，无论是脸上的气血之『色』还是这身恐怖的出汗量，还看不出异常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是瞎子。</p>

    果然，片刻的调息后，李江帆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渐渐气息紊『乱』，神志不清了起来。</p>

    见状的林九立刻上前，一掌打断了他的调息，一边封脉门阻断了他身上的气血流通！</p>

    “应该是毒。”</p>

    老酒鬼回过头，看着张野表情凝重的说。</p>

    那一刻的张野一声重叹，浮现在头顶的是两个斗大的字！“坏菜！”</p>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毒？？”红衣一声惊叫，百思不得其解。</p>

    “刚刚的蛛丝，忘了吗？”小掌柜冷冷提醒，“可惜来时忘了问那两个弟子先前中毒的两人是什么症状，如果是一样的情形，这里头的猜想恐怕就可以坐实了。”</p>

    “这毒你能救吗？”</p>

    张野看着林九，率先想到的是如何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p>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p>

    “可惜青衣不在。”良久，他跟着摇了摇头，“如果她在这儿，不说褪尽毒素，最起码可以保这小子不死。现在咱们这群人中一个懂医术的都没有，且不说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就连这毒的『性』状都是一无所知，换句话来说，谁都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倒下。”</p>

    这话一出口，每个人都是下意识地脸『色』一变。</p>

    谁敢保证，一行六个人，中毒的只有李江帆一个？</p>

    “不用那么悲观。”张野摇了摇头，“真要全体投毒，现在咱们六个已经相继毒发了。对方应该是有选择的针对李江帆，他这么一倒，某种层面上来说反倒证明了我们没事。”</p>

    “为什么？”红衣问。</p>

    “因为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同时具备识路、代步、联系外界能力的蜀山弟子。”小掌柜也是语气凝重的回答，“他先倒了，我们几个，基本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p>

    “怎么处理？”</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这种时候，几乎是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张野。</p>

    他这种人身边永远不会缺一个负责决策的人，这个人很多年前是城郊公寓的老爷子，现在是张野，而无论是哪一次、或是多么严峻的形势危机，对他来说，只需要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然后把自己的命交给他。</p>

    “哈，这个问题算是把我难住了~”张野苦笑连连，“除了李江帆没人会御剑术，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就算是撤回结界内，步行起码也得再走数个小时的路程——这当中不包括有人再次中毒、遭遇突袭，以及李江帆突然毒发身亡等一系列变故。且，敌在暗我在明，任何一步贸然行动，换来的下场都可能是我们无法估量的损失。截至目前来看最合理的决策是继续往前，一直到山顶的『药』庐处，有很小的几率可以获救，至于这个几率有多小，”他伸出了右手小拇指，“大概小于这上面的任意一处『毛』孔。”</p>

    “说了等于没说。”</p>

    小掌柜微笑，“怎么我们的张先生也沦落到束手无策的一天了吗？说了这么一大串，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建设『性』意见啊。”</p>

    “哦？你是觉得，我的所有分析论断，和你之前说的那些并没有本质差别是嘛？”张野笑着看了她一眼。</p>

    “不然呢？”小掌柜不紧不慢的对上了他的目光。</p>

    “的确区别不大。”张野撇了撇嘴，轻松不以为然，“唯一的区别在于，在这种情境下你把自己比喻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而我，从来都是鱼肉别人。”</p>

    “啧啧啧，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小掌柜耸了耸肩，虽然是日常被他反讽了一套，但似乎对这种情节并没有太多介怀，“任何情境，你永远能表现出这种让人『摸』不清虚实的底气来。不管是作为你的对手还是队友，我永远猜不透，你是真的有把握处理眼前的困境，还是单纯在虚张声势。”</p>

    “这么跟你说吧。”张野也跟着耸了耸肩，“关于你口中我那份‘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的底气’，很少一部分是因为我真的有十成把握，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个人习惯。”</p>

    “什么习惯？”</p>

    “习惯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p>

    张野哈哈一笑，明明给人的感觉就是越吹越没谱，但在小掌柜眼里，却偏偏如她所言，让人看不透虚实。</p>

    “好，拭目以待。”</p>

    她一声轻笑，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无可奈何还是选择了相信他。</p>

    “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替李江帆解毒？”</p>

    张野双手环抱胸前，突然无征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p>

    “……”</p>

    小掌柜表情凝固了一下。</p>

    “所以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站在这里靠自我想象嘛。”</p>

    “不然呢？”张野很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下再往上走，一路上到峰顶『药』庐，恰恰才是最蠢的行为吗？天『色』将晚，道阻且长，拖着中毒的李江帆长度跋涉，这是傻子才会干得事情吧？”</p>

    “兵分两路啊！我们几人留在这里照看他，让脚程较快的林九红衣随便一人上山，如果那里有解『药』，再折回迅速汇报！总比坐在这里干瞪眼强吧？”小掌柜才是一脸很不能理解的看着他。</p>

    “优势兵力非要分成两路，如果分散以后被人逐个侵吞了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张野反问。</p>

    “你是从哪看出来我们是优势兵力的啊……所以这就是你站在这儿一本正经地跟我想象救兵的理由？？”小掌柜扶额，虽然说张野的解释无可厚非，但这类不作为的决策，却是怎么想怎么让她觉得一阵『操』蛋……</p>

    “所以说你还太年轻。”张野摇了摇食指，“教你一招：当情况完全脱离掌控时，永远不要按正常人思维走下一步。因为如果真的是被人算计了，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已经先你之外想出了五步有余。你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当中，按部就班，层层相扣。</p>

    “活鱼不会任人宰割，只有咬了钩子、和人挣扎、被人拍晕，再到送上砧板的活鱼，才会变成真正待宰的鱼肉。”</p>

    刚准备反驳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的小掌柜呆愣在原地，帮她解除尴尬的，是下一秒林九的一声暴喝。</p>

    “出来！”</p>

    语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张野的说法，真的有一名背着『药』囊的文弱年轻人自远处的树后走出。他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绝境的异乡人，弱弱地伸手『露』出白牙，打了个还算礼貌的招呼。</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逢生

    “这是……？？”</p>

    小掌柜一脸惊愕的看向了来人，那一刹的困『惑』，简直有种想问张野“这是不是你请来的托儿？”的冲动。</p>

    “别激动，我说了，来替李江帆解毒的人。”</p>

    张野笑笑，对这一幕的发生，表现出的是一种堪称诡异的理所当然。</p>

    “为什么窥视我们？”</p>

    林九凌厉的眼神直『逼』着树后的来人，这种『逼』问式的语气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就连手上的威胁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自然。</p>

    “冒犯……！在下并不是有意‘窥视’各位！实在是这荒郊野外，不敢确信各位的身份来路，这才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打招呼啊各位！”那人匆忙摆手，一边上前赔礼道歉，一边举起手来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p>

    “蜀山弟子？”</p>

    跑堂小哥看了一眼对方，但很快，摇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想，“你的衣服不对路，到底是什么人？”</p>

    很显然，他是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当成了五天前失踪的那批蜀山弟子之一。</p>

    “在下孔夷，是这山中的采『药』人！”</p>

    那人尬笑着解释道，只是这笑容中，多少带着几分对于敌方武力的震慑。</p>

    这样的情形在影视剧中显得极为常见——过路的平民百姓被围成一桌的黑帮老大突然叫住，手下拿刀的干事问“叫什么名字呀”，一脸无辜的平民百姓弱弱地说“叫xxx”，另一名干事问“从哪儿来啊？”，一脸无辜的平民百姓弱弱地说“从xx来”。</p>

    这文弱年轻人便是无辜被叫住的平民百姓，而被众人簇拥且神『色』淡然、谈笑风生的张野，很自然地就成为了一群匪类中的“领头大哥”。</p>

    “你叫孔夷？”领头大哥笑了，“知道这是哪里嘛？”</p>

    “在下不知……”却见那人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在下自幼同家父孔方一起住在山中，有园圃、有田林，偶尔采些草『药』同山外的村民交换，时常碰见了医患伤者，家父也会替他们诊治。在下实在不是什么恶人！请各位一定要相信我！”</p>

    “回答我几个问题。”张野和林九交换了一下神『色』，示意他可以先不用戒备。</p>

    “第一，家住何处，家里几个人。</p>

    “第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暗中观察我们一伙人。</p>

    “第三，至少说出三个除了你父亲以外你认识的人的名字。可以包括你父亲诊治过的伤者，也可以包括那些和你们交换『药』材的村民。”</p>

    “……好。”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张野点了点头。</p>

    “第一个问题，我家住在不远处的云松山上。不出名，是群山间的小山包。距离此处大概两天脚程。家里只有我与父亲两人，听说是为了躲债隐居深山，反正自打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娘亲。</p>

    “我与父亲多年来相依为命，不怎么与世俗人交谈，出于『性』格因素，就算有萍水相逢的过客，也是尽可能不与其产生过多接触。</p>

    “两天前，父亲一人上山采『药』，结果突发狂症，将我打伤，并一路狂奔，朝着这个方向过来。”</p>

    “所以你是为了追你父亲才出现在了这里？”跑堂小哥忍不住『插』嘴道。</p>

    “是。”那人点了点头。</p>

    “不可能，就算其他内容都是真的，蜀山地界应该有严格的结界封锁，他一个凡人，如何闯进？”小掌柜提出了质疑。</p>

    “这个倒也未必。”</p>

    张野摇着脑袋，居然站出来替陌生人说了一句话。“别忘了，看守结界的大『药』师现如今生死未卜。结界是否已经失效，现在还不好说。”</p>

    “继续，找你父亲，然后呢？”他又看向了那年轻人，的确，无论是他多处破损的衣衫，还是憔悴中略显邋遢的面容，无一处不在显示，这个人确实经历了两天以上的长途跋涉——单从外貌细节上来看，他的话挑不出太大『毛』病来。</p>

    “我一路追踪至此，却发现，父亲已经变成了一名杀人恶魔。”</p>

    那人的语气略带哽咽，看着众人，仿佛随时都能因为情绪波动而眼泛深红。</p>

    “为什么这么说？”张野语气平静地问。</p>

    “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他将两名腿部受伤的青年男子徒手掐死——家父还算半个读书人，就算平日里耕田采『药』、亲力亲为，我也很清楚他根本没有这样的身手！而且我亲眼看到，他的身后散发着很浓郁的‘黑气’，这种感觉，分明就是传闻中的妖魔！”</p>

    “哦？”听到这样的描述，张野眼神一动，看向了一旁的老酒鬼，意思是你怎么看？</p>

    “附身吧。”老酒鬼呷了一口酒，“邪灵入体也有可能，反正徒手掐死两名青年，这样的本事可不像是一般乡野村夫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相比之下我都是很感兴趣另一件事——你说那两名腿部受伤的青年男子，是不是五天前蜀山失踪的采『药』弟子呢？”</p>

    “你父亲化身妖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张野看着那自称“孔夷”的年轻人问。</p>

    “大约六七天前——我已经记不清楚时间了，只知道一路追来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此后便浑浑噩噩。我父亲应该正在这山的山顶，五天前上去以后便没有再下来。我一直守在山下，家不敢回，也不敢贸然上去。正想在那边的树下悬梁自尽自我了断，就刚巧碰上了各位。”孔夷说道，言辞悲切莫名。</p>

    “时间吻合了，而且基本是天衣无缝的托词，想揪『毛』病都揪不出来。”张野戏谑的一笑，“死去两人穿的什么衣服？”</p>

    “嗯……”那人微微沉思，“应该是青绿『色』。”</p>

    “ok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蜀山那两个行踪不明的弟子，现在终于算是找到下落了。”张野苦笑，“他们的尸体在哪？”</p>

    “那边的山外，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孔夷指着另一边的方向，回答得理直气壮。</p>

    “你随身携带干粮吗？将近一个星期来吃的是什么？”张野接着问。</p>

    “事发时正在和父亲外出采『药』，两人一天的干粮都携带在我一个人的背囊里。只是这些天下来，早已被我吃完了。这个地方很奇怪，明明外界已是百草枯萎的季节，这里的果树居然还能结果，草木也是长青。这几天下来，渴了就喝些溪水，饿了就寻找野果青草充饥。这里的『药』草很多，还好我自幼懂得辨识百草，不然误食了有毒的『药』物，恐怕也撑不到今天。”说着，他的脸上泛起了淡淡苦笑。</p>

    “……”</p>

    “你相信他吗？”小掌柜看向了张野，潜台词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p>

    “信啊，他说的没有任何逻辑错误，为啥不信？”张野苦笑着反问，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那名年轻人，问：“你懂医术嘛？”</p>

    “懂一点。”孔夷看起来也没有先前那么恐慌了，回话时开始有一说一。</p>

    “麻烦帮我们看一看这位同伴的情况。”张野让出了身位，示意对方可以上前查看李江帆。</p>

    “好。”</p>

    那人点了点头，背着『药』囊走上了前来。</p>

    半靠在岩石上的李江帆此时此刻已经是气若游丝，林九的封脉门之术，相当于把他的整个身体冰封在中毒那一刻的状态，延缓了气血流通，也阻碍了毒素扩散。然而这种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一旦失去了妖力支持，阻滞在脉门外的毒素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入骨堕髓，届时，回天乏术，拖得越久越是难缠。</p>

    自称孔夷的年轻先是拿起李江帆的左手，用“号脉”的方式查看了他体内的毒素、病症，随后依次翻看眼睑，观察唇『色』，开口望舌，没见到什么具体成效，但医生的架势已经先有了三分。</p>

    “是毒。”</p>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焦急等待的众人。</p>

    “知道，有的医嘛？”林九问，心说这还用你告诉我们是毒？</p>

    “我先试试。”</p>

    说完，他即刻站起身，奔赴了不远处的树下，开始左顾右盼。片刻之后，他的手上已经多出了一蓬叶片呈锯齿状的『药』草来。</p>

    “运气比较好，刚刚我‘潜伏’的地方，就有笸箩香。”</p>

    回到原地的孔夷翻身取下『药』囊，一边解释『药』草来历，一边取出囊中原本就有的甘草与之研磨捣碎，“两『药』混合，可以中和绝大多数生物毒的烈『性』。不能完全祛除毒素，但可以很彻底的杜绝毒『性』扩散的问题。”</p>

    “你说是‘生物毒’？”张野问。</p>

    “很明显，你这位朋友应该是被毒虫给咬了。”说罢，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迅速翻开了李江帆领口的衣襟，而在白『色』衣领下，是一块硬币大小的红『色』浮肿，脓疱中透着点点黑『色』，张野试着用手戳了一下——硬如老茧。</p>

    “这毒……很不寻常！”</p>

    一边喂李江帆服下了研磨好的草『药』汁，孔夷一边神『色』凝重的说。</p>

    一旁的张野和林九互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在心中不约而同的说了一个词，“蜘蛛毒”。</p>

    “这是暂缓毒发的手段是吧？”张野问。</p>

    “是，短时间内，『性』命无忧，但真要解开……恐怕还是得请教我的父亲。”说到这里，那年轻人不由叹了一口气。</p>

    “行，既然你父亲就在这山上，并未离开，那反倒好办了。”</p>

    张野笑笑，“相逢一场，这件事，我们帮你摆平。”</p>

    “摆平？？？”孔夷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你们人多，而且各个看起来都是练家子，但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我父亲现在的样子……是真的妖魔，我说的话里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在里头！”</p>

    “知道，然而我们是驱魔人。”</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眼『色』一并使向了其余一众人。</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孔夷

    小掌柜对此事耿耿于怀。</p>

    她始终无法相信，张野说有人会来解毒，四下无人的荒野中，就真的冒出了一个像是假的一样的过路郎中。</p>

    这当中发生的一系列巧合就跟事先设计好的剧情一样，而张野，要么是这场闹剧的总导演，要么就是那个偷看了剧本的人。</p>

    “你怎么就敢相信他？？”</p>

    把这位名义上的话事人拉到了一旁，小掌柜的脸上像是挂上了这辈子全部的郁闷。</p>

    “我说我相信他了吗？”</p>

    张野笑着反问了她一句——为了制造这单独谈话的契机，林九被他遣去和孔夷一起查看两名蜀山弟子的尸体，而小甲红衣则前往附近寻找可以充饥的野果树。</p>

    围绕着夜幕下升起的火堆，整个营地只剩下昏『迷』不醒、却呼吸平稳的李江帆，面如金纸，不知情况如何。</p>

    “你不相信他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小掌柜显得万分不解。</p>

    “不然呢？不把他留下，难道把他当场击毙不成？”张野笑了笑，“他死了，李江帆的毒怎么办？反正一群不懂医术的人在这儿也是干瞪眼，天赐了一个会解毒的医生，你管他是正是邪？”</p>

    “卧槽……”</p>

    小掌柜睁大了眼睛，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特么的也行？？”</p>

    “很奇怪吗？”张野冷冷一笑，“他说的话漏洞百出。我又不傻，无凭无据，为什么要信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陌生人？”</p>

    “漏洞百出不至于吧……”小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顶多就是不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但说到漏洞……我也不觉得他话里有什么逻辑错误啊……”</p>

    “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是逻辑漏洞。”张野笑笑，“我让他随便说出三个除他和他父亲以外的人的名字，他直接用一句‘避免和旁人有太多接触’为理由给我搪塞了过去，可能吗？只是对方事前没编好这方面的说辞而已。”</p>

    “还有呢？”小掌柜接着问。</p>

    “他的描述内容，细节方面很多都是一带而过，譬如他父亲如何发狂，发狂后为什么没有伤害他，所有这些不影响我们判断的内容，几乎全都是一笔带过。我换句话来说，他的这番说辞，基本就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用最合适的笔墨，详略得当的透『露』了全部我们需要知道的信息：首先是罪魁祸首是他爹，其次是他爹现在在山顶，最后，就连两名蜀山弟子的下落也装作不经意间透『露』给了我们，你觉得这是一番临场吐『露』出来的说辞？加工痕迹太明显了吧？”张野讽刺般的一笑。</p>

    “厉害啊……”小掌柜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p>

    “还有其三。”张野耸了耸肩，“他表现的太蠢了。”</p>

    “太蠢？？”小掌柜皱眉。</p>

    “如果有一天，小甲突然发疯，打伤了店内所有客人，并往深山处跑。你一路追过去，却看到了几名来路不明的外人，他们叫住你询问情况，你会把自己知道的内容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们吗？”张野看着她问。</p>

    “嗯……不会……”小掌柜想了想以后微微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小甲是有目的或者受人诱导跑向了这座山，那么所有出现在山头上的人，都有可能是幕后的策划者。我不确定自己会说多少内容，可能具体情况还要具体看待，但最起码，不会把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p>

    “你不觉得那家伙有点太相信我们了吗？”张野笑着问，“我们对他一个陌生人尚且心存怀疑，他面对我们同时六个人，从头到尾表现的未免太过纯朴了些吧？当然我不排除人家生『性』纯良、没有心机的可能，最起码在我看来另一种解释显然更为合理——他是在有意透『露』给我们一些讯息，好指导我们的下一步行动。”</p>

    “……卧槽。”</p>

    小掌柜惊了。“什么行动？”</p>

    “医治李江帆，这是为了取信于我们。透『露』幕后黑手在山顶的消息，是为了诱导我们一路攻上去。他的目的很明显啊——让我们跟山顶上某位带有狂症、妖魔化的人正面肛一场。到时候不管谁嬴谁输，局面我想应该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最起码，这是他乐于见到的场面。”张野笑着说道，算是解释完了这一切背后的全部利害关系。</p>

    “那你有什么打算？”小掌柜问。</p>

    “按他的意思。一路攻上去看个究竟。”</p>

    张野看了她一眼，回答得不假思索。</p>

    “为什么？？明知是圈套还要上？？”小掌柜扶额，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跟不上这家伙的思路……</p>

    “还有别的选择吗？已经走到这儿了，除了攻上山顶一探究竟，咱们还有什么选择？”张野笑了笑，“原路回返耽误行程，坐等救援又遥遥无期，毕竟我们能耗得起，但李江帆耗不起啊。”</p>

    言罢，他略带苦涩的看了一眼躺在火堆旁的蜀山大弟子。“这次出行，算是把咱们这位大师兄给坑惨了。我之前信誓旦旦的跟你说会有人替他解毒，那是因为我猜到了，如果真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他一定不会给我们设计一条死路，而是适当的留给我们一定选择，好让我们自己往事先设定好的圈套里钻。</p>

    “换句话来说，对方不会让李江帆死。至少在达成目的以前，他身上的毒，永远是驱使我们走向下一步的最大动力——即对手已经算好了，我们会为了救治他付出任何代价。”</p>

    “你觉得那个叫孔夷的人就是幕后黑手吗？”小掌柜怔怔地问。</p>

    “不能确定，具体情况，还要等我们上了山顶，见到了本场游戏的第三方势力再说。”张野回答。“我的直觉告诉我，通常这种情况，驱使咱们行动的这位朋友，一定是一名游走于双方间的牟利者。鹬蚌相争，除了我们和山顶上的大boss，他应该就是剩下那名渔翁。”</p>

    “哇……你越说我越觉得复杂……”小掌柜用力的摇了摇头，『露』出了一脸痛苦地表情。</p>

    “并不复杂。平安度过了今晚，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前往山顶而已——我之所以选择静观其变，只是因为我还要确定这场局中最后的一点不稳定因素。”张野看着她，忽而肃然说道。</p>

    “什么因素？”</p>

    “我问你，这个结界中，一共有几个人。”张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给了她另一个问题。</p>

    “包括死人在内吗？”小掌柜问，很明显是在指那两名阵亡的蜀山弟子。</p>

    “算。”张野点了点头。</p>

    “嗯……我们一行是六个人，算上那个立场不明的孔夷、两名阵亡的蜀山弟子，还有山顶上的敌人，应该是十个。”她想了想之后回答。</p>

    “不你漏算了一个……或者说，没漏算，只是没想清楚其中的重合关系。”张野一阵怪笑，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p>

    “谁……”小掌柜哽咽。</p>

    “大『药』师。”</p>

    说话间，两队同时外出的人，几乎又是同一时间赶了回来。负责采摘野果的小甲红衣，也包括跟林九一道出行的外人孔夷。</p>

    “尸首确认过了吗？”张野立刻接在话题后问道。</p>

    “衣服装备都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死的那两个应该就是先前失踪的蜀山弟子了。”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做出了以上汇报。</p>

    “行，确认了那就一切好办。”张野点了点头，招呼着归来的四人坐下再说。</p>

    “吃点东西，先把今晚渡过再说。夜间出行诸多不便，明天一早，再去山顶观望也不迟。”</p>

    “那个……张老大是嘛？”名唤孔夷的年轻人显得很拘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就连嘴里的称呼都透着一股子江湖气在里头。</p>

    “叫我张野就成。”张野笑笑，“有什么问题吗。”</p>

    “那啥，你们真的能救我父亲吗？”他面『露』难『色』，看上去，还是对几人的实力有所担忧。</p>

    这次没等张野回答。话音刚落，林九的一记手刀已经直接敲晕了这个年轻人！</p>

    “你干嘛？”张野问。</p>

    “提前检验一下他的身手，趁他睡着了，好好检查一下这家伙的来路啊。”老酒鬼笑了笑，回答得简直是理直气壮。“别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他，我想就算我不这么干，咱们这里也早有人想拍晕了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了吧？”</p>

    说着，他有意识地瞥了一眼跑堂小哥，后者一脸惊骇的回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关我啥事儿？？我可没说过想对人家动手好不好？”</p>

    “行了用不着争了。”张野伸出手来打了个圆场，“知道大家都对这小子的来路有疑问，反正人已经晕了，想怎么检查随你们。”</p>

    “气息无异——看上去像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p>

    红衣拧着眉『毛』，观察以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p>

    “但也仅仅就是看上去了——实则气海中有真元存在过的痕迹。”林九笑着补充，说话时手正从别人的丹田处划过，“当然仅仅只是痕迹，而不是实际的真元。他的气海中空空如也，这种情况，到很像是被人抹去了一身修为。”</p>

    “身上有一股微弱的『药』香，应该是常年接触丹『药』——看样子医学世家的名头应该不假。”跑堂小哥嗅了嗅鼻子，说道。“除此以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肌肉组织这些都和普通的山里人无异，应该不是练家子，没有进行过专门武技修炼的痕迹。”</p>

    “有没有可能，他和他父亲都是避世的修者啊？”红衣突发奇想的问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样的猜想比较靠谱，毕竟隐居深山，如果不是修道者，谁有这个意志、能力？这样说来，他爹突发狂症也未必就是邪魔附体，练功走火入魔或者是修了什么邪道功法都不是没有可能，你们觉得呢？”</p>

    “呵呵，想多了。”</p>

    张野微笑，“不过听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只是这样一来，这背后的信息量就大很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魔物

    “你怎么看？”</p>

    老酒鬼眯着眼睛，这幅表情，几乎已经是开杀前的前奏了。</p>

    很显然，这小子有事情在瞒着他们，他会按兵不动，仅仅只是等待张野一句话。</p>

    一言不合，即刻开杀。</p>

    他凝望着张野，眼神中的那副秘而不宣，像是山寨里的二当家在询问决策待定的领头老大，“要不要做掉他”。</p>

    张野摇了摇头，笑笑说，“不怎么看。面对这种意味不明又暂时查不出真相的东西，最好的方法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p>

    “哦？你倒还真能沉得住气啊？”原先就对这家伙的来历抱有异议的小掌柜这一刻像是得到了老酒鬼的撑腰一般，言谈中又现出了些许不安分来，“既然已经知道是阴谋了，还要无所作为，就真不怕吃亏，栽入别人的圈套中？”</p>

    “第一，咱们还没吃亏，第二，按兵不动不等于无所作为。”张野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查是肯定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这小子有备而来，没猜错的话，就算醒了以后追问，你们也问不出结果。不妨自己留个心眼，仔细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现在夜深人静，如果还有什么建议，诸位可以提。如果没有，就按我说的养足精神，准备好明天随时跟别人肛正面。”</p>

    “我听你的。”</p>

    老酒鬼耸了耸肩，表示悉听尊便。剩下小掌柜有意反驳，但无奈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来。</p>

    是夜，无话。</p>

    等到翌日清晨，『露』珠沾湿青草，雾『色』布满山丘，几人依次转醒，一切平静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p>

    “我昨晚睡着了？？”</p>

    醒来的孔夷显得一脸茫然，『摸』着自己的脖子，表现出的是大多数失忆症患者所共有的惊诧——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出现在这儿的？</p>

    “对啊，困极了，正跟你聊天，聊着聊着自己犯瞌睡睡过去了。”</p>

    老酒鬼『插』话道，语气中带着一股“生人勿近”般的冷峻。因为回话的人是他，出于正常人固有的欺善怕恶思维，孔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p>

    如果说话的人是张野，他大可以继续不明所以的追问下去，但回话的人已经变成了语气不善的林九，很明显再继续下去就属于自讨没趣了。</p>

    “那我们现在出发吗？”</p>

    想了想，他还是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眼下寄人篱下，自然是什么事情以这帮人为主。</p>

    “对，时间紧迫，早一分把你父亲解救出来，我们这名同伴的毒就能多一分解除的希望。对了，”张野问道，“他现在情况如何，还能撑的住嘛？”</p>

    “我看过了，呼吸平稳，心率正常，毒素暂时还没有扩散的迹象，但的确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说到这里，孔夷的神情微微一变，“再拖下去，只怕到头来就算救好了，你这位朋友也会落得个血脉封阻、气血不通的后遗症。”</p>

    “什么叫血脉封阻、气血不通？”张野眉头一皱。</p>

    “应该就是半身不遂，甲级伤残吧。”老酒鬼在旁冷笑一声。</p>

    张野满头黑线地脑补了一下自己带着一个半身瘫痪的人回到蜀山派的场景。其结果是，拨云殿的台阶还没踏过一半，“嗖嗖嗖！”几十道剑光就能瞬时破空而来把自己戳成雨季的黄土高原。</p>

    好好的剑道奇才被自己弄成了半身不遂，虽然说这里头有一半都是那清河老贼的功劳，但想必真要追究起责任来，那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四大剑主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p>

    “抓紧时间……”</p>

    干咳了两声终止了关于这里头利害关系的猜想，他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眼下的现实。</p>

    火堆旁的几人大多已经收拾完毕，借由河中的清水简单洗了把脸，一群人开始浩浩『荡』『荡』的朝山顶拉开了进程。</p>

    山雾并不算浓郁，却能很好的遮住日光。好在几人中小掌柜、跑堂小哥那都是走惯了山路的老手，因而有他们在，辨别方向反倒不是什么难事。</p>

    “你能确定你爹的具体位置吗？”</p>

    张野佯装作无心的样子和随行的孔夷攀谈道。</p>

    “很抱歉……不能……”</p>

    后者挠了挠头，表现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事实上我也不敢靠的太近，因为怕我父亲伤害到我，所以亲眼看到他上了这座山以后，我就一直没敢再追过去。”</p>

    “这几天你都守在山脚下？可你只有一个人，你怎么敢断定，他就没有循其他路线离开呢？”张野接着问。</p>

    “这个我也不敢说……说不定真的就离开了……”孔夷耸了耸肩，明明自己身上就是一身的问题，但回起话来，却偏偏是逻辑稳健，天衣无缝。</p>

    “我只是隐约有感觉，我爹会在这山上。”良久，他看着张野笃定回答道。</p>

    “为什么？”</p>

    张真人很自然要问。</p>

    “因为从他发狂开始，他的目的地貌似就十分明确——一路直线的往这里赶，过程中连绕弯都没有，很显然不是随机选择路线。”孔夷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强烈的直觉感。</p>

    “啧——有点意思。”张野玩味般的一笑，说话间同时朝林九、小掌柜依次交换了一个眼神。</p>

    伴随着嘴型的微微改变，这俩人，尤其是昨晚刚刚同张野交谈过的小掌柜，很自然地理解出了他的意思。</p>

    “诱导”。</p>

    张野在告诉这两人，眼前这个来路不明自称孔夷的家伙，正在通过透『露』给他们更多的讯息，来完成对他们行动模式的进一步诱导。</p>

    “那照你这么说，应该是这山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父亲前来咯？”张野意味深长的问道，已经把对方这句话里的潜在信息给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p>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孔夷摇了摇头，听到张野这句话，居然做出了一副深思脸。</p>

    滴水不漏啊。</p>

    小掌柜看着这个人的面部表情，不由得投以了一阵钦佩的眼神。</p>

    如果是此前张野说这个人表现得太蠢属于疑点之一她还认为这件事有待商榷，到这一刻为止，她算是完完全全站在了张野这边，认同了他的说法。</p>

    过犹不及。凡事表现得太过，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与注意。</p>

    这种自己透『露』的信息自己又装作不曾思考过的样子，虚伪造作的就像背后八卦时一脸无辜说着“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啊”的绿茶婊一般。</p>

    装纯装得失去了底线——落在别人眼中反而只剩下了恶心。</p>

    “你父亲发狂以后是什么表现？”张野笑着问道，俨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这个人的种种反应都像是见惯不怪一样坦然。</p>

    “嗯……没什么具体表现，就是背后有淡淡的黑气，然后目『露』凶光，最后就是力大无穷！”</p>

    “力大无穷？”</p>

    林九回过头来问道，“具体大到什么程度？有量化的概念吗？”</p>

    “大到能徒手举起并掐死两个成年人算不算……？”孔夷弱弱地回答道。</p>

    正说话时，前方引路的红衣、小甲突然停了下来，并一脸严肃地望向了身后众人。</p>

    “到此为止，前方……不宜探路了！”</p>

    “发生了什么？”</p>

    小掌柜面带彷徨地问。</p>

    跑堂小哥的这声喝止无疑吓了她一大跳，这些年来什么样的危险曾让这位艺高胆大的万人敌表现得如此严肃夸张？</p>

    毫无疑问，前方暗藏的危机，只怕是绝对不容小觑！</p>

    “妖气。”</p>

    先前正在同他们对话的林九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只见他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成了北俄罗斯的霜冷冰雕。</p>

    真正让气氛降温到零点的当然不是他突然冷下来的表情，而是随后的一句“听！”——接下来微微回响在众人耳畔的，是空气中一阵微不可闻、却又响若擂鼓的心跳声！</p>

    扑通……</p>

    扑通……</p>

    扑通……</p>

    孔夷的喉头微微哽咽，在这种巨大的精神威压面前，他作为一介凡人之躯，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并面临精神崩溃的角『色』。</p>

    簌簌的冷汗从每个人的额头沁出，这种深藏在黑暗深处的诡异魔音，如同一座不知埋伏在何处的血脉之井，一下一下，都是在往外泵涌着淋漓的血浆与肉髓。</p>

    熟悉而又难忘的惊惶感。</p>

    上一次出现，是在山间客栈、风雪结界之中，那枚即将进化为魔神的魔茧胚胎。</p>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叫‘死亡战栗’是嘛？”张野朝老酒鬼问道。</p>

    后者点了点头，“恐惧投『射』，战栗光环。应该是左右人情绪的精神系法术。附近没有明显的施术迹象，所以很有可能，这种感觉是某类物种的自带光环。”</p>

    “这附近有魔胎？”红衣问。</p>

    “不一定是魔胎，但能投『射』‘恐惧’的东西，最少不会比上次的魔胎更难收拾。”老酒鬼说道。</p>

    “估计是妖物。”张野淡淡一笑，补充道，“看样子是某个麻烦的东西，把这座山头弄成了它孵化用的巢『穴』。”</p>

    “是不是这样一来所有的东西都能串联起大概了？”小掌柜苦笑。真相脉络就这样自己浮出了水面：有妖物占据了孔夷父亲的身体，受到某样东西的诱导来到了这座山头。至于那样东西，可能是某类营养品，可能是某件强大的法器，反正结果是——那只妖物成功在某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完成了进化，而刚才的恐惧投『射』，无疑就是进化时产生的附属品。</p>

    “麻烦~”</p>

    张野砸了咂舌，想着眼下的情况，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p>

    他转身看向了蜷缩在地看上去精神状态极为不好的孔夷，问道，“接下来的地方你还去吗？”</p>

    这句话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要不要看着我们鹬蚌相争？</p>

    “我……我想我可能去不了了。”</p>

    孔夷跪在地上，整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慌，“我我我就留在这里。你们去吧。如果救出了我爹，拜拜拜托回来告诉我一声。”</p>

    “行。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吧。”张野点了点头。</p>

    “李江帆呢？要不要把他也放在这里？”跑堂小哥指了指自己背上昏『迷』不醒的大师兄。</p>

    “呵呵，丢在这儿吧。”张野笑了笑，“我们去跟那怪物肛正面，留下李江帆在这儿，我相信孔夷兄应该能照顾的来。”</p>

    “没问题。交给我。”</p>

    跪在地上的孔夷点了点头，像是用了极大的努力，抬起头来给了张野一个肯定的眼神。</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药师？！

    “你就放心把李江帆交给他？？”</p>

    百步外，小掌柜看向张野的眼神简直是像在看一名外星人。</p>

    “不然呢？”</p>

    张野反问，回话的语气永远是那么不紧不慢。</p>

    “这个人来路不明，你就不怕他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李江帆做什么？”小掌柜追问</p>

    “这俩都是男的……你觉得他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李江帆做什么？捅屁股吗？”张野望着这个小丫头，『露』出了隐晦的一笑。</p>

    “……”</p>

    这一刻，除了和他臭味相投的林九『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在场五人，无一不是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p>

    “这种时候还能开出玩笑来的……怕是也就你了啊。”</p>

    跑堂小哥拍了拍张野的肩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p>

    “我跟你说认真的……”小掌柜也扶起了额头，“用不用我把小甲留下来，照顾李江帆顺带也监视那个孔夷？”</p>

    “不用。”</p>

    张野果断地摇了摇头，“小甲这么重要的战力，你舍得扔下我还舍不得放手呢。第一如果人家需要对李江帆动手，早在先前用『药』的时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咱们这位蜀山大师兄了。第二就算你把小甲留下又能如何？一个小甲，你确定就能杜绝一切意料之外的状况？”</p>

    “咳咳……”</p>

    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没有发表意见。</p>

    “接下来的场面，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李江帆这种昏『迷』不醒的角『色』登场的。一旦在战斗中发生了任何意外，其后果要比把他和孔夷放在一起要严重的多。</p>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野耸了耸肩，“你害怕这家伙临阵倒戈。如果他的立场无法确定，谁也不敢保证等到我们伏妖完毕，他是否已经带着李江帆作为人质，重新出现在了我们对面的谈判席上。</p>

    “但是咱们别无选择。要么带上一名伤员，准备好应付战斗中的各种变数，要么留下人看守他们，分散战力从而承担更大的战斗风险。要么，就是无视这一切后顾之忧，等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去考虑这些后患。三者权衡，我取其轻。”</p>

    “……”</p>

    小掌柜无言，等待他的不是张野，却是最前方林九的一句噤声。</p>

    “安静。”</p>

    老酒鬼停下了脚步，冲身后方冷冷地说。</p>

    眼前，大雾尽头，是山林的一方死角，是寂静中透着淡淡诡异的一座茅屋。</p>

    四周种有园圃，看起来有人间烟火的样子。</p>

    两旁是明显开凿过的道路，树木花草皆有修剪过的痕迹。</p>

    “『药』庐。”</p>

    张野望着前方，点点头给出了这样的总结。</p>

    “我去打个头阵？”跑堂小哥打了个寒颤，眼见气氛诡异，索『性』充当起了这个领头羊的角『色』。“是人是妖，先闯进去看看再说。先前的妖气到这个地方为止，真要有什么猫腻，恐怕也就在这扇门背后了。”</p>

    “恐惧投『射』的效果停止了——也就是说里头的家伙显然也是感觉到了我们的靠近，因而刻意收敛了气息，打算凝神以待。”老酒鬼笑了笑，“你确定要打头阵？不怕推开门的一瞬间，直接被里头的东西弄死吗？”</p>

    “让红衣去。”</p>

    张野点名指了指身旁的小姑娘。</p>

    “鬼妖之身，一可避免重大物理创伤，二可避免毒素侵蚀。我们几个人里，只有她是最不可能被照面秒杀的一个。你们全部退后，警戒，备战。有什么危险，以保护小掌柜的安危为第一要义。”</p>

    “啊？”</p>

    被突然关心到的小玲儿下意识一阵脸红，随后在张野肯定的目光中自觉退到了队伍最后方。</p>

    红衣点了点头，表示对张野的决策安排没有异议。在林九、小甲两人后退的同时，她的身体开始淡淡虚化，最终腾起丝丝幽光，在青天白日、大雾『迷』蒙之下，化为了介乎存在于虚无之间的灵体状态。</p>

    鬼妖之身，浮光掠影。</p>

    这个形态下的她半鬼半妖，失去了术法攻击能力和一定程度上的行动自由（譬如不能接触日光直『射』、不能在术法禁制的领域中随意行走），却相应获得了一定的物攻免疫，以及近乎无敌状态的不死之身。</p>

    头顶的大雾很好地避免了日光直『射』，眼下这种被雾气封锁的鬼怪领域，某种程度上来说恰恰是最适合红衣的战场。</p>

    于是她上前，以念力推开了茅屋的大门。</p>

    大风吹拂，像是要把门外的微茫光线一并吹入屋中。</p>

    那一刻，无论是林九还是小甲，紧绷的神经一律如同被拉紧的弓弦，仿佛稍有一点风吹草动，离弦之箭便会震碎前方黑暗中的所有波澜。</p>

    然而并没有。</p>

    大门推开，迎接他们的只有寂静的空气，以及屋内的浓郁『药』香。</p>

    “里头有人。”</p>

    老酒鬼面沉如水，虽然神情有所缓和，却仍然表情冰冷的拦住了正欲上前的张野。</p>

    “但是没有杀气。”</p>

    这句补充来自同样全副武装、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跑堂小哥。</p>

    大门前的红衣转过头来，冲身后众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苦笑，“里头有个道士。”她说，意思是踌躇不前，不知该进还是该退。</p>

    “门外是什么人？”</p>

    没有等张野他们开口，最先打破这沉默的，反倒是这间『药』庐的屋主人，也就是红衣口中的那名道士。</p>

    “蜀山上宾，张野，以及随行朋友。”</p>

    张野一愣，却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随后自报家门。</p>

    屋内的『药』香很浓。</p>

    这种味道很类似于张野曾在掌门厢房中闻到过的丹香，直到进门后一眼看到了房屋正中央的一座铜鼎炼炉，他心中的一点疑问才算是得以解除。</p>

    说话的道士正坐于丹炉与门口对角线处的床榻上。青衣伴灰袍，蒲扇染炉火。</p>

    他的脸上带着一股不问世事的淡漠感，说不出给人什么感觉，至少比那位市井气息浓郁的清河掌门要有仙气得多。</p>

    林九的反应很难看。事实上不只是他，在场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样的感觉。</p>

    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装束，实在是很难不令他们往一个地方想——失踪已久的大『药』师。</p>

    这个答案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此前所有的构想都将轰然破灭。</p>

    在最不该存在意外的地方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人。这个事实背后，透着一份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深邃恐怖。</p>

    “大『药』师？”</p>

    看着对方身上的装备打扮，张野揣测般的问道。</p>

    “正是，你们呢？蜀山上宾？”</p>

    老道从打坐中睁开眼来，瞄了一眼张野，眼神中是很自然的疑『惑』之『色』。</p>

    “是。”张野突然笑了笑，随后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身份。</p>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困『惑』与不解。</p>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传说中的琼林大『药』师。</p>

    按理说这家伙应该已经出事了。</p>

    按理说这座茅屋里应该是某只鸠占鹊巢的妖物——最不济，也该是孔夷口中那名被邪灵附体的老爹。</p>

    “有何贵干？”</p>

    大『药』师随手接过了张野的牌子，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边，随后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从鼻子里喷出了这四个字。</p>

    也许是天生不喜见客，也许是对这几人的来意有所怀疑，但看得出来，这位前辈并不欢迎眼前这几位不速之客。</p>

    张野倒是显得泰然自若，他眯起眼睛，用很耐人寻味的语气说了一句，“这琼林中出事了，大『药』师知道嘛？”</p>

    “哦？”大『药』师冷笑，“什么事？”</p>

    “五天前，前来采『药』的弟子两死两伤。而蜀山方面，始终不曾与您取得联系。”张野眼观鼻鼻观心，一边陈述事实，一边观察着眼前之人的反应。</p>

    “我在闭关。”</p>

    大『药』师眉头深锁，给出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p>

    “如果不是几位突然闯入，这次闭关还会持续很久。说来也算是我的职责疏忽，这段时间来，因为修为堪堪达到瓶颈，琼林内的事务我已经很久没有管过了。至于你们说的弟子身亡事故……我概不知情。而且这些天来，也没有人前来联络我，向我询问事情缘由。”</p>

    “这样啊……”</p>

    张野低下头，做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p>

    事实上不只是他，听到这番说辞，每个人的表情一概是三个大写字母：wtf。</p>

    合情合理，虽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却蛋疼在找不到任何的逻辑漏洞。</p>

    跑堂小哥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如果不是腿部的痛感太过真切，他真的会怀疑此刻的自己是否还活在梦里。</p>

    “你们呢？就算是上宾，直接造访我这里也不合常理吧？出了事情，前来交接的不该是蜀山弟子才对吗？你们这又是什么情况？”</p>

    大『药』师望着这群人，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扔出了自己的一连串质疑。</p>

    “我们本来是跟随一名蜀山弟子前来，”张野抬起了头，“只不过他在来路上不幸中了蜘蛛毒，被救治以后暂且昏『迷』不醒，所以没有跟过来。”</p>

    “蜘蛛毒？”大『药』师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后一下子换了副神情。</p>

    “他人呢？”大『药』师问。</p>

    “『药』庐附近。”张野回答，“在我们先前的构想中，如果大『药』师已经不幸遇害，此处必然是被妖物占领。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并没有带着他前来。”</p>

    “哦？你们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此行一共来了多少人？”大『药』师接着问。</p>

    “自然不会是留他一个人在原处。”张野笑笑，“同行中还有一名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朋友，目前正在照料他。”</p>

    “陌生人朋友？”大『药』师的神情再次一变，“你的意思是，你们在这琼林之中，还碰到了另一名陌生人？”</p>

    “正是。”张野点头，“这个人精通医术。如果不是他，我们一群人中没人有本事救治那名中毒的蜀山弟子。并且据他所言，他是百里外群山中的普通人，因为采『药』时父亲突发狂症，一路追随至此，却发现父亲已经被妖魔附体。”</p>

    “不可能！”</p>

    话没说完，却被大『药』师一口打断！</p>

    “这琼林结界完好如初，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穿过屏障来到这里？”</p>

    “那您的意思是……？”小掌柜不由肃穆道。</p>

    “妖物。”</p>

    大『药』师的神情骤然一冷，随即用大事不妙的眼神看向了众人，“趁出事以前，赶紧带回你们的朋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遇上的那名陌生人，极有可能就是此前导致采『药』弟子两死两伤的罪魁祸首！”</p>

    ……</p>

    一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原地，却除了空空如也的地面，什么也没有看见。</p>

    李江帆不见了。</p>

    连带着本该留下来照顾他的孔夷，也蒸发在了空气中。</p>

    小掌柜转过头来，用极为怨怪的眼神看向了一己做下如此决定的张野。后者无言，只是沉默以对。</p>

    “回来了？”</p>

    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过头，却发现正是失踪的孔夷。</p>

    当然，仅仅只是他一个人，没有李江帆。</p>

    “呵呵，回来了。”小掌柜回答，像是此时此刻，终于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p>

    “见到那个人了？”孔夷继续问，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前者语气中的冰冷。</p>

    “见到了。”</p>

    跑堂小哥接茬到，随后振臂挥出，长刀在握。</p>

    “他说什么了。”孔夷深吸一口气，明明对方已经拿出了敌对的态势，却仍旧不慌不『乱』的站在原地。</p>

    “他说，”张野微微抬头，“你是潜藏在这山中的妖物，让我们迅速救回李江帆。”</p>

    “说得好。”听到这里的孔夷突然哈哈大笑，“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才是镇守此处真正的大『药』师，你们见到的那个才是妖物呢？”</p>

    ！！！</p>

    “！！！”</p>

    “！！！！！”</p>

    一言出，满座惊！</p>

    除了张野，几乎是每个人都在此时表情凝固、双目圆睁！</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来交易吧

    “啊……我早就猜到了。”</p>

    张野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人。</p>

    “……”</p>

    他这句话不止吓到了实现早已准备好一番说辞的孔夷，也顺带吓到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队友。</p>

    “又是这种可怕的底气嘛……”</p>

    小掌柜干咽了一口唾沫，神情凝重的望向了身旁的张野。</p>

    突然出现的惊人消息如重磅*一般一个接一个，但真正恐怖的永远不是那些未知的敌人以及自相矛盾的说辞，而是你身旁某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让你分不清他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单纯的装『逼』瞎『操』作的队友。</p>

    是的，她很清楚，在任何时候表现得泰然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是张野的一种习惯。</p>

    就算眼下的状况已经超出预计十万八千里之遥，为了第一时间稳住局势，他一样会装出“啊你的把戏我早就看穿了”的样子给对方来一个心理层面的措手不及。</p>

    他的这种镇定，百分之一二十的情况是真的有底气。而剩下的绝大多数情况，一般都是在震慑别人。</p>

    但这次有没有震慑到对手小掌柜不知道。她很确定，她自己是被“震慑”到了。</p>

    “你老实告诉我其实从一开始李江帆中毒的那刻起情况就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了对嘛……”</p>

    她用自己都不希望是事实的『操』蛋神情看着张野淡淡问了一句。</p>

    后者微微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是的。”</p>

    “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呀……”</p>

    小掌柜扶着额头，这一刻破天荒地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强行装『逼』？？”</p>

    “严格意义上不算，装『逼』失败了才叫‘强行’，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什么失败的迹象。”张野看了她一眼，用同样的音量煞有介事的说道。</p>

    “大哥啊，我是真的要叫你大哥了啊……”小掌柜突然间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算你狠你知道嘛，能把所有的瞎『操』作解释的有理有据还让人发自心底的信服，你是真的厉害啊！”</p>

    “哪里哪里~ 一般一般~”张野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头的右手，头一回谦虚地说道。</p>

    话分正面，孔夷眯起了双眼，略感惊奇地看着张野道：“你早就猜到我是大『药』师了？”</p>

    “不，”张野摇头纠正，“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p>

    “……”孔夷愣了一下，“为什么？”</p>

    “不是很明显吗……”张野用一副大惊小怪的语气白了他一眼，“那边站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老道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就指正你是妖物，并声称自己是大『药』师。现如今身份不明的你来一次反跳，反过来指正他不是大『药』师你才是，这不是小说悬疑的惯用套路吗？”</p>

    “什么小说……”虽然被他这种回答说的蛋疼无比，但孔夷还是咬着牙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p>

    “《西游记》。”</p>

    张野耸了耸肩，含在嘴里的后半句话是“《真假美猴王》”。</p>

    “哈哈……”</p>

    说到这里的孔夷反而笑了出来，“所以你相信谁？”</p>

    “喂喂，你这不按照套路出牌啊。”张野反笑道，“就算要说的话被我猜到了，你也该尽职尽责，把你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说完吧？职业『操』守呢？作为演员，把台词念完的基本素养总该有吧？”</p>

    这话不仅说的孔夷一脸懵『逼』，就连旁听的林九一行人都是各个『摸』不着头脑。</p>

    “演员？”小掌柜仿佛抓住了话里的一句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是六耳猕猴？”</p>

    “喂喂……能跟上这人谈话节奏的，除了我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啊……”老酒鬼吐槽到，“美猴王那事儿明明只是个隐喻，为什么他只字未提的‘六耳猕猴’转眼之间就被你用的那么顺口啊？？”</p>

    “不我没说。”</p>

    张野耸了耸肩，已经习惯『性』地忽略了林九的吐槽内容。</p>

    “我只是同样猜到了，为了说服我们他才是大『药』师，他一定会事先准备好一套足够令人信服，且找不出任何逻辑漏洞来的说辞。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出来听听呢？”</p>

    “好的，你狠。”孔夷点点头，用无奈的表情朝张野竖了一个中指。</p>

    “我猜我的身体情况你们都已经仔细查看过了。”他冷冷一笑，用这种方式开了头。</p>

    “废话，不然你以为你昨晚晕倒过后我们对你做了什么？”张野跟着冷笑了一声，说话间不经意开了个小玩笑。</p>

    “奇怪吗？气海明明是修真者的规模，内中却没有丝毫的真元。因为我的一身修为，是被人强行废去的。”孔夷接着说，“事情要起源于十天以前。我在巡山采『药』的过程中，无意间开启了原本被封藏在此地的一枚神器。”</p>

    “哦？”</p>

    听到“神器”两个字的张野神情一变，这份嗅觉，来自于一名投机者的生物本能。</p>

    “继续说。”他佯装无心地打了个响鼻，“开启了神器封印，然后呢。”</p>

    “你不是很能猜嘛？继续猜啊。”被人突然打断的孔夷像是略有不爽，又或者是吃准了张野此刻的兴趣，闻言，竟然开始双手抱胸，卖起了关子来。</p>

    “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吗？你修为尽废，没了我们这群助力，拿什么证明身份、夺回宝物？”张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也别以为这有多难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剧情而已。想必接下来的内容，就该是妖道登场，抢你宝物、占你山林、废你修为、取你小命了是吧？然后你使出压箱底的本事才留得一线生机。奈何无力报仇，却刚好遇上了前来查探的我们。</p>

    “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跟我们袒『露』实情呢？因为你也无法确定我们的身份，所以打算来个静观其变，也用编造好的谎言确定我们的来意与实力再说。</p>

    “为什么刚才没有直接跟我们前去当面对峙呢？因为毕竟骗了我们在先，不好临时更改说辞解释，且害怕那妖道见面以后杀人灭口。</p>

    “‘孔夷’这两个字本身就很有味道啊不是吗？”张野冷冷笑道，“‘孔’者为‘师’，‘夷’者音同‘医’。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就已经留下了伏笔，为的就是将来变卦时名正言顺的告诉我们，你才是‘大『药』师’。”</p>

    “……”</p>

    “……”</p>

    “……”</p>

    不只是孔夷。</p>

    在这一大段解释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了一长串句号。</p>

    “我感觉你一个人就能把这出真假美猴王都给演完啊……”</p>

    小掌柜转过头，真心“佩服”地看了一眼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张野。</p>

    “哪里哪里~ 一般一般~”</p>

    张真人哈哈一笑，谦和的『露』出了笑容。</p>

    孔夷倒是很不以为意，恰恰相反，对于张野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表现得很是平和。平和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p>

    他说，“我早就知道凭你的聪明一定早就猜到了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就算你没猜到，也一定会装出早已猜到的样子，好让我难堪。与其自己说出来等着被你调侃，不如让你一次『性』全部说完。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一无所有，唯一的机会，只有取得你们的信任。”</p>

    “我可以把你这番话理解成夸我聪明吗？”张野问。</p>

    “不我其实这是在表达对跟你这种人聊天的厌烦。”孔夷耸了耸肩，“‘张野’是嘛？太聪明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太锋芒毕『露』了也不是。就算我修为被废以前也许都没什么跟你说教的资格，但作为过来人我要提醒你一句，年轻，并不是狂妄的资本。”</p>

    “受教了。”</p>

    张野眯起眼睛微微点头，“只是我还没有说我相信你，所以用不着那么早就拿出‘大『药』师’的风范，以长者口吻教训我这个后生。”</p>

    “该不该信他？”</p>

    小掌柜拉了拉张野的衣角，看得出来，不只是她，所有的人此刻都是一脸茫然。</p>

    “你问错问题了。”张野微笑，“不是‘该不该信他’，而是‘该不该帮他’。”</p>

    “现在，你可以把我之前的那番话理解成夸你聪明了。”孔夷的眼神突然间一亮，“你确实聪明。”</p>

    “过奖~”张野敷衍般的笑道，“唯一的问题，李江帆在哪？”</p>

    “他现在很安全。你放心，是我蜀山弟子，我就绝不可能加害于他。等到风波了结，他自然会跟你们一同回返。”孔夷答道。</p>

    “没问题了，谈条件吧。”张野拍了拍手，“事成之后，神器归你，但我也要报酬，『药』庐中，所有的丹『药』，我全都要。”</p>

    “？？？”</p>

    小掌柜跑堂小哥满脸的问号。</p>

    “眼瞅着你们的谈话逐渐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了呀……”</p>

    林九呵呵，叼着酒瓶静静观望。</p>

    “可以。”孔夷点头，面不改『色』。</p>

    “我说的是琼林七山，一共七座『药』庐，这些年来全部的『药』丹。”张野冷笑着补充。</p>

    “可以，反正于我而言没什么价值。我还怕开不出什么让你心动的条件，既然你喜欢，全部送你也无妨。”孔夷附和道，“当然除此以外，后续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了吧？”</p>

    “诚信待人是交易之本，这点『操』守我还是有的。”张野笑笑，说出的话让周围几人云里雾里。</p>

    “奉劝一句，尽快动手。”孔夷提醒道。</p>

    “哦？因为孵化时间的关系？明白了。”张野点点头，“你要一同跟来吗？”</p>

    “我现在这样，废人一个，去了也帮不上忙。你们自行处理，了结后我自然会带着李江帆现身。”</p>

    说完这句话，他摆摆手走向了树林深处。</p>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p>

    小掌柜脸『色』阴沉地问。</p>

    “交易。”</p>

    张野呵呵一笑，目送着这名“大『药』师”远去。</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道德之争

    “我有点『乱』你先让我整理一下。”</p>

    小掌柜双手扶着太阳『穴』，一边阻止了张野的进一步行动。</p>

    “知道你有话想问，时间不多，所以你有什么疑问请尽快问完。”张野撇了撇嘴，表示可以理解。</p>

    “三个疑问！”小掌柜伸出了手指。</p>

    “第一，为什么说问题不该是‘该不该信他’，而是‘该不该帮他’？</p>

    “第二，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谈条件？</p>

    “第三……他跟『药』庐里那个，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大『药』师？？”</p>

    “你的第三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件事。”张野笑道，“答案是，我也不知道。”</p>

    “你不知道？？”小掌柜惊愕，“你不知道你怎么就敢相信他？还扬言要帮他去对付那个『药』庐里的家伙？？”</p>

    “重要吗？”</p>

    张野笑着看着她，反问了一句。“谁是大『药』师，真的重要吗？”</p>

    “……”</p>

    “我帮你重新捋一遍。”张真人微笑。“事情的起因是一件琼林地界中意外被开启的古代神器。那么问题来了，这件神器是谁发现的？”</p>

    “大『药』师？还是孔夷？”跑堂小哥摇了摇脑袋，最后想了想还是换了个更为贴切的说法，“刚才那个和你达成交易的人。”</p>

    “哦？”</p>

    张野笑了一声，不予置评。</p>

    “不。”小掌柜摇了摇头，“不一定。我们不知道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就好像在街上发现了一百块钱，你说是你先看到的，我说是我先看到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无*证的空命题。”</p>

    “但是可以肯定利益的争夺者有两方。”张野笑着接道，“一个是本身镇守在这里的大『药』师，一个是被神器吸引来的妖物。『药』庐外明明有妖气，但推开门的一瞬间，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药』香。很显然，『药』炉中的那个家伙对我们说了假话。他把我们支开，很大的可能是为了争取时间，帮妖物、也可能就是帮他自己完成进化。神器的价值对这两位都是不言而喻。所以他们全都说了谎。在这种情况下，谁是真正的大『药』师真的还重要吗？”</p>

    “但总不能让妖物得到神器吧？就算真正的大『药』师也说了谎，让他得到神器，总比被妖物夺去要好吧？”跑堂小哥皱眉。</p>

    “恐怕还真不见得。”</p>

    此时此刻，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道理的小掌柜一声凄然苦笑。“如果大『药』师是好人，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呢？”</p>

    “总算看明白了？”张野笑道，“这俩人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私吞神器。区别是一个强一个弱，而弱的那个人，就需要借助我们的帮忙。这种情况下还纠结到底谁才是蜀山大『药』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关心，和哪一方合作能给我带来最大的利益。”</p>

    “所以他临走前所说的‘后续的事情’是指什么？”小掌柜问。</p>

    “让我向蜀山方面给一个合理的交代。”张野冷笑，“你真的以为他救不了李江帆？不，他只是不想救。因为从发现神器的那一刻起，这位大『药』师就已经叛出蜀山了。他很清楚，如果李江帆是蜀山弟子，他就一定会妨碍到他的计划。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从头到尾都让咱们那位正义感爆棚的大师兄退场，只有李江帆不在，这场合作才有交涉的可能『性』。”</p>

    “他就不怕蜀山方面时候追究嘛？就算是得到了神器之力，凭他一人，恐怕也无法抗衡整座蜀山吧？”跑堂小哥反问。</p>

    “这就是他口中那些‘后续的事情’。”张野微笑，“我说了，真相从利益天平失衡的那刻起就已经没有意义了。为了私吞神器，他必然要像蜀山方面隐瞒这件事情，包括采『药』弟子出事以后他的失踪，一方面是因为和妖物的争斗落了下风。另一方面也是在伺机翻盘的过程中给外界制造一种假象——大『药』师已死。</p>

    “现在我们发现了他的行踪。理所当然，了解风波以后应该帮他兜住这个谎言。对蜀山方面声称大『药』师在先前对抗妖物的过程中光荣牺牲，最后他再带着神器来一场人间蒸发。他最先弄晕了李江帆，这个意图还不明显吗？因为我们这群人里，只有大师兄和他的立场是完全对立的呀。”</p>

    “……”</p>

    小掌柜深呼吸，似乎是短时间内接受了庞大的信息量，正在飞速运转大脑，好消化这些东西。</p>

    “最后一个问题。”她突然抬头，“你想要的，应该不只是『药』庐里的丹『药』那么简单吧。”</p>

    “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p>

    张野哈哈一笑，“如果我只是谋求这些表层利益，那么最合理的方式应该是去和『药』庐里的那位合作。我帮他抓住孔夷，他利用神器进化完成以后这里的『药』丹自然全部归我。配合强方打弱方，省时省力。但想要谋求最大的利益，最好的方法还是在强弱双方之间不断制衡。谈条件时我就已经说过了，我全都要。”</p>

    “我怎么突然有了种交友不慎的感觉呢？”</p>

    跑堂小哥突然斜睨了一眼张野，眼神中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p>

    “我猜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你一个人。”张野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是“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p>

    “万一蜀山方面知道了这件事呢？你侵吞了神器，打算怎么交代？”小掌柜突然问。</p>

    “自然是和盘托出，然后把拿到手的神器‘充公’咯。”张野笑着看了她一眼，像是丝毫不为这种被人抓包的事情而感到羞耻，“不然我能怎么办？难道你觉得我就能靠一己之力抗衡整个蜀山了？至于事情败『露』以后要如何若无其事的充公神器，并向蜀山那群人间高手解释——哼哼哈哈嘿嘿全凭一张厚脸皮。要理论，来十个人我都不虚；最多也就是打不过人家丢点面子而已，怎么算对我来说都是不亏啊。”</p>

    “哇你这个逻辑……无敌了！”</p>

    跑堂小哥『摸』着脑袋想补充什么形容词，最后只能竖起了大拇指，来了这样一句。</p>

    “我猜你大概是想说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那啥那啥是吧？”老酒鬼怪笑了一声，冲着小甲挤了挤眼睛，后者点了点头，立刻回以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p>

    “不是我的逻辑无敌，而是这件事情上我本来就没错。”张野嘿嘿一笑，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家伙要给人进行逻辑强*暴了。</p>

    “你们觉得这件横空出世的神器属于谁？”他看向了似乎忿忿不平的小掌柜、小甲两人。“是成百上千年前把它封印在这里的那位前辈，还是最先发现它的大『药』师或者妖物，又或者是因为百年之后它苏醒的地界恰好处在蜀山开伐的琼林边缘，所以它就属于蜀山？如果这么算，是不是你的钱掉到了我的院子里，所以它就应该属于我了呢？”</p>

    “你这是强词夺理吧。”小掌柜冷笑着白了他一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贪欲？亏我先前还以为你张野是清高之辈，虽然平时说的话粗鄙一点，但该有的原则底线始终还有。现在看来，跟外面那些货『色』没什么差别。”</p>

    “你用不着捧杀我，道理我都给你说的很清楚。这件事情上，无关任何原则与底线的问题。”张野还了她一个同样的冷笑。“让我来告诉你如果此时此刻李江帆站在这儿他会作何选择。你先前为什么不敢直面我的问题，坦言告诉我你觉得这神器应该属于谁？因为你很清楚，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本身是无主之物，就算是蜀山，也不可能因为神器的封印地刚好在这峨眉群山之中，就冠冕堂皇地将其据为己有。</p>

    “但是如果李江帆站在这里，他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你，这件神器是蜀山之物，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并将此物上交宗门。</p>

    “为什么？因为立场不同。他的背后就是蜀山，他所争取的利益只是恰好和蜀山的整体利益相吻合。</p>

    “换句话来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几个圣人不是在保全了自身的情况下再去兼爱天下？</p>

    “这件神器我一定会拿。而且会拿的光明正大。如果蜀山那帮人要来抢，我打不过——自然而然会双手奉上。不过现实是他们也未必就会问我伸手要，别问我为什么敢这么说，我敢这么说自然有我的底气。”</p>

    他笑笑，心说人家蜀山的大长老李星云可还欠我一个大人情呢。</p>

    “……”</p>

    小掌柜无言。</p>

    她知道张野说的大多数都是对的，尤其是关于李江帆反应的那段，简直是现实地让人无从反驳。</p>

    “随你吧，反正这件事跟我们无关。”良久，她『揉』了『揉』眉心，“这种道德问题真心无聊，争论来争论去没什么结果，只能说咱俩价值观不同，没什么争下去的必要。”</p>

    “不是什么太大的不同，仅仅只是你比较天真，而我比较现实。等有一天你进入了外面的世界而不是终日男耕女织山中过活，你就会明白这世界上很少有什么永恒的朋友，我和蜀山也不是。”</p>

    张野笑了笑，言尽于此。</p>

    “有机会会出去看看的。”小掌柜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张野的说法。“接下来怎么干？”她问。</p>

    “哟？我还以为咱们出淤泥而不染的小老板娘要坚守原则到底，跟我划清界限以后独自将这件事情汇报山门呢！”张野故意调侃道。</p>

    “我没李江帆那么迂腐。说到底，对蜀山没那么多感情。你拿你的好处，我凑我的热闹，再者我还欠你人情，一根绳上的蚂蚱，总不好看着你一个人去搏杀吧？”小掌柜反问。</p>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张野嘿嘿笑道，“带上你的小甲，剩下的路，恐怕就是真的拿血肉铺上的路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百足！

    『药』庐外，『迷』雾中。</p>

    站位最前的跑堂小哥平端一人高的阔刀，平稳的步子迈出去，冰冷的眼神如同庖丁之于鱼肉。</p>

    他在用目光测量着最佳突进距离。</p>

    刀刃的长度加上力道的加成，一跃而起后，出全力斜贯，可以一刀斩断这间破落茅屋的门庭。</p>

    将军刀即是*。大开大合，纵横睥睨。挥刀时转动的巨大幅度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周身上下无数破绽弱点，但一击必杀的强大的爆发力，却足以在出招一瞬弥平所有防守上的差距。</p>

    他习惯了当这种金牌打手。</p>

    你说话，我砍人。</p>

    只有你不敢指的家伙，没有我不敢斩的目标。</p>

    眼前这间『药』庐如是，『药』庐中的那名妖道亦如是。</p>

    风吹雾散，卷起层层云雾般的『药』香。</p>

    屋内的大炼丹炉如同神话典籍中的九万里天河，白『色』的干冰状浓雾从炉鼎口流淌下来，落到地面疑是瀑布飞悬、银河倒挂。</p>

    红衣惊奇地看着脚下，那些可触不可及的白『色』云河，一半是烟雾，一半是『药』香。这种奇特的炼丹术不知从何处传承而来，将炽热炉火化成满池烟『色』，效果尚不可知，意境却是已达天人。</p>

    她好奇地捧起一抔烟雾，放到鼻子前轻轻一嗅。白『色』的雾气如同指间流沙般稍纵即逝，没入咽喉后，居然是一阵平衡怪异的微苦与甜香。</p>

    “这雾好滋补啊！”</p>

    她惊喜地叫道。</p>

    “哦？”老酒鬼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效仿一般俯身舀了一抔烟雾，送入了鼻中。“的确，很奇怪的『药』力。除了『药』『性』本身的调养生息之力，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别的力量，在升华这股『药』『性』。”</p>

    “你刚刚说了‘调养生息’？”张野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内容。</p>

    “没错，没听红衣说嘛，这些『药』云的滋补强度，大约等同于俗世中的天山雪莲加千年人参。换句话来说，可比你在这琼林中漫无目的地找疗伤『药』要强上太多太多。”老酒鬼眯着眼睛又仔细闻了一下手掌上的余香，“要么是炼丹手法有妙招，要么是炼丹器物不寻常。总之，这炉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p>

    “简单不简单等打完了掀开炉盖一看不就知道了？”</p>

    张野二话不说取出了那只随身装用于封存魔茧的器物瓶，施术打开瓶封以后，开始对着这满地的『药』云展开了疯狂开采。</p>

    不要白不要的免费补品。</p>

    他用不着，不等于瓶子里的家伙用不着。</p>

    “先前的那阵恐惧投『射』已经彻底没有了。”</p>

    老酒鬼冷着脸，说出了一个最不容乐观的事实。</p>

    死亡战栗消失不见，基本等同于，那只妖物的最终蜕变已经完成。</p>

    “无所谓了，反正说什么都要打一场，还在乎这个？”张野淡淡一笑，眼看转眼间『药』云已经被吸收了大半，于是盖上瓶封，并习惯『性』地摇了摇瓶身。他望着眼前大门虚掩的『药』庐，冲站在前方的跑堂小哥打了个响指，“动手吧，一刀，这是我给你的期望值。”</p>

    跑堂小哥笑了笑，微微侧过头来说了句“绰绰有余”。</p>

    随后，他挺拔的身姿一跃而起，与日头齐高之后起手一刀斩下！掠过的刀芒如同呼啸而过的暗雷，黑『色』的刀锋像是吞噬尽一切的洪荒巨口！</p>

    一刀斩断门庭。</p>

    这一刀落下的弧度和造成的斩击伤，与他的构想分毫不差。</p>

    斜贯的刀痕切断了整个截面，在纵观的一道斜线下，那盏宛若摇曳灯芯般脆弱的破败『药』庐转瞬倒塌。</p>

    床榻之上，一名蒲扇灰衣的道人安详打坐。平静的表情上不起一丝波澜，仿佛片刻前的暴力拆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无惊无惧，安然入梦。</p>

    林九上前，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p>

    “死了。”</p>

    他冷冷回答。两秒以后，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迅速反应过来的他伸手拍了拍这位灰衣道人的肩膀，随后发生的一幕彻底惊掉了在座每一个人的眼球！</p>

    只见那个原本还端坐在床榻上的身体，如同纸糊的假人一般，随着林九接触后轻轻一拍，迅速瘫软了下去，伏在床面上的俨然是一副被空气撑起的人皮！</p>

    老酒鬼皱紧了眉头，脸『色』沉郁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看得出来总是见多识广，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也不算多见。</p>

    “胆子小一点的，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不用上前来了。”</p>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神『色』苍白的众人。</p>

    张野的内心很抵触。因为迄今为止，那几名死于魔茧、身体被活活吃空的陌生旅客的惨状仍然会不时浮现于他的脑海中。</p>

    想了想，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前。因为他知道老酒鬼那句话的意思一定是至少派个人上前查看一下，作为整个团队的首脑，他有这个义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p>

    “残留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死了恐怕是有一段时间了。”</p>

    林九极不情愿的剥开了床榻上的那张人品，后脑勺打开的一道细长缺口中，是整个掏空的一副巨大气囊。</p>

    随着他的拨弄，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儿从里头散发出来，依稀可以看见淡黄『色』的『液』体光泽呈现在内部人皮的表面，至今没有招致苍蝇尸蛆，应该是屋子里『药』香太浓郁的关系。</p>

    “能判断死因吗。”</p>

    张野已经忍不住快吐了。</p>

    “能有什么死因？如你所见，身体被掏空了呗。”林九呵呵一阵冷笑，“难道你还要我跟你说一句‘死于肾虚’不成？这种时候可不是玩梗的时候啊。”</p>

    “你特么知道不是玩梗时候还非要给我来这套？”张野白了他一眼，直到后者递上来一瓶酒，他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说烂话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这一瞬的心理冲击。</p>

    “怎么死的这就得问你了。”</p>

    眼看着张野灌了一口酒神『色』有些缓和，老酒鬼才幽幽地开口说道，“你上次不是回客栈去验尸了吗。我听说那几名旅客也是内部被吃空的惨状。和这个是不是一样？”</p>

    “不，两者之间完全不同。”</p>

    张野回忆了一下果断地摇了摇头，“那个比这个要恶心的多。没有尸臭，倒是一切开肚皮发现里头全都是烂臭的头发。那些发丝从人体七窍往里钻，耳朵眼睛、当然也包括屁yan，无孔不入。正因为如此，即使被掏空了，那些尸体仍然是实心的——至于眼前的这具，伤口很明显啊。”</p>

    说话间，他特意瞄了一眼那道从尸皮后脑勺一路延伸到脊背的巨大豁口。</p>

    “看样子是动物所为。不，动物所为不该不吃皮。这种独特的吃法，倒很像是那种东西啊。”老酒鬼笑了两声，眼神却很冷。</p>

    张野也在笑，不过却不是跟着林九笑，而是翻过了尸皮的正面，于是一下子笑出了声。</p>

    “你笑啥？”</p>

    老酒鬼问。</p>

    “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张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用招了招手，示意废墟外的几人上前。</p>

    “你们看看这是谁。”他指了指床上的那张人皮。</p>

    “妖道啊。有什么问题？”跑堂小哥皱着眉头回答。</p>

    这种事情应该早在茅屋破损的一瞬就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他没能理解张野这时候突然拿出来强调是几个意思。</p>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张野惨淡地笑了两声，看着小掌柜说，“还记得我先前问过你这山上有几个人嘛？”</p>

    “记得。”脸『色』苍白的小掌柜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除了我们六个，还剩下这孔夷、妖道、以及……”话说到这里，她突然自己都顿住了。</p>

    她习惯『性』地加上了一句“大『药』师”。</p>

    但是如果孔夷在别处，妖物还没有现身，眼前这副被吃空的身体又是谁的？</p>

    一股深邃而莫名的恐怖。</p>

    “恐怕我们都猜错了。”</p>

    张野冷着脸揭『露』了近在眼前的真相。</p>

    “也许眼前的这副皮囊，才是真正的大『药』师。”</p>

    “……”小掌柜突然错愕地看了一眼对方，眼神中的『迷』『惑』，简直是要把心智都『逼』到崩溃。“我已经『乱』了你知道嘛？”</p>

    “我知道，而且我的感觉跟你也差不多。”张野苦笑着『舔』了『舔』嘴唇。随后站起身来环顾了一眼四周。</p>

    “抽丝剥茧。已知的条件有三：一是核心争斗的势力有三方，孔夷，妖物，大『药』师。二是真正的大『药』师已经身死，而且恐怕就是咱们眼前这位。三是大『药』师的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说明之前见咱们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是被妖物控制后的人皮傀儡。”</p>

    “孔夷的话全都是骗人是嘛？神器的事情也是假的？”小掌柜问。</p>

    “不，”张野摇了摇头，“神器的事情我并不认为是假的。因为要让这三方势力同时起争执，其中必然存在着巨大的利益争夺。很显然他们背后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也许是交易，也许是明争暗斗。但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真相还在其次，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迅速拿下其中一方，随后交换李江帆，从局中的棋子变成局外的博弈人。”</p>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三方争夺？”小掌柜反问，“有没有可能孔夷只是一个假身份。他和那名暗处的妖物其实是同一个人？”</p>

    “很惊人的猜想，但是不现实。”张野笑道。“第一他没有理由陪我们玩到现在，能一直跟我们交涉至今，是因为我们身上还有利用价值。什么样的利用价值？帮他对付他不能应付的强敌。第二两者之间的气息差别实在太过明显。你要问我为什么，因为那只吞噬大『药』师以后又获得充足时间进化完全的妖物，现在就在我们的脚底下。”</p>

    “……”</p>

    “你怎么知道的？”</p>

    问话的人已经变成了跑堂小哥。</p>

    “猜的。但是我有把握，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我没有猜错。无论是孔夷一直想把我们往这边引，还是先前努力想把我们从此处支开的妖物，最有可能的地方，都是眼前的这座『药』庐。</p>

    “看你了小甲兄。”张野拍了拍这名尺八壮汉的肩膀，“前面的那座丹炉，一道斩成两段。我猜的对或者不对，很快就能见分晓。”</p>

    “好。”</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随后用同样的刀锋，对准了地基中央，正腾出『药』云滚滚的那座铜制炼丹炉。</p>

    风已动，刀未发。</p>

    这一刻，来自脚下大地的震颤惊动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随着一声贯彻云霄的低沉重吼，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身影自丹炉以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身周的百对爪牙在日光与雾『色』的阴影下扭动成密密麻麻的重影，宛若土龙般惊起腥风阵阵的庞然巨怪，分明是一头顶生双须、体长百丈的大百足！</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纵横一刀！

    “听说东海彼岸的弹丸小国上存在着一种名为《奥特曼》的影视文化……</p>

    “在这种特有的故事情节中，身形巨大堪比钢铁楼林、黑『色』山岳的怪物,和威武神勇、体术傲人的银『色』战士在人们生活的国土上争斗不息。前者致力于破坏，后者守护着人们心中的光明……</p>

    “我一直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p>

    “身高几十米、拔云贯日，动如山岳的敌人，与这样的怪物打起来，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p>

    “直到我遇见了张野。</p>

    “发丝蛛网凝结成的巨大章鱼，体长百丈拔地而起的吞天蜈蚣……</p>

    “我要感谢他，让我在有生之年，体验到了这种被巨大敌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p>

    “他的存在仿佛带有着诸如东海小国影视主角的特殊力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便能吸引灾害的神秘体质！地震！塌方！房屋拆毁！将身边的朋友引入绝对险境！……</p>

    “在彼国文化中这种体质被称为‘主角光环’。而在我们家乡的老话里，我们习惯把这种人称之为‘扫把星’……”</p>

    以上。摘自《陆甲——一名跑堂小哥的内心独白、吐槽合集、兼人物自传》。编者不详，全书唯一出名的部分摘录于此。</p>

    ……</p>

    这一刻的跑堂小哥面『色』凝重如两倍水！两倍泥！两倍钢筋！混合后的钢筋混凝土。</p>

    他劈炉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下一秒扑面而来的就是从前方地下猛蹿而起的强大气流，以及无数溅『射』到他脸上不疼却有点痒的碎沙和石子。</p>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那一刻坦白说他并没有看清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p>

    在他的直观感觉中仿佛只有一股“喷泉状”的东西从地下直冲天际，一节一节，粗壮的身躯如同脱轨后笔直飞出的黑皮火车。</p>

    等到那东西接近一半的身躯窜出地面，日光下用那双大如车轮的暗红『色』眼睛死死盯着他时，他整个人基本已经因为回过神来而吓傻了。</p>

    手里的刀还停在原地——可笑的是这把原先最以体积规格骇人的改制长刀，现如今对比之下反倒沦为了匕首一样的可笑物件。他习惯『性』地在这个位置上测算了一下爆发力加成力道加成弹跳力之后的最佳突进距离，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砍，充其量自己跳到半空，对方两腮突出的那对巨钳就会把自己夹成两块“溜肉段”。</p>

    “你确定这还是妖？”</p>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张野，顺带瞥了瞥他身旁两个自诩“名副其实”的妖物——一个是潦倒不堪满嘴『骚』话的中年大叔，一个是娇小可爱文静寡言的少女萌妹，嘴里的后半句话已经呼之欲出，眼看着那对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已经藏不住情绪，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跑堂小哥当场就对着张野喷了出来，“这特么是怪兽吧！！！”</p>

    “体型大了一点而已，淡定，淡定。”</p>

    张野挥舞着手示意他不用表现得太吃惊。</p>

    反观他身边的林九，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感，反而叼着个酒瓶乐呵的像个夕阳下奔跑的小老头。</p>

    “是妖啊！怎么不是妖？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吧！”老酒鬼怪笑了一声一脸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一眼，“体长横跨百米河岸的应龙见过没？论及姿态神俊，可比这头乡下来的土蜈蚣强多了。你啊空有一副好身手，可惜阅历太浅，是该趁着年轻出去闯闯了，嘿嘿。”</p>

    “……”</p>

    跑堂小哥楞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这俩人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因。</p>

    因为一行五个人当中，距离这头大百足最近的人是他。换句话来说，不管那两只混蛋怎么吵怎么跳，哪怕是拿把扇子现场表演一段广场舞，发起怒来的怪兽第一个咬死的人照样还得是自己。</p>

    于是他不顾生命危险转过头来，比了个中指以后用嘴型冲张野说了五个字。</p>

    “我x你大爷。”</p>

    后者苦笑无言，那副蛋疼却不改从容的神情，仿佛是面对着他的怒视弱弱地回答，“我没有大爷。”</p>

    大蜈蚣动了。</p>

    那毕竟不是一座体积骇人的木雕，而是活生生地庞然巨兽。一行人的眼神交流并不能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从它拔地而起的那一刻起，这两路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不死不休。</p>

    跑堂小哥下意识地转过了头，随着头顶一阵强烈杀意的袭来，这一刻，那头大百足的敏锐身姿宛若天空中突然炸向地面的雷霆！</p>

    它梭子般灵活的头颅带着那对两腮突出的黑『色』巨钳，落下来的迅猛身姿如同割草的利刃！</p>

    跑堂小哥突然以手掩面笑出了声。</p>

    来不及。</p>

    这么快的速度，就算他的即时反应可以做到在巨钳落下以前挥刀格挡，单凭这只怪物火车一般粗壮的体格，它两齿间的咬合力也完全足够越过防御将自己拦腰斩断。</p>

    战场上体型之间的差距，一旦扩大到二十倍以上，便永远不是人力可以弥平。</p>

    就像蚂蚁中的绿巨人永远不可能靠摔跤放倒一头大象，就算吞噬过百年朱果驾驭了一身神力，面对这种超越常人认知范围的怪物你又能如何？</p>

    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是乖乖赴死、等着被人咬成肉渣？</p>

    但是他不甘心。</p>

    强者与弱者的区别，有时候就是面对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阻碍，哪一方还能保有挥出手中一刀的勇气。</p>

    苦笑过后是握拳，握拳过后是斜斩。</p>

    这一刀的速度笨拙到足以让三流剑师嗤之以鼻，但刀刃上附加的力度，却因为生死极限的潜能爆发，足以令神话传说中劈山倒岳的力士侧目羞颜。</p>

    黑『色』的重斩在空气中搅动沉闷的风声，而两道重物相击的那一刻，巨大的嗡鸣声让整个世界为之一静！</p>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p>

    当武器自身的重量与使用者的力道超过一定数值，挥舞在空中的剑刃，反而不如迟钝的棍棒来得趁手。</p>

    这一刀留给张野的就是这样的感觉。</p>

    如果说那头大百足自天空中落下的头颅是一颗携带巨大势能的流星，那么由跑堂小哥临场挥出的一刀，就是球场上足以打出本垒打的一击完美挥棒！</p>

    那柄一人高的巨刀第一次因为斩击而脱手，换来的战绩，却是那只大百足车厢一样庞大的头颅突然改向，如同重击后的棒球一般倒飞了出去！</p>

    沉默！</p>

    这一刻的结局转换，带来的是每个人从灵魂到肉体的双重死寂！</p>

    以人力强行令脱轨的火车转向，这样恐怖的画面，前一秒就活生生上演在了他们的眼前！</p>

    一个人的潜能到底有多大？</p>

    这一刻张野睁大到仿佛要掉出来的眼睛，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p>

    那头嚣张不可一世的大百足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它以为自己一脚踩下去的是蚂蚁，结果却是一枚扎入血肉中的钢钉。</p>

    林九上前，用最快的速度扶起了脱力后神情涣散的跑堂小哥。</p>

    刚刚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用最快的速度上前救人的准备，只是这一刀，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料想。</p>

    “徒手挡‘高铁’，这一刀，足够载入史册了。”</p>

    老酒鬼笑了两声，扶起小甲的同时，顺手捡起了脱手后『插』入地面三尺有余的那柄阔刀。</p>

    “呵呵，什么史册，吉尼斯世界纪录？抱歉我没什么兴趣。”跑堂小哥附和般的笑了两声，“后面的事情恐怕得交给你们了，我……短时间内恐怕是拿不动刀了。”</p>

    直到这时，回过神来的张野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p>

    事发突然。根本没多少人来得及反应。甚至于一直安全处于后方的小掌柜都没想起来给他套一层冰霜甲胄，这一切就发生在了他们眼前。</p>

    林九的救援只是最后一层保险，这一刀的力量实在还是太过惊艳了一些。</p>

    张野明白单论力量，刚才那一瞬，这世上恐怕已经无人可以和这跑堂小哥比肩。于是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左肩，点头后说了一句“辛苦”。</p>

    后者看了他一眼，同样只是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p>

    落地后的大蜈蚣仍然没有死透。甚至于因为生理构造特殊，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最多算是眩晕，连致命伤都不算。</p>

    它的半截身子仍然埋在黄土下，剩下上半身倒飞以后重重砸向地面，瘫软的样子从高空看仅像是一截颜『色』灰暗的麻绳。</p>

    张野很清楚对方并没有因此而丧失战斗能力。</p>

    因为无论是气息还是威压，这头大百足的等级都高的吓人。</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修道者，所以他们对这头怪物的直观感觉仅仅停留在骇人的体型，却不包括它的潜在修为。</p>

    但张野和林九不同。从一开始他们就有了近乎准确的初步判断——这头蜈蚣的修为起步在灭法境。换算成修士等级，对应的是地魁天机。</p>

    正因为如此林九没有上前补刀。</p>

    撇开对方那层日光下泛着黑『色』光泽的甲胄不说，等级差距明显到这个地步，真的靠近了，谁补谁的刀还不好说。</p>

    面对他的顾虑张野自然是一清二楚，这两个人的默契早已到了关键时刻只要交换一个眼神，彼此的战略构想就能心意相通。</p>

    “胜算几成？”</p>

    老酒鬼突然苦笑了一声问。</p>

    “三成。”</p>

    张野比了个数字。</p>

    “一成在这大蜈蚣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当场嗝儿屁，一成在打架时你突然爆种以命相搏激发出二十倍战力，剩下一成在蜀山派的那几个长老突然派人来救援，括弧，还必须得是他们亲自前来，再括弧，如果来的不是李星云，剩下三大长老起码来两个。否则，基本没戏。”</p>

    “哈，你就不怕这话一说出口直接让一群人全部丧失战斗意志？”老酒鬼抿了一口酒后笑着问。</p>

    “事实而已。”张野呵呵，“本来就是没什么胜算的事情，有什么好作假的？你以为这还是当初的京都河畔战应龙吗？真怀念那时候啊，手头几乎可以拿下一座小城的战力，随便安排调度一下就能轻松摆平。现在看似有五个人，实则真正能打的只有我们两个。小掌柜红衣都不能上战场，肉搏最强悍的跑堂小哥又起码废了一半。怎么打？”</p>

    “奇门阵术？以弱胜强这事儿你不是常干嘛？”老酒鬼笑了笑。</p>

    “是，这也是唯一值得一试的法子了。”</p>

    张野苦笑接道。</p>

    于是随后，趁着这条大蜈蚣仍然眩晕之时，他往天空迅速抛出了两组发光的锥形物件。</p>

    两道流光不约而同地在不同高度、同一时刻爆开，并化作数量不同的星点各自落地。</p>

    一枚一分为四，一枚一分为六。</p>

    四相六合，真武『荡』魔。</p>

    冷峻的神『色』在张野的脸上宛若一层天然成型的冰霜甲胄，看着场中那头摇摇晃晃逐渐从眩晕中恢复神智的大百足，他的眼神仿佛看向峨眉群山间不可逾越的峭壁天堑。</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百足的企

    “也许咱们还可以试着拖一拖，等待蜀山方面的救援。”</p>

    小掌柜突然提议，一脸认真地看向了前方大意是要慨然赴死的张野林九两人。“还记得吗，早在一开始，李江帆就给蜀山总门传递过讯息，这么长时间双方没有联络，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那些长老就会派人、乃至亲自过来救援的！”</p>

    眼看这俩人各自没有声响，小掌柜又补充了一句说道。</p>

    “啊……很好的自我安慰。”老酒鬼翻着白眼点了点头，“真不知道这琼林结界已经被封锁了？真要有救援早就来了，哪用得着等到现在？坦白说张野刚刚说三成我觉得已经算保守数字了。不保守的话——一成。最多一成。”</p>

    “那么试问你的底气何在呀……明明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在这儿开心地不要不要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p>

    跑堂小哥冷着脸，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深感无法与这群人沟通。</p>

    张野还好，最起码人家面对这种无法战胜的强敌，多多少少拿出了一点“面『色』凝重”的样子。</p>

    林九这边直接就是面无表情。那种淡然暗讽的神『色』，分明就是在说“小场面！激动个什么？”</p>

    当然如果这家伙是个酒鬼，一切都好解释。</p>

    毕竟酒壮怂人胆，喝高了天塌下来都不带皱一下眉头。</p>

    但到了红衣这边可就没法解释了呀……</p>

    这小丫头压根儿就是不带半点心理负担的好嘛……</p>

    同样是女生，小掌柜那头虽然是强装镇定，实则手心里的汗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但反观红衣这副“小学生假日里去郊游”的无邪笑容，跑堂小哥真心觉得这家伙就是来旅游观光的呀！</p>

    你们这群人是根本不会感觉到害怕是嘛？？</p>

    这么大一头土龙，别说是灭法境修为了，光看体格正常人初见了也得抖上三抖，严重地吓得当场失禁、腿软昏厥都不算过分，你们呢！！一个自始至终一副樱桃小丸子脸，一个叼着酒瓶嘲讽队友说乡下的土蜈蚣没气势，还有一个干脆就是表面紧张！除了那种语气和眼神，走路时腿都没打颤！</p>

    怎么这样的场面你们真的已经见惯不怪了嘛……</p>

    难道说外面的世界真的就那么吓人的？？</p>

    这一刻的跑堂小哥突然有些怀疑人生。他开始想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见过的世面少了，所以这种情景下表现出这种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反而显得很丢人……</p>

    “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是张野。”</p>

    站在他身后的红衣突然嘀咕了一句。</p>

    “什么？你说什么？？”</p>

    跑堂小哥没听清，一下子，他跟小掌柜双双转过了头去。</p>

    “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是张野。”</p>

    红衣微笑，又重复了一遍，“任何情况，别说胜算是一成，就算只有半成，对他来说也和十成没有差别。”</p>

    “说句实话我很希望你说的是真的。”</p>

    跑堂小哥很严肃地冲对方点了点头，回过头，又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张野说，“但是此时我更感兴趣，大哥你到底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p>

    此时此刻他无比笃定，这俩人脸上的这副自信源头，百分百是因为张野给他们灌了丧失判断能力的『迷』魂汤！</p>

    他张野是什么人啊？</p>

    说得好听叫狡诈恶徒，说的难听一点世界上任何有关“卑鄙”、“无耻”的词汇都能往这家伙头上套。</p>

    红衣这种心『性』未开的小姑娘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无知少女类型。这样的小姑娘多好骗？像张野这种油锅里炸了起码二十遍的老油条连小掌柜这种精明人都能骗，碰上红衣这样的，还不是手到擒来把人整得服服帖帖？</p>

    至于林九，哼，想必就是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了。</p>

    跑堂小哥始终觉得这俩大男人的关系不简单。</p>

    且不说这惊人的默契程度，就光是平日里一唱一和相爱相杀，正常的男『性』朋友间能做到这么难分难舍藕断丝连吗？</p>

    虽然说这种禁断之说一向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但放到张野的头上，想必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吧。</p>

    能让人『迷』信到盲目的地步，除了爱情，哪还有什么别的解释？？</p>

    “『迷』魂汤不敢当，他们只是习惯了把压力往我一个人头上堆而已。”</p>

    张野呵呵一笑，似乎是还没有觉察在跑堂小哥的心里，他早已变成了男女通吃的丧心病狂之徒。</p>

    “红衣说的其实是夸张了。”他撇了撇嘴角，“无论是从概率学角度还是奇门术数的观点，这世界上都不存在百分之百的事情。我只是善于把利于自己这方的概率因素扩大，一成变成三成，三成变成五成……等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突然间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张野的心头陡然一寒。</p>

    “你特么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极尽污秽肮脏之物？？……</p>

    “喂喂别过分了啊你家老板娘没告诉你这种眼神极度不礼貌嘛？？……</p>

    “艹你再看！你看的我浑身发『毛』啊喂！……”</p>

    “没事，你继续说。”</p>

    跑堂小哥抬了抬手，张野所说的内容，基本一句也没听进去。</p>

    “呵呵……”</p>

    张野冷笑了两声，没有深究，因为说话间，阵中的那头大百足已经晃了晃脑袋彻底苏醒了过来。</p>

    “来了！”</p>

    林九一声暴喝，护着小掌柜与红衣迅速后退并拉开了和怪物间的距离。与此同时，张野的手中法诀成形，四六两道光芒，层层嵌套之后在巨大土龙的身周交织成了一张扣碗形的大网！</p>

    内嵌六合『迷』踪阵蔽敌，外套四相封魔阵狙妖。</p>

    这是张野手中的最终保险，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掀出逆四相阵的底牌！连真灵水神尚且能狙杀的混天四兽之力，拿来保命，绰绰有余。虽然会不可避免的加剧混沌之力对他身体的侵蚀，但生死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唯一顾虑的只有藏身暗处动向不明的孔夷——杀这头大百足不难，但连开两次逆四相阵根本不可能，这就意味着一旦找准了空隙在背后玩一手偷袭，至今为止下落成谜的孔夷绝对有机会成为吞并鹬蚌的最大赢家。</p>

    那头半身傲立空中的大百足摇晃着脑袋，头顶的两根须子不断地画着圈圈。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打量眼前的这群人。</p>

    吃过了第一次的亏，显然他也被场中那名尺八壮汉的力量给吓了一跳。不知出于怎么样一种心理，在足足对峙了半分钟以后，这头体长过百丈的吞天蜈蚣突然间定格在了原地，随后身影虚化，最终凝聚成一个体格壮硕的粗犷人形，自半空中缓缓落了下来！</p>

    人形体。</p>

    张野的眼神微微一变。</p>

    放弃了单凭体格就能轻松碾压对手的本体，转而用人形前来交涉。看样子这位灭法境的大妖并不打算快速结束和这群人的战斗，对方的眼神——是猫抓到老鼠时的戏谑。</p>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以及夸张到不似常人的骨架与肌肉密集度。他*的上身处处都在体现着“超级赛亚人”的骄傲，下身一条简单围扎的粗布裙，面部是凶狠狰狞的光头脸。</p>

    老酒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样子是对这位同胞的穿衣品味很是不屑。</p>

    这种感觉在红衣和小掌柜的脸上表现得更为明显——四肢发呆头脑简单的肌肉男，尤其是这种夸张到近乎龙珠画风的密集肌肉，很大程度上真的是不讨女孩子的喜欢。</p>

    “你，再跟我打。”</p>

    光头走上了前来，指着人群中的跑堂小哥，挑衅的语气下勾了勾手指。说话时他的眼神不时扫过被跑堂小哥紧紧护在身后的小掌柜红衣两人。瞥到她们时这个面目可憎的光头大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占有。</p>

    这种眼神逃不过张野，自然也逃不过两名神『色』紧张的当事人。后者一个个面『露』厌恶之『色』避开了此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前者则是一言不发，默默用冰冷的表情回应着这份愚蠢的贪婪好『色』。</p>

    跑堂小哥一声冷哼，瞥了瞥对方的头顶、那层由张野布下的双重阵法结界，意思像是你人在阵中，凭什么跟我打？</p>

    化成人形的百足蜈蚣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只见他抬手一捏，像是扯窗帘布一样虬结的肌肉往下猛地一扥，那两道阵法构造成的大网便被轻松扯断，随后化成了空气中的片片流光。</p>

    灭法境。</p>

    这就是等级上的绝对优势。同等级修者一辈子也无法突破的奇门阵术，在他面前不过是随意扭曲打破的规则游戏。</p>

    “你，再跟我打。”</p>

    他又一次强调了自己的宣战意愿。这次，他还指了指跑堂小哥手边的巨型长刀。</p>

    “你赢了，我放你们走。你输了，她们归我。”他贪婪地目光再次瞄向了后方的两个女人，这种赤luo『裸』的yu望，像是隔着衣服，单凭眼神就能把她们的身体『摸』个精光。</p>

    “这货大概是通过刚才那一刀，本能地把小甲当成咱们这群人里最强的家伙了吧？”老酒鬼冷笑，拍了拍张野的肩膀。</p>

    “好啊。”</p>

    跑堂小哥端起了手中的长刀，如果说他对张野的厌恶仅仅停留在不喜待见与恶意揣测，那么他对这个人的厌恶，毫无疑问就是无时无刻不欲先杀之而后快。</p>

    他身体中男人的血『性』正在完美得被人挑起。这种程度的挑衅如果还能忍气吞声，那么小甲也不再是小甲——那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无双上将。</p>

    小掌柜很犹豫。</p>

    一方面是恐慌于自己最终的结局下场，一方面是担忧跑堂小哥接下来的处境。</p>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知道以小甲的『性』格，一旦决定动手，谁也拦不住他。</p>

    于是她很自然地为这个男人套上了一副冰霜甲胄，并用血脉之力，暂时封存了他一条手臂上的麻木感与痛觉。</p>

    壮士挥刀，易水风寒。</p>

    那一刻，冰花编织的霜甲再度附上了小甲的身躯，而这个男人的眼神一如易水畔的冰冷刀光，长戈所指人不还。</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单挑

    威压。</p>

    浓重到能令风声为之颤抖的威压。</p>

    化成人形后的大百足站在那里，未动手，已经是一支瞄头对准、弓弦拉满的锐利羽箭。</p>

    跑堂小哥身高一米八，他的个头比起小甲仍要高出半个头。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挑衅与不屑，似乎面前的对手从未被他放在眼中，唯一令他躁动不安的，只有后方那两个姿『色』动人的女人。</p>

    跑堂小哥平静的走上了阵前，平端的长刀上是一层悄然铺满的霜花。</p>

    这层白『色』的结晶体完美映『射』了他此刻的心境——冷到了极点，那就冻结一切生命。</p>

    他当然愤怒。</p>

    事实上不仅仅是愤怒，这头不知死活的妖物，已经触到了他心中二十年来不曾被别人碰到的底线——他可以接受有一天被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人打死，但如果是要玷污亵渎小掌柜，那么就算是死，死前他也要用手里的刀去亲手阉了那个男人。</p>

    愤怒的顶点是平静。</p>

    就像乐极生悲，当内心的怒火燃遍整座荒原，他惊讶地发现，原来愤怒这种情绪，真的可以可怕到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渲染成无声的死寂。</p>

    无觉，无惧，无念，无声。</p>

    随着右臂上的疼痛感在冰霜之力的加持下慢慢冻结封存，仿佛他的所有感觉，都随之一并沉入了那场荒原上的黑『色』大火中。</p>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了“斩”。</p>

    恰恰因为那是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所以想砍死他，就得先砍死心中那个软弱的自己。</p>

    第一刀，斩骨。</p>

    跑堂小哥上前，振臂，出刀。</p>

    很自然地一记斩击，他却惊异的发现，自己已经丢失了平日里拿刀的感觉。</p>

    视野中的一切事物变得模糊又不真实，像是打电动游戏时『操』纵界面中的人物，你可以控制他的行动，却无法感知他身体乃至内心的任何感觉。</p>

    他很『迷』『惑』于此时此刻身体触感的变化，却又很释然这是因为大脑主动封闭了痛觉神经。</p>

    这一刻的他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绕过了大脑对身体的保护机制直接『操』纵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因而每一刀砍出去都是毫无保留的最大力量，一直到体能被这种无休止的挥霍抽干，一直到肌肉被这种高强度的运用扯断。</p>

    风中夹杂着雪花。</p>

    因为挥刀的速度太快，那一刻，刀身上的白霜没能跟上刀面行走的速度，像是那个安分守己、却又难免怯懦的自己，被孤单的遗落在了过往的风中。</p>

    光头很不以为然的上前接刀。</p>

    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物，一辈子也不会懂得什么叫做“以命相搏”。</p>

    然而手掌与刀刃相接的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冲破了心理与身体的双重防线，他惊讶于一个人类的肉体力量怎么可能大到这个地步，随后靠着肌肉本能极速的后退！纵使如此，仍不免被那严寒的刀锋刮伤体表！</p>

    他流血了。</p>

    看着胸口多出来的一道细长豁口，光头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惊怒之『色』。</p>

    他本以为自己的力量应付这个人绰绰有余。</p>

    一柄规格稍大的刀而已，劈手夺过，易如反掌。</p>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人随便一挥刀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p>

    这么夸张的力道，真的不怕把自己的胳膊甩脱臼吗？</p>

    哈，有意思的凡人。</p>

    他『舔』了『舔』嘴唇，也许是为了掩饰第一手便被人砍伤的尴尬，这名灭法境的大妖逐渐舒展开了眉头，终于『露』出了一点认真之『色』，并收回了从后方那两个女人身上的贪婪目光。</p>

    “你，让我眼界大开。”</p>

    他点了点头，随后后背一个弓曲，像是鸟类抖动翅膀一般，只不过没有丰满的羽翼从他的脊背生出，用以弥补的是一层肋骨般自后脊一直衍生贴合到前胸的棕黑『色』甲壳。</p>

    那是他蜈蚣形态下附着在体表的鳞类甲胄。与此同时，两柄同样规格惊人的锯齿形长刀从他的手中生出，一样的棕黑『色』光泽——这是他蜈蚣形态下，自两腮延伸出的体外齿骨，那对分金断铁的黑『色』巨镰。</p>

    “开始不要脸了吗？”</p>

    张野在一旁冷笑，“打一名凡人还动用自身本命法宝，不嫌丢人啊？”</p>

    他说的没错。</p>

    如果按灭法境的修为来算，这套甲胄与锯齿镰刀的品阶，起码是准神器的标准。</p>

    “他，还算凡人嘛？”</p>

    光头狞笑着看了一眼张野，“你，别急。他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尤其是，那两个女人。我要她们，轮流做我的侍妾。”</p>

    “你，个煞笔。”张野笑了笑，学着他的语气冷冷说道。</p>

    一股怒气顺着头顶的青筋一路直上，光头提着手中的两柄锯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p>

    这次突袭注定了只能无疾而终，因为在分神的那一刻起，跑堂小哥手中的第二刀已经悄然挥出。</p>

    这一刀，切脊。</p>

    同样的风花携雪片，小甲的速度却快过刀上的风雪。</p>

    光头转移目标的那一刻便是他起身动手之时，一道落在后脊处，瞄准的是那层肋甲生出的间隙。</p>

    一股直冲向大脑的痛感。</p>

    光头转过头来，却只能后手勉强招架跑堂小哥速斩的第三刀、第四刀。</p>

    对方砍的地方刚好是这身全身甲唯一的弱点，而那股恐怖的力道，即便是他也无法在人形状态下拿身体硬抗。</p>

    “你，惹怒我了。”</p>

    他重重咬牙，抬手反打的一瞬，身周的气场令地面为之凹陷三寸！</p>

    跑堂小哥后退，同样，面无表情。</p>

    蜈蚣化身的光头用手轻轻擦去了胸前的一点血迹，放在嘴边重重『舔』舐。他原本就肌肉虬结的身体上开始生出盘根错节般的青筋血管，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杀意与戾气开始一并弥漫。</p>

    力量是吗。</p>

    速度是吗。</p>

    偷袭是吗。</p>

    自以为是是吗？</p>

    这一切你以为都算什么？</p>

    很了不起是吗？哈！</p>

    两柄快到出现接连残影的棕黑『色』锯刃，每一次轮打，落下的力道都像是暴雨中的惊雷。</p>

    他原本没有想过要认真，因为这帮人在他的眼中实在是弱的可以。修为最高的不过是个会法境巅峰，除了这个肉体力量惊人的汉子，其他的战力根本是不值一提。</p>

    有什么认真的必要？</p>

    他有吞天蔽日的百足真身！又有灭法境的实力修为！随便一个法术就能把这群人轰成灰烬，更遑论现在的自己还经过了神器加持后的淬体重生！</p>

    现在的他堪称是化形以来的巅峰之境，他想不出这世界上除了那几个家伙，还有谁能阻挡他的脚步。</p>

    他唯一感兴趣的是那两个女人。</p>

    一个鬼妖，一个半妖。相同点是，都生的姿『色』不差。</p>

    一口吞了这群人难免太过无趣，所以他选择了更有趣的玩法——自降实力用人形对敌，先是在精神上凌虐这帮蝼蚁，再是在rou体上凌虐那两个女人。</p>

    可是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却由衷的让他感到了耻辱与愤怒。</p>

    自以为单靠人形体就能虐杀一切生灵的他，居然也到了不得不借助本命法宝，才能与一个凡人一肛正面的一天。</p>

    他开始渐渐失去耐心。</p>

    他意识到不先除掉这个家伙，自己的游戏恐怕不会太好开局。</p>

    跑堂小哥只是举刀默默地格挡。</p>

    他……没有感觉！</p>

    除了机械地格挡动作，除了面对攻击时残存的理智。</p>

    就连受到接连重创时手腕上该有的一丝麻木感都显得那么苍白，苍白的像是无声地黑白电影，苍白的像是火焰中渐渐失去仅有颜『色』的老照片。</p>

    丝丝的鲜血开始从他的『毛』孔中渐渐沁出来——那是因为受到的压迫过大，表皮下的肌肉组织开始濒临崩溃与腐败。</p>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痛觉。</p>

    鲜血，杀戮。</p>

    这就是，没有感官后的世界。</p>

    苍白的像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纸，除了力量，什么都不剩。</p>

    你也是可以被打败的吗？</p>

    他突然放下了举刀格挡的手，硬吃了对方一记重刀后远远飞出了很大一段距离。</p>

    重创的穿透力打碎了胸口的冰霜铠甲，剩下的碎片连同刀伤一起嵌入了血肉当中，造成的伤痕面积很大，却在出血的瞬间，被四周的零度低温迅速止血，然后凝结。</p>

    没有冰霜甲胄护持的面部，鲜红的血『液』从他的七孔中不约而同地一起流下。</p>

    颅内的高压已经开始压迫到视觉神经——他看到的东西开始模糊褪『色』，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需要被砍倒的人形。</p>

    黑暗中，他意外地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于是他意识恍惚地丢下了手中长刀，并试图将那无形无质之物牢牢抓在手中。</p>

    ……</p>

    看上去像是一击得手的光头快速上前，紧跟在暴击过后的选择，是乘胜追击，上前补刀。</p>

    他没有想通为什么这个人被打飞出去以后会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并且像是被打傻了一样，连手里的刀都一并丢在了地上。</p>

    然而疑『惑』只在一瞬，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打斗时看到自己的对手愣在原地后，第一反应也永远都是趁其不备多砍几刀，而不是跟着停下来思考他的行为意义。</p>

    于是他上前，两柄棕黑『色』的巨刃成为了对方头顶上的高悬之剑。</p>

    只是本该结束一切的双刀却并未能按预想中的轨迹落下，因为在触到对方头顶的那一刻，原本还处在静止中的跑堂小哥突然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速度抬起了头，然后微笑，然后如同手接鸿『毛』一般，举重若轻地接住了那对棕黑『色』的锯齿长刃。</p>

    那一刻，他原本的眼白部分突然诡异的变成了一片全黑。</p>

    ……</p>

    “要救人吗？”</p>

    林九问。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跑堂小哥的异变，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p>

    “不用，也不能。你上去了就是死。幸好今天站在这里的对手是一只灭法境的大百足。”张野冷冷回答，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来的复杂。</p>

    “我听你的语气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林九一脸狐疑的看着他。</p>

    “不好解释，但大致看得出来他经历了什么。”张野冷笑。</p>

    “好事还是坏事？？？”小掌柜上前问，一脸的紧张，看得出来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p>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张野看了看她，“以武入道，你觉得算是好事还是坏事？”</p>

    “你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入道？？”小掌柜睁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入魔还差不多吧？？”</p>

    “哦？”</p>

    张野反笑了一句，“谁告诉你魔不是道？”</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混沌

    恐惧！</p>

    一种发自心底、没有来由的莫名恐惧！</p>

    惊诧于这一刻的心惊，看到对方眼球变成漆黑的那一刻，原本还胜券在握的光头突然间丢下双刀一个后撤，靠着最原始的生物本能直直退出去百步之远！</p>

    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感到害怕。</p>

    只是那一瞬间，当手中两把力道足以分金断铁的双刀被人轻轻握在手中，他分明感觉到了一双无形的黑『色』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咽喉。</p>

    不是掐，不是扼，而是握。</p>

    握在掌心，仿佛用力一捏，他脖子以上的整个头颅就会爆掉。</p>

    一股莫名的恐惧如风暴般席卷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那一刻，他脑海中唯一的字眼只剩下了“逃”。</p>

    为什么？</p>

    停下以后的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p>

    眼前的那个家伙还是没有丝毫真元波动的凡人一个，力量速度等方面没有任何显着地提升。</p>

    为什么会感到害怕？</p>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修为通天，堪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灭法境大妖，竟然会在刚刚那一瞬，表现出最原始的恐惧本能。</p>

    就像老鼠遇上了猫，蛇碰到了鹰，蜈蚣看见鸡。</p>

    “因为那是混沌之力呀。”</p>

    场外的张野疲倦地微笑。</p>

    再强大的数据，终究逃不过一枚病毒。同样的运算它只需要经历足够多的次数，便可以不费任何力气地将你清除殆尽。</p>

    混沌就是那枚侵入世界主程序的病毒。</p>

    或者说，这种代表了“零”的原始术数，是造物之处便存有，生来为了清除一切术数组合的毁灭源。</p>

    讨论修为没有意义。</p>

    力量和速度这些外在的显『性』数值同样幼稚得令人莞尔。</p>

    “灭却之阵·道生一”的力量是从万法之源的层面抹除一切术数变化，元素、道法、规则、诅咒，一旦归元，殊途同一。</p>

    而混沌的力量还在“道生一”之上，它是从“存在”的层面去彻底否定一个概念。即一旦被混沌所感染吞噬，任何存在，无论地魁、天机，惊仙还是通神，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律被无差别的抹除。</p>

    就像一张平面纸张上，有人画了狮子，有人画了老鼠。猫打不赢老虎，老虎吃不了大象，大象可能会被毒蛇咬死，毒蛇却吞不了海里的蛟龙。</p>

    有弱，有强。</p>

    一切在规则的体系中平稳运行，一张纸上包罗万象，所占的笔墨越多则变化越多。</p>

    道生一是将单一个体全部涂黑，还原成最初的墨点——而混沌之力则是一枚纸张外的橡皮擦，他的存在便是为了抹除不该有的东西，体系内再强的物种，哪怕是生物链的终端，也不过是按住纸面，多擦几次而已。</p>

    张野终究还是没想到跑堂小哥会迈向这一步。</p>

    也许是机缘，也许是诅咒。</p>

    寻常人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领域，反而被他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踏足。</p>

    这就是天命吗？</p>

    还是真应了老爷子那句话，末日将临，所以混沌的力量会在无形中多处渗透进这个世界？</p>

    能在千里之外的蜀山再现这种力量，只能说明混沌陵园的缺口正在不断扩大。张野不知道自己滥开逆四相阵、打通虚空与人世的通道到底会对这件事产生多大的影响，只是毫无疑问，每一次通道的开放，势必都是在往这座逐渐失衡的天平上倾注加剧崩毁的砝码。</p>

    “我很担心他。”小掌柜扯住了张野的衣袖，目光中是最诚恳的哀求，“求求你，我知道只有你清楚发生了什么，能不能救救他。”</p>

    张野点了点头，就算小掌柜不说，这件事他也有理由去完成。</p>

    你『迷』途了。</p>

    他看着远处身体僵直的跑堂小哥，不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p>

    “陆甲。”</p>

    他平静的声音慢慢传出去很远。</p>

    音『色』低沉，像是古老而威严的洪钟。</p>

    跑堂小哥静止在原地不动，只是漆黑的眼洞中一片『迷』茫，像是『迷』『惑』于耳中听到的声音，一时间踟蹰不前。</p>

    陆甲……</p>

    好熟悉的名字……</p>

    “陆甲。”张野加重了音量，并伴有细微的叹息，“回来吧。该回来了！”</p>

    突然加重的一声字节！愣在原地的跑堂小哥为之身躯一震！随后在一瞬凝结的表情中，仿佛失魂的人被人喊醒，他双眼中的黑『色』慢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澄澈却空洞的双眼，怔怔站在原地！</p>

    “上去救人。”</p>

    张野轻声说，语气中像是带着莫大的疲倦。</p>

    闻言，微微失神的林九迅速上前，并扶回了失去意识的跑堂小哥。</p>

    “他怎么了？？”</p>

    小掌柜很想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张野的表情让她不敢贸然上前——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威严到不可亲近。</p>

    “没事，透支太大，回去修养一阵就好。”</p>

    张野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p>

    初临混沌的人大多都是这种感觉。</p>

    身处往往无边际的黑暗中，如果没有人在身后喊醒，一旦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最后的下场就是永远堕入那黑暗中，找不回来时的路径。</p>

    远处的光头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秒后重拾了之前的勇气。</p>

    他咧开嘴角不明所以的哈哈大笑。</p>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确信，那个看起来最危险的角『色』此时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站起来。</p>

    突然消逝的威胁感，以及随着心态平复，渐渐蔓延上心头的无知与贪婪。</p>

    “他，输了。”</p>

    他带着胜利者的表情走到了众人面前。</p>

    “很光荣是吗？我记得刚才被吓到退出去百步远的人可是你啊？现在看到他倒下了，你突然间就厉害起来了是嘛？”</p>

    小掌柜冷嘲热讽的扫了对方一眼，一边搀扶着小甲躺下，一边厌恶的看着对方。</p>

    “你，是他什么人？”</p>

    光头的脸『色』冷了。毫无疑问，小掌柜刚才的那些话成功戳中了他的心房。</p>

    “妻子，爱人，老婆。你有意见？”</p>

    小掌柜冷笑。虚构这些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单纯只是为了嘲讽这个光头煞笔。</p>

    “我，改主意了。”</p>

    光头狰狞的面目下哈哈一笑，“我，不要你做侍妾。我，要你和他一起死。”</p>

    说罢，他的下半身停留在原地，上半身突然虚化，在那道光影中，一枚硕大如火车的蜈蚣头带着看似无穷无尽的肢节从下身与光影的接口处探出！弓曲着身体隔空凝望着两人，一对长长的须子已经扫到了小掌柜头顶的发丝。</p>

    小掌柜只是冷冷注视着他，哪怕那个一口能吞下自己的蜈蚣头正相隔不远注视着她，哪怕对方的眼中，已经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p>

    “哦？那我呢？大人可还想让我做侍妾啊？”</p>

    一直在后方的红衣笑了，笑容中带着丝丝妩媚——不是刻意伪装出的表情，而是眼神与风骨间自带的魅『惑』。美人如斯，昔日她躺在棺中不动声『色』便能将棺外的黄『毛』一行人『迷』得神魂颠倒，眉宇间天然的媚态由此可见一斑。</p>

    现如今成就了鬼妖之身，这种天赋的阴柔之态与原先的容貌完美结合，如果说稍有定力的人看到她的一颦一笑尚且于心不忍，那么碰到天生的『色』胚，这份绝『色』，就是世上最毒的穿肠毒『药』。</p>

    硕大的蜈蚣头定在了空中。</p>

    原本还在盯着小掌柜与跑堂小哥的眼神，此时已经如同入肉生根一般，牢牢拴在了红衣的身上。</p>

    长长的须子忘了摇摆，倒是有两道细长的涎水顺着嘴角与两腮齿骨间的缝隙流下。那头先前还凶相毕『露』的大蜈蚣转眼间又缩回了身体的躯壳中，摇身一变，再次换成了狰狞且壮硕的人形。</p>

    “你，我要了。”</p>

    他吞咽着口水，指着人群中的红衣，大有“大赦天下”的开恩之意。</p>

    “他们，要死。”</p>

    说完，似乎是又想到了跑堂小哥与出言不逊的小掌柜，他凶恶的眼神狠狠瞪向了地上的两人。</p>

    “我，很难想象，你，是如何活到今天的。”</p>

    张野仍然是在冷笑着模仿他说话，“这种智商，坦白说你这样的人不死都不应该。”</p>

    “你，说什么？”</p>

    光头再次转过头来，如果不是张野不合时宜的发声，头脑简单的他大概已经快忘了这个先前还嘲讽过自己的人。</p>

    “我说，你这种智商能活到今天，真的是天赐的福分了。偏偏你喜欢作死。这就怪不得旁人了。”张野看着他，眼神中很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怜悯。</p>

    “别急着动手，”在光头动手之前，他突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反正在你眼中我们这群人都要死，既然早晚要死，那就不妨在死前让我多透『露』给你一些消息。”</p>

    “遗言？你，说吧。说完，必死。”</p>

    光头很平静的看着他。跟以往轻易展『露』的情绪不同，这次明显是真动了杀心。</p>

    “第一，这结界中除了我们，还有你看不到的其他人。它的实力或许没办法跟你硬拼，但如果偷袭的话，百分之八十的几率能送你上西天。”张野笑着说。</p>

    与此同时，藏身暗处的孔夷脸『色』一阵铁青！</p>

    “哦，还有呢。”</p>

    光头点了点头，像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情。“你以为，你在拖延，你在卖弄。其实，你只是在消耗我的耐心。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话说完，你必死。”</p>

    “别急，第二个消息肯定能让你感兴趣。”张野笑了，“第二，你会死在之前。”</p>

    “说，完了吗？”</p>

    光头注视着他。</p>

    但在张野平静如往的眼神中，他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逐渐扩大的胆寒。</p>

    就像是在心底放上一只蛀虫，一直咬，一直咬，没有明显的痛觉，却让人有种莫名的恐慌感，害怕什么时候切开胸膛一看，里头的肺腑已经被蚕食一空。</p>

    他觉察到了异常。</p>

    因为距离，已经足够接近了。</p>

    张野笑望着他，这种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无论拖延也好卖弄也罢，总之我成功了。</p>

    突然一瞬的警醒，让察觉到事情有异的光头怒不可遏，于是他一边招架着遥远天边袭来的无穷剑意，一边抬起了手掌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将张野抹杀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他抬手一刀，却直直砍了个空，再回首，张野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侧另一个方位。</p>

    “你杀不了我。至少短时间内不行。”</p>

    张野冰冷地凝望着他。</p>

    阵术·六合『迷』踪。</p>

    制造虚空幻影，更改既成的攻击方向。</p>

    强行突破这种低阶阵法对大百足来说并不难，但需要一点时间。至少这点上张野没有说错，眼下这个关头，他来不及。</p>

    于是他摇身一变，突然猛涨的身躯一下把身周的五个人同时崩出原地！在原先的位置上，一头体型庞大堪比火车铁轨的大百足如蟒蛇一般盘旋向天，嘶吼长鸣！</p>

    他再也没有了肆意『操』纵他人生死的权利，因为抬头便是那峨眉群峰之上，映『射』了无尽苍天的悬空飞剑！来流如江河湖海的剑意笼罩了他庞大而笨拙的身躯，在那飞剑与天穹之间傲然而立的身影，往后引领了中原一代的剑仙神话数百年。</p>

    ————————————————————————————————————————————————————————————————————————————</p>

    月底还有保底十章左右，当然也有可能是十五章二十章，具体不是看我的心情，而是看在下的能力……</p>

    嗯趁着今天5-21跟各位说声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对的，本来是昨天二十号更的，但是想想看诸位都是有女（男）朋友的人，这种日子肯定是要陪对象的呀，所以就延迟了一天。</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救场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蜈蚣这种东西也会发声？”</p>

    地面上的红衣一阵怪笑，面对着这头百足巨兽的震天嘶吼，万分无奈的用手捂住了耳朵。</p>

    “很正常的，世间万物，皆有发声的权利，这是自然赋予的造化，也是‘言灵’之说的理论基础。”老酒鬼笑了笑，回过头来解释道，“脱离了化形的基础，在不变成妖的情况下，一般兽类七十年可发声，两百年可吐人言。树木因为生理结构的问题要更久远一些，一般没有个千年之龄，很难开口。记得牛郎织女的故事中那棵做媒的老槐树吗？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最起码也是千年树身。换句话来说蜈蚣这种虫类春生秋死，本身就没有几个年头的寿命，能长到这么大，不会发声反倒是件稀奇的事情。”</p>

    “那是李星云前辈？”</p>

    小掌柜凝神遥望着头顶的天空，那缥缈出尘的身姿，一眼望过去不是李星云又是谁？</p>

    “哈，这才几天没见，不认识人了？”张野打趣道，“你没看错，咱们的救兵来了。”</p>

    “有救了有救了！”</p>

    小掌柜惊喜的抱住了怀里的小甲，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p>

    张野笑笑，反观林九和红衣，只有他们两人的表情自始至终平静如初。</p>

    李星云的救场当然不是偶然。</p>

    一日前被她亲手种在张野神识之海中的那枚无双剑印，在这生死垂危的关头，不客气地说算是起到了“全场最佳”的关键『性』作用。</p>

    从一开始张野就在等。</p>

    无论是藏身暗处的孔夷，还是跑堂小哥身上的警示，他都不打算将逆四相阵这种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使用的“核武器型”底牌亮出来。</p>

    李星云的救场一直就是他算好的救命牌之一，只是这位天策剑主拖到现在才现身，想必是在突破琼林结界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p>

    “有些来迟了，抱歉。”</p>

    一道白炼般的剑光分隔开了凶『性』大发的大百足与众人，天空中的李星云悄然下落。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甲，又用关切的眼神轻轻巡视过在场众人。</p>

    只有张野一个人注意到了那句“抱歉”以后这家伙又比了一个无声的嘴型，而且是正对着他说出的那两个字，“儿子”。</p>

    “……”</p>

    于是他在微微蛋疼的表情中看了对方一眼，用同样无声的嘴型还了对方一句，“儿你妹”。</p>

    “怎么现在才来？”</p>

    口语归口语，这些你叫我儿子、我叫你爸爸的游戏自然不能在外人面前随便玩。于是张野迅速调整了神『色』，转而嗔怪的看了一眼这位赶来救场的蜀山大长老。</p>

    小掌柜一脸懵『逼』，心说你就是这么跟人家李星云前辈说话的？？</p>

    就算不拿人家的蜀山长老之位当回事儿，最起码人家是千里迢迢赶来救命的恩人好不？你这一脸怨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欠你钱了？？</p>

    “我在午睡……”</p>

    李星云前辈微微抽动着眼角，“结果梦里梦见你出事儿了……一觉醒过来连脸都没洗我就赶过来了……”</p>

    “……”</p>

    “……”</p>

    “……”</p>

    众人寡默。</p>

    红衣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阻止自己发作一般，随后用“你还敢说你俩没有『奸』*情”的目光瞪了一眼张野，眼睛里像是随时可以冒出火来。</p>

    至于林九……在这件事情上，他大概是已经放弃了吐槽。</p>

    最懵『逼』的人是小掌柜啊。</p>

    在此之前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蜀山大长老也会表现得如此亲民啊！</p>

    大长老也会午睡啊……</p>

    大长老午睡起来了也会洗把脸啊！</p>

    问题是你是大长老啊你不是他张野的女佣啊你回答他问题时那么实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干嘛呀！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呀！</p>

    只有张野一个人表现得大体还算淡定。</p>

    事实上自从上次拨云殿聊过一番以后，这俩人就像是打开了身体某种奇怪的开关一般，对话模式已经在角『色』扮演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了……</p>

    李星云是典型的人前高冷人后逗比，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闷『骚』，而且是闷到骨子里的『骚』。</p>

    很神奇的地方在于张野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就稀里糊涂被她拐上了这条奇怪的道路，像是被感染一样，自从拨云殿深谈之后，莫名其妙对这个开口“儿子”、闭口“小野”的人产生了一种堪称诡异的亲切感……</p>

    对，堪称诡异。</p>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和白止离的那层羁绊，也许是这个逗比前辈本身就有其独特魅力。</p>

    只是从那以后，他们两人之间，违和感这种东西基本就已经彻底说拜拜了……以至于明明是莫大的情分，张野却下意识认为对方赶来救场是天经地义，甚至来迟了导致现场出现伤亡对方还要负一定责任……</p>

    “下次注意。”</p>

    他皱了皱眉，在听到午睡的解释以后干咳了两声。</p>

    “好嘞！”</p>

    李星云前辈哈哈一笑，这一笑表现出的是真正的开心。</p>

    好嘞……</p>

    好嘞……</p>

    好嘞……</p>

    这一刻起。原先在小掌柜心中无比伟岸的长老形象，彻底，崩塌了。</p>

    “搞的定吗？”</p>

    张野瞥了瞥被剑光分割出去、此时有所忌惮不敢贸然上前的大百足，朝李星云问道。</p>

    “小意思。”</p>

    天策剑主微微一笑，只扔下了霸气侧漏的八个字，“顾好自己，稍等片刻。”</p>

    于是她上前，剑指所向，瞬间幻化的千百道剑光与凶『性』毕『露』的大百足斗的难解难分！</p>

    水涨船高。</p>

    如果说之前对战跑堂小哥与张野一行时还体现不出大百足的全部实力，那么这一刻，碰上旗鼓相当的天策剑主李星云，这头体长百丈的大凶兽彻底展现出了其骇人听闻的破坏力与杀伤力。</p>

    庞大的身躯令山岳为之『色』变，锋锐的獠牙绞碎金石也不过举手之劳。</p>

    灭法境的修为使得他的存在已经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法则——数十吨的身躯腾空而起，那扭动如蛟龙般的身姿，只怕撇上一眼就足以令棺材板下的牛顿老先生心惊肉跳。</p>

    是的。这场打斗的场面，如果不细看，远处的人一定会以为是万千飞剑斗杀狂龙。</p>

    同样用的是兵刃，李星云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具备陆甲那样拳拳到肉的震撼视觉效果，但击打感不强，不等于观赏『性』不够。</p>

    恰恰相反，蜀山的气御飞剑，一向是青史公认的剑仙之姿。</p>

    如果说李江帆的御剑之术还停留在“器物”层面，李星云的宗师造诣，毫无疑问是将这门器术推向了艺术的边缘。</p>

    她手中一化三千的浩瀚剑意，某种程度上已经是术数组合的高阶应用手段，而那随心而动、随风而起的无限剑光，更是如青史长河般令同一洪流中的任何事物黯然失『色』。</p>

    “李星云前辈好帅！”</p>

    小掌柜眨着眼睛，在应接不暇的漫天剑光中泛起了小星星。</p>

    “也就只剩下帅了而已。”张野笑了两声，站在后方眼神中带着深意。</p>

    “为啥？”小掌柜反问。</p>

    “看不出来吗，李星云前辈的剑，根本破不了这头大百足的防。”</p>

    张野眯起眼睛，像是语气平静的阐述事实。</p>

    “我之前说过蜀山四长老，除非来的是李星云，否则其他三人，最起码来两个才搞的定这种场面。现在看来我没有说错。这头大百足的强悍，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p>

    “有多强……？”小掌柜抖了抖眉梢，她的反应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因为单论局势，场面上的那头大蜈蚣分明像是龟孙子一样全程被天策剑主压着打，毫无还手之余地。</p>

    “非常强！”</p>

    躺在地上的跑堂小哥不知何时已经默然醒了过来，这么一发声，把在场每个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靠在小掌柜的怀里，如同看电视一般静静观看着远处的打斗，嘴唇间仍然少有血『色』，不过看状态……明显是正在身体机能的高速修复之中。</p>

    “你醒了？？”小掌柜又惊又喜。</p>

    “这么快的时间就能苏醒过来，你果然体质特殊……这种恢复能力，说是变*态也不为过啊~”张野嘿嘿一笑。</p>

    “被你吵醒的。嗓门大得跟个喇叭一样。”跑堂小哥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转而又跟小掌柜解释道，“你没有跟别人肉搏过，所以大概是不能理解这种防高血厚的肉山型角『色』到底是战场上多么恐怖的存在。李星云前辈的剑道造诣不说蜀山，放眼天下名列前茅都不算夸张，但是这万道剑光收放自如，打了半刻钟下来却未必能伤到这大百足的分毫。没感觉出来吗？那些剑气打在他的护身甲胄上，连穿甲后的血光都不见半点。”</p>

    “说白了，大概就是那肉做的拳头，去打铁做的盔甲。”林九在一旁适时的『插』嘴补充。其实他本来想用的比喻是“就像常规拳击手和钢铁侠单挑，人家没放激光炮，站着让你打都能把你累死”，但考虑到久居身上的小掌柜二人可能都不一定知道钢铁侠的设定，想想看还是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p>

    “意思是现在的局面其实是对李星云前辈不利是嘛？”</p>

    小掌柜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俩人想表达的意思。</p>

    “不尽然。”</p>

    张野却摇着脑袋笑出了声。</p>

    “我说了，今天来的只能是李星云，也幸好今天来的是李星云。你们眼中的剑光不破防并不是天策剑主的全部实力，领悟了天道的人，眼中何曾有‘甲胄’这种东西？”</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剑神一叹

    “是试探？”</p>

    跑堂小哥不确定的问道。</p>

    其实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同样的轻松自如不仅体现在大百足的身上，李星云前辈的脸上同样有。</p>

    这种不带半点认真的神『色』，只能说明双方都处在对彼此实力的试探当中。因为是初次交手，所以没有人会傻到上来就丢一个绝招。</p>

    “就跟斗地主不会见面甩王炸一个道理。”</p>

    张野怪笑了两声，替林九说出了心中早就想吐的那个槽。</p>

    “差不多了。”</p>

    半晌后，他拍了拍双手，仿佛算尽一切，尘埃落定。</p>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阵前的李星云攻势猛然一转！即刻间收去了天空中的万道剑光，殊法归元之后，悉数凝成了指间一线！</p>

    剑绘·惊神指。</p>

    单点突破的强攻术原理，以及强大到海纳百川的真元『操』纵力。很遗憾这一指出手时李江帆并未能出现在现场，因为这一剑背后的风姿，注定使山河褪『色』天地无言。</p>

    强大如脉冲般的一道波纹在李星云的指间震『荡』而出，没有声音，动作轻柔的仿佛美人纤指在水面轻轻一点。随后水纹涟漪层层沓沓，以至柔之劲卸去至刚之甲！</p>

    水纹轻转。</p>

    随着那道指劲直『射』向大百足的额前，贯体后的波纹顺着甲壳脉络通体直下，沿途掠过的柔劲，如同水波推搡一般带着那层棕黑『色』甲胄错骨移位！</p>

    那一刻，被指芒击中的大蜈蚣仰天嘶吼，吼声中的痛感，凭声波震得在场众人五脏俱惊。</p>

    它当然疼。</p>

    因为李星云所做的事情，相当于将他身体外围的一层骨骼强行移位、皮肉分离。靠指尖柔劲卸得百丈鳞甲，这就是凝剑于指，剔骨伐髓。</p>

    张野突然想起了以前听闻过的一种极为残忍的刑罚：说是将受刑者除头部以外的下半身全部埋进黄土中，再在其头顶割开一个小口子，然后往里灌水银。受刑者因为皮肉间奇痒难耐，会不顾一切的往外钻，最后皮囊留在原地，剩下满身血肉的人体从地缝里钻出来。</p>

    而今的大百足正是让他没来由想起了这种极刑。</p>

    在惊神指的柔劲下，他全身的骨骼甲胄整体移位、不再与血肉嵌合，不难想象，如果此时再有一个力气不输跑堂小哥的人上前制住它的身体，拉住须子往外一拽，最后的画面，也会是一条体长百丈的大肉虫在黄土与群山间翻滚不息。</p>

    就像一条离了水的泥鳅。</p>

    大百足是真的怒了。</p>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或者说没有想到她的实力能夸张到这种程度。虽然很清楚这一指过后就算对方还有战斗能力，巨大的消耗恐怕也不会让她的状态好到哪里去。但肉身受此重创，再打下去不是被不被人破防的问题，而是这种强烈的痛感真的有可能会让他疼到硬生生昏厥过去！</p>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舍弃实力较强的本体形态，转而用褪去甲壳的人形作战。</p>

    只见那头在群山间翻滚腾跃的大蜈蚣突然摇身一变，在漫天爆裂的血光中，一名手持锯齿形双刀的光头带着狰狞目『色』冲出了血雾。</p>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的上身，仿佛在血『液』中浸泡过一样，带着一身醒目的鲜红！</p>

    “居然干脆就不要那身鳞甲了吗？”</p>

    李星云苦笑。</p>

    虽然早就猜到了对方会有此一举，但看到这头妖物如此果断干脆地断腕止血，她还是不由为这份惨烈吃了一惊。</p>

    “这一褪，不等长出新的鳞甲，你应该清楚你再也没可能变回原形。我本以为你会就此逃走，没想到……是条汉子。”</p>

    “你！闭嘴！”</p>

    浑身浴血的光头死死盯着李星云，“今日之战，不死不休！”</p>

    “这样啊。”</p>

    后者再次苦笑，“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p>

    说完，数道剑光再次腾起于她的身周两侧，而在她的头顶正上方，是如同本命青灯般燃烧不息的天策剑。</p>

    大百足知道自己猜得没错。</p>

    刚才那一指过后，就算这个女人还能作战，最起码也是废了一半。</p>

    眼前的这些剑光数量远不足先前的百分之一——而沦落到需要向自己的本命法器借力，则说明这个道姑已经彻底走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p>

    他无所谓，最多只是被人废了一层刀枪不入的护身甲。虽然变成人形后的战斗力难免有所折扣，而且经此一役，起码倒退五十年修为，但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吞了她的地魁境真元气海，一切付出都值得，所得的回报甚至有可能让他在原有基础上更上层楼。</p>

    血光融入了刀光，在灭法境大妖的威压之前，天地之势，开始汇聚于眼前的两柄锯齿形长刀。</p>

    这一搏，搏的是命，搏的是天运。修为到了这个层级谁杀谁都是易如反掌，同样的舍命一博，谁的命硬谁就能活下来。</p>

    小掌柜攥着手心冷汗横流，“你们！为什么不上前去帮忙啊！”</p>

    她看着袖手旁观的张野林九，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送那蜈蚣精几记粉拳。</p>

    “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上。”老酒鬼耸了耸肩，“他们身周的气场，非同等修为境界的人，一旦踏足就是死。何必现在还过去让李星云分心？”</p>

    “你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啊。”</p>

    张野笑了笑，他的注意力此时此刻全在面无表情的跑堂小哥身上。</p>

    “没什么好担心的。”</p>

    小甲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感觉不会输，为什么要担心？”</p>

    “你对李星云前辈那么有信心吗？”张野试探着问。</p>

    “不。”跑堂小哥摇头，“我只对我看到的东西有信心。”他比了比自己的双眼，在他的世界中，有一层黑『色』的物质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像是无形无质，却能衡量一个人的强弱。</p>

    他发现只要自己集中精力就可以看到这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李星云身旁的黑『色』物质，要明显多于那头大百足。</p>

    如果说前者是湖泊，后者则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洋。</p>

    回头看了看张野，他突然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有所犹豫的话。</p>

    他说，“林九是帮不上。你却是不想帮。真的想动手，我感觉你未必会输给李星云。”</p>

    他没有说谎。</p>

    因为在他的眼中，张野的形象，就是那些黑『色』物质本身。</p>

    这种明显不同其他人的景象让他心惊不已，这是一种，对于神明的敬畏与恐慌。</p>

    虽然他整个人所代表的黑『色』物质数量也无法与李星云相匹敌，但这些画面给跑堂小哥的感觉就是——张野就是那些黑『色』物质的本体。</p>

    众人沉默。尤其是小掌柜，看着互相对视的两人神情凝重。</p>

    “怕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吧？”</p>

    张野哈哈大笑，很不以为然的打了个哈哈。</p>

    “被你发现了~ 确实没睡醒~”</p>

    跑堂小哥也跟着哈哈一笑，看似轻松愉快的带过了这个话题。</p>

    场中，是针锋相对的两人。</p>

    一个是修为逆天的灭法境大百足，一个是功参造化的蜀山天策剑主。厚重与轻灵，肉身与法器，剑意，与元神。</p>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天地间猛然碰撞，最后的结果是风云『色』变，时间静止。万物的颜『色』仿佛在那一刻被渲染成黑白一体，而在视界分割的正中央，是交错的剑光与两柄势若雷霆的锯齿形长刀。</p>

    大百足明白机会只有一次。</p>

    这个女人的强大他领教的比谁都深。眼前的战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万军阵前，谁先后退一步，谁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结局。</p>

    拼速度，自己的肉体无论如何快不过对方意随心飞的剑意，失去了护身鳞甲，这样的血肉之躯又未必扛得下对方的利刃穿心。所以要搏就搏这一刀的力量，只要能在对方的后续伤害全部打出以前将她轰得形神俱灭，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p>

    那一刻，两柄棕黑『色』的锯齿形长刀合而为一。刀刃处的齿痕紧紧咬合，呈现出的阔刃论体积已经足够令青史中将近半数的重刀黯然失『色』。</p>

    厚重的刀身划过几乎凝成一体的空气，每一寸推进，威压重的都像是慢放五十倍的电影帧数。</p>

    慢，却逃不开。</p>

    在所有生灵悉数被卷入这股强行被放慢的刀势领域中时，只有李星云一个人用正常的速度叹了一口气，并用诡异到堪称鬼魅倒影的速度出现在大百足的身后，随后，一指点向了他的后背心房。</p>

    她说“业果如斯，我亦奈何。”</p>

    光头的重斩打了个空。</p>

    剑光仍在，天策剑仍在，只是原来的位置上，被他一刀砍碎的道姑却如同幻影一般，破碎，又聚合。</p>

    心魔禁剑·镜花水月。</p>

    站在他背后的李星云真身突然收指，随后一朵璀璨夺目的剑花穿过他的身体，自他的正面心房处猛然爆开！</p>

    蹿出的血雾聚而不散，剑光如水中冷月，血『色』如水中红花。</p>

    “安息。”</p>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你本可以选择逃跑，我也无意穷追。这是你自己的业报，我亦无可奈何。”</p>

    “善哉善哉~”</p>

    张野苦笑了两声，从远处走来，替一副悲悯脸的李星云唱了两句佛号。</p>

    “看得爽了？”</p>

    李星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身后是迅速化成原形的大百足——不大，这头生前不可一世的怪兽，死后反倒如同缩水了一般，从头量到脚也不过一人高。</p>

    一米八的铁背蜈蚣。</p>

    这种惊世骇俗的长度，真拿出去只怕被当成外星人也没多少人会怀疑。只是相比于先前那副吞天蔽日的姿态，眼下这条缩小版的长虫就显得多多少少有点猥琐了。张野围着那头大百足的尸体左看右看，绕了三四圈以后才砸了咂舌表示想不到这玩意儿生前恶心死了以后更恶心，身躯居然还带缩水的？？这种特『性』不免让他有了种不好的联想。</p>

    “真以为世界上会有将近百米长的蜈蚣嘛？”老酒鬼倒是显得很淡定，“就算是一年长一寸，千年也不过十几丈而已。能长到这么大已经说明这头蜈蚣的不凡之处了，之前看到的真身，说白了还是内丹结成、真元凝聚后膨胀化的法相妖身而已。”</p>

    “见谅~ 这么大个儿的妖物，我也是头一回杀。”张野笑了笑，对自己的孤陋寡闻倒是半点不引以为耻。</p>

    “有什么话我建议你们回去再说。”</p>

    李星云前辈突然说。</p>

    一直到现在，张野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并不太好。</p>

    论修为，她和这头大百足不过也就是伯仲之间。现如今靠一己之力将其诛杀，她的状况就算还能维持行动，恐怕体内的真元也已经所剩无多。</p>

    但是场中明显还有第七个人。一个自始至终都虎视眈眈、躲在暗处窥伺着这场鹬蚌之争的渔翁。</p>

    “蜀山第一长老，名不虚传。”</p>

    孔夷轻轻鼓掌，从不知什么地方微笑着走了出来。</p>

    他脸上的神『色』颇带春风得意之感，比之更为强烈的是他身周自带的那股气息——单论强度，也就是仅次于先前的大百足。</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五毒元圣（上）

    “我本打算自己出手的。”</p>

    他微笑着朝众人走来，姿态神『色』已经与先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判若两人。</p>

    “靠着这几人吸引那头蠢蜈蚣的注意力，我再在后方出手偷袭。时机把握得当的话，成功率应该不下于探囊取物。”</p>

    他轻笑，脸上的表情一度让张野想起那种“我知道我这样做会给你们拖延时间但我就是要在你们临死前把真相说清楚不然我心里不舒服”的反派。</p>

    “可是我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个人出现搅局，并直接出手击杀了那头蠢蜈蚣。虽然打『乱』了我原先的计划，但毫无疑问，帮我省了极大的力气。”</p>

    说到这里他表现出颇为惊喜的样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星云，“蜀山第一长老，青龙生位天策剑主，您的到来，令我不胜荣幸。”</p>

    “呵呵。”</p>

    李星云冷笑了两声，仿佛在看向一只自说自话的煞笔。</p>

    她说，“既然都现身了，报个名号吧。也让我看看，能在背后算计我的会是何方神圣。”</p>

    “五毒元圣，乙木元祖。”</p>

    孔夷微笑，“算计不敢当。毕竟我也没想过，随便设的这场局，会请来您这尊大神啊。”</p>

    “五毒元圣……啧~ 想必刚才那头蜈蚣也是你们五人之一咯。”</p>

    张野突然『插』了一句。</p>

    “很敏锐的嗅觉，我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孔夷点了点头，用胜利者的姿态极为恶心的看了一眼对方，“刚刚被你们所杀的，是我们五人中的戊土元祖。”</p>

    “这算是同类相残吗？”张野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这头自称“乙木元祖”的大妖，“说的好听是被我们所杀，实际上要论元凶，最脱不了干系的人应该是你啊不是吗。”</p>

    “同类？”孔夷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是谁告诉你，五毒是同类了？我想你可不要对‘五毒元圣’这个称谓抱有什么误解啊。我们五人间不存在任何结盟与敌对关系，仅仅只是位列在一起，真正左右各自阵营的，只有纯粹的利益而已。再者，这头蜈蚣也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于他自己的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明白这个道理，我想你就会收去你那副‘仁义道德’的眼镜。”</p>

    “啊……这句话说的我还是挺赞成的呢。”张野听后点了点头，“以那头蜈蚣的智商，能活到今天的确也算是奇迹了。他该死，灭法境的修为，脑子蠢到那个地步，不死都没有天理。但你又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类货『色』的呢？”</p>

    “也许是，但起码今天我不会是那个失败者。”</p>

    孔夷笑笑，半点不为张野的言辞所动。因为他很清楚无论前者的语气多么嚣张，成王败寇、实力强弱永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几个人现如今已经走到了绝境，一个真元几近告罄的蜀山长老，几个修为有限只能耍耍嘴皮子的『毛』头小子，口头上再怎么逞强，也改变不了眼下的结局。至于张野的这副莫名其妙的底气——他很确信不过是可笑至极的虚张声势。</p>

    “说说你的目的吧。”张野突然双手抱胸，看样子是打算跟他心平气和的来一次详谈。</p>

    “既然说了能左右你们关系的只有绝对利益，那又是什么利益，促使你对这位同袍下手的呢？”</p>

    “哦？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孔夷看了他一眼。</p>

    “会，因为你是不是聪明人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你一定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张野呵呵一笑。“而但凡是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陋习，那就是喜欢在计划成功时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布局安排，要不然就太寂寞太无趣了。”</p>

    “你看起来很了解我啊。”孔夷眯起了眼睛。</p>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张野笑了起来。</p>

    “好啊，自以为聪明的人，既然你那么自以为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猜我下手的目的？”孔夷反问。</p>

    “因为神器啊。”</p>

    张野淡淡开口。</p>

    孔夷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却仍是难以掩饰因为震惊而微动的眼神。</p>

    “继续。”</p>

    他自以为不『露』声『色』地说。</p>

    “看样子我猜中了。”张野笑笑，“很明显啊不是吗，我们初次赶到的时候，你们那位‘戊土元祖’正在脱胎换骨、修为进阶的紧要关头。为了不被人打扰，他『操』控早已被蚕食一空的大『药』师之躯把我们引向了别处。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蜀山地界完成进化？你又为什么千方百计把我们引来，促使我们打断他的进化过程，或者最起码跟他火并、让你从中收取渔翁之利呢？答案是他在这里找到了某种能使修为进阶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对你同样有用，所以你需要把它夺过来。</p>

    “聪明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真正让人无从怀疑的谎言，大多都是真假参半的谎话。其中真话掺杂的数量越多，整个谎言的真实度就越高。你所说的故事基本全都是真的。意外破封的神器，以及发现后意图私藏的大『药』师，还有被神器吸引而来的妖物。你只隐瞒了一点，那就是被吸引来的妖物不止一个。正面冲突的话你不是大百足的对手，能一击得手的方式只有背后偷袭。你一直潜伏在这座山上并隐匿气息伪装成凡人，是因为如果我们不出现，你最初的计划应该是趁大百足进化时出其不意，暗中攻击他并伺机夺取神器。但我们出现了，于是天生『性』格保守的你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诱导我们去和他打正面，你自己躲在暗处旁观。”</p>

    “你是真的聪明人。”</p>

    孔夷脸上的表情已经介乎笑容与冰冷之间，“单靠猜就能猜到这个地步，而且几度接近于事实，我有点担心了——如果当初毒晕李江帆时顺带捎上你，不知道结果会不会更完美一些。”</p>

    “不全是靠猜，有些东西想想看就能明白——你事前从未提醒过我们对方是灭法境大妖，说明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重要，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靠我们的力量去帮你除掉那头大蜈蚣。李星云前辈的救场完全是个意外，那么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如果她不来，你原先的计划中又准备靠什么来杀大百足？答案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有这个本事，只是你不想冒这个险，所以需要一批帮你吸引正面火力的炮灰。”</p>

    张野冷笑不止，“其实我一开始就该考虑到这个因素。你伪装成了毫无真元波动的凡人，所有的迹象都在把我们往‘大『药』师’的身份上引导。然而除了这个表面选项以外还有更深的意思待人发掘——能随意隐匿气息瞒过我们所有人眼睛的，只有修为达到灭法境的大妖，也就是你这个‘乙木元祖’。这个局布得接近完美，对我们一群几乎什么信息也不曾掌握的外人来说，根本就是没有活路可言。”</p>

    “我可以把你的这番话理解成夸奖吗？”孔夷笑笑。</p>

    “不可以。”张野的回答令所有人大跌眼球，“知道这个局唯一的缺憾在什么地方吗？”</p>

    “什么地方？”孔夷皱眉。</p>

    “布局人是你。”</p>

    张野看着他，一字一顿，恍若诛心之言。</p>

    “你够聪明，却也太自作聪明。如果你今天够沉得住气，等我们杀完大百足以后默默带上神器远遁而去。没有人拦得住你，这是最标准的渔翁得利。轻松取得神器的你将成为最大赢家，甚至无法确定神器是否存在的我，到头来都未必能反应过来真的中了你的局。</p>

    “但可惜你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已经掌控了全局，跟所有智商下线的反派一样傻呵呵站出来把自己所有的算计放上了台面。这是老天对你计杀同袍的报应——你逃不开。”</p>

    “哈哈……说的我都快相信了呢！”</p>

    孔夷咧开嘴角，『露』出了极度张狂的笑容。“如果你今天在这里只是虚张声势，我不得不承认张野，你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已经足以让我这种元祖级别的人感到心惊！”</p>

    “……”</p>

    红衣撇了撇嘴，颇为苦笑的看了一眼林九。</p>

    后者叼起酒瓶来灌了一口，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糟心。“你个煞笔可别再自命不凡了吧……这副嘴脸老实说看得我都快吐了……”</p>

    张野笑笑，红衣和林九会表现出这种反应，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张野说的每句话。</p>

    “信不信，今天在场的人里，有三个人可以置你于死地，方法包括了同归于尽。”</p>

    “哦？”</p>

    孔夷笑了，这一笑背后透着多少胆寒，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p>

    “来试试啊？看看是谁置谁于死地！”</p>

    他面『色』狰狞的上前，迎面撞上的却是李星云冷若寒铁的目光。在她的身后，万顷阴云无声聚集，庞大的威压宛如天之将倾，一股名为天道意志的东西在暗处左右着世间每一股力的运转，包括花开花落，云起『潮』生。</p>

    风起时风定，缘灭时缘生。</p>

    这种牵系因果的力量恍若无处不在，在她的眼中悄然生花，在自己的体内生根发芽。</p>

    定格在原地的孔夷突然间回想起了曾在大百足胸口绽放的那一剑，仿佛血『液』流转尽在对方的掌控中，脉搏跳动全在那人的意志之下。</p>

    他终于没有了上前的勇气。</p>

    这一瞬可怕的感官体验，像是把整个人浸没在海水中，而身周的整片海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化身。</p>

    “你们不能杀我！李江帆还在我手里！”</p>

    他猛然倒退了几步，并面『色』惊恐的喊出了声来。</p>

    为什么？！</p>

    明明她的真元已经几近告竭，明明这个女人已经经历了一番殊死之战！</p>

    为什么她的身上还能爆发出比先前更为恐怖的气势？难道说她击杀大百足时所用的还不是己身力量的全部吗？</p>

    “哦？”</p>

    李星云笑了，“他人呢？”</p>

    孔夷稍稍定了定神，“被我藏起来了，你们如果杀了我，就别指望在他毒发身亡以前找到他！”</p>

    “你想怎样？”</p>

    李星云淡淡的问。</p>

    “放我走，我帮他解毒，然后告诉你们他的位置。”孔夷捏着冷汗回答。</p>

    “先说位置。否则你也可以试试看，我靠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找到他。”李星云冷笑。</p>

    “好，我带你们去，但中途你们不可以杀我！”</p>

    “行啊，带路吧。”</p>

    李星云点头。</p>

    随后，如蒙大赦的孔夷迅速化成一道流光，蹿向了七峰中的另一座。</p>

    为了快速跟上，只见李星云手中法诀暗掐，与此同时，几柄飞剑自行悬浮于张野等不会飞的人脚下，几人乘风而去，迅速跟上了孔夷的步伐。</p>

    “就在山洞里。”</p>

    孔夷率先走了进去，面『色』诚惶诚恐。</p>

    因为是他率先走进的山洞中，因而也没有人怀疑存在埋伏的问题——毕竟李星云还站在这里，就算真有陷阱，他也该算算自己反咬一口的后果是什么。</p>

    只是那毕竟还是孔夷，五毒元圣，乙木元祖。</p>

    『性』格保守不等于胆子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稳妥的人也会冒进一次。</p>

    于是等到所有人依次走进了山洞中，位置最靠近洞口的他突然间朝洞门*出了一道白『色』的蛛网！迅速扩大的丝茧几乎是转瞬间糊住了整个出口，而不敢耽搁的孔夷立刻穿网而过，消失在了众人眼前！</p>

    “不用追。追不上。没有我，追上了意义也不大。”</p>

    扶起了山洞一角的李江帆，李星云看着几人淡淡说。</p>

    “你故意放走他的？”</p>

    张野笑了笑然后问。他一早就看出了李星云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没有询问，只是在孔夷面前不便表现出来。</p>

    有三人可以取他『性』命，他没有说谎话。但跑堂小哥和他自己都需要动用混沌之力，而严格意义上真正能动手杀他的人，只有李星云。</p>

    “是，因为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p>

    李星云回答，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策剑主。仿佛天道一切，尽在眼中。</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五毒元圣（下）

    “好吧。”张野耸了耸肩，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办法？</p>

    “您老怕是又预见了未来？”他笑着问道。</p>

    “是。”李星云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缘分未尽，若真不想放过他，你以后有的是机会。”</p>

    “为什么是我？？？”张野眉头一皱，迅速意识到了可能有哪个地方不对，“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意思是他往后还要来找我的麻烦啊？？”</p>

    “你没理解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星云看都没看他，而是兀自将李江帆扶起身，随后用神识查看他的身体状况。</p>

    “卧槽。”张野眉头一紧。“冤有头债有主啊……他没事儿干找我干啥呀……今天把他『逼』退是我的功劳吗？？该不会是觉得我让他在众人前失了面子所以必须把场子找回来吧……”</p>

    “很简单啊，因为他打不过我啊。不找你找谁？”</p>

    李星云抬起头，说了一句大实话。</p>

    “啊……明白了。柿子还得挑软的捏啊。”张真人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加上沧桑的语气，把这位不问世事的师叔级前辈逗得莞尔一笑。</p>

    “行吧。来就来吧。他不怕死，我有什么办法？”</p>

    言至此处的张野突然一声冷笑，原本还一副摊上大事儿的表情，转眼间变成了无所畏惧的云淡风轻。</p>

    “年轻真好啊，还能这么张狂。”李星云摇了摇头，用图样图森破的眼神看了一眼对方。</p>

    “怎么前辈你觉得我是在吹牛吗？”张野反问。</p>

    “不，你的底牌我未必全部了解，但就我知道的部分而言，要收拾那个什么‘乙木元祖’已经绰绰有余了。我只是感慨于你的乐观主义——毕竟真正麻烦的不是‘乙木元祖’，而是这个名字背后对应的那个更高级的称谓。”李星云淡淡一笑。</p>

    “五毒元圣。”张野神『色』一定，替她说完了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p>

    “很久远的名字了。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碰到了，也许我不会想起这世上还有这样五名大妖。”李星云呵呵一笑，说话间，开始往李江帆的体内输送真元。</p>

    “他的情况如何？”张野看着地上的大师兄问。</p>

    “问题不大，没发现什么毒素残留——大概是如你所言，『性』格保守的人一般都不喜欢把事情做绝。如果他真的毒杀了李江帆，偌大蜀山，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这孩子只是因为轻微的神经麻痹加上真元虚耗昏厥了过去而已。输送点真元就可以自行调整恢复。”李星云回答。</p>

    “那就成。还是说回那个‘五毒元圣’吧。”张野苦笑，“敢叫‘元圣’，想来这五人也不简单吧？”</p>

    “简不简单不知道，但这个名头，恐怕是由来已久了。”李星云微微一顿，看样子是在回忆脑海中的有关内容。“我最早接触，应该是在史书中。具体哪个朝代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可以肯定距今少说数百年，多则可能有千年之久。”</p>

    “卧槽……”张野的眉头微微一挑。“听您的意思……这几位各个还都是千年大妖是嘛？？？”</p>

    他心说那您的修为该有多恐怖？？</p>

    诛杀千年大妖尚且不费吹灰之力，这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p>

    “你不用把妖族的千年修为想成太夸张的事情。”李星云呵呵冷笑，像是一眼看穿了张野心中所想。“种族不同，两者间没有什么可直接比较的地方。你只看到了妖族千年修为才勉强与我这几十年修行相对等，却没有想到这背后的寿元关系。</p>

    “人族增寿只能在天道中『摸』索，青史长河中多少昙花一现的天才人物，到头来也不过百年残身。寿元一尽，未能得道飞升者该圆寂的圆寂，该西游的西游。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光芒只能在这须臾百年间绽放殆尽，最多百年一过，就得化成黄土一抔。</p>

    “反观你眼中的妖族，只要不作『奸』犯科、潜心修炼者，寿元尽头普遍是在千年左右。的确他们的修为精进较人族而言困难百倍，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长生之术，对他们来说确实化形以后天赋之能。不公吗？他们的百年光阴，其实是类似于我们的十年岁月啊。现在还觉得那些千年大妖死在人类修者手中很憋屈吗？一切不过是自然法则，天道规律而已。各有得失守恒，没有可比较之处。”</p>

    张野心说呵呵。</p>

    你也知道那些百年一过驾鹤西游的人都是未能在天道中得道领悟增添寿元的人啊。</p>

    妈的你一个二十出头就顿悟了天道的人，你好意思说这件事很公平？？？</p>

    你特么自己才是最不公平的存在啊你知道嘛。</p>

    “你在想什么？”</p>

    李星云眉头一皱，顺着张野的眼神仿佛是要探到他的内心最深处。</p>

    “啊没啥，我在想五毒元圣一死一逃，剩下三个又会是怎样的角『色』。”张野打了个哈哈，很快掩饰了那一刻自己的心虚。</p>

    “不用想了，没猜错的话，一个是‘庚金元祖’蟾蜍，一个是‘丁火元祖’蝎子，一个是‘癸水元祖’蛇妖，算上现在应该已经拿了神器跑路的‘乙木元祖’蜘蛛，刚好是五毒元圣中的剩余四位。”</p>

    李星云看了他一眼，迅速报出了自己的答案。</p>

    “蛇妖和蝎子？看样子还缺七个小葫芦娃。”</p>

    老酒鬼轻声一笑，迅速被一本正经商谈正事的张野瞪了一眼。</p>

    “回去吧。残局还需要有人收拾。毕竟牺牲的大『药』师还需要入殓，破坏的琼林结界也需要有人修补。”李星云站起身，突然沧桑的脸上带着岁月赋予的淡然。</p>

    “还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十分好奇。”张野突然笑出了声，“你们觉得，被蜘蛛精盗走的那枚神器会是什么？”</p>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给出回答。</p>

    “我可以回无极阁帮忙看一眼，有没有前辈先人，曾在此处留下法器封印。”</p>

    良久，李星云凝眉说道。</p>

    “不用，回去原来的地方看一眼就好，我心中大致有个猜测，只是还需要验证猜想。”张野笑笑，抬手示意这位长老前辈先打开山洞被封住的大门。</p>

    于是李星云抬手，几道剑光自指间疾『射』而出，谁也没想到这些凌厉无匹的剑气打在洞口的蛛丝网上只是戳出了几个坑洞，像是拳头打进棉花堆一样，所有的力道被卸了个一干二净。</p>

    “有意思。”</p>

    李星云稍稍抬头，似乎是颇感兴趣，于是走到了洞口那堵白『色』的网墙跟前，停下来驻足观望。</p>

    “您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们，这墙您也打不开吧。”张野干笑。</p>

    “那倒不至于，只是这丝茧好似可以吸收真元外力，明显不是凡品——看样子那蜘蛛是真的没敢小瞧我们，就算是逃，也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殿后。”李星云轻笑，随即从那丝茧上随意撤下了一个——结果长长的白『色』丝线被她拉出去十几厘米，却罕见的丝毫没有绷断迹象。</p>

    “是宝贝么？”</p>

    张野的眼前微微一亮。</p>

    “是。”</p>

    李星云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一副“休想难倒老娘”的表情，祭出本命天策剑后，以指间取剑上灯火，放到了白『色』丝网与墙壁的连接处轻轻一点。那些白『色』丝茧在本命火的威慑下迅速后退，惧火却不燃，只是融化一般渐渐与墙壁分离。</p>

    一圈绕完，一张床单大小的白『色』丝网已经完全脱离、并落在了地上。眼见此景的李星云又将指间那点火焰送回剑上，随后抓起大网往张野身上一丢，像是大功告成，功成身退。</p>

    “寻一名织布巧手，拿回去制成贴身衣物。可能防不了刀枪剑戟的重砍，但面对真元气劲，却有着堪能保命的吸收效果。”</p>

    “有弱点吗？”张野把丝网接在手里问，“比如怕火？”</p>

    “你可以自己拿凡火试试，至少我刚才用的是本命火，其他火焰，我不清楚。”李星云淡淡一笑，把问题反丢给了张野。</p>

    “明白了。”张野点点头，都说了是本命火了，那显然就是凡火对之无用呗？</p>

    李星云的本命火能有多强？</p>

    这种东西可强可弱，本身是代表了人体精气神的顶上三灯之火，只有用某些特殊的方法才能将其度出体外，转变成烧尽一切邪祟秽物的杀伤『性』武器。</p>

    精气神之术强则火旺，精气神之术弱则火虚。</p>

    李星云作为领悟了天道意志的蜀山第一长老，堪称扛把子的人物，这份本命火的强度，只怕是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也点的着。</p>

    身旁的红衣在跃跃欲试，看样子是很希望张野能把这份制衣的光荣任务交给她。但另有考量的张野却对此不闻不问，越过她的眼神直接看向了小掌柜道：“会织衣服嘛？”</p>

    小掌柜微微一愣，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张野这种平日里听到好处眼睛能发光的守财奴居然会在这种利益面前关心到自己。</p>

    “会！”</p>

    她下意识地一点头，后续发生的事情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重新改观。连带着苏醒后脸『色』萎靡的跑堂小哥一起，两人足足凝望了张野很久。</p>

    “拿回去，给自己做件衣裳。小甲这种体格子抗打耐揍，多中两刀挨几拳问题都不大。反倒是你一个柔弱女子，没点防身底牌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倒不是质疑这小子保护不好你，只是人在江湖，多张底牌总不是坏事。如果有料子多余可以给小甲兄做双手套——别问我为啥，战术意义让他给你解释。”</p>

    “……”</p>

    “……”</p>

    “……”</p>

    沉默的四双眼睛在同一时刻齐齐看向了这个人。</p>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野嘛？”老酒鬼皱着眉头走到了他的身后，仿佛要看看眼前这个是不是被蜈蚣精掏空皮囊以后人为『操』纵的傀儡。</p>

    “额……难得我大方一次，您老能别拆我的台嘛？”张野白了他一眼，一脸大惊小怪的模样。</p>

    “不好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啊……”</p>

    小掌柜面『露』难『色』，看样子是有些不好意思。</p>

    “李星云前辈送你的东西，你好意思不要嘛？”张野笑了两声，同时朝身后的天策长老使了个眼『色』。</p>

    “是，我送你的，拿着吧。”</p>

    天策长老笑笑，看了看小掌柜，随后又将目光长久定格在了张野身上，说，“善哉。”</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本命法宝

    “好样的看来我猜得没错。”</p>

    回到原地后的张野轻声鼓掌，面前，是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块空地，以及地面上宛若水井般大小的黑『色』窟窿。</p>

    地洞中阴风阵阵，至少目前几人中，没有人有下去一探的欲望。</p>

    而这个位置上原本缺失的东西更是让人一目了然。</p>

    炼丹炉。</p>

    那个摆放在『药』庐正中央，流淌着『药』云阵阵的炼丹炉。</p>

    随着原先的断壁残垣在先前的战斗中崩毁殆尽，这个一米七左右以不知名金属筑造的鼎炉型物件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如今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张野那句自己没有猜错指的是什么意思——被孔夷舍命脱身也要带走的神器，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件最先映入众人眼帘，却一直被每个人都忽略的东西。</p>

    “哈哈，百密一疏，失策了失策了~”</p>

    林九莫名一阵感慨，“看到『药』云的那时起我就意识到了这炉子不寻常，但我的注意力却因为思维定式始终局限于炼丹手法以及炉中丹『药』之上。没想到丹炉才是真宝贝，到头来让别人捡到便宜，这回算是真亏大发了。”</p>

    “能怪你吗？谁能想到有人会把神器放在一开门就能看见的位置上？这个教训只能是再次印证了一个真理——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p>

    张野耸了耸肩，意外地表现得无比豁达。</p>

    “你今天是真的转了『性』子了是吧？”</p>

    林九眯着眼睛围着他左看右看，如果说之前让出蛛丝的行为属于张野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度，那么这一刻对于痛失神器的释然，就真的让他快有些不认识这家伙了。</p>

    这还是印象中那个矫『揉』造作又贪得无厌的张野嘛？</p>

    这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性』……怕不是真的被李星云那厮给洗脑了吧？！</p>

    “哈，我又没说我不想要那丹炉？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呀？”张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木已成舟，已经被人抢走的东西，下回碰上再拿回来不就完了？你总不能指望我错失了一件神器就要死要活一哭二闹吧？”</p>

    “张真人，您这个道行是越来越深了呀。”</p>

    老酒鬼叼着酒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p>

    “多谢夸奖，等我飞升那日，那登仙台上自然少不了林大仙一席之地啊！”张野也打着哈哈，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在口舌上吃亏。“在这今天也不算血本无归。”</p>

    念及此处，他突然诡异的笑了出来。</p>

    “嗯？”</p>

    众人不解，纷纷转过了头去看张野是什么意思。</p>

    “看来咱那位孔夷老哥走得比较急啊。”张野嘿嘿笑着，目光突然瞥向了不远处大蜈蚣的尸体。顺着他的目光所指，几个人迅速明白了他在笑些什么。</p>

    兵器，与盔甲。</p>

    林九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取回了那条蜈蚣身旁的两件东西。</p>

    一副棕黑『色』的连身甲胄，两把形若巨钳的锯齿形长刀。这些全都是那头千年蜈蚣的本命法宝，单论强度品阶，某些方面已经跨入了准神器的门槛。</p>

    “也许不是走得急忘了拿，而是深知这些东西对他没有用处。”李星云冷笑，“五毒之间都是同阶妖物，同样的本命法宝，他自己恐怕也不缺。换句话来说，这些明显带有大百足气息的法宝兵器就算给了他他也用不了。况且五毒元圣，毕竟还有个同袍之谊。你们真的相信其他三圣在知道了他计杀戊土元祖以后会没有任何表示嘛？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百足的遗物出现在他手上，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徒惹一身『骚』。”</p>

    “这个我赞同，计杀同袍，就算是妖物间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不义之举。”林九笑了笑，举起酒瓶来一口猛灌。</p>

    “管呢？”张野轻笑，“我只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归咱了。”</p>

    “这个你要不？我看你那么喜欢和人肉搏，拿件防甲增加容错率应该还不错吧。”他上前，拿起那副脊椎形的连身甲递给了跑堂小哥。</p>

    后者眉头紧蹙一阵猛烈的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一般挥手拒绝了张野的好意。</p>

    “谢了我不用。这玩意儿给我一种极度厌恶的气息。而且它的形状实在让人不舒服，我宁愿被人多砍几刀，也不想穿着这玩意儿战斗。”</p>

    “哦？”张野怪笑了两声，“好的吧，你不用我用。可惜了这么好的防具。”</p>

    这件连身甲的防御力他亲眼所见，跑堂小哥的重刀砍上去，连火花都不曾溅出一片，更遑论李星云的万道剑光擦身而过，到头来连道口子都没打出来。</p>

    单论防御力，这是张野迄今为止见过最强悍的甲胄。除了“从脊椎处生出来”这种设定实在恶心了一些，其他方面一律堪称完美。</p>

    只是一旁的李星云却摇了摇头，“这套护甲的防御力很强，但是不建议你们中任何一人穿戴。”</p>

    “为什么？”张野很自然要问。</p>

    “因为邪气太重。”天策长老很严肃地看着他说，“这件护身甲，是由大百足的脊椎以及外甲衍生而来。而脊椎这种东西，向来都有人体中的‘第三大脑’之称。”</p>

    “看不出来前辈的生物学还是杠杠的呀……”张野咽了口唾沫怔怔地说。</p>

    “这套连身甲的效果远不止增强防御力那么简单，事实上穿戴者会在身体素质各方面得到一个显着『性』加成，甚至于只要穿戴时间够长、神经契合度够高，一些必要场合的极限闪避动作，无需穿戴者反应，盔甲会自行牵引肢体动作，完成躲闪行动。”像是自动忽略了张野的吐槽，李星云接着说道。</p>

    “这特么确定还是铠甲吗……这这这，这很显然是超级英雄的战衣吧……”张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只觉得越听越玄乎。</p>

    “恐怕不仅如此，如果我没擦错，时间一长，穿戴者会对盔甲的战斗力产生极大的依赖『性』与成瘾『性』。”原本还在一心喝酒的老酒鬼突然眯着眼睛『插』话道。</p>

    “没有错，那是因为人体神经已经与盔甲上自带的运动神经完全契合，两者互为依赖，一体共生。”李星云点头，肯定了林九的猜想，“最后的结果我想应该不用我说了吧？”她看了看张野，“一旦这种契合度因为使用次数的增加达到百分之百，那么最终的结局——就是盔甲与本人连为一体，彻底钻进血肉中，取代宿主的原生脊椎，更有甚者，影响大脑。”</p>

    “喂喂喂……好好的事情被你俩说成恐怖故事了呀……而且还是神经科学领域满满漫威风的恐怖故事卧槽！最后生成的那东西叫什么？盔甲怪人？？蜈蚣侠？？话说这些话从林九嘴里说出来也就算了，大长老您确定您一个隐居深山的世外高人随便一说话就那么多槽点真的合适吗？？人设都快彻底崩塌了呀！”</p>

    张野简直是一肚子的槽。</p>

    “哈，开个玩笑，谁说久居深山就不能对外界事物有了解了？与时俱进才是天道规律不懂吗？”李星云淡淡一笑，“不过话是这么说，这副脊椎连身甲可以影响心智的事情我和林九可没有半点吓唬你的意思。”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严肃了下来，“不信你可以自己试试，大百足已死，但他千年来形成的运动神经绝大部分都还完整的保留在这套脊椎甲中——因为已经被修成了本命法宝，可以说只要法宝不死，里头的残存的神经记忆就永远不会抹除。”</p>

    “面具夺魂的故事总听过吧？”老酒鬼突然『插』嘴道。</p>

    “神特么就面具夺魂，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吗……”张野狠狠白了他一眼。</p>

    “没有关联，只是想告诉你，本命法宝这种东西，有时候往往就等同于宿主生命的第二次延伸。”林九望着他，神『色』认真的说。</p>

    “为什么我从你俩的一唱一和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股深邃的恐怖。”</p>

    张野斜睨着眼睛，突然有了种在听恐怖故事的错觉。</p>

    “不是吓你，而是事实。要了解这些，就得先知道‘本命法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李星云说。</p>

    “愿闻其详。”张野抬手，示意对方继续。</p>

    “万物有灵，‘灵’，是一件事物由死转活的关键。如果你细心一点就会注意到我刚刚用了一个不合常理的动词，我说‘只要本命法宝不死，里头残存的神经记忆就永远不会抹除’。之所以说法宝会‘死’，是因为当一件法器被修炼成本命法宝的那一刻起，它本身就拥有了作为活物的‘灵’。”</p>

    “额……所以这种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张野干笑了两声，没听明白。</p>

    “你不明白，因为我还没有说完。”李星宇示意他安静，继续道，“听说过‘身外化身’之术嘛？”</p>

    “身外化身，第二元神？”张野不确定的接道，“不算听说过，倒是在某些玄幻小说中看到过一点。貌似是修真者将自己的部分元神融入法器或低智的灵兽体内，从而将其修炼成自己的第二化身。怎么……该不会这种扯淡的东西还真有吧？”</p>

    他的内心疯狂卧槽。</p>

    自从踏入阴阳界，开启了自己的神识之海后，他就一直没放弃将自己在玄幻小说中接触的种种扯淡技能应用到现实中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种堪称狂霸酷炫拽的身外化身之术，然而结果却是妥妥的是以失败告终。为什么？因为从头到尾他就没弄明白过“元神”这种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p>

    气海是指身体内部的丹田，而神识之海更大程度上则是类似于一个人的意识空间。</p>

    元神这种东西作为与肉*体密不可分的整体之一，从来都是道家学说中类似“精神”一说的抽象存在，换句话来说人的思想、灵魂这些统统都属于“元神”范畴，别说是分出一部分元神进入其他东西体内，就连神话小说中的元神出窍他都做不到，更何况这种扯淡至极的第二元神？</p>

    “有，但是肯定跟你在玄幻小说中看到的不同。”李星云说，“我要说的东西和身外化身之术无关，引用你脑海中有关‘第二元神’的概念，只是想告诉你，所谓的本命法宝与之大同小异，区别在于，小说里是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部分进入法宝当中，而现实里，则是将法宝化入自己体内，以精血饲养，成为类似于‘体外器官’一样的生命部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正邪之别

    那一刻，张野的脑海中“嗡”的一生，一种全新的思路开始如原子爆炸一般无限延伸扩大，无数的概念开始有了新的视角得以诠释、重塑。</p>

    体外器官。</p>

    这就是前人的智慧嘛？</p>

    把法宝修炼成可以放出体外、更为强大也更为坚韧的新器官，从而突破原先的感官体验，继视、听、嗅、味、触五感以外，用新的视角去探知整个世界。</p>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体验。</p>

    在山间客栈当中，以阵器为“眼”，将整个幻阵所辖的地域尽收眼底，领域内的一草一木全在自己的感知当中。</p>

    那一刻的他仿佛就是自身领域中的全知之神，虽然时间很短，但的确那段时间的感觉前所未有，一如宇宙之浩瀚。</p>

    如果天地皆是幻阵，人间皆是虚假，有没有可能布阵者以日月为“眼”，如同自己观察客栈一样掌控整个世界呢？</p>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整个人间将因为他的一次奇异构想而震动不已。</p>

    那一刻他的境界突然高到了青史罕有人触及的领域，登高望远，宇宙便是天空。</p>

    “等等，”他的思绪一转，很快回到了现实，李星云的话中其实潜藏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措辞，而恰恰是这种话题的敏感，让张野想不抓住细问都难。“您刚刚是不是说了以‘精血’为养？”</p>

    他想到了邪道。</p>

    虽然刚刚那一刻自己确实被这种奇异的思路所惊艳，并以此为基础打破了很长时间以来的思维桎梏，但以精血为养，试图僭越天道，这种取巧的方式很显然是邪道作风。</p>

    天道酬勤，却不酬投机取巧。凡是走歪路试图速成、或枉顾生灵动以精血者，一律都是邪道之风。</p>

    “察觉了？看样子这回有在认真思考我的措辞了。”李星云微笑，“的确，这种祭养本命法宝的方式，最初的确来自于邪道法门。无可否认，虽然这一派始终为正道所不容，但他们的无数杰出贡献、推陈出新的思路方法，确实是在浩瀚历史长河中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原有的修道思维模式，开辟了四万八千法门中的新篇章。其实不光是本命法宝，你现如今能见到的所有威力强大的法术，有超过半数接近八成的数字，都是脱胎换骨于古时所谓‘邪道一脉’的奇思构想。</p>

    “自诩‘正道’的，大多是些勤勤恳恳、靠踏实本分一路上位的庸人、蠢材。”李星云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浓浓的不屑。</p>

    “他们蠢笨且平庸，没有本事在前人基础上推陈出新、另辟蹊径，却又笃信‘勤奋可以弥补一切’的鸡汤法则，于是乖乖地顺着前人的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迈，碰到坎儿从来都不会质疑对错，乖到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压根儿就不存在的原因。恰恰是这种墨守成规，恰恰是这种排除异己，使得无数真正能够屹立时代巅峰的天才被埋没在不理解的目光中，反倒是一代一代恪守的教条得以传承至今——而那些敢于发出不同于时代主流声音的人，则一个一个惨死于或嫉妒、或惧怕的世俗偏见中。</p>

    “庸人大多都是害怕天才的。</p>

    “因为自己需要修炼十年二十年的东西，对那些眼光独特的人来说，只需要须臾之间便可以轻松触及。等到有一天庸人们带着疑『惑』的目光询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进步神速，天才悄悄告诉他们说因为自己用了不同的方法，于是一瞬间，身周投来的都是恐惧而惊怕的目光。</p>

    “他们总需要抹杀一个不同于自己、不同于大多数的人。然后等那些终将把自己踩在脚底的人一个一个被世界的力量『逼』死，再也没办法踩在自己的头顶时，再去吸收消化他的思路、方法，将他独门开辟的东西顺理成章的纳为全世界的财产。</p>

    “这就是你眼中的正道。”她玩味的一笑。</p>

    “……”</p>

    良久的沉默。</p>

    所以这就是你修炼邪道法门的原因是嘛……</p>

    张野突然很想问。</p>

    他心说你这个人很危险啊。</p>

    冠冕堂皇地帮邪道正名，就算古往今来的邪道的确涌现了大批足以疯魔一个时代的天才，你身为正道蜀山的第一长老，这么公开拥护邪门外道也太过分了些吧！</p>

    “哈开个玩笑~ 不用当真~”在众人各自沉默的目光中，李星云挑了挑眉梢做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突然间有感而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你们理解成在我的观点中邪道也不全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正道也不全是伏魔卫道的栋梁就好~ 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哦~ 再这么看就算脾气再好我也会生气的呢。”说完她微笑地看着众人，于是那一刻，每个人都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p>

    张野突然在想你个思想那么危险的人该不会真的是当今邪道某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吧……怎么这番话是在提醒我们注意言辞不要随便揭『露』你的真面目不然随时可能被你杀人灭口嘛……</p>

    “哈，这话我倒是赞同。”</p>

    干咳了两声，他迅速终止了脑海中一些阴谋论的思想延伸。“当今正道，的确不是个个都是正经人。而古往今来的邪道，也未必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p>

    这话的确是张野的肺腑之言，正道未必皆是栋梁——最好的例子，前不久还在跟他谈生意，实则暗中觊觎蜀山禁绝剑谱的清河掌门。</p>

    仔细一想李星云的话虽然有悖主流但其实是句句在理，他自己不是也说过“正邪全看用途，善恶一念之间”的话吗？四万八千法门严格意义上都是殊途同归，哪来什么歧途外道，不过都是人心导致的显在区别而已。</p>

    “我只是不喜欢每个人都站在所谓‘正道’的立场上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李星云突然笑了笑，“在我看来真正的‘道’只有一种，那就是‘天道’，没有明确的正邪之分，讨论正邪，实则还是在‘人道’范畴。”</p>

    “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蜀山无极阁中所有的禁术内容您都已经偷看并学习过了？”张野突然微笑着说了一句题外话。而正是这句题外话，听得李星云神『色』一怔。</p>

    “额……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微微迟疑过后，李星云前辈不『露』声『色』地问。</p>

    “随你啦反正我就随口一问爱不爱回答那是你的事儿~”张野耸了耸肩，基本上李星云那个眼神『露』出来的一瞬间这个问题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p>

    “事实上不只是蜀山无极阁，其他地方的禁术只要我能接触到的基本上也都已经看过了。”李星云一笑，“答案就是这个，是真是假你自己分辨。”</p>

    “哈，真当我傻？蜀山大长老能干这事儿？很显然是假话。欺骗小辈好玩吗？切~ 为老不尊~”张野打了个哈哈，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反正在场的人一律很配合的『露』出了“啊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的表情，顺带还一脸释然的看了看李星云。</p>

    “哼哼哈哈，咱还是说回正题吧。”天策长老挑了挑眉，知道这群人不想惹祸上身，很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如你所言，本命法宝，最早的确是邪道法门。正因为如此，作为‘体外器官’被炼化而成的法宝往往带有了很强的宿主个人气息。举个例子，我想你应该看过有关主角进行换心、换肝脏、换角膜手术，醒来后突然具有了器官原主人记忆、或者『性』格大变，越发倾向于器官原主人的电影电视题材。”</p>

    “啊……看过，而且还不少……怎么这些也都是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扯淡的呢。”张野翻了翻白眼，他现在已经对这种违和感十足的对话内容见惯不怪了。</p>

    “这个还真不是扯淡，学过几年生物学你就该了解，这种现象叫做‘生物记忆’。具体的原理我不跟你解释太多，只要知道一个大概意思就差不多了。”李星云解释道。</p>

    “明白。”张野苦笑，“真没看出来您还是个生物学专家，果然这就是所谓的‘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今天算是见识了。”</p>

    “你就少跟我贫了，反正话都说到这块儿了，我就不妨再解答你的一点疑问。”李星云前辈白了他一眼，“现如今这种本命法宝的炼化之术改良到正道手中，已经完全摒弃了精血饲养的方法。譬如我的天策剑，包括另外三名剑主，我们的本命剑一律用的是其他炼化法门，不靠精血，靠的是顶上三灯。”</p>

    “精气神？！”</p>

    张野的眼前微微一亮。</p>

    “没错，精气神。”李星云点了点头，“这种方式舍弃了‘体外器官’的特殊感知能力，毕竟不是靠血肉饲养，养出了法宝自然没有那么强的‘生物活『性』’，但相对来说靠精神之火炼化而出的宝物却也更为纯净，摒除了一身邪气以后，更具‘意随心飞’，强化神魂的特殊效果。”</p>

    “生物活『性』……”</p>

    不知道为何，张野的关注点始终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p>

    “那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顺便透『露』一下修炼本命法宝的方法呗？”他突然套近乎式的上前一笑。</p>

    “想学啊？叫声妈来听听。”李星云前辈看着他嘿嘿一笑。</p>

    这一刻！举座皆惊！</p>

    老酒鬼惊了！这这这，一直以为你俩只是有『奸』*情，现在看来这还是母子戏码？？</p>

    红衣惊了！你这个女人想当小三也就算了，现如今这么猖狂居然要做妈？？</p>

    跑堂小哥惊了！堂堂蜀山长老，亲民也就算了，公众场合开这种玩笑这也玩得太过火了吧！</p>

    小掌柜！</p>

    小掌柜……</p>

    小掌柜还挺好的。</p>

    嗯呐，小场面，都坐下。</p>

    早都习惯了，有啥？能有啥？女人的直觉，她一早就看出来李星云前辈和张野关系不一般了，这种我叫你儿子你叫我爸爸的游戏，不是很常见吗？</p>

    李星云话说出口以后自己也是神情一变，像是迅速意识到这种场合貌似不止她和张野两个人，于是这个女人选择了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p>

    剩下一脸猪肝『色』的张野愣在原地，在这个硬生生把天给聊死的话题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p>

    “就算不想透『露』，您也不用开这种玩笑吧……”良久，迅速反应过来的他嘴角微微抽动，用一种最波澜不惊的口吻把这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给一笔带了过去。</p>

    李星云那是何等人物？</p>

    一眼就看出了张野是在用这种尴尬而不失客套的方式放她强行救场，于是迅速神『色』一正，无比娴熟的恢复了那种惯用的调侃式笑容。</p>

    “哈~ 蜀山秘术，抱歉不方便透『露』~”</p>

    于是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堪称无比僵硬地终止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剩下看破不说破的一群人，纷纷选择了在李星云的『淫』威下保持了沉默。</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美人如剑

    腊月寒冬。</p>

    结界破损的蜀山琼林，降下了深冬的第一场雪。</p>

    鹅『毛』般的雪花飘『荡』在群山遍野之间，更添新『色』，掩埋落寞。</p>

    “那这盔甲现在怎么处理？看样子是个烫手的山芋，要不然前辈你就顺势收下？”</p>

    看着突然飘下来的淡淡雪花，张野微微哆嗦了一下选择尽快结束话题。</p>

    李星云摇了摇头，“最稳妥的方式，你自己收下。至少就我看来，如果有人可以炼化这件魔甲并将其化为己用，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p>

    她的这句话提醒的很明显。</p>

    有什么事情是旁人做不到而张野可以的，答案是奇门诡术。</p>

    早在山间客栈目睹跑堂小哥凝霜术为铠甲之时他就有过在防具上嵌套阵术，从而继“阵器”之后再造“阵甲”的构想，现如今拿到了这套刀枪不入的魔甲，如果可以炼化，必然是最强的载体之一。</p>

    “行，既然都没人要，那这东西我可就收下了。”</p>

    张野笑笑，把连身甲递给林九的同时心里在盘算炼化后是否可以转交给黄『毛』那群人。</p>

    “至于这两把长刀，”他继续上前，将手腕顺势架到了两柄棕黑『色』锯刃之上，用力一拔——很尴尬得没有拔出分毫。“我拿不动，你们谁要？”他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说完还特地瞅了一眼早已将目光锁死在这两把刀上的跑堂小哥。</p>

    “我来吧。”</p>

    小甲上前，很自然地接手了张野手边的锯刃。体型不输那把阔刀的双刃在他的手中挥舞成风，而两刀之间莫名契合的一股力量，则是无形中让人感到一股强大威压。</p>

    错愕间，跑堂小哥试着如大百足那样将两刀合为一体。没想到这两把锯齿形的长刃在彼此交错之时竟然存在一股惊人的吸力！当齿痕完美咬合的那一刻，这两柄分开的锯齿，重现为了大百足手中那把大开大合、横扫八荒的六合重剑！</p>

    张野笑了出来，说，“没想到这两柄刀和你之间那么有缘分？拿去！归你了！”</p>

    “这……谢谢！”</p>

    跑堂小哥一开始听张野这么说的时候，其实他是拒绝的。</p>

    只是无奈太喜欢手里的这把奇形兵器，再加上刀上似乎真的和他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感，一时喜爱大过了面子，于是嘴里的那句“不太好吧”，顺势就变成了“谢谢”。</p>

    “谢啥？”张野反笑道，“‘良驹配名将，宝剑赠英雄’，难得这两把刀跟你这么般配，不送给你，恐怕刀自己都会遗憾的吧。”</p>

    跑堂小哥怔在原地，因为这句“刀自己都会遗憾”，足足凝望了张野很久。</p>

    “对了，还有那两名因公殉职的蜀山弟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野转头看向了李星云，“死者为大，因为事发突然，他们二位的遗躯，已经被我们先行入土为安了。这件事我要和您知会一声，事情结束以后，还请派人来将他们的灵位带回。毕竟，他们也是你们蜀山之人。”</p>

    “哈。有劳张野小友费心了。”</p>

    李星云眯起了眼睛，神『色』一动，眼神却并未在张野身上停留。</p>

    “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尽快赶回蜀山吧。下雪了，我想李江帆也不希望在这里停留太久。”张野说，顺带看了一眼斜靠一旁昏『迷』不醒的大师兄。</p>

    “你们先回吧。”李星云面无表情地望着小掌柜一行人，“至于张野，你带我去看看那两名蜀山弟子的坟墓，可好？”</p>

    她没有用对小掌柜一行人那样的命令口吻，还是用『迷』茫的眼神望着张野问了一句“可好？”。</p>

    张野愣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剩下几人带着李江帆顺原路踩着李星云的飞剑回往了蜀山。风雪浩大，渐渐吹得张野睁不开眼睛。</p>

    “御剑嘛？我可以给你指路。”</p>

    他看着李星云，心里也明白对方把他单独留下来，是想聊天多过想祭拜。</p>

    后者摇了摇头，“步行吧。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大雪天步行过了。你要是冷的话我可以用术力帮你御寒。”</p>

    “哈不用，再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这么点雪还不至于冻成那样~”张野摇了摇头。实则修道之人寒暑不侵，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虽然比不了李星云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最起码抗寒耐暑的本事还是有。</p>

    地面上渐渐落上了一层浅浅积雪，这两人走在雪中，没多久就留下了两排并行的脚印。</p>

    李星云抬头，望着满天的飞雪，雪花落入眉梢眼眶，一如飘入水面般不起波痕。</p>

    她突然摘下了头顶的冠束，扯下了发间的青簪，任凭一捧黑发如江河般倾下，随后被满眼的风花染成白头。</p>

    张野在这一幕面前看得有些呆，微动的嘴唇只是喃喃地发出了四个字。</p>

    “美人如剑。”</p>

    李星云美吗？</p>

    按世俗眼光来看大概女人分十等她只能占七分。</p>

    纵使十七年前风华正茂的年代，青春姣好的她仍然只能在黄河水神白止离的眼中算作“身材相貌均不突出的蠢女人”，更何况现在韶华已逝，尽管岁月的刀痕在她的脸上已经一再温柔，年近四十的女人，终究不是最美好的年纪最完美的容颜。</p>

    但是这一刻看着大雪纷飞中那一袭灰袍青衣雪满白头的身影，张野却突然间觉得好美。</p>

    美的像是天地大雪中的三尺青锋。</p>

    美的如同烟雨西湖畔的一匹白绫。</p>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p>

    散发雪中恍若随风起舞的李星云突然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张野，于是那一刻，所有的诗情画意，所有的烟雨朦胧，一概成为了梦醒后的泡影——只剩一张不擅长打理与保养的脸，用满是嫌弃的表情看着微微失神的张野张真人。</p>

    “都说是‘美人如玉剑如虹’，把美人比喻成‘剑’的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老实说小张野你怕是没有女朋友吧？这么不会说话，哪有女孩子会喜欢你？”</p>

    李星云一脸怪笑地看着雪地中的张野，一张脸上的打趣简直能把张野这种老油条给『逼』到脸红。</p>

    “我错了。”</p>

    他翻了翻白眼以后头也不回，“不是错把美人比喻成了剑，而是错把你比喻成了‘美人’。”</p>

    “哦？心里话吗？哈哈我不信~ 没事儿，觉得我美你可以直说，不用担心我骄傲！别急着走啊！就不再回头多看我两眼？听说多看美女可以延年益寿哦？这么好的增寿机会你确定你不要？？”</p>

    看着张野脸上的表情由大雪转阴，双手叉腰的李星云简直都快笑出腹肌来了。于是画面迅速变成了雪地中的追逐战，一个在前头头也不回的走，一个在后头踩着小碎步去追。</p>

    “我以后要是再答应你私下谈话的请求我就是棒槌。”张野一脸心平气和的回头微笑。</p>

    他心说这个狗比的真面目到此为止他算是彻底看清了。</p>

    人前高冷人后逗比，人前未必太高冷，人后是真的不正经得要死！</p>

    这种货『色』究竟是怎么当上蜀山第一长老的啊？？</p>

    不对，这种人到底是凭什么参悟天道的呢？！就靠这种返老还童的心态？？小姐姐你一个年纪够当别人妈妈的人就不能学着稳重一点？？有人在的时候多少还懂得收敛，没有外人的时候简直是放纵得飞起啊！托您的福我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放飞自我！刚以为你要雪中舞剑来一回剑仙之姿，实则一转脸还是那个大逗比啊！</p>

    “哈。别这么说，刚刚某人可是还夸我美呢。”李星云笑道，眉宇间是深深的调侃之意。</p>

    “滚！”张野暴喝！</p>

    “哈哈哈哈别生气！不逗你了不逗你了。”李星云正『色』，随即严肃的表情下又『露』出了一副遗憾的神情，“可惜啊咱俩生错了年份，毕竟我的年纪还是可以当你妈妈的人。这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啧啧啧，我们之间可就能多点故事了呀。”</p>

    “你特么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啊……”张野捏着拳头一半是无语一半是惊怕，虽然很清楚对方这种『性』格满嘴的『骚』话一律是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何还是被她这种语气给吓了一跳，“谁特么要跟你有故事啊？？前辈请自重啊！！”</p>

    “啧~ 果然还是跟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比较舒服啊。”李星云眯起了眼睛，看样子是终于开够了玩笑，勉强收敛了一些。</p>

    “你确定是跟‘年轻人’在一起舒服而不是跟我在一起舒服？”张野心说小掌柜他们也是年轻人，怎么不见你在他们面前那么放飞自我？？</p>

    “哦你终于意识到你对我的重要『性』啦？”李星云接着坏笑道，“哈小朋友你可不要想多，我在你面前这样一是因为我俩之间有旁人不具备的特殊羁绊，二是你已经见过我的真面目了所以没必要掩饰的太过虚伪。”</p>

    “怎么你自己也下意识用了‘真面目’这个词吗……我以为你不知道啊。”张野黑着脸。</p>

    “什么羁绊？”</p>

    “命运的羁绊。”李星云冷冷一笑，给出的回答似是而非，“你理解成——你是这个世界还活着的人中，唯一一个永远站在我这边，不可能与我相敌对的人就可以了。换而言之，我对你也一样。”</p>

    “这话说得……怎么，整个蜀山都是你的，你的门下弟子，李江帆、三大长老。说的好像他们会与你为敌一样啊。”张野不屑道。</p>

    “这个还真的未必。”李星云眨了眨眼睛，“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我叛出蜀山，乃至叛出正道……你觉得他们这些人有几个还会站在我这边？”</p>

    “卧槽！”</p>

    张野惊了。</p>

    他心说这几个意思啊这是！</p>

    之前还在跟我们宣扬邪道、为邪道正名，现在又举这种例子，潜台词是你真的是当今邪道某个大人物吧？？</p>

    妈的跟我这么套近乎该不会是指望将来有一天将我纳入麾下吧……</p>

    “你的想象力可以收敛一下了。”李星云呵呵，“我只是举个例子，用不着做那么多无谓的延伸。”</p>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张野擦了擦汗，“话说，你凭什么就确定，有朝一日你叛出正道，我就不会与你为敌呢？就算我这个人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正道栋梁’，最起码大是大非面前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吧？”</p>

    “我知道你有觉悟，但这跟会不会与我为敌无关。”李星云嘿嘿一笑，“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因果，当它发生的那一刻，自然了然。”</p>

    “好的吧……”张野一阵干笑，试想了眼前这位姑姑有一天加入邪道的样子，突然间惊觉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跟她为敌。这算什么？受到白止离的神格影响吗？还是说这个女人真有自己的独特魅力？？</p>

    他突然下意识想了一下她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会不会真喜欢上她，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自己这种危险的想法给吓得冷汗横流！</p>

    于是他拍着胸脯一边干笑一边后怕着说，“只要你不是喜欢我就成……呵呵。”</p>

    “你怎么知道不是？话说回来我还真挺喜欢你的呢。”话音未落，李星云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p>

    张野这回没有反应。因为差不多习惯了。</p>

    “你没有体会过那种终日青灯古卷、不苟言笑的生活。”李星云苦笑，“每天面对的都是一群工作狂加禁*欲脸。三大长老要么是武痴、要么是木讷、要么就是自以为是的风趣幽默，剩下一个阴阳怪气的清河掌门……真是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让人想呵呵他一脸。门下弟子各个看到我跟看到三清道尊一样，蜀山需要我这个天策长老坐镇又是常年不下山。闷，真的闷！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把你单独留下来的原因。一部分是为了谈正事，一部分是出于一己私欲想让你陪我散散心。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可能十几年如一日待在同样一个地方，终年没办法脱下这身长老的装束，终年没办法见到这样的大雪。”</p>

    “果然是被憋坏了嘛……你自己散心也可以啊，何必非要人陪？”张野跟着苦笑。</p>

    “哈，我也会寂寞啊。”李星云淡淡一笑，“偌大的天地间连个陪你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散心你觉得很有意思吗？更何况小张野你那么有趣，说实在话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夸过我美了。”</p>

    张野心说这个“很多年”怕是有三四十年吧？</p>

    “寂寞吗？我还以为领悟了天道的人，不会感觉到寂寞呢。”他笑了笑说。</p>

    “你以为的天道是什么？不食烟火？道貌岸然？哈。所谓天道，不过返璞归真，随心不欲啊。”</p>

    李星云望着他，那一刻秋水般的眼波中美人如玉，剑如惊虹。</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顶上三灯

    “说正事儿吧。”</p>

    张野苦笑了两声，在心里玩味了这一句“天道”。</p>

    天道？</p>

    哈，想不通，听不懂，看不破，也猜不着。</p>

    不如不想，不如不问，不如不听，不如同归去。</p>

    “这么快就想说正事儿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在一起聊天还挺舒服的呢。”李星云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怨怪的味道在里头。</p>

    “或者你要是愿意告诉我炼化本命法宝的方法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多聊个十几二十分钟的天儿。”张野想了想后认真说道。</p>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啊。果然是个薄情寡『性』之人。”李星云白了他一眼，手动再见。</p>

    “神特么就薄情寡『性』……您一个年纪能当我妈妈辈的人能学着稳重点嘛……咱能注意一下言辞不要随便跟我这个小辈开这些玩笑不？？话说今天长老您显得格外欢脱啊。怎么刚刚被扔掉的发冠还有青簪其实是加在本体上的封印吗？？现在的你已经无所畏惧了对嘛！”</p>

    张野扶着额头一脸惊恐的模样，此时此刻如果林九在这边一定会眼睛放光、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吐槽功力旗鼓相当的对手。</p>

    “我能把你刚才那句‘妈妈辈’理解成你已经把我当成你妈了嘛？”李星云眨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是自动忽略了后续一众吐槽的话语。</p>

    “随你吧……”张野的脸上大概是生无可恋的表情。</p>

    “好的既然你都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所谓修炼本命法宝的法门，第一要义是唤出自己的顶上三灯！”李星云突然间意气风发的看着他，飞扬的长发飘在雪中，像是柳絮般飘扬不止。</p>

    “卧槽……”</p>

    张野干咽着唾沫，虽然内心深处有种很奇怪的欲*望很想跟她继续吐槽，但深知接下来的内容可能让自己终身受益，还是迅速换了一副认真脸乖乖坐下记笔记。</p>

    “怎么唤出顶上三灯？？”他问。</p>

    “天眼。”李星云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你的修行根底如何，也不清楚你在理论方面了解多少，所以事前问一句，眼分‘天地人’，这你知道吗？”</p>

    “废话。”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种事怕是是个人都知道吧。“人眼观世界，地眼辨阴阳，天眼主神通。”</p>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眼作为肉眼，主要职责在于发挥器官效用，观察整个世界。而在此基础上结合地气，洞悉地上生灵，则具备辨人鬼、晓阴阳的能力。上升到天眼层面，便是先天生灵的“神通”领域，开天眼者无一不是通大智慧、明真理法则之辈，通俗一点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p>

    “口口相传的‘天眼主神通’，可你知道这‘神通’又到底指什么‘神通’嘛？”李星云笑着追问。</p>

    “……我哪知道。”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要知道了还在这儿问你？</p>

    “所谓的‘通’，意思指‘通明’。”李星云也不见气，只是继续耐心的解答，“即便是上升到天眼层面，这个所谓的‘神通’，依然离不开‘眼’的本质。但此时的‘眼’却不再是我们寻常意义上的肉眼，而是另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即从天的角度，去看待万事万物。”</p>

    “能说人话么。”</p>

    张野冷着脸静静凝望着她。</p>

    “算了算了你个没慧根的玩意儿我跟你扯什么犊子大道理啊……”李星云摇了摇头，虽然嘴上没说，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已经变成了“朽木不可雕”。</p>

    “直接用大白话跟你说吧！所谓的天眼，根本就不是世俗神话中理解的、确确实实的眼睛！而是代表了万物本源的精气神——也就是将自己的命格化成三盏灯火，从精气神的角度去看待世界。”</p>

    “你的意思是所谓‘天眼’，其实就是每个人都有的顶上三灯？”张野笑了。</p>

    “不然呢？难道是像二郎神那样额头上长出的第三只眼睛吗？”李星云冷笑。</p>

    “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来我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呀……”张野擦了擦冷汗。</p>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李星云看了他一眼，“盲人『摸』象。虽然『摸』出来的结果大相径庭，但他们没有眼睛，却依然在心中画出了‘大象’的大概形貌……为什么？”</p>

    “因为他们靠手代替了眼睛？”张野笑道。</p>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开天眼者的眼中，世间万物，尽是精气神三灯呢？”李星云问。</p>

    “……”张野楞了一下，那一刻，几近领会了对方的意思。</p>

    “人眼最肤浅，看到的东西都是外在表象；地眼略胜一筹，超越了肉体，从灵体层面去观察；天眼则是彻底抛却了‘形象’这一概念，从‘存在’的层面去审视一切生灵。你和我大肆探讨‘精、气、神’，你又可曾知道，到底什么是精气神？”李星云冷笑道，“‘精’是‘动’，‘气’是‘能’，‘神’是‘意’。这是凡生灵，一概具有的本质特征。而世间所有‘动、能、意’的最终集合体，也就是‘天’。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领悟这种概念，但这就是我开天眼后所窥见的真理法则。”</p>

    “……”</p>

    张野眯着眼睛，看不出来是在消化还是在『迷』茫。</p>

    “受教了。”</p>

    良久，他一声长叹，冲李星云点了点头。</p>

    “哈，我还以为你会接着问我怎么炼化出顶上三灯呢。如果你再继续问，那我之前说的所有东西可就真的是白搭了。”李星云微笑。</p>

    “不至于，难得前辈能把这么玄奥的东西说的如此易懂……”张野苦笑，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怎么听懂。</p>

    没听懂，但勉强感觉到了其中的一点意思。</p>

    李星云想告诉他的东西无非是：第一，精气神是万物皆有的属『性』，而且是作为生灵，最根本的属『性』之一；其二，所谓天眼，每个人都有。但能不能掌握其中妙用，还要看个人修行。</p>

    “所谓的天眼通，说白了其实就是对顶上三灯的高阶运用。”李星云笑了笑接着说，“没有什么独特的炼化方法，唯一的要素，只有强。只有当你的本命火旺到一定程度，你的精气神足以跳脱肉体束缚与天道意志沟通，这种能力才会具象化出来，并且衍生出无数妙用。”</p>

    “你看。”她抬手，一点火光如莲花般绽放于手掌之间，口中唱道：“龟蛇盘，『性』命坚，能在火里种金莲；纳得胸中五行气，顶上三花道归元。”</p>

    变化间，那团火焰成光成剑成神佛之相，仿佛『荡』平世间诸般邪祟，炼得无上大道真元。</p>

    张野强忍着一腔震撼，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不二法门。</p>

    寻常人修一口真元。真元汇聚气海，修行结成元神的那一刻，基本就意味着可以舍弃原先的肉体，得道飞升。</p>

    修丹道者练一颗金丹，当体内功德、『药』术融汇一体，金丹结成之日，便是肉身成圣、羽化登仙之时。</p>

    佛家修金身来世，一边靠着轮回法门抵消业果，一边靠不断地转世重修塑造大罗金身，金身铸成之时，便可脱离凡尘苦厄证得金身罗汉。</p>

    而此刻李星云手中的一朵本命火，给他的感觉就是道家元神、丹道金丹，以及，佛门金身。</p>

    “这，就是我所修的天道。”</p>

    天策长老微微一笑，收起本命火的同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p>

    “受教。”</p>

    张野点头，目睹过桑田沧海，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像是碧水无波。</p>

    “有朝一日，也许我所能达到的境界，你也能领悟，只是注定了咱俩所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甚至有可能……终点不同。”李星云望着他，原本的神情骤然变成寒冬寂冷。</p>

    “借您的吉言了。”张野苦笑，心说别说终点了，我有朝一日能到你这个境界就算不错了。</p>

    “该说正事儿了。”李星云神『色』一正，很难想象，这句话居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小张野，你坦白告诉我，你身上的混沌之力哪儿来的？”</p>

    她眼神一变，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审问『色』彩。</p>

    “……”张野定了定神，随后一本正经地望着她，“我要说是充话费送的……你信吗？”</p>

    “嗯。”李星云点了点头，“我要说我信……你信吗？”</p>

    “ok，我老实交代。”张野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盘托出。“既然前辈知道‘混沌之力’的存在，那么有关奇门遁甲一脉和混沌术数间的渊源……我想就不用我跟你解释了吧？”</p>

    “你不用解释，该知道的我都知道。”</p>

    李星云冷笑，这种笑容让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她话里的潜台词是啥：我看过无极阁中所有的禁书，包括你们奇门遁甲流的秘密。</p>

    “那就好，省的我跟你费口舌了。”张野苦笑，“不瞒你说，我，嗯，那啥，自己，领悟出了，逆术数阵法。”</p>

    “你再说一遍。”</p>

    那一刻，李星云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急遽的波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午睡的猫被路过的人一脚踩中了尾巴。</p>

    “我说我自己领悟出了逆术数阵法。”</p>

    张野望着她，平静地宛若一个死人。</p>

    气氛突然凝固了五秒，只剩下簌簌的大雪纷纷，吹散了李星云的长发，也刻伤了她这一刻的表情。</p>

    她凝望着张野，眼神在短短数秒内迅速经历了惊愕到疑『惑』，由笃定到坦然。一瞬苍老的美人用疲倦的神『色』望着眼前的后辈，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如果年轻个二十岁，老娘一定打死你个不争气的”。</p>

    “咋啦……就算不想说话……咱能别干站在这儿吹风吗……”</p>

    张野看了看她，一下子只觉得气氛有点冷。</p>

    “没啥，我只是心想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李星云笑笑，像是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p>

    “你特么占便宜不要占得太过分啊……”张野捏着拳头很想吼人。</p>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说都是天意吧。”李星云呵呵一笑，“事已至此，我也没啥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偏偏是个天命之人，偏偏带着天不喜之『色』。我突然有些明白你我之间的因果了。如此这般，善哉善哉~”</p>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p>

    张野看着对方的自言自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于是抖了抖眉梢。</p>

    “给你两个忠告要不要听？”李星云眯着眼睛问，说话间，已经不知从何处手一晃『摸』出了先前早已被扔掉的发冠与青簪。</p>

    “听。”张野怔怔地点了点头。</p>

    “第一，不要把你压箱底的那套逆术数阵法当做保命用的底牌。第二，这次出川，记得带上一个人。”李星云一边说，一边顺手扎上了满头长发，顺势挽进了冠束之中。</p>

    “谁？”张野问。</p>

    “小玲儿。”李星云答——妆容一变，此刻的她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变回了原先的天策长老。</p>

    “为什么？”张野皱眉，自己身边已经那么多女的了，再带个女的回去？？</p>

    “重点不是小玲儿，重点是，你带着她走，顺道一定会带走她身边的那个人。”李星云笑笑。</p>

    “小甲？”张野嘴角一勾，“我也想带啊。这么完美的一个打手，可前提是人家也得愿意跟我跑才行啊！”</p>

    “不只是打手不打手的问题，你该明白我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们俩的身上，目前具备着同样一股力量——而他的存在，能在未来的某一时日，帮你化解『性』命危机。”</p>

    “……”</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剑冢

    “嗯……”张野稍稍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性』命危机？”</p>

    李星云摇了摇头，『露』出了和所有江湖骗子一样的招牌式笑容，说，“天机不可泄『露』。”</p>

    “你说带就带啊……那是俩大活人……又不是两件行李。我怎么往外带？”张野白了她一眼。</p>

    “然而现实是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因为这件事情比较特殊，不带上小甲的话，恐怕日后劫数九死无生。”李星云看着他冷笑连连，至少从这份严肃的表情中能看出来，她并没有多少开玩笑的意思。</p>

    “……”张野冷着脸，“这特么是道送命题啊。”</p>

    李星云淡淡一笑：“小甲的心思我相信你也能猜的出来——少年老成，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最大的愿望却是安安稳稳留在山上和小玲儿经营好客栈生意，最好就是俩人能在深山里相伴终老，指望他主动出川，难度大概无异于劝你一辈子留在蜀山。”</p>

    “你特么也知道啊……这我还怎么往外带？？跪下来哭着说小弟命不久矣还请大哥一定跟在我身边当个全职保镖？话说我要是个校花啊、董事长千金什么的……这么说成功率还比较高吧……”</p>

    张野擦着满头冷汗，明明是大雪天，却能感觉到浑身上下虚汗不断。</p>

    “所以我给你提示让你想办法从小玲儿身上着手啊。”李星云笑笑，“小甲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玲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七岁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想着在山上过完一生的，说动了她，小甲想跟你走也得跟你走，不想跟你走也得跟着跑路。”</p>

    “说得轻巧！你以为说服小掌柜就很容易？”张野反问她。</p>

    “我以为这种事儿你很擅长啊。”李星云看着他一阵怪笑。</p>

    “什么事儿……”张野冷着脸，“拐骗未成年少女吗……我发现我身边怎么全是林九这类吐槽系人物啊。是我自带槽点嘛还是说我体质特殊专门吸引你们这种人？？”</p>

    “哈，回去先试试吧，不试你怎么就知道说服不了人家？况且就算你没本事那不还有我吗？你放心你真说服不了他们的话，必要时我一定会来帮忙。”李星云前辈轻笑。</p>

    “行吧，那我先谢谢前辈了？”张野苦笑，顺势看了看前方，原本还在开玩笑的神情突然一顿，随后严肃说，“前面，就是那两位蜀山弟子的墓碑。”</p>

    “哈，有劳了。”</p>

    李星云微微正『色』，突然间朝着张野颔首致意。</p>

    大雪中，她摆正衣冠，肃穆凝神。平稳的步子像是踩过庭前落叶，脸上的平静宛若一时秋水无痕。</p>

    远处，两座木制的墓牌伶仃相依——因为不知道这两人的姓名，所以林九在立墓碑的时候无从下笔，只是草草刻下了几个字，“蜀山弟子”。而墓牌旁，是他们证明彼此身份的佩剑——随风飘摇，宛如雪中劲草。</p>

    李星云俯下身来，细细擦去了墓牌上的积雪，随后用慈母般的笑容轻叹了一句，“受冻了，孩子们。”</p>

    两柄『插』入地面的长剑随风晃『荡』，发出轻声嗡鸣，宛若剑上之灵感应到了亲人的来到，因而扑在母亲的怀里呜咽不止。</p>

    张野在这一幕面前看得有些呆。</p>

    他不知道此时两把颤抖的佩剑究竟是因为荒野风大，还是真的有所谓剑上在天之灵。</p>

    李星云俯身致礼，“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佩剑仍在，你们的英灵，可以跟我回乡了。”</p>

    说完，在突然湿润的双眼中，一柄通体青白『色』的长剑自她身后的一团火光中飞出，伴随着剑上清亮的龙『吟』，『插』在雪地上的那两柄长剑仿佛受召一般猛烈震颤！随后振地而出，直冲天际，宛若两条小龙般盘绕在天策剑旁，哀鸣阵阵，不绝于耳。</p>

    “回去吧。”</p>

    李星云转身，明明只是片刻之间，脸上居然会有泪痕。“会有人替他们树立牌位超度亡魂，这两柄佩剑，会一道葬入蜀山剑冢之中。”</p>

    “嗯……”</p>

    张野木讷的点了点头，一直到过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p>

    “我以为你会在墓前拔剑起舞或者唱首镇灵歌什么的。”</p>

    回去的路上，张野望着李星云以及她手中的两柄佩剑突然说。</p>

    “拔剑起舞倒是有可能，先烈壮死，按那群道士的『尿』『性』，的确会有集体壮怀，然后起剑表演的习惯——说是‘表演’可能有些不尊重英灵了，但具体情况，就跟军人、警察去世，同伴鸣枪致意一个样子。”李星云想了想以后说道。</p>

    张野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心说你这何止是不尊重英灵啊，我听你这毫不避讳的语气，根本就是不在乎外加轻微不屑啊！</p>

    他突然很怀疑刚才在墓前拔剑挥泪的人跟眼前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p>

    这一前一后表现差距也太大了吧！</p>

    “什么叫按那群道士的『尿』『性』……”张野擦了擦冷汗，“那是对死去战友的缅怀好不好……您作为蜀山第一长老，这个言行举止啊什么的，是真的要注意一点啊……”</p>

    “哈，你觉得我是不尊重先烈英灵是吗？不我只是反感那些葬礼上的形式化进程。真正的哀悼何须那么复杂？拔剑起舞？还唱镇灵歌？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但真的没必要把对阵亡英灵的缅怀，变成一种表演式的流程。”李星云撇了撇嘴，“稍后穿过了结界，就得麻烦你自己回厢房了。我需要亲自把这两柄佩剑送入剑冢，恕不能奉陪。”</p>

    “没事我可以陪您一起送剑。”张野肃然道，对，他的真实目的其实只是想去传说中的蜀山剑冢参观一下而已。</p>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其实只是想去传说中的蜀山剑冢参观一下而已？”李星云突然看着他怪笑一声道。</p>

    “没有！可别瞎说！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嘛？？”张野当即脸不红心不跳的矢口否认。</p>

    “哈小张野这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看我那么喜欢你，如果真的能带你过去那我肯定带了呀。”李星云解释道，“实在是蜀山剑冢，不是给你参观的地方。于情，那里是历代英灵身亡后佩剑供奉之地，其地位之重，不下于百代先烈本人，你毕竟不是蜀山门人，实在不方便去那里参观；而于理，剑冢中残留的剑意之强，即便是我，也不得不俯身低头前往，外人擅闯轻则被剑意冲『荡』心神，重则变成脑残白痴的都有。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所以还请你认真对待。”</p>

    “……好我知道了。”张野无比干脆的点了点头，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再跟上去纯属是自讨没趣。</p>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蜀山的门户问题，后续残留的事项，包括那两名幸存弟子的治疗，我会安排其他人一一接手负责。还是很感谢你作为外人对我们提供的帮助，只是神器以及大『药』师一事……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李星云看着他接着说。</p>

    “懂，外人问起，只字不提。”张野笑了笑，表示这种事情自己还算轻车熟路。</p>

    “好极。”李星云微笑，“既然如此，那咱们这段路就到这个地方分手吧。最后，我站在个人的立场上，对张野小友今天肯赏脸陪我散步的事情表示由衷感谢。这笔人情，一概算入之前的人情债上。”</p>

    “喂喂你这就合并同类项啦？？明明是两个人情你怎么给算到一起的？？”张野不服。</p>

    “哈，跟你聊天果然有趣。”李星云笑笑，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结界的入口处。</p>

    “大概是我比较没皮没脸吧。”张野抖了抖眉梢，说了句极为中肯的话来。</p>

    “再会。”李星云扬起嘴角轻轻一笑，并未回答张野的话，只是挥挥手只身踏入了结界外。</p>

    “走了？？这就走了？？”</p>

    张野苦笑不能，随后一脚踏入蜀山地界，留得身后风雪染尽群山。</p>

    ……</p>

    蜀山，剑冢。</p>

    这是一座内部被完全掏空的小山，中空浩『荡』，岩壁上排列着不分次序的长剑千柄。浓烈的剑意使得方圆一带寸草不生，即便天朗无云的日子，一样可见罡风阵阵，宛若不散的剑魂，在山丘之上翘首望天下。</p>

    剑冢不设门。</p>

    一条隧道直通山体内部，沿路皆是剑，每往前一步，都需要自身莫大的剑意与沿途剑灵相抗衡匹敌。</p>

    功力相当者，自往前百步有余，功力不济者，在门外已觉胆战心惊。</p>

    往日里根本不会有人靠近此处——因为剑冢即是人冢，对于每一名蜀山弟子来说，这里终将是他们死后的归宿。</p>

    百步剑廊。</p>

    这是无视山体岩层脉络，靠人力强行开凿出来的一条笔直隧道——取得是一腔剑魂，宁从直中取，莫向曲中求。</p>

    两旁佩剑静若无人，只因来者的剑意如海纳百川，不抗拒此地，只是与周遭一切融为一体。</p>

    她缓步穿过这些青史中或记名在册的名剑，不是因为时间宽裕，只是对这些剑上寄付的剑灵予以绝对尊重。一条长廊从头到尾，豁然开朗时，眼前已是满目锋痕。</p>

    “弟子李星云，拜见蜀山历代先灵、祖辈剑师！”</p>

    她叩首，与此同时，墙壁上悬挂的千柄名剑一时间如同被人点着的灯盏一般齐齐发出微黯星芒！而在这宛若星海般的举世盛景前，是无数由纯粹剑意凝结而成的虚化人像，高高在上，无声凝望着脚下的她！</p>

    “新面孔。”</p>

    “新人。”</p>

    “小辈。”</p>

    “有印象。”</p>

    “十七年前的女娃儿。”</p>

    “现如今怕是该改口掌门了吧？哈哈。”</p>

    一时间，质疑声，调笑声，男声女声老声少声，细细索索，不绝于耳。</p>

    “怕是要让众祖师失望了。”李星云不卑不亢的轻声笑道，“晚辈现如今，暂不居掌门之职。”</p>

    “居然不是？”</p>

    “那是谁？”</p>

    “有何变故？”</p>

    “今日来所为何求。”</p>

    “与现任掌门无关，弟子不居掌门，只是个人兴趣所致。”李星云笑着解释说。</p>

    “原来如此。”</p>

    “不为名利？”</p>

    “有点意思。”</p>

    “所为何求？”</p>

    这次声音最重的，仍然是最后出现在耳畔的那句“所为何求”。</p>

    李星云知道该阐明来意了，于是微叹了一口气。</p>

    “弟子修道三十余载，于十七年前顿悟于黄河水畔，修了近二十年的天道，到如今，终于大道将成，窥得了一丝天机境的门槛。今日来，按当年之约，告慰历代祖师、先烈英灵。”</p>

    “……”</p>

    “……”</p>

    “……”</p>

    “……”</p>

    嘈杂的山洞内部突然出现了一片死一样的沉默！那些悬浮于头顶如同星辰浩瀚的剑灵逐一消散——或消散，或三两凝聚为一个全新的个体。最终，当所有存在的、不存在的声音盖棺定论，出现在李星云面前的，只有一名身躯接近实化、手执三尺长剑的白衣青年。</p>

    “用你的道，试我的剑。”</p>

    他微笑，伸出剑指的同时，口中发出的却是苍老的声音。</p>

    李星云点头，没有唤出天策，只是随手从岩壁上千剑之中接过一把，正『色』道：“得罪了。”</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笑问苍天

    这一日，蜀山剑冢千里同风，群剑无声。</p>

    千年来的寂寞，按捺不住的躁动，所有剑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如同白昼，流逝的剑意，消散的执念，这一日，站在这里的是无数剑道先烈千百年来曾傲然于世的卓尔风姿。</p>

    “用你的道，来试我的剑。”</p>

    他说。</p>

    他们说。</p>

    无数个声音汇成了耳边一句。</p>

    这是他们早该弥散于历史风尘的身影，对这俗世人间、世间剑道的最后一缕执着。</p>

    李星云点头，默默端平了手中的长剑，说，“得罪了。”</p>

    那一刹，交错的剑锋如同一瞬绚烂的电光石火，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对攻之姿，磅礴如群山对瀚海的剑意早在眨眼之间无数次锁定了对方的身影，一者仿佛捕捉到了云端的轻鹤，一者仿佛捕捉到了怒海的狂龙。</p>

    群剑归寂，天地寡然。</p>

    两人对换的位置在无声中宣示了先前那一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而两旁岩壁上汹涌如波涛层云的狂暴剑痕则是一一重演着这一剑对攻后的触目惊心。</p>

    “根底，不差。”</p>

    老音少音混杂，男子的面目也在一刻间不停转换，那是百代先烈、数位剑豪的不朽意志——也是沉埋于蜀山剑冢、历史长河中的最锐利之锋。</p>

    李星云苦笑，一剑过后，拿剑的双手没有丝毫颤抖。</p>

    对手轻笑，这一刻突然被唤醒的斗志，如同锈蚀了百年的利剑突然被顽石开锋。</p>

    速度与力量的最终平衡点，身姿与柔劲的起承转合。他的身上是千百种剑路风格的完美结合体，而当所有的理念被抽丝剥茧拧成一股后，剩下的东西，叫做海纳百川。</p>

    这一剑给李星云的感觉，就是海纳百川。</p>

    无边无际的大海，浪涛中携杂着无数汹涌的暗流。每一股水流背后对应的都是一种或凶狠或刚柔的剑路，任何一个位置，只要被抓住机会持剑一转，背后袭来的无穷暗劲，都会如狮群兽浪般将对手顷刻吞没。</p>

    她举剑凝神，静止的身形如同镜中淡月、水中梅花一般轻轻破碎。</p>

    月是海底月，花是血中花。</p>

    心魔幻剑源自于对剑意的极端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魔剑意，而这一式背后的真意：在于凡尘过往，不过镜花水月。</p>

    来人眉头一皱，只是这份不悦，显然不可能是为这种东西所震撼。</p>

    过往千年中领悟心魔剑意的剑豪不在少数，他的不悦，仅仅是不满于对方还在试图从“技”的层面赢过他。</p>

    于是他微微顿首，那一刻，已经出手的剑路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回身收手，反指向天。竖起的剑身在他的手中一刹如同开屏的孔雀般绽放，而剑屏绽开的那一刻，恍惚可见的是诸佛法相、天龙护持！</p>

    心魔幻剑·孔雀明王。</p>

    祥云万阵中，耀眼如火海日炎的普照金光洒遍了整座山洞，而在这一点朝外无差别外放的终极心魔剑意前，所有的镜花水月、凡尘留影，轰然破碎！</p>

    李星云侧目，摇头苦笑的同时，只当是早有心理准备。</p>

    于是面对眼前的万丈金光，转瞬脱手的已是“钟响南屏”、“渔舟暮霭”、“雨碎红楼”三式剑诀。</p>

    足足三式，一守两攻，才算勉强挡住了这一剑“孔雀明王”。</p>

    “剑不差。有资格跻身这百代千年，剑豪之列。”</p>

    那人停手，说这话时，语气声音、容貌外形已经彻底定型——不出意外，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就是数百年前，领悟出这一式孔雀明王的剑豪。</p>

    “但我想看到更多的东西。毕竟这么多年来剑道已经走到了极境，可修天道的，只有你一人。”</p>

    “明白。”李星云点头。</p>

    “来吧，如果你还指望从技巧层面赢过我们，下一招，前辈们不会对你留情。”</p>

    那人说道，看握剑的手势，明显是已经到了动真章的地步。</p>

    李星云微笑，闻言，只是默默扔掉了手中的剑。</p>

    她抬手，于是那一刻，风起云涌，『潮』起『潮』生。</p>

    风声，雨声，果实落地，婴孩啼哭。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意志，细腻到仿佛每个『毛』孔都被放大百倍的感觉在这一瞬如同浪『潮』般静静掩埋全地，而视觉已陷无物，仅有的一点听力，在尘埃起伏落定的那一刻如同万籁俱静。</p>

    又或者震耳欲聋。</p>

    “这就是我的剑。”</p>

    李星云睁眼。</p>

    无数的剑灵消散，自那成型的个体上，纷纷退散回了原先头顶的位置。</p>

    那些剑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回来，又一盏一盏的黯淡。直到最后，空旷的剑冢中只剩下两人对立，李星云，以及她身前形象模糊到微不可辨的淡淡人形。</p>

    “你过关了。”</p>

    声音还是之前形象定格时的那个声音，原先年轻、桀骜不驯，现在多了稳重与成熟。</p>

    李星云点头，没有说话。</p>

    那人轻笑，“第一剑试根基，第二剑试剑艺，第三剑试你的道。天剑，凡剑，原来是这样的差别。昔我故人以剑入道，今日看来，道终归是道。”</p>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也一并投入了头顶的浩瀚星海之中，群星闪烁，不见其人。</p>

    一切终于是安静了。</p>

    “我蜀山，百年后，复兴有望！”</p>

    微微苍老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此起彼伏。到最后，终究是掩盖于荒野的风声。</p>

    恍惚中最后浮现的景象是十多年前的清涟掌门——他望着李星云，眼神中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慰。</p>

    “十数年前之约，今日我完成了。”</p>

    李星云看着当年的这位掌教师尊，如是说。</p>

    “可喜可贺。”清涟掌门淡淡一笑，“修了近二十年的天道，我猜你近来遇上了所谓机缘。”</p>

    “一次偶然。生死绝境，真元告罄。如果不是先前经历了一次大战、意外被人『逼』到绝地，也许我永远不会发现，力量之外仍然有力量——摒弃了一身真元、修为、剑道绝艺之后，剩下的东西，便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寻的天道。”</p>

    李星云回答。</p>

    “善。”</p>

    清涟掌门颔首。</p>

    终于，当最后的一点声音都消失不见，一切，重归寂静。</p>

    这一日，蜀山剑冢啸傲了数百年的罡风，戛然而止。一身清朴的李星云自百步剑廊中走出，身后群剑为之翘首拜服。</p>

    ……</p>

    不对劲儿。</p>

    厢房中的张野突然间一个激灵，触电一般地抬起了头。</p>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具体是怎样的异样……说也说不上来。</p>

    桌子上是战场上带回的连身魔甲。床上是静静坐着赌气的红衣。</p>

    林九已经以散心为名义名正言顺地跑出去避难，也就是说，现在的房间里，只剩下这对关系特殊的小男女大眼瞪小眼。</p>

    “你咋了？”</p>

    红衣瞥了张野一眼，这是在询问他刚刚那一刹触电一样的神情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p>

    “不好说……”张野蹙着眉『毛』摇了摇头，“感觉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已经发生过了，但具体是什么事，你别问我我不知道。”</p>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是什么事。”红衣怪笑了一声，看着他开始冷嘲热讽。</p>

    “什么事……”张野脸『色』一黑，本能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p>

    “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那个‘好妈妈’出事儿了呀~ 你们母子俩心灵相通，这点关系你都想不通啊？”</p>

    说话时的红衣眨着眼睛看着他，明明是一双可以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睛，脸上表情却偏偏是温婉可人仿佛体贴备至。</p>

    “……”</p>

    张野的脸彻底黑了。“怎么这话从你嘴里一说出来我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呢？”</p>

    他干笑了两声，明明这种事情是对方已经先有了无理取闹的嫌疑，但看着红衣笑里藏刀的眼神，他却分明有种“只要自己敢反驳，立刻就能引发世界级大战”的不祥预感。</p>

    “我不对劲儿？不对劲儿的是你们俩吧？”红衣怪笑道，“怎么被我说破了事实不高兴了？你最近跟她独处的时间挺长的呀，就算是以前的青衣姐姐，我可是也没见你对人家那么上心哦。”</p>

    “……”</p>

    张野。沉默了。</p>

    “能听解释吗？”他问。</p>

    “还有解释？你解释吧！”红衣瞪眼道。</p>

    “事情是这样的……”</p>

    “我不听我不听！都是骗人的！”</p>

    “……”</p>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p>

    恰逢此时此刻，在张野看来简直是比救护车的声音更加悦耳。</p>

    “哪位？”</p>

    他故作平静的问道，实则心里已经长舒了无数口气。</p>

    “我。”</p>

    来人只说了一个字，但通过声音已经明显能猜出是谁。</p>

    清河掌门。</p>

    来者不善啊。张野在心里呵呵。</p>

    一边是醋意正浓的母老虎，一边是居心叵测的白眼狼。好在红衣闹归闹，始终有一个常人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即便在气头上，依然会很明事理地不妨碍张野干正事。</p>

    “请进！”说话时他冲红衣比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什么事等没人的时候再说”，与此同时飞快收起了桌子上的魔甲——这种东西，可不能让门外头那个生意人看见。</p>

    清河掌门推门而入，进门的一瞬间，简直是把“皮笑肉不笑”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p>

    “张野小友这两天可闲啊。”他不痛不痒地问道。</p>

    “啊，还挺闲的。掌门坐啊！”</p>

    张野起身，装模作样的为人家倒了一杯茶。</p>

    “我听说李江帆受伤了，你们在琼林遭遇啥了？”清河掌门抿了一口茶问。</p>

    张野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这只老狐狸是来套话来了。</p>

    一方面他答应过李星云琼林中发生的事情绝不外传，另一方面如果自己所说的内容与事实有所不符，这老道必然会对自己起疑心。</p>

    现在问题就出在这老狐狸到底知道多少有关琼林中发生的事情——傻子都能看出来他问话的目的绝不是真的关心几人在琼林中的遭遇，他会这么问只是来核对张野的证词，看看这位明面上和他合作的小友，是不是完全站在他这边。</p>

    ————————————————————————————————————————————————————————</p>

    有关李星云在剑冢中试剑的片段，本来是不打算写详细过程，只写最后一个结果的。但是顾虑到可能有的朋友会想看，所以费点笔墨在这儿摆着。</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蜀山禁阵

    “大『药』师出事儿了。”</p>

    张野自己也抿了一口茶，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p>

    “哦？出什么事儿了？”</p>

    清河老道追问。</p>

    “暂时不清楚，反正我拿着您的令牌赶到时，听说琼林中已经出事了好一段时间了。”张野皱眉说道，“大『药』师失踪，采『药』弟子两人受伤两人下落不明。我们同李江帆一起顺势进入探访，结果不知道被什么毒物给蛰了一下，致使李江帆中毒。”</p>

    “怪不得他回来后昏『迷』不醒，现在被送往救治。”清河掌门点了点头，“后来呢？”</p>

    “后来？后来我们一路去了大『药』师所在的『药』庐，结果没看到半个人影，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所幸李江帆先前发送的求救讯号起了作用，接着大长老李星云就来了，顺势把我们一群人救了出来。”张野回答。</p>

    “就没了？”清河掌门一愣。</p>

    “不然呢？您以为还有什么？”张野笑问道，心说有本事你就去查，你能查到蛛丝马迹那是你自己的本事。</p>

    琼林那边的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说知道内情的就只有自己、林九、红衣、小掌柜小甲五个人。李江帆因为中毒意识不清醒的关系，甚至最后对上大百足的那一战他都没在现场。</p>

    没有信息渠道，你装个鬼的大尾巴狼。</p>

    有本事你就自己去琼林那边一座山一座山的找，能通过现场一点打斗痕迹还原出事件原貌那我也只能算你厉害。</p>

    “当然如果您指的是有关大『药』师失踪一事、以及失踪弟子的下落、受伤弟子的缘由，你可以直接去问大长老。”想了想以后张野严肃认真地补充道，是严肃认真，虽然心里已经开了十倍嘲讽，但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很真诚很实际的样子。</p>

    “后续的事情我们一概没有参与，到现场以后她提出这是蜀山门户内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费神，就带着我们迅速离开了。事实上我们也不敢过分深入，毕竟李江帆的安危在即，如果他出了事情，我们肯定不好跟蜀山方面交代，顺带一提，他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吧？”</p>

    “听起来到像是那位天策长老的作风。”清河掌门冷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张野的话他到底信了几分，反正只要是逮到了机会，他绝不会吝啬于往这位蜀山大长老的脸上抹黑。</p>

    “李江帆的情况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回来以后他是直接被逮到了他父亲那里，本身是座下弟子中第一人，先不说本身情况并不危险，就算有危险，我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救治。”</p>

    黑完了李星云，清河掌门的脸『色』又很自然地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道貌岸然。</p>

    张野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时至此时，他总算是明白了李星云口中那句“阴阳怪气的清河掌门”是怎么个意思。</p>

    修道修成这般虚伪的地步，这家伙也算是可以了。想来他这些年来尸位素餐，被李星云一度无形踩在脚下的日子也不好过，要不然扭曲成这个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是清修了几十年的世外高人。</p>

    “话说回来，琼林也去过了，张野小友打算什么时候考虑考虑我说的那件事啊。”</p>

    清河掌门突然间语气一转，并用不方便说话的眼『色』瞥了一眼一旁的红衣。</p>

    张野笑了笑，直说道“这是自己人，不用避讳太多。真去了阵中我也会带着她一起，所以掌门大人就不用刻意留心眼儿了。”</p>

    清河掌门干咳了两声，“既然如此，你给个准信儿就好。打算什么时候动身？”</p>

    “明天吧。”</p>

    张野抬头看了看屋顶，故作深思熟虑了一番说道，“今晚我准备准备，明天你找个时间，我陪你走这一遭。”</p>

    “明天？那么快？”清河掌门面『露』狐疑，“你这才刚从琼林回来，不是说还需要时间参详阵法吗？怎么转眼又变成了明天了？”</p>

    “哦？或者您还想再往后拖几天？那我倒是不介意啊，随便拖几天都成。”张野笑了笑说道。</p>

    清河掌门脸『色』一黑，“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把握。”</p>

    “有。”张野在桌子上平放了一只手，“五成！”</p>

    “就五成？”清河掌门皱眉。</p>

    “就五成！”张野正『色』道，“您提供的阵法我已经思考了近两天，各种解法全都试过了，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一半靠努力，一半考人品。这种非人力可以演算的阵图本身就不是靠巧法可以解出来的东西，能一路闯关破阵者，除了自身的修为造诣，人品、天运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因素之一。而且此两者缺一不可，没了我的技术支持，就算运气好，也过不了首当其冲第一关。所以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信我您还有五成几率可以放手一搏，不信我那就连门槛都跨不进去。”</p>

    “好！”清河掌门被他这番话隐隐说的还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的确，“富贵险中求”，这是任何一个投机者都无法拒绝自己的完美理由之一。于是他一拍桌面，豪气干云，“就明天，动身时我会先拖住镇守锋海的大剑师，随后你要自己带人闯入阵中，并一路深入腹地，到达祖师留下的精金石壁之后，帮我拓下石壁上的剑诀。随后给我传讯，由我接应你们出来，并一手交给你事先约定好的六块铸材，没问题吧？”</p>

    “原来掌门大人还记得事先跟我约定好的六块铸材啊？”张野调笑道。</p>

    “五块上品，一块极品。答应过的事情我一定不会爽约，身为一派之长，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清河掌门一声冷哼，倒像是张野的调侃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样。</p>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吧。带什么人进去由我自己决定是吧？”张野问。</p>

    “两个要求，第一人数越少越好，你们人越多，行踪就越容易暴『露』；第二切不可让蜀山弟子知情，这毕竟还是蜀山禁地，有些道理我不说你应该懂。”清河掌门看着他严肃说道。</p>

    “懂！”</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我偷东西还能叫上主人家儿子一起吗？他这句话想必针对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中毒初愈的李江帆。这位掌门大概也是知道这个门下大弟子与自己私交甚好，所以特地叮嘱了这一句，生怕自己撞枪口上了把李江帆往这件事里头带。</p>

    “懂就行，我也不方便在你这里逗留太长时间，言尽于此，我得先回去了。”清河掌门脸『色』阴阴地说。</p>

    “慢走不送。”张野微笑。</p>

    “明天，我会亲自来联系你。事成之后，必有重谢！”</p>

    临走前，清河掌门像是所有干大事的人一样冲张野义薄云天地拱手行了个礼。而后出门去，装作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所踪。</p>

    “他跟你密谋的是什么事儿啊？”</p>

    红衣淡淡的问，看样子气还没消，只是好奇心在作祟。</p>

    “这老头让我帮他去窃取蜀山机密。”张野嘿嘿一笑，转过身去将他喝过的茶杯一并扔出了窗外。</p>

    “窃取？他自己不就是蜀山掌门嘛？”红衣不解。</p>

    “是掌门，但不是蜀山之主。”张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p>

    “所以你就答应他啦？”红衣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并问道，“这事儿，你那位‘好妈妈’知道嘛？”</p>

    “……你能不能别再用‘妈妈’这称呼来打趣我。”张野黑着脸说道，“并不知情。”</p>

    “哦？那可就有趣了。”红衣双手抱胸，突然间笑道，“我还以为，以你跟她的关系，应该是没有秘密，互相通底的呢。怎么，你居然也会干出背着李星云帮那个清河掌门窃取蜀山机密的事情来嘛？”</p>

    “哈，这不是正好让你多了个出气的把柄嘛？”张野反打趣道，“如果我要是真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大可以跑到李星云那里跟她告状，说我帮着他们清河掌门闯入了蜀山禁地。按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来说，李星云一定会大动肝火，最最不济，跟我闹翻也是肯定的。岂不是正遂了你的愿？”</p>

    “我可没那么傻。”</p>

    红衣一撇嘴忿忿说道，“如果李星云知道了这件事，动手要杀你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她那不是害你嘛？”</p>

    “哈。”</p>

    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道该说啥，所以上前『摸』了『摸』小红衣的头。</p>

    隔壁厢房内，静坐调息的跑堂小哥与小掌柜两人。</p>

    张野敲了敲门，没等里面的人说请进，已经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p>

    “敲个门就直接闯入，张先生还真是好教养啊。”</p>

    正在削苹果的小掌柜瞥了他一眼，见面照旧还是嘲讽句式开头。</p>

    “哈，都那么熟络的人了，还用得着在乎这个？再者你们这屋里就俩人，难道还怕我突然闯进来看到啥不该看的内容不成？”张野一边坐下，一边熟练地调笑着说道。</p>

    “呵呵。你要是敢再在这个玩笑上延伸下去，你猜我会不会耐住『性』子不动手？”</p>

    小甲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充斥着满满的不善。</p>

    “喂喂喂我这才刚进来啊！你们俩一个个一副要送客的表情这是几个意思？？开门做生意的那股热情呢！拿出你们对客人的热情来啊！”</p>

    张野大声说道。</p>

    “客人？”小掌柜一皱眉，“这说得好像你会付钱一样啊。”</p>

    “这话说得！我这次还真是花钱买服务来了。”张野嘿嘿一笑，看着小掌柜直挑眉『毛』。</p>

    “我估计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旁边那位壮汉一定会二话不说先上来捏死你。”小掌柜看了看他，面『露』忧『色』的认真说道。</p>

    “好吧我直说了，这次主角不是你。”眼看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张野终于是笑了笑切入了正题，“甲兄。”这次他很罕见地换了正式称呼，“能陪我出一趟任务嘛？”</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可怕的女人

    “假胸……”</p>

    听到“甲兄”这个称呼的瞬间，跑堂小哥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p>

    “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儿的称呼？？非得这么叫我？？”</p>

    “哈，显得比较正式而亲切。”张野笑道，“明天陪我走一趟呗。这次付钱，出场费多少你只管开口，事成之后一定如数奉上。”</p>

    “哦？”小掌柜『插』嘴道，“以张先生的信誉，就不先交点儿押金什么的？”</p>

    “以咱们的关系，还用得着交押金吗？！”张野大手一挥，“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破规矩！成与不成一句话的事儿，一个点头，风里雨里我都等你！”</p>

    “不成！”</p>

    跑堂小哥把眼皮一抬，一句话给得干脆又利落。</p>

    “……我都说付钱了，就不能给咱点儿面子？？”张野扶着额头苦笑道。</p>

    “大哥，我这才刚从琼林回来……劲儿都还没缓过来……你真当我是铁打的金刚啊？？连着番儿折腾我？你有这个精力我没有啊！拜托体谅一下靠体力卖命的劳苦大众啊！”</p>

    跑堂小哥忍不住怒吼道。</p>

    张野的这所谓的“出任务”说白了谁不知道是拉拢他当打手啊……</p>

    这种摆明了吃力讨不着多少好的事情，能一口应了他那才真的是脑子有坑！</p>

    “不是大哥不体谅你。”张野饱含真情的握住了他的手，随后被身为钢铁直男的小甲一把甩开，“实在是我身边人手不够，无能为力了才想到来找你帮忙。大家同舟共济了这么长时间，风风雨雨都经历了过来，眼看阳关道走到了独木桥，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渡过？？”</p>

    “你可打住吧你……”</p>

    他的动情告白换来的是小甲比珍珠还白的眼白。“你张野这种人我还没看透吗？跟我谈交情也太虚伪了吧，不是看上了我这副能打的体格你还能这么声情并茂？？”</p>

    “说吧什么事儿。”</p>

    骂归骂，骂完了真要帮忙的地方跑堂小哥还是选择没好气地瞪了张野一眼。</p>

    “明天，陪我走一趟蜀山锋海。”张野嘿嘿一笑，像是早就吃准了他这副反应。</p>

    “锋海？？你琼林去完了你又要去锋海？？”跑堂小哥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老人家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呀？接下来是不是剑堂、拨云殿，最后还要拉上一帮人去攻打无极阁啊？？”</p>

    “跟了林九一段时间，你这个吐槽功力见长啊。”张野苦笑。</p>

    “谢谢夸奖。”跑堂小哥点头，仍然不改惊愕的神情。</p>

    “这次还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有人委托我一探锋海腹地。”张野正『色』道，说完，取出了从清河掌门那儿顺*过来的山川地形图。</p>

    画轴一字排开，平铺的纸面上，立时现出了一副经过张野标记后更为醒目的阵图来。</p>

    而在两人齐齐投来的不解目光中，张野淡淡说，“明天我会应约前去破阵，为防止人手不足、力量不够，所以还请老哥一定施以援手。”</p>

    “这地方你确定是锋海？”跑堂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p>

    “确切的说，锋海腹地，蜀山禁阵。”张野点头，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p>

    “你先老实说你要干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既然是禁地，什么时候又轮到咱们几个妄闯了？”跑堂小哥皱眉。</p>

    “这件事本来没有让你们知道的必要，知道的越少，其实对你们越是有利。但如果你们一定要问，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肯定会说。”张野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待这两人的反应。</p>

    “你说吧。不说别指望我会答应帮忙。”跑堂小哥冷笑。</p>

    “好。委托我的人，是蜀山现任掌门。”张野深吸了一口气。</p>

    “蜀山现任掌门，委托你前往蜀山禁地？？”小掌柜一阵蹙眉，『露』出了一个神情扭曲的笑容，“为什么？？”</p>

    “因为他需要禁地中的一套剑法。”张野回答，语气平静。</p>

    “看来又是个试图偷学禁术的。”跑堂小哥一声冷笑，很显然这个“又”，是在暗指此前的李星云。</p>

    “唯一的问题，”小掌柜问，“这件事情，李星云前辈知道嘛？”</p>

    她直视着张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阴谋的痕迹——然而，并没有。</p>

    “不她不知道。或者准确的说，暂时不知道。”张野回答。</p>

    “好的，看来又是你张先生私人谋利的好交易。”小掌柜冷笑。“不准去。”她的语气斩钉截铁。</p>

    “你看到了？”小甲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是管事儿的不让我去。”</p>

    “……”张野愣了半秒，“为啥？我事情都跟你们说完了你们才说不去？这不摆明了坑我吗？”</p>

    “危险的事情陪你玩一次也就够啦，次次都这么危险，我就这么一个好哥哥，给你弄没了咋办？”小掌柜看了他一眼，说这话时仿佛小甲入魔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p>

    “也好吧。省得你们陷入危险。”</p>

    张野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说了声告辞，转身打算离开。</p>

    “那个……你就不多劝一劝？？？”</p>

    他人还没走到门口，身后的小掌柜却突然不淡定地叫出了声。</p>

    张野回头了。并且一脸怪笑地看着小丫头，意思是这里头有戏。</p>

    “说吧你要开什么条件。”</p>

    他坐下后也不绕弯子，开门就是正题。</p>

    这丫头显然想让小甲过去但又不甘心让他白白地过去，张野嘴上说的好听时候会付钱，但这种半开玩笑的『性』质下说出来的承诺，傻子才会当真。</p>

    “第一个条件——我要眼下就能看到的实际收益。”小掌柜神『色』一转，“张野，你能承诺给我们什么好处？”</p>

    “开口就是好处？你这个谈话风格，很得我的真传啊。”张野苦笑，“没有好处，因为这个禁地的特殊『性』，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趟下来到底能捞到啥。但是我和那人承诺在先，临时反约不符合道义，而且——作为奇门遁甲一脉的传人，我坦白说这么复杂的阵法，其本身对我的诱『惑』力并不下于那套禁绝剑术之于清河掌门。”</p>

    “哦？你们事先谈交易的时候，清河掌门就没有许诺你任何好处吗？”小掌柜笑着问。</p>

    “有。”张野无比老实地点了点头。“琼林一访的特权，六块上品铸材，以及一瓶十二粒朝元丹。”</p>

    “你要铸材干嘛？？”小掌柜不解。</p>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吧……私人爱好不行啊……”张野翻了个小小的白眼。</p>

    “铸材我就用不着了，那个朝元丹，我们要一半。”小掌柜伸出了一只手。</p>

    “成交！”张野点了点头，无比干脆的拿出白『色』玉瓶往桌上一拍。</p>

    “第二个条件，”小掌柜顿了顿，“这趟你们要带上我。”</p>

    “……”</p>

    “……”</p>

    沉默的不仅仅是张野，也包括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跑堂小哥。</p>

    “你去那儿干嘛呀……观光旅游啊……”张真人的嘴角微微抽动。</p>

    “不然你们一个个全都出去玩儿了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是要寂寞死我吗？”小掌柜微笑地看着他。</p>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独守空房’这个词。”张野眉头一紧笑容尴尬。</p>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想让小甲出门，这趟必须带上我一起。”小掌柜呵呵一笑，双手环抱就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p>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跟你开玩笑，这一趟的凶险连我都无法事前做出评估。带上小甲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增加胜算，你本身没有任何实际战力，如果在里面出了问题往小了说我没办法跟小甲交代，往大了说后续连锁反应诱发团灭都不是没有可能！别的条件都能答应你，这个不行！”张野一咬牙，眼看着已经和跑堂小哥达成了统一战线。</p>

    “张野，我漂亮吗？”</p>

    小玲儿甜甜一笑，看着张野突然用一种『惑』人心神的眼神说道。</p>

    “……”</p>

    张野干咽了一口唾沫，没弄明白她想干啥。</p>

    *嘛……太小瞧你张先生了吧……在下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正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单凭你这点小本事想让我服软，未免也太瞧不起我的定力了吧。</p>

    “你想干啥。”他黑着一张脸问。</p>

    “没啥，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小掌柜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说。</p>

    这话说出来张野那边还没什么反应，第一个炸『毛』的人却是跑堂小哥。只见他一脸愕然地看着张野，随后蔓延上来得怒火仿佛在宣誓“你有种点个头，我下一秒让你哭出声”。</p>

    “你想多了吧……”</p>

    张野干笑了两声，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很明显，对他的证词，跑堂小哥那边基本已经是不予采纳了。</p>

    却见小掌柜摇了摇头，“那不合理啊。你说自己都说了那地方那么危险，为了保护我不让我过去，可你这千方百计把小甲往那边引是几个意思啊？怕不是想先借机害死小甲，随后回来霸占我，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吧？”</p>

    “……好你不用说了。第二个条件我答应。”</p>

    张野伸出了一只手，打断了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逻辑推断”。一旁的小甲早已经将长刀架上了他的脖子，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p>

    她自知在理论层面无法说服自己，所以用这种手段控制住小甲的行动。</p>

    无解，无敌。</p>

    这份智商，对得起早前张野送给她的“智将”称号。</p>

    “你答应了？”小甲开始冷笑了，“那她的安全问题你怎么保证？”</p>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明天，等我的消息即可。”张野看了他一眼，深感挫败的走向了房门。</p>

    可怕的女人。</p>

    他在心里一阵呵呵。</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两全之策

    次日，平静的像是无事发生。</p>

    整个蜀山派安静的一如既往，没有人知道，有一群内外串联的家伙，正在密谋如何潜入锋海腹地，窃取整个门派的最高机密之一。</p>

    清河掌门那里迟迟没有动静，从早等到晚，遥遥无期的音讯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因为阴谋败『露』而被几大掌握实权的长老当场抓包、从而投票下台、就地正法。</p>

    然而这种程度的幻想始终就只能是幻想，正当同样参与行动的小掌柜两人已经跃跃欲试、心浮气躁之时，只有同样身怀商人血脉的张野才明白，隐忍，往往才是一次秘密行动能否成功的关键。</p>

    “入夜了，你的那位金主怕不是已经暗自取消行动了吧？”</p>

    黄昏时，小掌柜借着串门的机会来到了张野所在厢房前，看着优哉游哉的一人两妖，不禁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其实今天根本不是约定好动手的日子。</p>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更相信，对于一个处心积虑了许多年的人来说，这种机会面前，从来都不会太急于一时。”张野笑笑，“你好像很兴奋啊。我看你从早上开始就血脉偾张的样子，怎么很激动吗？？”</p>

    “不该激动吗？？”小掌柜反问，“蜀山禁地诶！禁绝剑谱诶！这么大一笔买卖！开玩笑终身受益的回忆财富好嘛！”</p>

    “淡定。”张野一阵怪笑，心说果然山里的日子还是太无聊了，倘若随随便便擅闯别人家后院盗取些机密就算是终身受益的回忆财富，只怕自己这种经历过龙腾妖祸、祖宅鬼棺、力诛河伯、水战应龙的人，已经分分钟可以写本自传出书了。</p>

    “你们平常在客栈里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呀？”</p>

    他佯装无心地随口问道。</p>

    “很无聊的。”小掌柜想了想回答，“有生意的时候就白天算算账，打理一下客栈卫生，摘菜洗菜洗衣做饭。没客人的时候……貌似也是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弄完了园圃卫生，就拿本小甲从市面上淘来的小说消磨时间——每隔一段时间会看一次小甲带回来的录影带，客栈里其实有淘换来的老电视，但是山里没有信号，所以平常也没啥用处，用久了坏了干脆就一直没拿去修。”</p>

    “录影带……”张野扶着额头心说你们过得怕不是上世纪的生活，“为什么要隔一段时间看一次？”</p>

    “因为没钱啊，你以为我们能有多少收入？柴米油盐水果菜蔬，再到日用品新衣裳哪样不要花钱？张先生怕是没有当过家不知道现在物价有多贵，靠客栈经营的那点钱你以为我们日子过得多宽裕？”小掌柜翻了个深深的白眼。</p>

    “是是是老板娘教训的对……”张野被人家骂的一阵脸红，的确，除了刚毕业找工作那段时间，他确实是没有为生计问题『操』劳过太多。然而就算是那段没有收入来源的日子，他多多少少还有父母方面的一点支持，以及很快就得到的赏金猎人佣金。</p>

    一说到这些问题，小老板娘的话匣子就像打开了一样。她摇了摇头，显得日子寡淡而又无奈，“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最古董的也就是影碟机啊？但是买不起啊有什么办法？原先租录影带的时候我喜欢看爱情小甲喜欢看动作武打，他的动作套路很多都是从电影里学得，同样我待人处事也难免受了点电影的影响。因为喜好不统一，每次租带子的时候都会有分歧，他会偷偷多租一点他喜欢看的骗我说爱情片已经没有了，我懒得跟他吵就一直装不知道……直到后来录影机坏了，谁也不用争了，同样还是因为没有钱拿去修。”</p>

    “怪不得我看他打架时很多动作都一板一眼……原来是深受邵氏武打电影的荼毒……”张野哭笑不得，“话说你就没有考虑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神『色』一动，突然想起了李星云曾跟他说过的话，开始了自己的诱骗少女之旅。</p>

    “想过啊。客栈收入虽然少，但要说闲钱也不是完全没有……哈不瞒你说我和小甲一直在存钱，目前的打算是钱存够就出去旅游。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太现实，现在的社会，两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跑又能跑多远？最多也就是去最近的大城市绕一圈，胡吃海塞一顿犒劳自己而已。”小掌柜笑了笑说道。</p>

    “听你说的还真是一阵心酸啊……”张野是真的听得鼻头一酸，“这样吧，如果你们有兴趣，这次跟我一起回去。身份证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帮你们解决。不过带你们旅游的地方不是最近的大城市，而是京都。”</p>

    “真的吗？？”小掌柜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不过很快，这份情绪便稍纵即逝，“还是算了。”她摇了摇头，“小甲不会同意的~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话说你这么千方百计把我往外拐，该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p>

    “……”张野寡然。</p>

    他心说我千方百计往外拐的人是小甲不是你啊，小姑娘我知道你的推测很合理但是这种危险的想法最后受害者是我不是你你知道嘛。</p>

    “怎么被我说中了？？卧槽张野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眼看张野默不作声，神情突变的小掌柜差点一拍桌子吼了出来。</p>

    这一喊，引来了红衣，也引来了隔壁不远处厢房里的跑堂小哥。这对被叫喊声吸引而来的一男一女凭着一腔捉*『奸』的本能观察着现场，迅速从张野和小掌柜两人间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p>

    “你俩干啥……”</p>

    张野感觉自己有些头大。</p>

    “没啥，我还想问呢，你俩干啥？”跑堂小哥满腹狐疑的看着他，当真是昨天小掌柜那句玩笑话开过以后，他看张野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p>

    “我俩能干啥……”张野欲哭无泪。</p>

    “没干啥吼啥？？”跑堂小哥现在看张野的眼神就是满脸的不相信，他转而看向小掌柜问道，“他欺负你了？”</p>

    “没有你别想多。”</p>

    小掌柜很平静的摇了摇头，演技满分。但是随即，她用旁人注意不到的复杂眼神偷偷瞄了一眼张野，这一眼背后的情绪……很复杂。</p>

    张野心说呵呵。</p>

    你看我干啥呀。</p>

    我从头到尾啥都没承认，全都是你一个人臆想出来我喜欢你这个结论，你看我干啥呀？你还用得着看我的？你自己一个人臆想不就完了？</p>

    但是跑堂小哥站在这边他深知自己不能开口提到任何有关“喜欢小掌柜”的话题，哪怕是解释，也会显得欲盖弥彰。</p>

    于是他抬头看天，适逢清河掌门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下子打破的僵局，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p>

    “你们？”</p>

    老道看了看屋子里多出的小掌柜、小甲两人，显得有些踌躇与不知所措。</p>

    “没事，他们就是我此行要带的人。”张野匆忙解释。</p>

    “他们都知道了？”</p>

    这句话不是实实在在的口语，而是清河掌门靠眼神传递给张野的心声。后者点了点头，意思是，“嗯。”</p>

    “这么多人，恐怕不方便吧。”</p>

    清河掌门语气微冷，看样子是十分不悦于张野把这么多人拖下水来。</p>

    带上身边两个妖物他可以理解，那是他手头可用的最强战力。但好端端拉上这两个蜀山钦点的守关人又是几个意思？生怕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够多吗？</p>

    “我自然有我的考量，这点上希望掌门放心。”张野起身说道，于此同时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注意到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入夜。</p>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锋海，就算我能拖住大剑师的脚步，你也该明白此行不能带上太多人，以免暴『露』行踪。”清河掌门不为所动，继续发表着自己的不满。</p>

    “三个人，算多吗？”张野问。但随即，这句话引来的是包括小掌柜、小甲在内三个人的质疑。</p>

    “你只带三个？”清河掌门皱眉。</p>

    “是，某种意义上，只带三个。”张野点了点头。说完，示意林九红衣两人揭开谜底。</p>

    两妖会意，林九变成了桌上的一尊酒壶，红衣变成了床上的一袭嫁衣。</p>

    酒壶可以随身携带，嫁衣可以穿在身上，在场的三个都是大男人，那么很显然，穿这身嫁衣的人就只剩下了小掌柜。</p>

    “稍等片刻，容我的朋友换身衣服。”张野微微一笑，随后提起酒壶带着小甲与清河掌门退出了厢房。</p>

    小掌柜有些错愕。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告诉她这回出门是要穿着红衣变成的衣服——有意识的衣物这点本身就已经够渗人了，再加上这还是件大红嫁衣……如果不是平日里和红衣还算交好，她大概真的不太敢穿着这身衣服走夜路。</p>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两全之策？”门外的小甲望着张野说。</p>

    “红衣的灵体属『性』还在，必要时刻，她可以带着身着嫁衣的小掌柜，一同进入灵体化的半无敌状态。够稳妥了没？”张野笑了笑问，这一手是他一直留在身边的暗藏底牌，幸好小掌柜是女儿身，要不然一般的大男人还真的穿不了红嫁衣。</p>

    半晌后，房门被轻声打开。</p>

    这一刻，空气肃然宁静。在场的每个男『性』生物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因门内走出来的素人红衣国『色』，碧玉天成。</p>

    小甲从未幻想过小掌柜有一天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样子。</p>

    也许算是托了张野的福，这一天，他看到了这个姑娘一生中最美好的容颜。</p>

    精雕细琢的眉眼，一身柔中带媚的如水气质，颦笑间皆是人心动『荡』，两颊间的一抹红晕，更是为此夜染上了红妆。</p>

    “衣服……很合身……”</p>

    清河掌门还算是淡定，张野小甲两个人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呆。眼看着门前两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本就有些害羞的小掌柜突然间愣在原地，想开口不知道说些啥，只能评论了一句衣服合身。</p>

    “合身……合身……”</p>

    小甲呆呆地点着头，如同丢失了魂魄一样愣在原地，看着一只脚跨过门框的人，口中念叨的词自己已然听不清楚。</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锋海

    “你再看天就要亮了……”</p>

    张野抖动着眉梢干咳了两声。倒不是他有意打断这俩人的眉目传情，而是一群单身狗在这儿站着，况且手头又有正事等着处理，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这位跑堂小哥去慢慢欣赏小掌柜的嫁衣红妆。</p>

    美好的事物张野见过很多。</p>

    有天生丽质的女人，也有姣好绝世的女妖。</p>

    他当然看得出来红衣的本体对穿着者会有一个总体形象的加成——也就是说现如今他们看到的这副景象里，六成是小玲儿自己的布衣国『色』，四成是红衣给她附加的勾魂之姿。</p>

    论相貌，小掌柜本就生的水灵；论气质，身怀“红鸾煞”的红衣简直是完美补上了这方面的不足。</p>

    坦白说跑堂小哥这样的反应并不令人吃惊——面对这样一个亭亭出落又面带红云的大美人，就连清修了几十年的清河掌门都不禁恍惚失神，更何况是本来就对小掌柜有意思的小甲呢？</p>

    “咳咳……”</p>

    被张野提醒的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随后迅速躲开了小掌柜的目光，转而不自觉地看向了别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佯装无心的问道，事实上眼神过不了三秒就要往门口那个方向瞥，被人发觉以后又要匆匆转移。</p>

    “先不急，大晚上穿这一身红嫁衣出去，太招摇了。”张野望着他怪笑了两声，语义中带着一份深深的打趣，随即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清河掌门，说道，“这点小事掌门应该可以帮忙处理下吧？”</p>

    清河掌门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抬手掐了一道咒印，这让张野十分怀疑这老头子年轻时是不是也是个花心种子，按理说快六十岁的年纪还保有这份对年轻姑娘的欣赏能力，虽然是男『性』生物的本能，但至少也说明了这些年来他在山上修的道并没能完全摒除七情六欲。</p>

    “现在应该不会招摇了。”</p>

    法诀掐过，一道朦胧黑光渐渐笼罩了小掌柜的全身。除了白皙的面部，颈部以下，所有嫁衣的部分悉数隐藏在了不可视物的淡淡黑雾之中。</p>

    “这个法术很奇特啊。”张野眯起了眼睛，心想这种东西术法当真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必备之术。漆黑的夜里视觉效果简直比古时常用的夜行衣还要优良，如果脸上再套一层面纱，简直是亲妈来了都认不得。</p>

    “这叫蔽月术。”清河掌门淡淡一笑，貌似有点能力的人，都对这种可以卖弄自己的机会抵抗力欠佳，“古时女子未出阁，为了礼数、怕被将来夫君以外的男人看见，一般出席公众场合时，都会套上这一层夜纱。”</p>

    “哦？恐怕衍生至今，用途已经不单一了吧？”张野笑笑，“晚辈对这门法术很感兴趣，如果前辈不吝赐教的话，感激不尽啊。”</p>

    清河掌门的眼角微微抽动，心说这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么？？</p>

    看到一门新法术你就想学？？我特么是你师父啊还是你爹啊我有义务教你那么多？？</p>

    “怎么清河掌门对热爱学习的后生就是这种态度的嘛。”张野眉头一皱，隐隐还现出了一点不高兴的意味在里头。</p>

    人一旦不要脸起来，当真是当时无匹，所向披靡。</p>

    清河掌门咬了咬牙，把一张符咒塞到张野手心里的同时问“咱们能不能出发了？”，看样子山上的清修生活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抹去一个人身上的戾气，至少就他此刻的眼神来说，如果张野还敢磨蹭，他是真的能干出抬手打人这种事情来。</p>

    蜀山中层，锋海。</p>

    与张野想象中不同的是，这样一个以“盛产名剑”着称的地方根本不像影视作品中那样遍地『插』着未开锋的宝剑，有需求的弟子来了以后只要随地捡一把，回去以后拿心『性』就能开锋。</p>

    事实上锋海没有“锋”。</p>

    准确来说除了一些山坳角落里偶尔能一瞥的断剑残甲，偌大一片地方，连半点剑影都不曾看见。</p>

    充斥这片地域的是山——一座又一座起伏不定、黑『色』坚硬的矿山。</p>

    最常见的摆设是零落各处的矿锤铁镐，传说中的锋海相比于名剑成品店，更贴切一点的形容应该是一座天然的铸剑窑。</p>

    “气温有点升高了。”</p>

    跑堂小哥说道。冬季的夜晚就算有守山恒温结界的加持，此时的气温也明显偏高了一些。一路走来靠近锋海之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淡淡的燥热感，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走进了火山或是沙漠。</p>

    “因为火山——锋海深处，隐藏的其实是岩浆地脉。那些顺着地势流淌下来的岩浆经过铸剑区，被前人称作‘火河’。‘河水’中高温熔铸的丰富矿元素，保证了每一把成品剑削铁如泥。”清河掌门解释，说完冷冷一笑，“想不到吧，蜀山，居然还会是一座火山。”</p>

    “不像火山。”张野吸了吸鼻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心说我可听你吹吧，“火山的地貌地质和正常山体有很大区别，虽然我不知道岩浆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个地方明显不像火山。”</p>

    “猜对了。”清河掌门微微讶异，“蜀山的确不是火山地貌，但却有岩浆。究其原因，就是你们此次要去的大阵——阵法中的高能量反应，直接融化了一方山岩，这种高热一路通往地下岩层，我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的确蜀山出现火山岩，是在大阵建造完成过后。”</p>

    “勉强猜到了。”冷笑的人轮到张野了，“您提供的阵图已经表明——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大阵，其效果必然是扭曲规则、更改造化的级别。</p>

    “说说看您的计划吧，破阵的事情暂用不着您来『操』心，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要解决的麻烦应该是看守这里的大剑师。”</p>

    “待会儿我会先去拜访大剑师。”清河掌门说着，从宽广的袖口中变戏法一样提出了两瓶酒，“夜间锋海不见客，我会以老朋友的身份去找他饮酒，而等我把他灌醉之后，就是你们伺机潜入的最佳时机。”</p>

    “大概多久？”张野问。</p>

    “不足片刻。”清河掌门回答，“这酒的效力会很足，计划开展顺利的话，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让对方基本丧失判断能力。”</p>

    “明白了。意思是你动身以后稍息片刻，我们就可以动身了是吧？”张野点头。</p>

    清河掌门没有异议，算是默认，“到达祖师留下的精金石壁后，用我给你的阵图拓印石壁上的剑谱——那阵图本身就是个信息记录类法器，我相信以张野小友这么聪明的脑子，用法应该不用我多说。我会在阵法入口处等你们，一旦看到你们出来，迅速接应你们离开，并一手交给你事先约定好的六块铸材。”</p>

    “难为掌门还记得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六块铸材啊。”张野眼神一动，刻意调侃的说道。</p>

    “这句话明显是打趣了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清河掌门呵呵。</p>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张野问。</p>

    “失败便失败了，同样，能退则退，我会在入口处接应你们。毕竟这阵法确实奇诡，如果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外，也没办法强求。”清河掌门淡淡说道，看表情，倒是很有超然世外的意思。</p>

    “明白了。掌门请先走一步吧。我们会在片刻后出发。”张野微笑，示意对方可以先行离开。</p>

    “哼哼。”清河掌门笑笑，随后转身离开。</p>

    群星暗淡，照在三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p>

    “我能问你个问题嘛？”清河掌门走后，小掌柜一脸蹊跷地看向了张野道，“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你确定就真的只有六块铸材？我先问一下这次要闯的地方危险级别是多少？”</p>

    “危险级别？”张真人楞了一下，“如果上次的大百足算是级别一的话，这次差不多算是级别五吧。”</p>

    “……”小掌柜翻了个白眼，微微张开的嘴型分明是在说三个字，“你特么……”。</p>

    “所以人家六块铸材就把你收买啦？？”平静过后是一副更不能理解的神情，小掌柜围着张野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来回转了三圈有余，“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精打细算、死都不能吃亏的张野嘛？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个亏到『奶』『奶』家的买卖，还是说你们私底下还交易了别的内容？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六块铸材就心甘情愿给人家当枪使！”</p>

    “哈想不到吧？”张野哈哈一笑，“想不到的不止你一个人，怕是人家清河掌门自己也想不到。趁着现在还没出发，我有点事情要和你们交代一下。”说着他从袖口中『摸』出了一枚小南瓜大小的螺旋状“圆盘”，伸手就要递给跑堂小哥。</p>

    “这是什么？”小甲不解。</p>

    “大百足的连身甲。”张野淡淡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玩意儿，但情况特殊，为了最大化地利用身边一切底牌，我不得不在事前把这玩意儿交给你。它虽然属于魔物，但其自身的防御力却是不容抹黑的事实，必要时你穿上它以后可以起到的作用我想不用我多说，为了大局，我想你应该明白怎么做。”</p>

    “真到了那么夸张的地步吗？”跑堂小哥干笑了两声，还是伸手接过了张野递来的东西，“看你这个表情，这次的问题恐怕是真不小啊。冒昧的问一句，底牌尽出了没？”</p>

    “那倒不至于，但也七七八八了。”张野冷冷一笑，“进去以后一切听我指挥，一旦有意外，我会尽全力保证你们俩全身而退——只要你们相信我，所有会发生的事情基本都在我的算计之中。”</p>

    “别搞得好像交代遗言一样，你老实说你一直在虚张声势对不对？我一点都不相信，你张野会做这种没有把握且得不偿失的事情。”小掌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p>

    “纠正你两个错误。”张野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做的太多太多，只不过每次都恰巧运气比较好，安然无恙地挺过来了而已。第二这次的事情并不算‘得不偿失’，不要把目光局限于事成之后清河掌门承诺提供的那六块铸材，老实说我自己都对这种事情不抱什么希望，你只要记得，多数情况下，这世上的事情都是危险与报酬成正比——区别只是多数人没本事拿到最后的报酬而已。”</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潜藏的杀机

    月昏星沉。</p>

    在暗淡的天『色』中，只身带酒的清河掌门一路之上，登上了崖顶大剑师的居所。</p>

    后者望着窑中炉火，专心致志下，并未注意到身周已经何时潜入了外人。事实上因为清河掌门本身的修为水平要高于大剑师，因而他的无声闯入，完全是一场必然。</p>

    剑，无声而动。</p>

    如同一条吐信的灵蛇，在漆黑的夜里，顺着火光一击毙敌！</p>

    清亮的火光，微寒的剑『色』。以及，脖颈上后知后觉，缓缓浮现的猩红剑痕。</p>

    清河掌门上前，从身后伸出手来，合上了大剑师的双眼，随后将瓶中的烈酒悉数倒在了他的衣襟上，将他依旧挺直的身躯一把推入了面前的铸剑炉中。</p>

    火，窜天而起。</p>

    漂亮的袭杀，干净利落。</p>

    天『色』昏沉，数息内迅速处理完这一切的人飞快退出了这座案发现场，只身蛰伏崖上，静静等待着未来的人路过后山。</p>

    ……</p>

    “时间差不多了。”</p>

    原地静等了一会儿后，张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随后顿首看着两人，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p>

    跑堂小哥眯着眼睛，只是静静思忖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根据张野的说辞他开始怀疑，这趟出行，是否还有必要带着小掌柜一起。</p>

    夜『色』，无声地涌动。</p>

    明明因为岩浆的关系空气中带着明显的燥热感，但时值此刻，每个人的脊背上却感到一股莫名的阴寒。</p>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一路上仿佛做贼心虚的小掌柜暗自嘀咕道。</p>

    “不会。以清河掌门的『性』格，就算杀了大剑师，他也绝不会允许对方来妨碍我们此行。”张野冷笑，话是玩笑话，说的却未必不是事实。</p>

    顺着锋海的矿山长驱直入，过了断剑崖便是名义上从不许门中弟子踏足的锋海腹地。</p>

    一方面连绵的矿脉到这个地方就已经开始朝着反方向延伸，另一方面充斥着矿物元素的“火焰河”从崖底流过，往上游去，只能是一望无际的岩浆火海。</p>

    高温，燥热。</p>

    空气中浮动的热流开始令每个人坐立难安，而顺着热流而上，不断攀升的温度只能是加剧这种身体心理上的双重折磨。</p>

    张野他们走的是小道。</p>

    顺着岩浆河往上，按地形图记载，翻过两重山便是阵法所在的绝命谷。</p>

    然而这个地方的地形地貌注定了不平凡——顺着河流溯源而上，上游处既不是岩浆火海，也不是待喷发的活火山，而是一片空旷的山谷，谷口狭隘，仅容几人通过。一路上行的岩浆河在山谷前的位置一分为二，变成了两股，避开了谷口，向两旁延伸而去。</p>

    正谷中一片坦『荡』空旷，反而阵阵朔风从狭隘的山口贯出，吹散了热流，也吹得人骤然一冷。这种突然体现的温差感不禁让跑堂小哥一个皱眉，而三人中体质稍差一点的小掌柜更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随后『揉』着鼻子看着两人不好意思的哂笑。</p>

    “杀意。”</p>

    山谷外的跑堂小哥冷冷说道，因为紧张，手已经下意识按住了背后的刀柄——那是先前那头大百足的两柄锯齿长镰，分开后可以做一个人高的斩马长刀，合并在一起是更为夸张的巨神兵级重刃。现如今这副趁手武器已经沦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如张野所言——有时候人与兵器之间，却是存在着一种冥冥中的缘分与契合。</p>

    谷中空旷，杀意的味道不仅仅体现在阵阵吹拂、呼啸若狂的朔风。</p>

    凭借着多年战斗的经验，仅仅站在谷外，他便已经隐约听到了谷中的金铁杀伐之音。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百步平原，闭上眼之后却恍如大战在即、两军对垒。无数的铁马金戈『操』鼓待阵，每一刀每一箭背后都是淋漓的鲜血与踏碎的肉糜。</p>

    是风声。</p>

    是呼啸如战马刀枪鸣的风声。</p>

    又或者是血腥味，是弥漫在荒原朔风中，干涸了许久的浓浓血腥！</p>

    “这地方是古战场吗？？”</p>

    猛然睁开双眼，跑堂小哥仅仅凭着第六感倒退了半步！他脸上的惊骇已经充分显示了闭眼的那分秒片刻中他的脑海里经历了什么，而天生的一股敏锐嗅觉告诉他这地方决不能进！百步空谷，踏足即是死无全尸！</p>

    “哦？让你想起古战场了？”张野抬起眼来朝他一瞥，脸上的表情是“淡定，那么大惊小怪干啥。”</p>

    “我听见了强烈的金铁之声！这地方的杀意之浓烈，感觉穿不过山谷，顶多往前数十步，意志稍差一点的人就会精神崩溃而死！”跑堂小哥紧握着刀柄——这大概是一种强烈自我保护意识下的身体本能，对于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刀在手中，往往是一种安全感的证明。</p>

    “不算古战场，虽然这谷中阵法的设计雏形确实是模拟战场而来。”张野笑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也没去过真正的古战场，但料想传说中的万人坑，应该不仅仅是这样的杀伐之气，更多的是无数惨死士兵的亡魂。那种地方杀意或许还不及谷中强烈，但阴曹鬼气，一定会比这地方恐怖的多。”</p>

    “退。”跑堂小哥望着张野说，“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这种地方绝不是你我能力所能及。硬闯的话，我事先声明我没有能力保住你！”</p>

    “怕了？”张野轻笑。</p>

    “不，怕到谈不上多怕，只是没有必要干这种蠢事。要么你就直言你到底拿到了什么好处，否则这件事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得不偿失。”跑堂小哥冷冷看着他，似乎一门心思要他给一个解释。</p>

    “那如果我说，不是必须得闯，而是无路可退呢？”张野眼神一动，看着他，突然间意味深长地说。</p>

    “你几个意思？”</p>

    跑堂小哥的眼神变了，比他神『色』变换更为剧烈的人，是一旁的小掌柜。</p>

    “你们不明白这谷中之物对清河掌门的重要『性』。话不便说死，我说到这个地步，还不能理解就不能怪我了。”张野摇了摇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两人中更为聪明的小玲儿。</p>

    苦笑，以及脊背上又一阵猛然袭来的强烈寒意。</p>

    张野的眼神仿佛在无形中已然说破了一切。</p>

    你以为知道了他这么多的事情，没拿到东西，清河掌门还会放我们安然离开吗？</p>

    “我们听张野的吧。”</p>

    小掌柜突然抱住了小甲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用略带乞求的目光说。</p>

    后者点了点头，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那句“无路可退”是什么意思。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一旁跟踪，但他相信既然说好了事情完成后会在阵法外接应，清河掌门就绝不会轻易失约。</p>

    退？</p>

    能往哪儿退？</p>

    整座蜀山都是他的手眼，对一个地魁境的高手来说，要抹除自己这帮人，完全有一千种方法可以做到。</p>

    于是他看向了张野，问，“怎么闯？几成把握？”</p>

    “别问把握，听我说的做就成。”张野呵呵一笑，“在此之前我要知道凭你的身手，最多可以往前几步。”</p>

    “三十步。”跑堂小哥比了个数字三，“这是我给自己的最大预期。”</p>

    “我觉得未必，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还是你亲自往前试一试。”张野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跑堂小哥点头，动身之前，没忘记穿上那副连身甲。只见螺旋状的圆盘在张野的真元驱动下渐渐舒展成一条脊椎状的物件，而这条黑『色』的脊椎在苏醒过后如同一条长蛇般迅速攀上了跑堂小哥的后背，位置嵌合后，一层棕黑『色』的坚硬鳞甲在皮肤表面无痕生成，宛若一体天生，找不出半点接缝的痕迹。</p>

    蹙眉。</p>

    一种强烈的异样与不适感在跑堂小哥的眉宇间蔓延。</p>

    “感觉怎么样？？”</p>

    小掌柜上前关切的问道，因为现如今一身棕『色』鳞甲手持锯刃双刀的跑堂小哥整个就是一英武版的人形大百足——这套装束的整体气质依旧猥琐，但因为穿戴者的关系，居然从上往下透出了一点大将之风来。</p>

    “实话实说嘛？”跑堂小哥皱眉。</p>

    “实话实说！感觉怎么样？”小掌柜眨着眼睛。</p>

    “有点爽……”说到这里小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怪异的笑容——这是一种被压抑过后的幸福感，具体形容起来，大概就类似于不小心『摸』到了女神的胸部，明明心里已经爽翻天了，但表面上依旧得装出一副正气凛然且万分不小心的模样，好像这种事情就算对方让自己『摸』，自己也会不屑于动手一样。</p>

    “爽？？？具体爽在哪里？”看到一键换装的小甲，小掌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追着他问个不停。</p>

    “嗯……怎么形容呢……这种甲胄与身体的无缝衔接感吧。感觉甲壳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皮肤，也是一层包裹在身体外围的器官，就像肌肉一样，这些外壳是可以使得上力量的。总之穿戴以后的感觉就是浑身上下会有使不完的力量，而且会在隐隐中有股坚不可摧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些……”</p>

    小甲挠着头，形容的很费力。一整段描述下来只有一个地方让张野眼前一亮，那就是“体外器官”。</p>

    这类本命法宝，本身就是大百足身上修炼了千年的最强器官啊。</p>

    “那既然这样不如你跟张野说让他把这身甲也送给你吧！”小掌柜眨巴着眼睛一脸兴奋，“反正你穿着那么合身，以后就一直穿着呗！”</p>

    “还是算了吧……”这次小甲依然是果断的摇了摇头，“爽的确是爽，但我却能明显感觉到，这副甲胄有自己的意识，它在试图用这一刻的殷勤卸下我的防备，从而令我对它产生依赖『性』，久而久之，喧宾夺主。”</p>

    “这么吓人的嘛……”小掌柜微微抬首。</p>

    张野呵呵一笑，心里评判的是“难得”。能在掌控力量的同时做到不被力量所『迷』『惑』，这家伙的武道心『性』，是真的难得。</p>

    “别啰嗦了，闯阵吧。”他干咳了两声，打断了这两人漫无边际的闲聊。跑堂小哥点了点头，随后在一脸正『色』中取下了背上的双刀。</p>

    百步峡谷，无尽朔风。</p>

    第一步迈出，是一丝轻微擦破脸颊的风痕！</p>

    血。</p>

    跑堂小哥『摸』了『摸』脸上的口子，肃目望向了前方。</p>

    是剑痕。</p>

    迈出一步，他脸上突然多出来的一道伤口，是明显的剑痕。</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百步战场！

    “看样子我要护住面部了。”</p>

    他淡淡苦笑，毕竟身体有百足甲，脸上却是实实在在的血肉面皮。</p>

    但话音刚落，身上的甲胄却仿佛通人『性』一般，棕黑的皮肤突然蔓延过了脖颈，一路上行之后，顺着颧骨骨骼生出了一层浅浅的头部甲壳！</p>

    “这下就差武装到牙齿了吧？”张野在身后冷笑着打趣，实则是心惊于这套魔甲强烈的自主意识，能顺着宿主的心意自行改变甲胄形状，这得是何等的智能才能做到“如意如意按我心意”？</p>

    “看样子李星云前辈说的没错，这魔甲留不得。”</p>

    阵中的跑堂小哥也在跟着冷笑，常人应该欣喜的时候，他却在忌惮这套甲壳的自作主张。</p>

    “我全力冲刺了。”</p>

    他微微侧过头，向身后打了个招呼。随后脚下腰部同时发力，一瞬爆发的速度带着呼啸的风声拔步冲了出去！</p>

    第二步，强烈的刀痕打在甲壳表面，因为速度太快，擦出了一长串火花。</p>

    第五步，汹涌的刀势更胜从前，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刀锋上带有了莫名阻力。</p>

    第十步，跑堂小哥的速度已经出现了大幅停滞，他不再飞奔往前，而是如同顶着狂风暴雨一般步步求稳。</p>

    第十五步，他一个侧头用快到近乎扭断脖子的速度避开了眼前的风刃，因为这些刀枪直指的方位正是他没有甲胄遮蔽的眼珠。</p>

    ……</p>

    第二十步，他手中的双刀已经挥舞成风。因为单靠甲胄的格挡，强大的阻力已经不容他再度前行。这些迎面而来的风刃割不开大百足的魔甲，但打在身上却是确确实实如同重磅的拳击。</p>

    他的刀锋开始试着双手齐用以弹飞面前的隐形刀剑，即便这样，仍旧寸步难行。</p>

    ……</p>

    第二十五步，他定在原地，仿佛海流中的一块礁石，手不再挥刀，而是任凭风刀打在甲壳上，纹丝不动。</p>

    再往前，一股莫名的阻力如同十二级飓风般将他吹得几欲双脚脱离地面！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他不得不选择蹬脚后退，而这一退，一瞬回到了峡谷之外！</p>

    “……”</p>

    沉默。</p>

    跑堂小哥的脸上看不出来是在沉思，还是尴尬于没能完成先前的三十步之约。</p>

    他脸上的甲片又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脖颈以下，『露』出的一张脸上有无奈也有苦笑，仿佛那是人力不可逾越之天堑。</p>

    “还好带了这身魔甲——不然这种强度，怕是会变成筛子吧？”</p>

    “差不多——你更应该庆幸这阵法是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攻击。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话，直接用第九十九步的力量去绞杀站在第一步的你——结果可想而知。”张野笑了笑，对他的表现不予置评。</p>

    “别说风凉话了，我现在更感兴趣你打算怎么通过这百步峡谷。我的极限也就在这三十步不到的地方——刚才没出全力，豁命的话，硬过三十步应该没问题，前提是只有我一个人。红衣不是可以变成灵体形态吗？”他瞄了一眼小掌柜，“她应该是不惧刀剑真伤的，能不能让她先带着掌柜的过这关，然后自己回来，再变成衣服形态载我们过去？大局为重，我是不介意穿红嫁衣的。”</p>

    “呸！我介意！”</p>

    这话，是小掌柜身上的衣服说的。</p>

    “……”</p>

    小甲老脸一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待会儿要穿的不单单是一件衣服，还是一个女人。</p>

    “行不通的，别指望了。”张野呵呵，“如果这阵中是真刀真剑那反倒好办了。弄一块儿足够大的磁铁，用不着我们，人家清河掌门早就自己过去了。问题在于里头的这些类刀剑攻击是最纯粹的‘具象化杀意’，我说的直白一点，是‘神鬼皆杀’。只要是概念上可以被杀死的东西，在这里头都会被杀意所攻击，最后步步后退，强行闯关者，直接被当场抹杀。即便是红衣的灵体状态，也不可能豁免这种精神与肉体双层面的攻击。”</p>

    “神鬼皆杀……太夸张了吧？？？”跑堂小哥扶额，“那照你这么说这阵法岂不是天下无敌咯？什么玩意儿是‘概念上无法被杀死’的？？”</p>

    “你理解的差不多，确实就是天下无敌。”张野笑笑，明显是意有所指，但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谈，“还是回归正题吧。这种时候，恰恰才是体现我作为一个奇门遁甲传人的价值的时候。”</p>

    “直说吧你想怎样。”小甲问，</p>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我能怎样。”张野纠正，“我可以凭借自己的术数添加，去扰『乱』这个阵法原先运行的基本数列——最起码的效果是，原先百步的距离，我可以缩短到十步之内完成！”</p>

    “卧槽！”</p>

    这一声惊吼，异口同声。</p>

    “你确定？？？”</p>

    小甲睁大了眼睛，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p>

    “别吃惊，术业有专攻而已。”张野笑笑，知道恰恰是在这上面吃了亏，这个时候的小甲才会对自己的能耐表现出如此的惊讶来。</p>

    “但是我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神『色』稍后即冷，“即便是这短短十步的距离，也不是我们三人可以轻松扛过的。确切的来说我只是缩短了承受冲击的进程，避免了过程中不必要的损耗。但实际上，到最后一步的强度，我们仍然是要自己捱过去。”</p>

    “问题来了。”跑堂小哥嘴角一瞥，“按这个趋势，第九十九步的威力，恐怕是站都站不住，直接把人轰成渣的级别。就算在你的干扰下可以变成短短一瞬，这一瞬又该怎么抗？”</p>

    “问得好，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你们可以把眼前的困难想象成一段时间内的持续高额伤害，没有什么最优策略，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冲过这十步距离。要快，快到我们的身体还不足以对这些‘具象化杀意攻击’做出反应。距离已经被我控制在了十步之内，而我们要做得，就是将跑过这十步距离的时间一再缩短、缩短到一秒乃至半秒之内。”张野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漫步。</p>

    “不可能！”</p>

    跑堂小哥回答得斩钉截铁，“你以为我没试过这种思路吗？按我最初的构想，三十步的距离全力冲刺的话几秒钟之内远远足以，但那是在完全不考虑阻力的前提下做出的最理想估计。一旦亲身进入阵中，就会发现每往前一步，所要承受的阻力都是成倍增加。我还好，有魔甲护身，虽然寸步难行，但好歹不会受什么致命伤，但你们不同，一旦进入，别说是前进，恐怕站着不动也会被具象化的刀剑砍成肉末！就算能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十步又如何？只怕是人到了终点，血肉和骨架也已经被迎面而来的风刃分成数段了。”</p>

    “如果我说，我能有办法把在座诸位的能力、包括个人融合成一个整体呢？”</p>

    张野望着他，眼神依旧是先前那副淡然。他没有用“三”这个具体数字，而是用了“诸位”，可见他所指的人不仅包括在场三个，也包含了林九红衣。</p>

    “融合吗……”</p>

    跑堂小哥的眼角一阵抽动，看着张野，只觉得一股莫名蛋疼。</p>

    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说法，相反恰恰是因为相信他能做到，所以觉得蛋疼。</p>

    这算什么？？融合升级的套路都出来了？？？</p>

    这两天跟你打怪兽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想吐槽了，现在各种『骚』套路层出不穷！你是真的是岛国特摄剧组派来的人吧！现在已经要开始问各种前辈借力量融合升级了是嘛！奥特曼桑、迪迦桑请将你们的光之力量借给我吧！融合升级重光形态啊！</p>

    （欧布奥特曼梗，不确定我的读者群体集中在哪个年龄段，是否和在下一样仍然在每年固定追奥特曼，没看过的朋友们自动略过这段吐槽，看过的朋友们权当致敬哈哈哈哈）</p>

    “六合阵数·天地同方。”张野看了他一眼回答说，“我知道你听不懂这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将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你们每个人的力量融合成一个整体，包括了速度、耐久、抗压、术力等等一切数值在内，而这个承载了我们每个人力量的集合体，带着我们在最短时间内通过这百步战场。”</p>

    这招初现于京都水畔，应龙一战中。</p>

    沿岸数百精英，在奇门之术的作用下将增益型力量一并灌入赵云升的身体中，从而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了一副真正意义上百无禁忌、体术超人的人间兵器，并在武力方面堪堪压制住了同样术法不侵的冥界妖龙。</p>

    只不过那时候用的是四相阵术·移花接木，这次用的是六合阵数·天地同方。两者间的效果有细微差异，但究其原理，异曲同工。</p>

    “多短的时间？”跑堂小哥问。</p>

    “不长，但勉强足够带着我们冲过这段距离。”张野回答。</p>

    “可靠吗？”小甲的心中仍带质疑。</p>

    “不可靠，但除了信我你没有其他选择。”张野白了他一眼，回答永远是这样彪悍无伦。</p>

    “成，我信你。”跑堂小哥点点头，没忘记冲他竖了个中指。</p>

    “就决定是你了林九！携手战斗吧！”</p>

    说话间，张野无比中二的『摸』出腰间酒壶往地上一扔，随后学着《神奇宝贝》中扔精灵球的姿势，仿佛临场召唤一般喊出了那句羞耻度爆表的台词。</p>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啊……”跑堂小哥捏紧了拳头，他租过漫画书，因而张野的姿势动作以及羞耻台词是在模仿谁他一清二楚。能在这种环境下干出这种事儿来的不是神经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偏偏在场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一瞬间，那种蛋疼感开始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人简直防不胜防。</p>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p>

    光影中，一个彪悍而不失个『性』、潦倒而不失风『骚』、邋遢而不失忧郁、隐隐中似带着莫名强者气息的身影淡淡浮现！</p>

    “居然还真的召唤出来了啊……”</p>

    跑堂小哥扶额，虽然明明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但真的看到一个大龄中二青年扔出了一个精灵球状的物件，随后活生生召唤出一个人形召唤兽，这种感觉和看漫画以及脑海中想象完全就是两码事。</p>

    “我特么……为什么这种情节会让我觉得那么尬？”小掌柜看不下去了，她没看过这种漫画，却依旧能从张野的动作神情中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羞耻感来。</p>

    “你下次要是再敢趁着我变身的时候说这种羞耻台词占我便宜，你就等着时候被我暴揍吧。”老酒鬼回过头，用如刀般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始作俑者。</p>

    “你好意思说人家……明明你自己也下意识用了‘变身’这种羞耻的词好嘛！”跑堂小哥看天，他突然在想这世界上怎么还真的会有这种人。</p>

    “ok不开玩笑了，还有正事儿等着咱处理呢。”张野挥手做了个“到此打住”的手势。</p>

    “到底是谁先开玩笑的有种你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先。”跑堂小哥望着他简直是一肚子的槽。</p>

    “比速度，咱们这群人加起来不如你一个。”张野看着林九说，“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十步距离，全靠你了。”</p>

    “我只有一个问题。”跑堂小哥下意识地举了个手，“如果被你融合的整体，在冲刺过程中因为压力太大而散架了，到时候我们停在七八十步的位置进不能进退不得退，怎么办？”</p>

    “正常情况下的回答是生死有命，有余力的人就拼死了往前冲，没有余力的可以试着往后退。”张野淡淡地回答，然而看神情就知道他没有认真。</p>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你我就根本不会去问这种问题。”老酒鬼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因为只要张野在，就绝不会把这种后路问题丢给你自己去解决。”</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禁忌之所在！

    “准备好了？”张野笑笑，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林九的无条件信任。</p>

    “一切ok。”老酒鬼比了个手势，顺带搂住了跑堂小哥的肩膀。这次融合他们俩人是体术担当，如果说最终形成的整体中哪一部分是主要的速度与抗『性』提供者，排第一的算他林九，排第二的毫无争议得是陆甲。</p>

    “红衣的体质特殊，本身就是半灵体状态，不适合参与融合，因而不用现身，继续保持原形就好，剩下几人，围在我身旁。”</p>

    张野说道，于是话音刚落，三人依次围了上来。</p>

    六合阵数·天地同方。</p>

    张野正『色』，六根无头金刚杵一并出手，在空中交错闪烁的同时迅速化为流光一道，笼罩住了在场四人的全身。</p>

    而与此同时，四相阵中的一点朱雀星芒拔地而起，如同扑身暗夜的萤火虫般左摇右晃遁入了面前的峡谷之中。不难理解那就是他口中用来扰『乱』阵法序列的一点因子，就在这稍纵即逝之间，流光笼罩的四人开始以林九的奔跑为起点，用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猛然冲入了面前的百步天堑！</p>

    耳畔是风，面前是看不清的层层虚影。</p>

    这十步飞跃的体感，就像是坐在高速行驶的机车上，拿头部与前胸去撞击面前被塑料薄膜糊满的墙。</p>

    塑料膜的强度并不足以拦住几人的脚步，但速度快到了一定程度，再脆弱的阻隔，打在身上也会有明显“疼”的感觉。</p>

    一。</p>

    二。</p>

    三。</p>

    四。</p>

    五。</p>

    尽管这个跨越的时间被一再缩短，但身处这样的极端环境，大脑却像是有意为之一般，刻意将这种可怕的感官体验放慢、延长了几十倍有余，每一秒过得都像是一小时那样漫长，漫长到第七步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晰感觉到时间停滞！而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匹马。</p>

    一匹马。</p>

    一匹一夫当关，鼻孔喷『射』白烟如柱的高头铁马。</p>

    马上之人金甲铁面，手中的关刀，宛如雷霆般轰然降下的万顷山岳。</p>

    黑『色』的军队，浩『荡』的铁蹄，眨眼即逝的刀光剑影，以及最后一秒，停留在视网膜上的一片泛黑『色』血迹。</p>

    所有的景象在短短数息之内如海『潮』般涌入了大脑皮层，随后漫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p>

    活过来了。</p>

    这是冲过这百米当关后，盘绕在每个人心头的唯一念想。</p>

    居然活过来了？？哈？</p>

    小掌柜哈哈反笑，起伏的胸口如同暴雨夜中的波涛深港。</p>

    刚才的感觉很糟糕，糟糕到让人一辈子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p>

    她面『色』煞白地抚平胸口波澜，一边说话，一边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仿佛活着是那样美好的一件事情，就连张口呼吸都显得那么享受、而不愿放弃任何一秒收纳氧气的机会。</p>

    小甲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瞬苍老了十岁有余。</p>

    林九则是默默喝着酒，一向话唠的他到这一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像是所有的心惊后怕，全数融入了一口烈酒之中。</p>

    “你该不会是在回忆刚刚那片刻间的感受吧？”</p>

    张野望着跑堂小哥，这时候还能说出打趣地话来，这大概是他与这群人最大的差别所在。</p>

    “我在想死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p>

    跑堂小哥摇了摇头，放在平日是一定会白他一眼的事情，现在却已经没有了较真的力气。</p>

    “我一度觉得死亡不可怕，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死更令人难以接受。但刚刚那一瞬我突然改主意了。”</p>

    他用了“一瞬”这个词。</p>

    事实上他也没说错，他和林九两人的速度加总，刚才那十步的距离，的的确确也就用了不到两秒而已。</p>

    但这两秒不到的时间，却真的让他感觉跨越了地狱天堂。</p>

    人脑是一个很神奇的器官，快乐的时光可以被它不经意间加快，而痛苦的时段则会被有意地延长。被延长的越夸张，往往越是表明这种痛苦的程度令人难以承受。</p>

    两秒钟的时间，恍若隔世经年。</p>

    “那不是濒死体验，那是侵入脑神经的杀意，强行放大了那一刻你心中的所有情绪，包括了恐惧迟疑——换句话来说，死亡仍然不是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被放大了百倍千倍的死亡才是。”张野冷笑，一*过林九那枚酒壶的同时自己灌了一口，转手递给小甲说，“来一口，压压惊，后面的路程不赶时间，咱们大可以缓一缓再通过。”</p>

    小掌柜无言，在小甲之后，只是按张野的示意也跟着喝了一口烈酒。</p>

    “后面的关卡怎么办？”小甲抬起头，看了一眼貌似是成竹在胸的张野。</p>

    “后面的一关是剑雨：会有无穷无尽的天剑从头顶上方袭来，避无可避，而且是越往前，降落强度越大、剑与剑之间的间隔越小，直到最后一步，呈现出从头顶绽放的暴雨梨花。”张野看着他，“而且这些剑跟刚才峡谷中面临的具象化杀意有所不同，名为‘天剑’，本质上是无所不破的一种强制『性』杀伤武器。也就是单论破坏力而言，要比刚才经历的强度大得多。坦白说单凭你这身魔甲我认为已经不足以撑过。”</p>

    “而且因为是正上方到来的无差别无规律攻击，所以单凭速度也不可能一剑不吃冲到最后，是吧？”小甲补充。</p>

    张野点头，算是默认。</p>

    “所以你要怎么做？这种级别的阵法，已经不是人力可以突破的了吧？”跑堂小哥突然苦笑，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他一度感觉奇门诡术真的是世界上最不可战胜的敌人之一。</p>

    “我们绕路。”张野语出惊人。“如果这关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外，那我们就绕开它，另辟蹊径，直达终点。”</p>

    “……”</p>

    跑堂小哥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卧槽还能有这种『操』作？？”。</p>

    “我们应该庆幸面前的这座大阵并不完整。”张野半蹲在地上，突然间开始一个劲儿的冷笑，“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这座大阵是完整形态呈现在我们面前，它的威力起码会比现在强上几十个档次。对，我没有夸张，你们也没有听错，是几十个档次。但是即便是现在这种残阵的规模，依然不是我们这个修为水平的人可以轻易涉足。清河老道想必在此之前已经闯过不止一次，但凭他的修为根基，撑死了也就是冲过先前的百步峡谷而已。然而到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为止，踏足的地域仍然只是刚过了一个门槛而已。后面的无穷剑雨才是这座大阵的真正杀招，而在这剑雨之中能一路突破到阵眼的人，古往今来寥寥无几。</p>

    “他如此相信我，恰恰是因为深知这种级别的阵法决不可靠蛮力硬闯。最初应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不过我猜，他大概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有这个本事破阵。”</p>

    “你这是在侧面烘托自己的牛『逼』吗……”小掌柜『插』舌道，顺带用异样的表情看了他一眼。</p>

    “要听实话吗？”张野抬头，只是往她那个方向淡淡一瞥。</p>

    “啊……你说吧……”小掌柜一愣。</p>

    “不是烘托，而是我真的牛『逼』。”张野轻笑，放在平常绝对是要被人嘲讽到死的一句话，这个场合说出来却让人不由得下意识相信。“然而那又如何？”他突然笑容一转，“跟创造出这阵法的人相比，依然是浮云草芥。”</p>

    “这阵法到底什么来头？”小掌柜蹙眉。</p>

    “暂时还不好说，在看到完整阵图以前，我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张野摇了摇头，“但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哼哼哈哈嘿嘿这来头可就大狠了。</p>

    “今天能让我钻到这个空子完全是两个原因，第一阵法本身有残缺——没有这部分残缺，我就不可能找到漏洞。第二这是一座无主的大阵，没有人在背后『操』控，所有的关卡都是事先设定好的防御机制。</p>

    “也就是说，除了刚才进门那一关属于大门『性』质、必须硬闯的部分，剩下所有的路，一直到终点为止，都是可以走捷径钻空子、避开触发机制的内容。”</p>

    “意思是后面的路就没有那么多困难啦？？”小掌柜笑道，“所以你强拉上小甲，就是为了刚刚第一关的时候融合增加团队抗『性』？”</p>

    “我也希望是。”</p>

    张野抬头看她，顺带站起了身，“然而，并非如此。我可以帮咱们节省时间、节省体力，绕开绝大部分的弯路。但到了最后的部分，仍然需要靠实打实的本事硬闯。”</p>

    “休息够了没？”他看了看半坐沉思的跑堂小哥。</p>

    “差不多了，动身吧。”小甲打了个响指，转身扶起了同样在地上的小掌柜。林九再次会意变回了张野腰间的酒壶，而剩下的路段一路左穿右拐，在张野的带领下稳步就班。</p>

    穿越了屏障，涉过了险区，然而所有虚幻的布景都改变不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脚下的道路正在越走越窄。</p>

    “你确定你带的路没出错？？？”</p>

    小掌柜叫住了最前头的张野，因为已经觉察到了这个异状，所以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情。</p>

    然而张野只是点了点头，说，“这条路的终点就是一个死胡同。别忘了清河掌门让我们找的是什么——一方记录了禁绝剑法的岩壁。既然是岩壁就必然是道路尽头，而道路尽头，对应的也一定是死胡同。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需要相信，因为再往前几步就是此行的终点，那里会有你一切的解答。”</p>

    跑堂小哥静默不言，他一路上不出声，只是凭借集中精神后的本能，察觉到了这方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p>

    事实证明张野说的没有错。</p>

    当两方的山岩不断合拢，最后呈现在三人面前的，的确是一面垂直的岩壁，以及一方被山岩锁死的空间。</p>

    满眼的残剑，遍地的尸骸。黑『色』的岩石不知道是矿石材质还是干涸的血迹，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风中连血腥味都没有残留。</p>

    密密麻麻的符箓文字如蚁群海沙般刻录在正面的石壁之上，依稀可见是夏商周朝代的文字，夹杂更多的是三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内容。</p>

    “小篆？金文？”读书并不多的小掌柜开始搜索脑海中仅有的文字记录，最后脑门一拍，“这是甲骨文吧？！为什么蜀山建立不过数百年，这些文字能追溯到千年前的商周一带？太扯了吧这也！”</p>

    “在关心这个以前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等着我们解决。”</p>

    张野冷着脸，默默拉住了她正欲上前一探究竟的身子，随后将其牢牢护在了身后。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跑堂小哥则在一瞬间拔刀相向！正对的岩壁上那些符箓字句开始慢慢虚化，最终走出是一团纯黑『色』的人形虚影。没有动作，站在那里已是阎王鬼神般的存在。</p>

    ————————————————————————————————————————————————————————————————</p>

    31号还有几章，莫急。</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最虚伪的交易

    “诸位，欢迎来到这禁绝阵法的最后一关。”</p>

    张野苦笑，阻止了跑堂小哥上前一探虚实的想法。他知道高手在面对危险时都会有一个小习惯——能沟通的就用言语试探，不能沟通的就用拳脚功夫见真章。不管来的是谁先上去打一套，不出全力，估算出对方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就好。</p>

    李星云如此，老酒鬼如此，跑堂小哥也不例外。</p>

    他拔刀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最本能的戒备心理，而如果自己不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半秒中过后，他手里的三寸刀芒就会削到那团黑『色』虚影的头顶。</p>

    “冷静，要打，也得先听我说完。”</p>

    他看了看小甲，示意对方先拉开距离。</p>

    两路人各自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小掌柜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墙体上分化出来的黑『色』虚影也没有出手绞杀的意思。气氛突然凝聚到了一个诡异的节点，张野用自己的脚尖在地面上虚画了一条线，说“不越过这个距离，对方就不会对我们表现出攻击意图。”</p>

    “这是什么东西？”</p>

    跑堂小哥收起了长刀，看着张野问。</p>

    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眼前之物恐怕强的离谱——自从大百足一战中觉醒了混沌力量以来，他集中精神似乎就可以通过目标周身黑『色』物质的数量规模来判断对方的强弱。</p>

    强如李星云，身周的黑『色』物质浩瀚成海。</p>

    弱如小掌柜，身边同带着一点零星的黑『色』。</p>

    然而眼前这团黑『色』虚影却什么也不带——空无一物，却仍然令他感觉到一种触之即死的威胁与恐慌。恰恰是这种自身所不能理解的力量最让他心惊胆战，危险永远来自未知，这是每种生物的本能。</p>

    “『性』质不好定义，但根据我的理解，恐怕是最原始的一种‘阵灵’。”张野回答，脸上泛起了一阵怪异的笑容。</p>

    “阵灵？”跑堂小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p>

    “阵灵。”张野点了点头。</p>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京都水畔，应龙一战。他依靠六合『迷』踪阵法吸纳了应龙身上的所有元素之力，最后将这些无处释放的元素光球全部承接到了黄『毛』一行的六元捭阖大阵之中。这些面板数值高到离谱的元素力量直接导致了水、火、雷三名旗主的阵器发生异变，并当场衍生出了三尾火狐、黑水鼋、惊雷鸟三大空壳神兽——也就是被他定义之后初次现世的“阵灵”。</p>

    “万物皆有灵。”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开始想怎样跟这俩人解释比较通俗易懂，“当阵法中承载的力量过于庞大、无处消纳之时，这些多余出来的力量便会以阵法本身的运行法则，构造出独一无二的具象化生命形式。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这个概念，但就跟剑灵、器灵、地缚灵一样，说白了都是集中一处的自然能量，在有序数列的作用下衍生进化的产物。”</p>

    “通俗一点就是这座大阵的守护灵是吧？”跑堂小哥笑了笑，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满口学术化的张大师。</p>

    “差不多。”张野耸了耸肩。他有更好的比喻，但他怕这俩人听不懂。</p>

    如果说这里的大阵是一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那些剑阵也好、具象化杀意也好，一律都是抵御外敌时的防火墙。而眼前的黑『色』虚影，就是这些防御与进攻机制的具象化生命体，它代表的是程序本身，又或者是掌握了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p>

    “他的生命形式比守护灵更高。”</p>

    张野微微顿首，“你们可以理解成，他本身就是这个大阵的人格化体现。他即是大阵，大阵也就是他。也许我该换一个更现实一点的说法——阻止你动手不一定是阻止你自寻死路，还有一层意思，因为它本身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p>

    “我已经开始有点『迷』糊了。”小掌柜苦笑，“阵法也可以变成人嘛？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吧？”</p>

    “首先他并不算人，如你所见，一团虚影。”张野指了指面前的“敌人”，“其次，他的出现并非偶然。”</p>

    “什么意思？”两人一同竖起了耳朵。</p>

    “因为我们‘违规’了。”张野呵呵一笑，“作为大阵本身的意志，他没有太多的智慧可言，却保留了初始设定时的‘原则’。而我们这种避开关卡，直达终点的行为，无疑是与他的‘原则’相违背的。他的出现，完全是针对我们三个作弊者而言。换句话来说，这里就是我们最终要找的‘宝藏’所在，如果我们识趣，知难而退，那么一切ok，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如果我们试图作弊到底，继续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财富，它就会代表整个大阵的意志，对我们的行为作出干预。”</p>

    “……”跑堂小哥沉默。没有明着问这个“干预”到底指什么，但想想看也知道，应该是“抹杀”。</p>

    “那怎么办？”小掌柜冷笑，“原路返回？我觉得这阵法这么厉害，咱们加在一起也搞不定这东西吧？”</p>

    “原路返回用不着，反正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取一套剑谱而已。”张野『露』出了诡谲的笑容，如果林九此时能以人身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表演。至于表演给谁看？耐人寻味。</p>

    说着，他从衣服里取出了一枚长长的卷轴。</p>

    “反正清河掌门想要的只是这岩壁上的剑谱而已。我们不用上前，直接把信息记录下来，回去带给他就行了。”他嘿嘿一笑，打开卷轴就准备隔空拓印岩壁上的文字信息。</p>

    黑影一无所动。仿佛是默许了张野的行为，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总之整个现场平静如斯，确实是按张野说的做，避免了一切的危险与阻挠。</p>

    但是事情永远不可能那么简单。</p>

    “一切搞定。”</p>

    拿着手里合拢的卷轴，张野『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随后冲站在一旁干瞪眼的小掌柜二人招了招手，“原路返回，去拿咱们的铸材。”</p>

    两人无话，小掌柜略显失望，毕竟一路走来虽说各个都是难关，但在张野的带领下简直是顺风顺水。她的表情中略感无趣，却也只能在小甲的示意下乖乖折返。</p>

    他们转身，却在回头的瞬间，迎面撞上了清河掌门冰冷的目光。</p>

    “三位，别急着走啊。”</p>

    空旷的洞『穴』，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一枚投入深窟的石子，迅速打在了三人的心头，激起了层层彻骨的冰凉。</p>

    “清……？！”</p>

    小掌柜的惊呼声未出口便戛然而止，因为神『色』如霜的清河掌门，走来便是一个顺闪来到身前，随后迅速抬手，掐着咽喉将她整个人举离了地面。</p>

    跑堂小哥的脸上在短短分秒内迅速经历了错愕与愣神，反应过来之后，慢了一拍拔出了归鞘的长刀。炽烈的刀芒猛然劈向了清河老道的头顶，看似泰山崩摧的攻势，却被后者轻描淡写间两指夹住了刀锋。</p>

    “刀不错。”</p>

    清河掌门微笑，似是欣赏一般看着手中的棕黑『色』却带着入水光泽的锋刃。“这刀不是凡品，老实说从哪来的？”</p>

    “清河掌门。”</p>

    开口的人是张野，他神情自然，语气平淡，一边伸手拦住了正*欲发作的跑堂小哥，一边主动上前与对方进行攀谈，“一代宗师级的人物，也犯得着对一个小丫头动手吗？太跌面子吧？”</p>

    清河掌门笑了笑，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却是无比的阴毒，“一代宗师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个『毛』头小子给耍了？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吃惊啊，是一早就猜到了我会一路跟在你们身后吧。”</p>

    “这话说得，咱俩到底是谁先耍的谁？”张野冷笑，“您所要的‘禁绝剑谱’现如今就在我手中，正准备出阵给您交差呢，谁知道您还准备了这么一手？话说咱说话归说话，能先把人放了再说嘛？”</p>

    他眼神一冷，在这份莫名其妙的胁迫下，清河掌门居然真的放开了那只将小掌柜举在空中的手——只是放手却没有放人，而是换了个姿势，将小玲儿隔在了自己与张野、小甲之间。</p>

    “其实到了这一步傻子都看出来了。”</p>

    张野耸了耸肩，佯装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岩壁上记载的都是些上古秘闻、失传的咒符，哪来的什么禁绝剑法？就算再迟钝，到了这个地方，我也该猜出您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失传的剑诀。”</p>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演戏给我看，然后『逼』我现身咯？”清河掌门笑笑，话已经摊开，此时的他倒是不带任何伪装。</p>

    “不全是。”张野摇头，“第一我之前说的话可一句都没有掺假。第二我本来的打算就是原路折返，所以无所谓演戏不演戏，最后一定会碰上躲在身后的您。”</p>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着你们进阵？”清河掌门笑道。</p>

    “代入一下而已——如果是我暗自图谋了一件东西很多年，如今它尽在眼前，我一定不会放过亲手拿到它的机会。况且和您交易的对象是我，”说到这里张野突然笑了出来，“我相信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如果我是您，我绝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交给张野，因为口头的凭证是最虚伪的承诺，而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在事后交差前的某个环节对您动手脚。”</p>

    “真讽刺啊。这话从你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清河掌门冷笑，“人有自知之明是一件很可贵的事情。就这点上，我很欣赏你。”</p>

    “讽刺嘛？我觉得一般。”张野附和着哈哈大笑，“因为正如你不可能相信我，我同样不可能相信您。所以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的心计较量，区别是谁能笑到最后，谁能笑的最好而已。</p>

    “来吧。”他冲着清河掌门伸出了手，“打是打不起来的。我们打不过你，你杀了我们，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交易。”</p>

    “交易？你自己都说了我们两人间不可能有真正的交易，现在居然还要和我谈交易？”清河掌门抬起了眉梢，用玩味的眼神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p>

    “没有不可能存在的交易，只有不合适的时间地点。”张野笑笑，“您以为我为什么要『逼』您现身？坦白说我需要您的力量，这岩壁背后不光有您需要的东西也有我需要的。所以面对这一笔大家都有所图谋的财宝与其互相争斗，不如各出一份力量合作共赢。”</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破壁

    “人心不足蛇吞象。”清河掌门眯起了眼睛，开始仔细观察张野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你哪里来的自信？你也明白现在手握绝对武力的人是我，如果事成之后我为了倾吞所有利益把你们一一灭口，你打算怎么办？”</p>

    “啧啧啧，杀伐决断、干净利落，不愧是一派掌门。”张野也跟着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听这个语气，想必大剑师也已经被阁下灭口了吧？”</p>

    清河掌门的脸上骤然一冷！</p>

    “别紧张，开个玩笑。”张野嘿嘿一笑，云淡风轻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不合作，为了保守秘密您也一定会对我们下手。我倒想请问，如果是您站在我这个位置，您会怎么选择？</p>

    “放手一搏吗？哈自寻死路，蠢到不能再蠢的做法。</p>

    “跪地求饶？不仅蠢，而且蠢得没有尊严。</p>

    “拿破阵之法换取一条生路？我这么说您也得信呀。</p>

    “对一个没有选择的人来说，绝境中寻求合作才是我最聪明的做法。这个简单的道理，清河掌门不至于想不通吧？”</p>

    “所以你觉得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了是嘛？”清河掌门笑笑，俨然是打算继续看看他的表演。</p>

    “你爱信不信。”</p>

    对这种人张野直接一个白眼扔了过去，“有本事你就动手，看看到底是谁打得过谁。信不信你有种敢对我动手，我就有本事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p>

    他把礼貌的面皮一撕，现出来的居然彻底是一副街头耍狠的泼皮无赖相来。这种转变不仅仅是清河掌门，就连他身旁的跑堂小哥都是不由得一惊，只有跟在他身边许久的林九清楚，能拿出这副嘴脸来，只能说明清河这种人已经令人厌恶到张野都不愿与之多啰嗦。</p>

    的确，身为一派之长，有心计而无魄力，有贼心而没贼胆。这样的人身居高位，当真是恶心到令人发指。</p>

    清河掌门稍稍一愣，很快便从这份惊诧中回过了神来，“是仗着自己身怀弑神诅咒是吧？”</p>

    他冷冷一笑，像是突然间为自己的睿智而感到欣喜骄傲。</p>

    张野的眼神微微一动，“你居然还知道弑神诅咒？？”</p>

    “真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吗？”清河掌门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p>

    “可以可以，是我小瞧你了。”张野鼓掌，“不靠弑神诅咒，老子照样有一万种方式玩死你。”</p>

    “跟我耍狠没有用。”清河掌门不屑地扫了他一眼，“真有这个本事，你也不会在这里进退两难了。说吧，你有破阵之法？”</p>

    张野笑笑，心说这个人果然跟自己想象的一样恶心，吃硬不吃软，摆明的贱骨头。</p>

    “有啊。”他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现在想跟我求合作啦？”</p>

    “直说吧，你想怎么做。”清河掌门看样子也是懒得搭理他，直接撂下一句话，合不合作随你。</p>

    “我说了，那东西是这座大阵的最高意志。它的任务，是对我们这些走捷径的人进行干预，阻止我们进一步向前，获取岩壁之后的东西。眼下突破他的方式有两种，第一重回原点，靠实力硬闯阵法，走另一条路，应该可以避开它，直接去到岩壁的另一面；而第二种，就需要用他的方式通过他的试炼，只要岩壁被打破，就可以直接通关。”张野望着面前的黑『色』虚影，回答说。</p>

    “打破岩壁？就这么简单？”清河掌门一笑，看样子是不相信。</p>

    “简单？哈？是啊确实挺简单的呢。”张野也跟着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p>

    清河掌门一声冷哼，趁三人不注意，将张野所画虚线前的跑堂小哥一掌推入了虚线以内！顺惯『性』，直直飞向了岩壁前的黑『色』虚影！</p>

    这一手来得出人意料，三人中一个都没有反应过来。</p>

    突然受袭的跑堂小哥后知后觉拔刀，凭着最快的速度转身将正面朝向了墙壁分化的虚影。后者如同受惊的猛兽，看到有人上前，一刹间狰狞的面目宛若地狱修罗！</p>

    那一刻，漫天的剑光划成了一道圆。数不清的天剑在虚影的指间绽放如开不完的繁花！密集的剑气打在百足连身甲上，庞大的内劲震得跑堂小哥连连后退，空气中隐隐撕裂的波纹甚至已经妨碍到了他的肢体运转，在突然承受的爆裂式攻击之下，他一个倒飞，双刀脱手！</p>

    “这就是，这座大阵的力量吗！”</p>

    作为始作俑者的清河掌门深深侧目，睁大的双眼中，是两道忌惮而惊艳的微光。</p>

    见状的小掌柜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上前搀起受创吐血的小甲后，两人紧紧依偎在了空『荡』的山洞角落中。</p>

    “还简单吗？”</p>

    张野平静的望着他，神情语气中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只是眼神已经如同看向一具死尸。</p>

    清河掌门不知道，就因为这一刻自以为是的一点小聪明，他在张野心中的全盘算计里已经直接划归了“必死”一类。</p>

    对这种人不需要讲任何道义，早点让他牺牲，是早点让这个世界少一分祸害。</p>

    张野的原则很简单，他不像李江帆那样追求“理想中的正义”，也不像清河掌门这样追逐“虚伪的利益”，他只根据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价值观评判对错，底线以内什么都可以容忍，超出了底线那就抹除。</p>

    清河掌门被他的眼神看得没来由浑身一冷，避开了他的目光以后，只是暗自运气朝向了十步外的黑『色』虚影。</p>

    他没有跨过张野所画的那条线，因而这一系列的蓄力动作并没有引起虚影的反应。这老道在动手之前很心机地给自己身周套上了一层护身罡气——这是为了防止自己进攻之时被人用同样的手段偷袭。</p>

    磅礴的真元开始在狭小的洞窟内凝结汇聚，地魁境之威，不容小视。</p>

    只见那些零散的真元开始如百川到海一般凝聚于清河老道的手中，出手一刻，是一柄熔天地为一线的火『色』光剑。</p>

    剑威浩『荡』，掠过视野中时如同一颗坠地流星。</p>

    然而这威势庞大的一招换来的不过是黑『色』虚影脸上的又一次鬼神修罗相，随后万千剑华融于指间，反『射』的威力，更胜一筹！</p>

    数道剑气越过界限，因为清河老道这一击的强悍，越界后生生打碎了后方的山岩多处。细碎的砂石或多或少的溅『射』在几人身上，只有清河掌门一个人眯着双眼沉默不言。</p>

    “似乎不是靠蛮力可以突破的。”他沉『吟』。</p>

    “的确，它所能动用的力量，是整个大阵的上限数值，也就是除非您的破坏力能够超越这座大阵的总和，否则没有可能从力量层面压制对方。”张野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可以取巧。”</p>

    “怎么取巧？”清河掌门抬眼。</p>

    “牵制。”张野回答。“岩壁本身很脆弱，强的只是这阵灵而已。面对这种情况，所需做的只是牵制住阵灵的行动，随后强行破壁。等它回过神来，一切已经结束。”</p>

    “如何牵制？”清河掌门继续问。</p>

    “用剑意，”张野答，“这个阵灵本身也是剑灵，因为大阵的特殊『性』，它会对剑意有特殊反应。想牵制住它，只需要您将自身的剑意外放，并不断试图对它进行攻击锁定。这种外放的剑意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实质『性』伤害，却能锁定它的行动，压制住它的活动能力。与此同时，需要另一人以极快的速度破坏岩壁，配合的好，可以一次完成。”</p>

    “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万一我用剑意锁定它以后，它对我发动百倍攻击怎么办？”清河掌门质疑，死死盯着张野的表情。然而后者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我随你。”</p>

    “你，还能动手吗？”</p>

    清河掌门走到一旁，瞄了一眼半靠在墙壁上的跑堂小哥。</p>

    小甲嘴角挂着血迹，面对他的询问，只是冷冷回敬了一句，“指望我帮你动手，你做梦。”</p>

    “很好，非常好。”</p>

    清河掌门笑笑，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没必要再装好人了。于是他再次运劲，二度掐住了小掌柜的脖颈。</p>

    “我再问一遍，你还能不能动手。”</p>

    “哈哈。”</p>

    有人笑出了声。是站在最外面的张野。</p>

    跑堂小哥捏紧了拳头，狠狠剜了清河掌门一眼后，默默站起了身，拾起了遗落在地的两把长刀，合二为一，并成了一把六合重剑。</p>

    清河掌门冷笑着点了点头，“掂量掂量自己现在的位置，如果待会儿你打不碎前面的岩壁，我就让你一辈子只能守着一具冰冷的尸体。”</p>

    “还有你，”转过头，他的目光像是终于临到了张野，“如果等下岩壁破碎了我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触发你身上的弑神诅咒，我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折磨你一生一世。”</p>

    “折磨我一生一世？你怕不是要让我爱上你然后再狠狠把我抛弃呀。”</p>

    张野看着他，用一种很严肃认真的语气说。</p>

    清河掌门因为他这句话稍稍一愣，随后笑出了声。“我是真的很佩服你，这种情况了还能开出玩笑来，很不容易。”</p>

    说完，他扫了对方一眼，对着面前的黑『色』虚影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剑意锁定。</p>

    那一刹，宛若一千把无形的剑同时指向了虚影的眉心。而它的脸上也终于不再是那副修罗鬼神相，相反，如同两盏暗夜中点亮的灯火，那对深陷黑暗的眼窝中，燃起了两束细微的光芒。</p>

    两人对视。静止如两座相对的石雕。</p>

    “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p>

    清河掌门没有回头，却依然朝身后说出了这句话。在他的腰间往后三寸，是一柄正欲往前推入的硕大剑锋。</p>

    按理说施展剑意锁定的人应该全身专注、心无旁骛，但此刻轻而易举间便做到一心二用，可见这位清河掌门也并非全然是泛泛之辈、无用之徒。</p>

    跑堂小哥的心思被他猜得一清二楚，而他此时的一句话，也如预期一般完美吓到了正欲动手的跑堂小哥。</p>

    小甲回头，看了一眼无助的小掌柜，随后放下了六合重剑，只身走过了界限外，一直来到了岩壁前。</p>

    一击重斩，一切，支离破碎。</p>

    双目中刚刚燃起星火的黑『色』虚影突然间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尺八壮汉，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随着岩壁的分崩离析，一点一点融归虚空之中。</p>

    崩塌的石墙背后，是两束冲天而起的紫青二『色』光芒！</p>

    真气激『荡』的一顺，一股『逼』人威势如同炎流扫『荡』一般冲过每个人的身侧，直要把人掀翻！</p>

    清河掌门站在飓风中，头发随胡须一起迎风飞舞，然而身形苍老，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的眼神中爆发出平日罕见的精光，快速挪动的身影，像是要飞到那两束光芒的核心。</p>

    “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哈！期许了二十年的梦啊！就在今日！大功告成！”</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粒种子

    耀眼的光芒处传出了每一个反派都刻意修炼过的惊悚笑声。</p>

    不是涉世未深藏不住情绪，不是有意彰显旨在炫耀。</p>

    而是这种谋划了多年，费劲无数心血，突然间梦境成真的欣喜感……确实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在一瞬间陷入绝对癫狂。</p>

    那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是夙愿突然实现后，顷刻引爆的经年心结。</p>

    所谓疯魔，所谓症结，所谓……执念。</p>

    这一刻的清河掌门即是如此。</p>

    他从那团光芒中走出，眼神，姿态，已经完全不像是一名年近花甲的老人。</p>

    相反……他年轻得令人感到可怕。</p>

    “到手了？”</p>

    张野望着他冷笑。</p>

    “你知道我拿到的是什么吗？”清河掌门看着他，听语气，大有心情太好，所以极具耐心的感觉。</p>

    “神器？反正绝不会是某本绝世剑谱。”张野笑道。</p>

    “你确实聪明。”清河掌门眼前一亮，投来了微微赞许的目光。</p>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只不过在我这里，‘你确实聪明’是一句说之必死的flag。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说过这些话的人……如果这世上有黄泉的话，你们总要在那里见面。”张野微笑，仿佛是一本正经在说正事。</p>

    “令人歆羡的年轻啊。”清河掌门摇摇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然而不生气，不等于他不想杀人。于是他上前，以同样的手法掐住了张野的脖子，随后扭起他的身子往旁边用力一甩，如同砸东西一般将他重重摔在了凹凸不平的山岩之上。</p>

    “我不会杀你。你身上的弑神诅咒终归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我也不会放你离开，你有幸，可以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见证我如何走上剑道之巅。”</p>

    “哈哈……咳咳！”落地后的张野正准备哈哈大笑，却不料因为伤及肺腑，笑道一半咳出了血来——一名会法境修士的身体本不该如此脆弱，可见刚才那一记重摔，清河掌门还加诸了真元术力。</p>

    “还真被我猜中了呀？”咳完之后他迅速擦干了嘴边的血迹，“你是真准备让我爱上你，然后狠狠抛弃、折磨我一辈子？看不出来掌门还有这种癖好？是我小瞧您了。”</p>

    “继续说吧。”</p>

    清河掌门眯着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闲适，“你还有很多时间，再多的烂话都可以慢慢说完。只不过回去以后我会先用『药』毒烂你的舌头——所以趁着现在还能自由张嘴，尽可能多说两句。我不介意听一个人最后的‘遗言’。”</p>

    “我也不介意——如果你还能回得去的话。”张野笑笑，不紧不慢的爬起了身，一脸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土。</p>

    清河老道毕竟和大多数反派不同。</p>

    这个人谨小慎微，除了没有魄力，关键时刻喜欢优柔寡断以外，基本不存在太多的『性』格缺陷。</p>

    他没有大百足的目空一切，也不像孔夷一般喜欢炫耀自己的聪明。在同一个岗位上为了翻身而密谋多年，他早已学会了隐忍——以及，关键时刻足够果断的决策杀伐。</p>

    于是这一刻，看着张野从容不迫的眼神，他心里微微一动，并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解决后患，越快越好。</p>

    两道剑光自他的袖间飞出，隐而不觉，一道朝向小甲，一道朝向手无寸铁的小掌柜。</p>

    然而这一步似乎仍然在张野的算计之中，飞向跑堂小哥的袖剑被那套百足连身甲完美挡了下来，而飞向小掌柜的剑光，则是在红衣的灵体化状态之下打了个空。</p>

    这一击，没有得手。</p>

    “好果断的决策。”张野眨了眨眼睛，开始用正眼打量起了面前之人，“您太谨慎了。即便是这种稳赢的局面，我们三个没有还手之力，您也如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您依然没有考虑过第一时间灭口。这么怕么？怕被我翻盘？”</p>

    他说的没错。的确，没有什么好怕的。</p>

    但清河掌门就是感觉不安。</p>

    也许是自己的天『性』如此，也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简单轻松。</p>

    张野越是从容不迫，他就越是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不安，好像得到一切都不属于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会在有朝一日全部失去。</p>

    他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满盘皆输。</p>

    “虚张声势。”</p>

    一声冷哼，在一番所谓“理智”的思考过后，这位计谋得手的蜀山掌门，做出了和所有死在张野手中的人一样的反应。</p>

    “他凉了。”</p>

    小掌柜突然抬起头，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跑堂小哥。后者面无表情，只是一如既往地坦然。</p>

    坦白说小玲儿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p>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眼熟，所以下意识地认为似曾相识。</p>

    又是一句“你确实聪明”，又是一句不以为然地“虚张声势”。</p>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林九红衣对张野那股仿佛被灌了『迷』魂汤一样的信任感究竟来自何处——也许恰恰是因为类似的场面见过太多，所以习以为常，见惯不怪。</p>

    “快点结束吧，我累了。”</p>

    跑堂小哥望着张野，『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经预见了所有的结局，只剩下对前因后果的困『惑』不解、一律扔给了清河掌门。</p>

    “你们终于学会无条件地信任我啦？ok，这趟没白来。”张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招呼着两人转身就走。</p>

    “你们想去哪儿。”</p>

    莫名被忽略的清河掌门突然间开口。他惊愕的语气中半是不解半是愤怒？他看不透这帮人的底气，仅仅是因为自己一击没有得手，所以他们就会如此小觑自己，觉得自己不会杀他们吗？！</p>

    “回蜀山，懒得陪你耍了。”张野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说完，手中光点一动，三人的身影迅速没入了虚空之中。</p>

    回过神来的清河掌门一步追上！仅仅慢了一步，却像是天壤之隔，彻底跟丢了眼前的三人。</p>

    回过头，自身所处的环境早已脱离了原先的山洞。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仍然是在大阵之中。</p>

    剑雨。</p>

    一步错，步步错。</p>

    无穷无尽的剑雨从头顶袭来。他匆忙招架格挡，却奈何越往后越吃力。</p>

    自己一路尾随，却忘记了没有张野的带路，他根本找不到阵法间的漏洞空隙，走出了方位就会陷入原先的困境中，而头顶绽放的，分明是正上方袭来的暴雨梨花！</p>

    天剑之威，无所不破。</p>

    前一刻还得意忘形的清河掌门仿佛无形间又看到了张野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于是他发了疯一样卖力往上砍，格飞了天剑无数，然而人力终究有尽时。</p>

    他开始气喘，他开始体力不支。好不容易才年轻的身体在小小的得意过后很快便因为身衰力竭而原形毕『露』。他又回忆起了自己已经是年近花甲的老人。头顶的天剑越来越密集，而下落的强度之大，已经迫近于神鬼皆杀。</p>

    “张！野！”</p>

    “张——！野——！”</p>

    “张！！！！！野！！！！！”</p>

    一瞬爆开的天剑丛中，久久回『荡』的是这两个字。</p>

    ……</p>

    “那清河掌门呢？”出阵后的小掌柜问。</p>

    “任他自生自灭吧。他有本事跟在我们身后进去，可惜没本身跟在我们身后出来。”张野冷笑，望着身后的蜀山禁阵，目『色』微寒。</p>

    “你早就知道他一路跟在我们身后吧？如果他没本事跟在我们身后，进入时必然是你刻意带着他的对不对？”小掌柜追问。</p>

    “是，一路上走得那么慢，不是我不赶时间，而是我有意在等他。”张野笑笑，对这种小事从来懒得掩饰什么。</p>

    “他是不是已经死在阵中了。”跑堂小哥冷冷问。</p>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按阵中的天剑强度，一个地魁境的修者，必死无疑。”张野点头，神情自然。</p>

    “所以退路你一早就想好了？可是你图什么呢？如果说为了神器那我倒还能理解，但如今神器应该也跟着清河掌门一起遗落在了大阵之中。你做这一切该不会就只是为了杀一个蜀山掌门吧？”小掌柜不解。</p>

    “话不要『乱』说，他不是我杀的，只是自己心术不正，死在了阵中。”张野纠正了她的“口误”，“另外谁跟你说我图的东西是神器？在那之前我连岩壁背后是什么都不知道，神器的猜测也是后来看到真相才说出的。”</p>

    “那你图的是什么？”小掌柜问。</p>

    “阵图。”张野拿出了先前拓印信息的那副卷轴，“那些岩壁上记录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秘闻、符箓，而是这整座大阵的完整阵图！你们全都错了，包括清河掌门在内，你们全都以为岩壁背后的神器是真正宝藏，但没有人知道，最开始便被毁去的岩壁文字才是真正的宝贝！从一眼看到时我便知道这阵法不凡，现如今看到了岩壁上记载，我更是完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有了这阵图，假以时日我就能重现这整个大阵。这才是对我来说，比之神器仍珍贵百倍的无价之宝！”</p>

    “你确认这阵法的来头了？”跑堂小哥『插』嘴道。</p>

    “没错，看到了岩壁上的记载，基本可以确定它的来历。”张野回答，目光如炬。</p>

    “这阵法是什么……？”跑堂小哥一愣，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张野口中的答案让他不敢去臆测，究竟是什么样赫赫有名的阵法，才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甚至无主的情况下依然能击杀地魁境修者？</p>

    然而张野只是稍稍一个停顿，看着两人。</p>

    “天道第一杀阵·诛仙。”</p>

    ……</p>

    诛仙残阵，渐渐平息的剑绝之地。</p>

    尘埃，废墟，以及……千疮百孔的尸体人身。</p>

    一紫一青两道光芒在他的身下闪烁。</p>

    而大阵中渐渐随风而起的尘埃里，一个黑『色』虚影慢慢凝结成型。</p>

    “主人。”</p>

    它开口，发出了近千年来的第一个音节，与过往不同，他的眼神中已经被人点燃了两盏微弱火光。</p>

    “主人。”</p>

    他再次呼唤。随着这声音浮动，尸体上的创伤空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p>

    “主人。”</p>

    第三声。</p>

    地上的人手指微微颤动，慢慢地，慢慢整理衣襟，重新站了起来。</p>

    他的手中，两柄浮动的光剑如同星辰盘绕，一紫一青，摧残夺目。</p>

    苍老的脸颊开始磨平皱纹与痕迹，清河掌门微微一笑，双眼中是两道同虚影一样的微弱火光。除此以外，邪气凛然。</p>

    ———————————————————————————————————————————————————————————————————————</p>

    本月十五万字，至此如数奉上。我要给自己放假了……六月份事情比较多，考试啊一门接着一门。所以很有可能咱们就是七月份再见啦。也不一定，谁让我这么有责任心的男人，心心念念挣钱养家，指不定下个月就全勤了呢？</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事了拂身去

    “你再说一遍……”</p>

    跑堂小哥嘴角微微一抽，望着张野渐渐『露』出了抽筋一样的表情。</p>

    “天道第一杀阵，诛仙。”</p>

    张野看着他，又一次重复了自己口中的字眼。</p>

    “大哥呀……我是真的要叫你大哥了呀……”跑堂小哥忍着一脸蛋疼，做了个顶礼膜拜的姿势表情，“连特么诛仙剑阵都有的？？？你确定你这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p>

    “呵呵……”张野看着他冷笑连连，“咱俩到底谁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谁告诉你世界上就没有诛仙剑阵的？</p>

    “封神一战，阐截并立，诡道始祖通天教主以诛仙四剑布下这太古第一杀阵，诛杀阐教修士无数的同时，也『逼』得太上、原始两名同等级教祖退让三分。</p>

    “不然你以为区区一座残阵为什么会让地魁之境的清河掌门也如此忌惮？因为这座洪荒第一阵法，从设定之初针对的假想敌就是惊仙、通神一级的两大教尊、无差别屠戮的世间万物。”</p>

    “……长见识了。”小掌柜眨巴着眼睛，反正她也听不懂说的是啥，只知道看张野的样子大概就是很牛『逼』就是了，“所以你以后就可以摆这种大阵了？？”</p>

    “差不多吧。”</p>

    张野挑了挑眉『毛』，语气不咸不淡，“越是威力庞大的阵法，所需的东西就越多。我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我每次战斗中所布的阵术大多起得是辅助『性』作用，而少有威力庞大、一击制敌的类型。与眼前这座蜀山禁阵相比，规模差距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不是我学艺不精没办法布大型阵法，而是实在手头材料有缺，没有那么多时间与消耗品可以供我在战前准备挥霍。”</p>

    这话他没有说假，阵器的思路大大提高了奇门阵术的实战作用，然而过分依赖阵器却忽略战前运筹，反而是背离了诡道的本质，舍本逐末。</p>

    兵者，诡道。阵者，奇也。</p>

    奇门诡术的真正奥义，永远都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洞察先机！</p>

    然而到了张野手中，历史中只藏于幕后的阵术师一举来到了战斗打响的最前线，不仅极大淡化了背后谋划的作用，反而时不时可以带上阵器临场布阵、乃至亲自上场肉搏！</p>

    这种暴力的术师风格无疑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眼前一亮，从来没有人想过，原来体术孱弱的布阵师也可以走在最前线，甚至于耗费时间心力最多的奇门阵术也可以在遭遇战中有如此惊艳的表现！</p>

    但是这终究不是正途。</p>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越是威力强大的阵法，就越是需要战前长时间的布置准备，以及大量名贵材料的一次『性』消耗！</p>

    阵器的运用本质上属于一种捷径偏门，它缩短了阵法运转周期，将之规模一减再减，舍弃了原先庞大的攻击力，转而追求临场变化的随心所欲、应对自如。灵活『性』大大提高，却相应舍弃了奇门阵法最着称于世的强大破坏力，这种阉割版的阵法有利有弊——最直观缺点就是一旦碰上了清河掌门这种高级别的对手，立刻显得『毛』用没有、拿出手都嫌寒碜。</p>

    “所以呢？？”小掌柜听张野说了一大通，眨了眨眼睛还是一脸不解。</p>

    “可以布，但是威力方面还要一缩再缩。”张野耸耸肩，直接给了个明确答案。“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这蜀山禁阵相比于真正的诛仙剑阵足足弱了几十个档次吗？”</p>

    “记得。”小掌柜点头。</p>

    “为什么会弱，原因有二。”张野解释，“其一，阵体残缺不全。我所得到的阵图，即这座禁阵的全部规模，应该只是完整大阵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诛仙四剑中，主管其一的剑域。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残缺部分的叠加，对阵法威力的提升，是按几何层级递进。”</p>

    “啥叫几何层级……”跑堂小哥楞了一下，一脸懵『逼』。</p>

    “直观一点儿，四分之一的阵法威力如斯，再加四分之一，则威力提升四倍，再加四分之一，再乘以四……完整的阵法，威力是现在的六十四倍。”张野轻笑。</p>

    “……好的，您继续说。”跑堂小哥呵呵，将信将疑。</p>

    “其二，阵法缺少核心。”张野微微一叹，“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内容。没有诛仙四剑的诛仙剑阵，还叫什么诛仙剑阵？有了阵图我当然可以重现阵法，然而阵图不全，又没有可以顶替诛仙剑的神级剑器……威力也不能说不强吧，反正至少不会像两位今天看到的这座蜀山禁阵那么骇人听闻。”</p>

    “能有多大威力？”跑堂小哥凑了上来，一脸兴趣满满的表情。</p>

    “不清楚，具体还要看我手头能有多少可调动的资源——资源越多，换来的输出越多。”张野嘿嘿一笑，“如果只是用我手边这四根金刚杵的话——坦白说恐怕要成阵都成困难。”</p>

    “切~ 也就是现在还用不了是吧。”小掌柜一声唏嘘。</p>

    “你以为呢？刚拿到手就能实时转换成可用战斗力？太想当然了吧？”张野笑笑，“先回去吧，眼下还有不少的烂摊子等着收拾。如果我没猜错，天明以后，恐怕大剑师的尸首就会被人发现了。”说到这里他不禁一声苦笑。</p>

    “你怎么确定大剑师一定死了？”跑堂小哥蹙眉。</p>

    “因为之前我在阵中说这话的时候，清河掌门『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表情——我没读过心理学，但跟这么多人打过交道下来，恐怕不会认错这是什么情况下才会表『露』出的情绪——心虚，以及惊诧。”张野看着他，面『色』无奈。</p>

    “还有现在应该已经死在阵中的清河掌门哦。”小掌柜嘟了嘟嘴，“人家可是一派之长，突然失踪，虽说尸骨未必会那么快被人发现，但一旦事情败『露』，其影响绝对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线索真要追查很容易就能查到你头上，倒是你打算怎么解决？”</p>

    “这反而才是我最不担心的问题。”张野微微一笑，“就算我公开承认清河掌门是我杀的，你相信吗？”</p>

    “……”小掌柜一顿，随即翻了个漫长的白眼。“不信归不信，至少人家也不会啥措施都不采取，直接放你离开吧？我建议你还是去找李星云前辈说一下这件事情。反正我看你俩这个关系……哼哼总感觉你这些底气的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她呀。”</p>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阵隐晦的笑容，藏在眼神中的语气是打趣还是醋意没人说得清。</p>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去找她。”张野抖了抖眉梢，知道这小丫头凭空臆造的本事极其高明，有些事情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倒是你们俩，可别把今晚的事情给我说漏嘴了。不排除清河掌门在门派内还有党羽、心腹，出了问题以后会挨个儿调查问话。所有的善后工作我会帮你们一一安排好，别到时候我这边弄得好好的，转过身去你俩把我给卖了。”</p>

    “放心，这种事，我们心里有分寸。”小掌柜呵呵一笑，看了看天『色』，意味深长的冲张野打了声招呼，“晚安。”</p>

    “别急着晚安。衣服先脱了。”</p>

    张野眯着眼睛瞥了瞥她身上的一袭红嫁衣。</p>

    “我总得回去再脱吧？”小掌柜白了他一眼。</p>

    “你里头没穿？？”张野眉头一皱，说了一句出口以后自己都嫌蛋疼的话来。</p>

    “废话……你指望我出个门穿多厚的衣服？”小掌柜瞪了他一眼，因为天『色』暗，所以看不出脸红没红。</p>

    “成吧……”张野苦笑，回去的路上，一夜无话。</p>

    次日，清晨。</p>

    因为是山顶，所以日出的第一缕光线总是最先照到这里。</p>

    张野叩响了天策长老李星云的房门，用力很轻，一方面像是为了不惊扰室内的屋主，一方面像是为了惊扰屋外的旁人。</p>

    “进来吧。”</p>

    门内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张野推开房门，跨过门槛后立刻回身关上，同时为了警惕有没有被人跟踪，关门前特意朝来时的路上张望了几眼。</p>

    “放心没人跟踪你。”进门时李星云正端坐在床铺的蒲团上打坐，她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张野，突然调笑着说，“怎么，这个时间点你不该出现在我这里吧？而且看阁下这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算我年龄是可以当你妈妈、阿姨辈的人，这毕竟是女孩子家的闺房，小张野你这样影响是不是不太好？”</p>

    “哦？敢问姑娘芳龄几何？”张野闻言，直接走向屋子里的桌椅旁坐了下来。</p>

    “年方三十八，尚未婚嫁。”李星云看着他，淡淡回答，</p>

    “嗯……好的咱们能说正事儿了吗？”</p>

    张野愣了两秒，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永远不可能在和李星云前辈的不要脸比赛中占得上风。</p>

    “可以啊，随时可以。”李星云抬了抬手，转换的倒是娴熟自然，“说吧，这么早来找我，什么大事儿？”</p>

    “清河掌门死了。”</p>

    张野一开口就是这种重磅新闻。</p>

    气氛突然间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李星云没有开口，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p>

    “你杀的？”</p>

    良久，她问。</p>

    “不，不过也差不多了。”张野想了想，还是决定承认自己的主导作用。</p>

    “哦。”李星云一阵怪笑，“所以你一大清早跑来敲我的房门，是打算投案自首、从宽处理是嘛？”</p>

    “不。我没有罪，自什么首？”张野再次摇头。“两天前清河掌门单独找过我一趟。”</p>

    “拨云殿回去之后？”李星云掐指算了算时间。</p>

    “是的，他让我替他去蜀山禁阵中找一样宝物，而这样宝物，他当时宣称是一套蜀山先祖留下的绝世剑法。”张野望着李星云说。</p>

    “蜀山禁阵？”李星云前辈暗自思忖了一番，“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打紫青双剑的主意是吧？”</p>

    “紫青双剑？”提问的人轮到张野了。</p>

    “蜀山禁阵只有一座——位置在锋海腹地，无人涉足。而禁阵当中，相传遗留着开山祖师的两把随身佩剑，一紫一青，都是神器级别。几百年了，过去也有人打过这两把神剑的主意，然而大阵凶险，数百年来居然无一人得以闯过。最后此时不了了之，只当是白眉祖师留给后人的一点几年。”李星云想了想，幽幽地说。翻阅了这些蜀山旧史，突然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提出话题本身的张野，问，“你破阵了？”</p>

    “是。”张野点头，惊世骇俗的一句回答，却没有换来李星云脸上太多的吃惊。</p>

    “我想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天策长老微笑，“想必是清河掌门找你交易，最后得到了紫青双剑却翻脸不认人，本打算在阵中杀你灭口，最后反被你借助大阵的力量杀死在阵中。是吧？”</p>

    “基本全中。”张野笑笑，“看样子清河掌门的为人您很清楚啊，这么容易就猜到他的所作所为？”</p>

    “何止？”李星云一笑，“我还很清楚你的为人，所以猜到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拿到紫青双剑。甚至于他的死也早在你的算计之中，而且最后，你必然从大阵里拿到了不少好处……是吧？”</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深藏功与名

    “……”</p>

    张野，沉默了半晌。</p>

    半晌后，是一脸伟光正的严肃神情。</p>

    他说：“何出此言啊前辈。我张野，岂是这种人吗？！”</p>

    “啊！”李星云一声娇嗔，无比配合地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懊恼万分状，“难道说是我误会您了吗张先生？！我……我真是个心思龌龊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您崇高而闪光的人格！我简直罪该万死！”</p>

    气氛，再度陷入了你不言我不语的尴尬沉默中。</p>

    “戏演的足不足？”李星云冷笑着发问。</p>

    “演技太浮夸，满分一百我给你二十。”张野黑着脸说道——这是他进门以后最为中肯的一句话。</p>

    “老实交代吧。事情原委，一五一十。你放心，”李星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环顾四周，最后冷冷落到了张野头上，“这间屋子里就你我俩人，而且我保证隔墙无耳。所以接下来你我的谈话内容，翻过这页以后将永远成为历史。”</p>

    “好……”</p>

    张野擦了擦汗，在对方半胁迫的语气下如实交代了事发经过、全部细节。</p>

    听完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李星云微微沉『吟』，问了一句一隔多年张野都不曾忘怀的话，她问，“后患根除了吗？”</p>

    “后患？？”张野眉头一竖，一听这话冷汗唰的流了下来。</p>

    他心说这怎么出了事儿以后您第一反应不是追究责任不是如何补救反而是有没有根除后患吗？？</p>

    这这这，您这是惯犯吧！</p>

    而且是私底下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才能在事发以后把这句隐晦的“灭口”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娴熟？？</p>

    “意思就是问你有没有留活口——确认过清河掌门的尸首没？”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李星云补充。</p>

    “没有……”张野的喉头微微哽咽，继续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不过应该是死透了，那座阵法的强度，要诛杀一名地魁境修者绰绰有余。换句话来说倒不是我不想去确认他的尸首，而是那种地方，我也没办法二度涉足。”</p>

    “明白了。”李星云点点头，脸『色』并不好看。</p>

    “怎么了，您担心他没有死吗？”张野问。</p>

    天知道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用了“担心”这个词，大概李星云的表现，就是她比张野更希望清河老道死在阵中。</p>

    “没有根据的担心。”李星云摇了摇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儿，“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最大的可能，掌门就是死了。但是听你说完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希望别如我猜想的那样才好。”</p>

    “凉凉。”</p>

    张野一拍手心，这一刻是发自心底觉得凉了。</p>

    凭李星云参悟的天道，这种事情上一旦她有了什么不祥预感，基本上就等同于坏事百分百会发生。</p>

    但是怎么可能呢？！</p>

    这样的情境，他清河掌门如果真有本事逃生，这么多年来也不该躺尸在掌门之位上，一辈子被四大长老压一个头！</p>

    “应该不会吧！”被她这么一说张野心里突然没来由地虚得慌。“哪有这么扯淡的事情？这他也能逃生？拿头逃生吗？当时的情况基本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他真有这种全身而退的本事，这件事情又何必求助于我？？”</p>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李星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你现在担心有用吗？”</p>

    “所以这件事就交您处理了？”张野试探着问。</p>

    “不然呢？我不处理难道你来处理吗？”李星云冷笑了两声反问，“早点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什么发现我会再通知你。另外，还有一事要跟你提一下。这事完结以后，你是不是就该下山了？”</p>

    “是。”张野点了点头，“毕竟京都才是我的大本营，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肯定还是要回去那边。另外我也不瞒您说，这次一探蜀山禁阵，我确实拿了好处，而且不小。”</p>

    “什么好处？”李星云很自然地问。</p>

    “阵图。”张野抬起了头，“蜀山禁阵中原原本本的阵图——或者说，四分之一的诛仙剑阵。”</p>

    “……”</p>

    空气突然宁静，在听到这个词以后，李星云倒吸了一口凉气。</p>

    “好小子，这趟来我蜀山，狠捞了一笔啊。”</p>

    她睁开双眼，两瞳中放着细细的精光。</p>

    “哈，您也不用想得太夸张，阵法威力越强，布置的条件门槛也就越高。有生之年，我还未必能凑得齐布一次诛仙剑阵的材料呢。毕竟有阵图是一回事，能掌握运用又是另一回事。”张野笑笑，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p>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近日，我恐怕是有望突破天机境了。”李星云看着他，语气上没有半点波澜。</p>

    “！！！”</p>

    以上三个感叹号，就是这一刻张野全部的心理活动。</p>

    人道巅峰，天机之境。</p>

    传说中的地仙门槛，踏足之后，离证道金身便是一步之遥。</p>

    千百年来多少修士、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古书中无数神乎其神的动人描写。旁人百年难得一窥的天道之境，眼下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即将飞升的大罗金仙。</p>

    她多少岁来着？</p>

    年方三八，尚未婚嫁？</p>

    这个数字显然还有待商榷，但论年龄，李星云绝不会超过四十！</p>

    “傻了？”</p>

    天策剑主看了看张野，突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笑容。</p>

    “我只是在想我面前究竟站着一只怎样的妖孽。”张野郁闷的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无疑是写满了羡慕嫉妒恨。</p>

    “哈，你迟早有一天也会迈足这一步的。在此之前，你更该高兴的是我突破天机境以后，你神识之海中那一枚无双剑印即将产生的变化。”李星云望着他，稍带玩味的说。</p>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是该高兴，毕竟以后又多了一个搏命的筹码。”张野呵呵，经对方这么一提醒，立刻回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一道生命法术。</p>

    当施咒者迈足天机境后，无双剑意持有者会相应得到天道馈赠，收获一次名为“天剑之怒”的生命法术使用权——即作为天剑侍从的持有者身亡后，方圆百里内，将召唤出一场诛杀一切生灵的天剑暴雨！</p>

    过去他对这个含糊不清的描述还心存疑问。现如今闯过了蜀山禁阵，他的心中立刻对这个禁术的具体杀伤力有了一个直观概念——同样被冠以了“天剑”之名，很显然诛仙剑阵中的剑雨，和无双剑印所触发的天剑之怒是一体两面的同源法术。两者间的杀伤力规模，根据史书描写应该极为接近——换句话来说不需要凑起四把诛仙剑，待李星云突破以后，他张野自己就是一座移动的诛仙剑阵！</p>

    “言归正传吧，”李星云一声干咳，“既然都快下山了，我问你，小甲和小玲儿那边，你劝说的如何了？”</p>

    “……”张野脸『色』一黑，凝重地摇了摇头。</p>

    “没有。这俩人夫妻同心，根本劝不动啊。”</p>

    “我很好奇你敢不敢当着他们俩的面说出‘夫妻同心’这四个字。”李星云冷笑，“你试过了？”</p>

    “不然呢？就是试过了我才会说根本劝不动啊。”张野翻了个白眼，“小玲儿应该是有下山的意思，但是看得出来她非常顾忌小甲的情绪。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这事儿实在不行还是得靠您出手干预。”</p>

    “行了。帮人帮到底，既然你那么没用，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李星云冲他挥了挥手，“退下吧，有事我会再找你。”</p>

    “得嘞。”</p>

    张野点点头，行礼后小心退出了房门。</p>

    目送着张野离开，李星云的表情一瞬严肃成了冰雕石壁。她起身，身影随风虚化，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屋顶，而后御风乘剑，一步千里。</p>

    蜀山中层，锋海腹地。</p>

    岩浆河，迎风谷。</p>

    素衣青衫的女人站在风口前，任谷中袭来的万卷狂风吹过自己的耳畔发髻。她神『色』不动，己身意念已经化成了一柄最锐利的剑——破风入谷，直直切割开了百步疆场上的铁马啸浪！</p>

    张野一行费了莫大功夫，险死还生才堪堪闯过的大阵门槛，对她来说不过是自身剑意的一次外延。</p>

    她庞大如江河湖海的意念神识开始全方位搜索着谷中的每一寸土地，然而平坦的谷中荒原，随处可见的是朽骨残剑，却唯独没有人。</p>

    确切的说，没有刚死的人。</p>

    呜咽的风声如泣如诉。查询无果的李星云站在山谷外，脸上的表情相比来时更蒙上了几层风霜。没有发现清河掌门的尸体，这个回答背后所对应的含义，无疑如同一柄重槌狠狠敲击在了她的心头。</p>

    “长老是在找什么？”</p>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问候，将思索中的她一瞬惊回了现实！</p>

    “是你？”</p>

    回过身的李星云微微睁大了双眼，站在面前的人，分明是自己苦寻无果的清河掌门。</p>

    “是。不然呢？”</p>

    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清河掌门淡淡微笑，他的眼神中透着火光般的矍铄，一股异样的神采蔓延在他整张脸上——看上去很年轻，又或者说，根本就是很年轻。</p>

    “前面就是蜀山禁地了。不知道这个时间点，长老出现在这里是何故啊？”</p>

    他笑着问，嘴上依然是李星云口中那股“阴阳怪气”的口吻。</p>

    “这个问题不也同样适用于掌门嘛？您呢，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星云冷笑，透过攀谈，细细打量着对方。</p>

    “我是追随着长老的步伐，一路尾行至此啊——起得早，意外撞见长老后本想打个招呼，却不曾想远远看见天策长老急急而奔，我便一路尾随，看看有什么事情值得长老如此慌张匆忙。”清河掌门微微一笑，“长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嘛？”</p>

    “你在撒谎。如果你是一路尾随我至此，我怎么可能一路上察觉不到你的存在？！”</p>

    李星云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言辞之激烈，甚至已经忘却了辈分谦恭——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上透着一股令她极为不舒服的邪气。</p>

    “天策长老，你冤枉我了。”</p>

    清河掌门仍旧是那副不生气的模样，“我所言非虚，句句属实。至于您来这里的目的——你不愿多说，我也不会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深究反而不好，你说对吧？”</p>

    他这句话明显意味深长。</p>

    “我找您是为了通知您，以及另外三大长老一件事情。”眼见李星云不开口，清河掌门又幽幽地说。</p>

    “什么事？”</p>

    “我已经到了修为进阶的瓶颈，接下来这段时日，可能要闭关了。所以门派内的事务，请诸位长老多加担待。”</p>

    他呵呵一笑，显得仙风道骨。</p>

    “好啊，愿为您分忧。”</p>

    李星云望着他，眼神深邃如海。</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行程往返

    是日天明。</p>

    张野正式接到大剑师身亡的消息，是在正午过半的时分。</p>

    理论上他们身为客人，这种门派内部的事务本不该让他们接触到，但负责传达消息的人偏偏是他们的好朋友李江帆，这就导致传话以外必然有闲聊，而闲聊之外，就难免涉及这类时下敏感的话题。</p>

    “伤势恢复的如何了？”</p>

    见面后张野自然是那套理所应当的寒暄。</p>

    “问题不算严重，回来后休养了大半天，元气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李江帆回答，顺手接过了红衣手里递来的茶水，点头道了一句谢。</p>

    “李兄也不算是门派内的闲人啊，怎么，伤才好就登门，又是上头让帮忙传达什么消息吗？”张野试探『性』的一问，实则还是关心昨晚的事到底有没有东窗事发。</p>

    然而经此一问，答案显然没有让他失望。</p>

    “确实，近来也算是多事之秋。”李江帆一声苦笑，抿了一口茶的同时压低了声音，“今晨，看守锋海的大剑师被发现身亡于铸剑炉中。”</p>

    “……”</p>

    张野沉默，心里在盘算怎样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p>

    “铸剑炉？？？”他猛地一抬眼，这份惊讶倒还真不是装得，因为清河掌门为了毁尸灭迹投尸他可以理解，但他想不明白人既然已经在铸剑炉中被烧成灰了，又是怎么被人发现的。</p>

    “是，铸剑炉。”李江帆点了点头，“大剑师长年驻守锋海，足不出户。然而今晨门内弟子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几番搜寻过后，在铸剑炉的炉烬中找到了未被完全焚化的尸骨残骸。”</p>

    “这……大概本身就是夜里，所以炉火也不是特别旺吧。”张野擦了擦汗，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凶手找到了吗？”他追问。</p>

    李江帆用很异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接茬道，“目前主流说法有两种，而这两种无一例外都是『自杀』。”</p>

    直到这时张野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说漏嘴了——没有问清全部细节就追问凶手，要么是想当然，要么就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是场凶杀案。</p>

    “为什么会有『自杀』的说法啊？？自己往铸剑炉里跳吗？”他苦笑，反正话已经出口了，也懒得再解释更正什么。</p>

    “因为现场发现了摔碎的空酒瓶，里头残留的酒*体，浓度非常之高。所以有人怀疑，是大剑师醉酒之后摔倒，误入了铸剑炉中。”李江帆回答，面『色』凝重。</p>

    “……”</p>

    张野心说这些人都是傻叉吗。</p>

    还喝醉了酒摔倒误入铸剑炉中？？都火烧屁股了醉得再凶也该醒了吧！</p>

    这种人的脑洞都是怎么开的？？</p>

    你说是拿血肉铸剑、*跳炉可信度都比这个高啊！</p>

    “第二种说法呢？？”他已经有了些不忍直视的感觉。</p>

    “第二种说法是为情所困。”李江帆继续说，明明是扯淡到让人蛋疼的解释，偏偏被他这张脸一说出来搞得万分严肃、煞有介事，“有人怀疑，是大剑师深夜饮酒，回想起了往日的旧情人，一时痛彻心扉、不能自已，最后选择了烧炭*。”</p>

    “……”</p>

    张野咬紧了牙关，那一刹的惊疑，简直快要突破心房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p>

    烧炭*……</p>

    他心说你们这儿的大剑师，在门人弟子的心中都是那么有艺术气息的嘛？</p>

    喝醉了酒还能干出烧炭『自杀』这种事儿来，为什么这种扯淡的说法也会有人相信啊？</p>

    还有你们的关注点全在那瓶摔碎的酒上吗？？</p>

    那特么明明就是清河掌门拿来当借口的道具，为什么到你们那里一下子就变成破案的关键了啊！</p>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群蜀山弟子的技能点是不是全部点在砍柴做饭、炼丹练剑上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的智力水平达到平均线。”</p>

    张野看着一本正经的李江帆，很严肃地说出了这句话。</p>

    “张野兄弟，你不要侮辱人啊。”</p>

    李江帆拍了拍他的肩膀，仍然是在很认真的说这个话题。</p>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杀的可能『性』？”</p>

    张野试着启发了他一句，“凶手在夜间杀人，杀完人以后为了毁尸灭迹，将尸体投入了铸剑炉中，结果没想到炉火强度不够、或者焚烧时间太短，没能完全烧尽尸体，才给了你们现在这样的假象？”</p>

    “不可能。”李江帆一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如果是这样，现场发现的那两瓶酒作何解释？凶手杀人难道还要带上两瓶酒壮胆嘛？”</p>

    你特么关注点还是在那两瓶酒上啊！</p>

    张野真是差点在心里吼了出来！</p>

    “酒未必是凶手带的呀，如果是大剑师自己喝的酒，喝醉了以后被人杀了呢？”张野循循善诱……事实上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尊重事实了，他只想让这个榆木脑袋想清楚其中他杀的可能『性』，至于那两瓶该死的酒到底是谁的，这个辣鸡问题张野一点也不想讨论。</p>

    “这样的话……”李江帆细细沉思，“倒是有可能。但是不如『自杀』的说法更能让人信服。”</p>

    “……”张野心说你那种说法能让人信服个鬼啊？</p>

    “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能让人信服呀？”他真是快要被这家伙折磨的欲哭无泪了。</p>

    “作案动机呢？如果是他杀，对方的作案动机是什么？现场没有财产损失，对方图什么？为什么要杀大剑师？”李江帆的问题一环接着一环，加在一起反倒有了种咄咄『逼』人的感觉。</p>

    “仇杀！”张野大概也是跟他卯上了，一门心思就是要驳倒这种扯淡的『自杀』论，“对方寻仇而来，带了酒，所以极有可能和大剑师是老朋友。两人见面以后先是饮酒叙旧，随后酒到酣处，一刀放倒大剑师，再投尸火炉！”</p>

    “嗯……”李江帆再次沉『吟』，“还是没可能。”他一摆手，继续斩钉截铁。</p>

    “这次的理由又是啥。”张野疲倦的看着他，深感跟这个人对话无比费劲。</p>

    “因为这里是蜀山。”李江帆笑了笑，“你想说什么我都懂，仇杀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动机也好，但有了动机又如何？这里是蜀山，外人没有这个本事随意进出。”</p>

    “如果是内部的人呢？”张野很自然地追问，答案到这里已经呼之欲出了——他在暗示什么，细思之后一目了然。</p>

    “内部的人，恰恰最没有动机。”李江帆仍旧摇头，“况且能杀大剑师的人，屈指可数，如果真的是你想的那种情况……最主流的两种『自杀』论，反而是最值得群众信服的说辞。咳咳，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p>

    李江帆干咳了两声，眼神中的却意欲言又止。</p>

    张野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久，最后玩味的说，“你不傻呀~ ”</p>

    为什么不傻，因为光从这两句话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情上李江帆未必没有进行过深入思考。</p>

    能杀大剑师的人本身就屈指可数，如果真的是门派内部的人动的手，那么嫌疑对象一共就那么五个人。而这五个人，无论是谁下的杀手，最后撕破面皮的局面必然都会十分难看，与其让整个门派上下人心惶惶，不如把这件事情交给上头的人自行解决，将整件事情的不良影响缩减到最小。</p>

    “说正事儿吧，你们一行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大师兄摆头，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p>

    “这么急着催我们走吗？”张野笑问。</p>

    “不是我催你们走，而是大长老他让我来通知你，临走前去她那儿知会一声。”李江帆回答。</p>

    “明白了，收拾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可以离开了。”张野笑笑。</p>

    “还有隔壁的小掌柜两人，你们来是一起来的，走应该也是一起走，所以去见大长老时，记得带上他们一起。”李江帆补充。</p>

    “了解。”张野点头，“那啥，多嘴问一句，今早被发现去世的，只有大剑师一人吗？”</p>

    他看着李江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应对。</p>

    后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试图读懂他的意思。</p>

    “没有。”</p>

    李江帆摇了摇头。</p>

    “好，没事了。”张野耸了耸肩，哈哈一笑。</p>

    “你们是不是干什么事儿了？”李江帆神『色』一变，看着张野低声说。</p>

    废话，如果他张野真的一无所知，为什么会好端端问出有没有第二个受害者这样的话？</p>

    “你觉得我能干什么事儿？”张野矢口否认，一脸的无辜。</p>

    “我觉得我隐约猜到了什么。”李江帆轻笑，目『色』却是微寒。</p>

    “如果真是你猜的那种情况，我说没什么反而才应该是最值得信服的说辞，你觉得呢？”张野笑着，把他先前用来搪塞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哈哈，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p>

    “别忘了大长老之约。”</p>

    李江帆摇摇头，颇为无奈的站起了身。</p>

    “记得，忙你的去吧。这次离开后有缘再聚咯。”</p>

    张野摆摆手，挥手作别。</p>

    已经过去半天了，清河掌门的死讯仍然没有半点动静。</p>

    事实上这种情况理所当然——毕竟大剑师是直接被人在铸剑炉中发现了尸首，而清河掌门的尸体现在应该正躺在蜀山的禁绝大阵之中。</p>

    但是张野的心里始终就是有股不祥，而这种不好的预感，被李星云点醒之后显得尤为强烈。</p>

    他隐约觉得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p>

    “去叫上隔壁的小掌柜两人，我们去一趟拨云殿。”</p>

    他转身招呼了一声林九，同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一夜他无疑并没有休息好，只是相比于休息，安心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p>

    上层，拨云殿。</p>

    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只是接待的规模，已经从五大高层全员到齐，变成了李星云一人，形单影只。</p>

    “晚辈拜见天策长老。”</p>

    见面后一个俯身礼，张野可谓是把这套规矩做得无比充足。</p>

    “客套就免了吧，也不是什么外人了。”李星云笑笑，“我听说你们很快就要下山了是吧？”</p>

    “是。”</p>

    张野代表身后的林九红衣两人点了点头，剩下一脸懵『逼』的小掌柜两人，大概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

    下山？</p>

    没说要下山啊？</p>

    她很想问一句山间客栈的修缮工作完成了？这才来山上住了一个星期啊，这就要下山啦？？</p>

    “缘起缘灭，『潮』落『潮』生，去留无意，相逢是缘。缘分到了，你们要走我们也不便挽留，那么李某在此，祝各位一路顺风。”</p>

    天策长老微微颔首，仿佛在下逐客令一般把话说得很死：今儿个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p>

    小掌柜微微挑了挑眉梢。</p>

    成吧，走就走吧……</p>

    问题是去哪儿？？这么短的时间，山间客栈真的修缮完成了吗……</p>

    “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诸位。”</p>

    李星云话锋一转，看样子终于切入了这一趟的正题。</p>

    小掌柜两人侧目，对方的目光让他们隐隐感觉自己已经不知何时成为了这场对话的主角。</p>

    “小玲儿、陆甲，蜀山，有任务要交给你们。”</p>

    “……”</p>

    “……”</p>

    两相沉默，面面相觑。</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坑蒙拐骗

    “长老请说。”</p>

    小掌柜的喉头一阵哽咽，心说闹了半天果然是逐客令，而且不只是逐客令，貌似这层逐客令中还另有图谋。</p>

    “山间客栈的修缮工作已经步入尾声，然而负责修补封印的弟子发现，生门死关处的阵法，在经历了这番大战后出现了一丝裂隙。”</p>

    李星云说道，神情凝重。</p>

    “很严重吗？这个问题我觉得张大师应该可以帮忙解决。”小玲儿一听，顺势把包袱甩到了张野头上。</p>

    然而李星云前辈却是微微摇头，“他帮不上忙。封印处的裂隙并非阵法结构出了问题，而是要修补阵法，缺少了一项重要材料。”</p>

    “什么材料？”</p>

    跑堂小哥问，语气中已经带有了丝丝警惕的成分——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的嗅觉总是出人意料的灵敏，说话间他的目光不时瞥向身旁一脸无辜的张野，看他的眼神中明显带着刀子。</p>

    “天晶壳。”李星云前辈淡淡说，“这是一种数百年前繁多，至如今几度凋零的阵器材料。相传极北之地有一种冰蝉，冬生春死，季节更替时身上褪下的蝉壳，便是你们此次所要找寻的目标。</p>

    “你们二位是蜀山钦定的守关人，所以按理说，这件事情是你们的责任。我知道两位也有大好年华，这件事情完毕之后，蜀山同你们之间的养育恩情，可一并冲抵。届时你们将恢复自由之身，是去是留，全凭自身意愿。”</p>

    “职责所在，在所不辞。”小掌柜点了点头，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毕竟蜀山的养育之恩是事实，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那么请问长老这种天晶壳需要往哪里找寻？如果是易与之物，想必也不用我们两人了吧？”</p>

    “确实，因为冰蝉的绝种，所以即便是产地极北，这样东西一样是有价无市。我给你们指明一个去处：位于九州中原核心地带的京都，在那里的阴阳集市，也许可以满足你们的需求。”李星云说道，表情公正无私，简直是圣洁到了让人忍不住想为之立牌坊的地步。</p>

    京都，你直接说是张野的地盘不就完了？用得着兜这么大一个弯子？！</p>

    跑堂小哥回头，用堪比千刀万剐的眼神将身后的张野凌迟了一万次有余。那一刹回『荡』在他心中的情绪有恍然大悟也有君子报仇，一种宛如领地被侵犯的挑衅、又或者被人摆了一道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好战因子。</p>

    他背上的双刀未动，然而眼神中的双刀却早已沾满了鲜血淋漓。</p>

    张野眼角抽动着回应了他的怒火，随后不经意一瞥，刚好看到了小掌柜无辜中带着无奈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他一度想起了出发前的当晚，这个小丫头惊叫着问他“你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那声惊叫最后同时引来了红衣与跑堂小哥两人，而面对这两人的质问，当时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小掌柜，用的就是和此刻一模一样的眼神。</p>

    于是张野心说冤枉啊……</p>

    你到底又是在心里臆想了些什么啊……</p>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我被你们两个人同时喜欢我也很无奈啊”的眼神看着我呀……</p>

    明明从头到尾老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甚至一点心理活动都没有啊！！！</p>

    从开头描写到现在这个智障作者有写过我半点心理活动吗？？？妈的连个细节描写都没有！完全都是那李星云一个人的独角戏啊！</p>

    从故事线推进到现在有哪个地方表示过我对你有意思嘛？？妈的全是你一个人的臆想自己觉得自己很受欢迎所有男人都处心积虑得到你啊！</p>

    还有李星云你这招玩得够狠。</p>

    我让你帮忙拉拢跑堂小哥，你直接把我跟他推上了角斗场的边缘。眼下这种名不副实的“夺妻之恨”你要我以后怎么跟他展开合作？今天这事儿完了我能不能完整离开蜀山都是个问题啊！</p>

    然而面对他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李星云前辈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图样图森破。</p>

    她看着神情各异的小掌柜两人，说“这个任务并不算困难，而且张野已经跟我明确表示过可以从中协助，给予在外的人一些生活上的照顾。再加上客栈这边仍需要有人把守，所以两位就不必同时出行了——小甲你留下来顾守客栈，小玲儿你跟着张野外出寻找天晶壳。任务不必急于完成，待找到了东西再回返，你们两人意下如何？”</p>

    “……”</p>

    跑堂小哥突然笑了起来。</p>

    “张野”，“明确表示”，“从中协助”。</p>

    “小甲留下”，“小玲儿跟着外出”。</p>

    “任务不必急于完成”，还有“生活上的照顾”。</p>

    生，活，上，的，照，顾。</p>

    他突然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仿佛一支被拉满了弓弦的利箭——轻轻一碰，就会原地升天。</p>

    如果不是李星云这个终极大高手还杵在那儿杵着，这一刻的张野已经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他砍成肉酱了。</p>

    对，不是肉段，也不是肉糜。而是肉酱。</p>

    酱。</p>

    张野，仿佛隔着空气，感觉到了这股杀意与森寒。于是同样默不作声，只是朝李星云投去了这样一个眼神。</p>

    what are you 弄啥嘞。</p>

    “不行。我要跟着去。”</p>

    小甲终于还是爆发了。</p>

    他低着头，艰难吐出来的这几个字像是带着神挡杀神的汹涌刀痕。</p>

    张野突然有点害怕，这个男人的心眼儿小是出了名的，敢这么『逼』他，天策长老你就真不怕他突然爆种黑化，呼唤出体内的混沌之力把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杀光光嘛？</p>

    “那客栈怎么办？”李星云继续不动声『色』地问，仿佛刻意要置张野的劝阻于不顾。</p>

    “客栈爱怎么办怎么办。”</p>

    小甲仍旧低着头，语气平静到让人不由得发慌。</p>

    张野知道这哥们儿是真的被『逼』急了……敢跟李星云这么说话，这种勇气简直是无异于小学课堂上跟班主任对着干，说“老子爱学不学，有种你就把课本内容塞进我脑子里来”。</p>

    “你确定？”李星云冷笑了，貌似她在这种事情上，也从来都是不肯服软的类型。</p>

    “我确定。”</p>

    小甲这次连头都没点，直接三个字，呛回了对方的疑问句。</p>

    “好，随你。”李星云点头，“如果你不在的时候客栈出了事情，谁负责？”</p>

    “我全权负责。”</p>

    小甲抬头，眼神就是长刀。</p>

    “可以，你们两人，一同下山去吧。”李星云微笑，明明就是服软了，却没有给人半点服软的感觉，“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如果客栈出了事情，你全权负责。”</p>

    “哈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说了负责就是负责。”</p>

    小甲一声不屑的冷哼。没有发作——只是之前的气焰已经因为目标的达成而很自然落了下去。</p>

    “行了，没事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需要和张野单独说。”</p>

    李星云前辈微笑。而在这份微笑中，小甲狠狠剜了张野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p>

    张野的嘴角一阵抽搐，“这就是你想到帮我的方法？”</p>

    “结果很令人满意不是吗？”</p>

    眼看已经四下无人，李星云迅速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嘴脸。</p>

    “满意个鬼啊……我现在真怕回去的路上他在背后给我一刀子你知道嘛！”张野气得一阵干瞪眼。</p>

    “不至于，生气归生气，小甲这个人，本质上还是个良善之辈。他可以在你行为逾矩的时候提出跟你决斗单挑，但绝不会干出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来。”李星云笑笑。</p>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误会怕是说不清了。”张野苦笑，虽说知道李星云这是为了自己好，但想到以后要面对小掌柜的臆想以及小甲的恼怒，他就不免一阵头大。</p>

    “你换个角度想，这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策略不是吗？”李星云笑着说，“原先的问题在于小甲不愿意下山过俗世生活，现在却变成了他主动要求下山，而且因为我最终批准他下山而感到满意自豪。纵使是你这个诡道传人，也不得不承认我这种做法其实是最优解吧？”</p>

    “的确，无可挑剔。”张野鼓掌，这手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简直是玩得出神入化、让人陷入局中而不自知。“说吧，单独把我留下来，是不是清河掌门那件事有了后续？”</p>

    言归正传，他的语气又沉稳了下来。</p>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李星云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死，而且活得很好。”</p>

    “活得很好？我已经隐约预感到他可能没死了，不过这个‘活得很好’……老实说我觉得他最起码应该受点重伤什么的。”张野一阵皱眉。</p>

    “不，恰恰相反。他现在的状态好极了……甚至可以说，比你我都要好。”李星云望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p>

    “什么意思？”张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p>

    “清河掌门提出了要闭关。他的原话是自己已经到了突破的瓶颈，希望闭关期间，四大长老可以暂代他的职务。”李星云抬头，看着大殿的顶部幽幽地说。</p>

    “闭关？！这个老家伙这一趟下来不仅没受半点伤反而要突破了？！等会儿他现在的修为是地魁境是嘛？意思是他这次闭关以后，出来就是……？？？”</p>

    后面的话张野没再说出口，然而答案不言自喻……天机境！</p>

    蜀山，将一举现世两名天机境道人！</p>

    过往千年中，往往一个时代也不过一到两名天机境地仙，现如今一座蜀山就要占两个……这是何等的殊荣？</p>

    “平衡已经要被打破了。”</p>

    李星云摇头轻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我们所处的世界，其气运是有限的。一个时代为什么不能同时出现大批量的修真者，就是因为所谓修道修佛，本质上是在与天地夺气运。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注定了有一批人永远不可能跻身修真界，同样也限定了在这一条路上只有少批量的人可以取得瞩目成就。而古往今来，同一时代的天机境修者，从来都不会超过两个。”</p>

    “……当世还有其他天机境修者吗？”张野问。</p>

    “有。昆仑的不尘上师，十五年前跻身天机境——而在此之前，是同为天机境修者的清涟掌门离世之时。”李星云看着他，回答。</p>

    “您的意思是？”张野紧紧皱眉，不敢往下想。</p>

    “不出意外，这个时代，最终的天机境修者也只能有不超过两人。”李星云微微一笑，“好了你就不用想多了。今日不知明日事，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谈吧。”</p>

    “您有没有想过要调查清河掌门？”张野转而一问，“我总觉得这老家伙不简单，这次能全身而退，恐怕事情并不单纯。再加上他现在手头已经有了紫青双剑，我怕他出关以后会对您不利。”</p>

    “对我不利？他也得有这个本事呀。”李星云的脸上『露』出了极为难得的一丝不屑之情，恰恰是这丝轻狂不屑，睥睨了整个世代的四方群雄，“况且他有紫青双剑又如何，我手边不是还有一个掌握了诛仙剑阵的天剑侍从嘛？”她突然大力地搂住了张野的肩膀，随后哈哈一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我种下无双剑印的那一刻起，小张野你可就有了必须得保护我『性』命的义务呀。”</p>

    “你滚……你保护我还差不多。”张野白了她一眼，突然想到，“对了，之前我要上蜀山时提到的真相问题，现在能告诉我了吗？”</p>

    “你就对这种事那么感兴趣？？也没啥，一个游离于道域与魔道间的组织而已。其实不用我说，往后你自然能接触到。相比之下，有样东西我猜你肯定更感兴趣。”李星云瞥了瞥嘴角，不经意间又一次带过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之前你答应清河掌门的要求，代价是一批上品铸材。怎么，你很需要这东西吗？”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乌黑『色』的玄铁。</p>

    “卧槽！”张野惊了！“这您都记着呢？？”</p>

    “废话，谁让我是你娘亲啊~”李星云嘟了嘟嘴，用一种极为“宠溺”的语气『揉』了『揉』张野的头发。这个举动弄得后者一阵头皮发麻，偏偏她的手里就是铸材，这种时候想不服软还不行。</p>

    “六块我是没法拿出手的。大剑师刚刚身亡，锋海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需要，这块玄龙铁我倒是可以免费送给你。”李星云微微一笑，朝着张野便把手里的东西信手扔了过去。</p>

    凭空接住的张真人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入手的重量与这块玄铁的体积简直是十倍之差！</p>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重？！”</p>

    差点出洋相的他禁不住抱怨。</p>

    “准极品铸材，不少年前别人送我的小礼物。相传一整座玄铁矿中才出产一丁点的玄铁之精，铸器时掺杂一点，便能十倍提升成品后的密度、质地与抗『性』。”</p>

    李星云嘿嘿一笑，又『露』出了那种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谢了。”</p>

    张野点头，眼眶里是真的有泪花闪烁。这种没有来由的好往往最令人招架不住，尤其是不经意间的真『性』情，也许这层羁绊，来自于灵魂深处白止离套在他身上的一点残影。</p>

    “你跟我说谢还不如叫我一声干妈~”李星云耸耸肩，面对他这句真情流『露』居然毫无反应甚至还有点想笑的感觉。</p>

    “滚。”</p>

    张野咬了咬牙，鬼使神差自己也不知道嘴里为什么会蹦出这个字。</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程未卜

    次日，川蜀市中心的街头。</p>

    换上一身新衣裳大包小包满街走的小掌柜宛若一条奔赴了大海的游鱼，一个猛子扎进人群里，迅速便被眼前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p>

    街头的小吃，琳琅的店铺。对新事物的快速接收、适应能力仿佛是女孩子们的天赋技能，而这种能力体现在各种新『潮』服装与鞋子包包上，则显得格外明显。</p>

    同样在墓棺中沉眠了百年光阴，前不久才刚刚重见天日的红衣无疑是找到了组团购物的最佳队友，而两个女孩子在这种事情更是拥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p>

    于是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女孩最完美的游乐场，剩下累的像狗一样的男人们，永远也捉『摸』不透她们到底是哪里来的用不完的精力。</p>

    “这样下去到底还要逛到什么时候啊……”</p>

    身上已经挂了十个包有余的小甲禁不住感慨。</p>

    前一天夜里，在玄龙铁的帮助下，张野已经铸造出了改良版的收容型阵器。</p>

    这种极品铸材一如李星云所言，铸器之时掺杂一点，对品质的提升便是十倍叠加。因为实际使用时所需的用量十分微小，所以李星云给的那块两个巴掌大小的玄铁精华，即便是铸造二十个收容型阵器也绰绰有余。</p>

    这种足够挥霍的资本一度让张野有了种一夜暴富的感觉，所以在魔茧收容瓶铸造完成以后，因为兴致未泯，他又连夜赶制了其他类型的收容型阵器，譬如替跑堂小哥收纳双刀的“无限剑匣”，表面上看就是个造型精致的小铁盒，实则用咒术打开后里头可以收藏千把武器；又譬如为自己打造的“乾坤锦囊”，取材同时使用了玄龙铁的铁丝、以及先前送给小掌柜的小部分蜘蛛丝茧，成品后的小布袋用以收纳各种各种阵器阵旗。</p>

    偏爱奢侈的腐败作风甚至让他脑洞大开，替老酒鬼铸造了可以收容万斤美酒的“丰收酒窖”——表面上就是个机关盒子，实则内中另有天地。这种令人发指的奢靡行为，如果让当初的老爷子知道必然会骂他个狗血淋头。然而不得不说李星云在对张野的问题上是真的大方非常，即便是铸造了这么多东西，所耗去的玄龙铁数量仍然不足原有重量的一半，由此亦可见李星云到底是送了张野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其背后的价值，光是想想都令人冷汗横流。</p>

    刀具盔甲不能过飞机安检，就算是拿在手里，光天化日下同样显得惹人注目。在这种情况下收容型阵器无疑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然而即便如此，现实的情况看来他们仍然是低估了两个女孩子的购物能力。</p>

    张野和老酒鬼的手上人手两个衣袋起步，跑堂小哥则是浑身上下挂的像个圣诞树一样满。纵使一群人的衣装行李已经在出发前全部装进了收容空间当中，然而逛了一个上午下来，身上的负担不减反增。</p>

    “快了吧……中午应该是要去吃饭的。”</p>

    张野望了望头顶的日头，苦笑叹了口气。</p>

    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在下午，他现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议出发前带两个女孩子到市中心逛一逛、出门之前添置两身新衣裳。</p>

    小甲和小掌柜本质上都是他请来的打手，所以这俩人的一切花销理所当然是算在他的头上。</p>

    这一上午下来的成果自然不仅限于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衣服，还有一颗渐渐麻木的心，以及一张数额慢慢减少的信用卡。</p>

    小甲买了两套基本时装以后很扭捏地朝张野摆了摆手，“情敌”的钱，他不好意思用太多。</p>

    然而小掌柜……似乎是半点没有跟张野客气的意思。更可怕的是每次刷完卡以后这妮子总会用感谢中带着甜美的笑容朝张野抛去一个眼神——这个举动的含义，大有点用笑换钱的意味……</p>

    张野不说话，心说反正该花的也花了不该花的也花了，索『性』拍了拍红衣的头，让小妮子跟着小玲儿一起挑两件喜欢的衣服。</p>

    于是从这个地方开始，局面就开始控制不住了。</p>

    “两位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找地方吃饭了？”</p>

    老酒鬼已经没有手拿酒瓶了，于是用无奈的眼神朝两位苦笑了一句，算是不经意间表达了所有男同胞的一致心声。</p>

    逛街也需要体力，经人这么一提醒，这两人终于回忆起了自己已经来回奔波了一个上午。</p>

    “什么比较好吃呀，我想试试看那些高档的酒店！”</p>

    小掌柜高举双手，居然做了个胜利欢呼的表情。</p>

    “那啥……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不就完了……高档酒店，很贵吧？”小甲有些犹豫地说，说这话时一个劲儿的在偷看张野脸上的神情。</p>

    张野心说你看我干啥呀……人家大小姐都发话了这我能干出自己折自己面子的事情来嘛？</p>

    “想去哪儿，自己找地方吧。老规矩，我买单。”</p>

    他淡淡苦笑，表现出了高度自觉。</p>

    “以前一直听说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刷卡喊买单的时候，现在终于懂了。”跑堂小哥侧目，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张野。</p>

    “现在知道有钱的好处了吧？”张野白眼道，“所以你以后还不好好挣钱？挣的钱多了以后这种机会全让给你，我绝不跟你抢！”</p>

    “冒昧的问一句张先生你在京都那边是不是能挣很多钱啊？”跑堂小哥问，明明就是张野一句自我打趣的话，被他听去以后倒有了些当真的意思在里头。</p>

    “还行吧。反正养活自己，顺带养活一小群人是够了。”张野皱了皱眉，说了句还算客观的话。</p>

    “哦。”跑堂小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是干什么的？或者说你们那儿有什么活儿比较挣钱吗？”</p>

    “想挣钱啊。”张野抖了抖眉『毛』，一阵坏笑，“门槛比较低的工作挣不来打钱，能挣到大钱的活儿一般又比较吃条件。你要想那毕竟是京都，虽说机会遍地都是，但相对来说竞争也极为激烈。不是有本事就一定有饭吃，最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些人，实力、运气，缺一不可。”</p>

    “那你看我这个条件……有什么适合的工作吗？”</p>

    小甲问。他这种顾虑其实无可厚非，一半是为了还张野的人情债，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和小掌柜的未来做考量。</p>

    李星云在委托他们任务的同时也许下了承诺：事成之后，他们将恢复自由之身。届时大好年华，去留全凭自己的意愿。</p>

    他当然想一辈子留在山上过与世无争的闲散生活，但他也深深明白，小掌柜的心里不一定这么想。年轻的女孩子大多贪玩，他很害怕，按今天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凭自己的能力会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p>

    所以当男人能有多难？</p>

    有时候不是说照顾好自己、养活一个人就万事大吉。而是所谓责任，凡事就必须得从两个人、乃至三个人的角度去考虑一切。不是你够成熟、有担当你就能做别人的肩膀，行走于世，没有能力确实就是守护不了自己爱的人。</p>

    小掌柜在肆意玩耍刷爆张野信用卡的同时也深深透支了小甲心中那点微薄的自尊心与安全感额度。他意识到今天站在这里豪爽付钱的人不是自己，也记住了每次买单过后，小玲儿看向张野的那种眼神。这种摧折比之当面的羞辱更能挫败一个人的自信，因为谁敢当面羞辱他他大可以一拳头挥过去让对面站都站不起来，而这种善意的施舍，他连拒绝都没有底气。</p>

    所以他想赚钱。</p>

    他想要在方方面面都变成一个足够强的人。</p>

    前二十年来的避世生活让这个尺八汉子一度丢失了在现世生存的能力，然而这一刻现实的拳头冷冷打在脸上，清醒的让人一眼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多么渺小可悲。</p>

    “你啊，适合当打手保镖。”</p>

    张野看了看他，轻轻笑道。</p>

    “打手保镖能挣多少钱？”</p>

    小甲问，不折不挠。</p>

    “看给什么人工作吧。”张野微微一顿，“帮平民当打手，一次挣不到多少钱，如果是给大人物当保镖，情况自然就另当别论。凭你的身手，很容易就能在极上流社会中占得一席之地。会有无数的金主争着抢着将你拉入麾下，但你最后只适合在一个人身边工作。”</p>

    “谁？”小甲一愣。</p>

    “我。”</p>

    张野转过头，肃然的目光一下子照到了他的灵魂最深处。</p>

    “哈，张先生真会说笑。”小甲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随后很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先不说你手头有多少钱，跟在你后头，只怕是有命挣钱也没命花~ 我又不傻，你觉得我会干这种没利润可捞的买卖？”</p>

    “话不用说的太早~ ”张野嘿嘿一笑，“你不愿跟着我也可以啊，反正朋友一场，回京都以后有合适的工作我自然会介绍给你，这点你放心~”</p>

    “那我就先谢过了。”跑堂小哥冲着他微微颔首——他的两条胳膊上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这种时候，实在是无力再抱拳表达感谢。</p>

    “小事，不谢~”张野轻笑，信步转身。</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重回大本营

    京都时间下午13：12，川蜀开往京都的航班正式起飞。</p>

    天气很好，班级准时没有延误。</p>

    小掌柜两人的身份证件一律是蜀山的人事部门负责办理——这次出差理论上还算是公事，所以社会身份方面，宗门把个人证件办理的很足。</p>

    第一次坐飞机——看着窗外万里层云的小掌柜『露』出了和来时红衣一样的表情。然而这份新奇感落在张野三人的眼里终归只能换来一句图样图森破，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就是三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在狭小拘束的机舱里，加上刚吃过高档酒店以后形同嚼蜡的飞机餐。</p>

    这趟空中旅程……注定了没有预想中那么美好浪漫。</p>

    下午16：32，飞机降落，看着脸『色』苍白甚至微微伴有呕吐眩晕感的小掌柜，红衣的脸上『露』出了专属于过来人的释然笑容。</p>

    跑堂小哥的状态还算好，但是显然也不太喜欢这种漫长的封闭式旅行。为了防止身体不适张野特地给他们选择了靠窗座位，然而即便如此，这俩人依旧是艰难捱过了这数个小时的时间。</p>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舒展一下身体，待会儿领你们去吃好的。”</p>

    张野笑着拍了拍小掌柜的肩膀，后者立刻抬起头，勉强打起一丝精神说：“吃好的？又是星级酒店吗？”</p>

    “别想了！哪那么好的待遇？天天给你吃星级酒店？”张野苦笑着白了她一眼，“先出机场吧，我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p>

    听到这话的跑堂小哥不由得一阵侧目，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仍旧低估了张野张先生的经济能力。</p>

    在他看来“安排的人”这几个字基本就等同于张野在这边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是什么概念？那不是一方小霸主一样的存在吗？</p>

    他张野不会真的这么牛吧。</p>

    要不考虑一下给他打工？</p>

    他的心头微微一动，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确认了虚实再做论断也不迟。</p>

    然而他的这种考量注定了只能是无端的臆想，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无情的告诉了他这方面纯属是自己想多了。</p>

    张野的确是安排了人接机。</p>

    一老一少，老的看上去五十多岁，比较平庸的样子……这个平庸不是谦辞，而是实实在在的平庸，基本大街上找一群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扎堆，他混在里头是外人根本找不出来的类型；少的看上去比较非主流，染了一头黄『毛』，神情比较老实，但打扮就是明显的街头小混混之流。</p>

    至于他们派来接机的车……哼哼哈哈嘿嘿，一辆挺着个大肚子破破旧旧的小面包车——除了这个可观的载人容量以外跑堂小哥是真的想不出开这种车来接机的理由，他尺八的身躯坐进车厢都伸不开手脚，可想而知一群人挤在一起是多么磕碜的一副画面。</p>

    “张先生啊……这个就是您派来接机的人啊……”</p>

    小掌柜动了动眉角，看着张野就差把“失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p>

    倒不是说他们的千金之躯坐不起这样的车，实在是上午下午接到的待遇差距太大，是个正常人难免都要吐两句槽。</p>

    张先生也愣在原地凝固了好久，仔细擦亮了眼睛才勉强相信这真的是黄『毛』开来接自己这帮人的车。</p>

    这回面子丢大了。</p>

    张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应该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一张嘴就骂人。</p>

    “你俩过来。”</p>

    他朝着一脸谄媚的黄『毛』老周招了招手。“我问你们，这怎么回事儿？”</p>

    “啊？……”</p>

    黄『毛』脸『色』一变，在老板的质问之下立刻『露』出了一丝神『色』上的慌张。</p>

    “别给我装傻！”张野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把问题丢给了更为老实沉稳的老周，“我昨天不是打过招呼嘛？说了今天要接客人，你们就不能弄辆好点儿的车？”</p>

    “那啥……忙着训练……给忙忘了。”</p>

    老周低着头，脸『色』阴沉的像是积雨云。</p>

    “……你们还真是有上进心啊。”张野微微哽咽着喉头，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群人。</p>

    “老大，咱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这事儿怪我，实在是忙忘了。”黄『毛』挠着头，一脸的歉疚，“有什么话咱先回去再说成不？宾馆酒店什么的已经给贵客们订好了。车的问题实在是没想起来，要不这一路上咱就先将就将就？”</p>

    “你先等会儿。”张野听出了事有蹊跷，双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为什么是宾馆？我让你们租的房子呢？”</p>

    “……”</p>

    黄『毛』的脸『色』终于崩了。</p>

    “房子……”他支支吾吾地说，“房子的事儿咱回去再说……不过有一点您放心！租了！绝对是租了！您老的吩咐，拿到钱以后我们立刻就去招呼了！”</p>

    “哦，这样啊。”张野『露』出了平静的微笑，“我记得我走前给了你们五十万来着。现在还剩多少啊？”</p>

    “……”</p>

    “……”</p>

    两人双双不言，一个个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受。</p>

    “崩了。”</p>

    张野把手一摊，除了满脸的微笑，再做不出其他任何表情。</p>

    五十万啊！！！</p>

    妈的这么大一笔款项！</p>

    他才离开多久？？大半个月！大半个月这五十万就这么没啦？！！</p>

    你们特么一个个是去嫖*娼了还是赌博啦！！</p>

    “那个张兄……”旁观的跑堂小哥似乎嗅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他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而这股杀意的源泉，无疑就是此刻小宇宙不断升华凝聚的张野。</p>

    “要不咱有什么话还是先等回去再说吧……”</p>

    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还是先劝劝架比较好。</p>

    “这事儿跟你无关。”</p>

    张野把手一挥，阻止了外人继续『插』手的可能，“说，钱给我花到什么地方去了？不交代清楚，你们自己掂量后果。”</p>

    “老板您先消消气成不……这事儿是这样的。”黄『毛』『露』出了一丝苦笑，眼看已经纸包不住火，索『性』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p>

    “您走之后，五十万一到账，我们就立刻留意起了身周可能有的租房信息。结果好死不死，不出三天就碰到了一处理想的‘居所’。</p>

    “房子坐落在城郊北隅，地段有些偏远，但好在僻静。而且地方我们都看过，非常豪华！整个就是一大别墅，自带围墙院落的那种。”</p>

    “又是鬼宅？”张野冷笑，心说这么好的条件，不是鬼宅你们也租不起。</p>

    “是，而且据说这房子邪得很，里头的‘煞’极其凶猛，不是命格硬的人连住都住不起。”黄『毛』点了点头，“房主是个老头，不出租，只售卖。市估三百五十万的房子，一折出手，只卖三十五万的价格。”</p>

    “这么便宜？有点意思。”张野笑了两声，三百五十万的价格能压到一成出手，可想而知这房子里的凶煞是多么吓人。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买卖，明显是住又不能住、放在手里又睡不踏实的玩意儿，房主才会急于脱手。</p>

    “你们买了？”他眼睛一抬。</p>

    “是，我当时自作聪明，想着这么好的房子，虽说一下子花了五分之三的存款，但一买到手您肯定十分高兴。而且鬼宅嘛，我们本身就是抓鬼的，能有多难？就算靠我们收拾不了，事后您回来了也一定没问题。然后就急着联络房主，把交房手续办了……”黄『毛』吸了吸鼻子，越说声音越小。</p>

    “好极了，事前看都没看过？”张野问。</p>

    “看过，确实是有凶灵，但是那凶灵不厉害，被我们找出来以后，随便贴张符就给他封了。谁能想到这些都是表象，真住进去了我们才知道这房子有多邪！交完房后第一晚，我们一群兄弟连睡都没睡着！床底、柜子、客厅……所有能容纳人的地方，放眼望过去全都是邪灵，数量极其庞大！别说是压制，这样的阵仗连交锋都不敢！一入夜，我们几个弟兄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四眼儿和大河还都不小心受了伤，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黄『毛』说道。</p>

    “伤的重不重？”张野问。</p>

    “四眼是中度脑震『荡』，大河是帮弟兄们挡刀子，大面积出血创伤，不过都不致命，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黄『毛』吸了口气。</p>

    “除了医『药』费，剩下的钱呢？”张野不紧不慢的问。</p>

    黄『毛』不说话了，接下来接腔的人是老周。</p>

    “这房子的凶险程度超乎想象，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相当于一下子折进去三十多万。我们没敢把事情告诉您，但资金出现了这么大亏空，您回来的时候明显不好交代，于是我们哥儿几个就想了个馊主意……拿这剩下十五万，出去放了贷……”</p>

    “啊……好极了。”张野点了点头，“结果没想到我提前回来了？于是从昨天到现在，这一天的时间里都在忙着收贷、这才忙忘了租车是吧？”</p>

    “……”</p>

    俩人不说话，不过看表情，张野知道自己大概猜得是没错了。</p>

    “让我猜猜看哈，”他一阵冷笑，“这馊主意，是黄『毛』一个人出的是吧？”</p>

    “是大家一起想的。”老周急忙辩解。</p>

    “行啦周老，你也不用帮他说话了，你们这群人的『性』格什么样我还不了解？”张野笑笑，“也不怪你们，不过这种事，一发生就应该和我打声招呼。”</p>

    “我们没想着让您在外头还要替家里『操』心……然后就觉得自己惹出来的祸，应该自己把摊子收拾干净……”黄『毛』『揉』了『揉』鼻子，“老板我错了。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这笔损失，往后的日子我给您当牛做马。”</p>

    “行了。自责的话就不用说了，说多了全都是你来我往的做样子，没啥实际意义。”张野看了他一眼，“先把客人们送去宾馆酒店，然后带我去一趟你们花三十多万买回来的鬼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房子凶险到这个地步，伤了我手下两员大将。”</p>

    “我们不急着去酒店。”</p>

    小掌柜『露』出了一丝坏笑，“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也对这鬼宅产生了一丝兴趣。要不先去那儿看看吧，现在还这么早，总不能一去酒店就立刻上床睡觉不是？”</p>

    “你确定？太危险了吧？”张野皱了皱眉，顺带瞥了瞥一旁的跑堂小哥。</p>

    “我拦不住她。”小甲很无奈的耸了耸肩，“你也知道，当店小二的哪能左右掌柜的意见？一起去吧，正好带上我，保护掌柜的安危，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p>

    “好极了。”张野笑笑，转头看向了黄『毛』老周，“叫其他弟兄们准备一下晚饭，可能要等的久一点，让大家饿肚子的人先吃。至于你们俩，带我们跑一趟鬼宅。”</p>

    “好嘞！”</p>

    黄『毛』一个点头，带着老周飞速爬上了车。两人一个负责发动引擎一个负责通知弟兄们。对于这群人来说老板的回归，就相当于这个团队拥有了凝聚一起的主心骨。</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龙低头，虎衔尸

    夜，北风卷地白草折。</p>

    北方的干冷天气让苍白『色』的月光蒙上了一层霜纱薄雾，而公路两旁的遍地荒芜，则像是啃食生机的猛兽，蛰伏于黑暗丛生的夜晚。</p>

    这样的地段很显荒凉——荒凉在因为现代设施的贫乏，整个地界的布景简直同上个世纪一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p>

    没有路灯，鲜有电线。道路两旁并无人家，除了疯长的杂草以及说不出姓名的植被，整片大地上没有任何哺『乳』类动物活动的痕迹——有，不过是笔直穿过的高速公路上，流水般匆匆驶过的铁皮汽车。</p>

    老实说张野也是很佩服黄『毛』这群人。</p>

    因为这栋别墅的落址，是在正儿八经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p>

    整个所在唯一的地图标识只有一条高速公路从这里穿过，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最近的加油站都要往前开个十多公里才能碰见。</p>

    换句话来说这种荒郊野外就算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大案，譬如屠杀、火并，也决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并打扰。因为太过荒凉，荒凉到正常人在这里呆上个十分钟，会下意识地脊背发凉然后萌生『尿』意——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的感觉，就跟孤身一人身处火星一样。</p>

    “话说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人专门来盖别墅？？”</p>

    眼看车外的风景已经越来越单调，小掌柜皱着眉头说出了一句正常人都会心生的疑问。</p>

    “你们的客栈不也是盖在大山里嘛。有什么区别？”张野笑着反驳道，身处这样的环境他也不由得浑身发『毛』，但相比于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他很清楚期待以及处变不惊才是自己最该保有的情绪。</p>

    “我们的客栈那是前人留下来的好吧，而且最开始也不是作为居所，而是道士们隐居避世用的道观，最后为了隐藏秘密，这才改建成的客栈。”小掌柜翻了个白眼解释道。</p>

    “所以这地方的存在也就很好解释了呀。荒郊野外能有什么可取之处？僻静无人打扰——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隐居避世，都是绝佳所在。”张野微微一笑，“盖这栋房子的人不简单啊，能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所干的就一定是非常人能干之事。你们调查过这房子的来历吗？建造于什么时间？前任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着正副驾驶座上的黄『毛』老周问道。</p>

    “房子起建于上个世纪，最先的屋主，听说是个影响力存在一时的黑帮大哥。”老周想了想说道。</p>

    “那就不稀奇了。”张野点了点头，一脸的释然，“私藏武器？帮派交易？或者是包养情『妇』？估计这样的房子用来包养情『妇』，这情『妇』的颜值恐怕不低。”</p>

    想到这里张野突然笑了两声，心说养情『妇』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到底是安全不易被人发现呢，还是鞭长莫及更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呢？说不清。</p>

    “具体用途不太清楚，不过想想看也就这几样可能。”老周接着说道，“上一任房主应该是那位黑帮大哥年轻时的手下，一直负责看房子，直到前不久那位黑帮大哥最后一名继承人也死了，法律上他彻底拥有了房子的所有权，这才匆匆转手，像是急于和这件事请摆脱干系。再其他的我们就没有了解过了，事发久远，我们没有考虑到那么多。”</p>

    “无妨，是非真假，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张野笑了笑，对这样的说辞只觉得兴趣盎然。</p>

    屋主是黑帮大哥，那么房子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就很多很多。</p>

    凶杀、火并，乃至灭门。屋里的凶灵据黄『毛』他们所说简直是凶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们几个实力不算强但六元捭阖大阵在手，再加上这些年来混迹阴阳界手头又有些底子，可见能把他们『逼』到这个程度，房子里的东西是真的不简单。</p>

    接下来的剧情就显得有些老套了——好好的车子在开到别墅周围时突然熄火，负责开车的黄『毛』象征『性』地重新启动了几下引擎，再往后就直接放弃了挣扎。</p>

    他一脸苦笑地转过了头，看得出来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老大，咱下车走吧，这车不到天亮怕是打不着火了。”</p>

    “之前碰到过是吧？”张野眯着眼睛问道。</p>

    “是，第一天晚上出事的时候就是这样，本来打算开车跑的，结果废了好大劲儿就是点不上火。我怕硬烧了油箱，直接带着弟兄们弃车跑路，好在有您的阵法抵挡了一阵儿，要不然屋子里的凶煞追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p>

    黄『毛』点了点头，看向别墅的眼神中仍带着深深惧意。</p>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车后的张野死死盯住了视线中央的一幢豪宅。</p>

    这栋起建于上个世纪的建筑即便按现当代的审美来看依然是最高档的住宅类型之一——旧时代的超前美术设计，加上宽阔房身上一股特有的年代感沧桑感。</p>

    房子很大——两层楼的建筑，除去外围的一座小庭院，整个檐下的部分目测是在八百到一千平米左右。</p>

    神奇的地方在于百年光阴、风吹日晒，整个墙体依然保持着一种很新的状态。石灰没有斑驳，砖漆没有脱落。庭院中的树苗已经逐棵长成了两人高的遮阴术，随夜风沙沙作响，呼应着别墅上空，一层隐隐笼罩的暗『色』魔纹。</p>

    万物皆有灵，无论天然，无论人造。</p>

    上了年头的东西最不好对付，因为经历的事情越多，往往积攒吸纳的能量就越多，自身的能场就越强。</p>

    起先张野一直认为这房子里真正做怪的东西是地缚灵——即一股难以化消的执念，被束缚在某方地界之上，历经百年，自成精怪。</p>

    但现在看来这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太多——这房子的确有自己的地缚灵，不过完全是被压制的状态，仿佛一个被巨石压住的百岁老人，苟延残喘，不得安宁。</p>

    “你们还真是给我挑了个好地方啊。”</p>

    他轻声咂舌，下车以后没有急于上前，而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端详着面前这幢如同夜『色』魔兽般的庞然大物。</p>

    “这地方该不会连您也驾驭不住吧……”</p>

    黄『毛』心中一惊，小市民天『性』，这种时候第一件盘算的事情是自己即将承担的损失——如果张野也无法制住这房子里的凶灵，那自己那三十五万无疑就相当于白白送给了人家，到时候房子没捞着钱也打了水漂，这笔亏本买卖就算把他卖了恐怕也还不起。</p>

    “暂时不好说，只是这房子背后牵扯的因果，实在是大到有些让人头皮发麻了。”</p>

    张野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冷笑连连。“有果必有因，世上每一个灵体、妖魔的产生，归根结底都是一段执念一场缘。化消凶灵恶煞，最常规的方法就是剪断他们与尘世相牵连的那根线。但问题麻烦就麻烦在，要想除魔的同时自身不沾染因果，剪断一根线只能用一把固定的剪刀。”</p>

    “什么意思？？”</p>

    黄『毛』怔在了原地，一脸的茫然。</p>

    “听不懂吧。我也没指望你能听懂。”张野白了他一眼。</p>

    “这房子里牵扯的线不止一条。”小掌柜清了清喉咙，在张野懒得费口舌的时候，适时充当了一把解说员的角『色』。“他的意思是除魔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何化消这栋房子里全部的前尘怨念。如果我没猜错，张先生应该是很满意这套住宅，要不然也不会拿出这么专业认真的态度了。”</p>

    “花了三十五万买来的，我能不满意吗？”</p>

    张野怪笑着瞥了她一眼，说这话的意思相当于变相承认小掌柜说的没错。</p>

    小步上前，院子里刮起阴风阵阵。</p>

    这种寒冷与冬天的低温明显没有太大关联，好在迎面走来的一群人各个都不算等闲之辈，面对这种级别的威慑，只当是吹冷风喝凉水一样家常便饭。</p>

    其实这房子的风水很好。</p>

    张野对这方面钻研的不多，但这么长时间的阅历在此，眯着眼睛也能看出个大概。</p>

    事实上京都这个地方自古以来便偏信风水，但凡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在建房落址之时都会习惯『性』地请一位风水先生，测风水、量地脉，寻一个好住址，以保佑家宅平安。</p>

    但是风水好有时候也是双刃剑。因为同样的风水位置，给生人住给死人住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寓意解释。</p>

    红衣先前所葬，表面是人造的“潜龙崁,实则是地下一条死去的龙脉！</p>

    这种『穴』位如果住的是生人阳宅，则后嗣之中大富大贵，甚至子孙后代中，有文曲、武曲下凡都不会太稀奇。但偏偏被人拿来改成了锁山固水的“潜龙崁”，龙脉困于弱水而不得出，成死龙之后形势完全逆转！最后的结果，不仅铸就了红衣百年不腐的鬼妖之身，更是成就了另一副红鸾煞『穴』，差点搞得赵家祖宅一脉家破人亡。</p>

    “刘二看房子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p>

    张野随口一问，他知道这六个人中，刘二是对风水学问研究最深的一个。</p>

    “嗯……说过。”黄『毛』想了想以后点了点头，“记得是说什么‘龙低头，虎衔尸。聚杀之所，血光凶宅’。”</p>

    “……”</p>

    “……”</p>

    “……”</p>

    不只是张野，听到这话的跑堂小哥、小掌柜齐齐转过头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黄『毛』。</p>

    “他都这么说了，你为啥还要买？？”</p>

    “因为……便宜。”</p>

    黄『毛』微微哽咽，看到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凶灵

    “这就很奇怪了。”张野一阵怪笑，“我本来以为这房子的风水很好……因为一般人盖房子，尤其是有权有势的人家，事前都会请风水先生勘测好地理位置。结果闹了半天你告诉我这本身就是一幢凶宅？确定吗？”</p>

    “确定。”</p>

    老周点了点头，“刘二说过，这地方坐北朝南，采光风向都是极佳。按一些最简单的风水学常识来判断，确实是极佳的居所。但表面平静，实则暗藏杀机。东边的丘陵坡向正对，是为‘龙低头’——下雨时水汽遇地形抬升，湿气会一路顺延到此，居住之人会大多染上湿热之病，即便矫若狂龙，一样要困于浅水。西边的地形聚湖向海，是为‘虎衔尸’，同样是水汽不散，问题在于地层下陷，会使房屋本身聚纳的地气不断倾斜外流，久而久之，形同纸虎尸『穴』。而且无论山海，两处地形距离房屋的位置都很远，这种大格局，往往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发作。初入之时察觉不到异常，一旦发作，格外凶险。按他的推算，这种隐藏的凶『穴』，要等‘龙伏首、虎发威’，起码要等十年。”</p>

    “这么详细吗？”</p>

    张野一阵干笑，“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刘二那小子还真是令我惊喜啊。回去以后给他涨工资，认真的。”他半带调侃的说道。</p>

    “这样的房子确定还是专门请过了风水师？只怕是风水师和这家人结仇了吧？”小掌柜不可思议地说道。</p>

    “很有可能哦。”张野笑笑，“别忘了这里的屋主人是什么人——旧时代的黑帮大哥。想来此人平日里也是没少干坏事。请个风水先生阳奉阴违、背地里使坏害他，也属正常。”</p>

    说完，他上前敲了敲门。</p>

    无人应答。整个房子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p>

    “老大……”黄『毛』弱弱地举了举手，顺带还拿出了兜里的小物件，“钥匙……”</p>

    “不用。”</p>

    却见张野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钥匙这种东西向来只能白天用，到了晚上，不管用的。”</p>

    说完，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跑堂小哥的肩膀，示意他帮忙解决。</p>

    后者也不废话，一马当先翻开腰间的剑匣后，两柄锯齿形长刀合二为一，凭空变成了一把规格惊人的六合重剑！</p>

    而他人站在房门前，与生俱来的一股将军之威，简直是一夫当关，人马不敢上前。</p>

    脆弱的房门在重剑的威力下几度接近于粉碎，而房屋炸开缺口的那一刻，众人分明听到一声刺耳的惊叫鬼喉！</p>

    黄『毛』突然明白了张野让跑堂小哥暴力开门的原因。</p>

    因为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堵高不可逾的墙，只身拦住了所有黑洞中袭来的暗流。</p>

    一人，一剑。</p>

    这种比之门神而有过之无不及的威慑，硬生生『逼』得门内凶煞踟蹰停步，破碎的房门倒成了雷池一线，他一人站在此，所有的东西皆成了摆设。</p>

    黄『毛』突然想起了传说中的燕人张飞。</p>

    长坂坡上一声吼，吓退曹军百万兵。</p>

    从前读到这段描述，他总觉得罗贯中这厮吹牛吹得太过。一人一马只身独木桥上，且不说对面百万雄兵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单论声音能不能传得那么大那么远，你一句“我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上前一步”，后排将士能不能听到你这句话都是个问题，更遑论大喊一声把人家全数吓退。</p>

    但是今天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p>

    这种恍若绝世凶神的威慑感，倘若是他站在跑堂小哥的对面，即便在自己的身前放上百万兵马，他依然不敢朝着目标上前一步。</p>

    因为会怕。</p>

    因为有的人，真的是看一眼就会令人下意识地害怕，下意识地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去逃。</p>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p>

    黄『毛』吞咽着唾沫，站在跑堂小哥的身后，心说连鬼都怕他？</p>

    “鬼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杀气。”</p>

    张野呵呵一笑，仿佛看穿了黄『毛』的一点心思，心说这算什么，这是在诛仙剑阵中能孤身一人直面万军杀意，越峡谷三十步的人。区区几只百年凶煞，能算得了什么？</p>

    当然这些不是全部。</p>

    支撑这份杀意背后的，是小甲身上无形沾染的血腥，以及那点吞噬抹除一切的混沌之力。这种自带“数据清除”光环的物种是所有生物的天敌与克星。换句话来说那些凶煞不敢上前不是出于自主意愿，而是求生的本能。就像人不会往火坑里跳、刀尖上撞，即便脑海中没有关于“火焰”与“刀锋”的概念，在面对未知的威胁时，一个具备正常思维能力的人依然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p>

    凶灵也是如此。</p>

    “那咱们现在可以进去啦？”黄『毛』试探着问了一句。</p>

    “是，里头的东西，攻击『性』稍弱一点的短时间内应该都已经被镇住了。”张野轻笑，随后如同以身作则般，率先跨入了门槛之中。</p>

    屋子里很冷。</p>

    异乎寻常的低温，简直是如同置身冰箱里。一股寂静与尘封感蔓延在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明明四周干净的一尘不染，却像是每一个桌角、每一块地砖都均匀铺上了一层灰尘——轻轻一碰，就会打破整间屋子的平衡。</p>

    “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张野明显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多看，少用手『摸』。”</p>

    黄『毛』点了点头，跟着老周很安分的走在了老板的身后。跑堂小哥在队伍的最后方垫尾，毕竟眼前的危机来得再快都有时间反应，而他的职责是震慑那些背后的亡灵。</p>

    林九眯着眼睛喝酒，从进来起就一直在摇头。而红衣则是不时的发出苦笑，看得出来有话想说，只是不轻易打断张野的思考。</p>

    “二位，这种事情上你们比较有经验，说说看吧，有何见解。”</p>

    张野转过头，稍稍巡视了一圈，随即把话语权交到了两名妖族的手中。</p>

    单凭肉眼可以看到的东西很有限，所以有些时候，就需要通过不同的视角来获取更多的讯息。</p>

    “时间隔得太久了。”林九摇了摇头，看表情，是一种十分抗拒的情绪，“这房子里的气息很紊『乱』，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每当我想要仔细去闻，入鼻的却又是一股呛人的灰尘味儿。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因为坦白说，我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但想想看我看不出名堂反而才是最大的名堂——这么跟你说，这房子出事以后，最起码还被人处理过不止一次。这个‘处理’，你可以理解成打『乱』痕迹，混淆视听，根本目的，是为了不让外人发现，又或者说掩盖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p>

    “有意思。”张野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有道门中人出手过？”</p>

    “不我没说。”老酒鬼却又摇了摇头，“这一切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只是，在这房子里闻到了一点道家术法的气息。很微弱的一点，籍此判断，这百年来确实有道门中人来过这里，并出手处理了一些事情。但他处理的目的是什么，是和你一样除凶，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清楚。”</p>

    “那个……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出的手？”黄『毛』『插』了句嘴，“我们刚来的时候，的确是对这房子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比如贴符咒啊什么的……老周还出手从这里驱逐了一只不算太厉害的凶灵。”</p>

    “不是你们，你们留下的痕迹太新了。”林九皱着鼻子摆了摆手，“我能闻到的所有味道中，都带着一股刺激『性』很强的灰尘味儿。也许是年代太久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肯定不是你们。”</p>

    “红衣呢？”张野双手抱胸，眼神玩味，“你有啥想说的。”</p>

    “这房子里的凶灵很排斥外人啊。”红衣『露』出了淡淡苦笑，“从进屋子开始我就一直试图同他们进行沟通……最终发现，无法交流。”</p>

    “什么叫‘无法交流’？”张野注意到了说这个词时红衣表情中的异样。</p>

    “无法交流的意思就是，他们不会说话。”红衣耸了耸肩，给了个继续不明所以的回答。</p>

    “哑巴鬼啊？”</p>

    黄『毛』眉头一抬，语出惊人。</p>

    “呵呵。”张野白了他一眼，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因为鬼都知道灵体交流靠的是意识，连实体发声器官的都不具备的东西，何来哑巴一说？</p>

    “我给你们换种说法吧。”红衣整理了一下措辞，“一般情况下即便是鬼，仍然是完整的魂魄状态。这个状态下的鬼魂，有自主意识，有喜怒变化，有表达能力，甚至能力较强者可以掌握一定神通——除去没有实体以外，就人格层面他们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比如我。”她用手比了比自身，稍稍停顿。</p>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即魂魄不完整，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沟通交流的能力，这种东西往往只保留了一些本能，或者是生前被人灌输的某种理念，比如你们先前所提到的凶灵。”</p>

    “只保留了攻击『性』是吗？”张野顺势接道。</p>

    “不只是那么简单。”红衣摇了摇头，“我观察了以后才发现，这房子里的凶灵，不只是没有自主意识和沟通能力，甚至他们连‘脸’都没有。”</p>

    “这点很重要吗？”张野一声怪笑，他专精的是奇门术法，相对来说对这些阴阳理论不是特别熟悉。道域四门中昆仑偏仙道，蜀山偏剑道，龙虎山偏黄老道学，而对鬼物邪降研究最深的，应该是茅山一脉。</p>

    “很重要。”红衣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对于人来说，‘脸’是辨别身份的一种标识。对于鬼来说同样如此。不同的面貌，实则代表的是不同个体的唯一『性』。而我眼中看到的这些凶灵，统一都是没有脸的一张白纸。换句话来说就像复制粘贴的东西一样，所有个体间已经失去了差别。”</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活人炼阵

    “啧——”张野微微咂舌，眯着眼睛稍加思考了一阵。</p>

    红衣说的概念仍然很抽象，但是仔细琢磨，却不难理解。</p>

    “傀儡？”</p>

    他停顿后说出了这样一个自以为相近的名词。</p>

    “有点差不多的意思。”红衣点了点头，“像，但又不完全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间房子里的凶灵已经不算鬼魂了，甚至再降格一档，连‘灵’都不是。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没有个体之间的差别，生前的痕迹被抹除的一干二净，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戮，发了疯一样无差别去攻击入侵这栋房子的所有生灵……就行为模式而言，很类似于你口中的傀儡。”</p>

    “这种描述方式怎么那么像阵法呀？围而杀之？”张野轻声怪笑，“意思是有人专门抹去了这些活人生前所有的记忆、人格，把他们变成了守护这栋房子的傀儡工具，对嘛？”</p>

    “恐怕不只是抹去记忆、人格那么简单啊。”红衣淡淡苦笑，“你们还是没有体会到我说的这件事是有多恐怖。抹除了记忆、思想，最起码还能保有生前的一张脸。但是我所看到的东西连‘脸’都没有，那就相当于把这个人身上的一切东西全部抹干净，只剩下身体里的一点凶『性』，沦为永世奴役的傀儡。它们不堕六道，不入轮回，甚至连为人的资格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一件杀人工具。”</p>

    “你越说我越觉得像是阵法。只不过活人炼阵，这种手段未免太泯灭人『性』了些。”张野冷笑，包括自己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得脊背一寒。</p>

    “老……老大，这种情况还怎么处理？”黄『毛』咽了口唾沫，这房子里的环境本来就阴森，现如今听说了活人炼阵之法，不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他实在是难受得慌。</p>

    “大概线索有了，后面无非不就是顺藤『摸』瓜？”张野瞥了他一眼，“坦白说我不确定这房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活人炼阵’，但是听红衣的描述，就算不是，背后的本质也相差无几。而且有一件事基本可以肯定，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一定是道门中人。至于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干，恐怕就要涉及到某段上个世纪的恩怨了。”</p>

    “那咱们现在回去吗？弟兄们都还等着开饭呢……”黄『毛』眨了眨眼睛，心里已经敲起了退堂鼓。</p>

    “不急，这才看了多久，你就想着回去了？”张野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一笑，看得黄『毛』心里发『毛』。</p>

    “这房子里还藏着什么东西。”</p>

    张野话锋一转，眼神凌厉的像是黑夜里的刀。</p>

    “什么东西？”小掌柜问。</p>

    “不知道，但是活人炼阵，你要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很显然——守护房子里的某样东西不被破坏。”张野嘿嘿一笑，就是这种笑容，让黄『毛』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p>

    “您刚不是说了这房子里东西一样都不能碰吗？？”黄『毛』惊了，他心说你都知道这地方的凶灵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了，你还非要跟他们对着干，这不是茅坑前头打灯笼，找死（屎）嘛？？你们牛归你们牛，在场可还有两个有待保护的弱势群体啊！干这种事儿哪天来不好？白天来不行吗？非得等这大晚上？？</p>

    “是啊，想必诸位也猜出来了。这样东西一碰，引发的结果必然是整间屋子里的凶灵集体大暴走。”张野耸了耸肩。</p>

    是啊……鬼都猜出来了啊……黄『毛』内心os。</p>

    “所以我需要征询一下各位的意见，你们是想换个时间来，譬如大白天呢？还是现在就跟我把能干的事情都给办了？”张野的目光挨个巡视过在场众人。</p>

    “现在现在，哪儿那么多闲工夫呀，还不如趁早办了一了百了，也让我们看看这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小掌柜一声吼，这是典型的有恃无恐、唯恐天下不『乱』的激进分子。山里的日子有多无聊，从她平日里日复一日打扫客栈、看廉价小说的娱乐活动就能看出来。想当初碰到个夜闯蜀山禁阵的任务就给她激动地上蹿下跳，现如今一下山就碰到这么曲折离奇的案子，可想而知她内心深处的挑事儿之魂是有多么躁动不安。</p>

    “我随意。别搞得太大不好收场就行……话说，咱弄完了就该去吃饭了吧？”跑堂小哥皱了皱眉，显然他本人的意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种意愿的前提是一切遵从掌柜的旨意，小玲儿已经表了态，他理所当然不可能跟这位主儿唱反调。</p>

    “去吧去吧，我们俩一切听你安排。”</p>

    林九红衣各自摆了摆手，这两位不用说，向来是“张野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张野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p>

    剩下一瞬间孤立无援的老周黄『毛』，一个眉头紧蹙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一个两腿发软强行安慰自己老板在就一定不会有问题。</p>

    “那啥……持不同意见的人，可以先在屋外等候吗？”想了想，黄『毛』还是决定稍稍袒『露』自己的心声。</p>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大好前途的必要保证是时时刻刻与老板共进退？”张野看着他淡淡微笑。</p>

    “好的老板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老板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p>

    黄『毛』稍息立正，既然都发了话，再跟张野对着干的显然都是脑筋不好使。</p>

    “ok，全票通过。”张野打了个响指，意思是一切顺利。</p>

    “所以那样东西到底藏在哪儿？”小掌柜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迫不及待的感觉。</p>

    “不知道。”张野无比果断的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猜。”</p>

    “……”小掌柜迅速的翻了个白眼，随后想到这家伙猜测的能力也算是一绝了，因而很放心的冲他比了个手势，“猜吧。看你这种事情上能猜的多准。”</p>

    “我猜在地下室。”</p>

    张野微微一笑。</p>

    “老板，这房子没有地下室。”黄『毛』附到了他的耳边，用小但仍然能让旁人听见的声音提醒了一句。</p>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那里是什么？”张野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后顺手一指，指向了一楼楼梯下的一座漆黑小房间。</p>

    “储物室吧。那时候的房子一般都会带一个储物室，里头没啥东西……估计是之前的房主搬走前已经全部把杂物清理完了。”黄『毛』想了想回答道。</p>

    “有暗室的。地下室就在那里。”</p>

    张野笑着上前，走到目的地一番观察以后，用脚踩了踩储物间内的木质地板。</p>

    听声音——很明显的空心构造。</p>

    “卧槽……！”</p>

    黄『毛』惊了。</p>

    还真有暗室的？？</p>

    大哥你这是第一次来嘛？？？</p>

    妈的说有还真有？如果真要是猜的，这特么也太神了吧？？</p>

    “这就是我当老板你当马仔的原因。”张野笑笑，轻描淡写的眼神格外装『逼』。</p>

    “你怎么猜到的？”虽然内心已经没有太大波澜了，但小掌柜还是经不住疑『惑』问了一句。</p>

    “靠运气赌啊，随口一说，反正就算猜错了仍然改变不了我是他老板的事实，猜对了就帅炸，猜错了也没有损失，我为什么不赌？”张野撇了撇嘴角，一脸的淡然。</p>

    “不，我是问，你怎么会一下子就猜到储物室的？”小掌柜强调了一遍自己的问题。</p>

    “因为如果我是这里的屋主人，我要藏东西，在有能力决定房屋构造的情况下，我百分之百会选择造一间暗室——因为这是全世界有钱人的通病，就算没有什么需要藏的秘密，多数情况下也会保留一间暗室设计。功能上可以偷*情藏娇、躲避仇杀，心理上可以留出一块绝对的私人空间不被人打扰。而且这种暗室一般会避开卧室、正厅，转而设计在书房、办公室一类的场所，这是为了潜意识层面和自己休息的地方划清界限。”</p>

    “那你为什么没有猜这间房子里的书房？”小掌柜不解。</p>

    “因为书房是在二楼。”张野撇嘴笑道，“房屋构造我看过，二楼没有预留给暗室的空间。既然二楼没有，那就很大可能是地下室。别问我为什么能一下子猜到储物间，那真的是运气——如果非要说什么推理能力的话，恐怕就是整间房子唯一的楼梯就在那个地方，而按照建筑习惯，一般楼梯与楼梯之间都会建在一起。所以我猜，楼梯之下，还有一层通往地底深处的楼梯。”</p>

    说完，他顺着墙壁一通『摸』索，最后在储物间的壁灯上找到了暗室开关——轻轻转动墙壁上的电气灯底座，脚下的木板空门应声而开。</p>

    “我服。”</p>

    小掌柜双手举过头顶，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副恶寒的表情，“你这个家伙，有些时候是真的强得不像人类。你特么是偷看过剧本吧？？这种扯淡的推理都能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到头来还真的被你说中了？？”</p>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成对我的夸奖吗？”张野微笑着反问。</p>

    然而没有人想到，原本谈笑风生的一副画面，下一秒画风突变，即刻转换成了生死关头的肃杀！</p>

    墙壁上的一张符纸像是被某股莫名的力量强行突破，而随着这股虚弱的封印分崩瓦解，一道异常凶悍的魂灵如同扑食狮虎一般冲向了猝不及防的张野！</p>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们这世界那么大为什么每一条路都是死路我不甘心我要你们都死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加在我们身上的不幸我一定要你们百倍偿还！</p>

    ……</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地缚灵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我什么都可以就算要杀我也好我求你放过她！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我已经这样求了，你们还是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既然不肯放过我，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p>

    ……</p>

    突然涌入脑海的一股强烈怨念！</p>

    如同决堤的洪流，那一刹，张野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一黑，随后便是淹没在水流中的无端窒息感！</p>

    这么近的距离，事发突然。</p>

    别说阵师本身体术欠缺，即便是体修者，这个节骨眼上也反应不过来。</p>

    然而，仅仅是一晃眼的功夫，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随后一个震颤，渐渐沉没的视觉感官突然间跳回了现实！</p>

    他两腿发软地半跪在地面，睁开眼，胸腔中传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以及喉管中一股直往上冒的酸水胃『液』。</p>

    这种濒死体验更像是全身感官的一次大清洗，就像是另一个灵魂意识强行钻入身体，再重新接管身体的控制权，事后会产生一种巨大的不适与排异反应。</p>

    数米之外的小掌柜已经吓懵了。</p>

    她没有见过张野这个样子，更别说刚才那一刻的异变来得实在突然。事实上不只是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p>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也正是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拉了张野一把，阻止了这手防备不慎、极有可能令其当场毙命的凶灵袭杀。</p>

    渐渐恢复意识的张野甩了甩一阵昏沉的脑袋，随后起身，一眼看到的是直直『插』入墙体的一柄符文旗枪。 枪头上钉着一团幽绿『色』的光体，而旗面上描绘的是草木山川、符文异箓——这是天元六阵旗之一，青元震木旗。</p>

    “抱歉……是我的问题……符咒下的太草率了。”老周弯腰，冲老板一边道歉一边做了个鞠躬的动作。</p>

    “……”</p>

    张野没说话，一半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刻的凶险，一半是吓得厉害实在没回过神来。</p>

    差点就栽了。</p>

    这种距离的偷袭，一旦被这鬼物得手，自己的结局非死即伤，而且就算救回来了，也得落下个后天脑损伤。</p>

    “事实证明人在装『逼』的时候果然是没有脑子的。”他冷笑了两声，算是自嘲。</p>

    大风大浪经过了不少，结果在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阴宅里一时不慎，阴沟翻船。</p>

    刚才那一下来得确实够狠，没人注意——如果不是老周及时用阵器定住了这头凶灵，最后的结果恐怕也就是自己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二十多岁一百来斤的身子彻底交代在这个地方。</p>

    “说说看吧，怎么回事？”</p>

    他看了看老周。</p>

    凶险归凶险，但林九、跑堂小哥都没能反应过来，他却能及时出手，这也在无形中暴『露』了另一个问题——张野不相信他的反应能超过场上另外两名刀头『舔』血的练家子，那就只能说明他是事前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么一幕，掐准了时间才出的手。</p>

    “墙上这道符咒是我下的。”</p>

    老周沉声回答，顺着他的眼神，众人看见的是地面上先前震落的一张黄符。</p>

    张野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p>

    这张黄符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只是一直贴在墙上不显眼，因而众人也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在上面。</p>

    事发时，是黄符之下的东西突然发力，强行突破了封印，这才对张野发动了袭击。从黄符被震落，到张野面临危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p>

    “黄符底下的鬼物是我们一搬进来就发现的东西，”老周补充说道，“他就是黄『毛』口中，被我封印的那只实力稍弱的凶灵。其实一开始我就感觉他的存在有点特殊——因为他和房子里的其他凶灵不同，他的本体可以在白天现身。”</p>

    “白天现身？”红衣眉头一皱，“有脸吗？”</p>

    “有。”</p>

    老周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是白天它所表现出来的凶『性』远没有刚才那么夸张，我们原先只以为他就是整个阴宅的罪魁祸首，一边暗自庆幸捡到了宝贝，一边没怎么当回事儿就随手下了到符咒封印。但是就在老板你刚刚走进储物间暗室的时候，我却明显感觉到了封印上的一丝松动——就在那时我开始全身心戒备，因为我感觉，有种什么力量正在试图破封而出。”</p>

    “你应该早跟我说，提醒我多留个心眼儿。”张野的笑容中多少带着几分后怕。</p>

    “看您说的太兴起，没敢打断。”</p>

    老周干咳了两声，看神『色』是一种极度的为难。</p>

    “……嗯，了解了。”</p>

    张野点了点头，自己装的比，果然还是要付出代价。</p>

    “我觉得从此以后某人应该收敛收敛了。”小掌柜冷笑不止，“毕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莫装『逼』……”</p>

    “装『逼』遭雷劈。”跑堂小哥很适时地接过话茬，因为面无表情，所以说话时有股额外的公信力。</p>

    “行了行了好在是有惊无险，让我们翻过这一篇章，直接进行下一内容。”张野难得不好意思地扶了扶额头，随后抓住没入墙体的旗杆，往外奋力一拔！</p>

    那一刻，所有人回想起前不久的凶险，半后退的身体都是下意识捏了一把冷汗！</p>

    旗枪拔除的瞬间，那头凶『性』毕『露』的鬼物再度现出原形，随后冲着距离最近的张野猛地扑身而去！狰狞的面目比起虎狼仍不显逊『色』。</p>

    张野笑笑，早有准备，不慌不忙。</p>

    左手拔除旗枪封印的同时，右手是一枚蓄势待发的三棱金刚杵。真元催动内蕴的佛门术力，出手后的普照金光，一刹晃瞎了来物的双眼！</p>

    “你凶，我看你有多凶。”</p>

    单手控住了青元震木旗，仍有余力的张野只手结印——降三世、渡苦厄、消魔劫，三棱十八愿力，这是无上伏魔真意！</p>

    “太极莲花狮吼印，大日如来定三魂！”</p>

    堪称炫目的一套连锁技，集控、锁、固于一体的伏魔术法。</p>

    目瞪口呆的黄『毛』一阵哽咽咋舌，心说论装『逼』还是老板会装『逼』，先前刚丢的场子，下一秒就能原封不动的给找回来。</p>

    这套高级琐魔技明显跟老周那套“阵器定魂”不是同一个级别，虽然说最后打出来的实际效果差别不大，但单从华丽程度而言，后者明显甩了前者几十条街。</p>

    “光看着有什么用？记啊！”张野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精彩吗？”</p>

    “精彩！”黄『毛』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个德行。</p>

    “精彩那我刚才的手印、口诀都记住了嘛？我是让你来看表演的？”张野语气一转。</p>

    “马上记马上记！”黄『毛』一把冷汗，随即装作了默记于心的样子。</p>

    金刚杵持在张野手中，而刚从封印中脱出的厉鬼亡魂则被完完整整束缚在法器佛光之下。明显的变化在于经过佛光洗礼，他身上的戾气已经褪去了八成有余，剩下一张保存了生前面貌的倔强脸，清秀中透着一股淡淡凶狠。</p>

    “叫什么名字？”</p>

    张野问。</p>

    “呵呵。”</p>

    对方一声冷哼，看样子即便恢复了神智，仍然没有跟张野和平谈判的意图。</p>

    “可以，有个『性』。”张野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一手拿着法器一手控着阵旗，此刻的他是真想给对方鼓一段掌，“刚刚还打算要了我的命，怎么，你是真觉得我这人特别怜香惜玉，不舍得对你动手是吗？”</p>

    “喂喂……这什么走向啊这是？神特么就怜香惜玉啊！这人是男是女你看清了没你就怜香惜玉？？”跑堂小哥瞠目结舌，好在跟张野在一起呆久了，吐槽归吐槽，这种『乱』用成语的现象也没有太放在心上。</p>

    “这家伙和屋子里的其他凶灵的确不同。”</p>

    红衣端详着这个人的脸，缓缓说道。</p>

    “看出来了。”张野呵呵一笑，“确实不同，因为他就是这间阴宅的地缚灵。”</p>

    “地缚灵？？”</p>

    小掌柜一愣，短时间内没反应过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在她的认知当中地缚灵应该就是一处阴宅的所有邪念集合体，换句话来说如果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就是这间屋子里的地缚灵，意思岂不是这就是这一切诡异现象的罪魁祸首？？</p>

    “这……不太像吧……”</p>

    她一阵怪笑着摇了摇头。</p>

    这间屋子怎么看都是个烫手的山芋，这要是这么简单就让你把罪魁祸首给揪出来了，这还玩啥？</p>

    “不太像，但的确是。”</p>

    张野轻声冷笑，“不够明显吗？就像红衣所说，整间屋子里，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是带‘脸’的魂灵。这栋屋子的古怪并不在于内中的凶险，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因为整间房子里囚禁着不止一股异能量。在原先诞生地缚灵的基础上，有人施法靠活人炼阵，凭空引入了大量更为凶险的凶灵。这部分凶灵的作用不仅仅是震慑外人，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震慑本来的地缚灵，也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位。先前黄『毛』一行人声称他很弱，没说假，他确实弱。因为百年来的压迫，早已耗尽了他身为灵体的大部分力量。剩下一口胸中难以化消的怨气，就是而今你我等人看到的东西。”</p>

    “先等会儿……”小掌柜抬了抬手，“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p>

    “靠猜。”</p>

    张野撇了撇嘴。</p>

    “稍稍有点联想能力，得出这个答案其实很容易。刚刚他在突袭我的那一瞬，有大量的信息作为灵魂后缀一并涌入了我的脑海。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p>

    “什么？”众人一齐抬头。</p>

    “求生的欲望，死前的恐惧，万念俱冷，以及，死后的不甘。他的记忆中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对方放过他。但是那个人没有。而死后的一腔怨念，则支撑着他变成了这里的地缚灵。”张野回答。</p>

    “但是显然弄死他的那位又是个有手段的人，所以即便是他死了，依然没打算就此收手，反而在这栋房子里引入了无数凶灵，到死也要压你一头，是吧？”跑堂小哥开口道。</p>

    “你看，我就说了不难猜的。”张野笑了笑。“但是这个故事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即便是猜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有很多地方存在着待补完的空缺。</p>

    “比如他传达给我的信息中用的是‘放过我们’，比如这间地下室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以至于我人还没进去，他已经用尽最后的力量要将我格杀在门外。再比如，当年又是怎样的恩怨，才能致使双方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所以你，”</p>

    他把冷冷的目光最后投向了佛光震慑下的男子，“我不是在向你询问，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袒『露』实情——或者是我们闯进这地下室自己寻找答案。不要说我不够仁慈，刚刚你想要取我『性』命，而我现在却是在帮你化消恩怨，寻求解脱。是非对错，我想应该不用我来教你分辨。”</p>

    “……”</p>

    男子低头。一声轻叹。</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人皮灯笼

    注：自本章开始，往后出现的所有章节，有关人皮灯笼的内容，均取材自电影梁家辉版《新人皮灯笼》，如有雷同，不是巧合。</p>

    ——————————————————————————————————————————————————————————————————————</p>

    “我叫江良生，师从百年以前，京都一带最为着名的风水大师，叶星乾。”</p>

    男子低头，说话时，眉宇中带着一层深深的黯淡。</p>

    “叶星乾？”</p>

    听到这个名字的老周神『色』微动。</p>

    “你认识？”张野转过了头。</p>

    “听刘二说起过，”老周答道，“京都自古以来便是风水龙脉的高人圣手聚集之地，千年道统，各立门户。不同派系有不同派系间的区别，一般是百家争鸣，各领风『骚』。每个时代各有每个时代的佼佼者，不过建国以后，因为科学文化的普及，这些旧风水文化渐渐不再登大雅之堂。然而百年之前，那个和平年代前夕的动『荡』时局中，最后一位大风水师，貌似就是叫这个名字。”</p>

    “有意思。”张野笑了笑，问那自称江良生的地缚灵说道，“那么想必这栋大凶之宅，也是你师傅他老人家的手笔咯？”</p>

    “是，”对方在苦笑声中点了点头。“龙低头、虎衔尸。百年一遇，丧家灭门。”</p>

    “继续。你师父为什么要挑这样一栋宅子，你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变成这里的地缚灵？”张野双手抱胸，眯起的双眼中带着细微的神采。</p>

    “民国二十八年，地方一名名叫*的恶霸找上了我师父的门，说是要建屋落户，让他帮忙寻一处好的安身之址。我师父对他心生厌恶，却又迫于对方的势力不好推脱，于是按风水星位，随便帮他指了一处地址。粗略来看，位置、格局俱是上佳。他没有仔细看，一门心思想得只是趁早打发了才好。</p>

    “恶霸满意而归，按着地图上的指引，很快遣人盖砖铺瓦，栽树建墙。然而真正到了房屋即将完工之日，我师父出于『操』守前往观视，却一眼看出了这地方潜在的大凶之局。</p>

    “龙低头，虎衔尸。隐而不发，发则太岁齐动，孤星命殒。</p>

    “他对我说事已至此，无可转圜，为了保住第一风水师的招牌，此事决不能外传。</p>

    “但是这种格局虽然不易察觉，却很难瞒过业内真正懂行的高人。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总有一天，这出败笔会毁了他一世的名声。我告诉师傅只当是为民除害，反正那恶霸平日里没少做坏事，真到发作的那一天，后人自然会谅解你的除暴之心。然而他却摇头，自那以后，收山不问世事。”</p>

    “然后呢？”</p>

    张野笑笑。心说这老头有点意思，可惜实在是运气不佳。</p>

    “师傅收官退隐，临走前所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是让我跟在那恶霸的身边——尽我所能，通过房屋内部格局的布置，引风水，化凶煞。虽然注定了抵挡不了‘龙虎齐杀’的凶局，但最少可以拖延发作，苟延续命。我不想跟在那恶霸身旁，但师命难违，又加上无处可去，于是在他老人家的亲身引荐之下，我作为专门的风水先生，入驻了那恶霸新建的家宅之中。”</p>

    “你师父倒是很够意思呀……这种职业『操』守，当今也算是不多见了。”</p>

    张野苦笑。</p>

    这算什么？？辛苦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知道是大凶之宅了你还把他送进去？</p>

    捡来的徒弟是嘛？真那么有『操』守你自己怎么不给人家当御用风水师？</p>

    “你继续，接下来呢？”他抬手。</p>

    “那一天，我见到了小蓉。”</p>

    男子哽咽，滚动的喉结，仿佛是处在情感喷发的边缘。</p>

    “这个小蓉又是谁啊……”</p>

    跑堂小哥顿感不解。</p>

    然而他的疑『惑』尚停留在口中，身旁的小掌柜就已经瞪了他一眼，同时小声说：“这都不懂？八成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也就是他后来喜欢上的人！”</p>

    张野侧目。</p>

    这一刻，深感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之诡异。</p>

    “情『妇』？”</p>

    他知道这个话题有些难以启齿，因而换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信口一问。</p>

    自称江良生的男人点了点头，表情很痛苦，但看样子还是承认了这件事实。</p>

    “恶霸的妻子，是市警察厅厅长的女儿。两方沾亲带故，黑白两道都有势力。他霸占了小蓉，却又不敢让他的原配夫人知道，于是私建了这栋豪宅，打算学所有上流人士一样金屋藏娇。恶霸该死，但是小蓉是无辜的。从那刻起我在这个家里尽职尽责，原本只是师傅的一句交代，到后来变成了我自己的抉择。”</p>

    张野心说这就是你和主人家太太搞到一起的理由？？</p>

    虽然说真爱这种东西值得尊重……但说实话你这种替人打工还挖人墙角的行为怕是有点不道义吧……</p>

    “那个叫小蓉的姑娘是情愿来到这里的吗？”</p>

    张野问。</p>

    “不，纯粹就是利用个人势力的霸占！那个恶霸『逼』死了她的父亲，随后带着她囚禁在此。”男人回答，义愤填膺。</p>

    “那还好……不过话说回来这恶霸也是心大呀，金屋藏娇还把你个大男人和美娇娘放一起——出了事儿也是他活该……”</p>

    当然，以上这句话完全就是张野的腹诽。</p>

    “最后你们俩相爱了？”</p>

    他明知故问地说了这么一句。“让我猜猜，还好死不死让那恶霸发现了是吧？”</p>

    “他一直都知道。”</p>

    江良生捏着拳头回答，“他自己也有家庭，看得出来他也爱他的妻子。他对小蓉根本不是真心的喜欢，他一直都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p>

    “卧槽……”</p>

    张野心头一惊。回看小掌柜脸上，完全就是和他一样的神情。一股难以言说的观后感在众人的心中同时涌现：卧槽这特么确定不是变态？？</p>

    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染还默许纵容……这已经不单纯是心大的问题了吧！这是心理上有独特癖好啊！</p>

    “那事情又是怎么爆发的呢？”沉默了良久，张野问。</p>

    “因为我和小蓉都受够了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告诉我让我带她走。”</p>

    “啊……可以理解啊。”张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们俩的这一举动彻底触怒了恶霸，最终他打算一了百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对吧？”</p>

    “我们约定了私奔的时间地点。平日里无法见面，我们就商量好在恶霸带她出游看戏的时候借故逃脱。她会谎称上厕所，而我会在戏院的围墙外等着接她。只是那一天，我没有等来小蓉，却等来了恶霸的手下，他派人从背后打晕了我，再醒来时，我已经被装在了麻袋当中。”</p>

    “平日里无法见面？？”张野的关注点明显比较清奇，“所以你俩又是互生情愫又是私奔的……闹了半天都是神交是吧？”</p>

    “……”江良生的表情楞了一下，“不然呢？我只是一名风水先生，并不是私人管家。小蓉在其余时间都是被他锁在屋子里，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绝大部分都是我站在楼下，她在楼上的窗口和我聊天。”</p>

    “怪不得……”</p>

    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p>

    看得出来，不只是张野，得知真相以前每个人都想到了那个方面。</p>

    他心说也怪不得那恶霸能忍，原来你俩闹了半天只是神交。要真到了那一步阉了你恐怕都算轻的，毕竟这世上又不是每个男人都有那种奇怪的心理癖好……</p>

    “节哀吧……”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呢？”</p>

    “我在麻袋中被拖行了很久，再重见天日的时候，半个身体已经随麻袋本身陷入了重重的泥泞当中。我一边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却看到头顶的人往我身上一锹一锹地浇着水泥……</p>

    “我很害怕……</p>

    “我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沉没在渐渐凝固的水泥当中。</p>

    “那些厚重的泥浆铺在我的脸上、眼睛、鼻洞上，我又开始不能呼吸，甚至于每次呼救，都会害怕有泥水流进我的嘴里……</p>

    “我求他们放过我，却只能徒劳的看着身周的水泥越堆越高。</p>

    “我看见头顶的*『露』出嘲讽的神情，他身边新的风水师告诉他用人身浇筑地基，永生永世，不得翻身。”</p>

    “……”</p>

    冷汗。</p>

    从脚心冒上脊背的一股寒意。</p>

    “你们知道嘛，将死者的人皮割下，制成灯笼，可以囚禁死者的魂魄，生生世世，不得脱逃。”江良生抬起头，突然用悲愤交加的神情凝望着众人。</p>

    “那天，在那个不明来路的风水师口中，我第一次知道了这样的邪门秘法。恶霸要让我永远被人踩在脚下，而我的尸骨之上，你们眼前的这座地下暗室里，就是小蓉的皮囊制成的人皮灯笼。”</p>

    “……”</p>

    “……”</p>

    “……”</p>

    除了张野、林九、跑堂小哥这三个心理素质还算好的，剩下几人，无一不是脸『色』煞白。</p>

    “凶灵呢？房子里其他凶灵，这又是怎么一回事？”</p>

    张野问。</p>

    “事后，*杀了身边所有知情人。为了防止丑闻外传，他遵从那名邪道风水师的意思，将这群人剥去皮骨，浸入血浆，以邪法，练就了世上最为凶狠的灵煞。他们的骨血被涂抹在暗室的大门上，锁住了一切生路，也断绝了我们全部的生息。百年了，我们都知晓彼此就在对方的身旁，然而一个深埋地底，被凶宅镇压，一个困在灯笼中，永世不得脱逃。</p>

    “你们不要试图打开这间地下室的大门。一旦封印破坏，所有的凶灵都将陷入绝对的狂暴当中！到时候你们不光是要死，我和小蓉一样没有活路。我很感激你们的心意，但是这件事实在不是你们可以解决的问题，趁着现在凶灵们还没有觉醒，你们……赶快逃吧。”</p>

    “……啊，有点意思。”</p>

    张野抖了抖眉梢，环视众人，“这种事儿你们听说过没？”</p>

    “坊间传闻，用人皮制成的灯笼，可以锁住魂魄，避开鬼差，断绝生路，不入轮回。”林九叼着酒瓶，淡淡说。</p>

    “还真有这种传闻？长见识了。”张野吸了吸鼻子，深感其中耐人寻味。</p>

    “当然，四万八千法门，邪道的路子同样不少。况且这种秘法，本质上也不算是邪道——它的来路我说出来可能你们每个人都要大吃一惊，知道灯笼锁魂之术最早是起源于什么地方吗？”老酒鬼问。</p>

    “嗯？”张野抬头。</p>

    “茅山术。”老酒鬼答。</p>

    “茅山？！哈？有趣~”张野怪笑了两声。</p>

    “道域四大名山，昆仑修仙术，蜀山修剑道，龙虎炼长生，茅山伏鬼魔。这灯笼锁魂之术，最早是用来封印某些邪灵凶煞，以宫灯之火镇压，只要火焰不灭，则妖魔无法脱逃。后来流传坊间，被人透析了原理，几经改造，才变成了‘人皮灯笼’这种邪物。只是传闻归传闻，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存在。”老酒鬼哈哈一笑，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戏谑。</p>

    “只能说人心远比鬼怪可怕吧。”张野点头附和，两人的眼神中透着一抹心照不宣。</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山上的来客

    “老大……”黄『毛』沉着脸，滚动的喉结下像是沉郁着巨大的不安与紧张，“那个……人家既然都说了，咱今天就没必要非得打开这地下室了吧？”</p>

    “先不用你发言——”张野看着他一顿白眼。“情况一如诸位所见，那么现在，有没有谁来点儿什么建设『性』意见？”</p>

    他苦笑，同时一一扫视过众人。</p>

    “我建议早点回去吃饭——一来时候不早了，二来我差不多已经快饿了。”</p>

    跑堂小哥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对这件事情实在提不起什么太大兴趣。</p>

    “ok，咱俩想的一样。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张野点了点头，响指表示跳过。</p>

    “暴力突破吧。”小掌柜沉思，抬头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我的建议是直接暴力闯入。这房子里的凶灵再凶又能凶到什么程度？能凶的过你张野张先生？摆个阵、弄个符，实在不行我再把小甲借给你当一次打手。我相信这点小问题对你来说难度不算太大，我们绕开阴谋阳谋，直接用绝对的暴力碾压过去。”</p>

    说这话时她还特地用手平推，做了个辅助理解的手势——看上去就像是一辆坦克开过平地，遇神杀神，遇佛*。</p>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对我的绝对自信吗？”</p>

    张野冷着脸，愣了好半天以后抖了抖眉梢。</p>

    “不，我这只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小掌柜耸了耸肩，“毕竟这是你的问题，跟我又没有啥太大关系哈哈~ ”</p>

    “居然一口承认了吗……”林九微微一顿，吐槽之魂，躁动不安。</p>

    “行吧，没什么建设『性』意见咱们就先回去吃饭。然后有什么问题等吃饱了再说。”张野叹了口气，末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虽然听起来很蛋疼，但事实就是除了暴力突破，貌似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我想我可以回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破邪之术，先用最小的代价破了这屋子的诅咒，然后再回来救出你和小蓉的亡魂。”</p>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p>

    江良生的魂魄点了点头，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仍然对着张野颔首致意。</p>

    “不客气。”</p>

    张野嘴角一撇，心说老子这是为了我三十五买到手的豪宅，你客气个啥？</p>

    一行人完完整整地退出了鬼宅，除了破损的大门，什么布置也没有变动。</p>

    “给我想办法找到前一任屋主，越快越好。”回到车上的张野拍了拍黄『毛』的肩膀。</p>

    “为……为啥呀？”一只手发动引擎的黄『毛』转过头来不解地问——好在今天的车子没出什么问题，钥匙一转，即刻响起的便是老面包车的引擎发动声。</p>

    “不为啥，个人习惯——处理问题以前一定要尽可能多地搜集可用信息，而且是越多越好，不怕麻烦。任何一点在你看来可能是重复的信息，稍稍的细微差别都可能对结果导向产生巨大影响。你不用领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按我说的去做，肯定不会有问题。”张野淡淡一笑，随后便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p>

    “怎么……你信不过江良生的话？”</p>

    小掌柜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味道，故而有些试探『性』地问。</p>

    “不是信不过，而是不敢全信。”靠在座椅上的张野睁开了眼睛，“你要明白一个故事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讲故事的人融入了怎么样的感情。故事就是故事，永远不等同于事实。我问你，你用你自己的话复述一遍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你会怎么说？”</p>

    “恶霸霸占了小蓉，他手下的风水先生爱上女主人后意图带着她私奔，结果被人发现，两人双双殉情。”小掌柜苦笑，回答得很自然。</p>

    “但是站在恶霸的角度，故事就极有可能是：手下风水先生蛊『惑』小蓉，诱骗她私奔以后阴谋败『露』。这，就是故事与现实的区别——故事可以有无数个版本，然而答案始终只有一个。”张野伸出了三根手指，“疑点有三。”</p>

    “哪三个？”小掌柜问。</p>

    “第一，故事结尾凭空冒出来的风水师。”张野说道，“按他的说法，人皮灯笼的秘法，以及肉身浇筑地基，都是*身边一名陌生面孔的风水师提给他的建议。那么问题来了，在手下已经有一位风水先生的前提下，这名擅长旁门邪道的风水师又是哪来的？”</p>

    “而且看上去道行不浅？至少这么凶狠残暴的法子，一般人肯定想不出来。”小掌柜笑笑。</p>

    “第二，处置手法——”张野故作停顿，“这恶霸如此大费周章，又是用凶灵镇压住宅，又是让两人永世不能翻身，目的是什么？真要赶尽杀绝何必那么麻烦？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让其中一人魂飞魄散！这种处置方式不比现在这个局面好看得多？”</p>

    “额……个人喜好问题？？”</p>

    小掌柜愕然，张野的这个问题算是把她给问到了。</p>

    “第三……这货编的故事太完善了……”张野一声冷笑，事到如今，直接用了“编”这个动词。</p>

    “什么意思？？”</p>

    “就是你不觉得，明明他是受害者，却好像对前因后果什么都了解吗？”张野反问，“像什么‘对方一直都知道他和小蓉神交’，包括*这样处置他们的目的，好像事情发生的过程经过，所有内容他都一清二楚。不排除反派杀他之前得意洋洋交代所有事情这种狗血情节，但就我个人而言，知道得太多，反而意味着造作的嫌疑。”</p>

    “哇你这个人的思想问题真的严重啊！”小掌柜一脸骇然地望着他，“我算是发现了，每次你跟你我说某件某件事情有疑点，一半是你确实听出来了逻辑有问题，还有一半纯粹就是你个人的阴谋论主义！就是事先假定所有人都是坏人，然后基于这个假设对他们的一起行为言论做出极端化的龌龊猜想！这些也能算疑点啊？？！完全都是你个人心理太阴暗了好不好！”</p>

    “你才发现啊？”老酒鬼叼着酒瓶，淡淡吐了一句槽。</p>

    “但是不可否认我每次用阴谋论揣摩出来的疑点，到最后都变成了事实。”张野望着她微笑，“不是我内心太过阴暗，而是这世界本身就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光明。所有人的出现、所有对话的发生，都可以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结果，排除掉一些计算之外的巧合，剩下来的一切进程全都是阴谋算计。”</p>

    “这点上我认同他的话。”</p>

    一直保持沉默的跑堂小哥突然发言，“虽然没有什么理由证明，但我始终相信这世上坏人比好人多。”</p>

    “你看~ 他都这么说~”张野耸了耸肩。</p>

    “我反而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暗指你是坏人吧……”小掌柜冷笑。</p>

    “正解。”跑堂小哥点点头，说完又继续恢复了沉默寡言的状态中。</p>

    “坏人也好，好人也罢，反正不会害你们俩不就是了？”</p>

    张野笑笑，不以为意。</p>

    车灯撕破了夜晚，顺着笔直的公路，长驱直入城市的腹地。</p>

    随着两旁霓虹的增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连周遭的气温也一并升高了起来。</p>

    虽然接机用的车略显寒酸，但安排住宿的酒店，黄『毛』他们是真的没有含糊。晚饭吃的虽然有点晚，但好在饭菜是厨房现做，因而吃的时候也没有变成残羹冷炙。</p>

    同样的夜里，京都火车站中来往频繁。</p>

    汽笛蒸鸣的钢铁长龙在黑『色』铁轨上穿梭驶过，形形*的客人或下车或出发各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p>

    穿过黑『色』的夜，是各个街边商铺、路边摊大排档的昏黄『色』灯光。</p>

    汤锅里腾腾的热汽，以及玻璃杯中『性』烈的二锅头成为刚下车的乘客们面对寒夜最好的伴侣，饥寒交迫下，没有什么能比一晚热汤面更能暖心。</p>

    “老板来碗面吧。”</p>

    模样憨厚的小伙子唇上挂着一条吸了又掉、掉了又吸的鼻涕。</p>

    “好嘞，加麻油嘛？”</p>

    面摊的老板『操』着一口正统的京腔。</p>

    “加，加辣加醋！”</p>

    小伙子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p>

    老板呵呵一笑，觉得这么实诚的年轻人实在可爱。</p>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来京都玩儿？”趁着面下锅的功夫，闲来无事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年轻人聊着天儿。</p>

    “看我这样也不像吧。”小伙子指了指自己一身穷酸打扮，以及一个款式老旧、明显是上世纪风格的棕黑『色』皮箱，“来办点事情哦。家里老人腿脚不利索，不方便走动，遣我这个小子出来跑腿的。”</p>

    “那你在京都有亲戚吗？”老板问，听他这话倒有了点关切的意思。</p>

    “亲戚没有，不过家里的长辈本事大，熟人应该还有几个。”小伙子嘿嘿一笑。</p>

    “那就行，不然人生地不熟的，没个熟人不好办事。”老板点了点头，提起笊篱往锅中一抖，熟练地捞起了一团白面条。“面来喽，加油加辣加醋！”清汤挂面往另一个锅里熬好的汤水中一滚，葱花调味料像是画家手中的水彩般点缀勾勒。“对了，事情办完，有意向在这边玩儿个几天吗？”老板又问，“京都这边玩得东西可多，年轻人趁着岁数小就应该天南海北多走动。”</p>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玩儿那是后话，时间不多，我还是得先把家里老的交代的任务完成~ ”小伙子笑笑，接过面碗以后便将整个头埋进了脸大的海碗当中。</p>

    夜『色』深沉，照耀着千年来风雨不动的京都。</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二段证词

    人民医院，高级病房。</p>

    温暖的空调风吹拂着室内，使得门内门外，俨然就是两个世界。</p>

    门外的张野敲了敲门，得到了“请进”的答复，推门的动作显得绅士而又温柔。</p>

    屋内的主人看到他，平静的神『色』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异，然后变成窝心，最后变成冷笑。</p>

    病床上躺着的家伙相比二十多天前仍然没有太多的病情好转——至少就外观上来看是这样，一条腿打着石膏，上半身缠着绷带。</p>

    “出差回来啦？”</p>

    赵夫人『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如果皮笑肉不笑能算作“礼貌”的话。</p>

    “啊……去了趟蜀山，现在回来了。”</p>

    张野点了点头，反正皮厚，对人家的反应只觉得习以为常。</p>

    “上次来看望最起码还带了个果篮，这次来空着手啊……怎么小张野你出了一趟门，回来后反而连这点小礼数都给忘光了？”</p>

    赵夫人瞥了他一眼，照例是打趣调侃的开场白。</p>

    “我还以为以你们家的经济水平应该不缺果篮呢，嫌累赘，特地没带的。”张野哭笑不得，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枚小白瓶，“蜀山朝元丹，对赵云升的伤势恢复应该大有裨益。没带果篮，只好拿这个东西充数了。”</p>

    “呵。”赵夫人一声冷哼，看了看桌子上的丹『药』，“算你小子有心。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惹上什么麻烦了？”</p>

    “这话说得……不惹上麻烦就不能来看望长辈了？”张野一脸怨怼，好像对方这话说得有多么生疏似的。</p>

    “哦？你什么时候到京都的？”赵夫人问。</p>

    “昨晚上。”张野如实回答。</p>

    “昨晚上刚回来今天一大早就来拜访，你这不是遇到麻烦有求于人是什么？真当我不了解你？整个就是个切开黑的小子，直说吧，又惹上什么事儿了。”</p>

    赵夫人不动声『色』，只是返了张野一个微微的白眼。</p>

    “您老见多识广，我来请教一点东西~”</p>

    张野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切入了正题。</p>

    “别用‘老’这个字，嫌膈应。论辈分我算你师姐，论年龄也就是你阿姨辈。”张夫人看了看他，“问吧，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p>

    “你听说过‘人皮灯笼’嘛？”张野问，开门见山。</p>

    “嗯？”赵夫人眉头一皱，随后迅速换了一副神情，“听说过，用死者皮囊制成的灯笼，可以锁住其魂魄令其无法往生是吧？你问这个干嘛？”</p>

    “我新租了套房，只不过还是鬼宅。”张野苦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了赵夫人听。</p>

    “事发经过大概就是如此。我专攻阵道，这些阴阳五行实在不是专长，所以还需要找一个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前辈指点『迷』津，有劳师姐啦~ ”张野拱手，拍马屁的同时还套了个近乎。</p>

    “你既然都叫我师姐了，应该也知道我专攻的东西和你差不多吧？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倒不是我不想给你指点『迷』津，而是你问我我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呀。”赵夫人摊了摊手，“不过解决之法我答不上来，这件事情上倒是有一个方向可以指给你——叶星乾这个人，不简单。”</p>

    “怎么说？”张野竖起了耳朵。</p>

    “百年前的京都第一风水师，你知道他的来路出身吗？”赵夫人问。</p>

    “愿闻其详。”张野说。</p>

    “这个人出自茅山一脉。除了观星望斗、测量风水之术，对伏魔道、僵尸道、寻龙问『穴』、医术命理同样是样样精通。再加上‘人皮灯笼’之法本身就衍生自茅山大法中的宫灯锁魂之术，这整件事情，恐怕都和茅山脱不了干系。”赵夫人回答。</p>

    “有意思，感觉事情焦点渐渐又落在那个神秘莫测的风水师身上了呀。”张野咂舌，“您在茅山有熟人吗？”</p>

    “抱歉，这个还真没有。”赵夫人笑笑，表示爱莫能助。</p>

    “这就麻烦了，要是能联系上茅山倒还好办，眼下这些脏东西估计全都是出自异变的茅山术，问题是没个懂行的人，我要如何处理呢？”张野『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状。</p>

    “我建议你直接不用管。换个地方租房子而已，实在不行我跟老赵说一说，帮你找个地方安身都行。这件事明显牵扯到的东西极大。既然事关茅山，恐怕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得来的。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不如趁早收手，省的心烦。”赵夫人冷笑，提了个最中肯的意见。</p>

    “我也想呀，但这件事我有不得不处理的理由啊。”</p>

    张野苦笑，心说三十多万三十多万啊！事情我可以不管，问题是钱收不回来啊！</p>

    “那您知道这种邪门道法，一般可以用什么东西破除吗？”</p>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换个思路来问。</p>

    “一般的邪法，弄些黑狗血、童子『尿』、朱砂符、铜钱剑，再邪也给破了。问题是这种生人血浆铸成的凶灵杀阵，实在是不确定这些最常见的法子还能否收到成效。人是万物灵长，所以生人骨血造就的歪门邪道，一般最为凶狠霸道。真要试的话，既然目标是血，你可以试试水火既济。”赵夫人想了想，沉『吟』说道。</p>

    什么叫“水火既济”呢？</p>

    真火灼污秽，真水『荡』邪灵。此消彼长，和合归一。</p>

    这是两仪灭魔阵数，效果上类似于最最阉割版的“道生一”灭却之阵。</p>

    “行吧，看样子这件事情上还要多查一段时间。”张野点点头，表示这也算无奈之下的最稳妥做法。</p>

    “赵云升的病情怎么样了？”聊完了正事，他顺带寒暄了一下人情。</p>

    “目前还在稳定恢复状态，只不过休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工作那方面肯定是吹了。等伤病养好了之后，一切又得是从头开始。家里高堂日渐衰老，这孩子日后恐怕也是个劳苦命——大概还是百年前造的孽太大了，他们老赵家人丁凋零，现如今只希望我那个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别再像他这个表哥一样命途多舛就好。”</p>

    赵夫人叹了口气，说到这里仿佛神『色』都苍老了几分。</p>

    “赵老板他……还在怪我吗？”</p>

    张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问太多。</p>

    “能怎么怪你？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到现在连实情都没有搞清楚。我也知道你做得那些事虽然对他们家人不厚道，但归根结底也算是顶着个‘民生大义’的头衔。这件事上该隐瞒的我都帮你隐瞒了。你以后见面别提起，让我们一家人多过两天安生日子我就算谢谢你了。”赵夫人呵呵，望着张野轻声冷笑。</p>

    “……”</p>

    皮厚如张野，这一次也免不了沉默。</p>

    “这份人情欠着，以后有需要，张某万死不辞。”</p>

    “可省省吧！”赵夫人赶忙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对你的期望就一个——少来往！你小子命格硬，万劫不死，怎么闹都没事儿。我们家可一个个都是薄命之人，经不起折腾！我们俩之间多少还有点同门之谊，但是我家人那边，你还是少招惹他们。”</p>

    “您这话说的很伤我自尊心啊。”张野苦笑。</p>

    “伤心总比伤身好——”赵夫人『露』出了一副过来人的神情，“上次红鸾诅咒的事情就差点搭上我女儿，好在我那个儿子年纪小，不然再搭上他，我说什么也要你拼了。有句话真的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想我年过四十，膝下儿女一双，最能理解什么叫‘求岁月安稳’，要不是你小子，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些阴阳界的事儿。现如今成家立业，唯一的愿望也就是到老能享点天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反正要表达的意思就在这儿。”</p>

    “理解理解。”张野苦笑着点了点头，“朝元丹我就留在这儿了，里头还剩六粒，赵云升用剩下的，您就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没有需要的时候，您放心我也不会去招惹您家那几位好吧~ ”</p>

    “能理解就成。”赵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p>

    回到了一行人暂住的酒店，是开好的两个房间里早已恭候多时的众人。</p>

    黄『毛』带着老周去探访上一任屋主的有关消息，剩下六旗主中的四人，按张野的意思该干嘛干嘛，总之是抓紧时间锻炼能力。</p>

    “问出啥结果来了没？”</p>

    小掌柜双手撑着床面，坐在星级宾馆的大床上晃动着小腿。</p>

    “并没有，眼下找不到精通茅山术的人，所以这件事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摆平。”</p>

    张野耸了耸肩，从赵夫人那回来以后总感觉自己莫名的心累。</p>

    “哦？你有对策了？”</p>

    老酒鬼靠在沙发上问。剩下一脸苦笑的红衣，不时提醒着众人这件事情不容乐观，“你们还没有形成一个直观概念，”她说道，“按我对那座房子里的灵能量感知，一旦凶灵暴走，最后的强度大概无异于百鬼夜行——而且是狭小空间内避无可避的百鬼夜行。所以说黄『毛』他们表现的那么害怕并不单纯是因为胆子小，而是他们经历过的场面确实太过恐怖，以至于正常人谁都没有胆子再经历第二次。”</p>

    “并且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直接破坏封印，这样一来所诱发的凶灵暴走强度还得再提高一个量级，对嘛？”张野问。</p>

    “是的，所以若非万不得已，我真的不建议你们走正面突破这条路径。”</p>

    红衣点了点头。</p>

    “我可以试试多重阵法。”张野想了想，『揉』了『揉』眉心，“两仪阵打头，水火既济，消去地下室大门上的血咒威力；八卦阵居中，靠八门金锁的力量，抗住凶灵暴走的正面冲击；最后用诛仙剑阵垫尾，是神是鬼，入阵皆杀。”</p>

    “哦？这就要动用诛仙剑阵啦？？”</p>

    跑堂小哥眼前一亮，听到这句话，立刻燃起了一丝兴趣。传说中的天道第一杀阵，他也很想见识见识，这套阵法能在张野手中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p>

    然而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黄『毛』。</p>

    “上一任屋主找到了？”接通电话以后的张野问。</p>

    “不……”电话那头的黄『毛』微微停顿了一下，“上一任屋主拿到钱以后立刻就办手续出国了。但我们在邻市的一家精神病院里，找到了瘫痪在床、老得几乎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身体机能的*。”</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

    *，百年前那场惨祸悲剧的始作俑者。</p>

    作为事件第一经手人的他尚在人间，这无疑是一天下来张野收到的最好消息。</p>

    “但是咱们可能要抓紧……”电话那头的黄『毛』稍稍一顿，“因为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离死就差一口气了……我也不确定他还能活多久，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打电话给您了，还是希望您尽可能早一点赶到，也许来迟了人就已经不在了。”</p>

    “地址在哪儿？”张野问。</p>

    “稍等我马上短信发给您。”黄『毛』回答。</p>

    “你们先试试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我们这边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p>

    张野想了想，随后挂断了手机。</p>

    联系了司机，一伙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邻市。*所在的精神病院属于高档私立医院，为了确保环境足够僻静，特地设在了市郊。所幸走的是环城高速，很大程度上避开了上下班的车流拥堵。尽管如此上百公里的距离仍然不算近，等一群人姗姗赶到，天『色』已经渐近黄昏。</p>

    “情况如何？”</p>

    下车后的张野远远便看见了守在精神病院门口的黄『毛』。</p>

    “迟了……”</p>

    黄『毛』摇摇头，看着老板一脸愧疚之『色』。</p>

    “死了？ ”张野眉头一皱，“死了多久？”</p>

    “半个小时。”黄『毛』如实回答，“就差这半个小时，而且因为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我们赶到时也没能从他的口里问出什么来，甚至……甚至我感觉是因为我们提到了百年前的那桩事，造成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从而加速了他的死亡……”</p>

    “他死时没有亲属在旁边。”老周跟着叹了口气，“相当于我跟黄『毛』陪了他最后一程。抱歉老板，这件小事我们依然没能做好。”</p>

    “不你们完成的好极了。”张野笑笑，“死亡半个小时，现在尸体应该还停在医院的停尸房是吧？”</p>

    “……是。”</p>

    黄『毛』一愣，心说怎么个意思啊……您这是要偷尸体啊？？</p>

    “你什么意思？？”</p>

    他还没问出口，一旁的小玲儿已经先行问出了这个问题。她一边问一边捂住嘴做了个万分惊恐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说‘趁热’吧！！”</p>

    “趁你『奶』『奶』个腿！”张野一个白眼瞪过去，“活了这么大岁数，应该是寿终正寝。这种自然老死的魂魄因为没有怨气、执念支撑，所以大多很难保留——甚至举目无亲，头七都未必会回来看看。好在他死亡时间不长，只过世了半个小时，体内应该还留有部分残魂，给我尽最快的速度找到尸体，时间来得及的话，应该还能找到部分信息。”</p>

    “明白了！”</p>

    黄『毛』点点头，率先带路，“跟我来！”</p>

    一行人小步急奔，趁着天『色』未迟，迅速跑向了医院的太平间。</p>

    这种私立医院因为资金充足，入住大多是家里有身世背景之辈，所以保全工作会做得很完善。除了必备的安保监控系统，各病房楼的医务、警务人员，包括重要地点的人员巡视，一律是银行金库的守卫级别。</p>

    这些负责安保问题的人员不持枪，但恰恰是不持枪，在不发生命案的前提下，拳头、警棍的威慑力往往要比子弹更令人胆寒。毕竟毙命只是一瞬间的痛苦，然而骨骼碎裂、多倍镇静剂注『射』，却是长久的意志折磨。</p>

    他们的武装威慑不止对外，更主要也是对内。</p>

    正如这里是一间私立精神病院——什么样的精神病人需要被这样高规格的待遇所礼遇安置？答案是来自上流社会、出身不凡的一群人。他们有的施暴成瘾，有的心理扭曲，有的是为了躲避仇杀，更有的是身患当今医学界无法治愈的心理症结。</p>

    人格分裂、虐*杀情结。身上所负的背景身世不允许他们被普通社会当做妖魔鬼怪来看待，所以诞生了这样一个处所在——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包罗万象的恶魔收容所。</p>

    正因为如此秩序的力量才会在这个地方显得格外强大——没有那些半数出自警校、半数出自不同社会机构的安保工作人员，就没有这样一座“豪华监狱”的长治久安。</p>

    这样的背景下，无论是内部人员的作『乱』，或是外界人士的入侵，都显得可笑而不成熟。遍及各处的监控会在闲杂人等到访的第一时间就自行识别其身份地位，而十步一岗哨的密集守卫，则会在行动开始前就将一切歹念扼杀于摇篮。</p>

    但是有一个地方是例外——医院里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愿意去的太平间。</p>

    活人不愿意去，因为阴气太盛；死人不愿意呆，因为和阳间一样，鬼也有欺善怕恶之分。</p>

    因为所关之人异于平常，即便是死后，大多也是鬼中暴恶之徒。这点使得整个停尸房的氛围大大异于外界，不仅仅是靠近时的阵阵阴风，更是置身其中，一股犹如身处人间尸场的巨大恐慌压迫。</p>

    停尸房外长了很高很高的杂草。然而阴风不止，这些草却纹丝不动。</p>

    在斜阳下身后大楼的阴影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这座平房建筑开始一点一点扭曲着爪牙，门窗变成了笑脸，屋檐变成了头角棱阔。</p>

    带头的黄『毛』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是他们眼睁睁看着*的尸体被推入这间小房子，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生出了一种自己也将被人推入其中的错觉。</p>

    “好凶的煞气。”</p>

    跑堂小哥眉头紧皱。</p>

    “和一般鬼物不同，这里头的鬼不因为怨念而聚集，全凭一股恶意存留人间。”他看着张野道：“如果你要找残魂，我建议你快点儿……*是寿终正寝，时间长了的话，魂魄还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问题。”</p>

    他的话很容易理解：这房子里恶鬼很多，时间长了，*的魂魄必然被人蚕食殆尽。</p>

    “看出来了，”张野苦笑着看了看远处天『色』，“还好现在并未入夜，抓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p>

    说完，他快步上前，也不啰嗦，而是直接推向了房门。</p>

    半秒。</p>

    纹丝不动。</p>

    “门锁住了？？”</p>

    小掌柜在身后问。</p>

    “貌似是。”张野皱着眉头，示意跑堂小哥上前，“你来，注意响动不要太大。可别像上次在鬼宅一样直接一刀下去连门都给炸了，吸引来医院里的警卫，咱们一群人都不好收场。”</p>

    “明白。”</p>

    小甲的手中已经不知何时换上了一柄短刀，他刀柄向前，刀刃向后，朝着门锁的位置猛力一砸！那一刻，一声沉闷的声响，宛如内部骨骼的断裂，听得众人宛如心头落下一块大石。</p>

    门锁坏了，门却未开。他这一砸彻底暴『露』了一个问题——这扇门不是被锁符扣住固定，而是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牢牢吸住，不肯放开。</p>

    “看样子要等入夜了。”</p>

    老周沉『吟』，“这地方邪得很，阴气、煞气都不是一般的重。现在还是白天，大门应该是被屋子里的阴气牢牢吸住。等入夜了阴气外放，门应该就可以打开了。”</p>

    “只怕是等不了入夜啊。”张野淡淡苦笑，“九虫出一蛊，九犬出一獒。如果这里头的有鬼，只怕个个都是站在力量链顶端的鬼王级别。且不说到时候一开门我们几个有多大的本事能正面闯入找出*，时间拖得一长，*的残魂还能保留几分都是一个问题。”</p>

    “那依你的意思呢？现在硬闯吗？”跑堂小哥问。</p>

    “硬闯！”张野点点头，随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先退后。</p>

    他找准了跑堂小哥先前用刀柄砸坏的木门缺口，将金刚杵的尖端钉入其中，最后尖朝前，另一端朝后，手持平稳，法诀一掐。</p>

    一股沛然佛力自杵身上燃起，而他的左手自外向内平推而入，一声震慑心魂的“破！”，霎时，巨力顶入！宛如惊雷炸开岩壁，巨石落入水中！</p>

    随着响声过后，佛门奥义中象征着“无所不破”的金刚杵被硬生生打入门中！缺口的出现如同千里长提上的一处蚁『穴』，随后，是万顷巨流带着光芒黯淡的杵身飞出几丈之远。</p>

    汹涌中夹杂腥臭的阴气一瞬间自破口中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是砸落在地、杵身碎裂的三棱金刚杵。</p>

    看到这一幕的张野差点原地蹦起来，捡起失落的金刚杵后，脸上是一阵割肉般的心疼。</p>

    “侧面佐证了这地方是有多厉害。”</p>

    他苦笑着看着众人，“废了我一件法器，妈的，如果进去以后找不到*，这次就算是亏本亏大了。”</p>

    “呵呵，你就当是破财免灾吧。”</p>

    跑堂小哥笑笑，反正坏的不是他的宝贝，一脸无所谓的打开了吸力被破的木门。</p>

    门内像是几百年不曾见过太阳的黑暗。阵阵幽风，仿佛地面开着通往幽冥地狱的巨大豁口。</p>

    三个房间，六排充斥墙壁的巨大冰柜。</p>

    不同的方格柜子里装着不同的尸体，绝大多数铭牌上都是“空”，只有接近六分之一的冰柜里装着死亡时间不一的尸体。</p>

    小掌柜胆子比较大，进屋以后就一直在三个联结的房间内左右『乱』晃。在张野他们还在第一个房间的两面墙上四处寻找时，她人已经跑进了停尸房的最深处。</p>

    “王大勇……高雨生……李存盛……”她的目光挨个『摸』索过眼前这些时间久远、标注着死者姓名的铭牌，因为无聊，胆大的人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自娱自乐的方式，“娄震……”</p>

    “找到了！”</p>

    最外围，是黄『毛』两人惊喜的叫喊声。循声望去，一群人已经聚集在了张野的身旁。</p>

    “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p>

    小掌柜快速挤进了人堆中，随着眼前的冰柜被张野缓缓拉开，『露』出的是一张须发皆白、仍面『露』威严的苍老脸庞。</p>

    *。</p>

    “不愧是混黑白两道的，这张脸倒是很有威慑力啊。”</p>

    她咯咯一笑。</p>

    “死者为大，我劝你还是对这里保有一定的尊重。”</p>

    张野笑笑，眼神警醒。</p>

    “受教了——”小玲儿吐了吐舌头，“所以你还不忙正事儿？提醒你，最多十分钟，太阳可就要落山了。”</p>

    “用不着你『操』心。”张野点点头，随后只手悬在了*的头顶上方。</p>

    “摆阴阳开六合辟鬼道生人退避，当关十二，聚散归一！”</p>

    手印起法诀落，虚暗的光芒一闪，一点零星碎影顿时纳入了张野握紧的手掌之中。</p>

    “香！”</p>

    他一吼。</p>

    “哦哦！”黄『毛』闻言，迅速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炷檀香。</p>

    另一只手接过香的同时，张野握紧的左拳落到香的顶端猛然松开，随后火光亮起！冉冉青烟如柱直上。</p>

    他手法利落的一拍黄『毛』脑门，后者受惊后立刻张开了嘴，就在这短短间隙之间，他将点燃的檀香尾端即刻塞入了黄『毛』的口中，“闭眼！”</p>

    黄『毛』听话的乖乖闭上眼睛。</p>

    “赶紧撤，合上冰柜，立刻带他离开现场！”</p>

    张野冲着眼前的一群人发号施令，老酒鬼前方开路，小甲顺势合上了*的尸柜，老周上前拉住了失去视野的黄『毛』，一行人趁着天黑前最后的空档，急忙退出了医院的太平间。</p>

    “可以啊！”</p>

    上车后的小掌柜一脸兴奋地拍了拍张野的肩膀。“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啊张天师？”</p>

    “样子唬人嘛？”</p>

    张野呵呵一笑。</p>

    “唬人，像我们这些不懂行的，第一次见到绝对被你唬的一愣一愣。”</p>

    小掌柜一个劲儿的点头，看得出来，这份崇敬是发自内心。</p>

    “那就对了，我这套手法没有别的用处，繁琐失误率又高，唯一的优点就是熟练以后行云流水，极度唬人。”张野嘿嘿一笑，“毕竟干得就是骗人一行的勾当，如果骗不了人，那得多失败你说是不是？”</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记忆

    “额……”小掌柜一愣，“所以你刚刚那些就只是为了唬人的？？”</p>

    “不然呢？手法都是跟老港片学得，看起来当然华丽的要死。又是叫香又是凭空点火的，一半是小把戏，一半是靠气势来装。想想看也知道啊，我专攻的是阵道又不是天师道，抓鬼摄魂这是茅山派的专长，你还真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嘛？”张野毫不留情的一顿嘲讽。</p>

    “靠！我真被你给骗了！”小掌柜一拍大腿，忍不住连脏口都爆了出来，“所以你让他衔着一根香这是在干啥？？也是合起伙来装样子骗人的？”</p>

    “不，第一步开六道唤灵阵，这是为了摄取*体内的残魂，第二步点燃香火导入黄『毛』的体内，这是为了尽可能延长那缕残魂的存活时间。不信你看看他的脸。”</p>

    张野指了指副驾驶座上双目紧闭浑身抽搐的黄『毛』，后者的脸『色』苍白如同冰箱里冷冻了一年的老腊肉。</p>

    “额……”</p>

    小掌柜紧皱着双眉，这样的架势，一度让她回想起了老电影当中的“鬼上身”。</p>

    “我并不清楚*的那缕残魂中究竟还保存着多少对我们有用的信息，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不看白不看。”张野笑笑，说话间，已经将食指点在了黄『毛』的眉心。“想跟着看他记忆片段的人，自行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p>

    闻言，小掌柜、小甲、林九红衣几人，纷纷凑近了张野的身旁。</p>

    ……</p>

    昏黄的布景，残褪的颜『色』。</p>

    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病床前，是面『色』焦急的黄『毛』老周两人。</p>

    “杨先生是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一桩事情不得不向您请教一二……您……还记得江良生这个名字吗？”</p>

    “不记得？不记得没关系……我再想想……”</p>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蝶？”</p>

    小蝶……</p>

    小蝶……</p>

    （空旷的声音回『荡』在渐渐模糊的视野中）</p>

    小蝶！！！</p>

    一声震吼！宛若整个世界崩塌凹陷，所有的东西崩毁于一瞬之间，连带着，是同感者一阵感同身受的肝胆俱颤！</p>

    “靠！”</p>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了一跳的小掌柜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却在随后被张野厉声制止！</p>

    “安静！”</p>

    很显然他有意压低了声音。</p>

    “安静看，别出声！你的情绪波动极有可能加速这缕残魂的消逝，你我此刻所经历的，应该是*临死前所有的感官体验，以及思维运动。”</p>

    “咳……明白，明白……”</p>

    小掌柜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p>

    场景继续。</p>

    记忆流转，脑海中的景物人事开始飞速倒退。汽车，洋房，电报机，“小世界”的灯红酒绿，少女们蕾丝白花的裙摆，宴会上红『色』踢踏的高跟鞋，冰冷的手枪，滚烫的鲜血……以及，绝美而苍白的面孔。</p>

    小蝶。</p>

    照片中的人物从平面上款款走出，如画的笑靥，白『色』的洋裙。她一走一过牵起自己的手，雀跃的碎步，像是一只花间飞舞的白蝴蝶。</p>

    民国二十八年。</p>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p>

    一个是军阀豪强手中的棋子、走狗，一个是家世清白没有背景的民家女。</p>

    她的父亲死于『奸』人迫害，帮她报仇后，自己以姨太太的身份娶了她过门。</p>

    家里的老婆当然不同意，一个是人老珠黄、膝下无子，一个是青春姣好、楚楚可怜。她知道丈夫对她是利用大于喜欢，这样的一个女子一旦进了家门，假以时日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p>

    但是不同意又能如何？</p>

    他还有势力，他还有决心。</p>

    于是城郊的豪宅说盖就盖，每个人都知道他金屋藏娇这件事，但在他的手腕之下却没有半张嘴敢于评头论足。</p>

    京都有一位大风水师，唤作叶星乾。</p>

    他替自己造豪宅看风水，甚至舍下传人相辅佐，以示自己的诚意衷心。</p>

    “那个替咱们看风水的小子，这些天来看我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像是要吃人……”</p>

    小蝶依偎在他的怀中，怯怯的眼神，当真像极了一只弱小无助的白蝶。</p>

    “不用怕，你若是不喜欢，明天我就把他赶走。”</p>

    他将爱人揽入怀中，结实的臂膀，像是山一般稳固。</p>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小蝶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是你能不能抽空多陪陪我？”</p>

    “我知道……”他抬起头，终于是不忍心再看这双眼睛，“等我忙完了这阵……等我忙完，忙完我一定陪你。”</p>

    ……</p>

    画面静止，愈发模糊。</p>

    “嗯……”</p>

    小掌柜沉『吟』着不知道该不该出言提醒，“那啥……这是卡带了嘛？为啥后面不接着播了？”</p>

    “大概是我们赶到的太晚，他剩下的记忆片段就这些了吧？”张野苦笑，“别急，我再试试。”</p>

    说完，他再次拍向了黄『毛』的脑门，后者吃痛，猛地张开了衔香的大嘴。口中即将烧完的小半截檀香应声掉落，被张野接在手中后，整只『揉』碎，把香灰一道扔入了黄『毛』口中！</p>

    “呵呵呵呵呵呵……”</p>

    目睹这一幕的小掌柜冷笑不止，因为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让她想到了往垃圾桶里倒垃圾……</p>

    也不知道黄『毛』那家伙在这种“鬼上身”的状态下还能保留几分体感，如果知道自己在昏『迷』中被人喂了一整炷香，也不知道事后心里会作何感想。</p>

    “搭手，集中精神。”</p>

    张野再次出言提醒，听到这句话，几个人再次自觉地把手按到了他的肩膀上。</p>

    画面继续。</p>

    这回是一个相貌年轻，笑容中却透着几许阴沉的年轻人。</p>

    “确定吗？”</p>

    身为第一视角下的*冷冷发问。</p>

    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情绪非常复杂！有焦虑不安，也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逃避现实。</p>

    “我很清楚欺骗您的下场。”</p>

    青年笑笑，拱手作揖。</p>

    “……你想怎么做？”</p>

    *咬紧了牙关，双手并拢支撑着头部，同时坐在办公椅上的身子向后弓曲——这是自闭心门的外在表现。</p>

    “女的做成人皮灯笼，以茅山术囚禁，只要灯火不灭，则魂灵永世难逃。”</p>

    青年回答，不紧不慢。</p>

    “男的呢？你要如何？”</p>

    *问。</p>

    “男的？”青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肉身为柱，化作凶宅的地缚灵，永远镇住她。”</p>

    ……</p>

    画面定格。轰然破碎。</p>

    “这回彻底结束了吧？”</p>

    小掌柜长呼了一口气。</p>

    这一前一后两次感官体验完全不同，前者像是观赏一部唯美的爱情片，而后半段，则是亲身进入恐怖、悬疑、惊悚片中。</p>

    两人的对话内容还在其次，主要是体验者代入的是*视角，所以全程处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这种复杂的心境使得即便画面结束，众人的心里依然像是堆了一块巨石，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由此也能看出*的死亡，这段回忆确实出了不少功劳。</p>

    “香烧完了，所有的灵魂片段全部在此——”张野摊手，与此同时，靠在副驾驶座上的黄『毛』两腿一伸，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p>

    “那个……老板，他没事儿吧？？”</p>

    驾驶座上的老周问。</p>

    “没事你放心，睡一觉，一切ok。”张野摆了摆手，示意小事，不用挂怀。</p>

    “我说这*的记忆片段怎么跟那个江良生的说辞不一样啊？？”小掌柜唏嘘道，“你们看前半段小蝶说的话——那个替他们看风水的小子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还像是要吃人……啧啧啧，这摆明了就是‘痴汉觊觎女主人’啊！他这个是记忆片段，应该不会造假吧？所以咱们是被江良生给骗了？”</p>

    “不尽然。”</p>

    张野冷笑，“谁跟你说的记忆片段就不会造假？人身上所有的感官都不可信，眼睛会骗人，耳朵会骗人，而记忆，恰恰才是最大的骗子。你没有注意到前半段之唯美，简直是一部典型的民国爱情片吗？现实生活中哪来那么多浪漫邂逅？能把金屋藏娇描述的如此凄美动人、感天动地，可见时隔七八十年，这家伙的大脑对这段记忆美化、修饰了不止一次两次。”</p>

    “好吧，你怎么说你都有理~ ”小掌柜耸了耸肩，随后坏坏一笑，“有可能他和那个江良生，俩人都是自恋狂，各自都以为小蝶倾心于自己，对方才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是这意思吧？”</p>

    “我还是倾向于把关注点放在最后出现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一直在沉思的跑堂小哥忍不住『插』嘴。</p>

    “那个来路不明的风水师？”小掌柜接茬道。</p>

    跑堂小哥点头，“按江良生的说法，那家伙的确就该是*身边新出现的风水师。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对他表现得如此‘言听计从’？这合理吗？自己被人绿了，还要请教别人如何对付jian夫yin『妇』？能一个人坐到地方恶霸的位置上，可见这不该是太过温柔的人吧？”</p>

    “哦？我还以为你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呢？”张野调侃道，看到跑堂小哥扔来的一副白眼，这才干咳两声微微正『色』，“的确，疑点重重~” 他摊手，表示附和。</p>

    “有没有可能这也是记忆被修饰的结果？”小掌柜脑洞大开，“因为他在心里十分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亲手杀死的小蝶，所以需要一个‘罪魁祸首’，帮他分担一切罪孽。真实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气急败坏的他询问有什么恶毒方法可以做掉这对狗男女？然后风水师献策，事后却被他幻想成一切都是对方的主意……你们觉得呢？？可能『性』有多高？？”</p>

    “可能『性』很高啊。”张野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过相比之下有一个视角貌似大家都忽略了呀。”</p>

    “谁？？”</p>

    跑堂小哥和小掌柜同时发问。</p>

    “小蝶。”</p>

    红衣苦笑着接腔道。</p>

    “这个人，也是疑点。”张野点点头，用“你懂我”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这名鬼妖。</p>

    “确实这个人是有些婊里婊气的……”小掌柜点头道。</p>

    “跟‘婊’没有太大关系，而是站在‘张氏阴谋论’的角度，某件事情中看似最无害的人，反而最有可能是最终大boss。”林九嘿嘿一笑，毫无痕迹地吐了个槽。</p>

    “又是你那套阴谋论主义？？”小掌柜把目光投向了张野，一脸的厌恶与嫌弃。</p>

    “还好吧……虽然确实有‘阴谋论’这三个字的嫌疑，但我每次的推断却的的确确合情合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张野侧目，表示对这帮人的抗争，“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老话，”他呵呵一笑，“叫‘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女人，在出轨的情况下还能让一个男人对她念念不忘，或者说在旧时代身有所属的前提下能令另一个人为之神魂颠倒，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魅力值太高。还记得江良生跟我描述小蝶时的神态吗？他知道她是别人的情『妇』，但一口咬定她就是被人强行霸占，甚至我们敢有任何言辞上的不尊重，他立刻就能对咱们翻脸。一个男人如此，两个男人也是如此，世间上不缺痴情种，但同时发生在一起，我想那个百年前的小蝶，确确实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吧？”</p>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集 市寻人

    “怎么，你该不会要跟我们说，你也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了吧？”</p>

    小掌柜调笑着说道。</p>

    “说对了，的确是对她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张野笑着点了点头。</p>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小掌柜一边点头一边连着说了三句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跨越时空的爱恋嘛？？你就在*的记忆片段中看过她一次，这就爱上她啦？？张大师看不出你很滥情啊……”</p>

    “我也看不出来初见时那么稳妥的一个人时至今日会变得如此欢脱啊……”张野冷笑着附和。</p>

    “她一直都这样，基本是慢热型。”小甲点了点头，表示习以为常。</p>

    “‘爱上’谈不上，兴趣倒是真的。”张野认真地说道，“回去准备一下，明晚，我们开暗室大门。”</p>

    “开暗室大门干嘛？？”小掌柜一惊。</p>

    “去见见那个小蝶，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张野笑道。</p>

    “你想好应对之策啦？之前红衣不是还在说那个封印有多么多么难破嘛？”</p>

    “没有想好，但是线索到这个地方为止基本已经断了，我们一不熟识茅山之术，二没办法查到叶星乾这个人，就连那个来路不明的风水师，我们也无法确定更多的线索……剩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放出小蝶，从她那里补全故事的缺失部分。”张野摊摊手，面『露』淡淡无奈。</p>

    “有一个地方你还可以碰碰运气。”老酒鬼突然说道，“阴阳集市。在那里也许可以买到你想要的情报，又或许可以找到茅山传人。”</p>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我们下山也是为了找天晶壳的呀！”小掌柜一拍大腿。</p>

    “对，差点把茬给忘了。”张野『摸』了『摸』脑门，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p>

    阴阳集市，如果不是林九这一句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买卖交易的场所——只要你有心有钱有资源，理论上可以买到任何可交易的东西。</p>

    “行吧行吧，明天我们集体去一趟阴阳集市，一来帮小掌柜他们悬赏天晶壳，二来找找看能不能查获相关信息，三来……再不济也能采购一批器材，为接下来的布阵做准备。”</p>

    他笑笑，一想到很快又要旧地重游，不由得新生感触，五味杂陈。</p>

    “那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譬如换上一身新衣服？”小掌柜凑了上来，一听说要去好玩的地方，顿时来了百倍精神。</p>

    “不用啦，又不是游乐场风景区？你穿漂亮衣服给谁看？”张野笑道，“你们人生地不熟，人物、规矩什么的很多都不清楚，明天出了门记得紧紧跟在我和林九身后，低调一点，别太招摇就成。”</p>

    “欧克欧克，瞧好吧您嘞！”</p>

    小掌柜一龇牙，有料的胸脯拍得山响。</p>

    ……</p>

    次日，天『色』微蒙。</p>

    清晨起来的张野瞄了一眼窗外天『色』，觉得刚要赶集就碰上这样的阴天，实在是一件运气好到不能再好的事情。鬼市白天不开门，要想去，只能等到日落黄昏。这样的天气并不清楚到了晚上会不会下雨，如果天气不佳，免不了路上会行程不便。</p>

    阴阳集市的敕道有无数条，四通八达，不同的街道间各有不同的人间接缝。除却每一个入口处终年不散的混沌『迷』雾，这些敕道接口的位置毫无规律可言。</p>

    有的处在黄昏巷口，有的位于海湾深处，有的开在密林中央，有的可能只是一间废弃的公共厕所。</p>

    它们彼此间没有地理位置上的关联『性』，唯一的共同点，在于黄昏时刻，入口的周围必然会腾起莫名的雾『色』。大雾浓浓，不可视物，『迷』雾中隐隐可见长长的窄路，宛如黄泉鬼道，令人却步不安。</p>

    这是混沌之力在阴阳两界的缝隙间独辟出来的“混沌疆土”，也是山海古卷中记载的“不尘之地”。</p>

    这里最早是无数妖族、魔兽及中原邪道的流放之地，后历经道域百代开拓，终于在三百年前成功收复，并在疆土中央，建立了象征两界秩序的“典狱司总庭”。</p>

    与其说是市集，不如说是过渡地带。</p>

    自典狱司总庭向外，每一个对人间的开口处，均被人妖混杂的“阴阳集市”所覆盖包围。</p>

    那是处在典狱司保护之下的自由贸易场所，也是通往阴阳两界的必经之地。外界的所谓秩序在这里更多只是一种形式化体现，只有疆土中央的典狱司总庭，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执法官。</p>

    敕道四通八达，入口不止一个。</p>

    但遗憾的地方在于，在京都，张野知道的入口只有一处，那就黄泉界碑，城郊鬼宅。</p>

    想到要从故地经过，张野的心中自然不免阵阵波澜。同一辆车上的红衣一直在冷笑，她这样的反应，反倒是搞得不明所以的小掌柜两人一脸茫然。</p>

    “喂……为啥这一路上红衣都在看着张野冷笑啊……”小掌柜戳了戳前座的林九，小声问道。</p>

    “对……而且感觉张野一直在回避她的眼神啊……这俩人吵架了？？”就连平时最不爱掺和这些事儿的跑堂小哥也跟着八卦了起来。</p>

    “一个在吃闷醋，一个在怀念老情人，嘿嘿嘿……这里头故事可就多了呀。”老酒鬼抿了一口酒，调笑道。然而话音刚落，下一秒便是两道寒芒齐齐朝他『射』来。目光的主人没有说话，然而透『露』在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很好地达到了想要的效果——老酒鬼一阵吞咽，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意欲追问的小掌柜两人刚打算开口，不过看了看前座上的张野、红衣，顿时也没了追问下去的勇气。</p>

    车，径直驶过绵长的城郊公路。</p>

    开车的人仍是黄『毛』老周，对于阴阳集市，他们也是过去时常光顾的熟人。</p>

    入口处的雾『色』终年不变，对小掌柜他们而言的奇景，在张野他们眼中却早像是习以为常。穿过一截不长的古道，远处红灯高悬处，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终点。</p>

    街道还是古『色』古香的老城街道，因为与世隔绝，所以基本保留了三百年前的建筑风格——道路两旁均是纸糊的灯笼照明，青砖白墙上一律腾龙檐角遮雨。</p>

    特有的人文地貌看得两个外来客目不暇接，往日里只有电视中才能出现的“影视城建筑”，今天就活生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p>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地方啊？？”</p>

    小掌柜睁大了眼睛，顺着来往人流张望不歇。</p>

    “有，这里是道域和妖族共治，因为没有受到太多人类科技的熏陶，所以三百年来几乎仍保留着历史原貌。”黄『毛』笑笑，作为京都本地的合格土着，这时候很自然地客串了一把小导游。</p>

    “道域和妖族共治？意思是这里有妖？”小掌柜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的跟前，万分小心地问道。</p>

    “有，而且很多，你眼睛里看到的，有近乎半数都是妖族。”</p>

    张野哈哈一笑，这种反应，明显跟他初来乍到时是一个德行。</p>

    “额……所以站在街边的那些黑白制服呢？城管？还是黑白无常？？”小掌柜眼睛尖，相比于张野第一次前来时的那股稚嫩，短短片刻时间，基本已经『摸』清了这地方的人员分布。</p>

    过往的行人不算，除了各路店铺商号、摆摊小贩，最显眼的莫过于沿路五十步一设、密集度相当于交通岗亭的黑白工作服人员。</p>

    因为服装特『色』太过明显，再加上这地方又号称“鬼市”，所以这群人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传说中的黑白无常。</p>

    “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典狱卒’。”张野不厌其烦地为其解释，“这里的唯一执法机构叫做典狱司，人妖共治，领头的两位大人，一位是身穿白衣的人族典狱长，一位是身穿黑衣的妖族典狱长。理所当然，各自归属他们手下的黑白两路人，分别是白衣人族典狱卒，以及黑衣妖族典狱卒。作用我想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你这么聪明，猜也能猜得到。”</p>

    “维持治安是吧？”小掌柜翻了个白眼。</p>

    “还有主持交易公道，维护鬼市贸易秩序。”黄『毛』笑着补充，“二位如果是要寻找某样东西，可以跟我去最近的办事处查询。如果当前的鬼市刚好就有，我们可以立刻联系卖家；如果没有，挂个悬赏，一段时间后也会有人视情况提供相应情报。”</p>

    “那你们呢？”小掌柜问，“我们去办事处，你们去干吗？”</p>

    “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呀。不然还能去哪？”张野回敬了对方一个无奈地白眼，用手一指，远处便是位于道路交通咽喉部位的偌大门楼。</p>

    “这个建筑好气派！”</p>

    跑堂小哥不由惊叹。</p>

    大门口一对石狮，一个踏绣球，一个护幼犊。匾额上书“司正严明”，金铁之气溢于行间。</p>

    “看上去是不是很像以前的‘衙门’？”老酒鬼笑了笑，“事实上当初建造时，就是按这个雏形设计的。里头既是公正裁判所，也是考‘公务员’、编制评级的场地。人来人往，几乎都围绕着这一个核心机构运转。而服务原则嘛，自然也就是你头顶那四个大字，‘司正严明’。”</p>

    “你在看谁啊？”</p>

    小掌柜最先注意到了对着衙门口暗自失神的张野，于是开口问道。</p>

    “没谁。”</p>

    张野摇了摇头。</p>

    上次来时站在这里的人是马坚。现如今已经换了一副陌生面孔。</p>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是……张野大人？？！！”</p>

    正当失神之际，一声惊呼恰好从门口处传来。</p>

    原来两人的谈论不巧惊动了衙门内的工作人员，那张顶替马坚的新面孔一个皱眉，随后迅速换上了另一幅神情，远远朝着张野小跑而来。</p>

    “张野大人？？”</p>

    这个称呼自然又惊起了小掌柜与跑堂小哥心中一阵不小的波澜。</p>

    “你是？”</p>

    张野一脸茫然地问道。这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新人。</p>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调职不久，两个星期前刚刚分管到这片区域。”那人很爽朗地笑了两声，“一个月前，京都水战，八十名兼职特警与典狱卒双重身份的精英，连同十八名赏金猎人、蜀山昆仑数名顶级战力，曾于您麾下狙击应龙！我是那八十人其中之一。在您麾下的那次零死亡战役，至今仍令我神往心驰！”</p>

    “……”</p>

    “……”</p>

    两阵无从『插』话的沉默。</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面面相觑，原以为只是林九拿来吹牛皮的话，到今天居然从第三人口中被证实了。</p>

    京都水战！狙击应龙！</p>

    百人精英，加上昆仑蜀山的数名顶级战力！</p>

    不排除这个人刻意夸张的嫌疑，但此时此刻，他脸上那副“心向往之”的骄傲神情却是无论如何造不了假的东西！</p>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张野嘛？</p>

    万军帐前运筹帷幄？就这种货『色』？？搞笑吧这是！</p>

    “原来是你啊。”张野苦笑道，他早就料到了经此一役，活下来的那批人将会因为眼界与心『性』的提高成为若干年后典狱司总庭的中流砥柱。马坚原先的位置并不低，作为兼职世俗与阴阳集市双重职位的特殊警员，他的存在，往往是直属重案组组长与战术总指挥之下马前卒。可想而知现如今顶替他位置的这个年轻人假以时日也不会是普通角『色』——只可惜故人不在，不然凭马坚警官的实力，现在只怕是站在更高的位置。</p>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p>

    “任兴！”那个人下意识地立正，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底子出身。</p>

    “好，我记住你了，好好干，期待和你们的再次合作。”张野笑笑，上前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臂膀。</p>

    “大人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嘛？”对方憨笑道。</p>

    “别总‘大人’、‘大人’的叫我~ 那时候是有任务在身，情况比较特殊而已。现在的我说到底只是普通人一个~ 说起来混在阴阳集市，我还得叫你一声‘长官’~ ”张野笑道。</p>

    “哪里的话，那您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帮忙的地方，我在所不辞。”毕竟是半个军人出身，对方俨然不太喜欢在客套话上做文章。</p>

    “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帮我们查点东西。”张野答。</p>

    “好办，跟我来。”</p>

    任兴点头，带路走进了室内正厅旁的一间办公室中。虽然外在建筑风格没有受到太多科技化熏陶，但室内布置基本和外界没有太多差别。</p>

    进门前还在好奇这群“伪古代人”要怎么办公的小掌柜推门后不免一个白眼、大失所望，想象中的前人智慧，到头来不过也就是电子化办公。</p>

    外面是原汁原味的“衙门”建筑，一进室内居然是现代化办公桌配电脑。</p>

    前台那里填表的填表，搞业务的搞业务，看到这一幕，跑堂小哥总算明白了林九口中那句形象化的“考公务员”、“考编制”是几个意思。这种办公方式，不就是换了个壳子的公务人员嘛？</p>

    “小姑娘有点失望？”</p>

    坐到座位上的任兴朝几人看了一眼，立马就觉察出来了小掌柜脸上的神『色』变化。</p>

    “啊不是，就是有点反差~ 我之前还在想你们是怎么办公，是用账簿还是符箓术法什么的……”小掌柜辩解道。</p>

    “正常~ 毕竟谁也想不到，外头是三百年前的模样风格，里头居然会是如此现代化的布置~ 无可否认，科技的进步确实是带来了各方面的便利。我们虽然身兼典狱卒，但是本质上也是世俗界的警员，也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乃至正统科班出身~ 所以你可千万别把我们想得太古板，电子化办公虽然奇葩，但是说实在话信息管理却是比之三百年前要方便太多~”小警官笑着解释道，“你们要查什么？”</p>

    “天晶壳。”跑堂小哥道。</p>

    “嗯……这个有点麻烦。”</p>

    任兴嘴上嘟囔了一句，虽然这么说，仍然是等查询结果出来了以后，确定了才对众人给出的回复。“目前没有这样东西，据我所知，这项材料的珍稀程度基本已经是濒临绝种。不过如果你们想要，我们可以免费提供公榜悬赏，不过赏金需要你们自己设置，同样金额也需要买主自己贴。”</p>

    “理所当然~ 那……我们就出个五十万？”小掌柜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p>

    “恐怕低了。”任兴警官摇头，没有笑，而是很严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按我的经验估计，这玩意儿的市价，最起码得上升到三百到五百万——没办法，确实是因为珍稀得过头了。过去极地还有人涉足，现在因为人类开发，冰蝉绝种，基本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就算世界上还有，恐怕也得是论‘个’来算，虽然说有需求的地方不多，但‘物以稀为贵’，所以如果真的有心求，建议你们还是把价格抬高一点。”</p>

    “啊……呵呵……呵呵……”</p>

    小掌柜脸上的笑容，干了。</p>

    “到时候可以以物换物吧？”张野笑了笑道。</p>

    “可以，买卖双方事先商量过意见就可以。”任兴点头。</p>

    “那就好办了，直接征价五百万。有可靠渠道者面谈。”张野说。</p>

    “确定？”任兴皱了皱眉，虽然如此，仍然是按张野的意思发布了公榜悬赏。</p>

    “另外你们这里也可以公开出售物件是吧？”不顾小掌柜两人的质疑，张野随即又问。</p>

    “按理说正规流程应该是注资申请摊位——然后正式挂牌出售。不过如果您要出手的东西只有一件，我们可以代劳，挂在官方平台上对外出售——不过事后，需要收取10%的平台销售分成。”任兴回答。</p>

    “行，帮我挂一样东西——玄龙铁，大小一品。售价百万。”张野微笑道。</p>

    因为各种名贵金属密度不同，有的体积大但重量轻，有的体积小但分量重——譬如张野手中的玄铁精，一副牌位大小，却足足几十斤重。这样的背景下，铸材交易中重量单位已经不适用，所以人们改用了更为合理的计量方式——算体积。</p>

    一“品”的大小，大概相当于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球。</p>

    “玄龙铁？？是玄铁之精嘛？”任兴不由问道。</p>

    “当然。”张野点头。</p>

    “没问题！是把货物交给我们保管，还是留下联系方式等有需求者和您面交？”</p>

    “面交。”</p>

    “可以。交易达成，如无价格变动，则我们收取十万元佣金。”任兴抬头，算是最后确认。</p>

    “没问题。”张野抬手，表示同意，“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您？”</p>

    “请说。”登记注册完一切，任兴抬头。</p>

    “我们想知道，现今阴阳集市内有没有精通茅山术的赏金猎人——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探听到有关‘叶星乾’这个人的相关讯息？”</p>

    “这个……”任兴警官的神情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茅山属于道域名门，而赏金猎人们大多是散人出身，所以如果您要问我有没有哪位赏金猎人隶属茅山，那肯定是没有的……不过，精通茅山术的其他人，近来倒确实有一位。”</p>

    “谁？？”</p>

    一群人纷纷竖起了耳朵。</p>

    “前几天茅山上刚刚出外的弟子，据说是任务在身，和阴阳集市方面有过交接。”任兴想了想答道，“我记得名字应该是叫贺准，不过他不归我们管，所以我没办法给您提供更多讯息。”</p>

    “贺准？哈，有点意思。”张野笑了，“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吗？”</p>

    “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他来阴阳集市拜访了几位高层的大人，随后问我们要了一项讯息。信息内容，事关百年前的一幢凶宅。你们可以往那里去找，赶得及的话应该还能碰见他。我记得他问得是那幢凶宅现如今的归属……你们别急，我快速帮你们查一下那幢宅子在什么位置，以及当前的户主是谁。”</p>

    说完，他的手开始在电脑前键盘上迅速敲击。</p>

    “有了……原先的户主已经出国，大约半个多月以前刚刚易主，新的主人叫……”</p>

    “……”</p>

    任兴警官沉默了一下，随后一脸凝重地抬起了头。</p>

    两道目光相接，张野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新的主人叫‘张野’，是吧？”</p>

    “嗯呐。”</p>

    任兴点头，刹那间，微妙的氛围无声蔓延。</p>

    “好的多谢了。”张野苦笑，“以后还有事情的话，说不定还得麻烦您。”</p>

    “哪里的话，职责所在，能帮上忙还是那句话义不容辞。”眼看这几人就要动身离开，任兴警官也没有强留的意思，只是起身相送，礼数方面做得很足。</p>

    居然没等我们找上人家，人家先找上我们了。张野哭笑不得，转头问林九，“这叫什么？”</p>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酒鬼眉梢一挑。</p>

    “不，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张野嘴角一勾，看着黄『毛』道：“联系弟兄们迅速前往鬼宅，待在外围别进去，重点是狙击可能到来的闯入者。”</p>

    “明白。”</p>

    黄『毛』点头，如果不是阴阳集市没有信号，大概下一秒，他手中的电话号码已经拨了出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误伤

    半个小时后的鬼宅门外，全员戒备的四人小分队全副武装——一人手持一根车载防身棍，看这个架势不是要打家劫舍就是要拦路抢劫。</p>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针对一切可能侵入鬼宅的外来人。</p>

    故事的起因源自于不久前黄『毛』打来的一个电话，内容不多，只确定今晚可能有人要闯进来。</p>

    哥儿几个都是贫民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狠角『色』，虽说三十多万买来的是栋鬼宅，但毕竟是手底下第一幢价值数百万的不动产！现如今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这还了得？接到电话的刘二把眉头一竖，喊了声“哥儿几个抄家伙！”，顿时，四个人拿出了“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国大革命精神，立志成为了守护家宅的一堵钢铁城墙！</p>

    夜风吹过。</p>

    蛰伏暗处的大河挠了挠被风吹的发痒的屁股，忍住了想去『尿』『尿』的冲动。</p>

    刘二说这叫“守株待兔”，听老板的意思就在今晚兔子肯定要来，因为不清楚来得到底有几只，所以必要时刻，一个人手也不能缺，必须得是十二万分精神，全力抗敌。</p>

    遥远的天际线彼岸，在夜『色』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个黑『色』的单薄人影缓缓走来。形单影只，像是离群的一只孤雁。沿路都是半人高的杂草，身后的城郊公路，要过很久才会有一辆汽车的车灯快速驶过。恭候多时的四人静静凝望着夜『色』中那个不断靠近的身影，喉头因为紧张快速哽咽的同时，心里也在学着所有高手一样，默默计算着最佳进攻距离。</p>

    “来了！”</p>

    刘二一声低『吟』。</p>

    “看见了。”</p>

    小胡咬着牙关，因为激动，不经意『舔』了一下嘴唇。</p>

    “人数只有一个。”</p>

    四眼小声分析道。</p>

    “一个岂不是更好？四包一，保证他『插』翅难逃！”</p>

    刘二阴阴一笑，说话间又握紧了几分手中的防身铁棍。</p>

    “等下怎么上啊？是一个一个上啊……还是四个人一起？”大河吸了吸鼻子，因为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所以表现出了每个新手都会有的慌张。</p>

    “废话！当然是四个一起上了！万一来的这个是个高手，难道要一个一个上等着被人逐个击破呀！”刘二训斥道。</p>

    “那如果这样算，咱们需不需要安置伏兵呢？”四眼推了推眼镜，心中已经做起了实战推演。</p>

    “什么意思？”小胡眼睛一横。</p>

    “三个人先上，伪装出我们只有三个的表象，在对方掉以轻心的时候，第四个人跳出来打闷棍！”四眼轻声冷笑道。</p>

    “可以啊！不愧是读书人，心肠就是比一般人歹毒！”刘二又是敬佩又是调笑着说道。</p>

    “滚！这叫谋略！”四眼瞪了他一眼。</p>

    “行，就这么定了，你们仨先上，这个闷棍交给我来打。”刘二嘿嘿一笑，用手摩挲着棒子后退到了草丛最深处。</p>

    人来了。望着面前怪兽般的一栋豪宅，倒像是旅游观光一般驻足张望，随后双手叉腰、面『露』豪情。</p>

    “好一栋……啊！”</p>

    他嘴里的话没有说完。</p>

    因为在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藏在身后、过度紧张的大河就已经提着加大加粗版的铁棍冲了上来。</p>

    说好的三人齐动，结果因为紧张，顾不上节奏的大河第一个上前，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棍！这一棍不仅打昏了壮志未酬的来客，也彻底吓懵了身后的三名队友。</p>

    眼看着那人惨叫一声软绵绵的倒下去，后知后觉的小胡一个箭步上前，当即就探着对方的鼻息『露』出了一脸骇然的神情。</p>

    “我不会杀人了吧？？！”</p>

    大河手中的铁棍“当啷”一声落地，随后面『色』煞白双手捂裆，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三魂弄丢了七魄。</p>

    “不会，还有鼻息，应该只是脑震『荡』而已。”小胡摇了摇头，随后看着众人神情复杂，“这就是私闯民宅的绝世高手？？咱不会是打错人了吧？？”</p>

    “怎么回事儿啊我这闷棍还没打呢……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儿啊？？”草丛深处的刘二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人，看着地上一副软绵绵的身体，用四个字形容叫“一脸懵『逼』”。</p>

    “应该不会是打错了人。”四眼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咱们这地方足够偏僻，绝不像是随便走走就能误闯的地方。而且看这人先前的走路姿势，很明显是有方向的一路朝这儿走来。”</p>

    “那他怎么一个照面就倒了？？”小胡还是满脸不可思议。</p>

    “两种可能。”四眼的眼睛中泛着细细的微光，这个动作自然是跟某岛国小学生破案类动漫学来的，在目睹过张野分析运筹的情景之后几经改良，终于变成了四眼思考时的小习惯之一，“其一，他本身实力就不强——因为如果真的是绝世高手，老板一定不会把这种场面交给我们四个人；其二，『乱』拳打死老师傅，对方大概没有想到这个点了还会有人蹲在这附近埋伏，能出其不意一棍制敌，很显然是占了信息上的便宜。”</p>

    “可以啊你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老板的味道了呀！”刘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p>

    “对啊对啊，我听着就感觉好像老板啊。”大河一听说自己没有打错人，顿时也『露』出了宽心的憨笑。</p>

    “哪里哪里，一点小推理而已，跟老板比自然还是差得远呐。”四眼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谦虚的笑容。</p>

    “那咱现在怎么办？”小胡问，无形间，这几个人已经开始唯四眼马首是瞻。</p>

    “静等，或者你们要是等不及，可以直接打个电话给黄『毛』，然后让他转告老板——”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神情傲然，凝视着远处夜『色』下的天穹，“收网了。”</p>

    ……</p>

    五分钟以后的城郊公路。</p>

    破旧的小面包车，正载着一行人往目的地马不停蹄地赶。</p>

    副驾驶座上接完电话的黄『毛』一脸蛋疼，回过头来看着老板，很明显是高速运转着简陋的脑容量，试图从贫乏的一堆词汇中整理措辞。</p>

    “他们说什么了……”</p>

    张野望着黄『毛』脸上的表情，隐约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p>

    “我想想该怎么表达啊……”</p>

    黄『毛』擦汗道。</p>

    “不用想了，直接说原话……”</p>

    张野一阵卧槽加呵呵。</p>

    “他们拨通电话以后只说了三个字……”</p>

    黄『毛』微微哽咽。</p>

    “嗯……你说……”</p>

    张野正在做着面对接下来一刻的心理准备。</p>

    于是下一秒，黄『毛』清了清嗓子，极可能保证原汁原味地还原刚刚那一刻电话彼端的语气：只见他眺望着彼方的苍穹，用每一个正面角『色』俯瞰人间正道巅峰的口吻淡淡说：“收网了。”</p>

    “……”</p>

    “……”</p>

    “……”</p>

    那一刻，车厢内一片寂静！</p>

    所有人都惊叹折服于眼前这位影帝级别的演技，能在一瞬间将欣慰、疲倦、慨然且装『逼』无痕等多种不同情绪表现在一句话中，这样的造诣，怎能不令人泪湿青衫？！</p>

    “……真这么说的呀？”</p>

    张野苦笑了两声，像是最后确认了一遍。</p>

    “嗯呐……您说，他们是不是曲解了什么东西？”</p>

    黄『毛』也『露』出了一样的苦笑。</p>

    “别说了，周老赶紧开车吧，希望咱们赶到时还不算太晚……”</p>

    张野抬头看了看面包车的顶棚，心说人生何其艰难。</p>

    事实证明现场的情景跟他们听到那句“收网了”以后脑补出来的画面相差也不是很大。</p>

    四个人“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般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想起小学课本上“做好事不留名、请你叫我红领巾”的人物『插』图。</p>

    而在他们身后，是瘫软在地软得好像一条蚯蚓的陌生男子——二十岁出头，手里还提着一副款式老旧、明显是上世纪风格的棕黑『色』皮箱。</p>

    “谁干的……”</p>

    张野的声音中带着微微颤抖。</p>

    “我——……”</p>

    这个“我”字两度转折，出口时是邀功领赏的骄傲之姿，在反应了半秒之后，迅速变成了不确定加微微胆寒的迟疑。</p>

    大河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个氛围不对啊……老板为什么是这个语气啊？黄『毛』看自己为什么是这个眼神啊？老周咋的看着天上不说话啊？</p>

    林九的反应最快，一声冷笑过后，迅速上前查看了那人的伤势。“脑震『荡』，『性』命无碍。不过不确定会不会对脑部留下后遗创伤。建议……早送医院。”</p>

    “我来吧。”</p>

    老周上前，和黄『毛』一起扶起了那名伤员。</p>

    “这……这什么情况啊……”</p>

    大河的意识仍然在直觉不妙与不明所以之间徘徊游『荡』。</p>

    “看不出来？你们打错人了。”</p>

    张野冷笑着扫视过这群人。</p>

    茅山弟子……</p>

    而且是正在出任务的茅山弟子……</p>

    初步假定他的地位和李江帆在蜀山差不多，如果他今天在这个地方留下了什么脑部损伤，往后自己将面对的是整个茅山派的怒火，以及不可想象的一连串后续连锁反应……</p>

    哈哈……哈哈……</p>

    张野此刻的神情，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怒极反笑。</p>

    “你们几个就少说点话吧……赶紧帮我们把人送去医院再说……”</p>

    黄『毛』在一旁疯狂使眼『色』，看着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当真是挨个把他们头打爆的心都有。</p>

    “哦哦哦哦……”</p>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最快的速度站成一列，然后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迅速帮黄『毛』老周将人抬上了面包车。</p>

    “现在怎么办？人已经这样了？咱们也跟着回去？”</p>

    小掌柜耸了耸肩膀，看着张野一脸事不关己地说。</p>

    “等一下。”</p>

    却见原本还在怒火中烧的张野突然间愣在原地，神『色』怪异地回看着身后那幢豪宅。</p>

    “怎么了？”</p>

    小掌柜问。</p>

    “你们没有听见吗？”张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p>

    众人屏气凝神。</p>

    夜风中，隐隐约约的声响如泣如诉，如同暗夜里的声声呜咽。</p>

    “救救我……”</p>

    “救救我好不好……”</p>

    “你们不要走……”</p>

    “就快来不及了……”</p>

    “听见了。”林九点点头，一声冷笑，瞄向了一旁的豪宅。</p>

    “进去看看。”张野打了个响指，随后神『色』冷峻、径直买入了破损后一直没有修缮的房屋大门。门庭内阴风阵阵，没有凶灵暴动，只有幽咽的声音自黑暗的角落中传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小蝶

    “老……老板……女人的声音……”</p>

    黄『毛』哽咽着喉头，顾不得身后的一帮弟兄，望着面前的景象只觉得两腿发软，冷汗虚冒。</p>

    “废话。我听出来了。”张野瞪了他一眼。</p>

    “这，这就是地下室里那个女鬼吗？？？”</p>

    黄『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饶是如此，颤抖的步伐仍然在不经意间朝着门口处偏移。</p>

    “不然呢？”张野冷笑道，回首望着做错事的众人，“你们几个，迅速把人送去医院，医『药』费我包，如果他出了什么岔子，哼哼哈哈嘿嘿……你们猜我能不能在茅山派面前保下你们几个。”</p>

    “茅山派……”</p>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刘二的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p>

    “这……这不会是茅山的人吧？？”</p>

    四眼神『色』僵硬的摇着头，回想起自己先前那句“占了信息上的便宜”，突然间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p>

    “黄『毛』、刘二留下，剩下人，带着伤员去医院。”张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仍旧是在发号施令。</p>

    “明白。”老周点点头，跟着连拖带拽，将刘二以外的其他三人迅速拉出了现场。</p>

    “那个……老……老板……”</p>

    突然被关心到的刘二一阵不适，望着张野又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洞房前夕忸怩不止的大姑娘。</p>

    “你闭嘴，暂时还不用你说话。”张野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p>

    “是……是……”</p>

    刘二点头，随后乖乖躲到了黄『毛』身后。老板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鬼才知道。</p>

    “小蝶？”</p>

    张野上前，正对着地下室的那扇暗门。</p>

    机关仍然是封锁的状态，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却能明显听到地底传来的微弱声音。</p>

    “是我。”</p>

    对方开口了。</p>

    包括张野在内，每个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p>

    “江良生呢？为什么不见他？”</p>

    这是张野重新开口后的第一个问题。</p>

    “他在那里。”</p>

    回话的人声音渐弱，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哭腔。</p>

    话音落，是江良生的影子从墙壁上微微浮现出来——他面『色』苍白，整个人的形象淡的几乎目不可视。看着身前围观的众人，这个死去近百年的地缚灵『露』出了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有的虚弱笑容，苍白的唇形下，仿佛开口已经成为了登天之难。</p>

    “就快来不及了，他们终于还是来了。”</p>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小蝶轻声哭道，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变成了这般模样的江良生。</p>

    “他……命不久矣了。”红衣摇着头，指着墙壁上越发模糊的人形，换了个更为贴切的用词，“应该说，魂飞魄散。”</p>

    “为什么会这样？”</p>

    张野问。</p>

    上次来时还是完好无损的灵体，这次来就已经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倘若不是小蝶的呼叫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只怕今天过后，再来时已经没有“江良生”这个人。</p>

    “我想是跟她有关。”</p>

    红衣指了指连通地下的那扇黑『色』大门，“门上的封印，比之先前弱了许多。也正因为如此，小蝶的声音才能够传出门外。我想江良生的灵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在此之前疯狂撞击这扇大门。他削弱了封印，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生机。”</p>

    “哦？”张野带着说不上来的情绪复杂一笑，随后看了看红衣，说：“帮帮他。”</p>

    红衣点点头——两人在一定程度上还算心意相通，这种小事，无需过多的言语描述。于是她抬手，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异体灵能如河流水脉一般灌入了地缚灵残破的躯壳！在这股异能的加持之下，江良生渐渐消逝的身形开始重新聚合凝固，并发出了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微弱光芒。</p>

    “我们『性』质不同，我的力量他无法全部吸收……所以你要问什么，尽快。”</p>

    红衣说道，看得出来，这种续命之举，一分一秒消耗的都是她的灵能。</p>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p>

    张野问。</p>

    “来不及了，那些人已经来了。”江良生摇着头，“我的力量不够，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出小蝶。我魂飞魄散不要紧，最起码给她转世投胎的机会。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吧。”</p>

    “什么来不及了？‘那些人’指的又是谁？”张野接着说。</p>

    “*的人。”江良生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身形片刻间又开始重新涣散，反观红衣，满头大汗的样子，明显是已经到了灵体透支的地步。</p>

    “我感觉到了百年前那股熟悉的气息……我能感觉到，是*派来杀我们的人。这种威胁感和恐惧感……和百年前如出一辙。是他们……我很确信他们就要来了。”</p>

    江良生费力地说道，语句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p>

    “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是来除掉你们？”</p>

    张野继续说道，当每个人都在为红衣的处境而担忧时，只有他表现得最为淡漠。</p>

    “来不及了……请你们一定救救小蝶……”</p>

    江良生的口中，只剩反复念叨的这句话。</p>

    于是下一秒，没有任何动作的张野突然出手！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地缚灵和红衣两人间的灌灵纽带！</p>

    仿佛虚脱般的红衣一个瘫软径直倒在了张野的怀中，剩下失去灵能支撑的江良生，即刻化为了片片崩碎的虚影。</p>

    “对不起……我尽力了……”</p>

    红衣抬起头，看着张野如水般楚楚可怜的目光，足够令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为之低头羞赧。</p>

    小掌柜干咳了两声，虽然明知道不合时宜，却还是不由得一阵心虚。</p>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能那么大？</p>

    她很想问这个问题，但又深知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p>

    “不怪你，是他自己求生意志涣散——一心求死之人，怎么救？”张野摇头，目光中淡淡苦笑，“他走了。”</p>

    他看着地下室前的那扇黑『色』大门，封印已经残破，上面的斑驳血迹因为百年时光的积淀，已经变成了糊在墙上的厚厚一层血斑。</p>

    门内的小蝶不说话，只是那股强烈的悲凉之意，熏染得令在场每一个人都下意识想要哭出来。</p>

    “我知道。”</p>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p>

    “近百年了，终究还是连句话都没能说上。”</p>

    她的声音很不清晰，像是咬着嘴唇，用咬到出血的力量，才勉强忍着恸哭说出话来。</p>

    鬼魂本身属于精神存在，因而与她们沟通，实际上也就是精神层面的交流。正因为如此，它们的每一个情绪都可以透过精神，完整传达到交流者的脑海中，这种直接而强烈的精神冲击，往往感同身受，身临其境。</p>

    小掌柜已经捂着面颊泣不成声，就连往日里一副硬汉做派的跑堂小哥，此时此刻居然也面『露』不忍。</p>

    哭得最凶的当属黄『毛』和刘二——说得好听是两个大男人，在这一幕前，直接背过了头去不想让旁人看见脸上的涕泗横流。</p>

    “我这就放你出来。”</p>

    张野也跟着声声呜咽。然而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下一秒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还是不急，在此之前先让我们弄清楚几个问题。”</p>

    小蝶没有回话，感觉得出来应该还是在哭。</p>

    张野也不介意，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继续问着自己的问题。</p>

    “江良生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p>

    “雄爷派来灭口的人吧。我不知道，你先让我缓缓。我要冷静一下再回答你的问题。”小蝶艰难答道。</p>

    “雄爷，*是吧？”张野点头，对她的要求只当是视若无睹。“他怎么确定对方就一定是来灭口的？这么激动连命都不要？如果是雄爷大发慈悲，特意派人来解脱你们的呢？”</p>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百年前，*身边那个加害我们的风水师，就是良生的师傅叶星乾。”隔着门板，小蝶语出惊人。</p>

    每个人都愣住了。</p>

    张野眉梢一抬，“你的意思是，江良生口中，最后出现献策，把你的皮囊做成灯笼、用他的身躯浇筑地基的那位风水师，实际上是他的师傅叶星乾？”</p>

    “是。”小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今天赶来这里的，想必也是他的后人。</p>

    “你们了解的东西都不全，趁着今天的机会，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p>

    “这栋房子的选址并不好，事实上并不是不好，而且犯了风水学上的大忌。入住之人生前不得安宁，死后不得安息，甚至因为搅『乱』气运压住龙脉的关系，这种影响会祸及九族、妨碍后世。叶星乾是当代风水学界的泰斗，而这一处选址，恰恰成了他生涯中可能毁其一生清誉的败笔。然而建好的宅子不可废弃，为了终止这个错误，保住他一世的名声，他选择了逆天改命……以个人造化、逆天之法，强行修改一处风水地脉的气运！”</p>

    “嘶——！”</p>

    旁听的刘二一声长嘶，因为恰好懂这些，所以成了在场唯一一个引起共鸣的人。“他要对抗风水龙脉？？这是以一人之力，强行对抗整个大地气运啊！”</p>

    “这老爷子倒是够狠啊。怪不得亲传弟子说送也就送了。”张野笑道，“然后呢？”</p>

    “逆天之行，总需要逆天之法。具体的内容我不得而知，只是从他们的口中我了解到，想要修改这间屋子的风水局，需要两样要素。”小蝶接着说道。</p>

    “哪两样？”刘二的态度比谁都关切。</p>

    “第一，是凶灵镇压，以大量煞气，镇住这一方龙脉。”</p>

    “果然，怪不得这地方的凶灵那么凶狠。”刘二点头思忖道，不知不觉间这场问话已经变成了他和小蝶两人主导，“人身浇筑地基，恐怕正是为了稳住这一方的磁场平衡。”</p>

    “何解？”张野轻笑着问。</p>

    “如果在此地冒然屠杀生灵，固然可以炼出大量的凶煞来。但这些凶煞终究敌不过天地磁场的清洗，就像往河水中倒入一瓶毒剂，百年光阴一过，自然稀释、或者说消散于天地间。想要留住这群凶灵，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一个容器将他们锁在这里，而这个容器，就是咱们眼前这座凶宅。”</p>

    刘二解释道。</p>

    “那肉身浇筑地基呢？”张野接着问。</p>

    “自然是为了巩固这座凶宅的强度。地缚灵越强，凶宅的囚禁效果越好。刚刚那个江良生的痴情与执念大家都看见了，悍不畏死，而且因为是肉身浇筑，所以怨念才足够强。正因为这样，才能和这些凶灵僵持百年之久。这都是前人精心布局的结果啊！”刘二感叹道。</p>

    “原来如此，那第二样呢？”张野笑笑，接着道。</p>

    “第二样，”小蝶微微停顿，“供死人居住，化阳宅为阴宅。颠倒格局，持续百年以上方可。”</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张野的阴谋论

    “妙……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p>

    刘二一脸惊恐，“将活人之宅专供死人居住，大凶之宅即刻变为天地宝『穴』！用这种方式颠倒风水格局，这……这只有理论上才可行吧！”</p>

    “的确，的确只有理论上才可行，因为死人住不了阳宅，强行逗留，只会遭到人间阳气的侵蚀，最终魂销命殒。”小蝶回答。</p>

    “所以他用了人皮灯笼，阻止你投胎往生？”张野接茬道。</p>

    “灯笼既是封印，也是保护，因为是我的皮囊所制，所以只要灯笼不毁，就相当于我的肉身不灭。”小蝶答。</p>

    “虽然极端泯灭人『性』……但这么取巧的法子，不愧是百年前的第一风水师！”刘二慨然惊叹。</p>

    “所以现在百年时间到了，叶星乾的弟子门人前来了却前缘了？”张野试探着接道。</p>

    “这种事情并不光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时间一到，宅子的格局改写，我和良生失去利用价值，他一定会派人来收拾残局，并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外传。”一声苦笑，内中的小蝶凄然说道。</p>

    “没机会了，你运气好，总算是碰上了我们。”张野点头，“你等着，我这就放你出来。”</p>

    “你现在就要破封印了？？”小掌柜问。</p>

    “这个封印已经因为江良生的努力废了一半，剩下一半，已经不成难题。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把刘二留下来吗？”张野环顾众人问。</p>

    “为什么？”刘二摇摇头，不明所以。</p>

    “因为两仪阵数——黄『毛』的赤元离火旗，加上你的玄元兑水旗，可以直接攻破这道大门，并洗去血咒封印的影响！”张野回答。</p>

    “那还等什么呀，咱赶紧动手吧。”</p>

    黄『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立刻就撸起了袖管打算动手干活。</p>

    然而正当两人亮出阵旗打算携手布阵的一刻，张野却突然一声怪笑，抬手阻止了他们的进一步行动。</p>

    “先不急，我说了还有问题没有搞清。”</p>

    他勾动着嘴角，望着眼前的一扇大门玩味不止。</p>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其他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门内的小蝶语气很低沉，也许是丧偶之痛，使得这一刻的她听起来情绪低『迷』。</p>

    “没事，我保证我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一定知道答案。”张野微笑，死死扣着黄『毛』两人手中的阵器，先前的豪爽此刻早已扔到了九霄云外，他的这一举动惹来了旁观人等一众的怀疑。</p>

    “你问吧。”小蝶说。</p>

    “江良生和*你爱谁呀？”张野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无邪的说。</p>

    “……”门后的小蝶沉默了，“你是故意来戏耍我的吗？”</p>

    “就是啊……这种时候了你还问这种问题……”小掌柜扶着额头，俨然是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雷得不轻。</p>

    “你们不感兴趣吗？一个是临死之前都在想着你的男人，一个是为你死了一次又甘心再为你死第二次的男人……我比较好奇这俩人之间你爱谁？”张野继续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仿佛不玩到世界末日前一秒都不会收手。</p>

    小玲儿心说你该不会要人家承认自己是“绿茶”你才肯放人家出来吧？</p>

    怎么你这家伙的恶趣味真的令人发指到这个地步吗……</p>

    别管人家爱的是谁最起码江良生才刚刚死在她面前好不好？现在俩男人全都死了你问她到底爱谁，你这是心理变态嘛？？</p>

    “不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戏耍你？我只是站在一个观众的角度单纯表示好奇。”张野摇着脑袋，“他们两人的记忆中都对你表现了莫大的爱意。所以你到底喜欢谁？是潇洒阔绰千金一掷的雄爷？还是单纯幼稚思想简单的江良生？或者两个都喜欢又两个都不喜欢？随便给个答案呀~ 随便给个答案我就放你出来了~ ”</p>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幅表情，小掌柜总是莫名想到“诶我跳进来了~诶我跳出去了~ 诶我又跳进来了~ 怎么样啊打我啊笨蛋~”</p>

    ……</p>

    “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你救。”</p>

    门内的小蝶看上去是动真怒了。“我原以为你们受良生所托，是可以信赖的好人，现在……呵呵。不用再戏弄我了，请你们离开！”</p>

    “别激动~ 开个玩笑而已~ 毕竟是人家江良生的遗愿，你放心，救我们肯定还是要救。”张野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将之前那些无理到脑残的要求一笔带过，“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p>

    “滚！”</p>

    门内直接传来了怒吼。</p>

    小掌柜呵呵。和跑堂小哥对视了一眼，这俩人基本达成了共识，即：这个字也是我们想对你张野说的。</p>

    “那我问了啊~”然而张野并不吃这套，“你想让我们放你出来吗？老实说想还是不想？”</p>

    这次门里头直接连声音都没有传来——看样子那个百年来好不容易同外界取得联系的小姑娘是真的不愿再费唇舌，索『性』放弃了与张野的沟通。</p>

    “可以，演得很『逼』真。”</p>

    张野鼓鼓掌，面『色』平静地表达了赞许之意。</p>

    “什么演……”</p>

    黄『毛』刘二基本已经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了。</p>

    “对啊……什么演？？你又在玩你那套阴谋论？？”</p>

    果然不明所以的不止那两个人。</p>

    “不是阴谋论。”</p>

    张野冷笑着摇头，“看不出来我在故意逗她嘛？一直想看她漏出马脚，结果这家伙的智商倒是超乎我的想象了——大概百年沉思真的可以长智慧？就心『性』这方面而言，她表演得简直是无可挑剔~ ”</p>

    “这位先生我请你不要出言侮辱好嘛？”</p>

    门内的小蝶强忍着爆发的情绪。</p>

    “我没有在侮辱，我只是在实话实说。”张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你表演到现在，又是装不在乎，又是揭『露』叶星乾的真面目，甚至搬出‘江良生的遗愿’，不就是等着我们放你出来吗？”</p>

    “呵呵，随你说吧。”对方一声冷笑，直接放弃了辩驳。</p>

    “你又是怎么推断出她在表演的？？”小掌柜问道。</p>

    “因为我不傻。”张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如果地缚灵的存在是为了加固这栋鬼宅的封印，从而镇压这一干凶灵，那么现如今江良生已死，鬼宅的地缚灵已经不复存在，凶灵呢？”</p>

    “额……”</p>

    刘二一阵语塞。</p>

    “因为凶灵与江良生，这两者之间根本不是互为制衡的关系呀。”张野笑笑，“江良生的消逝没能带来任何变化，只能说明他的存在对这栋鬼宅根本无关紧要——或者说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你身上的封印松动了，对嘛？”说到这里，随着门后的长久沉默，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归于一种老辣，“江良生和凶灵的作用都是为了镇压你。他不是受害者，他只是无辜被卷入的陪葬品。你才是叶星乾真正的目标。茅山上下来的门徒，以及这百年的封印，都只是为了囚禁你而存在，对不对？”</p>

    “……”</p>

    门内门外，一样的沉默。</p>

    “人皮灯笼源自茅山术法·宫灯缚魂。”张野看上去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最早并不是害人之法，而是为了囚禁某些灵体类的强大存在。这个强大存在就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但能够『逼』死百年前的京都第一风水师，足见你的造化修为。”</p>

    “为什么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思维节奏了？？”小掌柜质疑道。</p>

    “这不是很正常嘛……你还没习惯啊……”跑堂小哥看了她一眼表示见惯不怪。</p>

    “哦，很正常啊，因为这些都是我瞎编的。”张野耸了耸肩，“从之前到现在，全都是试探。不过看门里头那位的反应，我想我基本猜得也都对了。”</p>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任何时候都是贱兮兮地告诉对手，“你上当了，其实我是骗你的”。</p>

    然而从头到尾，交锋过的那么多对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是运气好猜对的，还是真的推理到了那一步。失败者无权了解真相，最终解释权只在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手中。</p>

    “是又如何？”</p>

    门内的小蝶终于不再掩饰。“就算你基本都猜对了，那又如何？”她冷笑，语气中的强硬之态与先前那股柔弱作风简直是判若两人。</p>

    “哟呵呵~ 影后终于不再装啦？”张野笑道，“让我再猜猜哈，听您这一副有恃无恐的语气，想必不用我们动手，您自己也有能力出来是吧？”</p>

    “既然知道，你又在这儿废话个什么劲儿呢？”小蝶笑道，“还在这儿激怒我，就不怕我出来以后，把你们全部杀光？”</p>

    “您老就可劲儿吹吧~ 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您还有这么好的气『性』陪我玩到现在？”张野像是拿出了毕生功力嘲讽，“没猜错的话你的确有这个本事出来，只不过代价嘛……不死也得折半条命。你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你很清楚我们拿你没有办法。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我们离开——然后你自己出来，迅速找个无人之地养好伤势，再到假以时日，卷土重来。”</p>

    “不错，所以呢？”小蝶笑着问。</p>

    “但是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应该是你拼了半条命冲破封印，然后刚好撞上了正门口守株待兔的我们。你全盛状态下的实力我还真不好猜测，毕竟叶星乾作为百年前的茅山第一人都没能拿下你，我们一群后辈自然没有那个胆子。但是筋疲力竭、奄奄一息下的你呢？也许可以一试。”</p>

    “呵呵，小子，我此刻真希望，你表现出来的东西是魄力，而非自作聪明的耍滑头。”门内传来了一声冷笑。</p>

    “有区别吗？”张野笑道。</p>

    “自作聪明，终将是自掘坟墓；有魄力的人，却可以交易。”小蝶回答。</p>

    “交易？哈哈好令人兴奋的一个词~ ”张野点头道，“你怎么确信，我一定会和你交易？”</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和鬼交易

    “你怎么确信，我一定会和你交易？”张野问。</p>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小蝶反笑道，“和我斡旋到现在，无非是有所图谋。你绝不是一个纯粹的正义之辈，在抛去了‘伸张正义’这一无知可笑的虚名后，你又有什么理由，和毫无利益冲突的我动手？”</p>

    “过分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个纯粹的正义之辈？怎么我长得很像坏人吗？差点忘了你隔着道门看不见我的脸。”张野故作郁闷地说道。</p>

    “大概是因为坏人与坏人之间往往心有灵犀。”门内的小蝶笑道。</p>

    闻言，门外的几个人纷纷点头，其中以跑堂小哥为甚，看向张野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个坏人我老早就看出来了！”</p>

    “就算你是老妖精，说话也不能全凭喜恶吧……”张野翻着白眼打算否认。</p>

    “哦？”门内的小蝶语气一转，“先前我的情绪感染，当所有人都在悲伤垂泪不能自已的时候，唯独你悲伤之余还存有理智——这样深沉的心『性』与心机，你又怎么敢说自己纯粹？所谓的正道人士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而余下的邪道及中立人士，要么是不作为的庸碌之辈，要么是自诩聪明的跳梁小丑——只有极少数的几个还算聪明人，而只要是聪明人，就没有人会不爱交易这种东西。因为这是生来便条件不对等的博弈，谁剩谁负，全看城府心机。庞大的变数，以及未来的不可知，每一项因素都会成为左右天平两端的筹码，而个中的惊险与刺激，从来都是蠢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体会的乐趣。”</p>

    “……”</p>

    “……”</p>

    “……”</p>

    门外，一片默然。</p>

    “那啥……你把我想得太任『性』了……”张野挖了挖鼻孔，“可以理解啊……在你眼里我大概是那种有点才华又恃才放旷，然后有点小聪明又目中无人的人是吧……”</p>

    “你不是吗？？？”</p>

    这句补刀来自他身后的小掌柜。然而张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概是面对这种吐槽已经习惯『性』地无视。</p>

    “这种人往往比较年轻，又经不起挑衅。听你这番话说不定还会热血沸腾燃起莫大的兴趣，然后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会在心里暗暗窃喜‘哇对方居然承认了我是个聪明人而且要和我玩聪明人的游戏’！”张野继续挖着鼻孔说道，“但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饭都吃不饱还聪明人的游戏？省省吧……你不是要交易嘛……倒是给我看到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啊……”</p>

    “你想要什么好处？”小蝶问。</p>

    “你有没有哪处冻结的财产？我救你出来，然后你给我一大笔钱？”张野想了想问道。</p>

    “这台词很耳熟啊……”黄『毛』抽着嘴角说道。</p>

    “大家好，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西安有100吨黄金，我现在急需2000元rmb解冻我在西安的账户，你微x，支付x转给我都可以，账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码！转过来后，我明天直接带部队复活，让你统领三军！”林九面无表情，直接帮他把台词原版给一字一句的报了出来。</p>

    “……”</p>

    “……”</p>

    “……”</p>

    门外，一片默然。</p>

    门内的小蝶没有说话，不过她此刻的心声，估计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出来：傻『逼』嘛这是……这人一定是傻『逼』吧？？一定是的吧！！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啊！！</p>

    “算了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我觉得还是不要由我来提条件了，你直说吧，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张野摊了摊手颇为无奈地问。</p>

    “很多很多，金钱，女『色』，普通人想要的，我都可以轻易满足。”小蝶闻言轻笑道。</p>

    “女『色』……”黄『毛』神『色』微动，下意识又想到了赵家祖宅开棺当晚，自己和大河面对红衣时的香艳场景，随即不由得眼神闪烁，不经意间瞥了瞥张野身边的“准老板娘”。</p>

    “想想看*和江良生，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你愿意，我亲身侍寝也不是不可以~”听出了黄『毛』语气中的异样，小蝶笑得更厉害了，这一笑，未谋其面，仅仅是声音便做到了“酥人入骨”。</p>

    小掌柜咽了口唾沫。听得整个身子一软——女人尚且经不住，又更何况是男人？于是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小甲跟张野，前者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不可避免还是有些微微脸红；后者面带冷笑，一脸淡然的模样简直是比太监还禁*欲。</p>

    “你不心动吗？”</p>

    小蝶诧异，她的眼睛没法透过门板，却仿佛能把每个人的神情变动看得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特别注意到张野的反应。</p>

    “啊……有一点，咱还是聊聊看有关金钱那方面的内容吧。”张野呵呵，心说我身上有红鸾咒印我会中你这点媚术？</p>

    “哦，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天阉。”小蝶轻笑，言语中的刻薄意味，是个男人都忍不下去。</p>

    张野无妨，口舌之快而已，谁不会过过嘴瘾？</p>

    “说吧，你有多少钱，或者说你能给多少钱？”张真人不咸不淡地问。</p>

    “很多很多，多到你数不清，不过我听你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对钱很感兴趣的样子。”小蝶接道。</p>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猜到你拿不出多少正当之财。你要赚钱当然容易啊——只要放你出来，多少钱搞不到手？不过就为了这个就要牺牲我心中的公理道义——太廉价了~ 所以你说的也没差，换个筹码吧，挑点我感兴趣的内容。”张野双手抱胸，一副哈欠连天的模样。</p>

    “一个秘密。”小蝶冷笑。</p>

    “什么秘密？”</p>

    “我年轻时游历，曾到达过一处秘境山洞。那里寸草不生，无活灵敢于靠近。我体质特殊，本体介于死灵与妖物之间。上前观视后，却感受到了阵阵压迫，以及一阵浩『荡』如天威般的无上伟力！”小蝶的语气渐渐严肃，“我料定其中必有蹊跷，而很大的概率，内中存放着某样威力巨大的法器。”</p>

    “法器？邪器吧。”张野冷笑。</p>

    “不准确，如果是邪器，必然嗜杀，我又如何能站在这里？”小蝶笑道。</p>

    “同理可证，里头的东西也不是圣器是吧。”张野佯装做一副不在意的模样。</p>

    “是——但那股杀念之庞大，确实耸人听闻。里头的东西亦正亦邪，但毫无疑问，绝对是杀器之流。我没敢靠近，仅仅只是在外围停留。但久而久之，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怨鬼亡魂的哀嚎——也因此，我偶然间习得了感染旁人精神的无上魔功。”</p>

    “哦？有意思。怪不得连百年前的叶星乾都搞不死你，原来有这层关系是吧？”张野眯起了眼睛。</p>

    说实话，他心动了。</p>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金钱的诱『惑』力永远不及功法、法器的万分之一。因为钱财毕竟身外物，只要有本事有实力，钱这种东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p>

    但功法、法器不同。</p>

    《众妙乾坤法门》，记载着无数太古禁忌之术；同样蜀山琼林中的神器丹炉，惹得五毒元圣中的两人竞相厮杀。</p>

    这种东西属于大机缘大气运，可遇而不可求，得一,问鼎大道的概率便多了几成。如果真的如这个妖物所言，这柄杀器的力量强到如此，他说什么也要铤而走险，不说收入囊中，最起码一探究竟。</p>

    小蝶听他语气，自然明白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于是趁热打铁，道：“你我合作，我可以把那个地方的位置告诉你。不过因为凶险非常，你只能自己找去，我无论如何不可能陪同。”</p>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张野反问。</p>

    “我可以先把位置告诉你，你去看过以后再谈合作也不迟。不过你也不要妄想单方面反悔——我留了个心眼，曾在秘境外围布下禁制，那里有我百年前留下的万骨噬魂阵，没有我的破阵要诀，你休想进入其中。”小蝶得意笑道。</p>

    不只是张野，这一刻，门外的一群人无不是眉梢一动，神『色』怪异。</p>

    大姐啊……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p>

    “没有我的破阵要诀，你休想进入其中。”</p>

    这句话对熟知张野底细的几人来说无异于小学生拿着校门口五块钱买来的密码本，跟爹妈得意洋洋地说里头是我的日记，没有我的密码，你们一个字也别想看！</p>

    小掌柜心说这个女人大概还以为自己挺聪明的吧……如果她知道自己眼前这个恰好就是奇门遁甲流当时仅存的几位传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原地爆炸升天？？</p>

    “百年前就留下了后手？心思缜密到这个程度吗？”张野是何许人也，当即不仅不『露』声『色』，甚至眉头一皱，『露』出“这事儿有点棘手”的神态来。</p>

    小蝶笑道：“那当然呀，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不是？”</p>

    “你希望我怎么合作？放你出来？”张野问。</p>

    “不用，你也不想惹上茅山那边的麻烦吧？”小蝶冷笑，“我要你帮我冲击封印，保证其完好，但又使其松动。然后诱导那名茅山传人前来，等他动手加固封印时，我们前后夹攻，杀人灭口。”</p>

    “啧，说好的不让我惹上茅山麻烦呢？”张野一阵怪笑。</p>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件事你参与了？”小蝶不以为然道，“你大可对外宣称他是学艺不精，死于和我的对拼之中，甚至可以后来居上，装作姗姗来迟并险险将我打退。到时候茅山上下都要欠你一个遣送弟子遗体的人情，你我又能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好嘛？”</p>

    “然后我再在你手中留下把柄，必要时你只要对茅山坦白事情真相，死也能拖我下水，是吧？”张野嗤笑。</p>

    “我说了，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换句话来说只要你必要时候拉我一把、保我不死，我会好端端去自首然后和你同归于尽吗？”小蝶的笑容一如既往。</p>

    “……”</p>

    小掌柜愕然，转而看着张野道：“我真不知道跟在你后头到底还能见识到多少的人『性』阴暗面。”</p>

    “好好看，好好学。”张野冷哼，随后对着封印的方向道：“成交。”</p>

    “啊……他成交了呢。”小掌柜眨了眨眼睛，“算了算了反正也习惯了，他哪次不是这样？”</p>

    “地址呢？”张野问。</p>

    “你终归还是聪明人。”小蝶笑笑，像是阴谋得逞。</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秘境（上）

    次日，天『色』微蒙。打着连番的哈欠，黄『毛』一路把车开向了京都以外的崤山五里。这是京都平原上极少数未开发的丘陵山区之一，也是小蝶口中，那处无人秘境的地址。</p>

    她描述的位置很不精确——给了个大致方向，给了几处可识别的地貌标识。</p>

    “龙『吟』水，虎归『穴』，仙人指路，鸟尽粮绝。</p>

    “风波定，水不闻，云深不知处，阎王口中缺。”</p>

    这是原话。</p>

    至于什么意思呢， 刘二干咳了两声，拍拍胸脯，很自然就领下了这个引路的任务。</p>

    这几句话听起来不明所以，但单从句式角度来看，颇有几分风水术语的味道在里头。</p>

    刘二神采奕奕，自知很快就又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于是在山区以外道路难行的地方一口叫停了黄『毛』的车，随后掏出小罗盘闭眼掐手指，望风问水的样子，简直是深得张野的真传——样子十分唬人！</p>

    “能找着路吗？”</p>

    张野半笑着问道。</p>

    天『色』未亮，加上晨间又有山雾『迷』蒙。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在于这地方的地貌形迹百年来被保护的很好——平原一带适宜耕作，而贫瘠荒凉的山区，注定了渐渐落后于文明浪『潮』。</p>

    黄『毛』停车不只是因为刘二的指示，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后面的山路实在不好开。伐木采『药』的农民到这个地方为止基本就已经停止了向上探索，未知的丛林深处有蛇有毒虫——他们靠山吃山，却不等于乐于开荒。</p>

    “龙『吟』水，虎归『穴』，‘龙’指水脉，‘虎’指山形。”刘二掐着罗盘有一说一的念道，“前半句话的意思，是沿水脉上行，我估计，是要咱爬到山腰、上游的那个位置。”</p>

    “仙人指路、鸟尽粮绝呢？”跑堂小哥问，他对这些风水玄学倒是很感兴趣，而且这个刘二明显跟张野有所不同——肚子里真的有货，而非虚张声势的成分居多。</p>

    “‘鸟尽粮绝’我不清楚，但‘仙人指路’很明显是一处地貌描写，在古时的山川风水图志中，要么是人形指路形状的松树，要么是类似形状的巨大山岩。”刘二回答，只有这种时候，才是他最为正经的时刻。</p>

    “小哥很有学问啊。”</p>

    跑堂小哥不由称赞道。</p>

    “哈哈，家里爷爷辈的就爱鼓捣这个，我小时候一个阁楼里装得全都是这方面的古代线装书。上头有图又有画，绝大部分都是些风水堪舆图志。”黄『毛』回忆道，脸上的表情有欣慰也有心酸，“那时候家里穷呀~ 又读不起书~ 爷爷教我识字的时候，就全指着那些风水啊、古代地图一类的书，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跟着念~所以到现在科学文化没学到多少，反倒是观山望水的顺口溜背了一大串~ 我也没想过真有一天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 要说旁门左道还差不多，学问？不敢当不敢当~ ”</p>

    “这货卖弄的时候就喜欢搓手。”</p>

    看着这位同仁手上的小动作，黄『毛』毫不客气地拆台道。</p>

    “你特么能在关键时刻闭一手嘴么……”</p>

    刘二被人戳穿底细以后无比厌烦的说道。</p>

    “说说这地方的风水格局？”张野笑了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无论李星云那样的旷世高手，还是黄『毛』刘二这种无名小卒，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故事。可见众生平等，并无贵贱。</p>

    “没啥格局……”突然被老板一问，刘二当即就显得有些局促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在外人面前很熟络，然而碰到张野，还是有些敬、怕的感觉在里头，“其实风水这东西大部分都很虚，一来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对应上口诀里的‘格局’之说，二来就算有些地方碰上了，或者规格类似，只要不是绝对典型的那种，一般也不见得就会发生主宰他人命运的事情……</p>

    “所谓的观风望水，一半是勘测地形地貌，一半是分析居住利害——譬如水草丰美之地利于畜牧，风调雨顺之地利于耕作，土质坚硬之地荒凉，气候闷热之地易生病疫。这里头有科学依据，也有古往今来的经验总结。而活、死人『穴』的选址要求又几乎完全相反，活人需光照、通风，死人恰恰需要避风避水。所以大多数的风水学常识其实都融入了现代人的生活习惯之中，比如房屋要坐北朝南啊~ 卧室不可放绿『色』植物啥的。</p>

    “但有一样东西，属于超脱科学常识之外，风水学中真正意义上的精深学问，叫‘风水玄学’，或者说术语中的‘寻龙’。”</p>

    “我只听说过寻龙点『穴』……”小掌柜一愣道。像盗笔啊鬼吹啊，这些小说她还是看过的。</p>

    “意思差不多。”刘二嘿嘿一笑，像是早已习惯了在提到这类问题时被旁人混淆到网络小说，“‘风’即是‘气’，‘水’即是‘血’，而大地上所有经络气血的会合地，代表着人体中脏器等重要器官——也就是我们口中的宝『穴』。如何识别这些宝『穴』，答案是在无数‘风’‘水’交织的经络网中找到一条连接主干道的大血管，也就是传说中的‘龙’。顺着这条龙脉，可以找到一片土地上所有汇聚令其精华的脏器所在，这种意义被通俗化，也就成了常人眼中的‘寻龙点『穴』’。”</p>

    “受教了受教了！”小掌柜一边走一边颔首半鞠了一躬，表情中充满了对知识分子的净重。</p>

    “那说了半天，咱脚下的这座山呢？”黄『毛』抠着头皮问道，刘二的说辞他不会背也听惯了，所以相对于这些外行人，他是最不感到稀奇的一个。</p>

    刘二微微一顿，随后沉声道：“这座山，避开了崤山主龙脉，而且水汽渐淡，所通之处，必是死『穴』。”</p>

    “死『穴』？”张野一笑，不由又想起了那串口诀，“这就是‘阎王口中缺’？”</p>

    “这个还不确定，需要先找到‘仙人指路’再说。”刘二摇了摇头，说话间，几人的步伐已经快速越过山岭，顺水脉到达了山腰。</p>

    在爬山这方面身为女流的小掌柜可说是半点不输男人，因为自幼走惯了山路，这么长一段路跑下来，黄『毛』都难免气喘，唯独她脸不红心不跳。</p>

    看着山腰处的景『色』，刘二定睛环锁，因为心中早有构想，所以锁定起目标来格外迅速。</p>

    “在那里。”</p>

    他用手一指，只见河流过处，岩石之间，是一株五人高、两人合抱的巍峨不老松！</p>

    这个目标太过庞大——以至于就算没有他点醒，旁人的目光也大多在第一时间聚集。</p>

    这株老松的年龄已不可考，但巍峨挺峻之势，已经颇有了国画丹青之风。</p>

    松树上一枝横摆，远观，的确像是意味青衫灰袍的指路老人。</p>

    张野下意识地呵气轻叹，“好一个仙人指路。”</p>

    “这树离成精不远了。”</p>

    林九咬着酒瓶，突然间冒了这么一句。</p>

    “哈？”</p>

    众人惊讶，一时间，目光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来。</p>

    “看我干嘛呀！我又没说假！”林九耸耸肩表示大惊小怪，“年岁到了，再大就不能再大了。不日之内，这树恐怕招致天谴，届时是命殒还是新生呢，全看造化了~ ”</p>

    说完，他兀自把头扭向一边，喝着小酒嘿嘿笑个不停。</p>

    而刘二顺着“仙人”所指的方向上前，越过山腰，眉头紧锁。</p>

    张野走到了他的位置，同时也看到了脚下山坳处的光景：偌大的山谷中荒凉一片，黄黑『色』的土地，边缘处稀疏的杂草。飞鸟尽，弹粮绝。</p>

    “不应该的。”</p>

    刘二一个劲儿摇着头，“这个地方是背风坡，山的两边一面雨水多，一面雨水少。荒凉很正常，但荒凉到这个程度，明显已经不是自然造化的原因了。”</p>

    “这才是最正常的不是吗？别忘了下面有什么，如果那妖物没有骗我们，地下的山坳中，应该就是那柄威力浩大的杀器。”张野提醒道。</p>

    “‘风波定，水不闻’，意思是地点背风，水脉不经过。‘云深不知处’——不在高处。‘阎王口中缺’——风水中的死『穴』。不出意外的话，您要找的东西就在那片黑『色』的焦土中央。”</p>

    刘二脸『色』阴沉着回答。</p>

    “我在想，我们要如何下去。”张野看着脚下的陡峭山势，苦笑着回头。</p>

    脚下的山坳因为植被不多，所以山势之险峻，某些坡度基本已经相当于悬崖峭壁的规模。</p>

    他自己有削减重量的蜉蝣身法，跑堂小哥的身手足以轻松攀岩，剩下林九红衣属于不用『操』烦的妖物，但黄『毛』、刘二、小掌柜，这三个人的行进无疑就成了一个大难题。</p>

    “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p>

    黄『毛』神『色』一动，顺理成章的打了一手退堂鼓。</p>

    “也行，你们俩男的，留在上头照顾小掌柜。”张野想了想，当即就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p>

    “为啥？？？我又没说我不去？？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能少得了我？？？不行！我拒绝！”小掌柜把头一摇，摆明了不买张某人的账。</p>

    “那行，那等会你自己飞下去吧。”张野点点头，也不跟她啰嗦，直接把事实摆在了眼前。</p>

    你不要下吗？下呀！又没人拦着你！</p>

    “你……”</p>

    正当小掌柜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却见刘二扭扭捏捏地来了一句，“那个，老板，我也想，下去看看……”</p>

    张野楞了一下。</p>

    明知道下面已经没有什么风水好看的了，但想到这一路走来全都是他的功劳，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p>

    “行，那等下我受点累，看能不能带着你一起下吧。”他擦了擦汗，心里在想凭自己的修为发动蜉蝣身法能否同时载两个人的体重下山。</p>

    刘二自然是感恩戴德。另一头的小掌柜却像是吃醋一般表现了极大的不满。“凭什么呀？？凭什么他就能下去呀？？”</p>

    “你也想下去啊……找你家那位吧……”张野冷着脸，瞥了瞥她旁边的跑堂小哥。</p>

    “小甲！”</p>

    小掌柜把脸『色』一撂。</p>

    “在！”</p>

    跑堂小哥无奈摇了摇头，随后马匹一样俯下了身子。</p>

    “不过……”他微微迟疑道，“这么陡的悬崖，要带你下去，还需要采取一点特殊手段……”</p>

    “什么手段……”小掌柜一问，随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小脸一红。</p>

    “嗯……有绳子没？”他看了看四周，脸上有股微醺般的尴尬。</p>

    “你想让我顺着绳子吊下去？？”小掌柜一听，当场就『露』出了苦瓜『色』的表情。</p>

    “不……我需要你和我贴身绑在一起……”</p>

    小甲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说道。</p>

    人群中传来了憋笑声。</p>

    “……”</p>

    小掌柜无疑已经涨红了脸。</p>

    “还下吗？”</p>

    张野挑着眉『毛』问道。</p>

    “下！”小玲儿牙关紧咬，仿佛不能丢面子一般狠狠瞪了一眼张某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满脑子装些龌龊玩意儿？”</p>

    “哈拭目以待~”张野哈哈一笑，一伸手，身旁的红衣已经无比默契的递来了一根长长的红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秘境（下）

    “那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看风景了？”张野跟眼前的黄『毛』最后交代了一句。</p>

    “老大……”眼含热泪的黄『毛』深情款款，“早去早回啊！”</p>

    “嗯呐，请好吧您嘞。”张野微笑，随后提起刘二背身跃下了悬崖！</p>

    他的身体素质本身不差——会法境修士，经蜀山一役后已堪堪突破玄元，这样的修为水平使得他本身的平衡能力远远超于常人，然而尽管如此，运转蜉蝣身法的那一刻他也仍然感觉到了一股猛然下坠的重压。</p>

    原本还平稳的身形突然一个向下的加速度——这个开头让无准备便被人拉着跳崖的刘二一身冷汗，差点半空中『尿』了出来。</p>

    鬼能想到老板这等牛掰的人物带自己下山用的居然还是跳崖这种原始方式，这种猛然失坠的感觉，是个人都得吓得根根汗『毛』倒立。</p>

    然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不过几秒，身体仍在空中的张野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p>

    不是蜉蝣身法不管用了，而是自己习惯了以一个人的体重运转功法，忽略了此时身处的环境与原本的运行参数值完全就是大相径庭。</p>

    说直白点，一个平日里穿惯了30码鞋子的人，突然有一天给他换了一双45码的鞋，于是他甩开步子一步一摔跤。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腿瘸了，也不是因为这双鞋不能走路，仅仅只是他不习惯这种鞋套不上脚的感觉。</p>

    于是后续的半分钟里，他迅速调整自己的习惯，直到慢慢适应，最后以一个不会摔伤人的速度匀速下坠。</p>

    落地后，自认为随机应变的张某人无比自豪的冲头顶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下面一切ok，上头的人赶紧动身。</p>

    他为什么要下的这么匆忙，当然因为害怕小掌柜尴尬。</p>

    果不其然，当该下来的人全都下来以后，留在悬崖上的一男一女，堪称面临着有生以来最为窘迫的困境。</p>

    跳崖，贴身，捆绑。</p>

    好在现在还是冬天，衣裳穿得略微厚实，很难想象如果是衣衫单薄的夏天，等下会是怎样一副香艳场景。</p>

    黄『毛』干咳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充当了*练功现场，误入花丛的尹志平。于是立刻转过头去，吹着口哨渐行渐远。</p>

    没人了。</p>

    跑堂小哥的呼吸声有些浓重。</p>

    “那啥，要不然你就不下去了？在上头等着也挺好的。”</p>

    “不行！”小掌柜一口否决，“要是不下去，等会儿非得被那个贱人笑话死！”</p>

    这个‘贱人’当然指的是张野。</p>

    “你来还是我来？”</p>

    要么还是女方比较主动，巾帼不让须眉的小玲儿当即表现出了本该属于小甲的果断，她抓起红菱，直接举在了小甲的面前，“是你动手绑，还是我自己来？”</p>

    “我来，我来吧……”</p>

    跑堂小哥干咳了两声，自始至终头没有抬过。</p>

    为了避免关键部位的接触，这俩人选择捆绑的方式是背靠背。但尽管如此，身体接触的过程中仍然有一处柔软而有弹『性』的地方碰到了跑堂小哥的两条后腿（此处纯属yy，毕竟冬天，衣服穿得很厚实，读者就不必延伸遐想了~）。</p>

    他提着绳子往腰间一勒，惹得身后的小掌柜一声轻哼。（天可怜见我为了保守节『操』已经没用“嘤咛”这个词了，嘿嘿，嘿嘿嘿嘿……）</p>

    好在两人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因而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一幕的尴尬。</p>

    确认了绑的足够结实以后，跑堂小哥稍稍扭动了一下身子，以测试这副状态下，自己还能保持的最大活动幅度。</p>

    他的下落方式跟张野完全不同，一个靠的是道门身法、一苇渡江，一个靠的是肢体协调、攀越技能。</p>

    只见他祭出手中双刀，一左一右，各持一柄，看了一眼脚下峭壁的大致高度后，眼睛都没眨，纵身跳了下去。</p>

    这一跳，只听得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面朝上的小掌柜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两人的下落轨迹就猛然一滞，随后再次弹出，再次加速，再次停滞。循环往复，宛如一只弹球沿着垂直墙面高速行进。</p>

    他的做法和张野料想中没有太大差别。</p>

    下坠，然后隔一段距离，靠双刀钉入石壁，来缓解下坠时的巨大势能。</p>

    这种方法仅在理论上可行，因为普通人，根本没有那种半空中强行手刹的骇人臂力。</p>

    且不说身上负的是两个人的体重，即便是一名一米八的壮汉，也极少有人能单靠两柄锯齿长刀孤身跳崖，但这件听起来无比扯淡的事情发生在跑堂小哥的身上就是那么令人坦然——因为张野林九，是亲眼见过他一刀震飞高铁的人。</p>

    昔日蜀山琼林，就连体大如山岳的大百足都不免震惊于这厮的一副好臂力。</p>

    时至今日，地面上的刘二直接是张大了嘴巴，“这这这，他这也太凶悍了吧！老板你这是请了个超人吗！”</p>

    “除了眼睛不会放激光，身体不能刀枪不入，不能随随便便想飞就飞，基本也就是个低配超人了。”张野把目光一横，算是说了一句大实话。</p>

    话音刚落，空中的两人已经踩着尘土重重落地。</p>

    “快放我下来！”</p>

    因为跑堂小哥落地后的姿势是半蹲，所以此刻的小掌柜是一种倒“u”型面朝天的姿势。</p>

    “哦哦！”</p>

    小甲赶忙应声，随后迅速站起身，并解开了红菱的绳扣。</p>

    “我比较关心你俩等会儿怎么上去。”</p>

    张野『摸』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p>

    “用你管？”</p>

    小掌柜直接瞪了他一眼，因为面红心跳，话都没有多说几句。</p>

    林九摇摇头，对这些痴男怨女的一干行为只表示见惯不怪。他上前，食指拇指在地面捻了一点细细的红褐『色』尘土，“是古战场。”</p>

    “何以见得？”</p>

    张野把头一抬。</p>

    “因为土地中的钙质、铁制异常之多，钙来自于动物骨骼，铁来自于动物血『液』。千年以前，这地方不是发生过大战，就是发生过屠杀。”林九解释，脸上的表情和山风一样冷。</p>

    张野环顾着四周，三面环山，一处隘口。</p>

    “感觉的出来。”他淡淡苦笑，“这种无路可逃的境地，的确是适合战术围杀。可以想象死在这里的人临死前经受了怎样的绝望， 这种地形，大概大部队一进来，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是陷阱了吧？”</p>

    “但是反应过来了没用，因为路口太窄，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上前，前方的人无法后退，一后撤，就会与后方的大部队相撞，然后被马蹄、『乱』脚活活踩死。”林九叼着酒瓶补充道，“可见这支部队的战术统领也是蠢蛋，这么明显的陷阱还要进来？送死而已。”</p>

    “也未必是主动进入，如你所言，可能不是战争，而是屠杀。”张野摇了摇头，“如果是一支残军，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被迫『逼』入这处隘口呢？”他指了指远处的那道山缝。</p>

    “说得有理，不过时隔千年，说什么也都晚了~ ”老酒鬼哈哈一笑，叼着酒瓶走上了前头。</p>

    “老板……”黄『毛』皱着眉头，进来以后便感觉浑身发冷。</p>

    “又有发现了？”张野问。</p>

    “没，我只是想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鬼气？？按理说这地方是死『穴』，极易聚集冤魂。虽然说时隔千年，但三面环山的磁场应该很利于保存死灵之物才对。再加上这地方又是古战场，是我功力太低了看不出来吗？”刘二不解道。</p>

    “不是你没看出来，而是这地方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张野微微一笑，“我也好奇，作为古战场，这地方确实太平和了一点。没有森森鬼气，倒是这种肃杀感……”</p>

    他一个停顿，跑堂小哥接茬道：“令人想起蜀山禁阵中的百步长廊。”</p>

    “也许是想多了~”</p>

    张野装傻似的呵呵一笑，随后带过话题一般，跟上了前头林九的步伐。</p>

    “那地方应该就是那妖女所说的山洞了。”</p>

    老酒鬼伸手一指。</p>

    褐土的中央是焦土，焦土的中央是一方隆起的土坡。土坡中开了一个圆形的口——不算门，因为它的大小仅容一个成年人躺着才能穿过。</p>

    “这也能叫山洞？”</p>

    张野夸张怪异的一笑。</p>

    “如果对象是蛇或者老鼠蚂蚁的话，确实算了。”</p>

    红衣跟着一笑，表示附和。</p>

    张野瞄了瞄身后的小掌柜，打趣道，“现在还进去吗？”</p>

    后者瞪了他一眼，打着寒颤猛地摇头。</p>

    “不去，鬼知道这里头有什么，死也不去！”</p>

    的确，不光是她，每一个人看到这种地方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想进去。</p>

    这么小的洞口，谁也不清楚里头是什么。如果是妖物还好办，万一是蛇窝，半个身子钻进去，退都退不出来。</p>

    “都后撤。”</p>

    张野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上前冒这个险。</p>

    一来论修为自己最高，出了问题保命手段比较多；二来寻法器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意思，为了自己的私欲搭上别人，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p>

    于是他上前，自己给自己下了一道护体金光咒。</p>

    站在那枚漆黑的洞口，他刚刚探出一只手，随后便感觉一前一后两股莫名的力量自洞中如浪『潮』般袭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天雷

    “小心！”</p>

    身后的刘二一声怪叫，随后祭出六合阵旗，一头体型剽悍如巨石的混水鼋猛地扑向了老板身前的山洞。</p>

    而洞口处的张野早有防备，觉察异变的瞬间迅速后撤，蜉蝣身法运转到极限，飘若鬼魅的身形堪堪躲过两股力量的冲击！</p>

    这两道力量一前一后，一个夹杂着腐蚀之力，刚碰到一点便化去了张野身上的护体金光；另一个则霸道的夸张，那头代替张野冲阵的混水鼋，虽然只是徒有其表，然而入场的瞬间，仍是被绞杀得点滴不剩！</p>

    见到这一幕的刘二表情很难看，顺着张野倒飞的轨迹，那两道力量接踵而至，连带着将外围的几人一并推出了数丈之远！</p>

    这一震，震退了地面一层焦黑『色』的尘土皮囊！</p>

    半晌后，尘埃落定。</p>

    好消息是原先的洞口因为刚才的力震彻底扩大了一圈——大约是爆炸的力道震开了覆盖山洞表面的土层，从而『露』出了地面以下更广大的内容。</p>

    坏消息是一道灰白『色』的屏障已经在山洞外围形成，而这股屏障对众人来说一点也不陌生——阵法。而且是夹杂着腐蚀『性』的毒杀之阵。</p>

    “我弄明白了两件事情。”</p>

    张野拍了拍一身黑尘，此刻的样子颇有几分非洲难民的神韵。</p>

    “嗯？”</p>

    小掌柜后知后觉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下一秒，笑出了声。</p>

    “第一这洞口原先比这大得多，之所只剩下这么小一点，是因为百年来的地质变动，使得山洞的整体渐渐沉入地下。”张野伸出了一根手指。</p>

    “不用你说我们基本也看出来了……”老酒鬼点点头，“然后呢？”</p>

    “然后就是那妖女没有骗我们，这层灰白『色』的屏障，大概就是那个什么‘万骨噬魂阵’了。”张野苦笑道。</p>

    “切~ 也就这些啊？”老酒鬼耸耸肩，意思是：这还用你说？</p>

    “阵法能破吗？”红衣一语中的，问了个比较关键的问题。</p>

    “可以是可以，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额外准备。”张野看了看她，“凭现有的人手暴力冲阵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阵法中附带了噬骨元素，在不明状况的情况下强行突破，死伤可能无法估量。”</p>

    “我这是听到了啥？？我这是听到了啥啊同志们？？”小掌柜故意掏了掏耳朵，做了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世上还有你张野张大师破不了的阵法？这怕是比太古第一杀阵诛仙剑阵还要凶悍的阵法呀！”</p>

    “如果你是为了讽刺的话，用在这地方可太不合时宜了。”张野笑笑，“任何阵法要巧取都需要时间，纵使我是‘张野张大师’，可我也没说过自己是数算天才呀。”</p>

    “没有，绝无讽刺的意思，你可别瞎说。”小掌柜把手一摇，“单纯对您老人家的吃瘪感到惊奇而已~ 毕竟这还是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你短时间破不了的阵法~”</p>

    “先回去吧，容我思考一下破阵之法，回来再说也不迟。”张野看了她一眼，纯粹是懒得搭理，随即从储物器囊中取出了那枚清河掌门处敲竹杠敲来的“山河社稷图”。信息记录类法器望天上一扔，画轴中的光芒凭空一扫，即刻便将这座“万骨噬魂阵”的全貌原原本本复刻了下来。</p>

    然而正当此时，天空中阴云啸聚，隐隐的雷声从四方传来。</p>

    “要下雨了。”</p>

    跑堂小哥抬头，看着天空中突然到来的黑云狂风，眉头转瞬间皱成了一条直线。</p>

    “不是雨。”老酒鬼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的，是万年不变的冷笑。</p>

    那些阴云极速而动，终于落在了众人来时的山头之上。</p>

    这一幕发生的时间极为短暂，半分钟后，狂风缭『乱』，一道柱状的闪电笔直砸下！顺带惊起了方圆十里内兽走禽飞的惊雷！</p>

    “不好！”</p>

    张野当即蹿了起来，喊了一声“黄『毛』！”，下一秒，雷光未灭便提起身法朝岩壁上方飞奔而去！</p>

    他四肢齐用，踩地飞蹬的速度身手像极了群山飞渡时的猿猱。众人反应不及，只看见一条身影在未落的雷声中飞速折返，踩着岩石一步三跃。</p>

    跑堂小哥紧随其后，借着锯齿双刀对岩壁的咬合力，双手挥舞的速度如同龙舟赛中的两侧双桨。</p>

    心系黄『毛』安危的张野极速翻过了头前的峭壁，然而落地之后，没看见黄『毛』，只看见了溪流沿岸，那株被雷光电焦的百岁老松。</p>

    五人高的树身上，一道当中劈下的豁口，从树顶延伸到了整个树身长度的三分之二。焦黑『色』的截面，以及树身其余地方星星点点的火苗。</p>

    没有下雨，在这道声势骇人的雷光轰然砸下以后，那些莫名而来的黑云又在短时间内匆匆而去。</p>

    “黄『毛』呢？”</p>

    跑堂小哥看得有些呆，一直到过了半晌，才迟迟开口道。</p>

    “在这儿呢！”</p>

    张野没回答，远处的一块磐石岩坳下，一个半身尘土的“灰人”姗姗跑向了这边。</p>

    “刚才那道雷可太吓人了……我看情况有点不对……找了块石头底下躲了起来……”他『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p>

    “哼，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p>

    身后，形如鬼魅的林九不知何时也已赶到了现场，他这话说的显然不是黄『毛』，而是那棵老松。</p>

    “这就是天劫？”</p>

    张野侧头过去问道。</p>

    “是。这么大的数，年龄已经不好测度了，说两百岁也许还是低估了，但毫无疑问再长下去，必然就会招来天妒。”老酒鬼抬起头来灌了一口酒精，“刚才那一雷，如果他撑过去了，便是脱胎换骨，妖类新生。很可惜，看这样子终究还是差了点命数~ ”</p>

    “是只要不死，就能成妖嘛？”张野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p>

    “……看你怎么理解。”老酒鬼一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p>

    “别管我怎么理解，是不是只要救活过来了，就能变成妖？”张野接着问，也不知道到底想到了些什么。</p>

    “别闹了这怎么救……我提醒你这是天雷，跟一般的雷不同，除了自身的雷火属『性』，降下的同时就等于挺不过——便抹除一切生机！更别说这还是棵树……树你怎么救？？”老酒鬼摇着酒瓶白了他一眼。</p>

    “那如果我能救呢？”张野笑道。</p>

    “……成吧。”话都说成这样了，老酒鬼干脆也举了举双手，“答案是我不知道~ 理论上来说只要挺过这道雷没死，那就是已经有了修炼成精的仙缘，但古往今来没听过被天雷劈死了一次还能复活的树，所以你救活以后到底怎么样这还得另说~ 当然，”说到这里他突然诡谲一笑，“如果你真有本事救活它，我个人倾向于有机会变成妖物这一说。原因不解释，纯粹是个人感觉。”</p>

    “那就行了。”</p>

    张野点点头，算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p>

    “山崖下剩下两个人怎么上来？”</p>

    他回头看了看崖底问——几人上来的都比较匆忙，自然没人顾得上刘二跟小掌柜。</p>

    “交给我吧。”</p>

    跑堂小哥比了个手势，随后再问红衣讨了一截足够长的红菱，悬着块石头往崖底一抛。</p>

    “他不会吧……”</p>

    黄『毛』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猜出了这人想干嘛，果然，崖下的小掌柜片刻后冲上头喊了一句，随即，头顶的小甲肌肉紧绷，吊着那根红菱纯靠臂力一截一截往上怼！</p>

    “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p>

    黄『毛』惊呼，从这一幕发生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合上过。</p>

    他心说这尼玛还是人吗？？？这特么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人力起重机吧！</p>

    这种臂力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逗我呢吧！</p>

    “淡定。”</p>

    老酒鬼侧过了脑袋，用大惊小怪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位仁兄，“你见过，徒手掀高铁的人吗？”</p>

    “……”</p>

    这话一说完黄『毛』头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p>

    “是……铁轨上那个高铁吗？”</p>

    他一字一顿地问。</p>

    “是，而且是高速行驶状态下的高铁。”林九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绘声绘『色』，丝毫不输任何一个专业说书人，“你眼前的这位老兄，最辉煌的战绩是只身面对一架迎面而来的高铁，靠一刀之力，硬生生将整个车身反方向掀飞！实力有多恐怖，现在明白了吧？”</p>

    “明白了……明白了……”</p>

    黄『毛』一边点着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p>

    “那还不跟过去叫大哥？”</p>

    老酒鬼笑道。</p>

    “好的……好的……”黄『毛』点点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了小甲跟前，一低头一弯腰，“大哥！”</p>

    “嗯？……嗯。”</p>

    小甲本来还在纳闷儿的状态，但手头正在救人，俨然也是没空搭理他。</p>

    待人员到齐以后，张野最后望了一眼那株被雷火烧焦的松树，随后下令，原路退出了山区。</p>

    小蝶的话真假基本已经能确定，剩下的事情，无非也就是处理那桩麻烦的“交易”。</p>

    他一门心思只希望那名茅山门人的病情不要太糟糕，如果忙了半天他这最重要的一环反而出了问题，结果就真的不好控制了。</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命关锁

    入夜，月明星稀。</p>

    鬼宅周围万籁俱寂，相比于平日，今夜的风都显得那么乖巧安宁。</p>

    身心俱疲的张野走在荒郊野外唯一的道路上，阴沉着脸思考接下来的对策。</p>

    这一切霍『乱』的起源仍在大河的那一闷棍，他们确认了法器的真伪，稳住了对妖物的局势，却偏偏忽略了这个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那名茅山门人的伤势，实在是严重得让每个人都大吃了一惊。</p>

    “老大……我会不会变成杀人犯啊？”电话里大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论及胆子其实比每个人都小，给他一把锄头他敢跟任何一个人闹革命，但要他承担后果他却是天底下最无害的良民。</p>

    “……”</p>

    沉默，是张野最好的回答。</p>

    别墅的门仍然没修——屋子里空无一物，短时间内，暂时没有什么修缮的必要。</p>

    身边的随从已经从原先的一干人等变成了老酒鬼、跑堂小哥一左一右双护法——一来这俩人属于战力标榜，二来其他人悉数在医院陪茅山弟子度过危险期。</p>

    眼看着昨天还神采飞扬的张野今日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饶是百年前的大妖小蝶，此刻也不免有些吃惊。</p>

    “怎么？心情不好？”</p>

    她在门内用着温柔的语气，这种宜家型的语调，当真是每个男人心中都无法避开的温柔乡。</p>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另有别的打算，但她跟张野明明不是那种关系，她却仍然展现出了自己身为一个女人，小鸟依人的那一面。这不由让张野烦闷之余又对她产生了新的观念态度，作为一名妖物，她合格得让人挑不出『毛』病。</p>

    “呵呵，算是吧。”</p>

    他点点头，双手平举，同时召唤出来的分别是一左一右、水火双阵旗。</p>

    “嗯？”</p>

    小蝶的语气微微一扬，“你这是打算干什么？”</p>

    张野轻声冷笑，并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题。</p>

    左手赤元离火，右手玄元兑水。这两柄阵旗经过数次洗礼早已脱胎换骨，加上黄『毛』、刘二两人的命格蕴养，与最初的廉价阵器早已是大相径庭。现如今这种变化到了他的手上更显天差地别，随着术数运转、真元催动，黄『毛』刘二手中徒具空壳的两只神兽，不觉间荣光毕现、头角峥嵘。</p>

    九尾狐、混水鼋！</p>

    水火两大元数围绕着旗幡抖动在张野的身周蔓延生长，虚化的纹路咒印，凸显着两只异兽的万丈华彩。</p>

    “天星火，瀚海冰，星移斗转，两仪逆反！”</p>

    随着真言要诀字字脱口，那些诡谲的力道开始杂糅交汇，迸发前突！这是水火两仪阴阳术数，推进横扫之力，『荡』涤一切邪魔咒力！</p>

    阵法成型的瞬间，两头气势汹涌的异兽踏足狂奔！</p>

    一个携带着燎原火光般的大尾，一个身后跟着掩盖天际的巨浪。</p>

    脆弱的封印在这种力道的冲击之下一阵猛然震颤！激『荡』后的余威，使得门后禁锢的妖物尚且惨叫连连！</p>

    “你在干什么？！住手！！”</p>

    随着小蝶花容失『色』般的惊呼，同一时间响起的哀嚎也包括了屋内原本就有的怨灵。</p>

    他们的职责在于守护这道门上的封印，现如今封印被人动摇根基，暴动在即的凶灵们简直欲一瞬破封而出，带着嗜血的本『性』将外来者噬咬成渣！</p>

    但是没用。</p>

    他们的跟前不是张野，而是水火既济的阴阳阵数。</p>

    两只徒有空壳、却坚不可摧的神兽宛若雁门关前的万里城墙，伟岸的身躯阻挡了一切生路，再狂猛的攻势也越不过这座围城天险。</p>

    “看不出来吗？我在帮你打破封印。”</p>

    张野回答，说话时，顺手停下了阵法的攻势。</p>

    于是两只异兽连同封印中的无数厉鬼隔岸对峙，一个在雷池前观望，一个在门里头伺机反扑。两者间互不相让，只是主动权很明显把握在张野这边。</p>

    “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心急？！你不知道你这样莽冲直撞，残余的攻势会直接倾泻到我的身上吗？！说好的由你松动封印基础，你为什么那么心急要直接破除封印？？”</p>

    门内的小蝶喊道，听声音，她应该是真的受到了攻势余威的波及。</p>

    “因为原本的交易恐怕是不能成立了……那名蜀山门人的伤势，很难挺过今晚。”</p>

    张野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狠劲儿。</p>

    “什么意思？”</p>

    小蝶眉头一皱，喘息之余，也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东西。</p>

    “听不出来？我本以为他可以没事，然后按计划，我阳奉阴违，背地里和你一起收拾掉这个人。但是情况有变了，我那位兄弟下手重了一些，一棒下去并不只是敲了个脑震『荡』，而是颅内出血。”张野冷冷回答，“听医生的意思，今晚的手术一失败，这个人恐怕也就是死尸一具——就算成功，颅内出血的后遗症，最起码也是个终生残废。”</p>

    “所以呢？”小蝶问。</p>

    “所以现在我们俩已经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没得选择。”张野摊摊手，意思是你没有意见，我就继续冲击封印。</p>

    “怪不得。”</p>

    小蝶笑道，“怪不得你今晚是这幅情绪，而且一照面就要打破封印，这是急着放我出来，要和我结成统一战线是嘛？”</p>

    “呵呵，随你怎么想了，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不放你我就要独自面对茅山派的报复，放了你我最起码还能多一个盟友。”</p>

    “不止啊。”小蝶否认道，“最坏最坏，你放出我还可以吸引茅山派的注意力。只要我在外头一天，他们的主要目标就不会放到你身上，是这意思吧？”</p>

    “哈哈，善于揣摩人心的怪物。”张野冷笑了两声，也不知道算不算称赞。</p>

    “既然是这样，那你也就不用急着破封印了。”小蝶微笑道，“来，咱们先来聊一聊利害。”</p>

    “你还想聊什么？”张野不耐烦地问道。</p>

    “怎么，咱们的合作关系可是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啊，这就对我不耐烦了？”小蝶调侃道，“我说的地方，你去确认过了没？”</p>

    “确认过了。”张野点头。</p>

    “我没说假话骗你吧？”小蝶笑道。</p>

    “没有，所以呢？”</p>

    “没什么，只要你知道我没有骗你，咱们之间，就有了信任的基础。”小蝶转而道，“把我放出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做？”</p>

    “这你不是都清楚吗？”张野冷笑，“你在外面，就可以吸引茅山派的注意。当然因为咱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必要时刻，我自然会保你不被抓获。”</p>

    “意思是你肯收留我？”到了这时，小蝶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p>

    “嗯？你本事那么大，用不着我收留你吧？”张野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圈套自然不会往里钻。</p>

    “哈，你抬举我了。弱女子一个，真有本事，也不会被人在这种地方困上一百年了。”小蝶自嘲道，“百年光阴，外面早已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纵使我本事再大又如何？想要站稳脚跟，最起码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环境。我被抓了不要紧，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于情于理，我适应环境的这段时间，你都该给我个容身之所，收留我吧？”</p>

    “那我要是不方便呢？”张野满心的呵呵。</p>

    “这你就说假了吧？你身边跟着的妖物也不在少数，必然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最不济这房子你留给我住，顺带保护一下我的安危，这总可以吧？”小蝶笑道。</p>

    “你怎么知道这房子是我的？”张野的语气变了。</p>

    “跟你一样，猜的。”小蝶『露』出了占尽上风的笑容，“不过看你的反应，我想我应该是猜对了。”</p>

    “我要是不收留你呢？”张野咬牙。</p>

    “那我自然就是流落外界，听天由命了呀。不过后果——你确定真的还需要我告诉你吗？”</p>

    气氛，陷入了整整半分钟的沉默。</p>

    “当然作为收留我的报答，万骨噬魂阵的破阵要诀，我也会免费告诉你。”良久，小蝶补充道。</p>

    “行，成交。”</p>

    张野点点头，一抬手，面无表情地打算继续推进攻势。</p>

    “慢着！”</p>

    封印内的小蝶再次厉声道，“要破封印，你这样不行。”</p>

    “为什么？”听张野的声音，这次是真的不爽到了极点。</p>

    小蝶也不见生气，相反还略有享受对方这种情绪的感觉，她解释道：“因为这封印里外三层，各有不同。最外面一层是加固，在此之前，已经被江良生拿命消耗了去；中间一层是咒力，如你所见也抵不过你手中的霸道阵法；但最里头一层却特殊，名字叫做‘命关锁’。”</p>

    “哦？怪不得。”</p>

    张野笑了笑。</p>

    作为专修阵道的奇门遁甲流传人，这东西他不会用却耳闻过。</p>

    真正凶险的*在制作人*体*的时候从不给人留活路，往往牵系*的最后一根线藏在人质的体内——即拆除*，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玉石俱焚。</p>

    所谓“命关锁”，与这种做法异曲同工。</p>

    封印夹缝中，暗藏着一根链接被封印者的“细线”。一旦封印被人暴力突破，这跟细线会牵扯着被封印之人一同遭受重创。</p>

    怪不得这妖物先前会惨叫连连——原因是命关锁受到冲击，她的精魄遭受了同样等级的重创。而一旦自己暴力冲关，最后的下场她未必会死，却一定会受到重击。</p>

    “用不着笑，我有方法，可以取巧破开这‘命关锁’。”</p>

    小蝶冷笑，像是一眼望穿了张野的心思，冷冷说道。</p>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反噬！

    “愿闻其详！”</p>

    张野眼神一动，从中燃起了一丝兴趣。</p>

    原因很简单，对于“命关锁”之术，他略有耳闻，却不会使用，更别提如何破解。现如今这妖物自称有破解之法，他倒是乐得学一样新东西，毕竟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p>

    “方法倒也简单，你会用蛮力，但我不知你会不会用柔劲？”</p>

    小蝶问道。这一问，倒着实是难住了张野。</p>

    他修行，前期靠的是奇门阵术加各种奇遇，后期靠的是阁楼金刚杵中记载的降三世明王静心咒。</p>

    这两者，前者谈不上刚柔变化，后者则是实实在在的刚猛心法、辟邪佛功。</p>

    再到师从昆仑山老道士，心法上没得到昆仑真传，唯一学到的一点以柔克刚的法子也就是蜉蝣身法。但蜉蝣身法终归是奔走、位移的技能，与用力技巧、功法属『性』，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两码事。</p>

    再往别处延伸，除了一身诡谲莫测的阵技，剩下就是吞噬一切的混沌之力。</p>

    而以上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与“柔劲”两个字不沾边。</p>

    想想看也是啊！平时伏魔克敌，他张野说是说取巧，但哪次不是凭绝对力量摧枯拉朽地碾压过去？跟一个习惯了大杀四方的人说柔劲，委实是有些强人所难。</p>

    “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不会了是吧？”</p>

    门内的小蝶叹了一口气，看不见表情，不过能猜到应该是翻了个白眼。</p>

    “不会，又如何？”张野反问道。心说我不会柔劲受苦的反正是你，大不了就是我暴力冲关，最后你带着一身伤逃出生天。反正我已经答应了要收留你，你还怕我不救治你不成？</p>

    “你身边的人？有会柔劲的嘛？”</p>

    小蝶像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p>

    “没有，不用指望了。”张野呵呵笑道。</p>

    “这样吧，我这边有一段口诀，你跟着记一下，能不能领悟，要看你自己的悟『性』。”想了想，门内的小蝶迟疑着说道。</p>

    “太上清月，皎皎其辉，薄云若水，不减其华，动若游蟒，巡往参商，匿若蛰龙，暗隐天光，十二星斗，逆反阴阳，氓星高举，太岁衰亡，皎皎白骨，能动消长，烨烨精*魄，食人命昌，不死不毁，复消复亡，中庭命转，避其锋芒……</p>

    “游星坠以啖魂魄，倒五行兮吞阴阳，日落影斜孤魂转，白月不升血月降……”</p>

    “炼化五毒脏腑用，饮得黄泉碗中汤，阎王殿中论生死，修得日月嫌命长。”</p>

    “……”</p>

    包括张野在内，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全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p>

    “这就算是功法嘛？”</p>

    跑堂小哥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了一句。</p>

    “《阴月诀》，来历不用多问，能领悟几分是你自己的本事。”</p>

    门内的小蝶冷笑道，看样子爆出这么一大串口诀，于她而言也是情非得已的选择。</p>

    “我擦……”</p>

    张野擦了擦额头，心说这是功法啊……早上刚刚去看的法器，现如今功法都出来了？？修真界两大至宝，前者功法后者法宝，跟你打个交道不到两天的时间全部弄齐了！</p>

    你这生意这么好赚的？？</p>

    早知道我特么早来找你了呀！</p>

    “这是邪门功法吧？”</p>

    稍稍冷静了一会儿，他淡淡笑道。</p>

    “你管得着那么多？能教会你用柔劲就够了，你管它是正是邪？”小蝶还是那种吃了亏以后呛死人不偿命的语气。</p>

    “成，受人恩惠，拿人手短。”</p>

    张野点点头，当即动用真元，顿时，一股如邪月清辉般的柔道之劲慢慢朝封印内部推移而去。</p>

    这种感觉很奇妙。</p>

    如果说原本动用真元，像是街霸游戏中放出的气功波，那么这一回在这种邪门心法的辅助下，出体外放的真元就像是一只可以精准『操』控的大手，提拿擒抓，随心而动。</p>

    他不用再害怕用力过猛，也不用担心出手的内劲收不回来，因为此时此刻，外放的真元就相当于他长在体外的第三只手，指间的触觉，甚至比原生的左右手更加清晰。</p>

    所有的魔功都伴有两项共『性』。</p>

    其一是极快的上手速度，快到违背自然修炼规律，快到堪称反人类的捷径选择；其二……便是使用时欲罢不能的感觉。</p>

    大百足身上的剥下来的魔甲可以精准感知跑堂小哥的需求，从而自行调整形态，生长出保护面部的面甲，同样这门《阴月诀》所带来的超感官体验，一样在短时间内令张野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p>

    在这种超视觉触碰之下，他仿佛亲眼看见了加在两道门缝中的一根头发丝。于是他上前，“指间”化成了“『液』态”，于门缝中轻轻托起了那根细线。</p>

    “这就是命关锁——命悬一线。此时只要你稍稍用力，这根线一断，我即刻命殒身亡。”门内的小蝶语气都渐渐温柔了起来——温柔的诡异，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p>

    “当然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她甜甜笑道，随着张野的真元之手与那根细线触碰，两人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彼此的心境在这一刻完美融合。他仿佛真的感觉到有一个轻柔如水的姑娘赤*身*『裸』*体贴上了自己的后背，她温柔的话语如兰香般绕过耳畔盘旋在自己的鼻尖，她的双手绕过腋下环绕在自己胸前，她紧紧抱住自己，说我需要你，一辈子不要离开我好嘛。</p>

    “慢慢托起我的命线，将它一点一点拉出门外，小心呵护，不要让她受伤。”门内的小蝶道，而张野，则是无限温柔的托起那根细线，带着她一点一点从门缝中探出，缓缓拉向自己的身前。</p>

    是媚术。他在心里冷笑不止。</p>

    红衣啊红衣，你又救了我一命。</p>

    这种媚术的级别之高，倘若不是自己身怀“媚术之冠”红鸾心动，再来十个张野，今天也得死在这妖女的温柔乡中！</p>

    随着那根细线的无限延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当细线的一端完整呈现在张野面前，那根柔弱如无助女子的细线突然间如毒蛇般暴起！随即一个猛蹿扎入了张野的眉心之中！</p>

    汩汩的意识流开始如沟渠倒灌一般顺着细线回流向门内的小蝶。</p>

    而那根先前还柔弱不堪妄动的“命线”，此刻则是随着“水流”涌动粗壮如暴起的血管。</p>

    “我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p>

    门内的妖女高声调笑，在跑堂小哥动手之前，已经出言按捺住了他的情绪不安。</p>

    “这根线一断，他的意识流将彻底暴『乱』，届时外泄的意识凭你们两人的手段根本无法阻止，他最后的结果不是变成白痴就是变成活死人。”</p>

    “哦？那也比被你吸干意识，变成活傀儡要强吧？”</p>

    林九冷笑，他对这妖女的手段看得很真切，说话间，一枚刀片已经滑向了指间。</p>

    “怪谁呢？怪他自作聪明，也怪你们两个警惕『性』太差。”小蝶笑道，“张野？是叫张野对吧？你的意识之强大还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嫁接了你的灵魂之力，就算再来十个叶星乾，也困不住我了吧！”</p>

    “啊……所以这命关锁是假的是吧？”</p>

    张野开口了，虽然发音十分浑浊，但总算意思表达还算明确。</p>

    “居然现在还有自主意识可以开口说话？你的强大果然没令我失望。这样的食材比之江良生简直是优越百倍有余！倘若我当初碰上的是你，这百年光阴岂用得着虚度？”门内发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声，“命关锁是假的，所谓‘命悬一线’也是假的！我根本不怕你，而且我的力量也早已足够触碰到外面的世界！多少男人是英雄不过美人关？你对美人没兴趣，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功法和宝物的诱『惑』！死在这上面你一点也不亏！古往今来陪葬者良多！”</p>

    “啊你先别激动成不……”张野分出余力还擤了擤鼻子，“那啥，你就没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p>

    门内的笑声停住了。</p>

    其实他不说小蝶也该感觉到了：吸食的时间太长了。</p>

    按她的进食速度，就算这个人的意识格外强大，进食了一分钟有余，他也绝不该还能保留自主意识，甚至是说话的能力。这种意识层级……</p>

    “是神魂。”张野一声冷哼，揭晓了最终答案，“你猜得没错，我体内藏着神魂，而且不止一个。”</p>

    在他的意识之海深处，一枚黑水龙印，一条红『色』龙纹，一只振翅红鸾，加上一柄诛邪天剑！四道灵魂咒印顷刻齐动！针对这外来的侵蚀之力，转眼间若狂风卷残云之势推进而来！</p>

    躲？无处可躲。</p>

    藏？这是旁人的意识之海！</p>

    神魂中央的张野本体冷笑不止，“多少贪食之人死于饱食，你不同，你死于反噬。”</p>

    话音未落，四咒印之中，最为凶悍的红『色』龙纹冲天而起，随后一马当先，将那根薄弱如小蛇的细线一口吞食殆尽！那是九曲星君白止离！即便死后，依然是神格不可侵犯之威！</p>

    回到外界，链接一人一妖的体外血管轰然爆裂！</p>

    那些被汲取而出的意识流，回返本体之余，顺带抽空了女妖本身的三分之二精神力！</p>

    虚掩的大门内传来了一声惊人惨叫，这道早已名存实亡的封印，终于难敌门外的阴阳术数之威，倒在了一狐一龟两大神兽虚影的进攻合围之下。</p>

    久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第一次闯入了外界的新鲜空气，而在这漫天的扬尘之中，一盏散发微微光亮的白『色』灯笼立在暗室中央。</p>

    四墙上刻满了咒文符箓，四柱墙角，则是老旧到蒙尘生锈的法器堆叠。</p>

    百年的光阴早已将这座封印消耗的不成模样，看得出来早在江良生拿命撞封印的当日，内中修养百年的女妖就已经有了与封印一搏的力量。</p>

    “那妖物呢？”</p>

    跑堂小哥见暗室中空无一人，不由皱眉问道。</p>

    “本体受创，应该是已经逃回灯笼中了。”</p>

    门外一男声轻轻笑道。人影走出，恰好是一天前倒在大河棍下的茅山门人。</p>

    “本以为这次还要大费一番周章，能解决的如此轻松，不愧是张野兄台！”他上前，毕恭毕敬冲张野作了个揖。</p>

    “贺准兄客气了，本来就是我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敲了你一棍子，这才惹来了后续那么多事端。”张野笑道，客套话之熟练简直是张口就来。</p>

    是的。这也正是，此行他没有带其余人过来的原因。</p>

    小蝶可以探查到一个人内心的情绪，碰到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很容易暴『露』出他们的阴谋算计。</p>

    贺准的伤势并不算严重，轻微脑震『荡』，并不妨碍他告知张野这妖物的来历、以及妖身的特『性』。在得知了对方喜食人类精魂之后张真人当仁不让提出了要自己一个人上阵，原因无他，这一身优势在这个地方，不用白不用。</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贺准

    十个小时以前，京都第三人民医院。</p>

    自崤山深处一路赶回的张野直奔电话里的病房，而推开门的瞬间，刚好看到的场景是病床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家伙正一脸淡然的扒拉着海碗里的阳春面。</p>

    “再给我出去打包两碗带回来。”</p>

    一旁的柜子上，整整齐齐堆着一摞四个海碗，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一名正常体格成年人一餐的食用量。床上的病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张野一行人的目光，一直到喝完了海碗里的面汤，他才迟迟反应过来本该出门买面的大河愣在原地并没有动身。</p>

    “怎么的……我是病号啊……让你买两碗面回来怎么的……说话不好使了？？？”</p>

    他望着大河一脸诧异，自来熟的模样，大概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p>

    “那个……你，我，他……”病床前小随从一样的大河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张野，一时间语无伦次的一通『乱』指。</p>

    “他谁啊？”</p>

    病人放下海碗擦了擦嘴巴。</p>

    “我们老板。”</p>

    大河咽了口唾沫，这回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想表达什么。</p>

    “你们老板？”病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看向张野道：“就是你……派人来偷袭我的？？”</p>

    “误会。”张野笑着上前，顺带指使着大河道：“再去买两碗阳春面。”</p>

    “昨天的事情完全是一场误会，我手底下的几个小兄弟曲解了我的意思，误把阁下当成了坏人。”他抿着嘴唇，不好意思的笑道。</p>

    “误会是吧？”病人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保持过“正视”的状态，相反，看着张野，满心戒备，“兄台你混哪条道上的？未请教尊姓大名啊。”</p>

    这位茅山弟子身上的“痞气”倒是看得随行的小掌柜两人忍俊不禁。</p>

    张野微微一笑，为了表明身份，脱口而出还是那段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切口。</p>

    他说，“分金断水化元阳，火行木纬土中央，风雨不改阴阳气，电驰光闪雷音狂。</p>

    “不走人间阳关道，不问东南西北方，留得青山人不老，玄门倒转立高墙。”</p>

    这两段，前四句指“阴阳法门”，后四句写安身现状。</p>

    “不走人间阳关道”，意思是自立门户，师出无名；“不问东南西北方”，根基未定，随处漂泊；“留得青山人不老”，年轻！可劲儿浪！“玄门倒转立高墙”，表面平庸，玄机暗藏。</p>

    床上的病号把眼睛一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良久，“道上的？”他特神秘地来了这么一句。</p>

    “啊……是啊。”</p>

    张野一愣，正等着对方用山经唇典回应自己，结果这小子的反应跟自己初见杨潇时简直一模一样！</p>

    “道上的你早说啊！我特么还以为自己惹上黑社会了，正盘算着吃你两碗阳春面够打几回呢！”他白眼一翻，一拍床板显得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啥，既然都是白道上的，大家相逢即是缘分，这几碗面钱我想兄台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p>

    “啊……不计较不计较……”</p>

    张野楞呵呵地把头一点，心说我滴个亲娘诶……这厮确定不是把脑子撞错弦了吗？？</p>

    他原以为茅山上下来，保不准就是李江帆那样的角『色』，结果现在这一看，这就是个年轻版的不染老道、喝high般的林九啊！</p>

    兄弟你这么欢脱的嘛？？</p>

    身为茅山形象的代言人，您老就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啊？？</p>

    “行，既然都是道上的，那有些话我就放开直说了啊！未请教兄台贵姓啊？”病号问。</p>

    “在下张野。”张真人擦着冷汗回答。</p>

    “张野！”</p>

    对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一惊一乍的德行，把在场每个人都吓了个不轻。</p>

    “你就是张野啊？？”他盯着张野左看右看，新奇的目光相比于正常人更像是动物园观光。</p>

    “怎么我很有名吗……”张野笑笑，他倒是不太惊讶，毕竟应龙水战，确实是把他的名声在道域传开了。</p>

    “何止是有名？你知道嘛？现如今在道域的一群老家伙嘴里，你这个名字的出场率之高已经直追历年各派新秀啦！”这位小哥的反应倒是和他的举动一样夸张，“之前还名声不显，一个月前的那次京都水战，简直是作为教科书式的战役被载入了各派史册当中！我所在师门的几个老东西可是各个对你抱有极高期望值，不瞒你说我这次是有任务在身，原先的打算就是任务结束，亲自登门拜会！”</p>

    “喂喂……你真这么有名啊？？该不会这几个人都是你请来演戏的托儿吧？”张野身后的小掌柜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腰间，表示这种话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p>

    “茅山门人亲临，应该是张野主动拜会才对。”张野微笑，事实上不只是小掌柜他们，类似的过誉他自己听得都有些烦了……</p>

    “客气了张野兄~ 小弟贺准，也就是茅山上一个小弟子而已~”病号小哥『摸』着缠绷带的脑袋呵呵一笑。</p>

    张野心说哦，你觉得我会信啊？</p>

    张口“道域老家伙”闭口“师门老东西”，你这种称呼就算实力不强最起码也是辈分不会太低的那种类型吧？</p>

    “话说回来，张野兄的人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莫不是也注意到那栋宅子有异常，打算除魔伏妖嘛？”茅山小哥问道，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此刻便显得十分活络了起来。</p>

    “并不是，”张野带着淡淡苦笑，“之所以昨晚会发生那档子事，原因是那栋出事的宅子，目前是在我的名下。”</p>

    “可以啊兄台。”对方把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笑容，“这么大一间豪宅，会享受啊~ 我听说这宅子刚刚易主，怎么，刚买的？”</p>

    “对啊，因为是鬼宅，太便宜，顺手就给买了。”张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闲话。</p>

    “顺带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好不好？这宅子里住着女鬼~ 容貌一流身材一流又精通媚术的那种~ 如果能收服，啧啧这就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他嘿嘿笑着，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但说这话时的表情偏偏像是怀中抱着个半遮半掩的绝世美人。</p>

    “……”</p>

    场中，一片沉默。</p>

    小掌柜内心的腹诽是“这么个货『色』确定是修道之人吗……”</p>

    而黄『毛』刘二想的是“哥们儿你这也太实诚了吧……就算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但这么明明白白的讲出来，这就好像当街拦住一个女的告诉她‘美女我想看你内裤’一样『操』蛋啊……”</p>

    “我是不是扯远了？”</p>

    注意到众人神情上的异样，贺准小哥有些收敛着说道。</p>

    “其实这栋房子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过了。”张野用哭笑不得的神情说道，“包括你口中那名女鬼，我们也和她打过交道了。”</p>

    “哦？”听到这里这小哥的神情才稍稍有所严肃，“看样子封印果然是松动了。居然都能跟外界对话了？这孽障果然本事不小。</p>

    “既然如此。”他微微一顿，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起身下床除魔卫道之时，他突然一脸郑重的朝张野作了个揖，“既然如此我就得谢谢张野兄了，要不是您手下昨天那一闷棍，那种情况，我可就凶多吉少了呀。”</p>

    “……”</p>

    凶多吉少。</p>

    怎么个意思呀……</p>

    意思是，我们还好死不死救了你呗……</p>

    “我不说你们可能不了解，那妖女之强大，绝非你我可以想象。现如今她已经有了突破封印联系到外界的本事，可见百年休养生息，她的实力只比当年更强。既然那是张兄你的房子，我建议短时间内你就不要再回去了，不然，后果不可估量。”</p>

    “所以你师门派你来这儿的作用是什么？？灾害等级评估嘛？？”小掌柜眼睛一瞪，问出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声。</p>

    “原本的任务是加固封印，但现在看来，恐怕这封印已经拦不住她了。”小道士摇头苦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尽可能避免不必要伤亡，容我回师门禀报情况，龙潭虎『穴』，等那几个老东西来闯就好。”</p>

    “您这种‘不作为’的思想，还真是深得道家真传啊……”小掌柜不由称赞道。</p>

    “我觉得应该是我问话的方式有问题。”张野笑了笑，他也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没啥本事，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这位仁兄的确是比他们想象中要“二”了那么一些。</p>

    “其实这件事，我们一直在着手处理。既然贺准兄弟已经来了，那么我们想问问百年前有关那个妖物的一切事情。是否是叶星乾前辈将她封印在此？这两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渊源？”</p>

    “是，确实是先师将那妖物封印在此，而且为了封印她，先师几乎也是耗费了全部心力，直到油尽灯枯。”</p>

    说到这里贺准停了一下，因为门外，刚好是大河两手各端着一碗阳春面的身影。</p>

    “我能……边吃边说嘛？”</p>

    他略带着请求的语气问。</p>

    “嗯……”张野点点头，“请吧……”</p>

    “好嘞！”他嘿嘿一笑，接过面碗的速度像是饿了三天。</p>

    “这个故事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一切的起因，要归于一桩建宅选址的请求……”身穿病号服的茅山小哥嚼着大口大口的面条，含糊不清的说道。</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料想不到的结局

    “如果诸位了解过先师，应该知道他的身份，算是百年以前首屈一指的风水大师。而在此之前那妖女名不见经传，不知来历为何，但一身本事却是高超。”</p>

    那小哥边说边停，面条含在嘴里，却丝毫不妨碍说故事的进度。</p>

    名不见经传，却本事高超。</p>

    张野和在场的几人对了个眼『色』，没有说话，却把这件事情默认为了那件邪器的功劳。</p>

    “然后呢？建宅选址的请求？是*？”</p>

    小掌柜『插』话道。她个『性』比较急，实在是听不得别人说三句歇两句。</p>

    “对对对！那个小财主貌似就是叫*！”贺准吸了一大口面汤，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当即拍着大腿激动道，“他的原意是为那个妖女修建私人住宅。但那家伙却不知，枕边人乃是大妖怪。就在这样的契机下，先师发现了那只名唤‘小蝶’的女妖。”</p>

    “那那处凶宅呢？”刘二问，“龙低头、虎衔尸，发而不觉，觉已乏术。”</p>

    “自然是为了镇压那女妖啊。呼——”贺准吹了一口水面上的葱花，“在此之前先师同那妖物交过手，结果对外宣称是两人打平，不过……哼哼，”他抬起头来不怀好意的一阵坏笑，“反正我是不信的。估计老头子是在那妖女手里头吃了亏，心有不甘，这才给她选了处凶宅，指望通过阴阳风水局的力量先磨损其精气，待时机成熟，再予以决战。”</p>

    “最后输了？”黄『毛』想了想说道。</p>

    “也不算输吧。”贺准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花板，估计是吃噎着了准备缓一缓再战，“至少先师凭一己之力，成功封印了那妖物上百年。这样的结果，哪能算输呢？”</p>

    “只是这封印之法有些恶毒吧？”老周皱了皱眉道，“以活人炼阵，再将人柱打入地基……这些做法虽然有效，却着实有些伤天害理啊。”</p>

    “呵，不然你们以为，先师是如何折损天命、油尽灯枯的？”埋头海碗中的贺准一声冷哼，“没有办法的事情。那妖物用现在的说法是精神系的怪物，只要灵魂不灭，肉身死千万次都没有关系。那个‘小蝶’大概也不是她本来的身躯，而是夺舍之后，蛰伏在了一名地方势力主的身边。那些铸阵的活灵，大多都是已经被她控制了意识的傀儡。小恶霸自己也察觉到了身边的手下正在一点一点被人‘分化’，如果不是害怕，他也不会放任先师对自己的枕边人出手。</p>

    “人皮灯笼之法，脱胎自茅山术法‘宫灯锁魂’，专门用来囚禁无躯壳的意识体。如果不是人柱缚地、活灵镇压，大概也没有别的法子能降服那妖魔。其精神力之强，在当时强者辈出的年代仍然是世所罕见。”</p>

    “明白了，感谢兄台告知啊~ ”张野微微笑道。</p>

    “小事啊~ 你我一见如故，客气啥！”贺准小哥嘿嘿一笑，说话间已经端起了床边的第二个海碗。</p>

    “不对啊老板……”黄『毛』挠着头皮道，“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搞清，这位小哥不过也就二十出头，而那位叶星乾大师百年前应该就已经身亡了才对……确定是他的先师？？”</p>

    “错了。”贺准拿筷子的那只手摇了摇食指，“老头子不是百年前身亡的，而是在我九岁那年，也就是十多年前仙逝。而我是他在世的最后一位弟子，正因为如此，在山门内的辈分比较高。”</p>

    “十多年前……”</p>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p>

    那他到底是活了多少岁啊？？？</p>

    这特么你确定还叫折损天命油尽灯枯？？？这特么是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吧！</p>

    “能否请问令师尊享年多大啊？？”小掌柜问到。</p>

    “一百零九岁。”贺准答。</p>

    “……”小玲儿一声哽咽，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p>

    她的思维混『乱』了。</p>

    这怎么可能？</p>

    十多年前，叶星乾死的时候，享年一百零九。</p>

    也就是往回推八十年，他降服妖物之时，实际年龄只有二十多！</p>

    第一风水师？</p>

    这个答案无可厚非，但毫无疑问与他们每个人的构想都产生了极大偏差！</p>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线索铺垫，谁眼中的叶星乾不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现在你告诉我事发时他只有二十多岁，这么大的乌龙有几个人能接受！</p>

    “我知道你们在惊奇什么，所谓的折损天命可不是当场去世，事实上那次伏妖过后，先师的后半生——近八十年的时间，都是在半身瘫痪中度过。”看到众人的表情，不明真相的贺准理所当然把这份质疑理解成了对“折损天命、油尽灯枯”这两个词的误解。</p>

    然而他的解释过后，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释然的表情。</p>

    “记得*的记忆片段吗？”</p>

    张野低着眼眉，思考过后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在他的记忆中，叶星乾的确是以年轻人的形象向他献策。这说明很有可能，那时候的叶星乾确实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江良生的证词中——他也声称，最后是来路不明的年轻风水师献策，将他和小蝶一个制成人皮灯笼，一个肉身浇筑地基。这些都是佐证，可以证明，故事最后那名风水师，确实就是叶星乾本人。”</p>

    “但是这样的话有一个地方就说不通了。”</p>

    小掌柜摇了摇头，“江良生是谁？”</p>

    “或者换个问法，江良生口中的师傅又是谁？是吧？”老酒鬼冷笑着补充。</p>

    “贺兄弟，你师傅的徒弟中，有过一个叫江良生的人吗？”</p>

    张野开口问道。</p>

    “也许有吧……反正我没听说过。”贺准大口扒拉着面条，因为咀嚼肌的疯狂运动，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太清。</p>

    “行了~ 大概情况我们了解了~ 这个妖物，我负责帮你摆平。”张野微笑点头道。</p>

    “真的？？”</p>

    一听这话，前一秒还在胡吃海塞的茅山小哥当即放下了面碗，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说道。</p>

    “真的。”张野点了点头，“倘若她不是精神系的妖物，这事儿可能还难办，但既然是精神系，问题反而倒变得简单了。”</p>

    “真的假的？”贺准把眼睛一眯，擦了擦嘴巴也不知道张野说的是真是假。</p>

    “你到时候看着不就知道了？”张野笑笑，他的精神力层级经过李星云的加持，当世基本已经是半神级的水准。</p>

    ……</p>

    时间回到当天晚上。</p>

    空『荡』『荡』的鬼宅，因为封印的破损，所有禁锢阵中的活灵一并做鸟兽散。外界的新鲜空气随夜风吹入了地下暗室中，而在符箓墙壁的中央，一盏孤零零的白皮灯笼安然伫立。</p>

    “真没想到那么难缠的妖物，居然这么轻松就给张野兄台收服了！不愧是老家伙们口中的黑马，令兄弟我刮目相看啊！”</p>

    贺准喜笑颜开，看向张野的眼神中带着三分崇敬七分欣喜。</p>

    “运气问题，她只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而已。”</p>

    张野谦虚的一笑，随后问，“那这盏灯笼，贺准兄打算如何处理？”</p>

    “带回茅山，交给几个老家伙们发落。”贺准上前，往灯笼上贴了一张朱砂符箓，而后提在手中，左看看右把玩。</p>

    这盏灯笼之精致，说是艺术品也毫不夸张。</p>

    细腻的外皮材质，加上特制的金属骨架。更神奇的是睹物思人，对着这一盏死物，仿佛真如百年前那个活灵活现的女子站在自己的眼前，肌肤白皙，吹弹可破。</p>

    “这个局面大概谁也不曾想到，原本只是让我来加固封印，我担保，我要是带着这玩意儿回去，准得惊掉一帮人的大牙！”贺准得意笑道，说话间，已经围着灯笼转了一圈又一圈。</p>

    “对了张野兄啊。”</p>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张野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暗室地下，还埋着一具‘人柱’是嘛？”</p>

    “是。”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面『露』一副愁容，“这就是那个，到现在都让我们『摸』不着头绪的江良生。按他的说辞他应该是你师傅的弟子，最后爱上小蝶，然后被打入地底，做成人柱……但事实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三段证词就完全对不上了。”</p>

    “三段？”贺准抬头。</p>

    “是，确切来说应该是四段，他自己、*、小蝶，还有你。但这四个故事主干相同，拼在一起，细节方面却是天差地别。”张野摇头道。</p>

    “说说看，我倒是很感兴趣哦。”贺准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好奇的神情。</p>

    “江良生说：他原本是叶星乾的弟子，师傅给人看风水时疏忽大意，错选了一处凶宅，最后为时已晚，将他作为补救，送到了*身旁。结果他意外爱上了*的夫人小蝶，两人私情败『露』，被*报复，这才埋入了地底。”张野道。</p>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闻言后的贺准不由笑道，“第一先师当时正值青壮年，这么明显的凶『穴』，绝无看错的可能，必然是有意为之；第二我师傅没有过这么一位弟子，同样*对小蝶出手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报复她红杏出墙。”</p>

    “所以？”张野顺着他意思道。</p>

    “所以他的证词漏洞百出，是假的。”贺准果断道，“别忘了这妖物本身是精神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媚术给人洗脑。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口中‘爱上小蝶’的过程，实则是潜意识中被人控制的一种修饰化说辞。他的记忆必然遭到了妖女的修改，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事后义无反顾的灵体冲撞封印，到死还无怨无悔。”</p>

    “分析的很有道理啊。被你这么一说，仿佛所有谜团都解开了！”张野不由鼓掌。</p>

    “小事情~ 既然证词有出入，那就必然是有真有假~ 这点我想就算我不说，凭张兄的智慧应该也能想到~”贺准笑道，“说到这里，既然妖物已经被收服，那这地下的‘人柱’，张兄是否也有意愿处理一下呢？”</p>

    “怎么处理？”张野问。</p>

    “如果往后这地方要作为阳宅，地下留尸骨，必然是流年不利。所以最好的做法是把人挖出来，然后超度安葬，也积攒阴德。”贺准回答。</p>

    “这样啊……不过我专攻的毕竟不是阴阳道统，这件事，要么就拜托贺兄代劳了？”张野皱眉道。</p>

    “你帮我除妖，我帮你安置家宅，理所当然。”贺准笑道，仿佛是举手之劳，答应的无比爽快。</p>

    “哈哈那提前谢谢啦~ 不过话说回来，这四段证词有真有假，贺准兄你知道可信度最高的是哪段嘛？”张野话锋一转，突然间又扯回了之前那个问题。</p>

    “嗯？不知。”贺准眉头一皱，但还是接了张野的话茬。</p>

    “是你的证词。”</p>

    张野笑笑，“因为言多必失。往往越是详细的证词描述，蓄意造假的可能『性』就越高。相反那些处处模棱两可，只透『露』关键处、人尽皆知的事实的证词，最无懈可击。贺准兄你的证词就是这样。叶星乾的年龄、事迹，这些全都是可以查到的真实内容，包括他伏妖手法等等，恰恰是因为简洁且模糊，所以让人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p>

    “哈哈哈哈张兄又在说笑了怎么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不懂啊~”贺准『摸』着后脑门哈哈大笑。</p>

    “不是听不懂，而是缺了一碗可以通过咀嚼、掩饰说话时面部表情的阳春面。”张野望着他，脸上没有笑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双妖

    “张野兄，玩笑开到这个地方就有点不好玩了吧~”贺准看着他大笑，但笑容中却透着淡淡阴冷。</p>

    “是~ 那我不开玩笑了~ 灯笼能否借我一观？”张野微笑，朝对方伸出了右手。</p>

    贺准的神情慢慢凝固，但看着张野的眼神，还是伸手将白皮灯笼递给了他。</p>

    拿到灯笼的瞬间张野立刻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与此同时，一直在门口徘徊的林九、小甲也会意上前，将那盏禁锢着妖女精魂的人皮灯笼牢牢护在三人中间。</p>

    “宫灯锁魂之法小弟其实有过耳闻。”张野不紧不慢，转过身去慢慢撕下了灯笼皮上那张可有可无的符箓，“说是将目标魂魄禁锢在宫灯之内，只要灯芯火焰不灭，则内中魂魄永无逃脱的可能。”</p>

    他说着，顺势响指点燃了灯笼中的火。</p>

    “张野兄？”贺准看着他，仍然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是几个意思？”</p>

    “没啥意思呀，就是觉得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要小心看管的好。”张野笑笑，继续跟对方打着哈哈。</p>

    “你这是在怀疑我嘛？”</p>

    贺准的食指慢慢对向了自己，语气中有不可置信，也有淡淡的气愤。</p>

    “你也觉得自己身上有可疑之处了？”张野哈哈一笑，抿着嘴唇打算听对方的说辞。</p>

    “哈，你这要是在开玩笑，那么到这个地方为止，真的就可以打住了。因为一点都不好玩。”贺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p>

    “不不不张某从不喜欢开玩笑，尤其是跟……骗子。”张野望着他，嘴角的冷笑可以作钩子挂起一件衣服。</p>

    “骗子？我骗你什么了？”贺准双手叉腰，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该不会就是因为那段不算详细的证词吧？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了解得那么详细！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我？张野兄弟，你未免太多疑了吧？”</p>

    “我说是因为证词了吗？”</p>

    张野眼神一凛，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p>

    “行了~ 你也用不着装了，灯笼现在在我手里，你的尸身还埋在你我脚下。现在的你没有谈判的筹码，早点说实话，也许还能打几张同情牌。”</p>

    “你说什么。”</p>

    贺准的表情变了，在听到“你的尸身”这几个字的瞬间，像是万丈悬崖坠落，直堕无底冰窟。</p>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江良生？”</p>

    张野凝望着他的眼睛，叫名字的时候一字一顿。</p>

    “你能慢点吗……”身后的跑堂小哥抽动着眼角，“剧情起伏这么大，像我这种脑子一般的人跟不上啊……”</p>

    “用不着跟上，因为这当中没有任何思维推导的过程。”张野轻笑，“所有的步骤加在一起只有两个：怀疑，然后试探。小掌柜说的没错，加上我们这位贺准小哥的证词一起，江良生这个人物的存在就变得说不通了。相比于他口中最后出现的风水先生，他自己才是来路不明的那一个。他口中的师傅并不是现实中的叶星乾，他跟在*身旁的原因也变得荒诞不可知。甚至于就连他和小蝶的私情败『露』，在*的记忆中也找不到丝毫的证据证明。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看到的地缚灵到底是谁？？”</p>

    “所以呢……”</p>

    跑堂小哥还是听得一头雾水。</p>

    “所以我就顺藤『摸』瓜，把怀疑放到了唯一可能的一个人身上。具体『操』作过程很简单，你只要装出一副‘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然后故弄玄虚地和他探讨一些可能存在逻辑漏洞的信息，最后冷笑着当他面叫出‘江良生’这个名字。”张野双手抱胸冷笑不止，“你看，他自己就『露』馅了呀。”</p>

    “……”</p>

    跑堂小哥不说话，他在想，如果是小掌柜在场，她百分百会指着张野喊“你这厮一定是偷看剧本了吧！一定是的吧！不然这种扯淡的推理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你的思维模式还跟正常人类处在一个频道上吗！”</p>

    “所以现在还觉得我的‘阴谋论’半点用处都没有吗？”张野看着他微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偏偏这个世界上，喜欢不打自招的蠢货太多。”</p>

    “精彩。”</p>

    贺准，或者说不打自招的江良生轻轻鼓着掌，没打算轻举妄动，而是慢慢走到了地下暗室的中央。</p>

    “你本来不足以唬到我，但是你这个人……表现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不管是我，还是小蝶，我们都没能做到试探出你的底限。恰恰是这份对于不可知的敬畏……我输得心服口服。”</p>

    “你可省省吧又是抬高我又是‘不可知的敬畏’……”张野故作一副想吐的表情，“承认一下自己蠢就那么难吗？？那个小蝶我就不说了，蠢到家了快……剩下你一个喜欢打入敌军内部当特务的卧底，闹了半天也是个智商经不起琢磨的三等残废……被拆穿就被拆穿了……还给我搁这儿扯东扯西给失败找理由……你有这功夫打架逃命哪样不行？少说活了上百岁的人了那脑子怎么长得跟闹着玩儿似的呢？”</p>

    “……”</p>

    “……”</p>

    “……”</p>

    这段话说完惊到的不只是江良生，同时也包括了他身后的两个自己人。</p>

    如果是涵养稍微差一点的角『色』，基本不用等这段话说完，说到一半就已经豁出命上去干这货了。</p>

    “纵使活了上百岁，嘴刻薄到你这个程度的人，我也是头一回见。”江良生冷着脸，说出了这句话当做回敬。</p>

    “是趁着贺准被打晕的时候附身的？”张野笑着问，对于对方的话像是半点不以为意。</p>

    “不然呢？他再怎么说也是茅山弟子，自身的元神强度还是有的。如果不是你手下那个傻大个敲了他一个脑震『荡』，我也找不到机会趁虚而入。”江良生冷笑。</p>

    “所以疯狂吃面条是为了掩饰说谎时的面部表情，一开始说让我们别过去静等茅山方面发落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小蝶自行脱困……只是你没有想到我真的有办法降服她，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在你掌控中了对吧？”张野笑着说道。</p>

    “随你想吧，反正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爱怎么解释是你自己的事情。”江良生把手一摊，并不打算废话太多。</p>

    “这点做得还可以，居然没有在阴谋败『露』以后主动把自己所有算计都给说出来。”张野点点头，虽然是夸奖，但听不出来多少夸奖的意思。</p>

    “你不是会猜嘛？什么都被你猜到了，你还用我解释什么？”江良生冷笑，看着张野完全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德行。</p>

    “行吧你也不用解释，我也不用猜，因为所有事情，该知道的我都知道。”</p>

    张野叹了口气，大概是对方这样放弃挣扎的态度，顿时让他觉得索然无味。</p>

    “妖物不止一个，而是两个。这座阴宅封印的也不单单是小蝶，还有你。”</p>

    张野看着他，像是为了等待他的反应，刻意停顿。</p>

    然而，对方并没有任何表情。</p>

    摇头苦笑，看着老酒鬼和跑堂小哥夹杂期许的目光，张野还是决定继续自己要说的内容。</p>

    “你们本身是夫妻，为了左右一方局势，一个夺了小蝶的躯舍，一个以风水先生的名义跟在了*身旁。这处凶宅是你所选，目的是靠风水之力间接害死*，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他的位置，只是你没有想到你们的举动引来了时任京都第一风水师的叶星乾，于是针对你们两个，他联合*以后做出了自己的布局。”</p>

    江良生不说话，只是默默保持着微笑。</p>

    张野看着他，继续道：“他注意到你们两妖一阴一阳，在不得已动用活人炼阵之术的基础上，还使得你们的封印互相牵制。你第一次现身，编造了一个大抵还算凄美的故事，目的是骗我们『插』手，提前打开小蝶的封印。但你没想到我们谨慎到这个地步，就算听信了你的说词，仍然去寻求了*的记忆佐证。再到第二次和我们交锋，直接等来的却是门外的茅山弟子。你意识到局势已经不容再缓，于是当机立断，索『性』破釜沉舟，弃封印附身到了茅山弟子贺准的体内。和我们对话的江良生只是虚影——红衣的力量无法为他续命，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当时，小蝶的精神力量已经足以渗透到外界。我猜这才是和我谈判时小蝶的真正底气来源啊。因为她知道，不管我有没有信守承诺，到最后你也一定会放她出来。”</p>

    “说的不错。”江良生鼓掌，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变回了贺准那样略带崇敬。</p>

    “大哥呀……这你又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呀……这总不会是试探了吧……你还说自己没看剧本？？”跑堂小哥微微哽咽，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桥段，但还是忍不住吐槽。</p>

    “这次不是推理，他们俩的布局其实精妙绝伦，处处都留着后手，几乎是没有漏洞。”张野摇着头，神情难得的严肃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次离自己上当受骗只有那么分毫之差——只差一点，他就败得一塌糊涂。</p>

    “那你什么推断出那么多的？？”跑堂小哥忍不住想笑，这算是变相夸自己嘛？</p>

    “我说了这不是推理。”张野再次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想到，甚至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小蝶妄图吞噬我的意识，结果却遭到了我的人格意识反噬，随着那些快速回涌的意识流，一并进入我大脑的还包括了她大部分的记忆片段。”</p>

    “是这样吗？”</p>

    江良生看着他，面『露』出淡淡的茫然之『色』。大概这样的败局，才最令人无法接受。</p>

    “……”跑堂小哥愣了，“所以你刚刚那些试探？”</p>

    “都是假的，为了刺激他，看他的反应而已。”张野冷笑，“结果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倒是好得出奇，即便所有阴谋败『露』，仍然面无异动。”</p>

    “哈哈！哈哈哈！”</p>

    听完这一切的江良生禁不住仰天长笑，“居然是这样？居然是到头来，人算不如天算的结局嘛？”</p>

    “我说了，你们只是输在了运气不够好。”张野附和道，这样的局面，确实是反转的没有丝毫道理可言。</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死亡讯息

    “无所谓了。成王败寇，富贵在天。”</p>

    仰天长笑过后，是一阵莫名的落寞。江良生看着堵在门口的前后三人，以及离自己近在咫尺、却不可触碰的灯笼，如死灰般的目光最后死死落在了张野的身上。</p>

    他很了解这三个人的实力。</p>

    凭这副身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再夺回灯笼。</p>

    原本算无遗策的计划，却一招错，满盘输。打打不过，逃逃不了。哈，这样的局面，比之百年以前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p>

    “你们看到了什么？”张野回过头去问。</p>

    “一条翻腾在浅滩中的泥鳅。”老酒鬼叼着瓶子，呷了一口酒后微微摇头。</p>

    “束手就擒吧……僵持下去，只能是无畏挣扎。”大概是于心不忍，跑堂小哥突然略带怜悯地说道。</p>

    “可以啊，输就是输，更何况又是败给了天数？”</p>

    江良生突然冷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你们，尤其是你——”他的食指对准了三人中间的张野，“我向你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p>

    说完，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芒自贺准身体的后脑勺处一飞而出！在空中兜转几圈之后，越过三人飞向了天空之外！</p>

    “跑了？”</p>

    跑堂小哥手握刀柄，眼见形势不对，当即就要追出去。</p>

    然而他的脚还没有迈出暗室的阶梯，一旁的林九就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p>

    “不是跑，而是兵解。”</p>

    老酒鬼摇了摇头，“这家伙自解了自己的元神，他知道打不过我们三个，所以直接放弃了挣扎。”</p>

    “那刚才那道冲出去的白光呢？”</p>

    跑堂小哥皱眉道。</p>

    “什么也不是，”张野回头，看向了大门以外的方向，“他自解元神，换来的是将一条讯息送出去的机会。就跟古时候的信号弹一样，‘咻！’，在天空爆开一团大礼花，然后通知所有看到信号的人——他死了。”说着，他手底下还做了一个烟花爆炸的手势动作。</p>

    “……嗯。”跑堂小哥稍加思索了一下，“所以他想通知谁？”</p>

    “我怎么知道？”张野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也许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某位老朋友，通知他（们）前来为自己报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反正是到这个地方为止，这个事情还不算结束。”</p>

    “那咱们怎么办？”跑堂小哥问。</p>

    “把贺准送到医院，合计一下两方面的已知信息，顺带跟没来的那帮人通报一下今晚的情况，再然后……”张野顿了一下，“等咱们这位茅山弟子醒来，然后把这盏灯笼交给他处理。”</p>

    “行。”</p>

    小甲点点头，上前，扶起了瘫软在地失去意识的茅山小哥。</p>

    长夜将尽，黎明似铁。</p>

    ……</p>

    次日清晨，在一众人等的目光焦点中，那位掉线了足足一天两夜的正牌茅山弟子缓缓睁开了眼睛。</p>

    “这是……哪儿？？”</p>

    他混沌的目光一一扫过视线中的画面——白『色』的天花板，透着熹微晨光的窗台，清一『色』的白『色』被套加床单……还有男男女女人妖混杂的围观者。</p>

    “医院。不难看出来吧？”</p>

    小掌柜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昨晚又是睡眠不足。</p>

    “看出来了……几位是？？？”</p>

    小哥蜷缩在床角，四肢戒备的模样，是对于未知环境的本能畏惧。</p>

    “要不先挨个儿介绍一下？算了，还是容我组织一下语言，先用简短的话语告诉你这一天两夜内发生了什么。”张野笑了笑，双手从胸前放下，转而从背后拿出了一样东西。</p>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让你看看这个。”</p>

    说完，揭晓谜底。呈现在他手中的，是一盏精雕细作的白皮灯笼。</p>

    “嘶——！”</p>

    那一瞬间，空气宁静到了极点！而一觉醒来还头脑昏沉的贺准缩在病床上，那一刹差点因为心脏骤停而再度昏厥！</p>

    “无量天尊啊！！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呀！！！”</p>

    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是一声足以惊动整个楼层的惊呼。</p>

    “淡定点儿，相比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我担保这盏灯笼出现在这个地方，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件事了。”张野笑笑，对他的反应只觉得是意料之中。</p>

    “贺准是吧？茅山弟子是吧？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而有关那幢凶宅的事情，听我慢慢给你说。”</p>

    他放下了那盏白皮灯笼，随即，展开了自己长达二十分钟的叙述。</p>

    二十分钟后。</p>

    等待贺准的是一段漫长的沉思。</p>

    “张野兄是嘛？”</p>

    他抬起头，用沉静中带着忧虑的眼神看了看病床前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某人。</p>

    “是。”张野点点头，很庆幸，这么复杂的事情居然真的被自己描述清楚了。</p>

    “如果事情真如你们所说，一来我要代表茅山方面对你们大家表示感谢——因为这件事情你们出力太多，二来，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赶紧替我办理出院手续，有关那栋凶宅还有事情急需我们处理。”</p>

    他说着，苦笑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怪异神『色』。</p>

    “还有什么事？”</p>

    跑堂小哥问。</p>

    “暗室地下的人柱。”贺准回答道，“张野兄刚才所说的内容，百分之八十都是正确的。剩下的部分细节，与我知道的还有所出入。百年前的两妖，一男一女，女的主修精魂，男的主修肉身。他们的来历均不同凡响，而且经过师傅——也就是你们认知中的叶星乾前辈追查，极有可能来源于一处上古大墓。”</p>

    “上古大墓？”张野眼神一动。他感觉到问题不简单——尤其是这位贺准小哥的神『色』，他在说感谢时只提到出力太多却并未说功劳甚大，很有可能，是指他们的好心到头来反而办了坏事。</p>

    “是的。”贺准点头，“女的主修精魂之术，精神力极强，是墓中千年不死的鬼妖出身。而男的主打体术修炼，本体是一只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千年飞僵！”</p>

    “飞僵？！”小掌柜脸『色』一变，“这又是个什么东西？”</p>

    “几位都不擅僵尸道，对这方面不了解也正常。”贺准道，“所谓僵尸，除了民间口口相传的‘吸血僵’以外，其实种类繁多，而且能力方面也各有所长。这是因为尸变的诱因不同，所以变化出来的僵尸也会有所不同。有的体生绿『毛』，自带尸毒；有的体生黑『毛』，刀枪不入；有的体生红『毛』，凶暴非常；有的体生白『毛』，也就是山海古卷中记载的‘旱魃’，出现之地，可以引来大旱之灾。</p>

    “而除了以上提到的绿僵、黑僵、红僵、白僵之外，记录在册的伏尸、游尸、不化骨等等更是数不胜数。僵尸活到一定年份、体质产生变化，不怕日光、口吐人言，飞天遁地，身怀神通，则称作‘飞僵’。这是入道的一种表现——万物皆有灵，尸变即是契机。变化飞僵的僵尸便有了修炼的能力，一旦得道，便是无所不能的仙班之位、飞天夜叉！而如各位所见，那两妖中的男『性』，便是一只千年得道后的飞僵！”</p>

    “怪不得。”张野笑了，“怪不得强如百年前的叶星乾前辈，也要吃这么大的亏，最后不得不动用活灵献阵，才勉强封印住了那两妖。”</p>

    “百年前的那场仗，比之描述仍要凶险的多。”贺准的表情十分严肃，“事实上他们的失败，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自己的内斗。我了解到他们彼此之间也有矛盾，大概是修炼理念上——小蝶主张元神不死，江良生则信奉肉身不灭。久而久之，随着入世越来越深，他们各有各的算盘，道不同不相为谋。鬼妖小蝶依附上了地方势力*，并试图靠枕边风，集结*的力量对付飞僵江良生。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阴谋败『露』，而先师的『插』手，则使得两妖双双中计，并在各自受创的情况下一个被水泥尘封，一个被灯笼困锁。”</p>

    “刀枪不入是吧？难怪要用水泥浇筑这么个法子……”黄『毛』咽着口水自语道。</p>

    “然而没用，到了飞僵的级别，因为本身就不是生物体质，就算是绝对密封、没有空气的环境下，也不足以杀死他。你们也看到了，最后的最后，江良生仍然想着要挖开地底的水泥，取出他的肉身。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沉埋地下的肉身还没有死，只要那具身体重见天日，他就仍然是无所不能的飞僵！”贺准接着说道，“他的元神能保存到今天，并成为那栋鬼宅的地缚灵，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小蝶的功劳。这两妖虽然理念上有分歧，但总归还是在陷阵之时选择了同仇敌忾。现如今江良生最后的元神已经覆灭，但他的肉身未毁，所以我们需尽早处理这件事情，容我联系师门，询问除掉那具飞僵的对策。”</p>

    “等等我有个问题。”</p>

    刘二举了举手，“他的元神已经覆灭了，空留一具不死的肉身，有什么用？？”</p>

    “你忘了吗？只要是鬼怪，就可以附身。”张野笑笑，接过了这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贺准兄担心的应该是这个。”说罢，他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灯笼。</p>

    “是，聪明如张野兄，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方法百年前就已经被想出，而这，也正是他们间矛盾爆发的*。”贺准说道，“一个拥有着不灭元神，一个拥有着不坏肉身。而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莫过于将两者合二为一。将小蝶的元神导入江良生的躯体中，得到的，将是几近于仙道的最强存在。这是百年前鬼妖小蝶最渴望的事情，却同时也是他们间合作关系分崩离析的直接原因。小蝶希望得到江良生的飞僵之体，但这，也意味着江良生本身的自主意识将被小蝶所吞噬抹除。江良生不愿意，于是两人矛盾冲突爆发。先师所做的事情除了封印他们，同时也是对二人的一种隔离。无奈一个元神不死，一个肉身不坏，无论是毁了小蝶的身体也好、还是灭了江良生的元神也罢，都无法彻底根除这两个人，同样也无法阻止这件可怕事情的发生。”</p>

    “意思是我们打破封印，反而是消除了这两人间的隔离是嘛？”张野淡淡一笑，一语中的，说出了贺准面『色』难看的原因。</p>

    “也不尽然。”贺准摇了摇头，“因为本身，那封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就算你们不出手，内中的双妖恐怕也已经积攒到了自行突破封印的力量。所以这件事迟早都要发生，与诸位的行为没有直接关联。”</p>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鬼宅，先找出江良生的躯体再说啊！”刘二当即道，看了看众人，像是寻找着肯定的目光。</p>

    “不……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张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记得江良生兵解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他要我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毫无疑问他最后兵解之时确实对外界传递了一条信息——但信息的接受者是谁？我想肯定不会是困在灯笼中的小蝶。”</p>

    “老周，”他突然转向了身后的黄『毛』一行人，“前天夜里，当江良生的元神还占据着贺准身体的控制权时，他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p>

    “嗯……应该……有吧。”</p>

    老周支支吾吾说道，面对张野突如其来的质问，像是藏着心事一般稍加试探便『露』出了马脚。</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阴谋的操纵者

    “哦？”张野的表情变了，“谁？”</p>

    “不清楚……我不认识。”老周摇头说道。</p>

    “不对吧！”小胡打断道，“前天夜里我们几个全程都在守夜，没有什么人接触过他啊，你指的是谁？？”</p>

    “我也不确定，但感觉就是有问题。”老周皱着眉头，“那天夜里，确实是我们四个都在守夜。但中途有一段大家都在『迷』糊的时间，有医生进来查房，把我给弄醒了。”</p>

    “这个我记得……”四眼推了推镜框，举手道，“那个时候我还看了你一眼，你说你上个厕所，然后出门了。”</p>

    “没错，那时候屋里应该是你们三个在打瞌睡，那个查房的医生在检查身体。但我回来时在门口抽了半根烟，却注意到那个医生的行动根本不像是在检查……反而像是，在跟病人聊天。”</p>

    老周环顾着众人，最后的几个字，一字一顿。</p>

    “呵，想想看也知道啊，检查身体哪有在半夜里的？病人睡着了还检查什么身体？一般的查房都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过多停留。”张野笑道，“继续，然后呢？”</p>

    “我当时也是抽了根烟脑子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了这医生可能不对劲。但他们说话的声音极小——甚至于根本就是两个人在隔空对视。而且我人又是在门外，就算真说了啥距离太远了我也肯定听不清。正当我准备进屋看情况的时候，那个查房的医生迅速收好了听诊器、体温计，然后和我擦身而过，转身去了其他病房。我看一个屋子里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也没想那么多，缩到旁边的病床上就接着睡了……”</p>

    老周咽了口唾沫，望着张野，一五一十地回答道。</p>

    听完以后张野笑着点了点头，“基本可以确定，那段时间江良生的确是用贺准的身体和别人接触过了。”</p>

    “去看看医院里的监控录像？”红衣提点道。</p>

    “正有此意。诸位稍等。”</p>

    张野点点头，转身就要出门看。</p>

    “不带我们一起去啊。”小掌柜不满道。</p>

    “我们没有权限要求观看全部录像，这事儿要干就只能偷偷地来。人多了肯定不行，这样吧，你想看你跟来，剩下还有谁想一起的，我再挑一个。”张野看着她，想了想说道。</p>

    “我去吧。”病床上的贺准举手，“也许是针对我或者针对茅山而来，如果那个人的相貌可以辨认，我可能帮得上忙。”</p>

    “行，你们俩，不要声张。”</p>

    张野点着头，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还得速战速决。</p>

    二十分钟后，医院保卫科的总科室。值班的工作人员一律是昏睡状态——要放倒一群凡夫俗子，对红衣来说还不算困难。</p>

    张野走到控制室的电脑前，熟练地调出了近三天来的监控录像。范围确定到精准的病房号，随时间前移，前天晚上的影像慢慢浮现在三人的眼前。</p>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人自称查房医生推门走进了病房，他来到贺准的跟前，稍作几下量体温、测心跳之类的举动后，整个人便陷入了静止一般伫立床前不动。</p>

    “他在干嘛？”</p>

    小掌柜问。</p>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的确如老周所言是在对话。”</p>

    张野回答。</p>

    “他带着口罩……看不清嘴唇有没有动，不过看样子‘我’全程是在昏睡，就算是对话，应该也是意念中的交流。”贺准看着画面，缓缓说道。</p>

    “不行啊，这样能看出啥？要不然再调一下走廊的监控，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p>

    小掌柜说道，因为随着时间推移，那个人就只是静止不动，这样下去根本什么线索都看不出来，全部画面跟老周描述的几乎没有差别。</p>

    “别急。”</p>

    张野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p>

    就在此时，画面中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门外上厕所的老周恰好归来，而与此同时，那名白大褂也迅速收好了体温计等仪器，转身想要离开。</p>

    离开之前，对着屋子内的监控探头，他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满是笑意的眼神。就这么一个简短的动作，看着画面正中央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张野突然神『色』一怔，随后瞳孔收缩。</p>

    “不用查了，回去吧。”</p>

    他冷冷一笑，招呼着两人离开。</p>

    “为什么……？”小掌柜一愣，看了看画面定格的录像，又看了看张野的表情，“这个人你认识？？”</p>

    “差不多吧，有过几面之缘。”张野笑笑。</p>

    “无量天尊，只是一双眼睛你就认出来了，你确定这真的是几面之缘？？”贺准看了他一眼，满是不可思议地说道。</p>

    “你这表情很有故事啊。”小掌柜也跟着语气不善地附和，“你怕他吗？还是暗恋他？瞳孔收缩手脚出汗……这种反应不是心悸就是心动啊！”</p>

    “你俩适可而止……”</p>

    张野呵呵，没理会这俩人，叉掉了电脑界面，转身就离开了保卫科。</p>

    “有收获吗？”</p>

    病房内，老酒鬼像是恭候多时般说道。</p>

    “有，而且很大。”张野点点头，找了张空病床坐上去作沉思状。</p>

    “说说看？是确定了那人的身份呢？还是知道了他们说话的内容？”老酒鬼笑问道，“话说你这种郁闷的表情不多见啊，上次见到的时候，是我们俩从医大第一附属医院回来的晚上。”</p>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是吧？猜得这么准？”张野一怔，抬头望着他说道。</p>

    “蛔虫不敢当，酒虫还差不多。”老酒鬼嘿嘿一笑，“不会还真让我猜中了吧？真是他？？”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都跟着兴奋了起来！</p>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谁啊！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张野的老情人吗？？”一看到林九这么说小掌柜立马就跳了起来！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明摆着jian情的味道！</p>

    “老情人谈不上，宿命之敌还差不多。”一旁的红衣苦笑——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具体是谁，不过林九这么说，不知道也猜到了。</p>

    “宿命之敌？？这是要相爱相杀的节奏吗！！我天啊！张野张先生啊！你原来还是个这么有故事的人吗？？”小掌柜捂着脸一副犯花痴的模样，这样的情节她大概没少在小说中看见过。</p>

    “你们一个个给我省省好嘛……我烦都快烦死了……”张野翻着白眼说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各种脑残情节疯狂yy，老铁们真要是那个人咱这次麻烦就大狠了知道嘛？？哪来那么乐观的情绪？还跟我在这儿闹？尤其是你！”说到最后，他狠狠指着小掌柜说道。</p>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期待再次与那个人交手？”老酒鬼挑着眉『毛』笑道，很显然，他就是张野口中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p>

    “怎么你对我的印象也停留在那个鬼妖小蝶的层次是嘛？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啊高处不胜寒人生真是寂寞如雪我需要对手我需要超越独孤一生但求一败啊’的角『色』吗？？”张野抬起头很不甘心的问道。</p>

    “怎么你不是这种人吗？？”跑堂小哥无比实诚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中二的语气加上孤芳自赏、自视甚高的人生态度，不就是你张野本人吗？？”</p>

    “你滚好不好……我特么什么时候把自己带入过这种中二又蛋疼的角『色』设定？”张野咬着牙，基本已经被这帮人气得丧失理智了。</p>

    “无量天尊……说了半天，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一旁不明所以了半天的贺准『插』嘴道，“怎么我听你们的描述，莫名还燃起了一丝兴趣呢……”</p>

    “我想想看怎么跟你表述哈……”老酒鬼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如果说张野是‘活在阳光下最大的阴谋家’，那我们口中的那个人，无疑就是‘躲在暗夜里最大的先知者’，他们智谋相当，千载伯仲，偏偏立场分明，不屑同流。一个集万千光环于一身，一个是黑暗世界最大的『操』盘者。就像是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阴阳互长，缺一难存。”</p>

    “哇！”小掌柜一声惊叫，眼睛里闪烁出的星光，可以照亮整片极地的夜空。</p>

    “你特么够了行不行……”张野扶着额头，一副快恶心吐了的表情，“这特么到底谁才是最中二的一个呀？我十分怀疑有关我‘既中二又自恃清高’的角『色』设定到底是不是你强行给我套上去的呀！还特么‘活在阳光下的最大阴谋家’……这么酸这么羞耻的内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张口就来的呀？？这么恶心的台词只有你这么恶心的家伙才能想出来吧！”</p>

    “额……虽然听上去听中二的，但是莫名感觉很热血啊……”贺准点了点头，居然是一副莫名很认真的表情。</p>

    “你们别告诉我你们居然还真的信了好嘛？这么扯淡又羞耻的台词……还特么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智谋相当千载伯仲……我作为当事人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啊！有个地洞我可以当场把头埋进去啊！”张野继续捂着额头，看着这帮人的反应，满脸“救命啊……”的神情已经渐渐转变成了生无可恋。</p>

    “行了不打趣你了。”老酒鬼擦去了眼角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溢出的淡淡泪花，转眼间便做到了一喜一怒收放自如，“我问你，确定是他吗？”</p>

    他严肃道，听语气，根本看不出这就是片刻前还在满嘴跑火车、各种中二台词张口来的家伙。</p>

    “基本确定，画面中的人带着口罩，能看到的部分只有一双眼睛。但就是那种挑衅的眼神，让我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我猜出门前那一刻他对准探头的笑容本身就是对我的挑衅——他知道我一定会去调监控录像，所以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来过，而且和江良生达成了某种交易。”张野沉思后淡淡说道。</p>

    “无量天尊！什么交易？？”贺准咽了口唾沫说道。</p>

    “还能是什么交易？江良生可供交易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张野冷笑道，“最迟今晚，一定会有人去动暗室地下的那具飞僵尸。”</p>

    “那个人到底什么来路啊？？又是宿敌又是‘黑暗世界『操』盘者’的？？他强不强，和你比怎么样？？”小掌柜紧张的问道，不过相比于担忧，这种紧张明显更趋向于对剧情走向的关心。</p>

    “有关‘黑暗世界『操』盘者’这种蛋疼又无聊的设定……我建议你还是尽早忘掉。”张野白眼道，“倒是有关实力方面你可能要失望，因为那家伙很弱，弱到无限接近于普通人。但这只是身体素质方面，就心『性』方面而言，其黑暗程度可能远超你们每个人的想象。有关他的事迹有兴趣我可以讲给你们听——前提是你们会相信我说的话。”</p>

    “会！肯定会啊！”小掌柜点头，转手已经搬来了瓜子汽水小板凳，“快说快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p>

    “娄震廷。”张野微笑。</p>

    “娄震廷……？？？”原本还兴致高昂的小掌柜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突然眉『毛』一拧。</p>

    娄震廷？？？</p>

    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p>

    “嗯？怎么了？”她旁边的跑堂小哥不由问道。</p>

    “没啥没啥，继续说继续说！”小掌柜呵呵一笑，嗑着瓜子，很快便将这件想不起来的事情遗忘脑后。</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夜袭

    从河伯初识，到应龙水战。</p>

    张野的叙述不算夸张——甚至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亲眼所见的事实，但饶是如此，听完讲述的众人仍然面『露』骇然，一个个将信将疑的表情，心底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分是把这些内容当做故事来听。</p>

    原因很简单——三个字，不合理。</p>

    如果真的是普通人，谁能做到轻易驱使山川地灵、自然神格？</p>

    如果只是普通人，又有谁能像这样城府之深、深不可测？</p>

    “夸张了吧……”跑堂小哥擦了擦额头上的一把冷汗，“你这描述的还是人吗？？神化痕迹也太严重了吧。”</p>

    “所以啊，正是因为太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才迟迟没有落网啊。”张野微笑，老实说他们这样的反应他并不感到稀奇。</p>

    “问题是对方只是普通人啊！像你手下坐拥一鬼一妖两大护法、你自己又是修道之人，要干死一个普通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结果被你描述的好像多么不可战胜一样……也难怪小甲也觉得你神化痕迹太明显哦~”小掌柜“嘁”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p>

    “现在是法治社会啊大姐，没有证据你想干就干？”张野一声冷哼，“他要真是妖物，我认识那么多高手，分分钟找人去做了他，问题是人家是普通人，而且身世清白，没有前科，除此以外，还是当今医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换句话来说他手底下救过的病人无数，真敢动他背后的社会影响将不可想象……你怎么动？警方我求助过，道域我也联系过人，问题是对方做事滴水不漏，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他有问题，但偏偏又没有人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对他动手，这就是人家的可怕之处呀。”</p>

    “我还是觉得太玄乎了~”小甲吸了吸鼻子，表示不认同。“说故事嘛，肯定有你自己的主观成分在里头。我不觉得一个人的本事大，到头来还能大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你肯定是夸张了。”</p>

    “是不是夸张你很快不就要知道了？”张野笑笑，“我说过今晚，一定会有人去动那具飞僵。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等着看，我相信那家伙既然敢出手，必然也不会让小甲兄失望~”</p>

    “行啊~ 拭目以待~”</p>

    小甲哈哈一笑，双手抱胸跃跃欲试。</p>

    ……</p>

    入夜。一切的布局按部就班。这是两个智者间的较量，双方手中的底牌实力于对方而言皆是未知数。</p>

    张野的盘算很简单粗暴。</p>

    你不是要来吗？行啊！那咱们就打攻坚战与守城战。</p>

    以鬼宅为根据点，我重兵排布，你敢来，就起码拿出比我更强的战力。</p>

    江良生的身体被完整包裹在地底的水泥中，不会飞天遁地，你就注定了只能正面硬肛。</p>

    这对于张野来说也是一次刺探情报的最好机会——这一战过后，就算没办法窥尽全貌，他也至少能看到娄震廷手中的六成底牌。</p>

    夜风很大。</p>

    昨天还平静皎洁的夜『色』，今晚已成山雨欲来之势。</p>

    围绕着镇压躯体的地下暗室，跑堂小哥、小掌柜，林九红衣、贺准以及天元六旗主，层层沓沓，水泄不通。</p>

    这是黄『毛』他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临阵对敌，也是张野对他们实力的检验——刻意考量这一个月来他们所谓的特训成果。</p>

    时间分秒流逝，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是期待，也是焦灼。</p>

    突然的响动之爆发在一瞬之间，这一刻，如同利箭划破长空的风声，遗留在众人耳畔的，是弓弦的震耳嗡鸣。</p>

    “在楼上。”</p>

    林九神『色』一动，放下酒瓶，瞳仁上扬。</p>

    这种响动对在场的几位老手来说都不陌生——那是脚步踩在屋檐上的声音，落地极轻，重量不超过被秋风托起的落叶。</p>

    “一个。”</p>

    跑堂小哥说。</p>

    “速度型。”</p>

    老酒鬼接茬。“身法、速度皆是一流，好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对手了呀。”说着，他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p>

    “那要不这个让给你？我不喜欢和人赛跑，我喜欢和人角力。”跑堂小哥说道，大有忍痛割爱之意。</p>

    “明白明白，你喜欢和别人对着肛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老酒鬼笑笑，说不过三句又开始满嘴飙烂话。</p>

    “话说，反正人家的目标是地下室，你俩为啥要争着抢着去楼上啊……不怕被人调虎离山分散战力？”小掌柜不解地『插』了一句嘴。</p>

    “因为封印小蝶的灯笼放在楼上……”贺准苦笑着回答，“我之前害怕打斗时波及那个脆弱的人皮灯笼，特意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p>

    “好一个‘相对安全’。”小掌柜用宛若看向一个智障的眼神看了看他。</p>

    “确实是相对安全，不然丢在其他地方，我们人都在这里，谁来负责镇守呢？”老酒鬼笑望了她一眼，转身，人已经化成了黑夜中的一道虚影！</p>

    “无量天尊！好快的速度！”</p>

    贺准惊叹道。</p>

    他的话音未落，即刻间，众人的头顶上已经接连传来了一连串细细索索的踢踏声——像是雨滴落在瓦片，或者蟋蟀飞纵过草间。</p>

    没有看到画面，一副两人竞逐的场景却随着这阵音律抖动自然出现在这群人的脑海。他们仿佛看见一前一后两个人在檐角墙壁之上飞快的借力打力，每一次改变方向，后者离前者都只差一个后脚跟的距离。</p>

    “不差。”</p>

    前方的身影骤然一顿，本以为是停步，原来只是猛然加速前的自然停滞。向来以速度为傲的林九第一次看着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脱，而且是停留半秒后以顺闪的速度冲出去！拉开距离以后还回过头来『露』出了嘲讽之『色』。</p>

    “不差。”</p>

    来人回过头，漆黑『色』的身躯，高壮若墙壁般结实，他的足状是一对海碗大小的马蹄，而颈部以上，是一尊黑鬃血目的黑『色』马头。</p>

    他猩红的双眼紧盯着跟随其后的林九，一对鼻孔中，是不屑般喷出的柱状白烟。</p>

    强大的威压只如对方的身高一般处于压倒之势，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林九只感觉自己面对着一堵黑『色』的钢铁高墙。</p>

    “阁下，不是凡人吧。”</p>

    林九沉声开口道。</p>

    “你不也一样？”</p>

    对方一声冷哼，与此同时，又是两道烟柱从鼻洞中喷『射』而出。</p>

    林九一笑，“我说的不是凡人，意思是：不是凡间之物。”</p>

    “你是怕了，所以选择用废话来拖延时间吗？”对方讥唇相向，言语中，都是反讽的意味。</p>

    “说废话只是习惯，至于我怕不怕，要过会儿才能下结论。”</p>

    林九微笑，说话间，几枚细如薄雪的刀片已经从指间飞散而出。</p>

    刀片如雪御风行，而人只在刀刃后方。</p>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又迅速，然而落在对方眼里，换来的仍然只是一阵嗤之以鼻。</p>

    他哄笑，两腿往地面一蹬，身形即刻化成了一团捉不到『摸』不着的黑云，黑『色』的雾气蔓延得四处都是，而雾气所至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是他下一秒的落脚点。</p>

    “不够快。”</p>

    “太慢了！”</p>

    “你那两条腿还不如手管用！”</p>

    “你不如四只脚着地跟我比赛跑吧！”</p>

    在数不清的嘲笑声中，两人的距离永远像是驴驹与悬挂在头顶竹竿上的胡萝卜。</p>

    林九知道这是一种最单纯的戏耍、愚弄，但差距这种东西，就是永远无法靠愤怒来填平。</p>

    这种无形的威压正随着嘲笑声的加剧不断侵蚀他的意志，在无尽的追逐与奔跑中，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对方的影子。</p>

    “停下！”</p>

    他猛地嘶吼！爆发的瞬间，无数的刀片变成了向不同方向散『射』而出的暴雨梨花！</p>

    然而就在那一瞬，对方的影子在无数个不同的方向一“闪”而过，接着肆意轻快地跑过他的身前，手一抬，是垂直散落一地的刀片碎花。</p>

    ……</p>

    同一时间，一楼暗室前的众人。</p>

    头上的动静渐渐已经从“雨打屋檐”变成了“踢踏舞晚会”，一阵接一阵的动静，如同隔靴搔痒一般撩拨着每个人的内心，让他们不由想上去看个究竟，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p>

    然而泥菩萨过江，同样的局势，很快就临到了这边的众人。</p>

    “让我们看看这边有什么。”</p>

    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条白『色』的大狗左摇右摆的朝屋子内走了过来——之所以用“左摇右摆”，完全是因为他的行动轨迹几乎就是听着那条白『色』巨型犬的指挥——狗溜人，而非人遛狗。</p>

    但是这并非重点。</p>

    重点是这个人的模样。</p>

    “张野？？？！！！你特么怎么回来了？？”</p>

    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小掌柜惊声叫道——是，门外缓缓靠近、牵着白『色』大狗的那位，除了衣服不同，可不就是张野张先生？</p>

    贺准却上前，拦住了正欲出门查看的小玲儿。</p>

    “无量天尊！好重的妖气！”</p>

    他面『色』凝重的摇着头，而那条白『色』大狗也像是碰到了猎物一般，对着他连声咆哮，声势极为骇人。</p>

    “好多的人啊！今晚这儿这么热闹？”</p>

    牵狗的“张野”哈哈笑着，一走一过，已经走进破损的房屋大门来到了众人跟前。</p>

    贺准不禁冷笑，“无量天尊，有胆子来，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p>

    对方笑而不语，只有那条狗的叫声越发如雷霆贯耳。</p>

    “他就是娄震廷？”</p>

    跑堂小哥的面『色』很怪异，他嗅不出什么妖气，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唯一感觉只有：卧槽！这特么不就是张野嘛！</p>

    是，无比滑稽的一幕。</p>

    他不禁在想如果这个人要真是张野，那么这场戏该多么烧脑多么好玩儿。</p>

    “是不是娄震廷我不知道，”贺准摇了摇头，“但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家伙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无相妖！”</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相妖

    “无相妖是什么？？”</p>

    小掌柜一声哽咽，确认了对方不是张野之后，『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慢慢退了回来。</p>

    “听说过画皮吗？”贺准看了看她说道，“传说中相貌极丑、需要描摹人皮才能示人的怪物，原形就是这无相妖。区别是无相妖本身没有形貌，无所谓美丑，因为本体就是一张可以随意变化的人皮。此妖身上妖气之重，极其罕见。别看他披了一副张野的皮相，其实骨子里根本就是个无形无相的贱物！”</p>

    “啧啧啧啧……话说开了就不好玩了。”</p>

    那位“张野”摇了摇头，承认了身份以后，索『性』连声音都给变了。</p>

    他狠狠瞪了一眼贺准，像是恨之入骨一般对着他慢慢撕下了面上人皮——在那副皮囊之下是一张干净如白纸的脸部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p>

    “看这个阵仗诸位也是没打算废话了。”</p>

    他开口，声音中同时包含了男女老幼、喜怒悲欢，多种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极其不舒服。</p>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哈哈哈哈哈！”</p>

    在嚣张而刺耳的女声尖笑之中，他一把扯断了牵狗的绳索——随后，那条白『色』的巨型犬一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又扩大了一倍不止，身上的白『毛』根根倒立，宛若银针般扎手！</p>

    猩红的双目，以及腥臭难当的根根獠牙，这头似狼非虎的猛兽一个飞扑扎进人群，第一眼瞄准的居然是战斗力最弱的小掌柜。</p>

    被冲散的人群一时间『骚』『乱』不止——黄『毛』他们虽说是农村长大，但从小到大又何曾见过这等凶悍的恶犬？况且此时此刻它的形貌也无法再用“犬”字形容，一头奔走时足有人高的怪兽，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一部马力开足的小型重装机车。</p>

    小玲儿跟这些久经沙场的人自然没法比。眼看着恶兽扑过来，一时间因为反应不及，唯一动作居然是瘫软在地，束手等死。</p>

    然而恶犬的獠牙未曾触及她的发梢，一柄锯齿钢刀便凌空直『射』，瞄准了它的巨口后硬生生砸了过来！</p>

    两“柄”硬物在空中霎时交错！震飞了小甲的刀，也撞晕了无相妖的犬。</p>

    白『毛』畜生落地后狠狠摇晃了几下脑袋，看起来有些眼冒金星，一副牙口却没有半点受损的迹象。</p>

    经过这一下硬拼它也算是学乖了——知道这群人中有扎手的点子，连带着嚣张的气焰都跟着暂时收敛了起来。钢刀的主人拾起震飞的利刃后缓缓走到了小掌柜身前，一人一兽的目光在同一刻汇聚，小甲看到了老辣与凶狠，巨兽看到了霸道与强硬。</p>

    “民间有句老话叫‘打狗看主人’……咯咯咯。”</p>

    伴随着那声八重奏般的诡异笑声，场外的无相妖披着一身绘有嬉笑怒骂、多张面孔的诡异长袍走进了场中。“我见这位小哥有些本事，不如给你个空间，让你陪我手下这头畜生好好玩上一玩。”</p>

    “你能闭嘴吗？”</p>

    跑堂小哥用很不耐烦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这破锣嗓子一开口我耳朵疼，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话我直接把你喉管给打爆？！”</p>

    这一次，他直接拿刀指向了对方。</p>

    “诶呀呀……好狠心的男人，好重的杀心！”</p>

    那无相妖后退两步，装腔作势道：“不过小生无形无相，你若是愿意，我满身可以长出一百二十个喉管，站在这里随你敲打如何？”</p>

    “噌！”</p>

    回应他的是空气被割破后产生的呼啸风声——一柄锯齿形钢刀直接脱手而出，因为准头太好，半秒后直接穿过了他的脖颈，有半截从后脑勺的位置伸了出来！</p>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p>

    因为声带被破坏，这次的笑声显得格外怪异与尖锐，那怪物的身子一点一点扭曲，后背隆起，前胸下陷。随着肌肉的扭动，那柄『插』入他身体的钢刀慢慢调整位置，最后被他整个人“包裹”入身体中，再不见形影。</p>

    “还不上？”</p>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看了看白『毛』巨犬，带着冷笑，意思是对方已经赤手空拳，轮到了你发挥的时候。</p>

    会意的畜生踩着地砖猛地跃起，来到跑堂小哥的身前，却没有想到锯齿双刃本有两把，一把被跑堂小哥丢了出去，还有一把仍存放在无限剑匣之中！</p>

    突然出现的钢刀吓了每个人一跳！而就在那獠牙碰到身体前的最后一秒，钢刀的锯齿面顺着对方的血盆大口横向切了出去！</p>

    这一拉，拉出了足足一个身位的距离！</p>

    血。</p>

    猩红而醒目的鲜血。</p>

    畜生的两边嘴角被锯齿撕裂到了面颊根部，獠牙仍在，但是猩红的血迹却如关不上的水龙头一般汩汩往地上流。</p>

    它的爪子因为疼痛在地砖上刮出了数道划痕，然而饶是如此，也缓解不了嘴上钻心般的疼痛。双手持刀的跑堂小哥无疑已经拿出了对待一名敌人最大的尊重——两手的力量加持在一刀之上，如果是普通的兽类，这一刀下去可以从头切到尾巴，将之横截成两半。</p>

    “硬点子？”</p>

    无相妖语调一转，大概这一刀，确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外。</p>

    “无量天尊，更硬的在后头。”</p>

    贺准冷笑道，如果不是下一秒的两道黄符出手，大概在场各位都忘了这里还站着一个正统茅山门人。</p>

    那些灵动的符纸在空中翻飞运转，随着他的手印改变，一个个如同精微制导一般悬停于无相妖的身周两侧、前后八方。</p>

    想逃——符阵已然成形！</p>

    遁地，却是入地无门！</p>

    “太上清尊，十二甲神，贯天倒地，驱雷奔云，敕魔伏妖，大罗仙尊，听我号令，五雷天引！”</p>

    那一刹！八道金『色』雷光自符阵上方轰然降下！飞驰的电流，引得整个室内狂风急转、尘屑纷飞！</p>

    雷牢中央，突然受袭的无相妖爆发出震天嘶吼——八重音『色』接连转换，很神奇的一幕在于明明受创的只有他一个人，外界听到惨叫的人却仿佛眼看着万人受刑。</p>

    随着雷电倒飞，那柄被其吞入身体的锯齿长刀以弹『射』之姿又飞了回来！落地后仍带着丝丝游离的电光——那是附着其上的妖气，被纯正的茅山雷法根除殆尽。</p>

    “嘁——”</p>

    跑堂小哥冷哼，上前拾起了那柄失而复得的锯齿长刀。</p>

    “不过尔尔。”</p>

    他摇头道。</p>

    本以为局面真有张野说的那么残酷，现在看来，确实也就是两边三七开。</p>

    那边的畜生可以被自己完全压制，这头无相妖也是只纸糊的老虎——华而不实。</p>

    就是这样一边倒的局势，顿时让他连斗志都提不起来分毫，然而正当他感到无聊准备收尾的时候，动静，却来自头顶之上。</p>

    “轰！”地一声，重物落地。漫天扬起的灰尘中，是嘴角溢血、砸向地面的林九。</p>

    落地后的他捂着胸口——浅『色』的上衣，已经不止何时多出了层层叠叠的马蹄足印。这些足印深浅不一，然而每一脚下去的力道，却都是令人胆寒的类型。</p>

    更恐怖的事情只在分毫之后——有人还来不及反应，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已经轰然坠落！</p>

    他下落时的速度比之符阵中的五雷天引更为迅捷，足尖猛踏，连同身体重量的加速度一起，狠狠踩在了林九微微抬起的前胸之上！</p>

    那一刻，本该是轻如鸿『毛』的重量，却惊起了地砖上八圈有余的蛛网碎纹！</p>

    而林九躺在他和地砖之间，一口喷出的鲜血，溅起了半米高。</p>

    跑堂小哥的脸『色』变了。</p>

    因为他是在场这些人中，少数几个最清楚林九实力的人之一。</p>

    这位张野身边的第一打手就力量方面可能逊『色』于自己，但强大的速度优势，完全足以弥平这种差距。昔日山间客栈一战，两人在各留底牌的情况下打了个平局，虽然最后很大程度上是靠张野的奇门之术才扭转局面，然而对林九的强大，小甲却是记忆犹新。</p>

    现如今他被人碾压成这副样子，那这个人该是什么水平？</p>

    这一刻，投以同样忧『色』的人不止是红衣，还包括了手握天元阵旗的六名新兵。</p>

    “你是谁？”</p>

    小甲扬起了右手中的单刀。</p>

    对方淡淡冷笑，颈部以上是一尊鼻『射』白烟的黑鬃马头。他高大的身形踩着林九慢慢走到了前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屑地扫视过一楼众人。</p>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正如我对你的来历同样不感兴趣。”</p>

    他回过头，回答完跑堂小哥的问题后，是对于身后两位自己人的审视，“你们俩，废得可以。”</p>

    威压。</p>

    强大到横扫一切的威压。</p>

    黄『毛』六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自这个马头人登场的那一刻起，整个局面便完全倾倒向了另外一方。</p>

    五雷天引阵渐渐失效，然而除了那八重合奏一般的喘气声，阵中走出的无相妖却不见任何实质损伤。</p>

    被跑堂小哥砍断面颊的白『毛』畜生也跟着摇了摇脑袋，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它的伤势已在不知不觉中痊愈。</p>

    三个人并驾齐驱，一如毫发无损般重新站在了一群人的面前。</p>

    “灯笼我拿走，命给你们留下。”</p>

    那马头人身的家伙一阵冷笑，黑『色』皮肤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盏白皮灯笼。说完，他一脚漫不经心的重踢，像是踢球一般，顺手便将地面中央的林九送回了人堆里。</p>

    飞『射』出去的老酒鬼因为惯『性』重重撞在了背后的墙面上，同样，接触墙体的瞬间又是一圈夸张的蛛网碎纹。两人一狗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全然是胜利者之姿。</p>

    “东西放下。”</p>

    人群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是小甲一夫当关，手中的两柄长刀，早已合并成了那把六合重剑。</p>

    “再说一遍。”</p>

    马男略感好笑的回过头，用听笑话的语气要求他重复一遍那四个字。</p>

    “我说，”小甲面带冷笑，“你，妈，炸，了。”</p>

    “……”</p>

    鼻孔中两道柱状白烟喷起，马男的脸上是愤怒至极后的笑容。</p>

    “很好，灯笼留下，命我拿走。”</p>

    他手中的白皮灯笼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曲线，而0.5秒过后，一道黑云般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跑堂小哥的面前！</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碾压！

    这一脚，无论如何，挡不开来。</p>

    这是多年战场上积攒下来的战斗直觉，在大脑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小甲就已经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p>

    于是他横刀，以六合重剑宽阔的截面作为盾牌——神器级别的材质就算不是正统防具也至少可以化消一部分冲击力，剩下的攻势，无论如何得靠身体素质硬抗。</p>

    他明白这个马男的速度在场众人中恐怕已经无人可企及——连林久都被碾压成这个样子，更何况又是他们这群文弱青年加肌肉壮汉的组合？</p>

    但他没想到速度之上对方的单体爆发力同样能恐怖到这种层次，黑『色』马蹄与剑身接触的那一刹，是一股声波级的高频重压，以浪打千击之态席卷而来！</p>

    “扑哧！”，一口鲜血喷涌！狂『乱』的内劲透过重剑袭向肺腑，手中的重剑则是以翻转之姿直接脱手而出！</p>

    硬吃了那一脚的小甲后退五步有余，险险站定之后，脸上是血气受阻后的一片铁青！</p>

    他突然明白了林九为什么会受此重创站都站不起来。</p>

    因为这种踢技，肉眼看到的只有一脚，实际接触之时却不下于硬吃一整套的“天马流星拳”。</p>

    这种速度极快的高频次冲击在接触目标后一浪接着一浪，并非一次『性』将力道输送完，而是后招发前者至，一波强过一波，标标准准的破防型强攻术！</p>

    盾牌防御无效，就连身体减震缓冲的肋骨，也只是助推这股力道的踏板与增能器。这种段位的踢技很难想象在当今还有机会见到，如果这就是张野所说的可怕，那么到这一刻为止，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掉以轻心。</p>

    “还能站得住？”</p>

    一脚过后的马男似乎被燃起了兴致，“看样子你比较抗揍。这种肉靶子，我喜欢。”</p>

    说完，没等对方反应，他快到近乎鬼魅的身形又一次突进，而后瞬闪到了小甲的身前！</p>

    同样的招数，故技重施。</p>

    突进！然后更为凶悍的飞踢！</p>

    但是这一次，夺命脚明显是踢到了硬钉子。</p>

    吃过一次亏的小甲再不可能站着给你打，我提前洞悉了你的招数，又怎么可能干挨打不还手呢？</p>

    马男的速度很快，但再快，终究不可能快到失去体积。他庞大的身形就是整个进攻当中最大的漏洞！只要你近了我的身，你踢到我的同时也不妨碍我打断你的腿。</p>

    扪心自问，单拼速度小甲甚至『摸』不到对方的衣角。但要比以伤换伤，再借你十条命你也拼不过这个张野口中的“吕无双”级别的大血牛。</p>

    于是接下来这一幕再次惊爆了每个人的眼球：面对对方的飞踢,跑堂小哥直接拿胸腹去硬接，而就在对方近身的那短短半秒内，他单靠本能抓住了对方的飞腿，随后一刀横切，瞄准了脖子就是一记从上往下的大斜斩！</p>

    那是怎么样的一柄刀啊？</p>

    一米五的刀长，接近一人高的重剑！</p>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力道！</p>

    这一刀如果坐实，就算对方的恢复能力比之白『毛』巨犬更加变态，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内都会是一具肢体分岔的躺尸！脖子上所有的大动脉将会在一瞬之间变成血涌不止的喷泉——而以这个人的身高加上腿部供血量，初步估计溅出来得血滴可以从正厅喷到二十步以外的门楣。</p>

    但是这一刀并没有砍实。</p>

    事实上那一脚的破坏力有目共睹，而拿胸腹硬吃飞踢，随后近身、抓腿、斜斩这一连串动作也确实凶险得让每个人心惊。</p>

    没有人料到他会拿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去跟对方以血还血，也没有想到在近身距离下，真的有人可以抓住对方快到影子都看不见的飞腿——不是说没人能想到，而是没人能做到，马男自己也是心惊不已，因为他明白，要做到这些的难度，仅次于空手抓住贴身飞行的子弹。</p>

    但是马男，毕竟是马男。</p>

    当自己的飞踢被人强行终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p>

    于是他运起另一只脚，在右腿被人抱住的同时，左腿朝着对方胸腹再次飞蹬！随后借力倒飞，靠这种方法猛地拉开了距离！</p>

    这样做有没有代价——有，原本应该破碎在脖颈处的动脉，现如今换成了大腿上，那柄重剑的长度实在是太骇人听闻，如果不是攻击范围太大，临脱逃之时被剑尖削到了身体边缘，这么快的反身速度，按理说都不该受伤。</p>

    血迹飞洒了一地。</p>

    大腿上的伤不致命，但砍到了动脉，大出血是不可避免的事情。</p>

    连吃了两脚的跑堂小哥冷笑不止，看着他狼狈逃窜的样子，仿佛在说“神气什么呢？你有本事再踢一次，我就有本事再砍你另一条腿。”</p>

    场上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个很微妙的氛围。</p>

    马男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没有动怒之『色』，却是明显起了杀心。</p>

    贺准见状不对，在目睹了一场动作大戏的惊讶之余，迅速溜到一旁捡起了被人忽略的白皮灯笼，随后护到了身后，生怕再一次被人抢夺。</p>

    “今晚可以尽兴了。”</p>

    马男微笑，他眼看着对方的人拾起了灯笼，却又像是无所谓一样，一心只专注着面前这个拿重剑的男人。</p>

    半分钟，他的休息只持续了半分钟，腿上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而半分钟之后，已经活动自如。</p>

    “再来？”</p>

    跑堂小哥勾了勾手指，学着对方的样子，极为不屑的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哼声。</p>

    而马男也毫不逊『色』，打了一个更为响亮的“响鼻”，随后快如黑云的身影再次铺天盖地的“卷”向了彼方。</p>

    快。</p>

    快到被动挨打，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却感觉落在身上的脚足有数十只——雨点一般，无穷无尽。</p>

    只要处在黑雾的包裹之中，自己就永远像是在打一个不存在的敌人。而这些飞踢的力道却是毫无差别的强横，小甲知道再撑三轮——最多三轮，自己的下场也就是下一个林九。</p>

    于是他冷冷一笑，快速抽身的同时拿出了一枚棕黑『色』的不明材质圆盘。接触到宿主意志之后，盘结一处的圆盘快速舒展，眨眼之间，已经幻化成了一条棕黑『色』的诡异脊椎。这道脊椎围绕着他的身形游走，很快便如蜈蚣一般攀附上了他的后背，接着与内生脊椎相切合——固定后形成了一道莫名恐怖的外生骨骼。</p>

    黑雾中的马男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惊滞，他凭着惯『性』踢出了下一脚，然而这一脚踢上的，却是一块名副其实的铁板。</p>

    一层暗『色』的棕黑镀甲从对方的脊背一直生长到两肋之间，看上去固然神勇，却透着一股邪『性』的光泽。</p>

    “接着来啊，你不是很会踢嘛？”</p>

    小甲笑着，因为这层原生魔铠的加成，就连他手中的六合重剑，也跟着附上了那层暗光属『性』——与其说是属『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情绪”——明明是一件死物，但这一刻，看着紧握在跑堂小哥手中的那柄重剑，在场每个人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雀跃——一种如鱼得水般，执掌一切的雀跃。好像剑是活的，甲也是活得，他们各自附着在那个人的身上……就像是一头吞天蔽日、气压山河的大蜈蚣。</p>

    “神器？”</p>

    马男笑着摇了摇头，脸『色』上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却明显严肃了很多。</p>

    黑云压城，城却不动。</p>

    全副武装的小甲只身冲入了那段黑雾之中——没有人看得见里头的情形，模糊间，却分明有人看到一头巨大的百足虫上下翻涌，不停噬咬着云层中不可捉『摸』的雷电。</p>

    “看样子这两位应该是暂时僵持住了。”</p>

    八重音再度响起，这么高辨识度的音『色』，让人想不记得是谁都难。无相妖以手掩面，上前的同时，直勾勾盯着的是贺准身后的那只白皮灯笼。</p>

    “那么你们呢？有谁愿意陪小生玩一玩？”</p>

    “无量天尊……你这孽畜的声音还真是难听得很啊？？”贺准咬了咬牙，一手把灯笼递给了小掌柜，一边只身走上了前。</p>

    他掀开布包一角，无数的铜钱自内中蹿飞而出！只见他一手牵红绳，一手串金钱——只一个左右横拉加上系绳穿结的动作，一柄正常尺寸的铜钱剑已经紧握手中。</p>

    “身段不错。”</p>

    无相妖掩嘴笑道。</p>

    “呵呵。”</p>

    贺准冷眼以对。</p>

    无数的符纸在顷刻间倾巢涌动！伴随着那柄铜钱剑的攻势，直指向了五步外的无相妖。</p>

    然而符箓没有效果，或许这一手，来得还不如先前的五雷天牢引。</p>

    无相妖一抖身上的长袍，其上的无数张脸——嬉笑怒骂、苦乐悲喜，如先前的铜钱一般尽数飞出。围绕着那些纷飞的符纸，见一张则吞一张。</p>

    “就这些吗？”“脸”阵中央的无相妖微微摇头，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极尽嘲讽刻薄，“你的茅山法修得还不够层次啊，五雷天牢那种，尚且能有点作用，这些符阵，则是废纸不如。”</p>

    “无量天尊……不觉得你高兴的太早？”</p>

    贺准脸『色』一变，说是这么说，然而看额头上的冷汗，几分虚张声势、几分真材实料，犹未可知。</p>

    斗法的斗法，肉搏的肉搏。</p>

    那条白『毛』大狗『舔』舐着嘴唇，伤好之后，居然沿着地面将自己先前所流的鲜血全数『舔』了个干净。</p>

    『舔』完之后，意犹未尽地看向了余下众人。</p>

    血的味道无疑刺激了他的凶『性』，而这么多生人的气味儿，在他的心目中则等同于一顿大餐。</p>

    于是他顺势飞扑，再次扎向了人堆。眼见不妙的红衣急忙出手，靠妖力牵制的同时，眼神示意着身后众人赶紧帮忙。</p>

    应对这样的对手其实根本不是她的专长，若是林九、跑堂小哥仍在，这两人随便来一个都足以应付这头白『毛』畜生。</p>

    然而现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正缠斗着场上最可怖的敌人。念力的牵制最大程度上也就是幻化出一堵无形气墙，至于这堵墙能挡住恶兽多久——仍要取决于红衣自己的精神力强度。</p>

    黄『毛』他们各自对了个眼神，眼看着场上已经无人可用，终于明白是到了自己发挥的时刻。</p>

    于是正当红衣冷汗淋漓之时，六杆形『色』各异的阵旗从天而降、分别『插』在了那白『毛』畜生的身周六方！</p>

    乾风起惊雷动，戊土化原生，水走木横，火形参天动！</p>

    旗幡狂涌、阵势滔天！</p>

    突然成型的六元捭阖大阵，惊动了缠斗正酣的小甲马男，也惊动了高下难分的贺准无相妖！</p>

    只见阵中气势翻涌，六种不同的元素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碰撞如爆发的大礼花！</p>

    而黄『毛』、四眼、刘二，三人御阵为首，念动，变化起！三只突然出现的华彩神兽，九尾狐、雷狩鸟、混水鼋，咆哮着身姿，以泰山坠落之势，率先压向了阵旗中央动弹不能的白『毛』巨犬！</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雷符！

    在涌动的雷光中，漫天的水蒸气淹没了阵中的视线。</p>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嚎，三只华彩神兽，如同石牛入海一般俯冲进阵旗限定的中央区域，随后水花四溅，惊起了一团声势浩大的波澜！</p>

    水雾，雷光，以及热浪般席卷向场外的高温。</p>

    每个处在酣斗中的人都不由为之流连张望，然而结果是雾气散尽，一头皮肤焦黑、奄奄一息的大狗，如同垂死一般躺倒在地板中央。</p>

    秒杀……</p>

    居然是秒杀……</p>

    黄『毛』他们个个睁大了眼睛，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这头体型骇人、又身具恐怖恢复能力的怪兽，居然在自己摆下的阵法中一个照面就倒地不起，而且没有任何的反抗，整个过程是标标准准的秒杀！</p>

    做梦？！</p>

    黄『毛』不禁想笑。</p>

    这可能吗？</p>

    阴阳界的门槛，战斗力忽略不计的一群闲杂人。本以为一辈子就靠点佣金讨生活，做梦也没想过凭自己这种天赋资质也能有发光发热的一天。</p>

    他突然有些喉咙发痒，想说话，刚要张嘴，却只剩下一阵抽搐可言。</p>

    二十多年。</p>

    平凡庸碌近二十多年。</p>

    年轻过，热血过，拼搏过，也真实活过。</p>

    然而现实就是：没本事，那就注定了活在最底层，吃着尘土，盖上泥巴。用不会为人所记住的茫茫一生，成为他人光环之下的垫脚石。</p>

    是啊……如果不是这一刻，他自己也不会意识到，做泥土做了那么多年，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想要发光发热的心。</p>

    人生还有多少个二十年？？</p>

    他看向自己的四周，一干弟兄里，是老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样的眼神告诉他：你的苦，我们都懂得。</p>

    一股莫名的心酸，顺着喉咙蔓延上了眼角。</p>

    平凡了太久，几乎已经忘却了活着的感觉。</p>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头怪犬倒下的瞬间，一枚不一样的种子重新在这群人的心底生根发芽，开枝散叶。</p>

    那是一种名为“渴望”的东西。只要它还在，就总有用不完的力量从心底涌现。</p>

    庸碌不可怕。</p>

    可怕的是习惯了庸碌，忘却了自己也有挺直的腰板，忘却了自己也有在阳光下站直身子的愿望。</p>

    ……</p>

    “那个……我知道几位都很感慨……我本身也不是特别想打断你们……但是吧……”</p>

    斗法僵持到一半突然被人终止的贺准拧了拧眉梢，“既然你们那边已经解决了，能不能抽空也帮兄弟我腾出一只手来？？无量天尊！这孽畜根本打不死啊！谁特么倒是来救救我啊！”</p>

    “哦哦！马上来马上来！”</p>

    闻言的黄『毛』立刻吸了吸鼻子，一闭眼，把涌到眼角的一点泪花给强行挤了回去。其余的五人也是各自收回阵旗，一前一后，每个人的眼神与此前已经是判若两人。</p>

    是——这一刻起，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也是“有能力”的一群人。</p>

    过去的无作为，更大的程度是出于心有余而力不足。</p>

    自卑，自嘲……到最后，自甘堕落，泯然众人。</p>

    一个团队的凝聚力永远不局限于成员之间的感情和默契，只有当一个团队有了自己的精神内核，一个可以追溯的共同目标，这一刻起，他们的战斗力才会真正意义上的萌芽。</p>

    红衣一笑，她知道张野所要做的事情，终于已经达成。</p>

    混混永远是混混，相比于自由散漫、素养低下，真正阻碍他们前进的东西永远都是他们自己的『迷』茫——之所以“混”，是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p>

    这样的一群人，你给予他们再好的功法，再多的装备，他们也只是一群破坏力有所提升的混混，而永远无法成为一只军队、一柄真正的武器。</p>

    但是现在不同了。</p>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从这些人的眼中看见了张野一直想要的东西——一种对于未来的渴望。</p>

    她知道这群人从内在上已经脱胎换骨，如果说从赵家祖宅那时起一直到今天，黄『毛』他们一直是处在成长的阶段——那么到这一刻为止，他们终于长成，乃至未来某一天，独当一面。</p>

    从天而降的六杆阵旗笔直『插』在了无相妖的身侧，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元素韵律，它们环环相扣，两两切合，画地为牢，自成锁链。</p>

    小胡和刘二最先出手，一个是混元乾风，一个是玄元兑水，风水盘结，这是“围”。</p>

    老周朝大河递了个眼神，前者青元震木，后者黄元戊土，木土联动，这是“困”！</p>

    四眼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阵法最前方的黄『毛』，紫元惊雷旗出手，只差最后的火刑“杀”字诀。</p>

    而黄『毛』面向头顶被遮挡的天空，一口深呼吸，旗幡上突然出现的九尾火狐！光华直『逼』耀眼的超新星！</p>

    “临阵参透了？”</p>

    一直与跑堂小哥缠斗的马男突然间反身一脚——退回了场外。他看着气场骤然变换的黄『毛』，又看了看阵旗中央动弹不得的无相妖，嘴角间闪过一抹淡淡的冷笑。</p>

    “救我！”</p>

    这是来自无相妖的惊叫。因为情绪变化，那八重音响一时间又只剩下了『妇』孺靡弱之音。</p>

    “废物最好闭嘴。”</p>

    马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快如鬼魅的身影再次进场！最后黑云掠过！阵型摆齐的六人一瞬间像是被狂狮冲散的鹿群，倒地的倒地，撞墙的撞墙，唯一的共同点，是黑云过后嘴角齐齐挂上了一道血痕！</p>

    “啧啧……麻烦很大呀。”</p>

    收割完毕的马男再次轻松自如地回归原位，“我要孤军奋战以少打多了吗？真没意思。虽然你们中的大部分也不够我玩儿就是了。”</p>

    “无量天尊！大家集火吧，先干掉这个马头人，其他两个都好收拾！”贺准干啐了一口，说完，『摸』了半分钟才从布包里『摸』出了几张残存的符纸——先前的战斗大概已经耗光了他八成存货，眼看着就要被人『逼』得现出底牌，他喉头哽咽，极不情愿地看了一眼被遗落在墙角的棕黑『色』皮箱。</p>

    “集火？”</p>

    马男笑了，速度快到看不清的一脚，众人只感觉到狂风吹过面庞，随后贺准的身影就已经和先前的林九一样，重重撞到了后方的墙壁之上。</p>

    这一脚，肋骨断了三根——胸腹内出血。如果不是身怀修真功底，关键时刻内劲护住了脉门，这一脚下来，落地的贺准已经脏器破裂，不治而亡。</p>

    “又废了一个。”</p>

    马男极为不屑的打了个响鼻，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场上人数。</p>

    “还有你？不过你太硬了，我不是特别想打你。”</p>

    数到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跑堂小哥的身上。</p>

    “呵，”小甲摇了摇头，“拼一场吧，不死不休。”</p>

    他眼神一凛，提着重剑大步跑了上前。棕黑『色』的甲胄泛着暗『色』魔纹，在光线不明的夜里，不明缘由地给他身后轨迹画上了数道残影。</p>

    这些残影连接在一起，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百足蜈蚣。</p>

    马男一声冷哼，“慢的像是一头用两只脚跑路的猪猡。”</p>

    黑『色』的卷云与他擦身而过，重剑斩过虚空，却终究没能擦到他的影子。</p>

    马男也不再踢人——因为他试过，这身神器级的甲胄防御力太为夸张，再加上这家伙本身就是头大血牛，凭他的单点爆发力，踢一百下也不见得能收到什么实质『性』效果。</p>

    所以攻击无效，他就索『性』极尽嘲讽，一旦嘲讽到这个人失去理智——耗尽体力被自己磨死是迟早的事情。</p>

    只是他太过傲慢轻敌，自以为胜券在握，却忽略了一个最不放在心上的人。</p>

    贺准。</p>

    他的那一脚除了重创，还做了一件别的事情——那就是把这位正牌茅山门人，顺手送到了他相隔遥远的皮箱旁边。</p>

    伤势虽重，然而真气护体，并不妨碍他爬到箱子前，打开皮箱上的锁。</p>

    眼看局势已经渐趋败颓的小掌柜不由得心生焦灼，于是冒着危险上前，替小甲镀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甲胄。</p>

    “双层甲？”</p>

    马男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要脸了吧？本身已经肉成这样了，你还给套甲？小姑娘，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不屑于杀你，你的底子跟这群废物都不同，我一脚下去，你会直接变成墙上的一滩血沫你知道嘛？”</p>

    他还在嘲讽，然而跑堂小哥却没有打架时多啰嗦的习惯。</p>

    冰霜甲胄的作用不在于防护，而在于霜冻缓速。</p>

    百足连身甲的力量其实远远强过张野和一众人等的预估——它的可怕不仅体现在堪称恐怖的防御力，更在于对宿主“妖力”的提升。</p>

    它会靠大百足残存的元神力量慢慢侵蚀宿主的意志，与此同时，也会把这千年积淀的妖力，源源不断提供给宿主使用。</p>

    于是这一刻，在暗棕『色』的千年妖力加成之下，冰霜护铠的霜冻缓速领域突然百倍扩大！</p>

    地面的白『色』霜界一瞬间蔓延超过了马男的脚下！而就在这一霎的迟钝惊疑之中，背后的巨大霜剑如流星般斩落！</p>

    “铿！”</p>

    刀剑破坏金石的声音。</p>

    冰冻碎屑溅出去很远，尽管被施加了大额减速，马男的反应却依旧险险躲过了这耿直一剑。</p>

    是，失败就失败在落剑的手法太耿直。</p>

    同样的慢速斩，在此前经历的漫长岁月当中，马男已经避过了不下数千次。这样的轨迹预判，即便是高倍缓速加上顺发加上出其不意，他也能做到单靠自身反应、战斗本能轻松避开。</p>

    如果刚才那一剑出手的人是李江帆——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p>

    可惜，没有如果。</p>

    “你们，吓到我了。”</p>

    看着身旁五寸以外的巨剑，马男转过头，用心有余悸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p>

    “是嘛？那还真是好遗憾好遗憾呢。无量天尊。”</p>

    谁都不曾想到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p>

    马男转过头，在巨剑的另一侧，是不知何时已经上前，手中还拿着一张红『色』符纸的贺准。</p>

    刚才的愣神，已经令他在无声无息间将符纸贴在了自己的后背。而此刻的他冷笑不止，尽管嘴角还挂着重伤后的溢血，这一笑却依旧足以令任何人胆寒。</p>

    “退开！”</p>

    贺准突然暴喝，与此同时自己飞也似的“滚”向了远处。</p>

    会意的跑堂小哥立刻后撤，只剩下面对那张红『色』符箓不明所以的马男，下意识用手去撕。</p>

    但是他撕不下来。</p>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类符咒，入肉生根，非亲手贴上去的人，不可撕除。</p>

    “敕雷令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雷部神将诸天神王急令在此！”</p>

    拉开距离的贺准一声大喝！那一刻，劫云涌动！突然降下的红『色』雷霆直接打穿屋顶！重重砸落在了地面马男的身上！声势浩大，响彻云霄！震『荡』的劫威席卷了方圆百尺！爆炸的光亮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娄震廷

    “快？你快得过天劫嘛？”</p>

    贺准冷笑，脸『色』灰白，却意气风发地望着场中央那团灰白『色』的烟尘。“妈的压箱底的招数都拿出来了！无量天尊！这回你再不死我跟你姓！”</p>

    说完，他冷冷转身，看着余下众人狠狠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p>

    “结束了？”</p>

    黄『毛』奄奄一息地抬起头，看着场中央的大团烟尘，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p>

    他见过那株百岁老松死于天劫之下，今日之威，不下于当时之景。</p>

    这就是茅山门人的底牌吗？</p>

    如蒙大救的一群人纷纷朝贺准投去了感激加仰望的眼神——恐怖如马男的怪物，到头来不也还是死在了那道来历不凡的红『色』符咒之下！</p>

    “结束了吗？”</p>

    跑堂小哥的身影如同一堵高墙，冷冷挡在了小掌柜的前方。</p>

    “别过去。”他沉声喝止，说不上原因，只是心底仍蔓延着一股巨大的不祥。</p>

    烟尘渐渐散尽。而在那团白『色』的灰蒙之中，是一阵逐渐散开来的巨大黑『色』阴影。</p>

    那团暗『色』物质慢慢膨胀，连带着周围的烟尘一起，『迷』蒙不可视物。</p>

    黑暗中，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幽幽亮起。而在周围骤然下降的温度中，刚刚摆脱恐惧的一群人瞬间如堕幽冥冰窟！</p>

    “不可能……”</p>

    贺准转过身，看着『迷』雾中的那对暗红『色』光点，冰冷的汗水仿佛结成冰一般，成堆糊在了脚心、后背、额头之上。</p>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胆寒，那团扩散开来的『迷』雾中，一只巨大到头顶整层楼的黑『色』影马，猛地扑朔而来！</p>

    如碾压般的骇人气场中，铺天盖地的黑气像是浪『潮』般扫过每个人的全身！</p>

    这种掠如狂风剪影的感觉，一刹那，只如无数的厉鬼嘶嚎、将冰凉的恐惧注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p>

    贺准跪下了。</p>

    不只是他——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红衣，除了跑堂小哥以外，全数跪在了这头庞然黑物的面前。</p>

    无需出手，这股威压，已经足以震慑每一个渺小如蝼蚁之辈。</p>

    而强如小甲也只是在这阵浪『潮』中迟迟不肯低头，他倔强的眼神依然顽强，只是手中的剑已经再难抬起。</p>

    “踏夜。”</p>

    平静的声音突然从远方传来，明明距离相隔很远，传到众人的耳中却显得无比清晰。</p>

    越过那团黑雾，勉强还能保持站立的小甲仿佛看见了乌云遮月的天空外，有渺小而清晰的声音正快速赶来。这股不同于黑雾的威势更能让人心惊胆战，前者可怖如悬在头顶的高山陨石，后者却恐怖像植入心脏的微型*。</p>

    陨石落地，肉身成渣。</p>

    心脏爆炸，痛苦感则是由内而外的蔓延。</p>

    凭着极好的视力，他依稀望见了乌云中一头长逾数十米的巨大骨龙，张开翅膀，遮天蔽日。</p>

    而在骨龙的头骨上方，站着那个声音的来源。</p>

    “踏夜，你想连这栋房子也一起推平嘛？”</p>

    影马闻言，身周的戾气缓慢消减。</p>

    那些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缩，让出了大门口的位置后，那对暗红『色』的眼睛开始蛰伏一旁，冷冷观察着屋里的一众残兵败将。</p>

    声音没有停止，而是随着人形的降落，慢慢从室外移到了室内。</p>

    “张野先生从遥远的巴蜀之地请来了巨大的帮手助力，我们应该帮他把这点火种留着，不然赶尽杀绝，下次不好见面的。”</p>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清秀却仍旧普通的面庞。</p>

    金边眼镜，斯文外表。身上没披白大褂，那种理『性』的气质却像极了医生或者律师。</p>

    这就是娄震廷？</p>

    跑堂小哥微微抬起了头。</p>

    顺着他的视线，这个被描述的“神乎其神”的男人完整站在了一群人的面前。</p>

    很普通的气息——普通到无限接近于凡人。</p>

    他的身周也不带任何危险或恐怖的戾气，如果不是这头影马毕恭毕敬的态度，旁人大概会把他当做赶来救场的好心人。</p>

    但是小甲却嗅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p>

    如果说张野给他的感觉是茅坑里的恶臭……那么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就是尸体腐烂后、病菌与蛆虫横生的腐臭。</p>

    说不上哪里危险，但就是发自本能的讨厌这个人。</p>

    “你就是娄震廷？”</p>

    跑堂小哥冷冷问道，说话时一直紧握着六合重剑的刀柄，丝毫不敢懈怠。</p>

    “对极了……我倒是没想到，我一个做医生的也会那么有名？”他笑了笑，用一种自认为很有幽默感的方式自嘲了一句。</p>

    “呵呵……你猜你是不是作为医生而有名？”</p>

    小甲反问。</p>

    比嘴炮，他倒是没虚过谁。</p>

    “好啦好啦，你我都知道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意义。”娄医师微微一笑，也不见气，“留你们一命，是因为做人留一线，我跟张野先生那么深的交情，凡事总不需要做得太绝。”</p>

    “哦？那我倒要谢谢您饶我不死了？”跑堂小哥冷笑，对这句话只觉得嗤之以鼻。</p>

    “杀你不容易，但是杀这里的其他人，不难。”</p>

    娄医师摇了摇头，并不是模棱两可的暗示，而是明晃晃的用眼神对准了他身后的小掌柜，“那位小姑娘生得真漂亮，这么漂亮又水灵的女孩子，怕是也只有山川俊秀、地灵人杰的川蜀峨眉才能孕育出来。”</p>

    “你想怎么样。”</p>

    跑堂小哥拔刀了。</p>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p>

    打未必打得赢，不提那头异变的影马——门外尚停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巨大骨龙。</p>

    更烦人的地方在于明明是绝对足够的距离，面对对面那个家伙他却没有半点必杀的把握。区区一个普通人而已，按理说自己的刀都未必要碰到他的脖子，单靠剑气就足以削断他的动脉——但眼下长剑在手，对方近在咫尺，他偏偏没有这个率先发难的勇气——以往以伤换伤，我死也要换你半条命的打法这一次终于吃瘪——因为他不敢，他知道自己一上去，哪怕是死十次，也未必能换掉对方一点皮『毛』。</p>

    但他仍然选择了拔刀。</p>

    因为小掌柜就站在自己身后，这跟值不值得没有关系，而是有人想动她，动也得等踩着他的尸体过去才能动。</p>

    “没想怎样，不过是拿在座诸位的『性』命，换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p>

    娄医师微笑，说完用看向死人般的眼神瞪了一眼恭候在旁的无相妖，后者脸『色』突变，身上的数百张脸顷刻间变成了同一个表情。</p>

    于是他张黄逃窜，飞也似的冲进了无人阻拦的地下暗室之中。</p>

    没人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半分钟以后一声沉闷的石块碎裂之声，之后，便是那无相妖扛着一具灰『色』尸体的身影。</p>

    “那是……”</p>

    红衣眉头紧蹙。</p>

    “飞僵。”</p>

    贺准沉着脸，因为内伤沉重，此时又是一口鲜血从胸腔中溢出。“一百年了，终于还是让他重见天日了。”</p>

    “东西放下！”</p>

    跑堂小哥提着刀，但说话时已经不免有了些『色』厉内荏的味道。</p>

    “呵呵，想想看你身后的人，再决定你要不要拦着我。”</p>

    娄震廷微微勾着嘴角，走到门口时一个转身，“顺带一提，对于阁下的身手，我很是吃惊。这次张野应该算是挖到宝了……不过其实我手下也还有一位未出场的力量型帮手，也许下次有机会，你们可以好好玩一玩。”</p>

    说完，地上那只皮肤焦黑的巨犬不知何时也幽幽转醒了过来，它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拖着重创之躯一瘸一拐跟在了那几人的身后。</p>

    走出门外的娄震廷足尖轻点，不费什么气力便跃上了那头骨龙的脑袋。</p>

    黑『色』的巨大影马一声长嘶，随着黑雾如风般的掠去，眨眼便消失在了黑夜中。</p>

    苦战过后的屋子，显得无比空『荡』。</p>

    低落的情绪弥漫在人群之间，这一点，以跑堂小哥为最甚。</p>

    “不幸中的万幸，最起码灯笼还在我们的手中。”</p>

    贺准一声苦笑，回身看了看小掌柜身后的人皮灯笼。</p>

    然而飞僵已失，这终究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去接受的败局。</p>

    “先治伤吧，一切问题等张野回来再说。”</p>

    红衣看了看士气低『迷』的众人，不禁开口缓和道。</p>

    跑堂小哥一声不吭，确定了小掌柜的安全后，转身一个人奔赴了屋顶。</p>

    ……</p>

    次日清晨，回归时的张野一眼便望见了屋顶上静坐如石雕的跑堂小哥。</p>

    “卧槽……我这不就是一晚没回来嘛……这家伙变成‘望夫石’了？？？”他看着门内走出的红衣，不自觉地就调侃了一句。</p>

    “你这话有种就当着他的面说，你也可以变成一动不动的望夫石——躺着的那种。”小掌柜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以后说道。</p>

    “应该是挫败，在楼顶上坐了整整半夜了。”</p>

    红衣苦笑道，顺势，带着张野的目光瞥了瞥室内。</p>

    一楼的大厅中，地铺桌板以及伤『药』绷带，满地的碎石屑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半死半残的众人。</p>

    “昨晚这是地震了是吧……这个场景那么像灾区呢……”</p>

    张野擦了擦汗。进门后还没找个地方坐下，瞬间便是绷带缠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六个人扑了上来。</p>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p>

    黄『毛』是哭得最凶的那一个。仿佛他叫得不厉害，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张野不在的日子里，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难熬。</p>

    “淡定点儿……跟你们九哥学学，眼看着我回来，不还是淡定得跟若无其事一样？”</p>

    张野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们一人一眼。</p>

    “忘了跟你说……林九这个伤势吧，估计是废了……”</p>

    红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群人的伤势你看的比较清楚，黄『毛』他们一律是内伤，上了点『药』，修养个半个月就没事儿了。贺准伤势比较重，肋骨断了三根，目前已经送往医院治疗了。至于林九……伤势大概是这群人加总以后的几十倍吧……”</p>

    “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p>

    小掌柜上前，顺便同情的还拍了拍张野的肩膀。</p>

    “不……这不是真的……”</p>

    张野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八度，他不敢信也不想去信，这一天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明明自己只是缺席了一个晚上啊！</p>

    “有纸没……”</p>

    小掌柜看着红衣，画面之不忍，仿佛眼泪已经含在了眼眶中。</p>

    “林九！林九！”</p>

    张野咬着牙一声嘶吼，无比浮夸的跑到了墙角处。</p>

    在那里，林九的目光一直眺望着门口的远方，他的身上仍带着层层沓沓的马蹄印，苍白的面孔，渐渐透明若熹微的晨光。</p>

    “你来了？”</p>

    他的声音从未像此刻般有气无力。</p>

    “是……抱歉……我来迟了……”</p>

    张野捂着嘴，虽然眼角无泪，却仿佛是泣不成声。</p>

    “那啥……”本来还准备哭成狗的小掌柜眼角微微抽搐，“为啥明明是生离死别的场景……结果发生在这俩人的身上我就一点都不感动……甚至还有点微微想笑的感觉呢……”</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林九的秘密

    “那啥……”小掌柜微微抽动着眼角，“为啥明明是生离死别的场景……发生在这俩人的头上，我非但没有半点想哭的冲动……甚至还有点微微想笑的感觉呢……”</p>

    “不瞒你说……”红衣也跟着一脸无奈的转过了头，“我也是……”</p>

    “算了咱还是收敛点儿吧……毕竟有人要走了……”</p>

    小掌柜阴郁着表情，一想到很快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满嘴跑火车、无间断打嘴炮的家伙，再好笑的冲动也变成了点点心酸。</p>

    然而，某些人就是习惯了与画风脱节。</p>

    譬如此时此刻举众默哀，而张野的反应，是在假哭。</p>

    对，就是那种“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哟~”“你把我也带走吧~”，这样无比浮夸而又蛋疼的假哭。</p>

    他一边哭一边手舞足蹈，半跪在地上跟招魂一样左右挥舞着手臂……情感之真切，感天动地。像是烂俗的言语与难听的哭腔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悲痛，“唱”了一小段过后，他居然悲痛地假昏了过去……</p>

    对，就是那种一看就是演出来的，摔倒动作无比浮夸的假昏……</p>

    “大哥呀……我是真的要叫你大哥了呀……你这到底是在干嘛呀……我可以理解成悲痛过度所以精神错『乱』了吗……”</p>

    小掌柜在一旁从最开始的眼角抽动终于蔓延到了整张表情的抽动。</p>

    这特么是兄弟朋友间的关系？？</p>

    你这么卖力的表演！说是金钱交易都嫌轻了吧！</p>

    “嘘……别说话……”</p>

    “昏”倒在地的张野把眼睛眯开了细细一条缝，“我现在是昏倒的状态，听不见你说话的……”</p>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打他。”</p>

    小掌柜咬着牙，看着红衣无比诚恳地说了这么一句。</p>

    她已经渐渐感到三观崩毁了……</p>

    别说要死的人是林九，就算随便来个陌生人，你这反应也太胡闹了吧？？？</p>

    “咳咳，不玩了不玩了。我估计再玩下去这一帮人都得骂我了。”张野终于从“假昏”中醒了过来，拍了拍倒地后沾上的一身尘土，顺带朝林九的“躺尸”上猛踹了几脚，“你也别装了！戏比我还多！起床了听见没！”</p>

    “……”</p>

    “……”</p>

    “……”</p>

    举座，一！片！沉！默！</p>

    “大哥呀……我也要叫你一声大哥了呀……”原本已经闭上眼“死”过去的林九此时也把眼睛微微眯开了一条缝，“我现在是死人的状态，死人你也不放过啊？？”</p>

    “……”</p>

    “……”</p>

    “……”</p>

    举座，仍！旧！沉！默！</p>

    “都把表情收住……淡定点儿……这不是诈尸……”看着在场一群人的表情，张野挑着眉『毛』强调了一遍。“看啥？我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已经够拙劣了，这你们都看不出来，不怪我没有告诉你们实情啊。”</p>

    “什么实情？？这特么怎么回事儿啊？？”小掌柜把眼睛瞪得浑圆，看了看张野林九，又满腹狐疑地看了看红衣。</p>

    “别看我呀……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啥……”</p>

    红衣摇摇头，用一脸懵『逼』的神情完美诠释了自己的无辜。</p>

    “我知道你想问啥，他不是要死了对嘛？”张野冷笑，不紧不慢地往身旁的桌板上拿了瓶矿泉水解渴。</p>

    “对啊……那么重的伤势……而且你没看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变透明了？？”小掌柜指着林九，仍然不敢相信这家伙那么严重的伤势全都是装出来的。</p>

    “伤势重归伤势重，死是死，这是两码事。”张野仍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表情，“你们可能不清楚，但红衣多多少少应该了解点情况。我问你，知道我师……”</p>

    说到这个地方的他表情微微一变，随即很自然地改了口，“知道我师门上一任的三护法，鬼宅三妖分别是指哪三个嘛？“</p>

    “眼前的林九，未蒙面的剑妖，以及，”红衣的表情突然暧昧，随后冷笑着补充道，“你那位老情人。”</p>

    “咳，忽略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修饰词。”张野的老脸微微一红，“剑妖主强攻，伞妖主防御，酒妖主辅助。三者并驾齐驱，等级上，一律是灭法境以前，当世顶尖的妖王级。然而这三者同为妖王，战斗力方面却参差不齐……说参差不齐其实是很给面子的说法了，直白一点说，林九的战斗力是三人中最大的短板，大到一般的妖王碰上了都可以轻松碾压。”</p>

    “你特么说得还真是直白啊……”身躯渐渐透明化的老酒鬼微微愤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差？？你特么前期是被谁保护着、天天叫谁爸爸你心里没点『逼』数？？”</p>

    “对……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说来着……”闻言，小掌柜也跟着补了一把刀，“按战斗力来算，林九比起我们碰到过的那些妖王确实是差了点……基本就是战斗力单位的水准了……”</p>

    “你特么不是一直以呛张野先生为乐趣吗？？怎么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就帮着他说话了呀！”林九再次不满道，然而习惯了听他吐槽的众人，早已把他的话变成了耳朵自动过滤的内容。</p>

    “所以他是怎么和另外两位并驾齐驱的？”红衣一顿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p>

    “妈的你们说这些话能不能背着我说……当着当事人的面真的让我面子上很难堪啊……”</p>

    林九，已经放弃了挣扎。</p>

    “很简单，因为他有着其他双妖不具备的逆天级优势——不死系。”</p>

    张野微微一笑，道出了最终答案。</p>

    “不死系？？”</p>

    小掌柜的疑问无疑代表了在座每个人的心声。</p>

    “是，不死系。”张野点了点头，“再强的妖，总有被人诛杀的一天。然而林九，无寿元，无要害。再重的伤也不致死，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p>

    “卧槽……”</p>

    小掌柜喉头哽咽，这一刻，是真的惊到了。</p>

    “很惊奇？我第一次知道时的反应和你们是一样的。倘若不是我师姐，也许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张野耸了耸肩，“听起来很扯淡，但确实就是事实。他跟正常的妖物不同，因为本体就是酒，只要有足够的酒精浓度，他可以无限的再生复原。换句话来说——酒，于他而言就是救命的仙丹灵『药』。”</p>

    “那他这种情况喝酒就可以了？？”红衣眨着眼睛问。</p>

    “是，所以咱们回头联系下厂家，准备一大缸酒『液』把他放里头泡着，以他这个体质，最多从早泡到晚就可以完全复原。”张野点了点头。</p>

    “一大缸酒估计有点困难……这东西还挺金贵的……工业酒精可以吗？？”红衣想了想突然抬头道。</p>

    “喂！你是魔鬼吧！工业酒精喝死人不知道啊？？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狠毒的嘛？？”一听说要泡工业酒精，林九的脸『色』都变了。</p>

    “应该差别不大。没事，反正他本来就是不死之身，劣质酒估计也就稍微影响一下复原速度而已。”张野点了点头，看着老酒鬼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p>

    “你居然还答应了呀……救命啊……工业酒精我怕喝了瞎眼睛啊……”林九哭出来的心都有了。</p>

    “行了他这桩问题解决了，来个人跟我说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言归正传，张野的表情终于又重新正经了起来。</p>

    “还能发生啥，不是如你所见吗？”红衣苦笑，“娄震廷的人来了，打伤了我们所有人，并且带走了地下暗室中的那具飞僵。”</p>

    “哦？意料之中。”张野微微一笑，随后走到了那座暗室前——空『荡』的地面被人打开了一条一米长的裂缝，而裂缝地下则是黑漆漆的大洞，很显然里头的东西已经被人掏空。</p>

    “不幸中的万幸，灯笼还在。”小掌柜补充道，说着，指了指墙角无人问津的人皮灯笼。</p>

    “如我所想，差不多该是这样。”</p>

    张野嘿嘿一笑，表情上也没有太多惊奇。</p>

    “所以什么都如你所想，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p>

    说话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堂小哥已经走下屋顶，顺着楼梯慢慢来到了众人面前。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其中有一半的因素，大概是出于对张野的责怪。因为昨晚那样的局面，如果张野在，不说百分百扳回一局，最起码不会输得太难看。但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人的缺席，这让他不得不去猜想，是否是出于害怕，这位鬼宅之主、“正道栋梁”，才选择了面对娄震廷的突袭避而不见。</p>

    “去干和对方约定好的事情。”</p>

    张野微微一笑，继续卖着自己的关子，“走吧诸位，我们去医院看望贺准。咱们一伙儿人需要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好好合计一下，同时也让我欣赏欣赏，那位娄医师展现出来的底牌。”</p>

    一群人面面相觑。</p>

    张野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林九，拿过他腰间的酒壶，顺手就把虚弱的酒妖装进了那点残酒之中。</p>

    ……</p>

    第三人民医院。</p>

    三天内二度光顾，贺准觉得自己一定是跟这个地方很有缘。</p>

    胸部骨折不算什么大手术，没有太大『操』作难度，主要就是接骨，然后打石膏，然后固定，然后度过漫长的修养期。</p>

    因而等张野他们赶到时，他已经成为了病床上的一具“木乃伊”——半个身子缠满绷带，无聊的目光看着窗外无疑像极了铁笼中的囚鸟。</p>

    “伤势怎么样了？”</p>

    进门后的张野坐在了他的病床边，顺手就从大河提着的果篮里拿了个橘子。</p>

    “无量天尊……这才八个小时都不到……你指望我恢复成什么样啊……”贺准咽了口唾沫，十分无语地看了看这位仁兄，“对了，那位酒妖兄弟呢……他伤势应该比我重得多吧？”</p>

    “他没事，生命力比较顽强，而且恢复能力也比你快得多。”张野笑笑，“我怕你闷呐，特地找了一群人过来陪你聊天。”</p>

    “别说了……都是泪……”贺准咬着牙面『色』纠结道，“终究还是让飞僵跑了。话说你昨晚干啥去了？？就放着我们被一群怪物围攻？？现在飞僵遗失，假以时日又是一场浩劫……”</p>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张野笑笑，“要知道该来的总避不了，我给你们的安排是尽力阻止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而我自己的任务，则是在事情终将发生的基础上去做最大程度的挽回。”</p>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吧？”张野抬起头，环顾着周围，跑堂小哥、贺准、黄『毛』一行人全都在，而林九此时此刻就在他腰间的酒壶当中，“说说看吧，昨晚发生了什么。”</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马男

    “还能发生啥……我们一群人被别人吊着打呗……”基本上就是半身不遂的贺准抖了抖眉『毛』，顺带『露』出了淡淡苦笑，“看伤势应该一目了然了吧？战况之惨烈，我现在想起来都是小腿直打哆嗦。”</p>

    “惨烈我倒是看得出来，”张野嘿嘿一笑，“具体呢？具体遇上了什么样的对手？让几位伤成这个样子？”</p>

    “马男。”贺准答道，“主要还是那头马男……无量天尊，根本就是个打不死的怪物！那家伙之恐怖，估计放到百年前也是个不下于飞僵的猛角『色』！不，确切地说我们几个都还没有测出他的底线，真实水平，恐怕比飞僵还要吓人！”</p>

    “什么马男？？”</p>

    张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p>

    又是打不死的怪物又是比飞僵还狠的猛角，主要是马男这个称呼太非主流了……单凭想象很难让人『摸』清楚状况啊！</p>

    “一只马头人身的怪物，个子大概一米九，颈部以上是一头黑鬃烈马，当然，脚以下也是马蹄。”跑堂小哥淡淡冷笑，算是补充完了这位神秘角『色』的外貌特征。</p>

    “嗯……听起来算是名副其实了。”张野勾起嘴角，不明所以的来了一句冷幽默。“就他一个人？一个人把你们打成这样，太夸张了吧？”</p>

    “主要是他。”红衣也跟着撇了撇嘴，“在娄震廷出场以前，台面上的敌方战力一共有三个。马男，无相妖，以及一只体格明显怪兽化的魔犬。”</p>

    “接着说。”张野眯着眼睛，一边思索，一边心想总算来了个能说明白话的人了。</p>

    “马男是最先到场的角『色』——从楼顶过来，靠动静吸引了林九前去单挑。马男之后，是变化作你的模样，牵着魔犬从正门进入的无相妖。”红衣接着说道。</p>

    “单挑……”张野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说完拿起了酒壶一阵玩味的笑容，“所以就被打成这个德行了是吧？”</p>

    红衣摊了摊手，表示不置可否，接着道：“无相妖和魔犬的水平比较平庸，大致还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但那头马男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强……后期，基本就是他一个虐我们一群……”</p>

    “有意思~”</p>

    张野笑了笑，他知道林九伤的最重，故而肯定也是这群人当中对马男了解最深刻的人，于是抓起酒壶问，“老鬼，那马男什么来路，你能分辨的清吗？”</p>

    “速度型、爆发高、超级高手，没了。”</p>

    酒壶内冷冷传来了这样一句话。</p>

    “这就没了？？你好歹是跟人家交过手的人吧，就算是被动挨打，也不至于只得出这么点信息吧？？”张野斜睨着眼睛表示不信。</p>

    “你要是再敢嘲讽，你信不信有关这件事你一辈子也别指望从我嘴里套出半句话来？”</p>

    酒壶里的声音突然冷了八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p>

    “九哥我错了。诚恳道歉。”</p>

    张野把头一低，秒认错的德行倒是看得旁人一阵白眼。</p>

    “没啥别的好说的，因为对方于我而言就是绝对的碾压。”酒壶叹了口气，歇了半分钟，终于幽幽说道，“首先是速度，以我为参照的话，对方的均速，起码在我的五到十倍左右——注意，这是均速，还不包括战斗时的瞬时爆发速度。”</p>

    “啧啧啧……有点明白了。”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p>

    林九的最大优势在于速度，而相对应，力量方面十分欠缺。如果来的对手是一位速度上可以碾压他的存在，那么这样的对局，对林九来说就是必败无疑。</p>

    “爆发力呢？你刚才说过他的爆发力同样很高。”他接着问。</p>

    “无法测评……攻击的主要方式就是飞踢，我身上的马蹄印你应该看到了，很多是吧？我现在告诉你这些蹄印基本都是在一瞬之间踢上去的。”</p>

    林九语出惊人，这句话一说完，张野的脸『色』立刻暗了一层。</p>

    “这个我也察觉到了。”跑堂小哥在旁补了一句，“他的攻击方式极为独特，应该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高段踢打技。每一脚上附着的力道都可以依靠高移速形成重复打击……天马流星拳听过没？大概就是那种感觉。”</p>

    “天马流星拳……”</p>

    张野『露』出了淡淡苦笑的表情，听着他的描述，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画面是动画里那种一秒钟打出一百多拳的特效。“你也跟他交过手了？”他问。</p>

    “林九倒下以后，他就成了场上唯一还能和马男过招的人。”红衣无奈道。</p>

    “他的速度很快，我砍不着他。”跑堂小哥沉着脸，“说是过招，其实就是一直在被动挨打。我不得已，祭出了百足连身甲——他踢不动我，我也砍不到他，跟着局面就僵持住了。”</p>

    “然后呢？”张野接着道。</p>

    “贺准牵制无相妖，我和六位天元旗主一起对付那只白『毛』怪犬。有一点倒是很令人欣慰，那就是天元旗阵的威力。”说到这里，红衣隐晦一笑，跟着把话语权丢给了六人中为首的黄『毛』。</p>

    “老板的旗阵确实厉害，饶是那只怪犬凶悍难当，依然在我们的旗阵中被照面秒杀。”</p>

    黄『毛』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的营造出了一种高手过招云淡风轻的感觉。实则这件事情已经被他们六人当成了终身成就级别的重大战役，照面秒杀啊！那是何等的光荣！</p>

    然而正当他们等待着老板的夸奖时，张野的反应却让每个人都失望了一回。</p>

    他说“哦，那还挺好的。”</p>

    六个字，结束。</p>

    “哦……那还挺好的……”</p>

    黄『毛』僵硬着脸，万万没想到老板对待这么重大的事情会是这般漫不经心……</p>

    “怎么的……你们还想升值加薪啊？”看着黄『毛』脸上的不甘，张野讶异地来了这么一句，“老铁们……一条大狗啊……再怎么怪兽化，身高能比得上某岛国特摄片里的日常反派级别吗？你们是六个人啊！六个人一起上，一人拿根棍子也足以把对方抡死了吧……现在换上旗阵无非是输出提高了三十六倍，顺带把近战换成了远程，怎么一照面秒杀一头大狗这种事情很光荣很值得炫耀吗？？”</p>

    “……”</p>

    场下，是六个人的沉默。</p>

    本来是无比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被张野这么一说，他们自己都莫名其妙觉得很丢人了呀！</p>

    “未必。”</p>

    跑堂小哥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有一点我忘记跟你说了，除了速度和高爆发，那个马男的恢复能力同样惊人。之前腿上被我砍伤了动脉，结果半分钟的时间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这种迹象我在无相妖的身上没有注意，但那条大狗却有过之而无不及。</p>

    “在林九和马男缠斗的时候，我率先交手的就是那只怪狗。论战斗力，别说是六个成年人，再来十个也未必打得赢。而且我当时是撕裂了它整张嘴，结果同样是片刻之间，伤口完全复原。所以如果不是黄『毛』他们，这仗恐怕要打的更艰辛。”</p>

    说着说着，黄『毛』还跟着吸了吸鼻子，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老板。</p>

    然而老板，并没有关心他们的意思。</p>

    “恢复能力？更有意思了。”张野点了点头，“无相妖呢？那只无相妖又如何？”</p>

    “问贺准。”红衣一声冷笑，说不清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p>

    “挺强的，但强主要还是那个马男强。”贺准接过话茬，面不改『色』就把话题绕了回去，算是充分掩饰了自己一名茅山门人没能收服一只无相妖的尴尬事实。</p>

    “我也有同感，本来是一边倒的局面，但马男出手，也是一个照面就放倒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跑堂小哥补充道，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受的挫折比较大。</p>

    “不止如此……”贺准哭丧着脸说道，“那家伙废了我一张神符……废了我一张神符还没杀死……这种级别真的是把我吓到了……”</p>

    “神符？？什么神符？”张野眉头一拧。</p>

    “对的，当所有人都对马男束手无策的时候，还是贺准站了出来。”红衣接道。</p>

    黄『毛』也跟着说道，“我们也看到了，贺准大哥往那个马男的身上贴了一张红『色』符咒，跟着就降下了一道红『色』的雷霆！威力比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个天劫还要夸张！”</p>

    “这么厉害？？”张野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坏笑道，“怪不得你小子一脸肉痛的表情啊~ 下血本了吧？”</p>

    “你说呢？”贺准半哭着扬起了头，“本来是山上那群老家伙们留给我保命的东西，结果才下山就这么没了……那道天雷咒基本就是仿刻的天劫之威，我是真没想到，这样都劈不死那只怪物……”</p>

    “而且那家伙硬吃了一记天雷之后，貌似还激发出了第二形态。”跑堂小哥托着下巴，跟着回忆道。</p>

    “第二形态？”张野再次震惊。</p>

    “一头藏身在黑雾中的巨大影马，没有正面出手，但是威势比起大百足还要恐怖。”跑堂小哥说。</p>

    “等等。”一直沉寂的酒壶突然发声，林九说道：“后面的内容我没有参与，我问一个问题，贺准小哥，你的那道符确实是仿刻天劫吗？”</p>

    “是。”贺准回答。</p>

    “那效果呢？是否也是和天劫一样，必杀一切地上之物？”老酒鬼接着问道。</p>

    这一次，贺准沉默了半分钟，“……是。”</p>

    半分钟后，他自己也是阴沉着脸，带着后知后觉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p>

    “我觉得我差不多有答案了。”</p>

    老酒鬼沉声道，“初见面时，我便问了对方是否是凡间之物。现在看来，恐怕是没猜错。”</p>

    “没猜错什么？？你们猜的是什么？？”</p>

    小掌柜听得一头雾水，追着一群人问道。</p>

    “天劫之威，可以诛杀一切地上之物，除却那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级存在，能够硬吃了天雷还不死的角『色』，只有那些不在这个世间的人。”林九继续说着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也就是说，对方恐怕不是凡人。”</p>

    “不是凡人……难道是神仙不成……”小掌柜愕然道。</p>

    红衣看了看她，神『色』有些僵硬地问，“马头人身的神仙，你说会是谁？”</p>

    “马头人身……”小掌柜努力搜索着脑海中可能出现的名词概念，“弼……弼马温？？”</p>

    “不，你应该往下面想。”张野看了看，用眼神指了指自己的脚下，“神仙也未必要是天庭之上，替幽冥界工作的鬼差，同样可以算在其中。”</p>

    “……”</p>

    小掌柜沉默了。</p>

    马面，牛头。</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等价交换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p>

    跑堂小哥突然笑出了声，“那个娄震廷，在拿到飞僵以后，临走前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他说像我这样的力量型战士，他手下还有一位未跟来的，有机会，可以让我和他过过招。如果那个马男真的是阎君手下两大鬼差之一的马面，那么那位被雪藏的力量型战士，你们说可能会是谁？”</p>

    “牛头啊……没那么夸张吧……”黄『毛』张着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干笑声。这次交手的是真的名副其实的神官啊！连天劫都打不死的存在！那个娄震廷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啊！</p>

    “恐怕是错不了了，毕竟我们那位娄医师的手段，确实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我失望过。”张野一声冷笑，然而听在旁人的耳中，却多多少少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p>

    “还有一件事情。”红衣有些踌躇地开口道，“还记得上次应龙水战之后失窃的龙骨嘛？现在找到了。”</p>

    “嗯？”张野把眉『毛』一抬。</p>

    “昨晚那个娄震廷来时搭乘的工具，正是一头巨大的骨龙。”跑堂小哥看了他一眼，沉声道。</p>

    “干得不错。”张野拍了拍手，“还有别的吗？有关对方展现出来的底牌，到目前为止应该就没有其他的了吧？”</p>

    四座，一片沉默。</p>

    “没有就行，我来再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张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点怒极反笑、苦中作乐的感觉，“那就是到目前为止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最多只有他手上全部底牌的六成。”</p>

    “那剩余的四成，包不包括你先前已经诛杀掉的邺水河伯？”跑堂小哥问。</p>

    “不包括。”张野摇了摇头，“邺水河伯结合了应龙腐尸，在灭却之阵的清洗中沦为了一堆碎骨——而那堆山一样的龙骨，昨晚已经呈现在了你们的面前。所以算起来，原本就是他手中的战力，现在相当于几经辗转后又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明面上的六成。剩下的四成，应该是包含了未出场的牛头，以及其他我们所不知道的角『色』——譬如我在医院和他的第一次交锋，那些无数怨念与罪恶杂糅一起的未知魔怪。”</p>

    “无量天尊……役使神官，『操』纵神明……这家伙也太恐怖了吧？？”贺准惊叹道。</p>

    “至少现在不会再有人觉得我是夸张了，对吧？”张野嘿嘿一笑，说这话时还特地瞄了一眼跑堂小哥。</p>

    “所以你昨晚到底去干啥了？现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了吗。”小甲也不甘示弱，当即反问道。</p>

    “我去了崤山深处，那座失落已久的古战场。”张野淡淡回答，却是语出惊人。</p>

    “你去解封那件神器了？？”跑堂小哥的脸『色』一变。</p>

    “神器？什么神器？”贺准眨着眼睛——一群人中，他是唯一对这件事情不甚了解的家伙。</p>

    “小蝶的口中曾透『露』一个秘密。”张野笑答道，“她获得力量的来源之处，是一个神器的封印点。”</p>

    “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啊……”贺准皱着眉头问道，“所以你一晚上失踪，就是去解封神器了？？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们迎敌，等事后解决了娄震廷的麻烦，再众人一起去解封神器？”</p>

    “因为时间。”张野回答，“看不明白吗？江良生在兵解之前向外传递了一条信息，很显然在此前，他已经同娄震廷达成了交易。需要守的地方有两个——灯笼被抢，则小蝶的秘密泄『露』，对方也会知道神器的封印位置；飞僵被抢，则江良生的遗产会沦为娄震廷的下一战力，毕竟应龙尸骨已经成功被他变成了骨龙，所以『操』纵一具飞僵，我想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我们的战力有限，这两个地方顾此失彼。然而这个局面对对方来说也是同样，因为他们有足够充分的战力，却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全部信息。”</p>

    “我明白了……”</p>

    小掌柜点了点头，“怪不得，怪不得对方原本是抢灯笼，到最后却是抢走了飞僵。我一直很奇怪既然是他们大获全胜，为什么不把灯笼一并带走，原来是因为这个？”</p>

    “对啊，因为对方也是聪明人，所以我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张野笑了笑，“从现身到发现我不在的那一刻起，娄医师恐怕就已经猜到了我的去向。他知道我已经先行一步利用信息上的优势跑去了神器那里，所以小蝶，于他而言也就失去了意义。”</p>

    “所以你其实是在换资源？利用你能掌握的主动权，从两样东西中先行挑选了对你比较有利的那一个？”小掌柜接道。</p>

    “不全是，虽然看上去很像是换资源，但真正的局面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没得选择的境地。”张野摇头，“昨晚就算我真的在，面对牛头马面两大神官，加上其他未出手的底牌，我们就真的有胜算吗？答案是未必。如果我选了飞僵，最后的局面很可能就是飞僵、灯笼一起失守，最后所有人全部住院，对方大摇大摆地前去解封神器——这就是全盘皆输。”</p>

    “但是飞僵对娄震廷同样有用，甚至说，如果他精于『操』纵尸体，那么飞僵对他的用处，应该不比神器小才对。这样对他来说，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局面对嘛？”小掌柜讶异道。</p>

    “所以他才会出手啊——甚至不惜暴『露』六成底牌，也要横叉一足。”张野微笑，“还不明白吗？这世上真正相信赌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没有选择的亡命徒，一种是笃信运气的蠢蛋。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博弈者来说，从他们入局的那一刻起，局面就永远不可能倒向失败那一方。他手中战力在此，又提前从江良生那里拿到了应知晓的信息，无论最后得到的是飞僵或者是灯笼，两样东西间他总要占一样好处。区别在占得多或者占得少——如果我们聪明先行拿到了神器，那他可选的就只有飞僵；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这点，那就是全盘皆收，好处全拿。”</p>

    “那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让我们打这场无意义的仗？”贺准质疑道，“本来就已经盘算好了要放弃飞僵，为什么不直接把飞僵丢在那里，然后我们全部人一起去解封神器？”</p>

    “第一我不想把东西白白送给对方，就算是来拿，最起码也要拖住他，帮我争取拿神器的时间；第二我想看看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底牌。你们当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娄先生的手段，经此一役，你们看清了他的本事，我也看到了他手下可用的六成战力。”张野答道，理所当然。</p>

    “说了半天，神器呢？”小掌柜把白眼一翻，“我想张野先生这么神采飞扬、颐气指使的，必然是马到功成，满载而归咯？”</p>

    “如你所言，确实是满载而归。”张野笑笑，表示“有我在，没意外”。</p>

    “拿出来看看吧。”跑堂小哥冲他勾了勾食指，“也让我们见识一下，这件我们一群人各自拿半条命换来的神器。”</p>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p>

    张野淡淡苦笑，“不是我小气，而是这件神器……确实不宜在大庭广众下现身。它杀气极重，加上贺准又重伤在身，我怕轻易拿出来，会引动血光之灾。”</p>

    “嚯~ 无量天尊~ 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贺准一脸的不以为然，“拿出来看看~ 我倒是不信，这神器能有多凶悍。仅仅拿出来就能引动血光之灾？你这吹得也太夸张了吧~”</p>

    “你不信啊？”</p>

    张野看着他，脸上『露』出的居然是淡淡的同情。</p>

    “不信。”</p>

    贺准把眉『毛』一抬，摆明的不见棺材不落泪。</p>

    “ok。”张野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在座的大多身上带伤，我提醒一句，有伤口的人，不宜见这件神器。所以该回避的自觉回避，或者真有不怕死的愿意跟这位茅山小哥学习，你们也可以关上房门跟着我一起见识。”</p>

    一言既出，满座无响应——看来大家的好奇心都很重，即便张野已经接连提醒，还是没有人有这个退缩之意。</p>

    “可以，红衣，把门关好。”张野说。</p>

    红衣点点头，走到病房的门前，一道禁制，算是封阻了内外两边的全部联络。</p>

    “唉。”</p>

    眼看房门关上，张野默默从腰间的无限锦囊中取出了一根白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长逾五十厘米，宽约一臂粗。层层缠绕的白『色』布条上，最外层被人用朱砂笔描上了数道不知名的咒文。然而除此以外，再无任何的特殊。</p>

    “我最后问一遍，有没有人要回避？”</p>

    他看着众人，用深深的同情询问着大家的意见。</p>

    黄『毛』带着五个兄弟纷纷缩到了房间的最角落——怕了，但仍是没有要回避的意思。</p>

    张野点点头，这一刻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那，就不怪我了。”</p>

    跟着，他剑指一划，轻松划开了最外层众多布条上的一根，接着抓住断开的布头，往外猛地一抖！</p>

    那一刻，满室剑光！无数道暴蹿的剑气如同一个池子里突然放生的数百条食人鱼！捕捉到活物的气息之后衣服、绷带，桌角，乃至金铁！一切可以断裂的东西，尽在须臾之间被咬噬殆尽！</p>

    张野早有准备，然而事发时仍旧慢了一步。只见他快速结印，咬破手指后以血为引！那些刻着咒文的散落布条再次如活物般挥舞游走，快速穿梭于室内的同时，将那些散『乱』暴蹿的剑气悉数收纳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子当中！</p>

    而张野站在圈子中间，双手快速合一的同时，仿佛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将这些剑气收纳。</p>

    围绕着那柄惊鸿一现的短小青铜剑，吞噬了大量剑气的布条如一条身披红纹的大白蛇，附着到剑身上层层缠裹，直到这一动作持续数十遍，这柄暴动的神器才渐渐归于平静，并重新恢复成了那根布条包裹的长条状死物。</p>

    死寂！</p>

    这一过程持续不到半分钟，然而整个病房里，满室尽是苍茫刀痕！</p>

    这些利刃划过的痕迹，像是将一整个病房塞进了粉碎文件的碎纸机中，凌『乱』中透着触目惊心的痕迹遍布着墙壁桌角，连同着那些无辜牵连的床单被褥，此刻也早已在无数剑气的摧残下沦为了雪片霜花一般的白『色』碎屑。</p>

    小掌柜“啊——！”的一声惊叫，因为她身上完好无损的衣服，片刻间已经变成了春光乍泄的透视装。</p>

    贺准的身上则更显夸张——因为伤口的愈合又崩裂，大量破损的白『色』绷带下，是道道往外渗出的红『色』血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诛仙剑踪

    “我说了……不怪我。”</p>

    张野耸耸肩，默默收起了那柄“凶器”，平静中显得一脸无辜。</p>

    体贴的红衣看到小掌柜出丑，当即化成了本体嫁衣形态，跟着披上了小玲儿的身子，算是为她遮了一次羞。</p>

    反观室内，每个人的衣服，包括张野在内，全都变成了时尚的“透视”风格。</p>

    最惨的当属病床上的贺准，因为本身就有未愈合的外创，所以触目惊心的血迹，很是有大出血的感觉。</p>

    “现在怎么处理？”</p>

    跑堂小哥看了看不忍直视的室内，从墙壁到病床，恐怕枪战现场来得都不如这刺激。</p>

    “问我？刚刚我说了不宜拿出来，你们一个个怎么不见有人退缩啊？”张野“嘁”的一声，用一脸的肉拓油掩饰了自己估计失误带来的尴尬。</p>

    “大哥呀……我们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破坏力那么大呀……而且不是说神器嘛？？哪个神器是祭出以后无差别攻击友军的呀！”贺准很想捂脸，然而此时此刻根本不敢有任何大动作——怕肩膀运动的幅度稍微大一点，身上的出血量就会再飙升一层。</p>

    “纠正一下，这东西在小蝶的口中就不是以‘神器’而代称。确切的说是‘杀器’，”跑堂小哥没好气的补充道，“不过现在看来叫‘邪器’应该更准确一点，是吧？”</p>

    “无量天尊！妥妥的邪器啊！”如果不是受创过重，贺准是真的差点拍着床板坐起来，“哪有神器妨主的？你们看张野这个样子，连他都被剑气所伤，这妥妥的就是邪器啊！”</p>

    “不至于。”</p>

    张野苦笑道，“杀器，凶器，都可以接受。邪器，恐怕还是过了。至少这柄古剑，没有影响人心神的作用。只是其上附着的杀孽太重，一旦放出，就是清场型的高端魔武！”</p>

    “所以你这玩意儿拿回来有什么用啊？？一旦上了战场，离你最近的就是友军！到时候不等对手被砍死，身边的人先得遭殃！”跑堂小哥满脸的愤懑，这份不爽，不知道有多少的成分是因为小掌柜刚刚在众人前的春光乍泄。</p>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我拿回来，首先是为了不让娄震廷夺走，其次是因为这东西对我来说和对你们来说价值作用完全不同。”张野摇了摇食指，一本正经地在为这柄凶器正名。</p>

    “张野兄会用剑？”贺准一个皱眉，“就算是会用剑，这么可怕的东西，当世也没几个人能驾驭的了吧……虽然用‘邪器’称呼这剑确实是有些过了，但其上附着的杀孽，用久了我怕徒增业力，惹祸上身。”</p>

    “不我不会用剑。但我会用剑阵。”张野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是跑堂小哥脸上一阵会意的目光。</p>

    他突然明白了张野那句话的用意。因为诛仙剑阵，缺的就是一柄品质足够的宝剑。</p>

    蜀山之上，靠的是神器紫青双剑的驱动，而如今，单凭剑上杀意的话，这柄五十厘米长的青铜短剑比之紫青双剑有过之而无及！</p>

    诛仙剑阵中的天剑之威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单单是百步剑廊，已经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难缠！两者间的相似度，让他不得不去想如果用这柄凶器去驱动诛仙剑阵到底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p>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p>

    张野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见他开口道，“牛头马面，不足为惧。”</p>

    “嘶——”</p>

    跑堂小哥定在原地，长长吸了一口凉气。</p>

    “但愿如此。”</p>

    他嘴角一勾，不再言语。</p>

    “现在问题是这个场地……”小掌柜脸红之下看了看四周，“把人家病房破坏成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跟人家医院解释呀……”</p>

    “能怎么解释？赔钱吧。”张野摊了摊手，“等下出门，我去和他们谈。该道歉的道歉，该赔钱的赔钱。有本事就让他们报警，反正在警方我有的是熟人。”</p>

    “那啥，既然你那么霸气，顺带帮我叫一下医生呗……”贺准无比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此时此刻，身上的血迹已经有了向床单上蔓延的趋势，“无量天尊……我觉得我需要抢救一下啊……”</p>

    “……”</p>

    医院病房的修缮费用，加上贺准的医『药』费、院方无端恐吓赔偿，林林总总一共八万五千。</p>

    张野抖了抖眉『毛』，刷卡的时候明显是肉疼的表情。</p>

    为了节省开支，在手术全部完成之后，他们提前帮贺准办理了出院手续，跟着把病人抬到了鬼宅修养，相当于后期所有的汤『药』费、护理费、住院费全部免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费用加在一起，估『摸』着也有小一万块钱出头。</p>

    对此，贺准本人表示了强烈抗议，声称“病人没有人权，你们这种行为，相当于是变相谋杀。”</p>

    “本来是可以给你住院，并且享有高级病房、高级护理，以及高级汤『药』的。”张野看着他，表情是铁板一块，铁面无私，“但是某人非要看神器，导致我们原本的开销上，无端端多出了一大笔赔偿。现在预算超标了，您的病房换成了一间闹过鬼的旧别墅，护理换成了一人一妖两位大美女，汤『药』换成了廉价经济适用品。无奈之举，还请见谅。”</p>

    “我再重申一遍那！是！凶！器！”贺准面带微笑，“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神器’这两个字，它不配！它不配！”</p>

    “好的……凶器。”张野点头。</p>

    没办法，谁让这位茅山门人在武力值方面既打不过跑堂小哥也打不过张野，所以一腔怨怼，到头来只能发泄到一柄不会说话的青铜古剑上。</p>

    带上房门，嘱咐了红衣按时换『药』，张野默默走出了房间。</p>

    自出事至今，短短两天内，鬼宅的修缮工作进行的很顺利。</p>

    黄『毛』他们作为苦工在任劳任怨的粉刷墙壁，跑堂小哥则是出于还债义务在免费帮张野搬添新的家具、布置。</p>

    眼看着这栋百年前的老房子正在一点一点焕发生机活力，张野也跟着面『露』出了淡淡欣慰笑容。</p>

    “黄『毛』。”</p>

    走到楼梯口前，他冲下方的人打了声招呼。</p>

    “在呢，啥事儿啊老板。”黄『毛』一个激灵，放下手中的板刷就小跑了过来。</p>

    “有件事儿拜托你，这两天之内，租一辆大货车，叫上几个人跟我去一趟崤山。”张野说道，谁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p>

    “崤山？还大货车？去干啥呀……”黄『毛』一愣，一百个不解。</p>

    “到时候你就明白啦。”</p>

    张野呵呵一笑，交代完了任务，兀自走向了阁楼。</p>

    “老鬼，恢复的如何了？”</p>

    房间内的大木桶里，正坐着身形渐渐由透明凝实的林九。</p>

    桶里装的都是高档酒——这也算是张野目前手头能拿出的最后一点奢侈品开支。他对林九的情谊终究还是靠这种方式体现了出来，虽然嘴上不说，但两个人到底还是过命的交情。</p>

    “明天正常活动，两天内恢复如初。”</p>

    老酒鬼笑着说道，酒是冰凉的酒，但他的身上却丝丝蒸腾着热汽。这一幕看得很像是病人在泡热水澡，然而张野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冬天里冰凉的吓人。</p>

    “行，你没事就好。咱经济上可能转不通了，过两天得想办法联系一下梁警司，不然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养活，生计困难得紧啊~”</p>

    张野笑笑。只当是趁着没人，来找老朋友聊聊天。</p>

    “为这事儿烦神就不值当了吧？你自己说的，有本事的人，在这个时代不会缺钱花。”老酒鬼潇洒一笑，顺带无比飘逸地一甩头发上的水珠，“聊聊那柄凶器吧。我知道你的不放心，很大程度上是跟这个东西有关。”</p>

    “可以，够了解我~”张野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东西我就不拿出来了，威力太大，伤人妨主。你听我描述就好，我知道你阅历充足，正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眉目。</p>

    “剑长半米，制式就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剑。上面没有附着符箓类的花纹，但杀气之重，震古烁今！”</p>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确定制式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剑？”林九眼睛一抬，问。</p>

    “不确定。”张野哈哈一笑，“我只是看到过战国时的青铜剑长什么样，觉得两者差不多，所以信口就这么说了。实际我又不懂古剑，哪知道战国春秋有什么分别？”</p>

    “没有分别，或者说分别不大。战国春秋相隔不远，那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大多都是现代人无法企及的领域。甚至不只是战国春秋，再往前也是一样。只是年代越久资料越模糊，除了出土文物以外，很多东西都是无从考证。”林九说道，“我给你换个更精确的说法，根据剑长，以及宝剑样式，那东西的年份起码是战国以前。”</p>

    “哈，战国以前战国以前~”张野笑着点了点头，突然眼神一凛，“其实我有猜想。”</p>

    “其实我也有猜想。”林九望着他，说出了同样的话。</p>

    “相仿的年份，相近的杀意，以及……相似的感觉。”张野道。</p>

    “我猜是诛仙剑。”林九突然开口。</p>

    “我猜的也是。”张野跟着一笑。</p>

    “那片封印古剑之地有什么特殊吗？”林九想了想，打算把眉目放到根源上。</p>

    “没有，就算有也被岁月侵蚀得差不多了。”张野苦笑了两声，“我到了那里，先是废一番功夫破了最外围的万骨噬魂阵，再是逐项拆解，从年月久远、已经衰弱的剑阵中打开了一道缺口。那山洞底下是一座巨大的坑洞，像是内部中空的蜂巢一样，层层下旋的‘楼梯’上，堆满了腐朽的骨骸。”</p>

    “万人坑？”林九眉头一皱，张野的说法倒是让他想到了古时屠杀万人的地点。</p>

    “是，应该就是万人坑。”张野点了点头，“每一具骸骨，都是千年之龄。奇怪的地方在于明明是万人被屠之地，那座洞里却平静的古井无波，甚至连形似哀嚎的风声都没有。”</p>

    “呵，这大概就是那柄古剑的功劳吧？”林九笑了笑，“被这类杀器所屠，死后连魂魄都不留！单是这点，就足以见其残暴。后来呢？你一路上就再没碰到过任何阻碍？”</p>

    “我知道这说出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没有，这一路上，我再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张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顺着那阶梯层层而下，除了越发强大的杀意之外，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沿途的骸骨阻断了道路，因为地方千年未动，所以他们死前的姿势都保存的很完整。我下到坑底，眼中所见是一柄『插』入黑土的短剑，而四周剑鸣激『荡』，稍稍靠近便是粉身碎骨。”</p>

    “你怎么拿到那把剑的？”林九问。</p>

    “阵图。诛仙剑阵的阵图。”张野看着他，“这柄古器的可怕之处在于不需驱动，它自带一座强大无比的剑阵。那些剑气持续了千年之久，不出意外，这座凭空出现、直径千米的万人坑，正是它在千年前的杰作。只是千年的时间毕竟还是太长，它自带的领域不断收缩、到最后才慢慢缩小成了最底层的一个圆圈。古剑外围的力量不可撼动，于是我用阵图，将这些狂『乱』的剑气疏通引导，最后最大程度缩小了剑圈，并以刻满符箓的帆布缠裹，这才取回了那柄杀器。”</p>

    “它能被诛仙阵图所引导？说明两者之间有所关联？”老酒鬼试探着问了一句。</p>

    “能被引导，不代表有所关联。因为诛仙剑阵的特点就是‘只要是剑’，都可以为之驱动。”张野摇了摇头，转而换了个方向询问，“历史上有关于诛仙剑的记载吗？”他说。</p>

    “没有。或者说不多。”林九摇了摇头，“作为当时截教圣人的先天之器，这柄传说中的古剑、连同着那座天道第一杀阵，流传下来的就只有万世不变的凶名而已。至于具体形貌、以及其他记载，流传不多，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p>

    “你用的是‘这柄’，说明诛仙剑只有一把？”张野问道。</p>

    “不，我不知道。相传是四把，诛仙、绝仙、陷仙、戮仙，但这个说法最早出现时间是明代，而且来源是一部封神题材的志怪小说~”林九嘿嘿一笑，“当然艺术来源于生活，那个小说创作者能将诛仙剑一分为四，说明也许历史上的诛仙剑，确实就是四把，当然这一切我们都不敢妄加评判。至少你拿到的这柄古剑在年份以及特征上，都很令人倾向于传说中的诛仙剑。对于这点，我建议你去找一个真正懂行的人，然后根据那片古战场的所在位置，寻求答案。”</p>

    “比如？”张野问。</p>

    “三个选择，首选是那位蜀山上的李星云前辈，毕竟人家阅览过无极阁中万卷藏书，而且跟你关系足够亲，问起来也方便下手；次选是昆仑山上的不染老道，这是最古老的道统传承之地，千载昆仑山，估计会有你想要的东西。”</p>

    “那最末选呢？”张野接着问。</p>

    林九把眼睛一眯，“奇门诡道的掌门人。诛仙剑阵的最多记载，其实就在你们门派的历史当中。”</p>

    “……明白了。”张野起身，点了点头。</p>

    “有时间找个机会回去看看吧。我想有个人应该一直在等你。”</p>

    林九望着他的背影，语气中透着莫名的深沉。</p>

    张野没有回过头去看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翻天覆地

    顺着地处荒芜的环城高速，越往目的地的方向开，梁警司额头上的汗就越重。</p>

    他对着手机导航来来回回换方向、刷新网络搞了几十遍不止，然而眼前的路就是荒郊野外，往左开往右开都是荒郊野外。</p>

    没有出口，也没有什么城郊的大豪宅。</p>

    张野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如果不是接电话的时候是白天，此时此刻的梁警司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张野想得做梦了。</p>

    其实细想一下这件事情的鬼故事意味很浓。</p>

    曾几何时的某个段子，时常说有人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美女（或俊男），美女在梦里跟你缠绵，醒来后留下个地址，说你来找我，我跟你结婚。结果有人傻呵呵以为这是天赐良缘，真的跑去梦里的那个地址谈结婚，等到了地方才发现，美女留下的地址是座坟墓。</p>

    梁警司心里就在想啊，这个情节越看越眼熟。有没有可能就是张野在外头遭遇不测死了，回来以后想他了，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梁警司啊我搬家了，你啥时候来看我啊，然后报一串地址——理所当然这个地址肯定就是他“新家”的地址。</p>

    “您确定没记错吗……”</p>

    副驾驶座上的张参谋咽着唾沫说道，这个故事他肯定也听过，所以此时此刻他额头上的汗也不见得就比梁警司要少。</p>

    “没有……我确定没有……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奇怪，哪有人买房子买在郊外的？就算图便宜，也不至于这么偏吧……你说咱会不会是撞鬼了？”</p>

    梁警司怔怔地望着他，灵异的事情见得多了，人也不免变得神经兮兮。</p>

    “不会不会……”张参谋自我安慰式的摇了摇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就说我们找不到地方，让他出来接我们！”</p>

    “哦对对对！你不说我把这个都忘了！”</p>

    梁警司一拍脑门，随便找了个路口就下了高速停车。“张野？你家在哪儿呢，我们找不着啊，你来个人接一下！”</p>

    “找不着？不会吧，我这不都看见你们了么！”</p>

    这句话一出来，梁警司脑门上的冷汗当场就“唰”地下来了！</p>

    在哪儿啊……</p>

    你这是在哪儿看见我们的呀……</p>

    他东张西望的样子吸引了张参谋的注意。后者问：“说啥了？”</p>

    “他说……他已经看见我们了……”</p>

    梁警司望着他，与此同时把电话按了个免提。</p>

    “别开玩笑……我们咋没看见你……”他对着电话接着说道。</p>

    “你看我说了你还不信！你们是不是两个人，你和张参谋？”张野在电话那头冷笑。</p>

    “是……”</p>

    “开的是不是一辆黑『色』越野，车牌是京axxx！”</p>

    “……”</p>

    “现在是不是在高速出口？在路边的草地上随便找了个地儿停车？”</p>

    “……”</p>

    “别胡闹！”张参谋的脸已经白了，他抢着对电话里说道，“你人在哪，看到了就出来接一下我们！”</p>

    “不用了吧……就那么几步……”张野在那头懒洋洋地推诿着，“你们朝西边看~ 我家那么大个房子看不见？”</p>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抬头望向了西边，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耸立着一群排列不规则的坟包！</p>

    “*！**！！！！****！！！”</p>

    以上，省略不和谐词汇。</p>

    梁警司和张参谋是真的被吓着了。</p>

    “算了算了……我让黄『毛』去接你们吧……”</p>

    电话还没挂，那头的张野微微叹了口气，紧跟着，那堆坟包的影像突然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错『乱』的空间中，平白钻出了一个一头黄『毛』的年轻人。</p>

    “两位领导~ 这边请~”</p>

    黄『毛』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阳光下，拖着无比清晰的影子。</p>

    “这……这？？？”</p>

    梁警司咽了口唾沫，在这一幕面前愣了足足半分钟。</p>

    “别见怪，障眼法而已，两位请跟我来。”</p>

    黄『毛』哈哈一笑，走到那堆坟包面前故技重施，只见他上前一步，身子立刻消失不见；后退一步，随着扭曲的画面又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p>

    “『乱』葬岗是假的，障眼法而已~”</p>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快速上前。</p>

    在前所未有的新奇中，两位世俗界的权力高层慢慢踌躇着步子，跟着黄『毛』走过那道奇异的“空间”当中。</p>

    一前一后，天差地别，前脚还是荒芜破败的『乱』葬岗，后一脚就是画面截然不同的新天地！</p>

    入眼处遍地绿植，石径尽头，是一座粉刷一新的二层洋楼。</p>

    围墙，鹅卵石路，这地方的规格完全就是新旧结合的标准别墅风。</p>

    规模不小的院子里矗立着一棵五米高的参天大树——看树种像是北方土长的罗汉松，只是这么高的罗汉松，别说是见，两人听都没听过！</p>

    “两位领导可算是让我好等啊~”</p>

    张野打着哈哈领着一帮人从楼内走了出来。</p>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搬家搬了个这么好的地方现在才通知我们？”梁警司拉着他的肩膀便把他拖到了一旁，“我问你，外头那个『乱』葬岗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小子又是搞得什么法术？？”</p>

    “冤枉，这可真不是什么法术！”张野笑道，“区区障眼法，用来唬人的小把戏而已~ 梁警司也知道我这人好清静，我也是怕闲杂人等打扰，所以彻底设了个结界，算是一了百了~”</p>

    “你这结界设得好啊，掩人耳目，还具有战略价值。”张参谋也跟着投来了不一样的目光，“奇门阵术？”</p>

    “是~ 别墅周围，里外三层，一套掩人耳目的幻阵，一套应付危机的防御阵法，外加一套反击用的攻击型大阵。”张野嘿嘿笑了两声，算是作了解释。</p>

    “好家伙，小小一亩三分地，你小子是真打算按军事基地的规格来配置？”梁警司眼睛一亮，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我问你，这些个幻阵啊、防御阵什么的，需要人为『操』控嘛？”</p>

    “那当然需要啊，只不过『操』作要求不是很高就是了。教会了『操』作要诀，随随便便来两个有底子的警员就能『操』控。”张野笑笑，确认过眼神，他在梁警司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明晃晃的商机，“怎么的，警司大人感兴趣？”</p>

    “我看你这东西挺先进，给我那儿也弄几套。”警司大人干咳了两声，要起好处来倒是一点不含糊。</p>

    “一口价！攻击阵四十万，防御阵三十万，你再贴个十万块钱凑个八十万的数字，我免费送你一套幻阵。如何？”张野把五指一伸，要价要得比谁都狠。</p>

    “……我上次给你批的那五十万你花完啦？”梁警司的脸顿地黑了一下。</p>

    “您也知道，这世道，干啥不得花钱？”张野反正皮厚如城墙，天大的事儿一个摊手就能解决。</p>

    “你这也太黑了吧？？？咱俩这什么关系你跟我动辄就是几十万的报价？！小张野，这你可不厚道啊！”梁警司把脸一沉，明摆着是要放出官威。</p>

    “大人明鉴，我这真的是成本价了……”张野抹了抹眼睛，比哭穷？白手起家的他还没怕过谁。只见他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一张三尺皮厚的老脸上，满是生计艰难之心酸，“您看我这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等着养活，吃喝拉撒全靠我一双手来挣！八十万算贵嘛？这个价格您去市面上看看，能给你造出一套完整大阵的找不出第二个人！况且价格就是品质的保证，我要是随随便便要个一两千块，搞出来的豆腐渣工程您敢要吗？一分钱一分货，以咱俩的交情我就算想骗您也拉不下这个脸啊您说是不是？”</p>

    “行了行了别跟我在这儿哭了……这事儿等会儿再说，今天找你来是谈正事儿。”梁警司皱着眉头，倒不是被这厮的言辞所感动，而是张野的话里他听出了一个关键点：这项技术他这儿属于垄断，同样的价格你就算再翻十倍市面上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提供同样的东西出来。</p>

    能怎么办？</p>

    人家都垄断了你还能有讨价还价的空间？</p>

    “说好的一个月时间，你训练出来的队伍呢？我觉着你人都回来了，现在也该让我看看我那五十万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吧？”</p>

    他冷着脸，既然讲不了人情，那就干脆点儿谈利益。</p>

    “你我都是战场上走过来的人，深知演习那一套跟实战完全就是两码事。况且奇门阵术本就华丽，我要是叫一堆人来随便给您表演点儿东西，您肯定觉得我有糊差事的嫌疑。”张野微微一笑，“这样吧，我们来实战模拟。”</p>

    “哦？怎么个模拟法？我今天可没带人过来，你指望让你培养出来的人跟谁对打呢？”梁警司冷冷一笑，他的心思真让张野猜中了。怕就怕你随便拿点东西糊差事，五十万真花在刀刃上那他没有意见，但眼前这栋别墅，恐怕就不止五十万的价钱。</p>

    “别急，我有人选。”张野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说：“小甲，你陪他们玩玩吧。”</p>

    这个“他们”，理所当然就是手持天元阵旗的黄『毛』六人。</p>

    “我？不合适吧？”跑堂小哥看了看吊儿郎当的一群人，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屑。</p>

    “没事，就你。”张野笑着点了点头，“咱这儿也没别人了呀，林九和贺准都在养伤，我亲自出手的话，肯定会被人觉得是放水。”</p>

    “行，几成实力？”跑堂小哥也不啰嗦，让他上他就上，至于最后结果那是张野应该负责的事情。</p>

    “四成。”</p>

    张野伸出了四根手指。</p>

    “四成？我觉得多了。”跑堂小哥吸了吸鼻子，“最多三成，三成封顶。”</p>

    “不你想多了，最少四成，四成是底线。”张野一笑。</p>

    “哦？”</p>

    跑堂小哥挑了挑眉『毛』，被张野这么一说，顿时连神情都换了一副。</p>

    “不信？不信试试吧。”</p>

    张野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表情。</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对演

    “去哪儿打啊，总不至于在这么小个地方吧？”梁警司随口一问。</p>

    “当然不是在这儿，院子以外还有很大一片空地，足够他们对演了。”张野解释道，说着就领着两人往围墙外走。</p>

    路过后院时，张参谋的目光一直在那颗百岁老松的身上逗留。离远了看不清楚，直到靠近他才发现，这棵树上一片焦黑，明显是遭受过雷击留下的痕迹。</p>

    五米高的主干，被巨力劈开了三分之二的长短。</p>

    高度延伸到二楼以上的豁口处仿佛还架着一团巨大的黑『色』茧状物，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只是阳光下透着一股莫名邪气。</p>

    “那是什么？”他问道。</p>

    “树瘤。”张野笑笑，回答了张参谋的疑问。</p>

    “树瘤？这么大的树瘤？！”张参谋的脸『色』都变了，“这树……还活着吗？”</p>

    “当然啊，不活着我养着它干啥？”张野笑道，“不信您听，这树上还有心跳呢。”他故弄玄虚地说道。</p>

    “心跳？”张参谋当然是不信的，不过张野都这么说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了一下这株形貌诡异的百岁老松。</p>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p>

    来自魔茧中的律动如泵血般一下一下传导到了张参谋的手心，感受着这棵树上的“心跳”，原本还满腹狐疑的张参谋突然间脸『色』煞白。</p>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张野笑道，“先去看对打吧，这棵树的事儿不用管它。”</p>

    这就是张野叮嘱黄『毛』叫货车去崤山的原因。</p>

    阳宅植阴木，是为了锁住风水局的瓶颈。而这栋老宅本身就是按阴宅格局来设置，后院当中，应当种一棵刚阳之木来调和。</p>

    昔日林九好奇过张野要用什么方法来复活一株被天雷劈死的老树。</p>

    而这就是张野的回答。</p>

    他将蜀山上的那株芭蕉魔茧移植到了这棵雷击松木之上，以魔茧的求生欲带动两者共生共存，至于往后的日子它能不能化妖，或者魔茧能不能重生，那是以后的事情，不在当下的考虑范围之中。</p>

    回到现实，别墅外的巨大荒地上，是摆开架势的两路人。</p>

    一拨是张野手下的六旗阵主，一个是以一当百的跑堂小哥。</p>

    开打前梁警司特地盯着小甲身上的肌肉好一阵观摩，砸了咂舌，算是表示十分满意。</p>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名副其实的练家子，至于张野手底下那六个“混混”……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名副其实的“混混”。</p>

    “老大……”</p>

    为首的黄『毛』看了看张野，沧桑的脸上欲言又止。</p>

    跑堂小哥的实力他们是亲眼见过的，且不说传闻中的“一刀掀高铁”，单是那晚面对马男时表现出来的战力，这位猛人的级别在他们六人心中起码也就是仅次于张野的水平。</p>

    倘若今天对演的对象是那晚的白『毛』大狗，他们可以表现的比任何人都勇猛。</p>

    但一出手就是这么个吕布级别、割草无双的大咖，这这这……这么大的差距怕是拿头去填……</p>

    “别看我，看我没用。好好表现，下半辈子是锦衣玉食飞黄腾达，还是街头乞讨碌碌平生，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张野呵呵一笑，脸上的表情跟梁警司差不多。</p>

    成，看到老大这副样子，一群人也算是知道，今天谁都指望不上了。</p>

    既然如此那就打。</p>

    没想过赢，但最起码不能输的太丑陋。</p>

    “我先试试水？”</p>

    对面的跑堂小哥皱了皱眉，很显然，他这一手也是为了帮这群人快速热身，提前进入战斗状态。</p>

    于是他抬手，当即召唤出了那两柄锯齿长刀。阳光下泛着棕黑『色』光泽的刀刃合二为一，谁都没想到他刚一出手，动用的既是对阵马男时才用到的六合重剑！</p>

    接近一人高的巨剑抬过头顶，朝着对面的六人旗阵，一刀斩下后，是巨大到肉眼可见的猛烈刀芒！</p>

    这一幕来得很有“四十米长刀”的感觉，人未动，手中的剑气已经削到了对方的头顶。</p>

    不管想不想打，真到了生死一瞬的时候，强烈的求生意志以及不自觉积攒的战斗本能都会帮着本人做出关键『性』抉择。于是那一刻，面对着头顶突然坠下的泰山之势，六杆阵旗一瞬合并！撑开的旗阵，将那道“四十米长”的宽刃刀气给格飞的无影无踪。</p>

    张野看得出来跑堂小哥这是在放水。</p>

    瞬息万变的战场被你打成了回合制游戏，你出一招我挡一招，这不是放水这是什么？</p>

    真实情况还轮到着你放波之前先吼一声“我要动手了”？是他的话直接大刀片子往上干，要的就是你反应不过来！</p>

    但是梁警司看不出这些名堂，他只知道“四十米”的刀气好帅好帅，突然发光的六柄阵旗也好帅好帅。这两路人打得有来有回的看起来真有点东西，就是不知道真上了战场是不是也能有这种表现出来的水平。</p>

    可是这不是张野想看到的东西，于是他对着跑堂小哥说：“你再放水，我就亲自上了。”</p>

    “……”小甲黑着脸，耸了耸肩，“行吧，”他略表同情地看了看对面的六名对手，“你们老板的意思，接下来，小心了。”</p>

    于是话音刚落，他陡然提速的身形即刻提着长刀出现在了阵首黄『毛』的身前！</p>

    “嘶——！！！！！”</p>

    突然响起的凉气倒吸声此起彼伏！</p>

    就在他长刀即将斩落的一瞬，是赤元离火旗上光芒大作，强烈的护主意识，使得蛰伏旗中的九尾火狐猛地扑出！</p>

    巨大的火尾扫过跑堂小哥的上半身，相比于实质『性』的火焰伤害，这一招造成的真正效果更倾向于火焰的“刺眼”打断了他蓄力以后的斩击。</p>

    这一刻，凭着几次战斗遗留下来的本能，黄『毛』在火狐的掩护之下连滚带爬，与大河交换位置躲到了旗阵的后方。</p>

    所有人都意识到跑堂小哥这是动真格的了。</p>

    因为下一秒，那只护主的空壳神兽便死在了他的六合重剑之下，看似华丽的身躯经不住一记重斩，片片飘碎的红『色』的光纹，游曳着汇入了黄『毛』手中的离火阵旗之中。</p>

    为什么和大河交换位置。</p>

    因为大河的阵旗属土，是整个天元大阵中最坚硬的部位。处在这个位置的人迎敌，无论何时何地拥有的都是六个人的防御力总和。他并没有黄『毛』那样的空壳神兽，因而面对跑堂小哥的斩击，靠的全部是黄元戊土旗上的元素之力。然而即便厚重的大地之源扛着了第二道重斩的百分之九十力量，剩下的百分之十依然不是大河能轻易扛住的伤害。</p>

    他吐血了。</p>

    真正的战斗就是那么残酷——内伤永远来得比脱发更加频繁。</p>

    六名旗主同气连枝，从交换位置的那一刻起，剩下的就是被眼前危机所充分唤醒的战斗本能。</p>

    大河受伤，还有老周去顶。于是绿『色』的光芒如同冰霜领域一般反制住了跑堂小哥的动作，他微微一顿，这才意识到这种熟悉的缓速感并非是自己的霜铠，而是青元震木旗。</p>

    他所面对的不是单个人，而是六个存在着高度默契的家伙。一者动，五者发。震木旗缓速之后，紧跟着连上来的就是兑水旗卸力，乾风旗『乱』步，惊雷旗眩晕，以及离火旗烧灼！</p>

    突然爆发的元素之力，因为近身的关系，原封不动全数打在了跑堂小哥的肉身之上！</p>

    火焰的灼伤是持续『性』伤害，加上不同属『性』的削弱，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在一大团缠绕身体的棉花中和六个人作战！</p>

    “退！”</p>

    突然响起的声音来自不知何时加入战场的小掌柜。</p>

    说好的两方对演，她的入局明显是对黄『毛』他们的不公，但张野没有阻止，相反，他脸上『露』出的是和张参谋一样的炽热神情。</p>

    “事先声明我不破坏这场对演的公平『性』，但张先生都说了要小甲拿出四成战力，我们肯定是不能吃亏的。”</p>

    于是她说着，为小甲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冰霜甲。</p>

    事实上她的做法无可厚非，因为按全部底牌来算，小甲的四成战力，确实就包含了小掌柜所提供的冰霜护铠加成。</p>

    重剑在手三成，加霜铠四成，加百足连身甲八成，不留后手全身心投入是十成。</p>

    “随意。”</p>

    张野挥了挥手，表示没有意见。</p>

    黄『毛』他们倒是心有不满，不过战况紧急，也没有时间发这个牢『骚』。</p>

    重新入场的跑堂小哥一起手便是霜铠自带的冰霜领域——除了自身相当的防御力以外，这套法术铠甲所能带来的最大优势就是缓速效果对他本身敏捷度的一个弥补。</p>

    然而没用，因为六元捭阖阵法包罗万象，其中黄『毛』主导的阵域，便是火行杀阵。</p>

    从白『色』霜花铺满遍地的那一刻起，黄『毛』在阵中的位置就自动由后方调换成了前方，他将赤元离火旗『插』入地面，焰『色』涌动，霎时间腾起的高温虽不及张野当初配合林九使用的“朱雀旗枪”，但范围『性』升温，要破除这层冰霜效果却是绰绰有余！</p>

    六个人你来我往，配合无间，在真正的压力面前，相应的战斗素养飞速提升！</p>

    黄『毛』之后，是老周和小胡的两人的密切配合。</p>

    前者动木，后者控风。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随着青元震木旗的飒飒回复，大量的青藤开始在跑堂小哥的身周蔓延滋生，它们除之不绝，斩之不断，每每用长刀割去一层，每每就会长出新的枝丫。</p>

    有用吗？</p>

    单凭这些东西，连限制行动都困难。</p>

    但小胡的存在明显改变了这种无力而又无聊的僵局，混元乾风旗一动，是一阵猛烈的热风袭来！</p>

    风与藤同样，没有实质『性』伤害。但热风吹走了青藤上的水分，快速风干的大量枯藤，缠绕着跑堂小哥的身体形成了一道扯不断、理还『乱』的密集藤甲！</p>

    黄『毛』在笑，因为他的阵旗上，是破碎以后又重新凝聚成形的九尾火狐。</p>

    “火烧藤甲兵！”</p>

    观战中的张参谋忍不住吼了出来！</p>

    “够了！”</p>

    阵中的小甲一刀打断了六人后续的连招，随后飞快抽身而出，“再打下去，我就不得不祭出百足连身甲了。如果是点到为止，到这个地方应该可以止步了。”</p>

    “警司大人，你觉得如何？”</p>

    张野笑笑，把话语权丢给了看得津津有味的梁警司。</p>

    “这位壮士又是谁？”梁警司点点头，他惊喜之余更多还是把关注点放在了跑堂小哥的身上。</p>

    “咱们的‘副组长’。”张野嘿嘿一笑，也没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反正先把名头安上再说。</p>

    “哦？是嘛？可以可以，很有些名堂啊！”梁警司鼓着掌，看笑容，估计是确实看爽了。</p>

    “那就到此为止。”张野冲两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不过结束以前，我还有话要说。”</p>

    他轻声冷笑，慢慢走到了黄『毛』一行人的跟前。</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军事基地

    “表现很好，甚至很大程度上，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料。这是表扬——”张野鼓了鼓掌，紧跟着，他手底下的黄『毛』一行也是个个面『露』欣然之『色』。</p>

    张野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目光一一扫视过这群人，道：“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磨合训练，将六元捭阖阵旗发挥到这种地步，老实说我自己也很震惊。</p>

    “天元阵法，讲究变化，在此我要着重表扬周老、小胡以及黄『毛』三个人，你们三个不仅仅是对阵旗的『操』纵，在对阵法的配合理解上，同样远远领先于其他人。木风藤甲的配合让我眼前一亮、黄『毛』对赤元离火旗的契合度同样令人惊喜。但昔日应龙水战至今，最早唤醒阵灵的三个人却不是进步最大的三个，我想这个问题你们自己该好好反思，是不是拥有了比其他人更好的机遇，就可以高枕无忧、乃至眼高手低。”</p>

    “咳……”</p>

    人群中的刘二干咳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p>

    但张野的目标显然不在于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阵灵是机遇，却不是左右实力的关键『性』砝码。偶然情况下唤醒了阵器之灵并不意味着往后的日子凌驾众人，恰恰相反，与其他早晚会创造出属于自己阵灵的人相比，你们的‘早熟’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成为对你们自身实力突破最大的制约与瓶颈。</p>

    “不用互相张望，钱启轩，我说的就是你。”</p>

    四眼抬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后，是一阵惊慌失措的表情。钱启轩——这是他的本名。</p>

    “你告诉我，这段时间来，你进步了什么？”张野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p>

    “……”四眼默然，无言以对。</p>

    “刚才的对局中，你一直试图将阵灵雷狩鸟加入战局。但破碎的九尾狐历历在目，你一边试图靠阵灵的力量扭转战局，一边又顾首畏尾害怕和黄『毛』的阵灵一个下场。结果短短一场交锋，什么事情也没干。你对天元大阵的理解在哪里？你对你自己手中那杆紫元惊雷旗的理解又在哪里？是否除了阵灵你就一无是处？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问题——一头虚有其表的空壳神兽，反而会成为害了你们的罪魁祸首！”</p>

    张野言辞犀利，慷慨激昂。</p>

    “大河，和四眼一样『性』格内敛。”张野把目光一挑，终于开始了逐个批评的道路，“不过不同的是他偏于浮躁，而你更加沉稳。与其他弟兄的区别在于，他们都有自己的渴望，而你恰恰是求胜意志最为薄弱的一环。不过我也明白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因为历来的戊土旗旗主，都是六人中最不彰显锋芒的一个。这是『性』格使然，命格属土，本身就等同于不与万物争高。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厚土载物’。你脚下的大地，不是甘愿为人踩踏，而是厚德满盈，居于万物之下，也高于万物之上。你是整个大阵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所有变化的起始，一切力量的根基。所以你的作用，不用我多说。言尽于此，自己慢慢领悟。”</p>

    “谢谢老板。”大河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领悟了啥。</p>

    “刘，二。”</p>

    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张野的眼神都变得犀利了一些。</p>

    “刘二在呢……”</p>

    底下的刘二咽了口唾沫，朝着张野彰显存在感一样举了举手。</p>

    “有进步，但离我的预期相差甚远。”张野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p>

    “有进步啊？有进步就好……吓死我……”一听说是有进步，刘二立刻拍了拍胸口，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立刻浮现在脸上。</p>

    “你得意个什么呀？没听到后半句，离我的预期相差甚远嘛？”张野盯着他，一双眼睛可以望穿钢板。</p>

    “……嗯您说吧……我我我听着呢。”刘二擦了擦汗，跟四眼一样低下了头。</p>

    “你知不知道，你是你们这群人里天资最高的？”张野冷笑着来了这么一句。</p>

    “啊……这我还真不知道啊……”刘二额头上的汗更重了。</p>

    “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混得是什么德行？真是枉费了一身卓越天资！可见你这个人心术不正，根骨顽劣，纵使天资再好，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大出息。”张野一边说一边摇头，仿佛说多了都是浪费，所以惜字如金。</p>

    “这是在夸我呀……还是在骂我呢……”</p>

    剩下刘二顶着个脑袋，进不得进退不得退，里外不是人。</p>

    “回去把今天的对演都好好反省一下。被我夸的人用不着骄傲——因为这不是战斗，这只是对演。如果是真正的搏杀，等不到你们摆好阵势，上来就用尽全力的跑堂小哥可以在十秒钟之内把你们全部解决。被我骂的人也不用灰心，我能看中你们，就表示最起码一个个都是可塑之才。把我说过的话好好想一想，或者有不懂的，私下抽时间来请教我也行。散了吧。”</p>

    张野一挥手，斥退了这群人后，转身迎上了观摩许久的梁警司。</p>

    “教育的不错，有大家风范。”梁警司看着他刚才的架势，刻意调侃道。</p>

    “警司大人见笑了，只要这群人能让您满意，这结果可比什么都好。”张野嘿嘿一笑。</p>

    “行了，成果也验收完了，咱们来谈正事。”梁警司脸『色』一变，“找个僻静的地方，咱们好好商议商议事情。”</p>

    张野听后把眼睛一眯，抬手道：“楼上请。”</p>

    二楼。</p>

    泡茶的人是红衣，所选的茶是西湖龙井。</p>

    这间书房是张野特地按原建筑风格留下来的布置，从藏书到书架，一律是民国风十足的中西结合范儿。</p>

    看着周围的环境，梁警司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有惊艳，也有歆羡，他说道：“你这房子哪儿买的？价格不菲啊怕是。”</p>

    “不贵，三十多万。”张野嘿嘿一笑，也没打算跟这位金主打什么哈哈，“原价三百多万，因为是遗留百年的鬼宅，所以屋主甩卖，按一折价格出的手。”</p>

    “一折？这么好的事儿，我咋碰不上，可惜了。”梁警司一边说一边摇头，同时看了张参谋一眼，两人脸上的惋惜大同小异。</p>

    “这是改造后~ 改造以前的那套凶宅，恐怕我倒贴三十万您都不一定肯要。”张野笑着摇了摇头，“说吧，找我还有什么事儿。”</p>

    “两件事情，听我从头给你说起。”梁警司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示意由张参谋开头。</p>

    张参谋也不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的直入了正题，他说：“上级批示的灵异部门调查分组，已经于大半个月前正式成立了。”</p>

    “成立了？”</p>

    张野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p>

    大半个月前，那时候自己还不在京都。而在没人通知自己的情况下这个早已被梁警司承诺给自己的调查分组悄然成立，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个分组的成员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手下培养出来的那批人。</p>

    “梁警司，您今天要告诉我的正事儿，该不会是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一帮人，还未上任就已经被预备辞退了吧？”他呵呵一笑，茶没冷，笑容已经先冷了。</p>

    “你误会了。根据上级文件的批示，之前成立的分组是灵异调查部门的b组，也就是‘预备役’，而a组的名额，被梁警司全部申请到了你的名下，目前还是尚未确认的状态。”张参谋摇了摇头，打消了张野的顾虑。</p>

    “为什么？”张野一声轻嘶。</p>

    “还记得应龙水战时的水源污染吗？”张参谋很出人意料地扯了一句“题外话”。</p>

    “记得。”张野点了点头，应龙的尸毒随腐烂掉落的尸块儿落入了京都大运河之中，在他的建议下，当日凌晨即刻实行了为期三日的全城停水，以确保疫情不会蔓延扩散。</p>

    张参谋道：“当时的全程断水持续一个星期，庞大的居民用水量，直接抽空了京都附近的一座天然水库。但干涸的水库底部却因此意外『露』出了一座巨大石龟，石龟背部刻着字。”</p>

    张野的眼神立马就变了，“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八六为足？！”</p>

    这特么是什么？根据古卷记载，“有神龟出洛水”，这是传说当中的河图洛书啊！</p>

    然而，并不是。</p>

    “不，石龟背上刻着的是一副地图。”</p>

    梁警司微微一笑，当即打了张野一个大嘴巴。</p>

    “地图？？”张野微微抬起了头，“什么地图。”</p>

    “相关部门请了大量的古文字、密码学专家，历时七天，终于破译了那幅古代的山川风水图志。它记载了一座淹没于神话战争的古城，而更有趣的是，顺着地图指向，我们真的发掘出了那座庞大的古城遗址——位置，就在崤山。”张参谋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扣在桌面上，与此同时，揭晓了最终答案。</p>

    崤山。</p>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张野的脑海中“嗡！”地一声。</p>

    又是崤山。</p>

    两天前的他刚刚在那里发掘出了疑似诛仙剑的神器，现如今又在那里听说了“淹没于神话战争的古城”。</p>

    “崤山？在哪儿，有地图吗？”</p>

    因为心理素质极高，所以在短短一刻间，他迅速调整好了失控的情绪。收起了那份一闪即逝地震惊，转而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p>

    张参谋翻开了文件夹，从中取出了一张古城位置的俯瞰图。</p>

    崤山以北，另一座谷地。</p>

    那一刻，望着地图上那副形状耐人寻味的标注图形，张野的心中再次咯噔一声。</p>

    好消息是那座古城的位置与自己发掘古剑的地方擦肩而过——两个地方都是巨大的谷地平原，而巧合的地方在于两座山谷仅仅是一墙之隔，也就是他挖掘古剑的万人坑，稍稍往前再翻一座山岭，就会是梁警司他们正在发掘的古城遗址。</p>

    而坏消息是，这两片山谷的位置，不巧，合起来就是一副巨大的阴阳双鱼图。古剑所在的万人坑是阴鱼的“白眼”，而那座古城遗址中的“黑眼”处是啥——未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仁义不成买卖在

    看过地图以后的张野点了点头，万般波澜惊涛，只放在心里没有吭声。</p>

    他知道阴阳双鱼图这种东西对外人来说可能不大会注意，但稍碰到懂点阴阳学说之人，一定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端倪。</p>

    阴阳双鱼从来相对，一者注生一者注死，阴阳制衡缺一不可。</p>

    所以无需地图索引，如果“白鱼”处存在着一处山谷，那么理论上“黑鱼”谷地也会有一座相对应的“影城”。</p>

    “影城”里有什么？</p>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p>

    那座背阴谷张野早就去过，平原地带是消失的古战场，而最大的秘密，就是那座位于“黑鱼白眼”处的万人坑，以及坑中的青铜古剑。</p>

    这个秘密看样子梁警司他们并没有察觉，但现在不察觉，不等于以后不会意识到。</p>

    这件事情瞒不过业内懂行的高人，所以为了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张野看到这副地图的第一时间便道出了这条“并不值钱”的信息。</p>

    “阴阳鱼。”</p>

    他抬起头，凝重的目光一眼对上了手执地图另一端的张参谋。</p>

    “你说什么？”</p>

    张参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p>

    “我说这处古城遗址，看样子似乎是阴阳双鱼图中的‘阳鱼’。”张野站起身，在两人的目光中以手指作画笔，凭空描摹出了地图上缺失的另一半，“你们看，把山谷背面的这部分内容补全，两者间是不是刚好形成一个正圆？”</p>

    “所以呢？”梁警司睁大了眼睛，他意识到张野说的是对的，但他不了解这方面知识，所以不清楚这一发现可能意味着什么。</p>

    “所以如果这地方是一座古城遗址，那么相应在山谷的背面，一处与之位置相补全的地方，还会存在着另一座‘影城’！”张野抬头，目光中带着强烈的自信。</p>

    当然，装出来的自信。</p>

    “什么叫‘影城’？”张参谋的声音颤抖了。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对他们这些门外汉来说是多么的震撼。</p>

    “当然不是拍电影的那个‘影城’，”张野淡淡一笑，因为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所此时此刻的演技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新奇中带着探索欲，骄傲中带着卖弄感”，“知道古代帝王在下葬时有的会准备一座‘影墓’或者是‘影棺’嘛？”他问。</p>

    “听说过，貌似是出于什么风水学上的讲究。”张参谋接茬道。</p>

    “确切的说，是为了补全风水。因为阴阳消长，一个本体，一个‘影子’，一者可以防盗墓贼，二来可以补全一些天生带有风水缺憾的『穴』位。”张野解释道，“良『穴』难求，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穴』，其实都是利弊参半。注财之『穴』可能招祸，保平安的『穴』可能后世贫苦。这时候设置一处‘影墓’，就可以将『穴』位本身的两面『性』分化，好的部分流传给后世，对墓主后代不利的方面，则全部嫁接给‘影子’。”</p>

    “那‘影城’呢？也是为了趋吉避凶、躲避灾祸嘛？”张参谋追问。</p>

    “这个还不好定论，没有去过实地勘察，我们谁无法确定这处‘影城’存在的真实意义。可能是为了平衡风水，也可能是为了构造阵法，更有甚者也有人埋藏国宝，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风水意义上的一国龙脉。”张野耸了耸肩，习惯『性』地说话说一半。</p>

    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剩下的东西抱歉跟我无关。</p>

    “明白了，回去以后我会尽快遣人手去山谷背面探查。”张参谋点了点头，随即拿出钢笔在随身的记事本上画了一笔，“接着说我们的事情吧——发现这处古城遗址之后，上级迅速下令成立了早该被批准的灵异事件调查部门，与此同时，围绕着遗迹出土工作点，在崤山以北的山区，建立了第一个以培养‘灵异特种兵’为目的的军事基地——也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b组。”</p>

    “原来如此。”张野笑笑，心说居然这么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p>

    自己前两天闹事的地方往前再翻两座山就是梁警司正在负责的军事基地，这世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p>

    “有关a组的问题，我想今天我们已经验收的够多了。”梁警司看了看张参谋，两个人相视一笑，“所以今天过来，你也可以当做是组织上正式通知你们——即日起，前往基地报道，并由你这个‘组长’，亲自为你们a组挂上招牌。”</p>

    “报道？”张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什么意思，是说我跟我手下这帮人以后都要搬进你们新弄的那个军事基地嘛？”</p>

    “理所当然。”张参谋耸了耸肩。</p>

    “你放心，论地方，论条件，我们的军事基地比起你这栋新置办的豪宅只会好不会差，而且我们那里有更多的专业化设施，训练起来也会更方便。你如果怕去了那里以后行动受到限制，我可以用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向你担保，a组的行动区域内，你是老大。还有什么问题吗？”梁警司笑着补充到，看他那副自信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没人会拒绝。</p>

    “有啊，问题就是我不想去~”</p>

    张野呵呵一笑，用最不给面子的方式回绝了对方的邀请。</p>

    “为什么？”梁警司皱着眉，“你这是还没就职，就要抵抗上级命令了是吗？”</p>

    “绝无此意，我只是希望在我绝对效忠上级的前提下，上级也能给予我一点自己当有的自由。”张野撇了撇嘴，对这种恐吓只觉得丝毫不以为意。</p>

    拿上级来压我？</p>

    现在是你求着我去替你撑场面，而不是我离开你养不活这一大家子人。大不了谈崩了就分道扬镳，正好他心里还在郁闷古剑这事儿如果败『露』了是不是需要把东西充公。</p>

    军事基地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产业。</p>

    他嘴上说着效忠上级，事实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独当一面、自立山门。</p>

    如果把所有的人全部弄到军事基地去，真有一天双方撕破脸皮了，当真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况且黄『毛』这群人是自己的心血，如果真的连人带地方一起迁过去，那跟把自己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家产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p>

    鬼宅的地方不大，但是是他张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习惯了自由自在，就不可能受得了寄人篱下的感觉。</p>

    且不说这房子周围有自己添置的多重阵法，重新装修时，为了打造成和山间客栈一样的“术法绝缘体”，刷墙壁的白石灰下面一层，是他张野亲手画满的朱砂符箓！一栋房子的工程量，单靠他一人，画满了整整一天一宿！</p>

    现如今你一句话就让我放弃这里？</p>

    做你的梦去吧。</p>

    落地生根，从后院那棵百年松入土的一刻起，张野就没想过再换地方。</p>

    “张野，我劝你还是重新考虑。这地方条件也挺好，但毕竟跟基地『性』质不同。你现在留在这里，相当于将重大战力分散两地，如果那边遭受了危险，你的救援赶不及，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责？况且ab组之间都是未来战场上的合作伙伴，让你们搬过去，也是为了提前磨合。你要从大局考虑，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也该考虑你手下那些组员吧？”</p>

    张参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奈张野就是铁打的罐子油盐不进。</p>

    “我负责？如何？如果因为我的救援不到位导致基地那边出事故了，所有责任，我一己承担。”张野一声冷笑，把话放得比谁都满，“至于磨合，很抱歉不需要。我手下的旗阵你们也看到了，不需要配合，六个人就是战场上一座能进能退的移动堡垒、自由迫击炮。多一个人不能多，少一个人不能少。不需要b组的成员出什么力，让他们自己顾好自己就成。”</p>

    “你认真的？”</p>

    梁警司的脸『色』也冷下来了。</p>

    “我说了，我服从上级命令。”张野还是那副样子，不卑不亢，“但不代表我要舍弃我全部的自由。这地方就是我往后的根基所在，不会走也不可能走。”</p>

    “警司——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张参谋出来打了个圆场，看着下不来台的梁警司，示意他不必深究。</p>

    但张野，显然没有这个停下来的意思。</p>

    “张参谋是吧？”</p>

    他冷冷一笑，抬头斜睨着这位从业多年、深谙世道的参谋长，“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但我张野也不笨。你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只要祸水东引找机会毁了我这住宅，我无处可去，只能领着一帮人去你们的军事基地。”</p>

    张参谋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张野，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是忌惮地望向一条毒蛇。</p>

    “如果您是这样考虑的，那您不妨试试。因为我自己也很好奇，我一手打造的鬼宅禁地，和你们一手『操』持的军事基地相比，到底哪一个能更经得起破坏与摧残。”</p>

    “张野！”</p>

    梁警司一拍桌子，“你在威胁你的长官吗？”</p>

    “实话实说。”</p>

    张野靠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p>

    小心眼儿谁都会使，但在聪明人面前，谁也不可能使得风过无痕。</p>

    他在提醒眼前这位精于智谋的参谋长——你可以把矛头对准我这城郊鬼宅，我也可以把风向转到你们的军事基地。届时谁的地盘防御机能更强，大家可以走着瞧。</p>

    “受教了。”</p>

    张参谋笑了笑，随后朝着张野恭敬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恐怕比毒蛇更狠，惹不起，那就主动退一步。</p>

    “既然你们不愿搬过来，我们也没什么资格强求，不如这样，按你这边各类阵法的配置，原封不动的给我们的军事基地也来一套，这总不过分吧？”</p>

    “哈~ 张参谋了解我啊~ 知道我比较喜欢谈生意~”一听这话，张野立刻换上了一副表情，“攻击阵四十万，防御阵三十万，你再贴个十万块钱凑个八十万的整数，我免费送你一套外装掩护的幻阵！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肯定不能亏待你们，往后的日子我鬼宅用的是什么配置就给你们什么配置，永久保修！永久免费升级！同时我这里还有各类战场上适用的组合型阵法，如果基地那边的b组需要也可以直接来跟我讨要阵图，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假一赔十！”</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主角

    “……”</p>

    梁警司看着张野，一张扭曲的脸上仿佛写满了两个字——够狠。</p>

    反观张参谋，倒像是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p>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梁警司还是叹了口气，点头说“可以。”</p>

    作为下属，张野这种人被他拿去枪毙十次都不算过分。但作为一个商人，他的品行却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p>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情。”</p>

    梁警司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揉』了『揉』眉心，想是用极度疲倦的声音说道。</p>

    “请讲。”</p>

    张野嘿嘿一笑，此时此刻，又拿出了那副毕恭毕敬的态度。</p>

    “遗迹开采工作出现了一点问题，可能需要你和你的人出手出力。”梁警司说道。</p>

    “分内之事。”张野点了点头，“那么请问是什么问题？”</p>

    “一只山妖。”</p>

    张参谋说道，与此同时，还是从那个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了几张事故现场的照片。</p>

    照片上看不出那妖物的长相，除了几团黑乎乎的影子，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受害者的惨状。看穿着——全都是遗迹现场的工作人员。而看死状，则无一例外都是死于同一个原因——被吸干精气，面皮深陷，仿佛活活饿死的饿痨鬼。</p>

    “b组的人没有处理嘛？”</p>

    张野试探着问了一句，扫了一眼那些实际价值不高的照片后，原封不动又把退回给了张参谋。</p>

    “那妖怪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躲藏在遗迹深处，似乎是深谙游击战的精髓。”张参谋笑了两声，开了个同自己专业沾边的小玩笑。</p>

    “明白了，就是到目前为止没有正面交过手是吧？”张野跟着一笑，表示附和。</p>

    “是，但他专挑战斗人员不在的情况下出手，着实让我们很是为难。而且在b组的人员赶到现场时曾有两次试图跟那妖物交手，那妖物见人就跑，但似乎展现出来的实力却是不俗。现在你既然回来了，我想应该去试着解决一下这桩事情。”张参谋道，态度是一回事，有关张野的实力，却是和他的商品一样，没人怀疑。</p>

    “明白，我明天带着人去基地那边挂一下名，然后顺道，去领教一下那只山妖。”</p>

    张野笑笑，只要有钱拿，那就一切好办。</p>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了。”</p>

    梁警司冷笑了两声，茶没喝完，人却要起身离开。</p>

    “不多坐会儿？两位应该还没吃午饭吧？”</p>

    张野试着挽留了一下，当然，纯属客套。他看得出来梁警司心里有不爽——被不受命令的“下级”折了面子，这种事情只怕也是他职业生涯中头一次。所以对于这两人的不欢而散，张野只觉得理所当然。</p>

    而梁警司也只是摇了摇头，“你把该你负责的事情负责好，剩下的什么也不用多说。”</p>

    “明白~”</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执意在先，他也懒得再去装这个好人。</p>

    出门后的梁警司阴沉着脸，一路驱车上了高速，什么话也没有多说。</p>

    等到车在高速上开了好一段距离以后，他才冷冷开口，“张野这个人，你觉得如何？”</p>

    “我？”张参谋微微一笑，“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知己、下属，尤其是敌人。”</p>

    “朋友？”梁警司微微侧过了头。</p>

    “或者我换个更精确的说辞，”张参谋稍稍停顿，“合作伙伴。”</p>

    “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梁警司接着问。</p>

    “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合作伙伴。”张参谋回答。</p>

    “哦？”梁警司笑了，“你也觉得，他相比于下级，更像是一个和我们平级的合作伙伴了？”</p>

    “不是像，而是一直就是。我不知道警司有没有看过那些白话网络小说。”张参谋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扯了个不相关的话题。</p>

    “没有——我平时很少看小说，倒是你，我以为你就算读一些文学作品，也是看些世界名着、正统武侠，怎么，堂堂参谋长，也会看网络小说？”梁警司轻声一笑，透着怪异的惊奇。</p>

    “偶尔看看，用来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类读物。”张参谋勾了勾嘴角，“撇开一些比较脑残、三观不正的东西，在一些比较用心的小说里，大多都有一个『性』格坚韧、且乐观中带着隐忍，肤浅中透着远见的主角。这类人外表看上去平淡无奇，内心却『奸』猾得令人发指，他们喜欢在人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最拿手的东西就是扮猪吃虎。”</p>

    “所以呢……？？”梁警司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对他这些话百思不得其解。</p>

    “在我看来张野就是这种人。”</p>

    张参谋笑了笑，终于说出了这段话的正题。</p>

    “哈？所以你觉得咱们眼中这个唯利是图、不懂人情世故，却又着实有两把刷子的张野，是那些玄幻网络小说里的男主角？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啊。”梁警司哈哈大笑，根本就是把这些话当成笑话来听。</p>

    “唯利是图，是因为有着明确目标，‘不懂人情世故’，是因为有自己的原则底线，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甘于屈居人下，给他一点适当的机会，他就能爬上最高点……所以他为什么不会是主角？”张参谋突然抬起头，莫名深邃的目光看得梁警司心中一寒。</p>

    “清醒点，这是现实，不是网络小说。”梁警司一声冷笑，用以掩饰了刚刚那一瞬间，自己不经意打得一个哆嗦。</p>

    “也许吧。”</p>

    张参谋呵呵一笑，“不过我有时候就会莫名奇妙的想，为什么我们存在的世界不可以是一部廉价、白话、甚至没有人看的网络小说？这个世界里有僵尸，有神鬼，有修道者，还有奇门遁甲……太像了不是吗？又或者，你我都只是屏幕后一个戴眼镜宅男眼中的虚构角『色』，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服务于这部廉价小说的男主角。”</p>

    “你特么不去写恐怖小说真是屈才了……”</p>

    梁警司转过头来一脸惊悚地看着他，被他这么一说，除了脊背发凉，居然真的感觉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车里的自己。</p>

    “哈~ 开个玩笑~”</p>

    张参谋哈哈大笑，仿佛这么一来，整辆车里的氛围都跟着缓和了不少。</p>

    “不过倘若我所做的假设是真的。”他的眼神、表情突然重归了先前的深邃冰冷之中，“我们最好就不要得罪张野这个人。</p>

    “因为如果你我是配角，那么在目前已知的所有人，即所有疑似主角的人选当中，张野，绝对不是一个我们可以轻易动得了的角『色』。”</p>

    “疯了。”梁警司一边打着寒颤，一边猛踩了一脚油门。什么狗屁网络小说什么狗屁男主，在这一脚油门过后让他们通通滚蛋。</p>

    ……</p>

    是夜，星辰高悬。</p>

    一轮朗月悬挂当空，在如华般流淌的月光下，庭院中的那棵雷劫老树仿佛活过来一般，随着树身上魔茧的律动，隔几秒便如垂死之人呼吸一般，苟延残喘。</p>

    它在吸收日月精华。</p>

    虽然频率极慢，却在持续无间断的进行。</p>

    这是成妖的先兆——懂得超越生命体的局限去吸收天地能量，这是每一个修道者、无论人妖都必须迈过的第一道门槛。</p>

    林九靠在二楼的窗沿上，望着这一幕，只像是回到了那栋已活在梦中的遥远鬼宅。在那里也是一样的光景，月『色』如华流淌，月下老树摇曳。</p>

    “可以啊，居然真的让你救活了？”</p>

    觉察到了自己附近有人，他突然收敛了全部神态，转而淡然冲身下说道——楼下的院子里，正站在和初见时一样位置的张野。</p>

    “共生体而已，至于最后活过来的是老树，还是魔茧，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谁也不好说。”</p>

    张野呵呵一笑，月空下，平添几分凄凉。</p>

    他知道林九在想家。</p>

    他也想，只是这场景再如何相似，终究不是故地，终究不是故人。</p>

    “且看这变数如何更易吧。”</p>

    老酒鬼朗声一笑，故意岔开了话题，“看这个速度，最多半年？最多半年，这棵百岁老松就有化形的希望。我也很想知道，最终救活的会是什么东西。咱过去院子里那棵老槐可惜也就是年份不够，倘若年分够了足够化妖了，也许庞大的生命力也能养活那枚魔胎。哈~ 扯远了。有人找你，我先撤了。”</p>

    他说着说着，突然冲张野使了个颜『色』，跟着走回了屋内，不见踪影。</p>

    “出来吧。”</p>

    张野冲身后看了看，屋子里走出来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似有重重心事的四眼。</p>

    “老板……”</p>

    他扭捏着步子，欲言又止。</p>

    “有什么问题就问，没问题就早回去睡觉，我已经交代过了明天要带你们出远门，该不会我说话的时候你在走神，所以没听见吧？”张野看了他一眼，远远打量着这个内向的新人。</p>

    “不是不是……我是有问题请教。”</p>

    四眼干咳了两声，像是用了莫大勇气才勉强开口。</p>

    “有关阵旗？”</p>

    “有关阵旗。”</p>

    “拿出来吧。”张野把眼睛一翻。</p>

    “啊？”四眼不解。</p>

    “你问我阵旗，总得先把你的阵旗拿出来吧？不然我怎么指导你？”张野一声怪笑，心说跟这种内向的人交流当真是费事儿。</p>

    于是四眼一个凝神，当即把那杆紫元惊雷旗唤在了手中。</p>

    张野接过以后，将旗幡挥舞如风雷骤动，一时间，整个庭院里狂风阵阵，隐隐雷声，如同怒海惊龙！</p>

    旗幡舞动，于是同一时间，一道异样的光华直升云霄，在月『色』与云层之间孕育着一触即发的天雷，而在天雷与云层的缝隙间四眼凝神望去，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只体格骇人的巨大龙鸟。</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道

    “那是……？！！”</p>

    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只庞然巨物，四眼的眼神直像是活在梦中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玄幻的一幕在他看来是那么的不真实，而眼前造化一切的张野则像是造物主一般坦然，挥舞着旗幡，神情专注。</p>

    “看什么？自己的神兽到头来自己还不认识了不成？”</p>

    张野讥笑，那道声势惊人、甚至引得龙鸟为之引路的雷霆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旗幡在手中来回轮转了几圈过后，也许是寻思着表演够了，张野将阵旗信手一停，随后抛到了四眼手中，“我累了，这种体力活儿，果然还是要你们年轻人来。”</p>

    “……”</p>

    黄『毛』握着那杆好似有千斤重的阵旗，只觉得呼吸急促，震撼的无以复加。</p>

    他心说玩儿我呢？？</p>

    刚才云层中惊鸿一现的那只龙鸟……那那那，那会是自己的雷狩鸟？！</p>

    体格长大了二十倍！更夸张的是妈的连样子都变了！</p>

    为什么叫龙鸟！就是因为头生双角、身体修长、有鳞无羽、口吐龙鸣啊！</p>

    但那熟悉的感觉，那『操』纵雷电于指间的畅快感，不是雷狩鸟又是什么？？</p>

    这就是差距吗！</p>

    到这一刻为止，他看向张野的眼神终于由崇敬变成了仰望。</p>

    他问，“老板，您是怎么做到的？”</p>

    “做到？”</p>

    张野呵呵一笑，“不要在意我做了什么，因为我所做的，在你看来就是挥动旗幡而已——要去用心记住你看到了什么。画师没见过海，笔下画一万倾的湖、数千条的江，那终究不是海。他找不到方向，他不知如何落笔。因为他心中无‘海’，所以从拿起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十万八千里。</p>

    “但你不同。因为我刚才所为你做的事情，就是一手把你拉上云端，带你亲眼去看一看那海的模样。你已经见过了波澜壮阔、万丈『潮』涌，你也震撼于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那么从这一刻起，记住你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你就迟早有一天能画出属于自己的海的模样。”</p>

    “但是……”</p>

    四眼哽咽着喉头，他似乎明白张野的意思，却又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于是疯狂的吞咽着唾沫，想组织语言，又不知该如何求证。</p>

    然而张野只是笑笑。</p>

    “我知道你的问题，但问题是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你听我教训你浮躁，于是你低下头来，虚心求教。你听我教训你用心不专，于是一门心思钻研阵旗，但始终『摸』不到门路。可这些都是我教训你的东西，我问你，你又知不知道，你身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p>

    “嗯……”</p>

    四眼终于平心静气，他压抑着内心激动地情绪，缓缓说道，“不知方法，不知门路。”</p>

    “答得对，好极了。”</p>

    张野略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受过的教育、你的文化水平，比之黄『毛』他们都要高。但这些抬高你起点的东西，到头来反而成为了制约你前进的瓶颈。他们没有你所谓的‘思维桎梏’、‘思想方法’，所以他们更纯粹，他们可以百分百信任自己手中的阵旗，甚至将生命交于这件自身有灵的法器。但你不同——你心存质疑，或者说总在试图用思想方法、用你学过的哪些知识理论来提高，这是读书读死了——刻意，反而违背了‘道’的真意。”</p>

    “什么是‘道’？”四眼问。</p>

    “不可道。”张野答，“这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是万事万物的终极答案。个人有个人的道，信念不同，道路不同。但无论这些道路是对是错是正是反，在他们自己的立场，有答案的那些人总在前进。”</p>

    “我没有自己的‘道’，所以我一直在原地踏步？”四眼低头，若有所思。</p>

    “当你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算是迈出第一步了。”张野微笑，“抛开你固有观念中的桎梏。我可以给你一切答案，但那到头来终究不是你自己的东西。</p>

    “我给你阵旗，这是画笔；我帮你坚定信念，这是帮你定心养气；我带你看过大海，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真理’‘真形’。你钱启轩难道还不如大河聪明吗？为什么他都能找到自己在六元旗阵中的位置，你却不行？”</p>

    “钱启轩受教了！”</p>

    四眼一个点头，居然对着张野涕泗横流地跪了下来！</p>

    “起来起来……”</p>

    张野赶忙上去搀扶，一边扶一边心想这娃果然是读书读傻了，才这么两句话，这就被我洗脑成功了？</p>

    “顿悟了就回去吧，别等到下次上战场，还让我看到今天上午那种表现。”</p>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的肩头。</p>

    “嗯！”</p>

    四眼重重一点头，抹着眼泪就跑回了屋内。</p>

    月光寒。</p>

    张野冷笑了两声，冲院子里的另一个角落扫了一眼。</p>

    “你再不滚出来，信不信我直接一雷轰过去？”</p>

    “别开枪！是我~”</p>

    刘二搓着手，嘿嘿笑着从院子的阴影处冒出了头。</p>

    “偷窥有意思？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放在古代算是偷学武功，被抓到了，是要刺瞎双目、扎破耳膜的。”张野冷笑着，双手抱胸打量着这小子。</p>

    “不是偷学……我也是有问题想来请教老板，结果刚好跟四眼儿撞上了……”</p>

    刘二搓着后脑勺，样子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p>

    说完，他信手亮出了玄元兑水旗，往张野跟前一递，说：“那个老板……你抬一抬贵手，也让我看看‘大海’的样子呗？”</p>

    “你也想看大海呀？”张野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阵旗，当做长棍一样对着他屁股一顿猛抡！“来我让你看大海！我让你看大海！”</p>

    被一顿暴打的刘二一边跳一边叫，虽然身上被打的疼，但嘴里还嚷嚷着“别把阵旗打坏了！”</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把手一停，上下扫了一遍这个泼皮模样的人，这才冷笑着把阵旗还给了他。</p>

    “谢老板高抬贵手！”</p>

    拿到阵旗的刘二一脸委屈，但饶是如此，还是贱兮兮地做了个“鞠躬致谢”的动作。</p>

    “不谢，回去吧。”</p>

    张野摆摆手，让他趁早走人。</p>

    “啊？”刘二把头一抬，“老板你这偏心啊……为啥跟四眼儿传授那么多，到我这儿一顿打就让我回去？”</p>

    “这叫因材施教，四眼儿缺人给他指一条明路，而你只欠一顿打。”张野呵呵。</p>

    “……”刘二无言以对，站对面的人是老板，难道听到这话他还敢反驳不成？</p>

    张野接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来是什么意思？你请教的可不是什么‘大海’，而是有关我白天说过的一句话。”</p>

    “啥话？”刘二一咽唾沫，故作不知情的问道。</p>

    “我说你刘二，是这群人里天资最高的一个。”张野冷笑不止，“被我猜中了吧？很感兴趣这句话到底是讽刺你用的反话，还是实打实的真话吧？”</p>

    “嘿嘿嘿……想不透心里就痒痒……”</p>

    刘二挠着头皮，一脸贱笑。</p>

    “我要说是反话你会信吗？”张野反问。</p>

    “老板说的话我肯定信！”刘二把胸脯拍得山响。</p>

    “滚吧滚吧看你就心烦……”张野一阵皱眉，“我也不跟你啰嗦，论天资，恰恰就是你跟四眼两人最高。但四眼输在迂腐，固守教条、不知变通，而你恰恰相反，是在最底层『摸』爬滚打惯了，原本一颗纯正的道心上沾满污浊与尘埃。”</p>

    “额……此话何解？”刘二不解道。</p>

    “打个比方吧。”张野叹了口气，“若以木材论质地，其他人是普通木，你跟四眼算是最好的‘良材’。但普通木经过雕琢仍然可以观赏，唯独你本身是良才，却因为藏污纳垢、活脱脱沦为了朽木不可雕。”</p>

    “您这话说的……怎么就藏污纳垢了……”</p>

    刘二面皮发热，被张野说的无话反驳。</p>

    “不信是吧？”张野走过去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个问题，你最初学道是为了什么呀？这么多年下来，那颗赤子之心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吧？”</p>

    “……”</p>

    刘二喉头一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命格属水的人大多天资优良，因为本身无暇，所以可塑『性』极高。我给你玄元兑水旗，是告诉你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为什么万物中‘水’离‘道’最近，因为纯粹，因为无杂，因为哪怕是立于最肮脏最污浊的境地，水仍然是水，本质也只会是水。自己回去领悟吧。”</p>

    张野呵呵一笑，越过他的肩头后，径直走回了屋内。</p>

    剩下刘二，呆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颗老树，犹豫不知何去何从。</p>

    他望着手中的玄元兑水旗，旗上的花纹如涛如澜，如静水如飞瀑。</p>

    水面如镜，却照不出自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地狱无门

    次日，一行人进发往崤山以北，那座隐藏于尘世间的秘密军事基地。</p>

    一路上张野多次强调不要透『露』自己来过这里的事情，宗旨是“不『乱』走，不『乱』动，不『乱』说话”，反复叮嘱，不下十次。</p>

    黄『毛』他们自然都是兴奋异常。</p>

    原本泥土堆里『摸』爬滚打的小混混，突然有一天就混到了“特警”职衔，这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放到谁头上谁不得乐呵半天？</p>

    同行的人中当然也包含了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前者是深山里憋久了天生爱凑热闹，后者是贴身保镖的那一类，虽然多数情况下保护小掌柜和保护张野之间的界限区分得不是特别清。</p>

    “老……老板……等下去了那儿，我们要是不懂规矩，闹了笑话怎么办？”</p>

    驾驶座上的黄『毛』回过头来，有些紧张地问道。</p>

    一行九个人，分了两辆车。黄『毛』和老周一个作为“头头”，一个作为年纪最大的“元老”，自然是六人中唯一有幸跟老板以及跑堂小哥他们同乘一辆车的人。</p>

    “所以你就得管好你手下的弟兄呀，让他们安分点别『乱』说话，所有外交事项，交给我来摆平就行。”</p>

    张野笑了笑，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局促不安。</p>

    “那万一碰到人跟我们搭话呢？我该说什么好？”</p>

    黄『毛』继续问道。</p>

    “搭话？”张野眉梢一抬，“看军阶——肩膀上有星有杠，一律严肃致意，知道的问题就回答，不知道的问题就说不清楚，请问我们的老大——也就是我。”</p>

    “那要是没星没杠呢？”</p>

    黄『毛』点了点头，追问道。</p>

    “那就一律冷笑。对方既然是平级，就不能折了自己这边的面子。”</p>

    张野一阵坏笑，望着黄『毛』煞有介事地回答。</p>

    路面上的车辆越来越少。</p>

    终于在越过一座“前方山区”的标识牌以后，整条路况空前的坦『荡』。负责驾车黄『毛』吹了个口哨，因为难以压抑的兴奋，脚踩着油门飞也似的冲了出去！</p>

    并排的另一辆车上，听到这声口哨的刘二仿佛得到了某种专属年轻人的讯号，也跟着一踩油门，紧贴上了前一辆车的车尾。</p>

    在一阵短暂的飙车竞逐当中，张野很快注视到了路旁雕像一般静止的布衣老农，于是对着黄『毛』说：“停车！”</p>

    前方的黄『毛』一个急刹！后面的刘二如果不是反应够快，差点追着尾撞了上去。然而不等两拨人下车“互骂”，张野倒是先从车窗里冒出了头。</p>

    他对着路旁的老农问：“老人家，等车吗？”</p>

    “不等车，等人。”</p>

    那老农转过头来，带着脏兮兮的遮脸草帽，除了苍老的声音以及佝偻的身影，一张脸上的相貌根本看不清。</p>

    “什么人？”</p>

    张野一笑。</p>

    “外乡人。”</p>

    老农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p>

    “我从外乡来。”</p>

    张野接了下句。</p>

    “要往何处去？”</p>

    老农也跟着一对。</p>

    “车到山前必有路。”张野翘首。</p>

    “地狱无门闯进来。”老农冷笑。</p>

    这俩人一唱一和，倒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暗号一样，一字一句，对的工工整整。</p>

    “下车。”</p>

    张野冲车上的几人打了个响指，下车后，绕着老农打量了几圈，接着道：“家在何处？可用我送你一程？”</p>

    “不劳费心，倒是我渡人自渡。”老农呵呵一笑。</p>

    “那便请？”张野拱手。</p>

    “那便请！”老人重重点头。</p>

    “你们这是在对山歌嘛……”小掌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跳戏之余莫名其妙。</p>

    “又没唱？对的哪门子山歌？”张野笑看了她一眼，转而看着车上下来的黄『毛』一行人说，“都记住了吗？下次来这里，还是这个流程。”</p>

    几人似懂非懂，“这不会真是在对暗号吧？”</p>

    “不然呢？”老农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声音一变，『露』出面容后居然是昨天还来别墅造访的张参谋。他看着这帮日后即将成为常客的新人道，“其实倒也没什么暗号不暗号的规矩，这条路段上常年会有我们的人负责巡逻，有时候是老农，有时候是其他装束，因为基地的位置比较隐秘，没人引路，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具体位置。”</p>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对暗号了？”黄『毛』问。</p>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暗号！”张参谋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起来，“刚才那纯属是你们老板在逗你们玩儿而已！他认出了我，我自然也认得他。刚好他喜欢拽这些虚的东西，我就顺着他的话往底下一句一句接而已。哪有什么暗号啊！更何况还是这么冗长又狗屁不通的一大堆！”说到这里他还特地看了一眼张野，像是笑骂一般指责他的玩『性』重，“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对暗号。你们以后碰见了我们的巡逻队员，需要帮助时，直接出示之后会发放给你们的内部证件，他们就会给你们引路的。”</p>

    “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今天是参谋长大人亲自来接客，是怕那些巡逻队员不认识我们几个‘无证人士’是吧？”张野笑道。</p>

    “接客……张先生的幽默感还是那么犀利啊。”张参谋挤了挤眼睛，在这个意味深长的词汇上稍作停留，表示听懂了张野的文字游戏，“诸位随我来吧。人都到齐了吗？”</p>

    “都到齐了，请参谋长大人前方带路。”张野笑笑，心里觉得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p>

    只见张参谋拿下腰间的对讲机，一声传呼过后，路旁茂密的树丛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向山区蔓延的绿『色』光线。光线源头，是隐匿于山中的一处隐蔽地点——单从外表来看，如果不是光源指路，一般人根本无从辨别。</p>

    “跟我来吧。”</p>

    参谋长招了招手，率先扎入了路旁的树丛之中。一行人成队前进，后头的人踩着前头人的脚印，飞快跟上了参谋长迅捷的步伐。</p>

    这个人是个文职，但体能却好得出奇。凭这点再次让他在张野心目中的印象加分，跟着他的步子，一群人很快便脱离道路走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山区。</p>

    “我们停在路旁的车咋办？”</p>

    黄『毛』突然有些担忧的问道。</p>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很快去帮你们善后，确保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两辆汽车的安全问题。”</p>

    参谋长回过头来解释。不多时，引路的光源已经消失。而在光线的源头位置，则是一座藏匿在山林中间的墓碑。</p>

    墓碑……</p>

    看到这一幕，黄『毛』等人心中下意识想到了“坟头冒烟”这几个字……</p>

    虽然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坟头发光，但入口就这么设置成墓碑，这这这，这也太彪悍了吧？？</p>

    “被吓到了？”</p>

    张参谋呵呵一笑。</p>

    真正让张野为止瞩目的倒不是墓碑这种设置，而是碑上的四字碑文。</p>

    “地狱无门”。</p>

    他心说怪不得。</p>

    怪不得他信口一扯“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位跟自己唱山歌一样对对子的参谋长会接下句“地狱无门闯进来”。</p>

    “不是墓碑。”他摇了摇头，“虽然碑前有贡品，但看碑文就知道，并不是先人墓『穴』。这应该是古时留下的‘行路碑’，专留在道路两侧，用来记录某某人物到此一游。碑上记载的大多是随『性』而发的文字，譬如‘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譬如‘去日苦多’，譬如‘柳暗花明’，等等。有的自认为书法好的会在碑上记录一片自拟的‘碑帖’，目的嘛，大多都是表达文人风骨、道人超脱、僧人胸怀，具体情况，还要视立碑者而定。”</p>

    “好见识。”张参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p>

    “不过立碑作‘地狱无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张野笑着补充道，虽然他平生也没见过几座正儿八经的“行路碑”。</p>

    “‘地狱无门’，是这座基地的名字。”</p>

    张参谋微微一笑，随后在石碑上叩了三下。</p>

    随即，石碑往下平移，渐渐滑入地底——突然空出来的入口，直通向黑洞洞的一座巨大“墓室”。</p>

    黄『毛』他们咽了口唾沫，看向张野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还说这不是墓碑？？”</p>

    再等到一群人相继进入墓室中，摆放在墓室中央的东西则更是吓了众人一跳。</p>

    一座石棺。</p>

    这场景……</p>

    张野也是很想吐槽啊……</p>

    “敢问一句，这座基地的总设计师，该不会刚好是古墓派的传人吧？”他笑着冲张参谋眨了眨眼睛。</p>

    “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听说他设计基地那会儿正在攻读金老先生的《神雕侠侣》。”张参谋隐晦一笑，随后像是不费什么力气一样轻松推开了那座石棺的棺盖。</p>

    棺材中，一片漆黑。</p>

    只见张参谋从顶上一跃而下，紧跟着，黑洞洞的棺材底部传来了他的声音，“请诸位跟上，前面就是我们的基地。”</p>

    张野摇了摇头，在苦笑声中跳了下去——石棺以下，是一处面朝广大的出口。</p>

    一条石棺密道，连接的是分别位于山前和山后的两个巨大山洞。</p>

    外面的山洞面朝公路，里头的山洞面朝巨谷。</p>

    洞口外，一堵巨大高墙围出了一片偌大地界，上接高压电网，当真是深山老林中的现代科技群。</p>

    “好大呀……”</p>

    紧跟其后的黄『毛』不由感慨道，因为高度紧张，这几个人都显得有些“热泪盈眶”。</p>

    “大吗？其实一般。”张野淡淡一笑，“前面的山洞，以及隧道给人的感觉都太小了，现在从黑暗处走出来，会给人形成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p>

    “跟上吧，警司大人，以及基地的多位长官正在内中恭候。”</p>

    张参谋微笑，对张野的说辞倒是很聪明的不予置评。几个人东张西望，在门口士兵面无表情地注视中，相继踏入了这座名唤“地狱无门”的军事基地中。</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神头鬼脸

    校场、机房、仓库、电工厂、装备库、以及对演厅……</p>

    在各式各样、分工严明的建筑中，不光是黄『毛』一行人，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跑堂小哥以及小掌柜也是晃瞎了眼。</p>

    张参谋仍然是在前方带路，不过他走的速度很慢，似乎是在故意等这群人边走路边观光。</p>

    沿途的校场上是一队统一着装的人在跑步『操』练，看着其中两名英姿飒爽的女孩子，个『性』不安分的刘二刚试图吹口哨，就被黄『毛』一按脑门，硬生生把搭讪的冲动按回了嗓子眼儿中。</p>

    “那边就是早先成立的b组，一共八个人，六男两女，全都是经过阴阳集市特训的好手，也是你们日后战场上的好战友。”</p>

    看出了身后一群新人的炽热目光，张参谋回过头来不咸不淡地解释道。“我先去往议事厅给你们安排登记事项，你们在这里稍等——当然，有兴趣也可以去跟那边b组的成员们打个招呼。”</p>

    他微微一笑，跟张野交代了一下过后，转身小跑向了校场另一头的议事厅。</p>

    “那两个女的好漂亮啊……”</p>

    刘二戳了戳小胡的肩膀。</p>

    “咳咳。”</p>

    小胡明显是不想搭理他，用干咳声提醒了一下他张野的目光后，索『性』连位置都站得离他远了些。</p>

    “切~ ”刘二不以为意，转而又跑去勾搭起了大河的肩膀，“那边的两个小姑娘，长得是不是挺水灵？”</p>

    “是啊是啊……”</p>

    大河人比较老实，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p>

    那两个姑娘确实漂亮所以他就回答漂亮，这跟赵家祖宅开棺的当晚他称赞红衣是一个『性』质。</p>

    “我喜欢那个扎辫子的，你呢？”刘二貌似是问上瘾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身后，张野正在默默地旁听。</p>

    “我喜欢长头发的。”大河瞄了瞄那个一头长发披在背上的文静女孩，“看上去好安静，肯定好温柔……”</p>

    “切~ 温柔管什么劲儿啊~ 扎辫子那个好，扎辫子那个一看就够辣够带劲儿~ ”刘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p>

    “你们知道我喜欢哪个嘛？”</p>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p>

    “抱歉啊，一共就俩女的，已经被我们分完了。”刘二一脸坏笑着转过了头，结果刚好对上了张野的目光。</p>

    “……”</p>

    场面。</p>

    一度非常尴尬。</p>

    “接着说啊，不说了？”</p>

    张野在冷笑，话都没说完，已经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门。</p>

    “老板我错了错了不敢了不敢了！”</p>

    刘二被打的一边跳一边叫，上蹿下跳的模样，直惹得校场上的一群人哄堂大笑——当然，其中也不乏刚刚还在被他yy的两名女队员。</p>

    “脸红吗？”张野问。</p>

    刘二不说话，然而一股热流已经从脖子烧到了耳后根。</p>

    一旁的小胡叹了口气，大概意思是早提醒你了你还这么猖狂……这不是找死吗？？</p>

    校场上远远观望的b组成员中，两名男成员大概是看出了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大笑之余遥遥竖起了中指，傲慢的眼神中，大有对这一整群人的鄙夷与不屑之意。</p>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张野停下了打刘二的动作。</p>

    感受到对方挑衅意味的跑堂小哥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刘二的品行归他个人，虽说确实是给整个“a组”丢脸了，但也不至于让人家报道第一天，就对新成员表现得那么张狂傲慢。</p>

    张野一声冷笑，用微冷的目光回敬了远处哄笑不止的一群人。他拍了拍刘二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你真该谢谢那边的朋友，你已经够掉价了，然而他们比你更掉价。”</p>

    刘二低着头，被踹的不敢吭声。</p>

    “低头干嘛？挺直了胸膛！”</p>

    张野一声怒喝！</p>

    刘二被吓了一跳，明明不是军人出身，却下意识站了个“立正”的姿势。</p>

    “你喜欢那个扎辫子的是吧？”张野冷笑着问道。</p>

    “不敢！”刘二弱弱地答道。</p>

    “是就是，有什么不敢承认？掉价也就算了，现在连男人敢作敢当的尊严都不要了？”张野讽刺道。</p>

    “是！”</p>

    这一声，刘二答得顶天立地。</p>

    “ok，就怕你有胆子说没胆子认。”张野笑了笑，“去，跑到那个扎辫子的女的面前，用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我觉得你很漂亮，能做我女朋友嘛’。”</p>

    “啊？？？”</p>

    刘二怂了。</p>

    在张野这种无端的要求面前，他表现出了一副比死还难看的表情，“老板……你这也太狠了吧……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成不……”</p>

    “你现在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丢脸了，所以我要你用更丢脸的方式，把我们的面子全部追讨回来。”张野冷着脸看着他，语气中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背后议论人家不是议论的挺欢畅的嘛？给你个机会让你当面去说，你又不敢？怕什么？爷们儿的尊严在哪里？跑到人家面前大声吼一句愿不愿做我女朋友而已，大不了就被拒绝！能怎么样？能少条胳膊还是断条腿！”</p>

    “可这太丢人了吧……”</p>

    刘二扭捏着，死活不愿意挪开步子。</p>

    “所以你现在被一群素质低劣的人指着笑就不觉得丢人了？看看那边那两个男的的目光，不丢人啦？”张野冷笑了两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我说的做，大不了就是被人家拒绝，至少你像个真汉子。第二，被我打趴下，然后我拎着你去人家姑娘那里道歉。自己选吧。”</p>

    张野把话一扔，实质上等同于没给选择。</p>

    刘二把牙一咬，看了一眼张野，又看了看那边仍然在龇牙咧嘴挑衅的两人，直接闭着眼睛一路跑到了b组人的跟前。</p>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p>

    他一声高喊，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那一刻，只觉得两腿一软，喊完以后差点当着人家女生的面跪下来。</p>

    “你……你再说一遍！”</p>

    那个扎辫子的女生一阵肉眼可见的脸红，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这一刻的又羞又怒表现得格外明显。</p>

    刘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看着对方脸红的模样，居然脑子一热，又跟着喊了一句，“你长得漂亮！能不能做我女朋友！”</p>

    “啪！”</p>

    “轰！”</p>

    第一声是巴掌扇到脸皮的声音，第二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p>

    那个女生对准了刘二那张厚脸皮一掌扇下去，谁都没曾想到的怪力，居然把刘二一个成年男子扇飞了出去！</p>

    两人的身前身后，是各自围观的a、b两组人。</p>

    黄『毛』他们点头中流『露』着钦佩的目光，心说要说男人，还得数刘二。</p>

    b组的一群男的则是各个面『露』忌惮之『色』。因为紧跟着那一巴掌过后，那名扎辫子的女生还有一整套未出手的连招。</p>

    谁能想到这个刘二口中“够辣够带劲”的女人居然会是国内最年轻的一批空手道黑带之一？</p>

    她不仅体术强劲，而且看的出来格斗经验极其丰富！招招狠手，每一招都是锁关节加“四两拨千斤”的用力技巧！</p>

    刘二本来就不是个练家子，再加上被人糊了一巴掌在先，人都没爬起来，眼睛还在冒金星，紧跟着就是近身以后的十八段摔打！</p>

    “够了！”</p>

    到底是自己的兄弟，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被人下死手！于是黄『毛』当机立断，也没听张野的指挥，一杆阵旗已经当做标枪扔了出去！</p>

    落地以后，旗幡上的九尾火狐当即跃纸而出，一头巨大的红『色』火兽对准了那名女黑带的脸就“盖”了过去，算是强行终止了她的十八段摔打技。</p>

    突然出现的红『色』火狐自然是吓了那女生一跳，然而到底是老手，惊惶过后，紧接着便是迎敌之策。</p>

    她主修的貌似是符术加体修，凭空画出一道符文咒箓后，居然靠一股莫名力量挡住了火狐的进攻。</p>

    黄『毛』趁机发话道：“姑娘，同在一个屋檐下共事，用不着刚见面就下狠手吧？”</p>

    然而对方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也许是怒气上涌，又或者本身实力高强，那女黑带抵挡完火狐攻势之后，一听黄『毛』的劝阻，气得更像是开了无双一样，彪悍之势，居然硬生生靠蛮力压制住了黄『毛』的九尾火狐！</p>

    这下『乱』子可就大了！</p>

    前来救场的人还打不过对面一个女流，b组之中，哄笑之势开始蔓延的不可收拾。</p>

    黄『毛』看了看身后，知道如果自己再输给这个女的，自己这帮弟兄也不用在这儿混了。于是仅存的真元在阵旗上发力，道道流火之『色』，开始倍倍加诸火狐之上！</p>

    火狐凶猛，仰天嘶吼的同时，身上的热能开始不断向外传导激『荡』。</p>

    女黑带再彪悍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拿肉身对杠神兽，本身就是最吃亏之举。于是她卸去一身力道，被迫退回了原位。倒是她身后的七名队员面『露』不甘之『色』，在各个摩拳擦掌之际，是先前嘲笑最狠的一名男子做了这个领头羊。</p>

    “神兽？”</p>

    他看了看那只外表华丽的九尾狐，“试试成『色』。”</p>

    他轻笑，跟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细钢软剑，跳跃着身姿，如柳絮狂风一般抽砍向了黄『毛』的火狐！</p>

    他的剑游走如狂龙，于是围观的众人看到的就是一条与火狐缠斗的银『色』狂龙，黄『毛』对阵旗的『操』纵能力再强终究也无法做到如臂指使，他可以控制火狐的行动，却没办法把这些行动能力掌控到精致入微。</p>

    于是那使剑男子对火狐的抽砍就形成了单方面的虐杀——火狐虽强，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身形。银龙的身姿越发矫健，男子的细钢软剑也越发顺畅，走来的势均力敌在短暂交手之后已经高下立判，银龙的利爪可以持续『性』的消耗火狐体力，然而黄『毛』『操』纵下的九尾火狐，却只能被动挨打，靠无济于事的流火高温扳回场面。</p>

    “体术高手。”</p>

    老周咬了咬牙，看了看身边的一群弟兄，最终还是决定『插』手此事。</p>

    他年龄比较大，所以也更沉稳。但本来不该动手的局面现如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如果再输了，脸面一丢，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p>

    “老板？”</p>

    和黄『毛』不同，出手前，他特地询问了张野的意思。</p>

    “想上就上，不过我提醒你们，要动手，就先想好输了的后果。”</p>

    张野轻松一笑，脸上『露』出了层层玩味之情。</p>

    老周一点头，于是青『色』的青元震木旗入场！那些b组的成员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梢，因为这一回不再有神兽搅局，取而代之的却是男子脚下如同蛇虫疫病般蔓延疯长的大量青！</p>

    软剑虽利，却砍不动横生疯长的草木藤。</p>

    那些韧『性』极佳的青『色』藤蔓无穷无尽，再生的速度，远远大于利剑砍伐的频率。</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较高下！

    古木锁狂龙！</p>

    飘扬招展的青『色』旗幡，这一刻在日光下阵器之力运转到了极致！</p>

    使软剑的男子被无端生出的大量藤蔓缠住了手脚，定格空中，进退两难的样子神似一枚硕大的青叶粽。</p>

    稍获喘息之机的黄『毛』即刻补刀，他收回了遍体鳞伤的火狐，转而再从阵旗借力，一时间，一把纯烈火熔铸的长弓已经箭在弦上！准星直对着两米外半空中的定点靶！</p>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下狠手。</p>

    这一箭『射』下去，此人非死即残。</p>

    但恰恰是这种点到为止的顾虑，恰恰给了对方反扑的机会。</p>

    对方观战的足足有七人，看着黄『毛』一行这种“以多胜少”的行为，各个咬牙切齿，面『露』极端不屑。</p>

    于是短短瞬息之间，又是一柄巨斧加入战场。来人的体格与大河不相上下，然而相比于大河的温和怯懦，他脸上的刀疤却是很好诠释了这个角『色』的人物『性』格。</p>

    软剑砍不动青藤，利斧却刚好找到了对手。他入场后先是一斧砍断了使剑男子脚下的藤蔓，随后龇着牙继续挑衅两人：“二对二，这才叫公平。”</p>

    “公平？”</p>

    黄『毛』笑了，“想打架是吧？”</p>

    “不想打架，想打你。”</p>

    对面一声嗤笑，像是说了一句多么幽默的笑话，紧跟着身后又是一阵惹人恼火的哄笑声。</p>

    校场外的小掌柜特意看了一眼张野的脸『色』，意思是：“对方这么瞧不起你们，你这个当头的就没点表示？”</p>

    然而张野只是静静观望着场中的变化，他一点都不生气，相反，他兴致高昂。</p>

    老周沉稳，不会轻易受对方的挑衅。他知道同在一处共事，只要上级还在，这群人就不敢违反纪律，冒然同a组私斗。</p>

    他们之前的举动已经是在刀口上作死，现在又出言挑衅，无非是『逼』自己一方先动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先动手的一方，一定是负主要责任的那一方。</p>

    但黄『毛』毕竟还是年轻人。他看不惯这群人动手打了人还嚣张跋扈的样子，放到以前，这种情况他会直接拿起手头可以扔的一切东西冲对方的脸砸过去。</p>

    于是赤元离火旗上焰『色』沸腾，那头怒不可遏的火狐皮相，开始如图腾神兽一般隐隐浮现在黄『毛』的后方。</p>

    他面『色』狰狞，于是身后的火狐虚影也跟着面『色』狰狞——这一次的神兽并非响应召唤而来，而是纯粹意随心动，表明阵旗某种程度上已经与黄『毛』的意志融为一体。</p>

    张野没看错。</p>

    黄『毛』和赤元离火旗的契合度之高——高到两者间仿佛天造地设，一者出现，只为另一者而生。</p>

    他在心惊之余不由得高兴也忧愁，高兴是因为这种现象，注定了黄『毛』以后的实力非同凡响；忧愁是因为两者不可分割，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黄『毛』被阵旗吞噬，成为神器阵灵，要么是阵旗被黄『毛』吸纳，两者一同成道。</p>

    使软剑的男子微微后退半步，在对方这股莫名虚增的气焰面前，下意识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与恐慌。于是他瞥了一眼身边持大斧的那个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免得引火烧身。</p>

    然而他的眼神并没能遏制同伴的愚蠢行径，因为眼高手低、心浮气躁，此时此刻正上头的刀疤脸又何曾会注意他的眼神示意？</p>

    他手里的大斧跃跃欲试，乃至为了『逼』黄『毛』先动手，勾了勾手指冲对方打了个不屑的响鼻。</p>

    回忆起这个响鼻的黄『毛』突然低下头来笑了两声。</p>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跟他动作全然一致的火狐虚影，在黄『毛』低头时却没有跟着一起低头。而是保持姿势，死死盯着对面的刀疤男，眼神之冷，冷得让人心头一寒。</p>

    火狐不动，冷笑过后的黄『毛』却突然出现在了对方的跟前！</p>

    没人看到他的行动轨迹，也许是因为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火狐的表情上，也许是因为他确实快得让人看不清。</p>

    刀疤男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靠本能拿起斧头劈向了对方——这是杀招，劈中了，那就是命案。</p>

    但这个举动的本意显然不是杀欲，而是动物受到威胁后自我保护的本能。</p>

    因为这一刻他感觉到了生命威胁，而面对这种威胁，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拿起斧头，砍倒对方。</p>

    他的这一斧自然没有劈中，因为黄『毛』双手合十，在空中用空手接白刃的姿势接住了他的斧面。</p>

    回过神来的刀疤男一边后怕自己这一手没有劈死人，一边庆幸这个人的实力也许并没有自己错估得那么夸张，但空手接白刃的画面仅仅持续了两秒，随后，便是那头定在原地，姗姗来迟的虚影状火狐。</p>

    是的，黄『毛』的身体“瞬移”来到了刀疤男的面前，他背后的火狐虚影却迟迟未动。</p>

    而这一刻，那只表情阴冷的巨大虚影开始迈开步子后知后地奔跑向了十步外的主人，在场的每个人目睹着它火红『色』的庞大身躯一跃钻入了黄『毛』的身体，而那个双手接巨斧的黄『毛』青年突然抬头，脸上，是和先前火狐一样的阴冷神情。</p>

    他反手，莫名的力量差点扭断了刀疤男紧握斧柄的手腕！</p>

    紧跟着他一脚猛踹，格飞了巨斧的同时，也将刀疤男的身子猛地踹回了身后的人堆里！</p>

    像是一只皮球。</p>

    老周，小胡，四眼，大河……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十二万分的震惊！</p>

    那么高大的体格，那么这一脚得有多大的力量？</p>

    这就是老板口中和阵旗契合度最高的黄『毛』吗？</p>

    他们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脚是黄『毛』在借着火狐的力量动手，却只有张野一个人看出来，那是火狐在借着黄『毛』的身体杀人。</p>

    “阁下……过分了吧？”</p>

    b组的人堆里，缓缓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继使剑男子、刀疤脸过后的第三人，这次出头的，是一个戴圆框眼镜，气息明显沉稳过众人的狠角『色』。</p>

    “过分？”</p>

    老周上前搭话，因为他距离最近，所以看得出来此时的黄『毛』实际已经因为透支过度而出现了脱力的症状。</p>

    他不声不响地扶住了黄『毛』的肩膀，紧跟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示意更多的人上来帮忙，这个戴圆框眼镜的人明显跟前两个家伙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对手，而更要紧的是，他的语气明显来者不善。</p>

    “刚才那一脚似乎不是想较量，而是想动杀手，还不过分吗？”</p>

    那人双手别在背后，看着这“一老一弱”两人，倒像是先动手的是对方，自己出于反击才上前讨回公道。</p>

    “要说杀手，先前那对着头颅砍下的一斧才是真正的杀手吧？”老周笑了，他心说这人实力怎么样还不好评估，至少脸皮是厚的可以，“说得好像阁下才是占理的那一方啊。我听着真觉得恶心。”</p>

    “哦？不占理吗？”眼镜男笑了，“先挑衅的是你们，”他瞥了瞥地上的刘二，“先动手的也是你们。”他又看了看脱力的黄『毛』，“我们的人纵然有不对的地方，总不至于一见面就要下杀手吧？”</p>

    “是，随你说吧。”</p>

    老周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对于不要脸的人，争论有什么意思？</p>

    先挑衅的是谁？先下杀手的又是谁？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当底气，这样的话绝不会在这个人口中心安理得的说出，然而事实就是自己跟黄『毛』加起来真不一定打得过他，既然如此，又何必争论。</p>

    “今天的事恐怕不好收场。”</p>

    眼镜男继续说。</p>

    “直说你想怎么样吧。”老周白了他一眼。</p>

    “讨教，手底下见真章。”</p>

    眼睛一声呵呵，随后一抬手，一股无形气流猛地席卷向了面前身影单薄的两人！</p>

    “小甲，动。”</p>

    后方的张野连表情都没变，对方出手的一瞬，仅仅是张口，然后说出了这三个字。</p>

    于是迎着那条气流席卷的风龙，身后几十米处突然飞来了一柄黑『色』刀锋，怒刃隔空斩狂龙！</p>

    “啧。”</p>

    眼镜男微微咂舌。</p>

    风龙被破，重剑落地，一名尺八壮汉走向阵前，将黄『毛』老周两人护在身后的同时，缓缓拾起了眼前遗落的巨刃。</p>

    “来了个有意思的。a组的实力，果然比我想象中有趣的多。”</p>

    眼镜男笑了笑，冲跑堂小哥行了个礼，“幸会。”</p>

    “哦？装得很讲道理的样子，原来是也是个看实力说话的势力眼啊。”跑堂小哥笑了笑，打量着对方，眼神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小丑。</p>

    “说得好像阁下不是啊。”眼镜男摇了摇头，也不生气，“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你自信于你的本事。拿着剑上场，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是来讲道理的不成？”</p>

    “不是，我是来打人的。”跑堂小哥也摇了摇头，照旧是目空一切的有一说一。</p>

    “爽快。”</p>

    眼镜男笑了笑，话音落，两人齐动。</p>

    他抬手，身周同时涌现了四条白『色』风龙！</p>

    这些气流啸聚的猛兽来势凶猛，照面便朝着不同方向同时撕咬向了地面中央的跑堂小哥。每头风龙的身体均由锋利不下刀片的风刃组成，碰到血肉，便是倒卷翻飞、剔骨削皮。而手持重剑的小甲虽然早有防备，却无奈速度上终究比不了林九，就算可以硬靠刀刃屠龙，也难保在这种攻势下不受皮外伤。</p>

    是，皮外伤。</p>

    这些风刃杀不了他，却难保会让鲜血飞溅、刀口模糊。</p>

    他上战场是为了打人，却不想搞得自己太难看。</p>

    于是意念一动，唤出了神器级的百足连身甲。棕黑『色』甲壳套在身体表层的一瞬，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爆发!跟着形如鬼魅附着暗『色』光泽的宝剑来去如昔日的百足魔兽，对着四股不同方向的飓风气龙自下颌贯入、头顶穿透而出！</p>

    环形的剑路没有章法，却在一瞬之间完成了一穿四。</p>

    残留的风刃打在甲胄上连火花都没能溅起，而气流散尽之后，高大如魔物的尺八身影已经端着重剑站在了眼镜男的前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混水鼋

    “这些人都好强啊……”</p>

    看着眼前令人目不暇接的战斗，小掌柜不由惊叹道。</p>

    “强吗？还好。”张野笑了笑，“那个扎辫子的姑娘是符修加体修，使软剑和使大斧的则是纯体修。这三个人，包括余下的大多数队员，都是御邪境的修为。而黄『毛』这行人里，除了黄『毛』是刚刚突破的御邪境，剩下的全都在灵司境巅峰，真打起来自然是要吃亏的。”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者更直白一点说，如果不是奇门阵术太过偏门，这两队人一对一的较量，根本没有任何挑战的空间。等级的差距，有时候半步之遥就是天壤之别。”</p>

    “那么夸张？那这个戴眼镜的呢？他是什么等级？”小掌柜又问。</p>

    “会法境，而且迫近会法境巅峰，离我大概只低了一个半左右的层级。”张野回答，从蜀山一游至今，他本身就在会法境巅峰的水平自然早已突破到了玄元境。</p>

    “那这些风龙呢？能和小甲打得不相上下，应该是很厉害的法术吧？”小掌柜抬头。</p>

    “不是。”张野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抹狡黠。</p>

    “那是……某种神器法宝？”小掌柜一愣。</p>

    “也不是……恰恰相反，你才是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人啊。”张野嘿嘿一笑，卖个了关子。</p>

    “我？”小掌柜稍稍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刚好也是属于无需道法根基、便能随意『操』纵冰属『性』的“异类人”，于是道：“他不会也是‘异能者’吧？？”</p>

    “异能者？算是吧。”</p>

    张野勾了勾嘴角。</p>

    异能者的说法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眼镜男倒是和小掌柜一样，身怀一半的妖族之血。</p>

    一个是雪妖，一个是风妖。</p>

    小玲儿的血统大半还处在未觉醒的状态，能力有限，不提也罢。</p>

    这眼镜男却不同——因为自身本已达到会法境的修为，魔道双修，自身的血统之力进化的可以说相当完美。</p>

    这个b组确实不同凡响——从各个层面来说都是。</p>

    “那这么看来，这个眼镜男应该是b组里最强的人咯？”小掌柜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p>

    “不，还有一个。”说到这里，张野却是摇了摇头。</p>

    “谁？还有比他更猛的？和你比怎么样？？”小掌柜转过头，仿佛万分惊艳。</p>

    “不好说。”张野难得『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不过最起码不会比我差，甚至很有可能……远胜于我们在场所有人。”</p>

    “……”小掌柜无言，也不知道他这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p>

    张野玩味地眯起了眼睛，在他的眼中，是和蜀山琼林当日，跑堂小哥曾惊鸿一现的“混沌视角”一模一样的画面。</p>

    在他的视界中，每个人的周围都浮游着或多或少的黑『色』“暗物质”，这是混沌之力的具象化体现——黑『色』物质越多，代表吞噬这个人所需要的混沌因子就越多。以此倒推，这个人的实力也就越强。</p>

    远处的那群人中，跑堂小哥身周的黑『色』物质最多——甚至于因为本身沾染了混沌之力的缘故，他的身体上，有部分“模块”已经变成了同属的黑『色』暗物质。在他以下，其次是眼镜男、黄『毛』、b组众人，间杂老周。</p>

    但有一个人不同。</p>

    在b组的人群里，有那么一个人，他的身体周围不带半点的黑『色』物质。</p>

    而事实是即便小掌柜这样弱不禁风的女流，要吞噬，也至少需要极少部分的“混沌因子”。</p>

    那么出现这种现象只可能有两个原因——其一，他的实力超凡入圣，是陆地金仙、三界以外不死不灭之身，混沌无法吞噬的存在。</p>

    其二，他的自身携带着某种禁绝类的封印，以至于逃脱天道规则，不受混沌之力的制裁。</p>

    无论哪一种，这个人都值得令人注目。</p>

    而张野耐心观看着局势，等着更有趣的事情发生。</p>

    校场中央，是一轮交锋过后，尘埃落定的小甲、眼镜男两人。</p>

    身穿百足连身甲的跑堂小哥一剑斩四龙，突破层层风流之后，近身来到了眼镜男的身前。</p>

    他巨大的剑刃横端在对方的脖颈前，往前一寸，便是血管破裂、鲜血横溢。</p>

    而眼镜男面不改『色』，倒是身后的一群组员各个不淡定地大喊：“副队！”，像是下一秒就要全员出动，将挟持人质的暴徒羁押场下。</p>

    “都退下吧。”</p>

    眼镜男没回头，直视着跑堂小哥双眼的同时，轻声呵退了身后的一帮组员。“打又打不过，上来干什么呢？”</p>

    “阁下？”他开口问道，“这种身手，可是a组的组长，传闻中的‘张野’？”</p>

    “不是。”跑堂小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阵恶寒之『色』后，这样的表情，仿佛是在心中怒吼你为什么要把我比作那么恶心的东西。</p>

    “难怪，我还在想，居然和传闻中的描述有所不同，原来不是同一个人啊。”眼镜男摇了摇头，面『露』淡淡苦笑道。</p>

    “哦？”跑堂小哥貌似来了兴致，“传闻中对张野是什么描述？”</p>

    “精于算计、深藏不『露』，老『奸』巨猾、极度疯狂。”眼镜男想了想，跟着又『露』出淡淡意味深长的笑容，“根据某些不可靠的小道传闻，此人私生活极其糜烂。而且战斗风格诡谲多变，不排除心理极端变态的可能。”</p>

    “啧……这些小道传闻说得还真准啊。”</p>

    跑堂小哥把眼睛一眯，看着对方渐渐『露』出了一阵“你懂我~”的笑容。</p>

    “额……阁下真的是a组成员吗？”</p>

    眼镜男把眉梢一抬，不确定地问了这么一句。</p>

    “算是吧。”跑堂小哥想了想，想起张野曾跟他提过的薪水待遇问题，接着补充道，“按层级，应该是跟你一样的‘副队’。”</p>

    “那张野真的是你们组长吗？？”</p>

    眼镜男眉头一皱，用更不可思议的眼神问道。</p>

    “是啊，这种问题还需要质疑吗？”</p>

    也许是因为对方先前对张野的评价激发了跑堂小哥对他的好感，索『性』这一会儿，他连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刀都收了起来。</p>

    “虽然这个属于个人隐私……但在下还是很好奇，我这么说你们组长，你就没有半点意见吗。”</p>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般地问道。</p>

    “你说的都是实话，我能有什么意见？”</p>

    跑堂小哥一愣，被他逗笑了起来。</p>

    “啊……这样啊……”</p>

    眼镜男点了点头，『露』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神情。</p>

    连自己手底下的队员都这么评价他……可见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恶劣、多可怕？</p>

    这样想着，他不禁心头对这个外界盛传的“变态杀人狂”又多了几分敬而远之的念头。</p>

    “你说的某些话引起了我的好感，但咱们就事论事，你手底下这群小朋友们无礼在先，所以你这个当副队的是要替他们出手——我们重新打过，还是直接让出身位，我挨个儿教教他们什么叫礼貌？”</p>

    收剑的跑堂小哥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好感归好感，事实归事实。</p>

    刘二和黄『毛』现在还是一伤一废站在那儿站着，他既然说了是来打架，就不可能因为人家一句话到头来轻易让手底下的弟兄们心寒。</p>

    眼镜男似乎也很明事理，小甲这种就事论事的风格，反过来倒是令他十分欣赏。</p>

    于是他笑了笑，“既然我是手下败将，自然也没什么资格要求更多。不过阁下亲自动手，未免以大欺小了吧？”</p>

    “啊……那是因为我们队里最不要脸的那个还没动手，他要来了，那才是真正的以大欺小。”</p>

    跑堂小哥抬起头，看了看后方的张野，不由得冷笑了两声。</p>

    “啧……”眼镜男听出了他这句话可能有为张野扳回颜面的意思，故而也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说，“我的意思是，要打就让手下的人自己打。你我都站在一旁旁观，我不『插』手，你也不搅局。最后胜败，凭各队的本事，如何？”</p>

    “你们的意思？”跑堂小哥回过头看了看黄『毛』老周。</p>

    两人点了点头，伴随着这一阵点头，后方的剩余三人，一并举着阵旗来到了前方。</p>

    “行吧，你自己说的，胜败凭本事，怨天不由人。”</p>

    跑堂小哥冷笑了两声，收起重剑，退到了一旁。</p>

    眼镜男也跟着冷笑，招呼着队里的成员，除去那名未曾显山『露』水的“组长”，剩下的组员六对六，阵仗摆的一样整齐。</p>

    六阵旗主，对b组的六名御邪境修士。</p>

    先前被一脚踹飞的刀疤男扛起大斧冲在了最前头，因为吃了瘪心中怨愤难平，所以陷阵杀敌起来显得气势汹汹。</p>

    但是凶，不等于任何东西。</p>

    他的凶迎面撞上了同样体格的大河，后者的神情没有他那么凶悍，然而单论防御，甩他二十条街都不过分。</p>

    张野的提点毕竟还是起了作用。大河不懂什么叫“厚土载物”，在他的理解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指自己的血一定要“厚”，只有自己的血厚起来，耐打又抗揍，队友们才能有控场克敌的发挥空间。</p>

    于是他绷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在阵旗帮忙卸去了百分之九十力道的同时，无论承受了迎面多大的压力，死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把自己想象成万马千军前的最后一堵城墙，怯懦的『性』格不再怯懦，怕死的神情也悍不畏死。</p>

    于是这一斧当头砍下，对刀疤男来说，虎口上传来的震痛感就像是一斧头剁上了九十九密度的精钢。</p>

    黄元戊土旗，自带的防御结界，除了受修为加成，更大程度上的加成因素来自于宿主与阵旗间的契合、来自于宿主本人的意志力强弱。</p>

    相比于马男的飞踢，这一斧实在是轻的让人心疼。</p>

    刀疤男之后，是后续迎上老周眼神的使剑男子。</p>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心理阴影这种东西，一旦在对方手里吃过一次亏，下次碰到，哪怕是对方的一个眼神，也足以令自己丧失战意。</p>

    于是那条细钢软剑化作的游龙一瞬变成了丢魂落魄的水蛇，他自知打不过老周，看到脚下藤蔓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p>

    剩下的四人中，一个使棍，一个拿刀，半桶水上下晃，攻来攻去攻不出一个口子。</p>

    长发披肩的姑娘看在眼里干着急——她是团队里唯一的『奶』，这点看发型就能看出来，不扎辫子，就是因为无需上战场，本职工作就是顾守后方的医疗兵。</p>

    九尾狐，雷狩鸟。</p>

    这边的天元旗阵，在外观上可谓是占尽了风头。</p>

    那边的五个人单打独斗都算得上一把好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拿的出手的绝活儿。然而比协作、打混战，他们跟这群巷战中混出来的油子相比差了太多太多。</p>

    从最开始便被打趴下的刘二似乎睡了大半天终于睡饱了。看着身边五对五打群架的弟兄们，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慢慢爬起了身。</p>

    “哥几个谢谢。”</p>

    扶着小胡的肩膀挺直了脊背，他又一次变回了回答张野问题时，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p>

    “不过这场架吧因我而起，不如由我来收尾，如何？”</p>

    五个人停手了。</p>

    他们自觉围着刘二调整了站位，进可强攻，退可据守。</p>

    “你还没死是吧？”</p>

    那个扎辫子的女黑带一声冷哼，看到刘二站起来，仿佛又想起了先前的尴尬窘迫，于是冷啐了一声，恨不能先杀之而后快地骂道。</p>

    “没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管同不同意，至少能不能做我女朋友，能或者不能，你要给我个准信儿才行。”</p>

    刘二揩了一把擦完后又流出来的鼻血，走到五人阵前淡淡地说。</p>

    大哥。</p>

    你有种。</p>

    这一刻已经不光是那五名弟兄，就连对面的五个人里，也相继投来了敬佩的目光。</p>

    “这是被打傻了吧……还是说你『逼』着他告白，反倒无意间开启了他身上某种奇奇怪怪的开关啊？？”后方的小掌柜一阵侧目，看着这一幕深感这特么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嘛？？</p>

    “我倾向于前者，不过不是被打傻了，而是被打醒了。”</p>

    张野呵呵一笑，“看着吧，我们的玄元兑水旗旗主，归位了。”</p>

    ……</p>

    “你还敢说！”</p>

    扎辫子的女黑带虽然实力强，但是脸皮薄。眼前这个人本就是一副无赖相，现在三番四次『骚』*扰自己，脾气火爆的她如果不是碍于身份，早就把这个人打得全身粉碎『性』骨折了。</p>

    眼下他既然主动走出队友五人的合围，显然也是脑子发昏、自弃屏障。</p>

    于是那一刻火上心头的女黑带想都没想一脚飞踢就踹了过来！然而声势快到寻常人反应不及的一脚却在半空中被刘二一把抓住！紧跟着他握着女黑带的腿将她牵引着摔到自己身后，巨大的力量下，背后是一头怒目如瀚海惊涛般的淡蓝『色』虚影巨兽！</p>

    混水鼋！</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开明

    第二头神兽。</p>

    众人相继凝望着那头虚影状的淡蓝『色』巨鼋，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有震惊也有恐慌。</p>

    这种事情在他们的生平中闻所未闻。</p>

    不用法术，不靠法宝，从来历不明的“怪兽”身上借力量，一个黄『毛』已经够稀奇，现在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p>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群人？</p>

    一个还不够？六个人每个都是这样？</p>

    那种像法宝又不像法宝的阵旗在他们的身上人手一个！已经出现的神兽目前为止就占了一半之多！</p>

    这就是a组嘛？</p>

    到了这一刻，一层巨大的阴影开始蒙上了每一个b组成员的心头——他们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传闻中只身屠灭龙鬼、转战千里长江的可怕人物，这些人的强大如果真的要有一个原因，那么这个原因只可能是他。</p>

    张野。</p>

    传闻中的变态杀人狂。</p>

    一脚踢空后被人钳制在地的女黑带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回过头来怒气腾腾地直视着刘二，越过他淡漠的神情，却只是一眼望见了那头不动如山的混水鼋。</p>

    怪物。</p>

    那团巨大的虚影是怪物，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也是怪物！</p>

    他身上的力气来得莫名其妙甚至令人费解！明明片刻以前还是那么不经打的废物一个，片刻以后却可怕的让人闻风丧胆！</p>

    她挣扎，却无济于事。</p>

    刘二的手死死扣着她的腰腿部关节，看上去没有用力，却像是铁铸的锁链般难以撼动分毫。</p>

    于是她尚能活动的上半身开始疯狂攻击眼前的罪魁祸首，奈何力道巨大的粉拳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眼前突然出现的水纹屏障就卸去了她的全部力量。</p>

    这种感觉令她一度想起了浅滩上的泥鳅。</p>

    不停的扑腾、跳跃，却只是越动离水潭越远。</p>

    刘二上前，用自己的腿压住了她的长腿后，算是腾出了一只手来制住她不断挥舞的粉拳。</p>

    “你打不过我，所以最好还是回答我之前的问题。答应还是拒绝，答完了该道歉我给你道歉。”</p>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p>

    然而长了一张无赖的脸，因而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有股“趁人之危”、“强抢民女”的感觉。</p>

    女黑带笑了两声，反正已经打不过，干脆放弃了挣扎，转而用恨不能千刀万剐的眼神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白日做梦。”</p>

    “拒绝了？好。”</p>

    刘二站起身。听到这句话以后，居然就真的松开了这个女孩。</p>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弯腰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抱歉打扰了。我是真的挺喜欢你，如果因此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很抱歉。至于你先前打了我一顿，我也让你在人前难堪了一把，我们扯平。”</p>

    女黑带站起了身，怒极反笑。看着弯腰道歉的刘二，她点了点头，随后飞起一脚，从他的侧脸处踢下——再度将他踢飞了出去！</p>

    “滚！”</p>

    说完这句，刘二瘫在地上宛若一滩烂泥，她自己倒是飞快跑出了校场，看样子似乎是跑回了宿舍区。</p>

    “刘二！”</p>

    身后的一帮弟兄迅速围了上去，以黄『毛』为首，将下巴差点被人踢脱臼的刘二慢慢搀了起来。</p>

    “没事儿吧？？”</p>

    他们一个个关切地问。</p>

    “你们……说呢？？”</p>

    刘二缓缓张口，然而因为下颌的麻木，一张嘴，除了半边牙龈的血迹，还有一大串口水跟着流了下来。</p>

    张野带着小掌柜慢悠悠走上了前，扶起他的嘴巴看了看牙口，拍了拍肩膀后难得地称赞道：“还不错，刚才那一刻，我担保是你生平前二十年中最帅的五分钟。”</p>

    “帅吗？？”</p>

    刘二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问，渐渐肿起来的左半边脸，活脱脱就是个成长期的大猪头。</p>

    “我作证，帅炸！”</p>

    小掌柜嘿嘿一笑，也学着张野，拍了拍他的肩头。</p>

    “是帅。风头一时无两，我等甘拜下风~”</p>

    b组的人堆里，缓缓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说话的人区别于先前动手的六名普通成员，简单的排除法就能算出他的身份地位，应该是b组的组长。</p>

    “阁下是……b组的老大？”</p>

    张野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p>

    身材中等，形容干练，剑眉星目，棱阔分明。</p>

    这是一张经世事打磨后，锋芒暗藏的脸。看不出底细深浅，却能令人过目不忘。</p>

    这种特有的气质一时间让张野熟悉又陌生，看着他的样子仿佛总能想起谁，却又话到嘴边说不出所以然。</p>

    小掌柜砸了咂舌，对这个陌生人好一阵细看，“这家伙要是剃个光头，再配上胸口一串佛珠，一定帅到风靡万千。”</p>

    她点了点头，像是很为自己的构思设计而赞同。“你说他有没有腹肌？这种身材的话，要是有点腹肌，披上一件半遮半掩的袈裟，那绝对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可惜了~ 可惜不是和尚！可惜了这张专长在寺院深山里的桃花脸！啧啧啧~ ”她一边说还一边捶胸顿足，像是为这种“暴殄天物”之举而痛心不已。</p>

    张野看了她一眼，像是一下子被人点醒般，脑海中那种奇怪的第一印象终于被想起了名字。</p>

    他想起了自己儿时读西游品鉴时脑海中构思的玄奘法师。</p>

    不是电视剧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唐和尚，而是深谙佛法，只身西去天竺的玄奘法师。</p>

    小掌柜嘴里冒出来的话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靠谱，但是就审美等级上来说，女人在这方面形象捕捉能力确实比男人强得多。</p>

    经她这么一描绘，张野的脑海中似乎真的浮现出了这个b组组长剃个光头然后披上一身袈裟的场景——剑眉星目，不染尘埃，手持念珠，随风袒『露』的衣襟里，是八块刀剜一样的腹肌。</p>

    这特么才是西行十万里，引无数妖女狐鬼尽折腰的玄奘法师啊！</p>

    “老大不敢当。b组组长就是了。”</p>

    感受到了自己对面两道炽热的目光，这位当代玄奘的脸上不免『露』出了几分尴尬且窘迫的笑容，“阁下呢？想必就是传闻中的a组组长‘张野’了吧。”</p>

    “为什么每个人形容你都喜欢带上一个‘传闻中’的前缀啊？”小掌柜闻言后看着张野打趣道。</p>

    张野看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八个字，“年轻气盛，凶名远播。”</p>

    跟着，是一眼对上了b组那位朋友的眼神，“正是张野，未请教阁下？”</p>

    “无名小卒罢了，你可以叫我‘开明’。”</p>

    开明组长微微一笑，冲着张野颔首致意。</p>

    “开明？法号嘛？”张野心说啧啧，姓“开”的人可不多见。</p>

    “是。”</p>

    出人意料，这位活在现代的“玄奘法师”居然真的点了点头，“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还俗了。”</p>

    张野眉『毛』一拧，又是万分惊异的看了一眼小玲儿。</p>

    这种震惊的意思很明显：还真被你看出来了？人家真的是和尚出身啊！</p>

    而小掌柜一听这话则更是得意洋洋，然而得意归得意，脸上还得装出那种“可惜天生桃花脸”的痛心疾首之情。</p>

    于是她问：“为什么呀？好好的和尚干嘛不当呀？？”</p>

    “玄奘法师”倒也不恼火，而是笑了笑，回答说：“这年头和尚不好当呀。世人皆修钱财功名，披的是袈裟，心中却浮躁未定；独我一个修的是古佛青灯，久而久之成了异类，反倒明白修佛悟空，该到尘世中来。”</p>

    “大师好见解啊~”</p>

    张野眼前一亮，说道。</p>

    “张组长见笑了。”“玄奘”没说话，倒是他身边戴眼镜的“副队”一声冷笑，接过了话茬。</p>

    “其实是在寺院里跟主持长老起了争执，打又打不过正经武僧，说又说不过深谙佛理的老和尚，最终气不过，一怒之下跑下山来还了俗。”</p>

    “……”</p>

    “你特么不在外人面前拆我台是会死吗。”</p>

    玄奘的脸黑了，原本的世外高人形象仅仅因为这一句话，一秒破功。</p>

    “我这人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装~ 尤其是我深知其底细的那些人~ ”眼镜男耸了耸肩，倒像是得理不饶人一样，说得理直气壮。</p>

    “两位不用听他曲解。”玄奘法师回过头来，一脸悲天悯人之相，像是为了最后挽救自己崩塌的人设，“庙里的那群武僧着实不是修佛之人，一个个打打杀杀，好不容易修进肚子里一点佛理，还没来得及消化，全部变成肌肉长到皮囊上去了！我就很好奇山里的伙食也没有那么多高蛋白，哪来的能量给他们长身体？一个个彪悍骁勇的样子岂是修佛之人？换身衣服弄点刀疤什么的，直接送去拦路抢劫都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出身！</p>

    “还有那帮上了年纪的老秃驴，一个个切开了年轮比皱纹都多的老东西！老还不知道老有所乐，一个个管得比板凳都宽！佛理不一定精深，但给人洗脑的本事绝对是一流，辩才不一定精妙，但吵不过身后还有那帮武僧撑腰！试问，这样的地方，又岂是修行之地？阿弥陀佛，当真是善哉善哉！”</p>

    他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就连久违的佛号都冒了出来。</p>

    一群外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反观他手底下的一群组员，各个以手掩面，像是对自己有这样的顶头上司而深感羞耻。</p>

    “大师还真是卓尔不群啊……！”</p>

    张野惊叹道。</p>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大师’什么的就不用叫了，反正我都还俗了。”开明组长摆了摆手，这方面倒是显得不拘小节。</p>

    “好的开明组长，那今天的事儿？”张野苦笑着问道。</p>

    “咱们手底下的人打都打过了……怎么大家同事一场，张组长不会是……”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边看着张野，一边疯狂给身旁形似贴身秘书的眼镜男使眼『色』。</p>

    眼镜男咳了两声，小声说：“我们组长是在说医『药』费的事……那个……虽然贵组员看起来伤势不轻……但是我们觉得这件事不该由我们负全责……”他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瞥一旁肿成猪头的刘二。</p>

    “两位误会了。”</p>

    张野哭笑不得。</p>

    你俩一唱一和，到头来是在怕我讨要医『药』费？</p>

    “医『药』费的事就算了。这小子耐打，没必要就医。”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既然两边打都打过了，干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当做两队成员的友好切磋，如何？”</p>

    “呼……”</p>

    开明组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早说呀……”</p>

    “我建议你少说两句……人设真的快崩完了。”</p>

    他身旁的副组长眼镜男戳了戳他的后腰。</p>

    “行，既然如此那就没事了？”开明组长一脸严肃地问道。</p>

    “没事了。”张野点了点头。</p>

    “那诸位请去吧，我们还得训练，不送了。”</p>

    开明组长微笑，一听说不用给汤『药』费，当真是整个人都开朗了。</p>

    “行，正好张参谋那边应该还在等我们。告辞。”</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帮人打算离开。</p>

    两拨人各自转身，后头隐约还传来了开明组长同他那位贴身秘书的对话声。</p>

    “你下次能不能不在外人面前拆我的台？你这样我很难做啊！”</p>

    一个说。</p>

    “你省省吧……就算我不拆，以您老人的『尿』『性』，用不了对方三句话的试探也得自己把这半桶水晃干净……与其让您自己暴『露』嘴脸，还不如我爽快一点直接告诉人家您是哪种货『色』……我做的有错吗？？”</p>

    一个答。</p>

    “你特么是在骂我……”</p>

    一个不高兴了。</p>

    “我提醒你人家还没走远，所以你说话的声音可以小一点。”</p>

    一个冷声道，说完还回头看了看张野他们的步伐。</p>

    “……可惜了这张脸。”小掌柜沉着脸，渐渐走远之后，默默回头吐了句槽。</p>

    “这个b组组长有点可爱……”黄『毛』尬笑了两声，一边扶着刘二，一边附和着说道。</p>

    “怕是写作‘可爱’，读作‘逗比’。”跑堂小哥冷笑，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p>

    “装的。”</p>

    张野微微一笑，看着众人，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p>

    “嗯？你说什么？”小掌柜一抬头。</p>

    “我说装的。”张野勾了勾嘴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越庖代俎

    “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装的？我觉得逗比霸道总裁和高冷傲娇秘书的人设挺般配的呀！不觉得这俩人很有萌点吗？”小掌柜眨着星星眼环视了一圈众人，口中的“霸道总裁”和“傲娇秘书”很显然是在指刚刚的开明组长以及他身边负责捧哏拆台的眼镜男副队。</p>

    “你那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谢谢，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逗比霸道总裁，更没有那么多的高冷傲娇秘书。”张野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专属直男的淡淡嘲讽。“评价一个人不要看他说的话，而要看他做过的事情。因为语言风格、面部表情这些全都可以拿来作伪装，只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行为轨迹——才是真正拿来判断他内心特质的东西。”</p>

    “比如？他的什么行为轨迹？”小掌柜追问。</p>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张野摊了摊手。</p>

    “那你就敢说他是装的？你咋知道他做过的事情跟逗比霸道总裁的人设相矛盾？？”小掌柜把眼睛一翻，表示那你说个球。</p>

    “理由很简单，他是b组组长。”张野呵呵一笑，“就凭他身边跟着一位会法境的‘人妖混血’，就凭他手底下掌握着官方两队战力的其中之一。成大事者，稳重是必要的条件。就凭他站在这个位置，我就敢肯定的说，这些轻佻、逗比全都是伪装，真实的‘开明组长’，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p>

    “切~ 组长又怎么了？还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坐上这个位置？”</p>

    小掌柜撇了撇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在场的另一位a组“组长”，意有所指。</p>

    “你不信拉倒……等着有一天继续被我打脸吧。”张野呵呵。</p>

    “打就打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掌柜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况且他伪装也好真实也好与我何干？从听到他‘还俗’这件事开始，我对这个肉和尚就已经不感兴趣了~”</p>

    “话说‘肉和尚’是个什么称呼啊……莫名感觉*『色』*气满满啊……”黄『毛』一群人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p>

    “鬼知道她一个腐女一天到晚心里在想什么？”张野冷笑了一声，表示浓浓不屑。</p>

    “老板……我觉得我这个应该算工伤……”</p>

    刘二扶着比例明显不协调的左半边脸，边说话边流口水的样子就是个当之无愧的猪头三……</p>

    “算……”</p>

    一向心狠手辣的张野居然此时此刻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感到了一丝于心不忍，刚好张参谋从远处的会议厅走出来，刚好他迎面走过去问：“这事儿该怎么处理？”</p>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的医护人员很快赶到，担架啊酒精棉什么的会尽快安排人帮这位朋友消肿……所有问题，基地方面全权负责。”</p>

    张参谋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一见面就抬手示意张野不用多说，像是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全部了然。</p>

    “上头看得可还爽？”</p>

    张野冷笑了两声，斜睨着张参谋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p>

    “很满意。”</p>

    张参谋点了点头，早就知道瞒不过张野，所以此时显得倒也坦然。</p>

    “后面怎么安排。”</p>

    张野继续不痛不痒地问。</p>

    “刘二兄弟可以先去医务室，其余的人跟着我一起去会议厅面见数位上司。”</p>

    张参谋答。</p>

    “行，前头带路吧。”</p>

    张野点了点头，一个眼神，示意张参谋走在前头。</p>

    黄『毛』抽动着眼角，在觉察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后缓缓走上了前。</p>

    “老板……什么叫‘上头看得可还爽’啊？”</p>

    他有些软弱的问道——这件事明显感觉张野是知情人。</p>

    “听不出来？刚才那场比斗，在你们看来是两队间的矛盾摩擦，在上头看来，其实就是有些人故意为之的结果。”张野冷冷一笑，他知道张参谋在前头偷听自己说话，不过本身就是对方不厚道在先，他也不怕把这些话放到明面上来讲。</p>

    “为什么呀？？”黄『毛』皱眉。</p>

    “两个原因，第一，除了昨天检验的梁警司，还有更多的人需要看看我们a组的成『色』。况且昨天那场是我们自己人内斗，有多少实战成分有几分是表演成『色』，梁警司作为门外汉，本身是没办法作评价的。”</p>

    “所以找了b队这群人来试我们的水准？”黄『毛』好像『摸』清了一点其中的门路，“还有呢？第二个原因是啥？”</p>

    “第二个原因，恐怕就是先成立、却沦落为‘后备队’的b组，本身就对我们a组的名头颇有微词。就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咱们也该排在他们的后面，之所以能成为这个a组，完全看得是我和梁警司的交情——说白了，也就是走后门。”张野『露』出了一阵隐晦地笑容。</p>

    “这场迟早要打，不打，b队的人不会服气。”老周在一旁点了点头，顺势补充道。</p>

    “对极了。”张野点了点头。</p>

    “那他们怎么事先预料到刘二会当众出丑，然后我们跟b队的人爆发矛盾呢？”黄『毛』再次想不通的问道。</p>

    “刚才老周说的很好，这场迟早要打，时间问题而已。想想看张参谋之前的言行，故意告诉我们校场上的人是b组，然而抽身离开，并留下话：我们可以上前去打个招呼。刚才那种情形，就算刘二不当众出丑，b组的人肯定也会率先发难。因为上头的人恐怕早已跟他们交代过——a组今天要来，你们帮我试试水。”张野嘿嘿一笑，脸上是一种深谙世事的黑暗神情。</p>

    “那老板您早就知道？”黄『毛』问。</p>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出来的而已。”张野摇了摇头，“刚才那种情形，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按理说，从小甲出手、一刀败敌方副队的那刻开始，这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但是那个眼镜男没有，他自己输了，意思却是让手底下的人全部上场，两队人站在一起一较高下。这个就太难看了——不该也不可能是一个队伍里的指挥层所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判断——他们的真实意图就是和我们全队一较高下而已。之前刘二和那名女队员的矛盾，无非只是可有可无的小『插』曲。”</p>

    “这个我倒是也看出了一点东西，明显是b组的人看不惯我们，刻意要找茬。只不过我没想到上头的人也想借此试试我们的水准。果然……”黄『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庆幸刚刚的表现不错，还是懊恼于自己的鲁莽冲动。</p>

    “由此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刚才的b组正副组长，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全都是在逢场作戏。”张野呵呵一笑，“他们早知道这件事不会追究到自己头上，却在用‘医『药』费’的事情跟我打哈哈，恐怕也是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不愿意在我面前多说，只想着尽快抽身。”</p>

    “老板说的是。”</p>

    黄『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p>

    说话间，会议厅近在咫尺。</p>

    迈入大厅中，空旷的会议室里，尽头一排正坐着三名一身戎装、按张野的话叫“肩上带星”的中年男人。</p>

    三人中，昨天刚见过的梁警司居中间，一左一右，分别是两张陌生脸孔。</p>

    左边的人神情冷峻，一张铁打刀削的脸神鬼皆避，煞气惊人，这是摆明了战场上走下来的悍将——因为见过的血、杀过的人太多，所以自然而然会带有一层血浆般厚重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寒而栗。</p>

    右边的人相对来说缓和许多，看起来差不过的年龄，两鬓却已是半白。他的身上没有左边那位的杀气，也没有梁警司身上的威严，这种平易近人却又高高在上的感觉颇类似于张参谋——单看外表，应该是文职人员。</p>

    “这三位，是咱们所在的这个军事基地中职衔最高的三名负责人。”张参谋介绍道，他的手先划到最左边，“季峰上将，军旅出身，负责的是一切对外作战行动。”</p>

    然后是最右边，“马向南上将，身兼典狱司总庭与军方的双重职衔，也是你们这个分组在灵异类事件上的总顾问。”</p>

    最后是正中间，“梁家仁警司，重案组组长，基地最高负责人，负责对内协调。”</p>

    “长……长官好！”</p>

    黄『毛』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不知道该叫啥，随后想了想，还是学着tvb里面叫了一声“长官”。</p>

    他身后的几个弟兄也紧张，黄『毛』的这一开口，更像是起到了一个领头羊的作用。于是紧跟着，后面的四人也一人一句“长官好”，并朝着坐席上那三位，齐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p>

    “从哪里找来的一群人。”</p>

    季峰上将的眼光很毒辣，从这帮人进场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p>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底子极差，无组织无纪律，较之“散兵游勇”，街头混混似乎更能贴切的形容。</p>

    刘二的表现他人在室内却看得一清二楚，连自己的管不好的人，有何战斗力可言？b组从一开始就是他一手*出来的“预备队”，现如今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莫名其妙就给压了一头，可想而知他对黄『毛』他们的要求会有多么严格。</p>

    “他们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p>

    梁警司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p>

    季峰是军旅出身，所以相比个人能力，他更注重团队纪律，与战斗素养。</p>

    但张野他们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清楚季峰是站在b组那边，那么出于权力制衡的考虑，他必须得为张野的a组说话。</p>

    季峰上将或许要求严苛，但本质上，仍是为整个基地考虑。他不想为难黄『毛』这帮人，却有着自己的办事原则和行事作风，于是他一声冷哼，说道：“你们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检阅完毕，既然上头选择了你们，我自然没有理由质疑。但是非部队出身，不等于从此以后你们就可以忽视纪律。相反，恰恰是这方面的薄弱，更要求你们付出十倍努力！既然进了这个基地的门，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从明天开始，六点出『操』，我会亲自训练你们！不服的人，现在可以退出！”</p>

    “……”</p>

    “……”</p>

    “……”</p>

    这番话说完的瞬间，黄『毛』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p>

    六点出『操』……</p>

    看着这位长官的脸『色』，每个人都吞咽着口水，想象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p>

    “这位季峰上将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情。”</p>

    张野淡淡一笑，没等黄『毛』他们应答，自己接过了话茬。</p>

    “自始至终，我的部下就没说过要住进你们的军事基地。理所当然，身为a组组长，我想他们的训练任务也该有我负责，而不是阁下越庖代俎。”</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马向南

    注：本书所有内容，纯属虚构。所在年代非公元纪年，是完完全全的架空小说。所以各种“现实类”描述，唯一的作用只有装十三，大家看看就好，不用当真。</p>

    越庖代俎？</p>

    哈。</p>

    听到这四个字的季峰上将笑了两声，眉宇间，是一层淡淡的杀意。</p>

    这里是什么地方？</p>

    虽然『性』质特殊，但本质仍然是军事化基地。</p>

    这群又是什么人？</p>

    虽然出身特殊，但实质上仍然是划入体制内的预备役！</p>

    我身为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你区区一个特战队组长跟我提“越庖代俎”？</p>

    张野？太目中无人吧？</p>

    “张野！注意你在跟谁说话！”</p>

    梁警司一拍桌面，试图赶在季峰上将发作之前先行控制住局面。</p>

    “谢谢警司大人提醒，我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地位。”</p>

    张野微微一笑，继续保持着一副不作到死不罢休的行事作风，“但我仍然务实的说一句，第一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的人住进这座军事基地，第二他们的训练任务于情于理都该有我分配，而不是旁人代劳。”</p>

    季峰上将拍了拍梁警司的肩膀，示意他住嘴的同时，默默解下了腰带两边的制式武器。</p>

    左边腰带上是一把象牙柄*，右边腰带上是一柄制式唐剑。历任大将，根据其指挥部队不同，自身佩戴的武器亦有所不同。步兵配刺刀，机战队配枪械，双枪在手代表曾指挥过多团大战，而特制的左轮类枪械，则代表所指挥的部队，是久经沙场百战不殆的精英之师。</p>

    在此基础上配唐剑——代表他拥有过一支靠冷兵交锋不死不休的浴血轻骑。</p>

    什么样的战斗会沦落到靠冷兵交锋？！</p>

    答案是子弹用尽，炮火罄绝，两边人背水一战，靠面对面的刺刀战拿下浴血雄关。</p>

    “张野是吗，你的名声很响，我早有耳闻。”</p>

    这位身披数道荣耀伤疤的将帅将手中的两副武器平放到桌子上，向前一推，靠惯『性』，很自然滑到了张野的面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p>

    “我猜这些话不是什么褒义词。”</p>

    张野一声轻笑，差不多也猜出了这位大将想要干什么。</p>

    “传闻中的你桀骜不驯、年少轻狂、自以为是，且悍不畏死。”季峰上将也跟着淡淡轻笑，“今天看来是这样没错——跟我面前讨价还价，确实有点悍不畏死的感觉。”</p>

    “上将这是在威胁我吗？”</p>

    张野一抬头，气氛中浓重的杀意已经迫到了他的眉角，然而季峰上将只是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p>

    “不算威胁，确切来说威胁这个词的含义是武力胁迫、以此达成某种目的。但显然我并没有这个意向，你觉得我是在试图靠恐吓来『逼』你让步吗？”</p>

    季峰上将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以后，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p>

    张野没动，只是回以同样的眼神。</p>

    “是。”</p>

    他微笑。</p>

    旁边的黄『毛』等人被吓得动也不敢动，飘忽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儿在这俩人之间打转。他们紧张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上下滚动的喉结，像是生怕一个失神，局面就会变得鲜血四溅、血肉横飞。</p>

    “你错了。”</p>

    季峰上将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你是真的不畏死，还是以为我们三个人都不敢动你，所以虚张声势。”</p>

    “不我没错，”张野也摇了摇头，“上将是在试图靠权势与气场压倒我，并碾压我的自尊自信，以此来巩固您的地位身家。”</p>

    “张——野——！”</p>

    一声利刃割破空气的声音！那柄清光如水般的唐剑骤然出窍，随后在季峰上将的腕力指使下猛地『插』入张野脚下的地面、入土三分！</p>

    “张野在。”</p>

    张野仍然是淡淡微笑，当黄『毛』等人都因为这一幕而两腿发软差点瘫软在地时，只有他站在原地，目不斜视地盯着季峰上将那双可以开锋见血的眼睛。</p>

    坦白说他应该害怕。</p>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危险面前，害怕没有用。</p>

    你越是慌张，黑暗中的猎手们就越是会咬住你的皮肉，在你的惊叫、恐慌中摇头摆尾，肆意享受着你垂死前的挣扎。</p>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直面鲜血淋漓的鬼怪妖魔，打从下定决心以命相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抛弃了恐惧这种无用的情绪。</p>

    季峰上将的气场很足。</p>

    这种真的见过人命鲜血的杀气，像黄『毛』这群普通人，连对视三秒都会觉得两腿打颤。</p>

    但张野见过更多更凶更可怕的敌人。</p>

    琼林『药』炉中的大百足、京都运河畔掉腐肉的龙鬼，以及『操』纵着莫名魔物的娄震廷，他们每一个给旁人带来的心理震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p>

    面对这样一个拿危险当饭吃的人，你可以指望他害怕，却永远不要指望他『露』怯。因为张野战胜对手，向来是四份靠实力，六分靠心理素质的碾压。</p>

    吓唬我？</p>

    要么就一枪崩了我，要么就老老实实坐下谈条件。</p>

    他吃软不吃硬的作风向来如此，你是上将又如何？你满身的战功又如何？！你过往不败的战绩只是因为没碰到过我，在事实面前要么讲筹码，要么谈实力！</p>

    “干得漂亮。”</p>

    季峰上将点了点头，像是很为他的反应而感到满意。但随即，他闲置的左手又缓缓举起了桌上的那柄古制象牙柄左轮。</p>

    他慢慢地抬手，上膛，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野的眉心，飘忽的眼神像是在思索又或是捕捉常人一纵即逝的微表情，“我给你两个选择，收回你先前的那句话——或者，用你引以为傲的智谋，来猜测我敢不敢开这一枪。”</p>

    凝固的气氛，以及周围凝视于一处的眼神。</p>

    “老季！见好就收！你是长辈，犯得着跟一个晚辈较真吗？”</p>

    梁警司的额头上挂着冷汗，他知道季峰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清楚以他的脾气，火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这一枪。</p>

    但季峰上将却连头也没回，自始至终，手指未曾离开过*的扳机。</p>

    “给你三秒钟，说话。”</p>

    他再次强调，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张野的脑门。</p>

    “说话？”</p>

    张野笑了。他突然上前，坚硬的膝盖猛地顶在了季峰上将脆弱的腹部！居高临下的季长官大概从来没有料想到这一幕，在张野突然地反击之下只是一阵惊愕，跟着便是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p>

    张野毕竟还是一名玄元境修士。</p>

    就算不是体修，他的身体素养也绝不是凡人可以企及。这一腿的力道自然不如马男那么夸张，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击倒没有罡气护身、真元护体的季峰上将，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p>

    于是这一腿过后，趁着对方短暂的错愕，他劈手夺过了那柄白『色』的象牙柄手枪，紧跟着翻转枪口，原封不动的指向了腹部吃痛、蜷缩身子的季峰长官。</p>

    他是张野。</p>

    和他交过手的人都明白，“张野”这两个字，等同于不留后手，当断则断。</p>

    他从来没有拖延时间、给对方思考余地的坏习惯。所谓智谋也好选择也好，永远都是在事情不存在完美结局的情况下，几番权衡、择取最优解的行为。</p>

    但如果有机会一击毙命，所有的战术，都可以是画蛇添足！</p>

    于是他当机立断，在自身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扣响了扳机！</p>

    黑『色』的子弹突破镗口划出了一道气浪般的笔直轨迹。</p>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事发突然，就连子弹运行的速度，都在大脑的加速处理之下变得缓慢了起来。</p>

    尚在疼痛中的季峰上将在枪声后猛地抬起头，却只能后知后觉地看着弹丸飞向自己——用一种人类体能无法闪避的速度，偏偏他却只能绝望地等待着这一幕发生。</p>

    黄『毛』老周闭上了眼睛。</p>

    他们不敢想象老板到底做了什么。</p>

    梁警司惊得拍案而起，那一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完了”这两个字。</p>

    而张野只是轻轻一笑，在莫名被放缓的“子弹时间”中打了个响指。</p>

    枪声和响指声一并响起，然而声音结束，本该近距离一发打爆季峰上将头颅的一颗子弹，却鬼使神差改变了轨迹，以左转弯九十度的诡异姿态，『射』向了会议室一旁的墙壁。</p>

    六合幻阵·颠倒『迷』踪。</p>

    所有人都以为他『射』击的方向是季峰上将，实则，他只是对着无人的地点空放了一枪。</p>

    冷汗，浸透了季峰长官的衣衫。</p>

    他两腿打颤着站起了身——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肌肉高度紧绷以后突然放松，大脑控制不住身体的自然反应。</p>

    梁警司哽咽着喉咙，愣了半晌，没有说出半句话来。</p>

    黄『毛』等人的反应则是比“劫后余生”的季峰上将更加夸张，一群人大喘气加冷汗横流，紧张的样子，像是万分庆幸老板没有在这个地方杀人。</p>

    张野笑了两声，将左轮平放在桌面上，怎么过来，又给怎么推回了季峰上将的面前。</p>

    “原物奉还。”他说。</p>

    季峰长官点了点头，因为余悸，默默收起了那把*。</p>

    “黄『毛』他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组织上既然选择了我，也应该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最适合他们的训练方式。高度的军事化管理不等于绝对的战斗力，至少在我眼中，一些奇门之道反而能收获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如果三位长官追求的是绝对的纪律，我想b组的存在可以完美胜任三位的要求。但如果长官们需要的是一直更能完成所有任务的特种部队，我相信a组，应该多一些不一样的选择。这就是我的理由。”</p>

    张野淡淡一笑，拔出了『插』入地面的那柄唐剑，弯腰鞠躬，双手递还到了季峰上将的面前。</p>

    “表个决吧。”</p>

    三人中的马向南顾问笑了笑，叩了叩桌面，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我觉得张野说的挺好，如果我们要的是一直军队，直接从部队里拉人，效果比拉着一帮外行人即日起开始训练要好得多。但绝对的教条，显然不等于同比战斗力。我赞同他的决定，把a组的指挥权全权交给我们亲自挑选的组长，你们呢？”</p>

    季峰上将没有吭声，只是将那柄清光如水的唐剑『插』回了鞘中，随后转身离去，不置一言。</p>

    一票赞成，一票弃权。</p>

    梁警司那边还没发话，但是显然，结果已经分明。</p>

    “晚辈张野，多谢马长官。”</p>

    张野冲这位顾问大人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今天的事情，算是欠了他一份人情。</p>

    然而更惊骇的事情还在后面。</p>

    马向南顾问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抬起头，看着张野问了这样一句话。</p>

    “你可认识马坚？”</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妖

    马向南顾问看着张野，慢慢抬起了头。</p>

    “你可认识马坚？”</p>

    这一刻，宛如晴天霹雳。</p>

    习惯了临危不『乱』的张野第一次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面对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的发问，只觉得浑身上下如遭电击一般麻木失感，不知所云。</p>

    “前辈……是马坚警官的什么人？”</p>

    “父亲。”</p>

    马向南顾问开口，与此同时，还『露』出了一阵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无奈的笑容。</p>

    年过半百，膝下无后。</p>

    空余此身，无家可归。</p>

    张野上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跪了下来。</p>

    “你这是干什么？”</p>

    马向南顾问有些好笑的问。</p>

    “不知道。”张野摇了摇头，“也许是替马坚警官完成未能告别的一跪，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所以徒生愧疚……我……”</p>

    他半张着嘴，终于发现，一向能说会道的自己，到了现在，居然嘴笨的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哑巴。</p>

    说什么呢？</p>

    就好像说得再多，马坚警官就会回来一样啊。</p>

    他的嘴角突然泛起苦涩的笑容，两膝跪地的那一刻，奢望能一辈子不再爬起来。</p>

    “都过去了，有什么好提的？况且我儿子也未必就死了？那混沌陵园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有生之年，我们父子也许还能再见。”</p>

    马向南顾问摇了摇头，一边笑，一边站起身，背朝向了下跪的张野。</p>

    “起来吧，记得你身上的职责，若感到有所亏欠，就替马坚完成他应尽的工作。我相信即便人不在世上，他依然会心系着人间秩序与正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吗。”</p>

    “明白。”</p>

    张野点着头，心比拳头握得更紧。</p>

    “季峰长官那关你算是过了，从今往后，也不要再当着他的面提今天的事情。”梁警司叹了口气，仿佛提到家事，连气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我们今天的认可，更多的是希望你们以后真的能拿出成绩。面子话我不多说，我相信你张野的能力，也相信凭你的聪明，能体会我们的用意。别跪着了，起来吧，我来交代一下你们手头的第一件任务。”</p>

    张野站了起来，没有靠眼神示意，这一次，黄『毛』他们自觉围到了老板的后方。</p>

    梁警司勾了勾手指，一直在会议桌旁待命的张参谋上前，随后打开文件夹，取出了里头的相关文件。</p>

    “组织上给你们的第一个考验，是我们昨天提到的‘山妖’。”</p>

    他说着，将一大摞文件纸铺在了会议厅的桌面上。</p>

    纸张上的内容，除了昨天已展示过的受害者死状以及事故现场图片外，还包含了更多的人为分析。</p>

    譬如几次事发时的地点规律，以及那“山妖”的常出没地点。</p>

    之所以用“山妖”两字指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因为缺少正面交手记录，所以基地的幸存人员对那妖物的身份、类别仍然不明。</p>

    b组的人大多战斗力强悍，但缺乏侦查能力，以及控场类的法术，这就导致了少有的一到两次碰撞，除了正面短暂的佯攻，都没能留住对方的人。</p>

    “交手记录在哪？”</p>

    张野迅速翻阅着这些资料，问。</p>

    “两次。”</p>

    张参谋像是人体检索机一样，张野问什么，他就随手从中抽出相应的资料。</p>

    第一次“交手”是在十天前的晚上，值班人员的呼救，吸引了b组副队李森严——也就是先前的眼镜男。</p>

    根据资料上记载，刚好途径事故现场的李森严副队迅速出手，然而那妖物虚晃一招后迅速后撤，现场，只留下了一堆白『色』粉末。</p>

    于是一副战斗的画面在张野的脑海中迅速成形：黑雾状的妖物席卷而来，迎面对上了李森严的四条飓风白龙。龙过烟尘散，然而随着黑雾散去，妖物也跟着无影无踪。</p>

    “白『色』粉末？”</p>

    张野皱眉。</p>

    “根据成分检验，发现是某种钙质——和人类骨骼的成分几乎重合。”</p>

    张参谋回答。</p>

    “意思就是骨粉是吧？看样子是‘幽冥类’的魔物。”张野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移向了手头的第二张报告。</p>

    第二次交手，发生于三天之前，这次b组方面有所准备，属于蹲点式的捉拿。</p>

    然而那妖物行踪不定，一直到第一次交手后过了近一个星期左右，才等来了它的第二次袭击。</p>

    这一次交手更为蹊跷——因为报告上显示，同一时间段，有三处蹲点在不同位置的组员同时和妖物完成了“交手”，并击退了那只山妖。</p>

    “太假了吧……”</p>

    同在观看报告的黄『毛』不由擦了把汗，“这妖怪还会分身术不成？？同一时间能在多点出现的！”</p>

    “不是分身术，也有可能‘山妖’不止一个。”</p>

    四眼推了推镜框，说完后特意看了看张野，像是要征询老板的意见。</p>

    张野不说话，而是继续顺着报告往下看。</p>

    交手的成员同时有三个，秦越（使剑男子），武贵和（使棍男子），以及温岚（女黑带）。据三人口述，自己遭遇的根本是同一只怪物——藏身黑雾中，攻击捉『摸』不定。</p>

    且三人遭遇的山妖全程在用游击战思路和三人交手，稍稍缠斗几回合以后便自行后撤，因为藏身黑雾，所以根本无法追击。</p>

    “会不会是娄震廷啊……”</p>

    黄『毛』弱弱地问，这是摆明了被那晚的马男给踢出心理阴影来了。</p>

    “不可能。”张野摇了摇头，“两个原因，第一战斗路数完全不同，根据你们的描述，马男碰到对手，从来都是碾压，应该不会玩这种游击战的把戏——况且四个人交过手，没有一个人的报告中提到‘速度’这个关键词，可见两者都有‘变化’黑雾的本事，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p>

    “第二呢？”</p>

    黄『毛』追问。</p>

    “第二，娄震廷干不出那么蠢的事。他绝不会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把矛头指向军方——这么没脑子的行为，不可能是他。”</p>

    张野笑了笑，随后将那些用处不大的资料全数奉还。</p>

    “你有什么想法？”</p>

    张参谋问。</p>

    “没想法——该怎么打还怎么打。这件事本身就是敌在暗我在明，所以再怎么高深的战法，也脱离不了‘守株待兔’这四个字。它的老巢摆明了是在遗迹深处，不探寻到最后，我们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张野耸了耸肩。</p>

    “和我想的一样，不过咱们俩毕竟术业有专攻，我想战术之外，你应该还有‘奇兵’可用吧？”张参谋笑了笑，以他对张野的了解，这家伙必然还有后手。</p>

    “有，当然有。”不出意料，张野点了点头，“他不是喜欢游击嘛？我们就控全场。看他往哪个地方游。”</p>

    “遗迹本身范围极大，即便开采工作才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但已开拓的活动区域仍然不容小觑。这么大的范围，怎么控全场？”</p>

    这次发问的不再是张参谋，而是身在同行的马向南顾问。</p>

    “有的，再大的范围，一样有办法控全场。”张野的语气慢慢收敛而沉稳了下来，“举个例子，蝴蝶效应：南美洲沿海岸的蝴蝶震动几次翅膀，可以引发几个星期后北美洲海岸的一次飓风。”</p>

    “啥玩意儿？？？”</p>

    没读过书的黄『毛』显然在这时候就吃亏了。听着老板嘴里的这一套道理，他两眼一发蒙，根本听不懂说的是啥。</p>

    “你的意思是？”</p>

    张参谋上下滚动着喉结，又开始因为兴奋而出现了血脉偾张的情况。</p>

    “牵一发而动全身。”张野看着他，说出了最终谜底，“范围虽大，在阵法概念上却可以视为一个整体。既然是整体，那么任何一个地方有异动，就都可以被全局所感知。对方就像是一只无孔不入的蚊子，正常的思路是哪里痛，手就往哪儿拍。但实际情况往往是手过去了，蚊子却已经吸完血跑了，这是因为虽然神经系统有感知，但整体范围太大，不容易即时调遣兵力。”</p>

    “你的意思是涂驱蚊『液』，或者是给血『液』中‘注『射』毒素’？”张参谋顺着他的思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p>

    无论驱蚊『液』还是血『液』注毒，全都是整体思路。对应张野的那句话，也就是“我控全场，看你怎么游”。</p>

    “大同小异——我的想法，是安『插』蚊帐——但是这个蚊帐和现实中的蚊帐有所区别，现实中的蚊帐是隔开蚊子和人体，而我要的东西，是许进不许出，或者换一个更贴切的说法——一个‘陷阱’。”张野说。</p>

    “你要怎么安排？”</p>

    马向南顾问开口道。</p>

    “我手下a组的这六个人就可以。”张野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黄『毛』一行人，“六元捭阖大阵，本身就是可大可小的覆盖型阵法。我将阵旗分散在六个人的身上，也就是随时随地，只要这六个人还活着，就是一座活动的天元旗阵。”</p>

    “万无一失吗？至少目前为止，那妖物的实力还暂且不明。大幅分散的六阵旗主，实力上恐怕也要打折扣吧？”马向南不愧是业内人士，一针见血，一下子便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p>

    “是，所以我们要放弃进攻，集中力量进行防守。一处地点遭到攻击以后，剩下五处迅速往一处靠拢，并在移动过程中不断缩小‘包围圈’。这要就可以确保既拖住妖物的行动，又能在限定时间内获得增援。”张野回答。</p>

    “那行，这件事情，暂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人手，可以另外开口。”马向南顾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张野的作战思路。</p>

    “人手方面肯定需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要调遣b组的六名成员，分别和我的组员镇守在六个不同的位置。这样不管哪个点遭受攻击，最坏的局面也就是二打一。”张野想了想补充道。</p>

    “没问题。稍后我会对b组下达指令。”</p>

    张参谋点了点头，说话时不忘在记事本上添了一笔。</p>

    “另外b组的两名正副队，让他们和我还有小甲镇守在天元旗阵的中央，便于即时支援。”张野又说。</p>

    “意思就是a、b两组同时出动咯？”梁警司笑了。</p>

    “当然，提前锻炼一下战场上的默契度，不好嘛？”张野跟着一笑。</p>

    他哪是想锻炼两组队员的默契程度呀。</p>

    他分明是想试试那位开明组长的真实水平。</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军事基地，医务部门。</p>

    整洁的医务室中人员稀少，因为这次来的病患仅仅受的是外伤，所以干脆连正经医师都没有动用，直接送来了医务室做消炎处理。</p>

    “姓名？”</p>

    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姐姐问。</p>

    她的声音很甜，而且柔声细语，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叫“如沐春风”。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年轻的护士小姐不仅声音温婉，长相上同样无可挑剔，高鼻梁以及白皙的肤『色』，一根马尾扎在帽子后面——细看居然有七分神似校场上的女黑带。</p>

    是……那个又辣又带劲儿的扎辫子妞儿……</p>

    一想起她，刘二那肿起的半边脸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肌肉以下是火辣辣的疼，疼痛感背后则是一种“甜蜜的心酸”。</p>

    那姑娘虽然狠是狠，但确实是漂亮。</p>

    而且今天自己又跟她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了一回，一想起那时候自己将她制在身下、双目对视的情景，刘二的心中就不免一阵躁动。一时间荷尔蒙和肾上腺素高速分泌，仿佛鼻尖又盘旋起了姑娘身上的淡淡馨香。真好闻。</p>

    “姓名？”</p>

    看着他发呆的样子，护士小姐不由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于是又一遍重复了自己的问题，这才勉强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p>

    “刘……刘二！”</p>

    刘二干咳了两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p>

    “新来的？”</p>

    护士小姐在登记的同时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又有些趣味地随口问道。</p>

    “啊……第一天报道……a组的。”</p>

    一向轻佻惯了的刘二这种时候居然破天荒地老实了起来，也许是想起了张野的教训：自己身上正背负着整个a组的形象，也许是对面是个礼貌又温柔的护士，所以下意识地正经了一回；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已经在无形中改变，总之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一下居然自己也有不犯浑的一天。</p>

    “难怪，以前都没见过你。”</p>

    护士小姐轻声一笑，『露』出了嘴角边的两颗小虎牙——这一幕，和那女黑带八分像！于是刘二盯着她的脸，一时间又『露』出了那副痴汉的表情。</p>

    “别看啦。也不看自己都肿成什么样了？”</p>

    护士小姐再次翻了个小白眼，也不生气，而是随手拿起托盘上的冰袋，信手往刘二肿起的半边脸上一贴。</p>

    那一刻，冰凉的触感按在脸上，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上被人猛地浇下一盆冷水！</p>

    先是疼！</p>

    再然后便是酥酥麻麻的爽……</p>

    他没忍住，在这种刺激之下一声*，叫了出来。</p>

    于是这一幕又看得那护士小姐忍俊不禁。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伤成这样的？我看你这个伤势，对方下手不轻啊~”</p>

    “和人打架，小伤……”</p>

    刘二一边叫唤一边还在逞强，“我不骗你，其实我是打赢了，但对方是女生，我故意让着她，这才挨了她一脚。”</p>

    “女生？”</p>

    护士小姐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据我所知，不算a组的新成员，b组已知的人中只有两名女生。其中一名是医辅专业，剩下唯一能打的也就一位。你这伤该不会是她打的吧？”</p>

    “是是是，就是她！那个扎辫子的是吧？下手可狠了！”</p>

    刘二一听说对方认识，当场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p>

    “难怪~”小护士一边笑一边摇着头，“你这伤正常。那姑娘脾气爆，一个组里的队员都没少被她打过。不过别人再惨大多也没你这么夸张，你这被打得可有点厉害啊，你到底干啥了？”</p>

    “我实话实说，我真不是打不过她，她今天都已经被我制服了，我是看她女生，让着她才被伤成这样。”刘二一口咬定，然而半边脸猪头的样子，说服力实在是有限。</p>

    “是是是，每个来这儿的男的都这么说。”小护士一边配『药』，一边又笑了起来，“你为啥和她冲突啊。”她随口无心的问道。</p>

    “咳咳……友好切磋，友好切磋。”</p>

    一想起自己干出的那些事情，饶是脸皮厚如城墙，此刻的刘二又不禁脸红了起来。</p>

    “不说就算啦，反正你不说我也能从别人那儿问道。”小护士甜甜一笑，配好了消炎『药』，转手开始写起了医嘱，“这个『药』拿回去一日三次，冰敷三个小时以上不能停，如果晚上还没消肿，明天再来我这边打点滴。”</p>

    “谢谢护士。”</p>

    刘二拿过『药』方点了点头，“那个，你认识那姑娘？”</p>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p>

    “认识啊。怎么了？”</p>

    小护士把眉『毛』一挑，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p>

    “她叫什么名字啊？”</p>

    刘二咽着唾沫，因为紧张，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了别处。</p>

    “嘿嘿……你问这干啥？”</p>

    小护士眼神很尖，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心思不单纯。</p>

    “没啥，毕竟是以后的战友，这叫不打不相识，我今天伤着她了，想找个机会去道歉。”刘二很认真地解释道，幸好脸肿的比较厉害，所以看不出脸红。</p>

    “得了吧~ 也不看你被打成什么样了~”小护士笑道，“就算你‘伤’到她了，也有我们医务人员处理~ 您老啊，还是先回去按时吃『药』，把那半边脸消了肿再说吧~”</p>

    “你咋老不信呢。你不能问到嘛，正好，你回去问问，看今天是不是我把她打赢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吹没吹牛了！”</p>

    刘二愤懑不平的说道，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p>

    小护士眼神一动，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不会还真把她打赢了吧？”</p>

    “我骗你干啥？”</p>

    人已经转身打算离去的刘二又折了回来，脸上还是那副愤懑之情。</p>

    “啧~ 看不出来~ ”小护士咬着嘴唇嘿嘿一笑，“那姑娘叫‘温岚’，记住了。”</p>

    “温岚？”</p>

    刘二的眼睛弯成了两个钩，“谢谢谢谢~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p>

    “等等，”再次走出去的他又返了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呀，改天请你吃饭啊~”</p>

    “吃饭就免了。咱这是军事基地，就算请客，你也只能请食堂~”小护士摇了摇头，“我叫温婉。”</p>

    “温婉？人如其名！”刘二乐呵呵地一笑，然而笑到一半，突然僵在了原地，“你俩一个姓啊~ 长得又那么像，不会是亲姐妹吧~ ”他挑着眉『毛』，做了个外人看来特猥琐的表情。</p>

    “嘿嘿嘿不巧还真被你猜对了。她是我妹妹。至于你有没有再吹牛呢，我回去问问就知道啦~”小护士望着他甜甜一笑。</p>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巧啊姐姐……”</p>

    刘二一边发出哭一般的笑声一边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p>

    “『药』都配好了你还不回去？”</p>

    小护士提醒道。</p>

    “回去回去马上回去……”</p>

    刘二苦着一张脸，拿着『药』方和『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内部医院。</p>

    门外，是特意来接他的黄『毛』。</p>

    “怎么样，听说里头的护士都挺漂亮的，而且特温柔！有没有传说的那么夸张啊？？”</p>

    一看到刘二愁眉苦脸的走出来，黄『毛』立刻八卦地迎了上去。</p>

    “漂亮啊……也温柔啊……”</p>

    刘二木讷的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p>

    “怎么了你这是……看见漂亮的护士姐姐魂被人勾了？”</p>

    黄『毛』皱了皱眉，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对劲。</p>

    “那倒没有，就是巧合太多，今天和我打架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吗——给我上『药』的那个护士碰巧就是她姐姐。”刘二僵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p>

    “人家给你上『药』的时候整你了？”</p>

    黄『毛』眉头一拧，一下子就想到了“公报私仇”这个词。</p>

    “没有……”刘二摇了摇头。</p>

    “没有你愁眉苦脸个啥？？”黄『毛』白了他一眼。</p>

    “那是她姐姐啊！而且我今天在她姐姐面前这个样子，万一她回去跟她妹妹说，那我多丢人？？”刘二万分悲痛地说道，然而这份情绪，在黄『毛』那边根本就是不能理解的忧愁。</p>

    “……”</p>

    黄『毛』愣了三秒，“哥们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扎辫子的妞儿了。”</p>

    “人家叫‘温岚’。”</p>

    刘二纠正。</p>

    “……”黄『毛』咽了口唾沫，“好的，温岚。你是不是看上她了？？”</p>

    “没有啊！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p>

    刘二拒不承认！</p>

    “行了你别说了，回去交给老板发落吧……”</p>

    黄『毛』点了点头，也不想跟这人废话了，心说这年头真是是非多，刘二啊刘二，你今天终于也算是转了『性』了。</p>

    ……</p>

    晚饭时段。内部食堂。</p>

    靠窗的角落里，是七分神似、同样美貌的一对姐妹花。</p>

    小护士温婉一边用勺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一边佯装无心地说道：“我今天碰到一个伤患。”</p>

    “哦。”</p>

    妹妹温岚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肉扒着饭。</p>

    “他是a组新来的成员。”</p>

    护士看着天花板，继续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p>

    “嗯。”</p>

    妹妹不为所动，像是这件事情根本与她无关。</p>

    “他说他今天被一个姑娘给踢伤了，还反复强调，自己不是打不过她，而是故意让着她。你说可笑不可笑？”姐姐咧开嘴角，故作好笑地笑了起来。</p>

    “……”</p>

    温岚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听到这里，终于一脸严肃地看向了自己的姐姐。</p>

    “行了我知道你在说谁了。那货就是个无聊的变态加极品！你以后少跟这种渣滓交流！”</p>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重拍了下桌面，力道之大，碗里的米粒都跟着“跳”了起来。</p>

    “他干啥了？你至于反应那么大嘛？”</p>

    姐姐坏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次打了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最多就是评价一句那个人欠打，怎么，不会真像他说的那样，我们的暴力女侠今天第一次被人打败了吧？”</p>

    “吃饭！”</p>

    温岚狠狠瞪了她一眼。微微沉思了几秒钟，随后又重新拿起了筷子，不管当姐姐的怎么挑拨，对这件事情不再多说半个字。</p>

    “嘿嘿，吃饭。”</p>

    护士姐姐点了点头，不追问，只是似有所悟地拿起了勺子，继续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就像是拨弄着某些人的内心。</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矛盾与冲突

    当天夜里，黄『毛』神秘兮兮地跑进了组织临时给张野配备的战略研讨室。</p>

    五十平米的房间布置的很像是书房——看得出来在此之前，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张参谋或者是白天才刚刚见过的马向南顾问。</p>

    刺眼的白炽灯正对着桌子上的数张图纸，这些草稿中有作废的阵图，也有张野自己打好的经费预算。看起来略有疲惫的老板正靠在那*作椅上凝望天花板，一直到确定了老板没在睡觉，小黄『毛』这才小心翼翼地叩了叩书房的木门。</p>

    “老板。”</p>

    他像是有心事一样缓缓走了进来。</p>

    “什么事？”</p>

    张野回头望去。</p>

    “刘二他……”黄『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这才咬着牙说出了这个略微『操』蛋的消息，“刘二他好像恋爱了！”</p>

    “哈？？”</p>

    听到这句话的张野一脸庆幸此时此刻自己没喝水，随后哭笑不得地问道，“何以见得？”</p>

    “他今天跟b组的那个女队员打过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您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嘛？正趴在桌子上写诗呐！”黄『毛』捂着脸，像是说出这种事情，他自己都显得无比丢人。</p>

    “他写什么了？”</p>

    张野继续强忍着一腔笑意问道。</p>

    “不知道……『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小胡跑过去偷看了两眼，写得好像是什么‘风里雨里我在等你，等到风等到雨，你却在哪里？’……”</p>

    “……”</p>

    张野僵在原地，愣了两秒，“我天啊……这还是个印象派诗人啊……”</p>

    “老板……他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啊，您说明天的任务那么危险，他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什么岔子？”</p>

    黄『毛』扭曲着脸，忧心忡忡地问道。</p>

    “不你才不是担心这个，”张野望着他淡淡摇了摇头，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的小算盘，“你是替你的兄弟来求我，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追到人家姑娘。我说的对吧？”</p>

    “……”</p>

    黄『毛』的脸，定格在了十秒钟以前。</p>

    “行了行了，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张野无比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人家刘二浑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为了个姑娘正经一回，假如这个时候打消他的积极『性』，让他出师未捷就受了爱情的创伤，只怕往后得消沉很长一段时间。”</p>

    “是……”黄『毛』扶着额头点了点头，“我们哥儿几个私底下讨论过，都看得出来，刘二恐怕是动了真心了，所以老板你有没有啥办法？咱们要不想办法撮合撮合？”</p>

    “能交到你们几个兄弟，当真是刘二那小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张野笑了两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越是强悍暴力的女人，往往就越是喜欢比她强、或者至少有一方面可以碾压她的男『性』？”</p>

    “没有！”黄『毛』一摇头，前半辈子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他何曾听过这种逻辑！</p>

    “我也说不准，但那姑娘在我眼里，恐怕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张野眯着眼睛笑了两声，“他应该高兴，因为他有生以来最帅的那五分钟，刚好就表现在了人家女孩的眼前。这事儿其实有戏——你回去跟刘二说，我会给他安排机会，重点是他懂得把握。明白吧？”</p>

    “明白明白！谢谢老板！”</p>

    黄『毛』把头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p>

    “回去吧。”</p>

    张野一摆手，送走了黄『毛』后，一阵坏笑着拨通了张参谋的电话。</p>

    “战略部署已经分配完毕了。稍后我把人员分配给您发过去，请及时通知b组的两位组长。”</p>

    他说道，与此同时，手底下奋笔疾书，快速为两组的出站人员配好了对。</p>

    老周加秦越（使剑男子），黄『毛』配常勇（使斧刀疤男），小胡配李典（使刀），四眼配吴双（使棍），大河配安然（长发女），刘二加温岚。</p>

    “喂我说……这人员是谁搭配的……”</p>

    次日，看到这份名单的李森严副队抖动着眉梢，一脸想砍人又找不到刀的神情。</p>

    “啊我配的，李副队有何高见？”</p>

    张野打着哈欠，一脸自然地从远处走来。</p>

    “高见就是你这人员分配恐怕得微调……”眼镜男抽动着嘴角，想发作又不敢发作地拿起名单，并指向了最末行的两个名字，“刘二——温岚”。</p>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应该昨天才刚刚爆发过矛盾冲突吧……”他有些理直气不壮地说道。</p>

    “啊你记『性』挺好的，所以呢？”</p>

    张野继续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好像这个问题是多么不值一提的小事，特意拿出来说纯属是小题大做。</p>

    “那您还敢让他们俩在一起？？不怕山妖没出来，他们自己先掐起来？？”</p>

    李森严副队一脸惊奇的看着张野，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失。</p>

    “不会，我相信我们两队成员的素养，临阵内讧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张野微笑，不管你怎么说，老子就是不听劝。</p>

    “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名叫‘刘二’的队员，昨天才刚刚调戏过我们队里的温岚姑娘。”</p>

    开明组长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话，一语中的，堪称“『露』骨”地揭发了张野组长的私心。“怎么张队今天执意要把这俩人分配到一起，是还嫌昨天的事闹得不过分吗？”</p>

    张野愣了半秒，心说，你当不了和尚是有原因的。</p>

    一张嘴毒辣到这个程度，而且一点情面不留，也难怪寺里长老容不下你。</p>

    不过他是张野。不是只会倚老卖老、卖不动老就武力胁迫的秃驴。</p>

    于是他微微一笑，“怎么听开明组长的语气，搞得好像昨天吃亏的是你们队里的温岚姑娘一样啊。”</p>

    “……”</p>

    “……”</p>

    “……”</p>

    同一时间，沉默的人包括了b组正副队，以及一旁观战、试图劝架的张参谋！</p>

    他心说狠还是你张野狠啊……</p>

    论刻薄，果然还是你比较强。</p>

    温岚吃亏了嘛？</p>

    没有啊！</p>

    被打成猪头的明显是刘二，在众人面前丢脸的明显也是刘二！</p>

    要说调戏，可从头到尾温岚没被占到过半点便宜，既然一直以来吃亏的都是他们的人，你们b组在这儿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儿呢？</p>

    “张组长好口技，我们心服口服。”</p>

    开明组长点了点头，自认无话可说，只是脸上难免有几分吃了屎的表情。</p>

    “‘口技’这个词有歧义啊，大家都是直男，就不要这么gay里gay气的了~”张野哈哈一笑，不忘开了个并无什么幽默感的荤腔，“既然如此，对这份名单，大家可还有什么意见？”</p>

    “我反对。”</p>

    李森严副队摇了摇头，一门心思要护着自己手底下罩着的姑娘，“秦越对老周，黄『毛』对常勇，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刘二对温岚这件事，我不同意。”</p>

    “李副队反应过甚了吧？”</p>

    张野倒是不紧不慢，“您的坚持我可以理解，因为温岚是您手底下的人。但您的无理坚持，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对我麾下刘二组员的一种人格蔑视？为什么？就因为昨天的一次摩擦？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战术搭配，既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没有您想象中那些龌龊的勾当在其中！如果按您的坚持，是不是从今往后，这两个人连战场都不能同上？是不是从今往后，我们两组都要彻底分割？不同意可以，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接受所有合理的磋商，但不接受阁下恶意的揣度！”</p>

    “我们同意。”</p>

    开明组长上前，抢过话柄的同时，也按住了李森严的肩膀。</p>

    他转过头去，用口型对眼镜男说了一句话，“认怂，我们说不过他”。</p>

    李森严还想着争执，但是张参谋却及时地上来充当了和事佬。</p>

    “一次简单的战术合作而已，希望李副队可以用包容的心态，面对你们的新战友。”</p>

    “……”</p>

    李森严咬了咬牙，没再说话，但看向张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某些问题。</p>

    他心说这个人果然跟传说中一样。</p>

    作风不正——乃至麾下也是一群混蛋。</p>

    张野笑了两声，大概意思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看不看，王八下蛋。”</p>

    战术既定。</p>

    人员安排，按部就班。</p>

    拿到名单的刘二很兴奋，望着张野，憧憬的目光像是看向某个西方神话中拿箭『射』人的光膀子小精灵。</p>

    而张野面对这份目光表现得无比冷静，甚至还有一丝同情。</p>

    他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晚的合作无非两个结局，第一你跟那暴力妞的关系出现突破『性』进展。第二你被打得重伤不起，起码住院两个月。”</p>

    “……为啥。”</p>

    刘二脸『色』一变，稍微有些消下去的半边脸隐隐又开始痛了起来。</p>

    “因为如果我是那个姑娘，你现在不死已经算是很轻的了。”张野冷笑两声，“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你自己好好把握。不要干蠢事，三分人为，七分天定。明白吗？”</p>

    “……”刘二沉默了一下，但是想到如果自己说不明白，老板可能要骂，于是点了点头，说“明白。”</p>

    同一时刻，b组的阵营中。拿到名单的温岚本人，是一副“怒里挑灯看剑，梦回校场连营”的表情。</p>

    “又是他。”</p>

    她冷冷开口，只说了这三个字。</p>

    “啧啧啧，这是又要再续前缘了呀~”</p>

    嘴欠的秦越一阵坏笑，然而下一秒，在一道如刀般的目光中，他悻悻地咽了口唾沫，随后自行掌嘴，缩回了人群中。</p>

    “副队！”</p>

    众人眼看来人，纷纷点头致意。</p>

    “副队，为什么让我跟这个人一组？”</p>

    温岚上来就问，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生气。</p>

    “这是a组组长的要求，与我们无关。”</p>

    他身后的开明组长知道李森严不好对下属交代，于是摇了摇头，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p>

    “我拒绝。不可能会跟他一组的。”</p>

    温岚一咬牙，脸上是铁青般的神『色』。</p>

    “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的都无权拒绝。”</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他的处世哲学，估计是如果反抗不了命运的qj，那就闭上眼睛，默默享受……</p>

    “虽然拒绝不了上级的命令，但不等于我们可以任由那个小子胡来。”李森严副队把目光一横，用眼神诠释了什么叫“无毒不丈夫”，说，“温岚你听着，如果那个叫刘二的人全程敢对你有一丝异动。不用留手，一切后果有我和组长帮你承担。”</p>

    “喂喂喂你自己承担就行了呀干嘛叫上我？？”</p>

    莫名躺枪的开明组长一脸无辜的转过了头，丝毫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p>

    “明白。”</p>

    温岚点了点头，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光，此时的室内，应该是满墙的刀痕。</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初次合作！

    当晚，遗迹的开采现场，a、b两组成员按部就班。</p>

    这是张野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座规模宏伟的上古遗迹——他的秘密权限不够，没办法接触组织的第一手资料——但从张参谋的口述中看来，这座失落的古城来自于神龟背图，背后，极有可能牵扯着某个延续千年之久的古老秘辛。</p>

    在已开采的地段，城墙、建筑，应有尽有。</p>

    锈蚀的器具上刻着未知的文字，断壁残垣之上盘踞着不知品种的毒藤。</p>

    肃冷的山风撩拨着每个a组成员敏感的神经，在这座*宛若天城的巨大建筑群面前，但凡是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两腿发软，流『露』出发自心底的震撼。</p>

    “这座城，叫做‘阳墟’。”</p>

    同行的开明组长小声说道，肃穆之『色』，一反平常。</p>

    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来到此处，但单看脸上的神『色』，却有着一股朝圣般的虔诚——或者说，对某种高位力量的天然敬畏。</p>

    “那么理所当然，我是不是该猜测还有一座与之相对应的‘阴墟’？”张野在他身旁小声耳语，玩味的神『色』，在打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p>

    他总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p>

    既然如此，就不妨试他一试。</p>

    很显然他知道这座遗迹在阴阳双鱼的位置上还对应着一座潜在的“影城”，但他知道，却没有上报给组织。这里头的信息就不由得很令人侧目——知情不报，说明眼下这个开明组长未必完全效忠于上级。</p>

    他在图谋什么？或者说另有什么样的目的？</p>

    不得而知。</p>

    “当然，‘影城’的存在，自然瞒不过张野阁下。”</p>

    开明组长微微一笑，对张野的这句试探，表现得无比自然。</p>

    “哦？”张野挑动着眉梢朝着他好一阵观望，“但是张参谋给我的资料中，全程并未提到‘影城’一事，而且他们似乎也不知情。怎么开明组长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报给三位上司吗？”</p>

    “在问我这个问题以前，我要先确认另一个问题，”开明组长笑了笑，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震惊的令人咂舌，“这个情报，真的重要吗？”</p>

    “不重要吗？”张野笑着反问。</p>

    “一座空的‘影城’，有什么重要？”</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神情泰然。</p>

    “开明组长去过？不然怎么知道是空的？”张野继续问。</p>

    “张野组长没去过？不然那里怎么会空了？”开明组长笑着，在这件事情上丝毫没有被试探的感觉，反倒像洞悉一切，处处拿捏着张野的手脚。</p>

    张野终于慌了。</p>

    少有的一丝慌『乱』，仅流『露』在一瞬之间。</p>

    “张野组长的身上，有那样东西的气息。”</p>

    开明组长微笑，也不点破是什么，只是话说到这个地方，似乎语义已经再明确不过。</p>

    “可以，我果然还是小觑你了。”</p>

    张野点了点头，确认两人的对话没有旁人听见以后，朝着这位“明白人”投以了忌惮中带着重新打量的目光。</p>

    “不算什么小觑，反正你从一开始也没有对我放松戒备过。”开明组长像是很大度的摇了摇头，“你只知那里有座‘影城’，却不知‘阴墟’存在的意义。那柄剑抛开原本的来历，本身是一把‘风水重器’，也就是一剑，锁住全局风水。然而现在风水已破，整个事件终将浮出水面。这是定数，也是人力无法挽回的‘劫’。”</p>

    “你到底是什么人？”</p>

    张野问。</p>

    “以前是和尚，现在是俗人。如果我是你，这个问题，我压根儿就不会问。”开明组长笑笑，“你也不用担心我把这件事情外传，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但知道，却不等于要说出。因为我说了，这是劫，这是三千年前就注定好的事情，你不去动那把剑，那把剑自然也会去找你。这是因果，也是自然。”</p>

    “又是个信命的人。”张野呵呵一笑，“我认识一个老道姑，把她介绍给你，你俩很适合凑一对儿。”</p>

    “哦？是嘛？有兴趣倒是可以见见。”开明组长点点头，“我不把阴墟的事情说出去，是因为不希望有人涉足那个地方。‘阳墟注生，阴墟注死’，除去那柄剑的存在，那地方就是一出死绝之地。然而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既然如此，且看其中变化。我想张野组长是聪明人，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再追问下去，没什么意思，你说呢？”</p>

    他看着张野，『露』出了一阵……“暧昧”的笑容。</p>

    “受教。”</p>

    张野冷笑，朝着他点了点头。</p>

    这个人是在忽悠自己。</p>

    全篇大道理，没半句实用的话。乍一听特别唬人，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实则他透『露』的真正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知道那柄剑在你张野的身上”。</p>

    什么“因果”也好“劫”也好，什么“你不去碰那剑”，“那剑自然来找你”。全都是似是而非的空话。对于张野这个骗人的老祖宗来说，洗脑功力太低。</p>

    但张野可以确信他的背景不简单。</p>

    第一他知道有关“阴阳墟”的秘密，第二他知道阴墟“眼”中的那把剑，而他的目的，似乎也就在这未被开采完的遗迹深处。</p>

    “老板。”黄『毛』走了上来，简短的观光过后，对他们来说，是“创业”以来的第一次实践，“咱们这任务怎么安排？”</p>

    张野笑了笑，问队伍后面的张参谋要了一张遗迹地图。</p>

    “这六个位置，之前分好组的人分头行动。你们在我指定的地点『插』好阵旗，然后自行感应，遥相结阵。剩下的事情，静观其变就行。”</p>

    张野朝两组人招了招手，与此同时，手指划过了地图上被红笔标注的六个位置。</p>

    这六个位置涵盖了开采区域的大部分面积，总体形状接近于一个巨大的正六边形。</p>

    在这正六边形中，对外，也就是朝向阴影部分区域的四个点分别由黄『毛』、老周、刘二、小胡四个人镇守。大河的和四眼负责镇守后方，两点的位置完全就是在靠近基地的腹地。</p>

    “就这么简单？”</p>

    李森严副队冷笑了两声，“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p>

    “请说吧。”</p>

    张野抬手，示意他不用顾忌。</p>

    “张组长的思路我大致了解，你要用阵法之道，来强制留住那只山妖。但问题在于你怎么确定山妖今晚一定会发动突袭？我们不是没有过蹲点迎敌，但敌在暗我在明，进攻节奏完全是由对方来决定。如果人家今晚不来又如何？让我们的人死守一晚，然后一直守下去，受到人家打上门的那一天吗？”</p>

    “很抱歉，最初始的思路，就是这样。”</p>

    面对对方的质疑，张野居然点头了。“李副队自己也说了敌在暗我在明，进攻节奏完全有对方掌控。既然我们没办法一路打入遗迹深处、乃至搜索完每一个角落抓获山妖，那就只能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来。这点别说我，换任何人来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p>

    “哈，明白了，意思就是今晚很可能要徒劳无功了。”</p>

    眼睛男瞥了一眼别处，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p>

    “森严。”</p>

    开明组长望了他一眼，叫名字倒是叫得很亲切，“你恐怕是小看张野组长的手段了。”</p>

    “嗯？”</p>

    李森严撇过头来，用异样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顶头上司。</p>

    而张野则是笑了笑，说，“知我者，开明组长。”</p>

    他本来确实是没招，但是这一刻，截然不同。</p>

    因为和开明组长的谈话提醒了他一件事情——如果山妖的目的是阻止这群人开采遗迹，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对一样东西视而不见——张野手里的青铜古剑。</p>

    这是阴鱼阳眼中的“风水重器”，也是整个阴阳墟遗址中的命脉所在。换句话来说，那“些”潜在的山妖正通过游击战的方式驱逐这群外来的强盗，而此时此刻，张野的手中正握着他们家保险柜的“门钥匙”。</p>

    “你有办法？？”</p>

    张参谋把眉『毛』一拧，心说卧槽！你小子这还留着后手的？原定计划里没说这事儿啊？？你东藏西藏藏到自己人头上来了？？</p>

    “有。”</p>

    张野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总不可能说是自己临时才想到的主意。</p>

    “各旗主先各就各位。等到你们结阵完成之后，我会放出这一战的‘诱饵’。到时候无论哪个点遭受攻击，甚至是同时有多个点，一起遭受攻击，给我拿命撑住！我们中央的四人，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去救援！”</p>

    “明白！”</p>

    众人齐声应答——当然，应答的主要是黄『毛』一行人，b组的人并没有多少愿意买张野的账。</p>

    “去吧。”</p>

    张野点了点头，也不计较这些小事。毕竟身份不同，况且这里头，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有b组副队李森严的吩咐在里头。</p>

    黄『毛』等人朝着各自的方向远去。剩下两组的四名正副组长，待在原地百无聊赖。</p>

    夜空昏沉，黯淡无星。</p>

    张野看着天际的彼端在冷笑不止，没人知道他在冷笑什么，大概只有开明组长能勉强揣测到一点这位a组同级组长的心思，因为看表情这俩人都是一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感觉。</p>

    越莫半个小时以后，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同大地的六个方向齐齐『射』向天穹中心！</p>

    看着那道无形的大网一瞬笼罩了区域全地，张野知道，这是天元捭阖大阵已然结成。</p>

    “报告总部，a点部署完毕。”</p>

    第一次出任务的黄『毛』对着对讲机里一阵坏笑，语气中都是满满的新鲜感，像是中二少年玩『性』大发。</p>

    “啊报告总部，b点部署完毕~”</p>

    半分钟后，内部网络的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刘二的声音。</p>

    这俩人臭味相投，中二梗像是玩得无比欢乐。</p>

    “报告总部，e……e点部署完毕……”</p>

    比较老实的大河听到前两个人都这么喊，于是觉得自己不说这么一句可能不太合适。</p>

    “老周这边准备完毕。”</p>

    老周的语气很沉，听声音，熟悉的人大概已经脑补出了此时的他是怎样一副黑着脸的神情。</p>

    这群人公然在出任务的时候玩这种羞耻play，亏的他一把年纪，想吐槽还不能在公共频道『乱』说话。</p>

    “小胡准备完毕。”</p>

    第五个人汇报任务，看得出来感到羞耻得并不止老周一个。</p>

    “四眼也是。”</p>

    第六人报道，看起来一切按部就班。</p>

    “都准备好了？”张野朝着对讲机笑了两声，“ok，各部门注意，接下来，可能会有好戏登场。”</p>

    说完，他从储存阵器的无限锦囊中取出了一柄长约五十厘米的量尺型物件，外围包裹着层层白布，布条上满是鲜血混杂朱砂写下的不知名符文。</p>

    “张参谋，找个掩体吧。”</p>

    这是张野最后的提醒。他这句话刻意只提到了张参谋一个人，但看着他的眼神，b组的副队李森严却是下意识也跟着张参谋躲到了掩体背后。</p>

    只见他信手一拉！抖开了物件上的层层白布！</p>

    那一刻，根本连内中的东西都没有看清，下一秒，便是无数条狂龙般暴蹿的无双剑气！</p>

    这些剑气之霸道凶狠，比之第一次在医院病房中见到的更为夸张！</p>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剑流卷入其中的跑堂小哥仍然吃了已经！</p>

    他下意识地抽剑格挡，眼角余光却瞥到了另一端的开明组长正神『色』不动地立在原地。那些剑流遇到他以后便自行绕开方向，他站在远处动也不动，像是万顷海浪中的一块礁石。</p>

    无数的剑流，无尽的风暴！</p>

    那些无穷无尽的剑风狂龙像是异空间袭来的军队一般，无穷无尽的从张野手中的那个点狂涌而来！</p>

    避开了掩体，直冲向天际！</p>

    暴『乱』的场面仅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当所有人都在惊愕中缓慢回过神时，张野已经重新沾血用布条封起了那枚长条状物件。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只余下周围建筑物上的凶暴刀痕！</p>

    “你那是什么东西！是地狱里的修罗吗！”</p>

    剑流过后的李森严副队猛地冲出来。</p>

    他这句话其实很有萌点，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叫“你是魔鬼吗？？”</p>

    然而张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起了古剑，用落寞的神『色』望了望天际的彼端，“听，有东西成群结队地来了。”</p>

    “……”</p>

    李副队没有反驳。</p>

    因为他真的听见了张野所描述的东西。</p>

    像是千军万马，浩浩『荡』『荡』。</p>

    若有若无的鸟兽从深林中被全数惊起，随后便是一阵令人如大军压境般的头皮发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多点合围！

    a点。黄『毛』加常勇。</p>

    百无聊赖的刀疤脸正一下一下往空中丢着斧子——半人高的大斧，丢出去，再接回来。</p>

    他很无聊。</p>

    因为一开始黄『毛』还偶尔跟他拌两句嘴——拌嘴的内容无非是“上次打架我没发挥好”，“来来来再打一次我照样打得你叫爷爷”。</p>

    但是现在，他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p>

    地面上被基地的工作人员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叉，在指定的位置上，这个a组的小头头『插』下了他那柄宝贝一样的红『色』大旗。</p>

    旗幡招展，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线正连接着天穹的中央。</p>

    而这个一头黄『毛』的小子前一刻还对着对讲机有说有笑，后一刻却突然放下了对讲机，一脸凝重地望着那柄暗自发着微弱光芒的红『色』大旗。</p>

    “你着魔了呀？”</p>

    常勇皱着眉头吼了一句。</p>

    他很无聊，无聊地莫名心慌。</p>

    按理说那只山妖并不可怕——队伍里有三个人都曾跟它交过手，每个人的评价都是：不咋地。</p>

    但这一刻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黄『毛』，常勇偏偏就是心慌的厉害。</p>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有一种面对危险前的本能，仿佛自己再不跑，头顶就会有什么东西砸下来，而且是无处可躲，一击毙命。</p>

    “你没听见吗？”</p>

    黄『毛』转过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神情看了他一眼。</p>

    “听见什么。”</p>

    常勇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但这话说出来偏偏自己都没什么底气。</p>

    “有东西过来了，而且有很多，密密麻麻。”</p>

    黄『毛』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感觉。</p>

    “哈，别逗了！”常勇故作镇静地笑了两声，甚至以此为讥讽，“你听见了？”</p>

    “不我没有。”</p>

    黄『毛』摇了摇头，继续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的宝贝旗子。</p>

    “你没听见那你说个屁？”</p>

    常勇有些恼怒，他觉得黄『毛』是在故意吓他。</p>

    但是黄『毛』摇了摇头，用一种极度苍凉地声音告诉他，“但是旗子听见了。”</p>

    ……</p>

    b点。</p>

    是一脸戒备的刘二，以及位置离他二十步远的女黑带温岚。</p>

    这俩人从分到一组开始就始终保持着二十步以上的距离。一个目带凶光，一个也不敢靠近。</p>

    黑『色』的玄元兑水旗在夜风中猛烈招展，突然涌起的狂风，不知来自深山何处。</p>

    热辣妞儿紧了紧身上一件单薄的外套，不是感觉有多冷，而是发自心底打了个寒颤。</p>

    “你冷？冷了我这有外套。”</p>

    刘二瞥了她一眼，说道。</p>

    然而脸上的表情和黄『毛』一样——黄『毛』能感觉到的东西，他多多少少也有轻微的感觉。</p>

    “你？你有本事敢靠近，五步以内，我可以瞬间暴起把你踢翻在地。”</p>

    女黑带狠狠地说，她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对于刘二的厌恶出自真心。她刻意保持着二十步距离不仅仅是为了防这个流氓，与此同时也是在防自己。如她所言，如果距离真的缩进到五步，很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刘二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她就会出于本能出手，然后在瞬息之间克敌毙命。</p>

    “呵呵，不敢。”</p>

    刘二冷笑了两声，不是有意装高冷，而是确实嗅到了一股危机感。</p>

    他脱下外套，没有挪开位置，而是朝着远处，将身上的衣服远远扔了出去。</p>

    这个举动的意思很明显——冷了就自己拿着穿，不冷就放那放着。</p>

    危险来自于脚下。</p>

    当潜意识感觉到不对劲的刘二一门心思看着未知区域的方向时，他从没有想过，突袭会从自己的正下方传来。</p>

    突然涌起的杀机如同浪『潮』般一股接着一股传递，在这种危险的情境下，身后的鼋兽图腾只在本能间凝结成型！</p>

    对面来得不是傻子。</p>

    它们分辨得出哪个比较弱，那个比较强，于是谁都不曾想到的局面，在危险突然来临之时，对方的突破点居然选在了远处的温岚！</p>

    二十步。</p>

    原本用来隔阂防身的距离，到这时候，反而变成了来不及救援的罪魁祸首。</p>

    于是那一刻，刘二错愕地回过头，眼睁睁看着地面下突然暴涨的黑藤如同巨蛇森蟒一般将热辣妞儿顶出地面，接着围着她的身体层层盘绕！</p>

    黑『色』的魔藤第一时间锁住了她力量最大的双腿，紧跟着是腰肢，再然后是身体的全部关节。</p>

    细小的棘刺如同针管一般『插』入她白皙的皮肤，黑『色』的毒素顺着脉络蔓延，很快便在皮肤以下勾勒出了黑紫『色』的怪纹花朵。</p>

    而刘二只知道跑。</p>

    除了一个劲儿的跑向那二十步外的距离，他什么也做不了。</p>

    这一连串的突袭来得太快，快到他防得了身周半尺，防不过远处的温岚。</p>

    越缠越紧的黑藤，将热辣妞的面部四肢一点点勒成了红紫『色』。</p>

    窒息的绝望感，一如花朵凋零于摧残之下，人命陨落于荆棘之间。</p>

    刘二跑到了。</p>

    然而弱小之躯，跑到了又能如何？</p>

    他没有利器，于是就用手刀挥砍着那些黑藤的根。</p>

    背后的鼋兽图腾越发清晰而壮大，意识模糊的温岚朝身下看去，恍惚间只看见一头巨大的负壳魔兽，神情暴躁地朝着黑藤根部一下一下的挥爪拍击！</p>

    他的力量很大。</p>

    每拍一次，都像是惊涛骇浪般，带着山岳之力猛地撞来。</p>

    然而山岳撞不倒藤树，巨浪也打不断魔藤。他徒劳地挥泄着一身巨力，却只能在以柔克刚的消耗攻势中一点一点磨损着自己。</p>

    新的藤蔓长了出来，这次，生在了刘二的脚下。</p>

    那些黑『色』的蛇藤沿着他的脚踝往上爬，锁住了他的腰腿，缠住了他的膀臂。于是怪力加身的魔物被层层沓沓地锁在藤蔓之间，那头小山般的混水鼋也在荆棘丛中怒嚎向天，徒增悲壮。</p>

    ……</p>

    “a点遭受攻击！”</p>

    “c点遭受攻击！请求支援！”</p>

    “d点遇到了山妖！速增援！”</p>

    同一时间，三个点内一齐传来了遭受攻击的讯号。</p>

    李森严的脸『色』变了，“三个，一次来了三个，只有b点幸免于难嘛？”</p>

    张野摇了摇头，“你确定是幸免于难，而不是已经遇难？”</p>

    “四个位置全部遭到敌袭，来不及了，我们四人一人一个方向吧！”</p>

    李森严说完，飞速奔向了b点刘二他们所在的方向。</p>

    “看不出来李副队对属下那么关心？”张野冷嘲了一句，“两位呢？你们怎么看？”</p>

    “救援，而且越快越好。”</p>

    跑堂小哥撇了撇嘴。这次小掌柜没跟来，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p>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p>

    张野点了点头，“一人一个方向，赶紧去吧。”</p>

    说完，他直奔向了黄『毛』所在的a点，剩下老周的c点小胡的d点，负责救援的人分别是跑堂小哥和开明组长。</p>

    张参谋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原先的预估，他先是拿出笔记本记录了张野用来吸引山妖的可怕手段，接着拿起了中央位置的对讲机，“增援已经发出，请诸位一定稳住局势，尤其是e/f点的两处增援，请尽快拿起阵旗往队友处靠拢，保证阵型不散的同时缩小包围圈！”</p>

    ……</p>

    树藤。</p>

    铺天盖地，如同海『潮』般袭来的树藤。</p>

    黄『毛』看着远处慢慢推进过来的“黑『色』巨浪”，脸上的神情冷得像是零下百度的极冰。</p>

    “你之前砍过老周的藤蔓，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吧？”</p>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有点吓傻了的常勇。</p>

    “明白。”</p>

    常勇点了点头，握起大斧，弯腰做了个冲锋前的预备姿势。</p>

    “能抗几波是几波，但阵旗决不能倒，只要敢在增援到来之前保证阵旗不倒，咱们就算完成任务。”黄『毛』冷笑了两声，“准备好了？”</p>

    “嗯！”</p>

    常勇沉住了气，从胸腔里发出了这一声肯定的声音。</p>

    于是面对着滚滚而来的黑『色』巨浪，两个不同组的成员一起联手。一个手中的巨斧大开大合，既然面前全都是敌人，那就放开了手脚拿命去砍；一个身后的火狐凝聚成形，虽然形单影只，然而向前奔跑的模样俨然就是另一堵红『色』的浪墙！</p>

    火焰『色』的影墙与黑『色』的藤浪对撞，其结果，是燎原大火的疯狂蔓延！</p>

    本以为属『性』相克遏制住敌方攻势的常勇还没来得高兴，后头跟着涌上来新一波浪『潮』就压灭了前头刚刚形成的“火海”。</p>

    数量。</p>

    铺天盖地的数量。</p>

    这点火烧不到这些蛇藤的根，烧了前面的枝丫，后面的藤荆还会继续前仆后继的补上来。</p>

    “缩小防御点。”</p>

    黄『毛』啐了口唾沫，人已经站到了阵旗前的那片区域，他手中的火舌可以相应阻挡这片领域藤蔓的推进，但他所能维持的，仅仅也就是阵旗不倒。</p>

    常勇点了点头，很快明白了黄『毛』的意思。</p>

    他们不需要把这些黑藤砍杀殆尽，他们只需要守住阵旗，然后安心等待着后方增援。</p>

    敌人蔓延四面八方。那个狭小的防御圈也跟着越缩越小。</p>

    他们前后将红『色』的赤元离火旗夹在当中，无论是渐『露』疲态的九尾火狐，还是常勇手中渐渐慢下来的大斧，似乎都在宣示着这场守卫战的失败告终。</p>

    “我记得从中心点赶到这里，要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吧？”</p>

    汗流浃背的常勇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p>

    “是。”手舞火舌的黄『毛』淡淡点头，“你想说什么？”</p>

    “咱们守了多久了？”常勇问。</p>

    “快二十分钟了。”黄『毛』回答道，随即又笑了笑，“你是好样的，这些东西都太麻烦，这种情境下，能守二十分钟已经算是奇迹了。”</p>

    他们的位置基本已经缩小到了无路可退。</p>

    眼前的藤蔓围成了海，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黑『色』蛇藤，在钻着空子要缠住两人的手臂或是脚踝。</p>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再撑十分钟吗？”</p>

    常勇凄然一笑，一边拿起斧头猛地往前一扑，因为用力过猛，这一斧差点把他自己带入藤堆当中。</p>

    “所以你是不相信你的组长还是不相信我的组长？”</p>

    黄『毛』笑道。</p>

    他自己也是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p>

    然而张野在这群人的心中，不仅仅是一个跟着他就能吃香喝辣的老板，越是危险的环境下，越是像一个精神领袖，乃至信仰一般的存在。</p>

    他有些失神的看着后方，像是下一秒，那里可能就会飞来四根金刚杵，跟着所有的藤蛇如『潮』而来如『潮』而退，老板站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任务完成的不错，恭喜你们初战告捷。</p>

    然而没有。</p>

    他咬着牙关加大了手中焰『色』的输出，冲入藤堆里的九尾狐被缠得密不透风，那些毒蛇一般的黑藤太过毒辣，即便神兽也不堪数量上的合攻。</p>

    【这些东西是麻烦啊……感觉就这么打，很难斩草除根啊。】</p>

    不知名的方向上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p>

    黄『毛』回过头，却撞上了常勇同样困『惑』的眼神。</p>

    【别看了，我在通过阵旗传递我的声音。】</p>

    是张野。</p>

    是老板。</p>

    是增援。</p>

    【别激动……你这种情况一分神就算是玩完了你知道嘛……】</p>

    黄『毛』一听，顿时留着冷汗转过了身，转而去专心控制火势，阻止黑藤的进一步蔓延。</p>

    【对~ 打仗就四个字，心无旁骛~ 好极了~】</p>

    张野……已经渐渐越扯越远了。</p>

    “老板！你特么在哪儿啊！要撑不住了这边！”</p>

    黄『毛』吼道！</p>

    【淡定……我大概还有五分钟赶到吧。后悔没跟那群蜀山门人学御剑术，我估计驭风龙的那位李森严副队应该已经到了，我这边还在慢悠悠的甩腿跑。】</p>

    常勇咽了口唾沫。</p>

    心说自己也是运气够背啊……</p>

    增援的人选居然都选的比别人差，这要是李副队来增援，恐怕五分钟前就已经赶到了吧？</p>

    【那个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p>

    “……”常勇楞了一下，“胖子……是在说我吗……”</p>

    【对就是你！你个胖子你知不知道四个前线点就你们这个点攻势最凶？这么多的蛇藤，换做你们那个副队来就给对面送三杀了你知不知道？有的增援就不错了还在心里给我埋怨？信不信等下我到了第一个把你扔藤堆里去！】</p>

    实话实说。这一刻，刀疤脸常勇是真的被吓到了。</p>

    这货妈的会读心术啊！</p>

    这你特么都知道？？？！</p>

    【对老子确实会读心术，你再在心里腹诽一句试试？】</p>

    “……”</p>

    “……”</p>

    这两个沉默出自同一个人。</p>

    第一个表示嘴上沉默，第二个表示内心沉默。</p>

    “老板，三分钟我们恐怕撑不到了……”</p>

    黄『毛』手上的火势已经越来越小，眼看半分钟之内就与熄灭的倾向。</p>

    【一只手扶住阵旗，可以向天元大阵的另外两个安全点借取力量。】</p>

    张野提点道。</p>

    “卧槽？？还能这么玩的？？”</p>

    黄『毛』惊了，随即左手向后反握住阵旗，心中想着后防安全点的大河、四眼，一时间，稳重的厚土之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而来，连带着他手上的火势像是浇了汽油一般窜天而起！</p>

    “靠！！！早说啊！！！”</p>

    宿主的力量得到补充，于是一时间，萎靡下去的九尾狐顿时精神抖擞！它身上的火光如同爆发的太阳黑子，星星点点的狐火蹿向四方，形成的火雨直接『逼』退了一波藤『潮』！</p>

    “轻松了！”</p>

    常勇长舒了一口气。</p>

    因为黄『毛』的突然爆发，他们可以活动的空间直接扩大了一倍！</p>

    【你省着点用……大河那边能源储备也有个限度啊……你用完了阵法直接就解体了……】</p>

    张野擦了把汗。</p>

    与此同时，正在一路赶来的大河突然间脸『色』铁青，两腿一软，要不是扶着阵旗，恐怕当场就跪在了地上。</p>

    “你没事吧……”</p>

    和他同行的安然关切道。</p>

    “没事没事……突然像是身体被掏空一样，有点脱力……”</p>

    大河擦着虚汗说道。</p>

    安然妹子翻了个白眼，手掐咒印，一道“春风化雨”洒在了大河的头顶，算是帮他勉强补了一道临时冲剂。</p>

    “要减肥啊！看看你都虚成什么样了！”</p>

    妹子无语道。</p>

    “是是是……一定减一定减……”</p>

    大河点点头，脸通红的站起身，心中纳闷刚才那属于什么情况。</p>

    a点。</p>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问他借力量再过一分钟又要完蛋啊……”</p>

    黄『毛』留着冷汗问道。</p>

    “不用了，因为我已经到了。”</p>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从阵旗中传来，而是直接来自两人的后方。</p>

    张野冷笑了两声，瞄了一眼这满地蛇群一般的毒藤，信手四根兽形金杵往地面一丢，随即，转瞬成阵！</p>

    随着四道流光在空中交织变换，一头火红『色』的凤鸟在四圣中脱颖而出。它张开的翅膀遮天蔽日，自空中一道清亮的凤鸣，猛地扑向了地面如草原般的虬结黑藤之中！</p>

    那一刻，燎原的火光照亮了夜晚的天际，像是自带着传染『性』的火苗落地即爆，惊起了藤海中一团绚烂新星爆发的气浪翻腾！</p>

    这是四相杀阵，朱雀吞魔！</p>

    ————————————————————————————————————————————————————————————</p>

    本月十万字已到账。</p>

    下个月不一定还有。众所周知考研是在十二月底，诸位，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p>

    所以后面的九十十一十二四个月，我尽量再更一个月，六万字。</p>

    加油！</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破茧，重生，鼋化龙

    无数的黑藤裹满了刘二的全身。</p>

    他背后凝聚成形的混水鼋兽挣扎着嘶吼着，却只能在越缠越紧的蛇藤中转变成无助的咆哮与哀嚎。</p>

    英雄盖世？</p>

    不过是徒有一身怪力的低智蠢物。</p>

    站在高处眼看着藤蔓成海的李森严副队一边摇头一边发出淡淡冷笑声。</p>

    他来了已经三分钟有余。</p>

    但他并不打算及时出手——因为眼下，魔藤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刘二的身上，换句话来说，温岚并没有生命威胁。</p>

    “好一出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深情留不住啊。”</p>

    他隔空感慨，那头蠢恶的鼋兽叫得越是凄惨，他的心中就越是有股莫名的畅快。</p>

    这个人太讨厌。</p>

    和他的那个组长一样，令人感到作呕。</p>

    他心底在犹豫，是否应该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地方。</p>

    不行，这个想法太过恶毒。</p>

    但至少要给他一点教训。代替他那个混蛋组长，教教他什么叫礼貌以及男女有别。</p>

    那些魔藤越缠越紧。</p>

    紧紧锁着那头鼋兽的脖颈到关节，同样的手段，它们用的比蛇类更加狠毒且娴熟。</p>

    终于，当阵灵的力量不堪重负，那头阵器之灵凝聚而成的幻兽图腾轰然破碎！</p>

    随着淡蓝『色』鼋兽被*的一瞬，被包裹在魔藤中央的刘二一声长嘶，宛若被抽干了全部力量一样，跪倒在地，抽搐不止。</p>

    那些魔藤居然渐渐放开了对他的束缚。</p>

    因为他们感觉到这个人的威胁已经不在，他的力量正在慢慢流失，而用不了多久，他将形同一个死人。</p>

    结束了吗？</p>

    被束在半空中意识模糊的温岚不禁想到。</p>

    她眼睁睁看着刘二倒下，此时此刻因为脱力，心底对他的厌恶居然也没有那么深了起来。</p>

    这人真是个蠢蛋。</p>

    和副组长说的一样，又坏又蠢。</p>

    没想到自己都要死了居然还是和他死在一块儿。</p>

    是命吧。一定是命。</p>

    ……</p>

    命没有给她回答，给她回答的人是伺机已久的李森严。</p>

    鼋兽崩碎的一瞬，伴随着倒地长嘶的刘二，是席地卷起的六条风龙——六条，比之校场当日，仍多出了两条。</p>

    这些风刃组成的龙兽开始飞快游走于地面的藤蔓之间，过处即是切割的利刃，很快，地面便堆上浅浅一层碎烂的黑『色』枯藤。</p>

    新生的蛇藤们尚未长好，席卷的风龙便割断了他们的根部。</p>

    生长的速度不及消亡的频率。</p>

    魔藤们怕了，他们显然也是有灵『性』之物，知道分配什么样的兵力给什么样的组合，也知道对付什么样的敌人有优势对付什么样的敌人吃力不讨好。</p>

    刘二只会用蛮力。</p>

    然而对付这些擅长以柔克刚的魔物，刀锋要比力气管用得多。</p>

    有智慧的蛇藤们在几经挫败以后迅速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于是它们果断的选择了后撤——因为刘二这个点阵旗的失效，玄元兑水旗方，成为了整个大阵唯一的缺口。</p>

    李森严本身也没打算拦。</p>

    山妖们打不尽。跑了，那也是张野的过失。</p>

    于是他上前，抱起了蛇藤退去后落在地面上的温岚。</p>

    刘二就跪在他的一旁，眼睁睁看着他后来居上，抱走自己拿命守护的姑娘。</p>

    “看看你的样子多狼狈。”</p>

    美人在怀的李副队不禁『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可惜你不够强，如果你够强，今天做英雄的人就是你。只是现在，阵旗倒了，阵法破了。阵灵也毁了，你成了废人一个。我不是没有劝阻过你们组长——让他调整前线的人员安排。他不听。现在的结果是你们一手造成，咎由自取——”</p>

    “安息吧。”</p>

    李森严望着地面上跪着的那个废人，突然间用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摇了摇头。</p>

    他飞起一脚，似是恨铁不成钢，要让这个废物彻底倒下。</p>

    但是这一脚，却被刘二突然伸出的手截在了半空中。</p>

    “居然还有力气？”</p>

    他有些吃惊。</p>

    这个人或许品行不正，但是论悍勇，也还算是条汉子。</p>

    “我劝你不如留点力气喊救命——我不会帮你，不过你可以试着呼叫你的队友们，以及你那个同样令人讨厌的组长。”</p>

    他嘲讽般的冷笑了两声， 放下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脚，转身就走。</p>

    真讽刺。</p>

    弱者，也要学别人逞强。</p>

    只可惜你的挫败无人怜悯，今天这个下场，得益于你自己的所作所为。</p>

    “你把人放下。”</p>

    身后的刘二似乎仍未死心。</p>

    “放下？”</p>

    李森严本该一走了之。</p>

    他不想管这个废人，他也没有搭理他的必要。但他今天的行为令他十分矛盾——他有良知，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怀里的温岚，实则是这个刘二拿命救下来的人。</p>

    他是英雄吗？</p>

    是。</p>

    虽然讨厌，虽然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败类，但他确实是英雄。</p>

    可惜是没有人知道的英雄。</p>

    “凭什么？！”</p>

    他转过身，用一种怨恨的语气看着地面上的那摊“烂泥”，“凭什么你让我放下，我就放下？！你算什么？区区一个废人？连能力都没有，妄图保护别人？”</p>

    他嫉妒。</p>

    他发了疯一样的嫉妒。</p>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喜欢温岚。</p>

    但是到了这一刻这份隐藏的情绪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爆发了出来。</p>

    而刘二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用手撑着地面，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我让你放下她。”</p>

    “凭什么。”</p>

    李森严一声冷啐，直接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p>

    弱，真的是弱到不堪一击。</p>

    区区灵司境的菜鸟，一把年纪，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希望晋级御邪境。</p>

    没有那杆阵旗，他什么也不是。</p>

    “现在阵旗倒了，阵灵也毁了。承认吧。你就是个废人。”</p>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丝冷哼，抱着温岚上前，朝着刘二瘫在地上的身子又补上了一脚。</p>

    “把人放下……”</p>

    刘二睁开眼睛，鼻孔，耳洞，都在往外挂血——刚才那一脚加上之前的虚耗已经损伤了他的颅内，现如今再想动手，无异于徒步登天。</p>

    李森严笑了。</p>

    三个字，“凭什么。”</p>

    “凭这个。”</p>

    突然间中气十足的声音！</p>

    李森严吓得赶紧回头！那一瞬间，他错以为是张野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赶来为自己的手下解围！</p>

    但是没有。</p>

    空『荡』『荡』的四周，除了地面的残藤，半个鬼影都不见。</p>

    不可能是张野——他此时应该在另外的据点支援。</p>

    同理也不会是他那个肌肉男副组长，那么还会是谁？开明组长嘛？</p>

    也许是做贼心虚，他自认为做了不光彩的事情，所以格外害怕有人前来揭穿佐证。但恰恰就是那么一个愣神的时间，刘二不见了。</p>

    地面上还残留着他的血迹，但人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起身的动静都没有。</p>

    这是无比诡异的一件事情——现在李森严确定，一定是有第四个人在现场，趁着自己回头的间隙，救走了刘二。</p>

    但这个猜想刚刚成立便被扼杀于摇篮，因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的是眼神冰冷的刘二本人。</p>

    “……”</p>

    李森严被吓得后退了。</p>

    他分不清眼前的状况，所以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p>

    “人，放下。”</p>

    和先前一样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中气十足，却低沉的吓人。</p>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p>

    李森严望着他，终于有了看待一个怪物该有的眼神。</p>

    刘二没有反应，在他的身后，暗『色』的光芒正在悄然凝聚成另一幅图腾。</p>

    倒下的玄元兑水旗上魔纹涌动，新生的一副图案，吞噬掉了原本的鼋兽怒水图。</p>

    在那大团大团的黑暗中，李森严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像是蛰伏暗处的大蟒，瞄准了敌人，伺机上前，一口咬断他的喉咙。</p>

    “放下。”</p>

    刘二看着他，重复着这两个字。</p>

    李森严咽了口唾沫，放下了温岚——不是怕了他的挑战，而是要动手，他的手里就不能抱着另一个人。</p>

    白『色』风龙再次盘旋在他的身周，这一次，随着他目光中的杀意涌动，一并出现的锋刃龙卷共有七条！</p>

    七条，这是一个极限数字。</p>

    而刘二只是快步上前——快若鬼魅的快，用一种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出现在了李森严的身前，跟着抬手，掐着他的咽喉将他举了起来。</p>

    那枚新生图腾也终于随着主人的行进而『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条黑『色』的大蟒！在刘二发起突袭的一瞬，猛地上前，直接咬断了其中一条风龙的咽喉。</p>

    第二阵灵。</p>

    看起来是一加一对上一加六。实则刘二留了后手——如果他用了全力，刚才的突袭，可以直接掐断李森严的喉咙。</p>

    后知后觉的眼镜男一阵胆寒，在反应过来以后，迅速『操』纵着风龙反攻刘二，两相交手，这才分开了自己与敌方。</p>

    他『摸』着自己的咽喉，终于还是承认了一个事实——有了阵灵，这个人将不可再用灵司境的修为来测度。</p>

    人？</p>

    妖？</p>

    这种超脱了既有力量体系的恐怖手段，用怪物来形容才更显贴切。</p>

    张野啊张野，你到底是亲手造出了什么样的妖怪？李森严望着眼前这个冷静若毒蛇的人，眼神中流『露』深深忌惮的同时，内心里也是五味杂陈。</p>

    “要动手吗？可以，我奉陪。”</p>

    他一声苦笑，突然有些开心，这个废人的逆袭，让他避免了日后良心不安的下场。</p>

    “a组刘二，谢谢李副队的指点。”</p>

    刘二半低着头，看似占了上风以后，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p>

    “……你说什么？”</p>

    李森严一愣。</p>

    “感谢李副队支援，b点，危机解除。”</p>

    刘二冷着脸走到倒下的阵旗跟前，默默扶起大旗，重新为之灌入力量。</p>

    他没有选择动手，而是在私人恩怨前，选择了恪守职责。</p>

    那条黑『色』的大蟒沿着他的后背攀上了全新的玄元兑水旗，随着新的力量占据主导，天元捭阖大阵——此刻完美无缺。</p>

    新构筑的节点成为了最坚固的囚笼，往这个方向四散的树藤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p>

    再不会有山妖逃窜，一旦安全点的四眼大河两人感到，整张大网将再无遗漏，将这些魔物们悉数捉拿。</p>

    李森严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是那么可笑且多余。他转身，打算离开，却被身后的刘二突然叫住。</p>

    “李副队。有件事还要拜托你。”</p>

    竖起阵旗的刘二缓缓开口。他拾起了地上的一件外套，动作轻柔的披在了温岚的身上。后者熟睡不醒，应该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轻伤。</p>

    “什么事。”李森严冷冷应答。</p>

    “刚才的黑藤有毒，温岚的体内，恐怕还残存着毒素，我需要您把她带回去，不要错过最佳诊疗时间。”</p>

    刘二头都没回，只是细细端详着跟前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孩。</p>

    “你自己不能送嘛？”</p>

    李森严冷笑，觉得提这种要求，还真是讽刺的可以。</p>

    “我需要在这里顾守阵旗——等待着其他五个点的收拢合一。况且她应该也不希望醒来时看到我，你是她的组长，这件事交给您比较合适。”</p>

    刘二回答。</p>

    语气，正经得不像他自己。</p>

    “哈，这个时候倒是来跟我做好人啊？”李森严笑了，“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要强留我，让我把她放下？不觉得可笑吗？”</p>

    刘二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开口：“留住你，是因为不甘；让你带她走，是因为成全。这妞儿的狠辣我见识过，我可不想累死累活把她救醒，反过头来被她踹上几脚。您说呢？”</p>

    他『露』出了一脸无所谓的笑容。站起身，离开了女孩，走向了阵旗。</p>

    李森严突然很想笑。</p>

    他觉得自己今天被一个小痞子给教育了。</p>

    哈。</p>

    哈哈。</p>

    他摇了摇头，神情冰冷的抱起了地上的温岚。</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树妖

    距离危险发生半个小时以后，在四名正副组长的及时救援下，各点危机解除，顺利的扛住了山妖“们”的进攻。与此同时，得益于天元阵旗的作用，那些未能即使撤退的树藤们被牢牢锁在了大阵的边界线内——黑『色』的藤群纠结一处，看起来很像是墙角边集聚成群的大片蚂蚁，或者是大量无处可逃的蛇群。</p>

    张野拿起对讲机，“其他三点人都还活着吗？”</p>

    “c点问题解决。”</p>

    “d点问题解决！”</p>

    “b点，无碍。”</p>

    “行，包括后方的大河、四眼，全速朝着a点靠近，我们收网。”</p>

    一声令下，不同方向上的五个人，开始加速朝着同一个点快速『逼』近。</p>

    巨大的六边形阵法区域一再缩小，但缩小归缩小，那道“边界线”的结界强度却随着阵旗与阵旗间距离的不断缩进而越发壮大。</p>

    因为是全速前进。这一次，众人集结的时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p>

    c组d组来得均是三个人——a、b组员各一名，加上前往增援的开明组长以及跑堂小哥。唯独b点来得只有刘二一个，不仅前去支援的李森严副队没了踪影，就连队伍里本身的温岚此时也是不知去向。</p>

    “怎么就你一个？”</p>

    张野眯着眼睛问了一句。</p>

    “温岚受了伤，我让李副队把她先行送回去了。”</p>

    刘二答道，气质沉稳得根本是判若两人。</p>

    “你也用不着这么失落吧……没事以后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时。”</p>

    黄『毛』上前拍了拍这位好兄弟的肩膀，把他的转变，自然而然地归结到了“赢了江山输了美人”后的失落。</p>

    “哈，谢谢关心。”</p>

    刘二笑了笑，大概确实有些失落，所以没有刻意地解释太多。</p>

    “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p>

    张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尖到他这个地步，当然一眼就注意到了玄元兑水旗的变化。</p>

    原本的鼋兽怒水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怒涛黑蟒，这表明刘二的阵灵发生了一个根本『性』变化——至于变化的原因，恐怕又是一段惹人唏嘘的故事。</p>

    刘二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张野是什么意思，于是没再多说，用沉默回以众人。</p>

    “张野组长，妖物都在这儿，我们都不精此道，收网的工作，该交给你吧？”</p>

    开明组长提醒道，因为随着几人的靠近，张参谋也姗姗来迟加入了会合的人群中。</p>

    “开明组长莫不是在打趣我？凭您的修为，会看不出来我们抓住的是什么东西吗？”张野笑了笑，反观向了这位深藏不漏的b组老大。</p>

    “什么意思？”</p>

    张参谋不解。</p>

    他望着被围困在一方区域中的大量黑藤，饶是不通阴阳界的知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妖物本形”。</p>

    这世上哪有妖怪是黑黢黢一大团跟蚯蚓一样在地上『乱』拱『乱』爬的？</p>

    “这些不算是那山妖的本体，只是身体的部分肢节。”跑堂小哥摇了摇头，一声轻叹，似乎暗示了今天的兴师动众，很可能到头来就是徒劳无功。</p>

    “树妖？”</p>

    张参谋猜测道。</p>

    “应该是。”张野轻笑着点了点头，“而且可以确定，这遗迹当中的‘山妖’不止一个。因为就今晚的情形来看，恐怕没有一个点遭遇的敌人是‘黑雾状’的妖物。可见除了眼下捕捉的这些树藤，之前你们所遭遇的山妖并没有在今晚现身。”</p>

    “有什么对策？”张参谋问。他提问的方式很直接，不问前因后果，上来就问怎么解决。</p>

    “顺藤『摸』瓜。”</p>

    张野给出了生动形象的四个字，随后走到了那些围困一处的黑『色』蛇藤前。他飞快的通过掐手印布阵器来设置阵锁，但这些魔藤却像是深有灵『性』般，一察觉张野的意图，便开始成群成群的枯死。黑『色』的树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枯黄，到最后张野的结印全部完成，所剩下的黑藤已经仅剩三根。</p>

    “合八卦、定六道、固四方，乾坤正定阴阳锁！”</p>

    最后一道步骤完工，霎时，十八道锁符层层沓沓，自阵法边缘处紧扣内部，彻底封死了那剩余三根黑藤的一切生机！</p>

    “它们……定住了？？”</p>

    张参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因为他眼中看到的东西，就是这些成群枯死的黑藤在张野的阵印之下突然定格，余下枯藤中间的最后三根，仿佛失去颜『色』的画面般，陷入了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中。</p>

    “说得生动形象一点，应该是被‘抓’住了。”</p>

    张野笑了笑，“这东西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所以自断手脚，试图切断与这边一切的联系。然而，速度慢了半拍——眼下的这三根黑藤，已经被我牢牢攥在手中，阵法牢不可破，看上去是封印，实则是保护——根源处的树妖没办法在阵法的保护下强行斩断这三根树藤，而顺着这三根树藤，可以帮我们找到遗迹深处，树妖的本体所在。”</p>

    “张野组长的布阵手法很趣味啊。”</p>

    开明组长眼神一动，看着张野慢悠悠地说了这样一句话。</p>

    “小把戏而已，估计入不了开明组长的法眼~”</p>

    张野呵呵一笑，只当是恭维，于是礼尚往来的推诿了一番。</p>

    “那你的意思是顺着这三根树藤，我们打入敌方内部？”张参谋皱着眉，这种事情可不在他的决策范围内。</p>

    “不，我没那么大权力，也没这么大胆子。”张野摇了摇头，“顺着这三个树藤，一定可以找到树妖本体，但遗迹深处除了树妖到底还有什么，谁也不敢说。这一去，也许是攘除『奸』邪，也许就是自寻死路。但眼下的局势摆在这里，如何抉择，还要等三位最高长官的命令。”</p>

    他甩甩手，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p>

    “这阵法可以维持多长时间？”</p>

    张参谋问。</p>

    “保守估计，两天。”</p>

    张野伸出了两根手指，“如果对方阵营中没有深谙此道的高手，靠暴力强行冲阵，最起码要两天。当然如果最后对方没用到两天就破除了我的阵法，要么说明遗迹深处有奇门高手，要么就是对方的实力远远碾压我数十个量级。”</p>

    “明白了，我会回去尽快通报上级，ab两组全员待命。”</p>

    张参谋点了点头，朝几人敬了个礼，随后转身返回了基地总部。</p>

    “开明组长，”张野笑笑，看着这位领导走人，转过头去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b组老大，“合作愉快~”</p>

    “合作愉快啊。”</p>

    肉和尚嘴角微微一勾，做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领着手下几人转身便走，看起来是有意不想跟张野交涉得太多。</p>

    吃了闭门羹的张野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淡淡苦笑，朝身后的小胡问：“他的实力，你看的如何？”</p>

    四点救援，开明组长一人负责的是小胡和b组成员李典所在的d点。</p>

    “强！很强！”</p>

    小胡想了想，微微一怔后说道。</p>

    “你这么说也太宽泛了吧，我还看得出来他不弱呢，到底强到什么程度？”黄『毛』嘴角一撇，抢着问道。</p>

    “看不出来。”小胡跟见了鬼一样摇了摇头，“起先我跟那个叫李典的人正面对大量黑藤的合围，结果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那个开明组长及时赶到。他到场后根本没见出手，那些黑藤开始发了疯一样往后退散！你们见过耗子群里的猫嘛？就是那种闹老鼠的屋子，扔一只大黑猫进去，猫根本不用满屋子的上蹿下跳，只要‘唔’地哼一声，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老鼠跟发了疯一样往外跑！”</p>

    “……这么夸张的嘛。”</p>

    黄『毛』咽了口唾沫，有些无奈又无助的看了看张野。</p>

    “别看我，我相信他说的话。”</p>

    张野苦笑，心里只觉得每次试探，这家伙的实力都比自己想象中要深一些。</p>

    “刘二呢？你又碰到了啥情况？”试探开明无果，他索『性』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刘二身上。</p>

    “我？没啥情况，都挺好的。”</p>

    刘二吸了吸鼻子，眼看一群人围着自己，竟然有些不太好意思说。</p>

    “你怕什么？在座的都是你兄弟，谁还能笑话你不成？况且这种事……恐怕也不值得笑话。”</p>

    张野冷笑了两声，走上前，手掌轻微摩挲着那杆玄元兑水旗。</p>

    ……</p>

    基地，内部医院。</p>

    “来人！伤患！”</p>

    一路抱着温岚飞奔的李森严副队冲进门后几乎是扯着嗓门在喊。</p>

    “担架！医护！快！”</p>

    值班的医生眼见形势不对，立刻招呼着手边的帮手把人往急诊室里抬。</p>

    “什么情况？”</p>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问。</p>

    “中毒。”李森严答。</p>

    “什么毒？”医生接着问。</p>

    “植物类神经毒素！”</p>

    李森严瞪了他一眼。</p>

    医生没敢再问，而是带着人迅速抽血化验，一边注『射』通用的抗毒血清。</p>

    正处在医护人员队列的温婉一眼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妹妹，于是在其余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走到了李副队跟前，“这是怎么回事？？”</p>

    她显然还没弄清楚当前的状况。</p>

    “工伤——你是她姐姐是吧？”李副队反问。</p>

    “是。”小护士点了点头。</p>

    “行，那你妹妹就交给你了，那边的任务还没完成，我想我还需要过去看看。”李森严皱着眉头，像是带着重重心事，眼看人已经交给了医院，似乎一刻钟也不打算多逗留。</p>

    把人送到了就要走？如果真的是情况紧急，为什么会是你一个副组长来送？</p>

    “不等她醒？”</p>

    小护士有些诧异地问道，相比于自己那个四肢健全思想简单的妹妹，她的心思明显要细腻的多。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个李副队的神情极度不自然——至于他对自己妹妹的那点小心思，几番接触下来她自然也不是全无感觉。不过越是这样，越是惹人困『惑』，她本以为这是最狗血的“做好事不留名”，不过看这位副组长的脸『色』，小护士明显感觉到事情背后恐怕还有隐情。</p>

    “不了，你们照顾好她，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就行。”</p>

    李森严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后转身就走。</p>

    小护士温婉摇了摇头，看着人群中又是抽血又是测脉搏的妹妹神情复杂。</p>

    这个傻丫头，空有一身拳脚有什么用？受伤的是你，傻傻不自知的也是你。做姐姐的只希望你平安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你醒来再说吧。</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牛粪遇上霸王花

    “所以你就放他俩走了……？？？？”</p>

    黄『毛』斜睨着刘二，在听他说完事情始末以后，脸上浮现的是一阵吃了屎的表情。</p>

    这算什么？？</p>

    发了威装了狠的人是你，到头来把到手的妹子拱手让人的也是你？所以你到底图啥？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吧！</p>

    “不然呢？当时的温岚有伤在身，看样子恐怕是中了毒，我不让李森严带着她走，难道把她强留住等死不成？”刘二看了他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p>

    “……你为啥不自己送？？”黄『毛』接着问。</p>

    刘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阵旗，“我不能走，我走了，天元旗阵就塌了。”</p>

    “……”</p>

    众人相顾无言。</p>

    张野微微一笑，“这是我认识你至今，你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p>

    “我也是被那个李副队给刺激到了吧？”刘二一声苦笑，“之前他把我踩在脚下，告诉我，我留不住喜欢的姑娘，也注定成不了大事。旗阵的计划必然失败，而这一半得益于我，一半得益于‘我那个组长’的一意孤行。”</p>

    “啧啧，看得出来这位李副队对我的意见倒是不小啊。”张野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玩味之『色』。</p>

    刘二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做这些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一开始是因为心有不甘……后来是因为心有更大的不甘。我要用我的实力告诉他我有能力留住我喜欢的人，同样只要我刘二不倒，这方玄元兑水旗就永远不可能倒下。”</p>

    “说得好，今晚给你加餐。”</p>

    张野笑了两声，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头。</p>

    “可惜啊~ 大好的机会，到头来还是赢了江山输了美人~”黄『毛』摇头一声轻叹，“老板，您说人家温岚姑娘一睁眼发现站在床边的人是李森严，会不会一激动感动得以身相许呀？”</p>

    “这个剧情倒是合情合理啊。”小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黄『毛』，两人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几人视野中央。</p>

    一个故作媚态，眼神中闪着“油腻”的星光，说：“啊~ 怎么会是他！难道是你救得我嘛？森严？”</p>

    另一个不甘示弱，看着怀中猥琐版的温岚，义正言辞的模样堪比新时代活雷锋：“其他的话都别说了，你醒了就好。”</p>

    黄『毛』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本就低劣的演技一下子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千里直泻而去，“这样的男人，岂不正是我一直以来想寻求的依靠？森严！我要嫁给你！”</p>

    扮演“李森严”的小胡抽了抽眼角，即便是演戏，也差点没被这股油腻的造作给熏吐出来，演员身上的敬业精神迫使他端正了一腔面孔，转而去挽住了黄『毛』的手：“我过两天就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一直很想见见你，好嘛？”</p>

    “……”</p>

    “……”</p>

    “……”</p>

    台下，天雷滚滚。</p>

    “你们两个妖精怎么不去死啊……”</p>

    刘二捏了捏拳头，黑着一张脸的同时恨不得把这俩货按在地上捶。</p>

    “情不自已，情不自已……”黄『毛』收敛了一腔媚态，下台来息事宁人般地说道，“但是不能否认我们所作猜想的合理『性』。正常人一看到自己床边站着的人是李森严，下意识都会以为是他救得自己吧？”</p>

    “况且还要看对比的人是谁。”小胡冷笑着补充道，“当然不是说你不够强，而是在温岚的心目中，只怕你确实不如那个李副队强。”</p>

    “一个英雄，一个流氓。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我猜她主观上就更愿意把李森严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黄『毛』越说越起劲，干脆连“心理学”这种假大空的标签都拿了出来。</p>

    “所以啊兄弟，这回基本上‘凉凉’。没戏了。”</p>

    小胡耸了耸肩，和黄『毛』对视了一眼，意思是英雄所见略同。</p>

    “但是你们忘了一件事情。”</p>

    一直低着头的刘二突然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看得每个人心头一惊。“本来就是李森严救得温岚。”</p>

    “……”</p>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p>

    黄『毛』欲言又止，挠了挠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p>

    如果不是李森严即时赶到，不光是温岚，刘二也要死。</p>

    至于谁打得过谁、谁吃了瘪，那是后话。</p>

    “还有问题吗？”刘二笑了笑。</p>

    “……”</p>

    众人一片人沉默，这一次，连黄『毛』和小胡都没再开口。</p>

    “没问题就成了。”刘二点了点头，“以身相许又如何？人家本来就是英雄，我也还是那个流氓。她的选择或判断都没有错误，既然没错，你们纠结什么？”</p>

    “我有点困，先回去睡了。”</p>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黄『毛』小胡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来时的方向。</p>

    “你说他这到底是受刺激了呢……还是说真的想通透了？”黄『毛』『摸』着下巴，看着刘二离去的身影仿佛百思不得其解。</p>

    “有区别嘛？不管是哪一种，他所做的选择都没错，既然没错，你又纠结些什么？”</p>

    张野笑了笑，学着刘二的口吻把他临走前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二度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带着跑堂小哥随原路返回。</p>

    当夜无话，仅余被定住的三根枯藤，牢牢锁在六杆天元阵旗的中央。</p>

    ……</p>

    当晚刘二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p>

    “喂？”</p>

    他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心里还在想这么晚了打给自己的会是谁。</p>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女声。</p>

    “刘二？”</p>

    那人用不确定的语气率先确认了一下。</p>

    “你是……？？！！”</p>

    循着前两天的记忆，刘二总算是回忆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p>

    温婉——或者说，温岚的姐姐，那个给自己消炎还嘱咐自己按时吃『药』的小护士。</p>

    “是我，我妹妹住院了你知道嘛？”</p>

    小护士上来就问。</p>

    “我知道啊……咋了？”</p>

    刘二被问得整个人一愣，从听到她妹妹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如遭雷击一般地定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脱离危险了吗？严不严重？现在情况怎么样？？”</p>

    这些问题他都想知道。</p>

    然而此时此刻，他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却是：为什么温岚住院了，你的电话却是打给我。</p>

    但他不敢问，他知道这份卑微的感情注定没有什么主动开口的余地。于是他只能怀着这份惊喜与不安，安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结果。</p>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预计一个星期内就可以出院。”温婉叹了一口气，“你在医院登记时留下了联系电话，而我打给你是想确认一件事情——我妹妹为什么会中毒住院？”</p>

    “这个……你不该问我吧。”刘二微微哽咽了一下，“送她去医院的不是b组的李森严副队嘛？他应该把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吧。”</p>

    “嗯嗯，是交代清楚了——他说自己在敌方的包围中救下了你和温岚两个人，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中毒？”</p>

    “大概是因为我皮厚。”</p>

    刘二答道。</p>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笑声。</p>

    “你确定？现场的情况真的是这样的吗？？”小护士有些不死心，『逼』着刘二就是要问个明白。</p>

    “不然呢……”</p>

    刘二抽了抽嘴角，“这么简单的事情用脚都能想明白吧……摆明了是人家李副队救了我们俩，你到底想问什么？？”</p>

    “没啥，我只是感觉这件事背后有隐情。”小护士的话中透着意味深长，“那个李副队喜欢我妹妹你知道嘛？”</p>

    “哦。”</p>

    刘二点了点头。</p>

    “你不是也喜欢我妹妹吗，你要抓紧你知道嘛？”小护士又说。</p>

    “哦。”</p>

    刘二点了点头。</p>

    “哦你个头哦……活该单身一辈子……”</p>

    小护士气鼓鼓地说道，“你没什么话说那我就挂电话了，时间不早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吧！”</p>

    “等等……”</p>

    刘二张了张嘴，对着电话『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从何说起。</p>

    “还有事？？”小护士不耐烦地问道。</p>

    “你妹妹还好吧。”</p>

    “好得很。”温婉说，随后挂了电话，仅余下空『荡』『荡』的房间。</p>

    “切~ 早看出来那个李副队喜欢你妹妹啦~ 要不然为什么那么针对我~ 也亏得他看得起我，觉得凭我这种货『色』也能对他产生威胁~”</p>

    电话挂断后，刘二对着房间里的空气自嘲说道，然而他说得话很大声，说完后，却还是剩下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p>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头。</p>

    病房里的小护士挂断了手里的电话，而她身下的病床上，正躺着面容古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温岚。</p>

    “这货也是可以了……没争取就要放弃，我呵呵他一脸。”</p>

    小护士气呼呼地说道，“你确定真是他救得你？？我怎么觉得这货一点都不像啊？敢做就要敢当！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种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天生属乌龟的！”</p>

    “不是乌龟，而是大蟒。”</p>

    温岚看着面前白『色』的墙壁，喃喃地说道。</p>

    “什么？你说什么？”小护士有些没听清。</p>

    “没什么，我隐约记得，确实是他救得我。”温岚笃定地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被毒藤缠得喘不过气，却保留了一丝意识，看到他变成一头小山一样大的巨鼋，一下一下拍击着藤树躯干。”</p>

    “鼋……兽？还真是乌龟啊……”小护士睁大了眼睛，说到这方面，立刻就跳出了她的知识理解范畴。</p>

    “总之关键时刻是他拿命保我的啦，至于副组长……那应该是后来才赶到的事情。”</p>

    温岚皱着眉头，像是自己心中也带着无限郁闷。</p>

    “那也有可能是你们俩都被敌人包围，最后李副队赶来同时救了你们两人呢？”小护士接着追问道。</p>

    “不会。”温岚继续笃定地摇着头，“我并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我隐约总感觉，救我的人一定是刘二。”</p>

    “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女汉子……现在要跟我谈什么‘女人的直觉’。”温婉翻了翻白眼。</p>

    “不是直觉，而是我真的看见了……”</p>

    “看见什么？”</p>

    “一头漆黑『色』的大蟒，咬死了一条白『色』的风龙。那头大蟒对我说‘带她走……我要留下……’，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她越说越离谱，自己都表达不清楚话里的意思。</p>

    “喂喂……你这越扯越玄幻了啊……”</p>

    小护士很尴尬的笑了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自己妹妹的话。</p>

    “你知不知道梦是潜意识的另一种反映？”温岚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风龙代表的是副组长，而黑蟒代表的是刘二。”</p>

    “风龙我倒是很好理解，你们那个副组长的本事我们看热闹时都见过，不过刘二……应该是乌龟吧？”说到这里，小护士不免又笑了，“不过就算这次你‘女人的直觉’是对的，也没什么用，我刚刚都那么试探了，结果呢？那小子的反应你不是听得一清二楚？真要处对象，我还是觉得李副队比较靠谱。”</p>

    “跟处对象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被人家救了，总需要当面道个谢吧？”</p>

    温岚看了她一眼，眼神却在下意识躲闪着对方的目光。</p>

    “哦，道谢。”</p>

    小护士呵呵，“你猜我信不信？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叫刘二的了吧？”</p>

    “……你再说我不理你了。”</p>

    女黑带把脸一沉。</p>

    “行行行~ 不理我拉倒！你是病人，早点休息吧。”</p>

    小护士笑了笑，心说你是我妹妹，我会不了解你？</p>

    缘分呐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到头来霸王花『插』在了牛粪上，这样的两个人倒也是般配。</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狮子遇上老虎

    特别部门军事基地。</p>

    最高会议室，仅开放于三名最高的基地负责人。</p>

    明亮的高光打在棕黑『色』的桌面上，三角形的巨大议事桌——对应的三条边界上，各坐着一名最高长官。</p>

    “有关遗迹内部的敌情，两位都已经大致了解过了。”</p>

    梁警司双手交错，托着下巴，面前是一沓级别为：高度机密的黑头文件。封面没有打开，但内容想必在座的每个人都已经知道。</p>

    他们面对的不止是一座遗迹，又或者是遗迹内部的某些妖物。</p>

    突然出土的石龟，以及档案组凭空冒出来的大量黑头文件，无一不在表明，比他们职务更高的阶层正在谋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p>

    坦白说这个部门的突然成立并不是一个偶然。</p>

    梁警司的申请上传了很多年，却仿佛在一夕之间被人批准，随后大肆手笔，兴建基地，招揽人才，乃至惊动了军方。</p>

    眼前的季峰上将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插』足者，而他一手打造的b组，更是梁警司从未接触过的秘密武装。</p>

    他很清楚种种这些先兆，都在预示着某件大事的发生。而凭他的职位永远无法窥探全貌，所作的一切努力，无非只是扮演好棋子的角『色』，替他人行进或后退。</p>

    “上头的意思很简单——遗迹的事情志在必得，至于过程中的一切阻碍，由我们三个人一力承担。”</p>

    说到这里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因为几天没睡好，这两天的精神略显萎靡。</p>

    “承担？这个词的前提是有能力担得起吧。”</p>

    身为顾问的马向南笑了笑，身体前倾，从黑暗中微微探出了半张脸。</p>

    “投票吗？我的意见是往前打。”季峰上将的语气如他腰间的佩剑一样冰冷，“既然遗迹的事情志在必得，那么妖物也好险阻也罢，所有的困难，都是迟早要解决的问题。反正免不了正面交锋，不如把这场仗提前！我们有a、b两组队员，战力方面，我有信心绝对碾压！”</p>

    “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只看结果，不看风险？这是深入敌军内部，如果遭伏，两队人遭到重创，后面的工作还怎么进行？这件事需要讨论，不需要一锤定音。”</p>

    梁警司皱了皱眉，摇头否决了这个草率的决定。</p>

    “我相信适者生存。”</p>

    季峰上将轻声冷笑，“你会畏首畏尾，是因为你不了解你所掌握的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力量。换句话来说就算两队人遭到埋伏、受创、乃至全军覆没，那也是能力不济，现在不济，将来也注定不济。既然如此，何必推迟这场迟早都要面临的决战？优柔寡断，从来都是兵家大忌。”</p>

    “你这话倒是很值得推敲啊，你对b组的实力那么有信心？这是一早就猜到了a组一定会全军覆没，b组肯定能完成任务？”</p>

    梁警司眼神一动，眯着眼睛在黑暗中细细打量着对方。</p>

    这三个人的权责分配其实一直很令人玩味。</p>

    古时掌握军权者即为大将，手底下有兵的才是真将军，手底下没兵，再高的职位那也什么都不是。</p>

    马向南属于中间人，没有实权，仅有的一票表决，更像是上头为了中和权力斗争，而安『插』进来的和事佬。</p>

    剩下代表军方的季峰上将和代表警方的梁警司，一个手握b组，一个手握a组。</p>

    在这个战略基地成立之前梁警司倒是认识季峰上将这个人，两人早年有来往，可惜司掌领域不同，工作方面从无半点交集。直到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高层干部聚到一起共谋一事时梁警司才知道，原来自己苦心孤诣谋划的a组在后，反倒是上级早已有心打造的b组武装在前。</p>

    他不了解那个来历不明的开明组长，更别提他手下那些个个身手不凡的组员。</p>

    这支特殊武装从一开始就是直接隶属于季峰上将麾下，直到张野和他的a组正式加入，梁警司才算是有了点实权，在话语权方面勉强和季峰上将并驾齐驱。</p>

    换句话来说——如果今天没有张野这群人的挂名，出战一事必然是季峰一个人做主——就算其他两人否决，只要他一声令下，b组的人马照样全员出动。</p>

    而a组如果在这次的任务中全员牺牲呢？</p>

    梁警司知道，以季峰上将的『性』格和手腕，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集结另外一支直属于他个人的力量，然后取代原先的a组，彻底把这座军事基地，变成他一家的一言堂。</p>

    只是他很好奇他这份自信的出处。</p>

    凭什么那么笃定，b组一定能完成任务，剩下a组的人面临“适者生存”呢？</p>

    “你会畏首畏尾，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你到底手握着一支什么样的力量”，这句话，让梁警司整个人心头一凛。</p>

    他早该想到也许自己真的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对大局一无所知，乃至从头到尾都在被人掌控摆布的棋子。</p>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是他所不了解的秘密，而这种被人蒙在鼓里当蠢货的感觉，没人会喜欢。</p>

    “推敲？我一直以为这种抠字眼的文字游戏，只有你身边那些当参谋的‘文人’才喜欢。”季峰上将一声冷笑，“不用揣摩我的意图，我的想法简单而纯粹——既然a组组长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那么好的捷径，一旦放弃，错失的将是整个战场的先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放任不管，我们将面对的是什么？是日后遗迹开拓过程中无限制的『骚』*扰，以及变本加厉的游击！</p>

    “没有人会感恩你的心慈手软，他们只会把你的瞻前顾后，当成对他们的害怕与畏缩！</p>

    “我不想再有更多无辜的工作人员因为我们这些决策者的失误而付出生命。漠视我们身为保护者的职责——这是变相的渎职，是挂着‘理『性』’名义的怯战！遗迹深处的那些东西不是我们的对手，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的敌方！我不愿意在自己有能力反击的情况下选择纵虎归山，如果你害怕，a组的人可以全部留在基地，b组的人，全员出征。”</p>

    梁警司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马向南。</p>

    “你觉得呢？”</p>

    “我？”马顾问撇了撇嘴角，“我觉得他说的挺好的，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上头的决策并没有错误，他这种两边都不得罪的『性』格，确实适合当和事佬。</p>

    “别说这个，我要问问你的建议——你觉得全员出征，胜算是多少？”梁警司将视线对准了他，看样子也厌倦了无聊的废话，只想得到一个痛快的解答。</p>

    “b组单独出马，胜算十成，但难保不会有人员折损——a、b组一起出动，胜算六成，但可以保证所有人全身而退。”</p>

    马向南看着他的眼睛，很肯定地给出了回答。</p>

    “为什么？为什么两队人一起出动，胜算反而变少了？”</p>

    梁警司不解，很疑『惑』地望着这位总顾问。</p>

    “别问。我只负责回答，不负责解释。”</p>

    马向南微微一笑，身子后仰，又躲进了高光打不到的黑暗中。</p>

    “行，既然如此，a、b两组一起出动，满意了？”梁警司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季峰上将。</p>

    “哼，散了吧。”</p>

    季峰扣了扣桌面，起身，离开。</p>

    “去给你的a组下达命令吧，我也很期待他们在实战中的表现。”</p>

    马向南也站起了身，临走前，仍然是撂下了一句两边互不得罪的话来。</p>

    剩下梁警司一个人坐在暗室中沉思，他眼神一动，招来了在门外等候的张参谋。</p>

    “刚才我问了马向南一个问题。”</p>

    他有询问的口吻向身旁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参谋长说道，“这次深入敌军内部，b组单独出征的胜算有多少，ab组一起出征的胜算又有多少。”</p>

    “哦？我猜b组单独出征是十成，ab组一起是八成。”</p>

    张参谋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回答。</p>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人都觉得合在一起，反而胜算变少了？”梁警司问。</p>

    “因为两队人合在一起，就需要考虑默契度的问题。这两队人之间本身就有不合，一旦同时出动，难免会有所保留，互相竞争。我本身对他们各自的实力都不怀疑，张野的本事我们都见过，各种奇招底牌层出不穷，加上他手底下新收的那名壮汉小哥，看样子也不是普通角『色』——至于b组，恕我直言，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和张野的a组齐平，至于背地里对我们隐藏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恐怖的多。尤其是那个开明组长——我注意过张野在看向他时的眼神。”</p>

    “什么眼神？”梁警司问。</p>

    “老虎看向狮子的眼神。”</p>

    张参谋隐晦地笑了两声。</p>

    “明白了，你帮我把张野叫过来吧，我有话对他说。”</p>

    梁警司点了点头，继续靠在椅背上，像是万分疲倦。</p>

    “是。”</p>

    张参谋应允，随后退出了房间，想留给这位警司长一点休息的时间。</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前程未卜

    凌晨一点四十八分，张野受召，来到了仅剩梁警司一个人的最高会议室。</p>

    这个地方设置的极其隐蔽——位于上次来的议事厅顶部，在外面看来只是一块特有建筑风格下的边角料。</p>

    基地的建筑设计人员无疑是个鬼才，他很好的用这处外观上看根本就不存在的会议室证明了自己的建筑学天分。范围既定的楼层内部，除了必要的承重梁以及隐藏用的暗墙，这间“神奇”的会议室几乎占尽了它所能占到的最大面积。房间内部是大片大片的黑暗，除了中间那一方头顶高光下的巨大三角桌，其余的地方一律不可视物。</p>

    但张野却意外地感觉很空旷。</p>

    因为迎面而来的黑暗中，居然带着丝丝的凉风。</p>

    “空『穴』来风”，意味着只有房间足够大足够空，人置身其中才能清楚感觉到气流的涌动。因而会议室内能看到的东西只有不远处灯光下的一张三角会议桌，但肉眼看不见的黑暗深处，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望无垠。</p>

    “梁警司找我？”</p>

    张野愣了半秒，随后迅速收敛了自身的震撼，慢慢走向了那盏灯光下的巨大会议桌。</p>

    梁警司的位置面朝着张野身后的大门，他没有说话，疲惫而耷拉着的脑袋只是默默点了点头。</p>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p>

    张野笑了两声，心说凌晨一点多，这么急着催我能有好事才有鬼了。</p>

    “我们一致讨论过后，决定让ab两组一起出动，深入敌军内部。”</p>

    梁警司抬起了头，充满疲惫的眼神中，带着部分清晰可见的血丝。</p>

    “就这个？好啊，挺好的。”</p>

    张野笑了笑，随后点头道，“没别的了？”</p>

    “正事儿就没有别的了，杂事儿倒是有一点。”</p>

    梁警司挤出了一丝笑容，“耽误了你睡觉的时间，不好意思。”</p>

    “年轻人，反正身体熬得住夜，无妨。”张野勾着嘴角，“不过我看倒不像是杂事，更像是心事，您说呢？”他呵呵一笑，“直接说吧，我猜这儿估计也没有外人。如果您再藏着掖着，我怕今晚睡不着的人不是我。”</p>

    “呵呵，小张野，看样子当初我没看错你。”</p>

    梁警司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宽慰，像是回到了龙腾妖祸的当初，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在一帮高层面前如初生牛犊。</p>

    “别煽情，虽然我知道在夜里人的多巴胺确实会分泌的比白天多那么一丁点，”张野仍然戏谑地一笑，“说正经的吧，我猜梁警司这么一副憔悴的样子，是因为争权吧？之前开会跟别人吵架了？让我想想，以那位季峰上将的『性』格，怕不是又跟上次一样手枪佩剑一起掏，往桌子上一扔充大牛。结果你一把年纪了被人拿枪指着，自然心里万分不爽。但偏偏不爽又没有办法，于是就拉着我这个有过相同经历的人来倒苦水穿小鞋。”</p>

    “……”</p>

    梁警司咽了口唾沫，看样子应该是还在缓冲。</p>

    “你小子想象力倒是够可以的。”</p>

    “那当然，要不然也干不来运筹帷幄、排兵布阵的活儿~”张野嘿嘿一笑，明明就是在正式场合开玩笑，却让人怪罪不起来。</p>

    “你觉得你所在的这个部门，这座军事基地，真正掌权说话的人是谁？”</p>

    梁警司看着他，突然神情认真的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p>

    “你，季峰上将，马向南顾问。”张野一口气报了三个答案，随即话锋一转，“你们三个人都不是。”</p>

    “那你觉得是谁？”</p>

    梁警司问。</p>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认识。”张野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大概是比你们更上级的存在，但真正的话语权，绝不会是掌握在你们三个人的手中。”</p>

    “何以见得？”梁警司继续问。</p>

    “因为无论是你也好季峰也好马向南也好，你们的『性』格特征、职责定位，都不可能会是真正掌权的那一类人。”张野语出惊人，“季峰是剑，杀伐果断，却没有野心；马向南是书，深谙事理，却没有自己的立场；而您是手枪，有对准的方向，有上膛的子弹，看似可以掌控手边的一切，实则却是被持枪的人牢牢握在手中，何时扣动扳机，开枪瞄准何人，都是身不由己。”</p>

    梁警司的背后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张野的这些话如同一根针，直直扎进了他心窝的最里端。</p>

    “有没有人说过你看人很准？”</p>

    他问。</p>

    “有，就在刚刚，就在眼前。”张野呵呵一笑，“别问我为什么说得准，一半靠猜，一半靠蒙。只是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好，大多时候临场发挥胡编『乱』造，恰好都能把对面的人唬的一愣一愣。但我能感觉到您是真的压力很大，说吧，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尽力而为。”</p>

    “尽力而为？我倒是很希望你有这个尽力的余地。”梁警司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被革职了，你知道嘛？”</p>

    “……什么意思？”张野眉梢一抖，心里咯噔一声。</p>

    “你走后没过几天，上头批准了我一直申请的‘灵异事件特殊部门’，随即而来的是革职，是档案的清洗，是所有背景资料的大范围修改，我原先的上级宣布即日起重案组组长的位置将由其他人负责，而等待我的，却是一座我从未想象过的封闭式军事基地。”</p>

    “……您可以慢点儿。”</p>

    张野微微哽咽，这一系列的变化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不敢想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变化，一夕之间重案组组长易位，全新的修真武装成立，这该是何等的暗流，他们所不知道的变化又还有哪些？</p>

    “那一天，我被告知正式接管这一座名为‘地狱无门’的军事基地，有人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与我共同掌权的还有来自军方的一名大将，以及监管典狱司与人间事务的顾问马向南。这座基地的设施是如此齐全，以至于我根本不敢相信它是在石龟出土以后临时成立的特殊部门。b组的武装力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他们的实力在原先根本就不让我指望你的a组可以平分秋『色』。</p>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的发生都好像是在一夜之间。</p>

    “凭空冒出来的基地，凭空冒出来的同事，凭空冒出来的后勤人员，以及凭空冒出来的b组。一封又一封的黑头文件开始寄到我的私人办公室，我看着那些级别为机密的批文，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座巨大的漩涡。原先经营的所有人际关系从我革职的那一天起都像是断了线一般不再有联系，我就像是被社会、被外界所弃置的厉鬼，被锁在这样一座名为‘地狱无门’的囚笼当中。”</p>

    “我的神啊……看不出来您还颇有文学素养啊……”张野擦着冷汗，面对这段广用修辞的自白也是深感无力吐槽。</p>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嘛？”梁警司脸上的苦笑，终于由苦涩，慢慢变为了冰冷，“时至今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傀儡，待在一个我根本不熟悉的岗位，去默默经营着别人手中的刀剑。”</p>

    “您过去当警察的原因是什么？”</p>

    张野突然笑着问。</p>

    “……正义，职责，我心里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梁警司低垂着头，“很抱歉说了很多我不该说的东西，但希望你理解，在这个地方，我真正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就只有你和张参谋两个。”</p>

    “警司，你背负的太多了。”</p>

    张野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p>

    他明白眼前这个人面临的危机是信仰崩塌。</p>

    他过去当重案组组长，危险也好『操』劳也罢，归根结底自己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总在朝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前进。</p>

    但这一刻他被人选中，突然赋予自己根本都无从理解的职责，他的信念崩塌了，他『迷』茫，他害怕，他不知所措。他开始质疑自己终日从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他开始想自己的人生是否已经成为了机械运转下的一尊傀儡——没有明天，也没有未来。</p>

    人都是会害怕的，越是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越是容易害怕。</p>

    上头选择了这样一个人，赋予了他权柄，却没有赋予他相应的心『性』。也许梁警司多年来的工作经验使得他胜任这项工作游刃有余，但无论是他、还是军人出身的季峰长官，骨子里都只是个血肉凡胎的凡夫俗子。</p>

    “不必害怕，因为您所经营的东西，未必是旁人手中的刀剑。”</p>

    张野笑了笑，隔着桌面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还有a组，你还有我这枚最坚实的后盾。其实你所惧怕的‘上级’并没有给您设置一条绝路。他们还给您分配了张参谋，他们还给了你组建a组的特权。这一支力量，不服管，不受约束，如果说在这个基地中听谁的命令，那么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您。我知道您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无力，但人生总是如此，多少人辛苦经营，到头来回到原地？有首歌咋唱的来着？‘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p>

    “谢谢。”</p>

    梁警司看着张野，终于收回了心中那软弱疲惫的一面。</p>

    “我在这里给您一份保证，只要我张野还在，a组还在，这座基地，就永远有您打不完的底牌。”张野呵呵一笑，觉得这样，这位精神受挫的警司大人应该能稍微有点安全感。</p>

    “哦？那我倒是该谢谢你。”梁警司淡淡一笑，回复状态似乎比张野想象中要迅速，毕竟人，总有不为人知的脆弱，然而宣泄完了这种情绪，所有的东西终将回到正轨，“作为答谢，我可以给你三条有价值的信息。”</p>

    “说来听听。”</p>

    张野眼前一亮，心想着这种安慰加收获情报的行径，在外人看来不知道算不算py交易。</p>

    “第一，这座遗迹背后牵扯着巨大的秘密，上头的意思恐怕是据为己有，最后的目标，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针对典狱司。”</p>

    “典狱司？”张野眉头一皱，这件事不稀奇，甚至他早就有了预见。毕竟典狱司的存在堪称最大的不稳定组织，他们跟道域四大名山的那群人明显不同——一方面组织内的人各个身怀异能，修道者、妖类各占一半，另一方面他们的行动并不限于自己的活动范围，甚至长期介入人间事务。这样的不安定因素本身就很令人怀疑，如果有一天双方的利益起了冲突，该如何解决？</p>

    所以动手，只是迟早。</p>

    但有一点张野没能想通——如果最终的目标是针对典狱司，那马向南呢？他的存在是怎么回事？</p>

    “马向南顾问呢？”他直接说出了心中疑虑。</p>

    “这个牵涉到一类特殊群体——即身兼阴阳双职的特殊警员。典狱司方面会派人介入警方，同样我们这边也会有人安『插』入典狱司内部，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吧？”梁警司冲他使了个眼『色』。</p>

    “懂！”张野点了点头，心说内鬼嘛，可以理解~</p>

    “第二，这个计划恐怕已经执行了多年，有你我这个级别永远都接触不到的阶层在暗处布线，埋下的网，可能早已超出了京都的范围，你这么长时间来接触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可能是旁人别有用心的结果。暗流，无处不在。</p>

    “这个我倒是也感觉到了。”张野点了点头，“第三呢？”</p>

    “第三条是一个提醒。”梁警司看了他一眼，“留心那个b组的组长。”</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张野的盘算

    “第三条是一个提醒，”梁警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留心b组的组长，开明。”</p>

    “哦？”</p>

    说到这里，张野的神『色』很自然地变了。</p>

    “为什么？”他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p>

    “没有为什么，言尽于此，更多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琢磨。”梁警司也冷笑了两声，像是为了附和张野的表情。</p>

    “大哥，你凡事总得给我个提示吧……你这样没头没尾的说一句话，我猜都不好猜啊……这是让我往哪个方向琢磨啊……”张野咽了口唾沫，深感无力地看了看梁警司。</p>

    “我提示的还不够明显吗？这个人的来头，恐怕不简单。”梁警司看着他，目光沉静的如同一汪深潭。</p>

    “怎么个不简单法？”</p>

    张野继续苦笑，心说废话，老子也能看出来他不简单，到底怎么不简单你倒是说啊，说来说去光顾着跟我讲废话弄玄虚。</p>

    “b组名义上不归我管辖，但作为基地的最高权限持有人之一，我可以在档案室中查到每一名成员的身份背景、历史档案，但这些档案资料中，不包括那个开明。”梁警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一点有实际价值的东西来，“意思是，他是无背景、无来历，甚至在档案中不予记载的‘特殊人士’，仿佛生来就是b组的组长，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开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深究过，但据我所知，这还是个旧时出家时的法号。”</p>

    “没有档案，可能『性』有三：”张野玩味的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说道：“第一，‘开明’这个身份是假的，只是杜撰出来掩人耳目的名号；第二，他的来历被更高权限的人所隐瞒；第三他自己就是比您更高权限的存在，你之所以查不到，是因为凭您在这座基地的权限级别，不足以查探他的相关信息。”</p>

    “对极了，你的脑筋转得很灵活。”梁警司点了点头，“其次，今天的会议谈话中，我注意到了季峰上将的语气。也许只是我多心——但我清楚记得他告诉我，‘我之所以会在决策中畏首畏尾，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了解我所掌握的是一支怎样的力量’。”</p>

    “啧啧……不管有心无心，这句话背后透『露』出来的东西都十分耐人寻味啊。”张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p>

    怎样的力量？</p>

    区区a、b两组，能有多恐怖的力量？</p>

    他的底气来源于何处，b组的真实战力又达到了何种程度？</p>

    张野眯起了双眼，他开始渐渐有些明白了梁警司寝食难安的源泉。</p>

    这座基地里当真是存在着太多的秘密，而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身为最高负责人的他，对这些东西都是一无所知。</p>

    这就像是一个被人扶植上位的傀儡皇帝，每天都有人告诉自己这天下是自己的东西，然而自己的每一项指令，却根本不会有人把它当回事儿。</p>

    “之前我问了马向南一个问题。”梁警司苦笑着说，“我问，这次孤军深入，b组单独出马胜算有多少，ab组一起出动胜算又有多少。”</p>

    “b组单独十成，ab组一起七成。”</p>

    张野皱着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就回答了这个问题。</p>

    梁警司心头一惊：“为什么你们都肯定地认为两组一起出动，胜算反而少了？”</p>

    “因为单独出动，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底牌，而和别人一起，就得瞻前顾后，藏着掖着，避免暴『露』真实实力。”张野回答说，“同样，这次的任务如果是我自己的班底全盘接手，一样是胜算十成，但带上黄『毛』他们，带上b组一起，保守估计最多七成。”</p>

    “明白了。”</p>

    梁警司点了点头，“总之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要处处留心，至于其他方面能给你的照顾，我也不会吝啬手头这点私权。”</p>

    “您这话说的，搞得我有一种特权阶级的优越感啊~”张野呵呵一笑，“顺带一提，关于明天的任务，我有个提议。如果您能批准，那再好不过。”</p>

    “什么提议？”梁警司问。</p>

    “让ab两组留守后方，遗迹深处，由我的私人班底全盘接手。”张野手撑着桌面，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p>

    “你想干什么？”</p>

    梁警司脸『色』一变，刚刚还缓和的神『色』，突然一下子严肃了起来。</p>

    “第一减免伤亡，第二减免伤亡，第三减免伤亡。”</p>

    张野撂下了“三个”不像理由的理由，语气却是笃定如初，“前方的危险，极有可能远超你们这些决策人员的想象。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那个开明组长，都不希望有第二队人马『插』手，时时刻刻限制着自己的发挥。想要减少伤亡纰漏，唯一的方法就是采取精英策略。将所有在未知险阻中可能成为‘负担’的人员全部排出，只剩下有能力孤身挑战副本的人，一举拿下这个任务。”</p>

    “你的动机可以让我信服，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两位长官？”梁警司表示了不赞同，道：“在他们眼中，你，包括你的a组，本质上都是不服管、甚至脱离于基地的存在。没有人敢保证你们进到遗迹深处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一定会怀疑你执意单独出动，目的是为了谋一己私利。他们不会放心你这半个外人，b组作为季峰上将的心腹，一起出任务的原因不只是增加战力，还有对你们a组的监督。”</p>

    “虽然我知道您说的都是实情，但就这么告诉我，您也太直白了吧？”张野哭笑不得，“这个问题我当然想过，所以我打算做出妥协：b组中，可以派出一名确保不会成为累赘的人跟在我们身后。以完成对我们行动的全程监督。”</p>

    “嗯……”梁警司稍加沉思了片刻，“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已经定死了，一定会是那个开明。”</p>

    张野笑了笑，不予置否。</p>

    “这样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以季峰上将对他那个心腹的自信，他一定不会有什么意见。”梁警司点了点头，终于肯定了张野的提议。“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p>

    “……”张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减少伤亡。”</p>

    “呵呵，你觉得我不了解你是哪种人？”梁警司冷笑了两声，眯着眼睛从远处打量起了张野。</p>

    “哦？我是哪种人？”张野无辜的笑了两声。</p>

    “商人，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梁警司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显得无比『露』骨而又毒辣，“你的办事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利可图。如果从一件事情中无法获利甚至吃力不讨好，你张野打死也不会趟这趟浑水。但换句话来说，你作为商人，却又不是个『奸』商。在你的身上起码还有一样最值得让人深交的东西，那就是商誉。只要是等价交换，承诺过的东西你就不会反悔，这也是你这种人区别于‘小人’最可爱的地方，和你做交易，从来都是双方共赢。”</p>

    “不有一个地方您说错了。”张野微笑着摇了摇头，“和我做交易的人，亏本亏到姥姥家的不计其数。我以诚待人，但也要看对方是不是以诚待我。大家公平交易，最后自然是乐呵呵的合作共赢。但如果有人指望从我这边多赚点什么东西、多贪一点便宜……那么抱歉，多贪一两，犹可身退，多贪一斤，血本无归。”</p>

    “有你这句话，我觉得我当初没有做错决定。”梁警司挤了挤眼睛，“不愿意说那就拉倒，我猜也能猜到皮『毛』。这座遗迹本身就是令人眼红的宝藏，上头的人想据为己有，你张野未必不想分一杯羹。但我提醒你，不要忘了在你手中那些贪心者最后的下场，他们会血本无归不只因为打交道的人是你，另一方面，贪心者，终有一输。”</p>

    “谨记警司教诲。”</p>

    张野呵呵一笑，冲着梁警司很真诚的点了点头。</p>

    “不过我很好奇，”说着说着梁警司又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怕你做了什么事情被同行的开明组长打小报告？”</p>

    “不用担心，我做事自然有我的考量，且不说不一定会干那些中饱私囊的事，就算干，前提也是无损于自身。”张野笑笑，心说你真以为那个开明组长会是季峰上将的心腹？</p>

    如果是心腹，影城阴阳鱼的事情他就不会知情不告，把这件事情留到我来捅破。</p>

    “你心里有数就成。”</p>

    梁警司点了点头，在这件事情，没再多说什么。</p>

    隔天一早，在命令下达以前，基地三人的单独会议上，是梁警司列出的一条全新提议：放弃基地战力出动的决策，将这次的任务一半外包。</p>

    至于外包给谁——名义上是a组组长的特邀人员，说的不好听，也就是他张野一个人的“私人班底”。</p>

    “简直荒唐！”</p>

    听到这个提议的季峰上将嗤之以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他带着一帮外人直接进入基地内部，甚至一路直达我们都未曾涉足的遗迹深处？居心何在？目的何在？我们是没有自己的武装嘛？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委托给一个小小组长的私人班底前往？梁家仁，你的脸面，你的尊严，你的职『操』，全都被你无脑的私心给吞了是吗？！”</p>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b组的组长陪同前往，一方面补充战力，一方面也可以约束这群人的所作所为。”</p>

    梁警司自知自己理亏在先，所以面对季峰上将的诘责，也只是一张厚脸皮装没听到。</p>

    “我不同意！”</p>

    季峰上将把桌子一拍，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妥协。</p>

    “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决定做得确实草率了吧？”马向南顾问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这提议是张野想出来的？把他人叫过来，我要听正当理由。”</p>

    作为关乎大局的第三票，马向南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必须尽到权衡局势的义务。</p>

    梁警司的私心他可以理解，但季峰上将的顾虑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对于张野这个人他的了解并不多，但据传闻，恐怕不是个清正廉明之辈。</p>

    “已经来了。”</p>

    黑『色』的大门突然打开，门外，是人数不多、却浩然成军的数人！</p>

    “反攻司令部了？”季峰上将一声冷笑，看着门外的张野，以及他身后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眼神中是最直白的轻慢与鄙夷。男的浪*的妖艳，站在他身旁的两人极具“妖物之『色』”，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p>

    “外头候着。”</p>

    张野冲身旁的林九红衣小声说道，随后缓缓走进了大门内侧，脚越门槛半步，随后停下问：“开会期间，我可以进来吗？”</p>

    “进来吧。正好我有事问你。”马向南顾问也觉得这家伙不像话，但想到他表现得还算有礼貌，此时也只好以正事优先，“我问你，为什么提出这种建议？”</p>

    “为了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可能避免人员伤亡。”张野笑了笑，回答得不卑不亢。“马顾问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拒绝让ab两组一起出动，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作战，一加一的效率远远小于二，甚至小于一。所以为了确保零伤亡、全战功，我需要一支我能信得过的团队，独立完成任务。”</p>

    “好大的口气，张先生是把这里当成了你一个人的表演秀场。军中无英雄！更何况是你手下的一群外人？”季峰上将言辞如刀，“如果是考虑人员伤亡问题，我b组一队出动即可，用不着你的人碍手碍脚，a组成员，可以全员留守！”</p>

    “我想季峰长官貌似弄错了一个问题，”张野很淡然的笑了两声，“我说的是零伤亡，而b组单独出动，不等于零伤亡。”</p>

    “哦？好极了。”季峰上将当真是被他怼的气血翻涌，他本身脾气就不好，然而上次吃的亏还历历在目，倘若这地方是在军中，遇到这样的兵，他当即就一鞭子抽下去，拿绳子捆上军事法庭！但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军营，这里是三权分立的军事基地。偏偏这个不服管教的组长并不属于自己麾下，他的枪再快再狠，也没办法直接毙了别人的兵！“干脆我这个位置也让给你来做好不好？你要零伤亡？僭越得过分了吧！”</p>

    “季峰长官先冷静，我觉得这个问题如果我说不合适，最好还是换个人来跟你详谈。”张野笑了笑，随后眼神冲门外示意，先前的那些人中突然走出了一个，而他的身份，令在座每一个人都是大吃一惊！</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深入敌营

    “将军。”</p>

    那人从门外缓缓走到三人的议事桌前，面无表情，与之相衬托的却是在座每个人脸上一副吃了屎见了鬼的神情！</p>

    “……”</p>

    季峰上将的心态崩了。</p>

    事实上看到这个人从张野身后走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便感到天旋地转，差点两眼一抹黑，直蹬着双腿倒地昏厥。</p>

    “为什么你也……？！”</p>

    他欲言又止，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进不得进，出不得出。</p>

    他看到的人是开明，b组的组长，那个外人眼中被自己视为心腹的b组组长开明！</p>

    “将军请息怒，容我先分析这件事情的利弊。”</p>

    开明组长面沉如水，丝毫不顾忌此刻的自己已经被在座的三位长官纷纷贴上了“叛徒”标签，“张野组长的提议确实有失体统，但客观的来说，他说的也确实没错。遗迹深处的危险不可想象，尽管眼下的b组已经初成战力，但孤军深入，仍免不了伤亡。我身为组长，不希望看到手下任何一个人牺牲。而在这样的前提下，似乎只有张野组长提供的策略，才是最合理、效益最高的途径。”</p>

    季峰上将没有说话。</p>

    他用一只手支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盖住自己发黑的双眼，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突然飙升上去的血压而休克。</p>

    开明组长顿了顿，面对自己顶头上司的反应，稍歇了片刻后选择继续往后说。</p>

    “我当然明白诸位长官的顾虑，但作为直接上战场的人，我们两位组长无疑对这件事情更具发言权。我相信张野组长所提供的精英战略，同理，我会全程陪同他们一起，必要时提供来自b组的协助。我不知道这样能否改变将军您的心意，但如果真的是为下属们考虑，开明还请您三思。”</p>

    “够了。”</p>

    季峰上将摆了摆手，听口气仿佛是在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可能就要心脑血管爆裂了。</p>

    “梁家仁，”他一边说一边喘着气，“这也是你的手笔嘛？”</p>

    梁警司一脸懵『逼』！在手足无措的同时，一张脸上的惊骇完美诠释了这一刻他内心的种种波澜！</p>

    “明白了，意思是还是你张野一个人的本事。”</p>

    季峰上将点了点头，仍然用手支撑着桌面，只是摇摇欲坠的身子已经像是弱不禁风般经不起摧残，几经摇晃，终于还是没能倒下去。</p>

    “今天的事情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有一句话，这个基地，这个部门，只要我季峰还在一天，张野，你就不要指望能把这个位置安稳的坐下去。”</p>

    他说话的语气很疲惫，甚至因为虚弱，整句话听上去都没有什么底气。</p>

    但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认真。军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玩弄修辞。说了不两立就是不两立，天塌下来，你我之间也是不死不休。</p>

    张野抖了抖眉梢，看上去没有太大反应。</p>

    而说完这句话的季峰上将默默退出了会场，和张野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p>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p>

    马向南顾问轻声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屋子的景象，只感觉自己也是那么的无力。</p>

    某种程度上他理解季峰上将临走时的反应。</p>

    作为一名新人，张野的手腕强硬到可以令他们任何一个人妥协，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盛气凌人的家伙，尤其这个人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下属。</p>

    终究还是年轻啊。</p>

    他望着会场中央的主角，不住摇头的同时，目光中倒流『露』出了一丝不忍。</p>

    说完，他也是起身离去，心想着只希望你的年轻到头来不是祸害了身边人，毕竟你有胆子和这边翻脸，梁警司却只会被你的冲动搞得里外不是人。</p>

    “决定好什么时候行动了吗？”</p>

    眼看着人去楼空，梁警司也略显落寞的低沉了几分。</p>

    “中午吧，阳气正盛，我们会尽可能在日落前完工。”</p>

    张野想了想说道。</p>

    事实上这一刻他的心底也有后悔。</p>

    看着这两位长官的反应，他明白自己这一次做得终究还是过分了些。</p>

    这趟遗迹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只能说以自己的『性』格和立场，和这群人终究走不到一处去。今天过后无论如何自己不可能在这地方立足，所以他已经暗自决定好了要为黄『毛』他们留下后路，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祸害了他们的大好前程。</p>

    “行，既然都确定了那就各自散了吧。”</p>

    梁警司点了点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没啥好说。</p>

    三人会议被强行终止，剩下张野带来的人，围绕着一瞬间空下来的议厅。</p>

    开明组长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变化，仿佛这件事情中他就是个局外人，必要的时候站出来说句话，话说完了立刻就高高挂起，所有的事情皆与我无关。</p>

    时间一直推移到中午，ab两组一齐聚集在上次张野设置禁制的地点，剩下三位长官中季峰上将没来，其余人等，一应到齐。</p>

    因为这次任务过于凶险，所以张野在阵容考虑方面几乎是出动了自己能拿得出手的最强班底。</p>

    林九红衣自不需要多说，这是一左一右贴身护法，进可攻退可守，三人间的默契早已是日积月累中培养出来的天然优势。</p>

    剩下近战靠小甲，远战靠贺准——没错，这位伤势刚刚有所好转的茅山门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张野的魔爪，在日常饮食中被迫服用了连续四颗朝元丹之后，他原本就不算太弱的身体、复原速度大大提升。现如今时隔半个月，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预计再过两个星期，又是生龙活虎赤条条一只小壮汉。</p>

    至于为什么明明不是精英却还要拉着他来给这个所谓的“精英组合”充数，那是因为张野瞅准了他身上剩余的两道符咒。</p>

    上次对抗娄震廷时的九天雷神咒已是非同凡响，虽然未能亲眼所见，但张野很清楚这位茅山上下来的小兄弟必然还有别的底牌，至少他身上同级别的“禁咒”就还有两张。</p>

    这么大一个宝贝，放着不用实属浪费。</p>

    虽然他的道法、体能在各方面均是令人堪忧的基准线水平，但架不住人家家底殷实，只有法宝在手，随时就是一枚可以就地引爆的核弹级战斗力。</p>

    于是出站人员的名额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p>

    张野，林九，红衣，小甲，贺准，以及b组的组长开明。</p>

    小掌柜表示很愤懑，上次的夜袭已经被人撇下，这次深入敌军内部，这么好玩的事情能不带我？</p>

    然而这种关键时候，张野从来都是不甩她。</p>

    你哭任你哭，你闹任你闹。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谁让你自己水平不济，一到了危险场合连自保能力都没有？</p>

    小掌柜虽然大多数时候任『性』，但该有的通情达理还是不缺。</p>

    她也明白张野这次是真的拿出了全副戒备的态度，连黄『毛』他们都不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避免战力不达标的人，在危险关头会成为全队人的负担？</p>

    出征的那几位，除了实力不明的开明组长不好下定论，剩下的人几乎个个都有保命不死的手段。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要强『插』一脚，那就不仅仅是任『性』，而是祸害别人。</p>

    “临走前问你个事情。”</p>

    梁警司倒是显得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个人是张野，而“张野”这两个字，就等同于不打无把握之仗。</p>

    “那你有话估计得赶紧说了，因为时间不等人。”</p>

    张野装模做样的看了看表，随声附和了身旁的梁警司。</p>

    “你是怎么说服开明和你占到统一战线的？”尽管今天这个场合季峰上将没来，但梁警司却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p>

    “我能怎么说服？”张野笑了笑，“当然是靠交易啊。”</p>

    “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梁警司皱了皱眉。</p>

    “这个涉及个人隐私，不是很方便透『露』。”张野隐晦地笑了笑，说着说着居然还故弄玄虚般的『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神情。他提出建议的时间是在昨天凌晨，而今天一早，开明组长就已经成了他的人，意思是他的作案时间只有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的短短几个小时，这个表情仿佛是在说：你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夜黑风高的时候能做些什么交易？</p>

    梁警司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藏在嘴里的几句脏话没有骂出来。</p>

    事实上张野还能做什么样的交易？</p>

    所谓交易，无非就是有利可图，各取所需！</p>

    他始终坚信：想要对方答应你的要求一点都不困难，只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合适的条件，可以令石像开口、铁树弯腰！</p>

    他确实是偷偷找过开明组长，而两人谈话的内容，则是简短到令人匪夷所思。</p>

    “是你？”</p>

    “是我。”</p>

    “有何贵干？”</p>

    “聊聊人生。”</p>

    “抱歉，不感兴趣。”</p>

    “没事，那聊工作。”</p>

    “有话直说。不必拐弯。”</p>

    “我要深入遗迹内部，只带我的私人班底。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你们季峰长官。”</p>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p>

    “我觉得你应该直接问我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p>

    “既然你都知道谈话的重点了，我想我要的东西你也一定能开出来。”谈到这里的开明微微一笑，“回去吧，我会帮你说服季峰长官，条件是遗迹中发现的东西，我有一次优先选择权。”</p>

    “听起来我吃亏啊。”张野眯着眼睛，“我们俩之间存在着一个信息差——我明显是不知道遗迹中可能有什么的，而你知道。既然如此，很可能最具价值的东西就只有那一件，这样一来我不就无功而返了？”</p>

    “张野组长你要清楚两件事情。第一我们去的首要目的是伏妖而非探宝，所以过程中的‘战利品’仅仅只视作这一趟的劳务费，而非核心目的；第二我不是非得跟你合作，既然选择了跟你联手，我自然没有在信息上欺负你的必要。”</p>

    “你的这番话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伏妖只是任务，你我都清楚探宝才是目的；第二不是选择了和我联手所以就不会欺负我信息不平等，而是知道我在信息上和你不对等，所以才会选择和我联手。这点你弄反了因果关系。”</p>

    “但是你别无选择。”</p>

    “说得对但是我别无选择。”</p>

    “既然如此，那就不送了。”</p>

    “很好我万分期待与您的合作，因为每一次和开明组长的合租都无比令人愉快。”</p>

    合作？我们合作过吗？一个心想。</p>

    愉快，反正我挺愉快。一个心说。</p>

    于是日光直『射』头顶，众人齐聚一处。</p>

    黄『毛』问：“这树根一路通往地底，你们几个大活人，难道一路挖到遗迹内部去吗？”</p>

    张野淡淡一笑，“不必，两个玄元境修士联手，可以施展一定空间内遁土而入的避土诀。我勉强够这个资格，想来开明组长和我联手，问题应该不大。”</p>

    队伍中的贺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听说玄元境这个词，当场脸都吓得有三分白。</p>

    他心说卧槽张野你才多大你就有玄元境的修为啦？</p>

    老子在茅山上算是半个天才我都只有御邪境巅峰、会法境初期的水准，你明白一个门派里玄元境是什么样的存在吗？</p>

    堂堂四大名山之首的昆仑，八大道师无非也就是玄元境水平！</p>

    反观同等年龄线，至少外观上看比众人大不了多少的开明组长倒是显得一脸淡然。他点了点头，迄今为止，修为还测不到天花板的他，似乎应对起任何挑战都像是游刃有余。恰恰是这一点，才让张野觉得和这个人合作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这就像是外出旅游，同等体积，别人都是几公升几公升的水壶，而这个人是一座便携折叠式且深不见底的大水缸。</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洞穴中的来客

    张野走到了阵前，从腰间取下一枚金刚杵，将冒出地表的三根黑藤牢牢钉死在一方地面上。</p>

    “两仪子母阵，这是深入遗迹内部的我们，与在座各位之间一条最稳固且不容断绝的联络线。它会成为我们返程时的导航灯，也会成为随时反映那边情况的通讯器。所以烦请留守此处的诸位组员一定要保护好这枚母钉的安全，防止有人切断我们的后路——至于母钉被破坏的下场，我想不用张某多说。”</p>

    他解释道，随即神情认真的看了一眼在场众人。</p>

    b组副队，包括黄『毛』等人一律点了点头。随后张野淡淡一笑，同开明组长联手撑起了一片足以容纳六人的避土空间。</p>

    小甲等人也不含糊，知道这么大的空间类法诀，对使用者的真元消耗往往是越往后效果越显着，所以前期的时间尤其宝贵，因而一群人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就踏上了前往地底的征程。</p>

    顺着那三条黑『色』枯藤的脉络，这一去直接通往了遗迹地下的某处。</p>

    终日不见阳光的地底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湿感，避土圈以外是大片大片的黑土山岩，而避土圈内的众人则更像是在黑夜中『摸』索——除了头顶牵引避土圈运动的三根“绳索”，视线里全是大块大块的黑暗模糊。</p>

    没有了参照物，行进的速度也渐渐成为了一个空洞的概念。</p>

    这样的过程一直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直到众人的视力渐渐适应了地底的黑暗环境，整个避土圈的移动才慢慢变得可观起来。</p>

    “我们已经跑了多久？”</p>

    跑堂小哥朝着张野问道。</p>

    他感觉就像是坐上了一辆全封闭的车，至于车速有多快、前进还是左右转，车里的人什么也感觉不到。</p>

    没有视野，也就无从辨别方向，没有气流涌动，相应的也就失去了对“瞬时移速”的感知。</p>

    但对于高手来说判断周遭环境属于一种本能——毫不夸张地说，那些感知力惊人的家伙，在某些玄学角度上甚至可以通过地心引力的强弱来判断自己所处位置的海拔。</p>

    行进的过程注定了枯燥而乏味。</p>

    缺乏一定的心理素质，在这个过程漫长的黑暗环境中精神崩溃都不是没有可能。</p>

    张野轻笑了两声，装『逼』后选择了实话实说。</p>

    “不知道。”</p>

    “你不知道？？”</p>

    跑堂小哥显得有些吃惊，但偏偏这种话从张野的嘴里说出来，他又觉得是那么坦然！</p>

    “无量天尊！大哥你别开玩笑啊！这个避土圈全程是你在『操』纵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咱们现在岂不是盲人骑瞎马两眼一抹黑？？”贺准也跟着叫了起来。事实上因为实战经验的缺乏，他才是整只队伍里最薄弱的一环。</p>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险境，从下山至今，貌似遭遇过的最大危险，也就是别墅当晚对阵娄震廷一伙人。</p>

    平日里在山上养尊处优，早已忘记了人类在黑暗环境下的生物本能。</p>

    尽管周遭的环境并不算太过分，但抬头望去看不见天日，他却依然感到了胸闷烦躁，以及一种即将窒息的错觉。</p>

    盲人骑瞎马，下一句是“夜半临深池”。</p>

    最大的恐惧永远来自于未知，如果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就永远无法保证，是否下一秒立刻会有看不见的敌人从前方的黑暗中扑来。</p>

    “纠正你三个错误，第一我没有开玩笑，第二这避土圈全程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操』纵，第三你不是盲人我和开明组长也不是瞎马，虽然我这么比喻貌似总有些怪怪的地方。”张野嘿嘿一笑，似乎这种时候仍然不慌不忙，以嘴上争胜为乐趣。</p>

    “我现在越发感觉自己被你坑了你知道嘛……”</p>

    贺准看着他，头顶上的黑线已经完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p>

    “我还以为你答应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我坑的心理准备了呢。”张野笑了笑，正准备继续逗一逗这个茅山上下来的小伙子，立马就被同行的红衣揪了小辫子。</p>

    “行了，你就没注意到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吗？”</p>

    红衣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张野，“你要是再吓他，估计等会也不用指望他形成战力了。”</p>

    “无量天尊！”</p>

    贺准一声惊呼，经红衣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乱』了心『性』，同山下的凡人无异。于是他迅速调整心态，按茅山道法调匀呼吸。果然这样一来，整个人顿时冷静了不少，往外发的冷汗开始蒸发后内劲回流，渐渐发散的意识也开始凝聚丹田随时保持着最佳战斗状态。</p>

    老酒鬼一声冷哼，大意是嘲笑这家伙的年轻。</p>

    “喝酒吗？能定心的。”</p>

    他递上了自己的酒壶，心想着这小子的模样和刚出师的张野完全是一个德行。</p>

    贺准摇了摇头，“无量天尊，禁酒！禁酒！”</p>

    开明组长紧锁着眉头，看着这群人调笑的调笑、紧张的紧张，突然冷冷开口道：“快到了，按路程算，我们约莫已经进入了遗迹的腹地所在。”</p>

    “腹地？”跑堂小哥神情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双刀，“那我们是不是该放慢行进速度了？”</p>

    “不急。”</p>

    开明组长微微摇头。</p>

    “不急？还不急？那要到啥时候？”</p>

    贺准又问了显得极没有经验的问题。</p>

    “马上。”</p>

    张野淡淡一笑，随后前方的黑暗突现一道光亮！紧跟着避土圈猛然颤动！圈内人仰马翻的众人，惨状尽如车祸现场！</p>

    “靠！”</p>

    混『乱』中不知道谁骂了一声，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同时好几个人。</p>

    但回过神后的众人无一例外地保持了安静，因为周遭的异状，足以令任何一个心怀不忿的人乖乖闭嘴。</p>

    眼睛。</p>

    虽然刚刚恢复视觉的双眼还处在适应阶段，但凭借着对危险的嗅觉、以及常年生死关头『摸』爬滚打形成的第六感，跑堂小哥分明感觉到了遍布自己周围的眼睛。</p>

    眼下的环境像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p>

    溶洞中盘根错节，密密麻麻分布着大量或粗壮或纤细的黑『色』树根。</p>

    微弱的光源，来自于水坑旁生长的少量莹草。</p>

    而在光源照不到的地方——则潜藏着令人惊惧的、巨大的惶恐与不安！</p>

    林九微微勾起嘴角，抿了一口酒的同时，冷冷瞪了一眼怀里的贺准。他的另一只手正捂着这个新人的嘴——可想而知，在刚刚那一声“靠”尚未传递到更远处时，是他及时上前，避免了某人的打草惊蛇。</p>

    “不想死，就别出声。”</p>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全凭眼神传达。</p>

    但好在贺准很快点了点头，看样子，领会的速度倒是不慢。</p>

    这几人在经验方面稂莠不齐，但骨子里都流淌着战斗血『液』，所以一旦遭遇逆境，迅速便能将眼前的困难，转换成当前可用的战斗力。</p>

    于是六个人两两一组，在没有言语交流的情况下单凭眼神沟通便达成了基本默契，随后围绕着落地点向外各自探索了一小段距离，确认了大概情况后，回到汇合点整合信息。</p>

    这地方的空间不算大。</p>

    兜兜转转，能被莹草照亮的部分也就一个足球场的范围。</p>

    围绕着这片莹草的生长地，随处遍布着大量坑坑洼洼、或浅或深的水潭，而除了这些以外，便是头顶与脚下、几乎铺天盖地的黑『色』树根。</p>

    这是树妖的根基，而这片所谓的“地下溶洞”，也根本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溶洞，而是植物生长过程中根系顶开的土壤断层，久而久之，形成的密闭空间。</p>

    这树有多大。</p>

    肉眼不可测量。</p>

    但只看这些根系的发达程度，地面以上的部分，恐怕只会更加宏伟，不会更加寒酸。</p>

    贺准抬头仰望着这巨大不可直视的伟大造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这树是不是比摩天楼还高？”</p>

    他看着一旁的林九，突然开口问了个问题。</p>

    这句话说的声音非常小。</p>

    小到什么程度——自习课上有人交流作业，用的大概就是这种音量。</p>

    但尽管如此，林九却仍然回头，并用一种惊愕加愠怒的神『色』死死瞪着他，与此同时，随着声音的传递，周遭同一时刻竖起的还有无数双耳朵！</p>

    有东西被惊醒了！</p>

    跑堂小哥『露』出了苦笑的神情，他是最早注意到“眼睛”的人，但他没办法说话，所以无法将自己发现的东西传达给众人。</p>

    但贺准明显打破了这个僵局，他的第二次发声，成功吸引了那帮东西的注意。</p>

    于是那一刻，黑暗中不明所以的躁动开始大量聚集，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却仍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如『潮』水般迅速聚集，并将自己一行人团团包围！</p>

    张野和开明组长眯紧了双眼，眼看形势不对，立刻下达手势，示意众人抱团成圈。</p>

    可怕的地方在于周遭的莹草似乎都像是有生命的物种，在惊醒察觉这帮人的存在以后，居然开始从外围一盏一盏的熄灭，使得众人刚刚恢复的视线又开始渐趋薄弱，原本就不大的视线范围缩小再缩小，缩小到五步以内的一个圈！</p>

    贺准的气息又『乱』了。</p>

    他看着一群人身后的最后一株莹草，簌簌的冷汗从后背飞流直下。</p>

    “好消息是大家可以放心说话了。”</p>

    张野笑了两声，并无半点对贺准的责怪之意。</p>

    “坏消息是，”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一株仅剩的莹草，“接下来可能要关灯。”</p>

    话音刚落！啪！最后一丝光亮骤然熄灭！</p>

    于是黑暗中，无数的东西飞身而起！猛地扑向了『潮』水前势单力薄的众人！</p>

    “燎原火！七星灯！朱雀吞魔！”</p>

    同一时刻响起的还有呼喊！以及亮彻整个溶洞的大量火光！</p>

    张野冷峻的面庞立在火焰之后，在短暂的缓神中，众人一眼看清了火光中的生物——一群尖牙猴脸的巨型蝙蝠。</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兜率紫符

    “……”</p>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p>

    火光中瞥清来物面目的贺准一阵暴喊！这一连串的动词，一半是真的被吓到了，另一半是纯粹的壮胆！</p>

    这些猴脸蝙蝠来势汹汹，除了长相奇丑无比，更要命的是数量众多、密密麻麻！想象着一大群巴掌大的猴脸在黑暗中争相扑过来，这等阵势，换作普通人恐怕当场吓死都不嫌夸张！</p>

    “吼够了？吼够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出力！”</p>

    张野一声冷笑，斥责他的时候连头都没回。</p>

    如果不是这群队友的战斗素养太高，就刚刚愣神的那一瞬间，黑暗中的怪物已经足够咬死这个菜鸟七次。</p>

    这就是差别。</p>

    同样师出名门，半路出家的张野，在受教育方面可能  还远远不及贺准来得系统、来得正规。</p>

    但恰恰就是这么一点实战经验，一旦遭遇真正的危险，高下立判、乃至生死殊途！</p>

    为什么四大名山历来都有成年弟子下山游历的规矩？就是因为山上山下，永远都是两个世界！不亲身体会人间妖魔道的凶险，你在山上修行个一百年，哪怕是登天修为，到头来也不过表面嚣张的纸老虎一个！</p>

    反观身边的这群人，贺准的冷汗早已湿透了浃背。</p>

    林九红衣不多说，这两个是妖物，黑暗对他们的影响可有可无。</p>

    但就连凡人之躯的跑堂小哥此刻都是早早进入了状态，抡起双刀的架势神挡杀神佛挡*，这样的心理素质，不禁让他深思这些年来自己在山上究竟修了些什么。</p>

    济世救人？伏魔卫道？</p>

    可笑。</p>

    小命都保不住的人，不过是空有一腔热血幻想。</p>

    张野是最早占据先机的一个人，在灯灭的一瞬间，是他的朱雀火行阵为众人换来了喘息的时机。</p>

    恰恰是这火光后的一线光明，稳住了一开始的士气，也让他们看清了黑暗中未知的恐惧。</p>

    面对着这『潮』水般袭来的猴脸蝙蝠，每个人都火力全开，奋勇杀敌。</p>

    张野靠的是一手朱雀旗枪——这么凶狠霸道的符箓，即便是茅山正统出身的贺准也自认不多见；跑堂小哥靠的是不坏肉身——百足连身甲和六合重剑的无间配合，使得他本身就是比这些猴脸蝙蝠更凶悍的怪物。</p>

    林九红衣一个靠搏杀一个靠术法，上次的和马男的交锋似乎唤起了林九的好胜心，自那以后他一枚刀片玩成了十枚，出手间皆是武侠小说中绝世高手才有的“摘叶飞花”。</p>

    至于那个开明组长——诡异，他的作战手法全程只能用“诡异”两字来形容。</p>

    不靠兵器，不靠肉搏，不靠法术，全凭一双手指？！</p>

    贺准亲眼所见，在朱雀火行阵的光芒下，仅靠单手的开明组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指如疾风、势如闪电”！他右手的手指快如离弦之箭，每当外围的蝙蝠冲进来，他的指间必然会戳到对方的额头眉心，随后一声爆响，一只完好的猴脸蝙蝠凭空爆成一团黑『色』碎渣！</p>

    这世上有这种事情吗？</p>

    术法？</p>

    武技？！</p>

    夸张到这种程度，以及那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手速，不禁让贺准怀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驾驭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他指尖点到的东西是猴脸蝙蝠，那如果是人呢？如果是人被他一指点到了眉心，结果又会怎样？？</p>

    他试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砰！”一声，一团血花加上肉渣碎片。</p>

    压抑住了内心震撼，他再次按茅山道法调整好了呼吸与心率。他明白自己是全场唯一一个清场型输出——无论是张野的阵法还是其他人的单点秒杀，都只是被动挨打，在敌方数量不明的情况下一直消耗下去，难保不会有体力殆尽、束手等死的一刻。</p>

    “稳住攻势，我要清场了。”</p>

    他沉声说道。</p>

    做这个决定下了他很大的决心。但这群人于他而言是战场一瞬的救命之恩，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暗藏底牌，贺准于情于理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p>

    “嗯？”张野微微一愣，“你要干什么？”</p>

    “无量天尊，当然是干这群怪物啊。”</p>

    贺准微微一笑，在五人的包围中默默打开了随身皮箱，最后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枚紫『色』符箓，贴在地面，神情谦恭道：“太上清尊，兜率紫焰，焚天化蛹，吞魔逐仙，八卦炼火，取丹灭元，上清宫中炉火现，焚尽天下邪魔在阵前！”</p>

    话音甫落，那道紫『色』符箓顷刻四散成灰！与此同时，一道亮紫『色』光华席卷全地，如同一粒火星落入平静酒海，无声中，焚天之火自地表升起！灼天紫焰烧尽天下邪魔！</p>

    火。</p>

    漫天的火！</p>

    从地面直冲云霄，因为地下空间的狭小，这道兜率紫符的威力通过热能的无限激『荡』被扩大到了极限值。</p>

    高到像是能把一切物质蒸发的热浪中，张野仿佛看见了那些黑『色』魔物由固态变成『液』态，最后如燃烧的火油一般，三两下便焚烧殆尽。同一时刻被点燃的还有这妖树根系，在遍天的哀嚎声中，整个地面开始震颤，埋藏着地下更深处的巨大根系开始如土龙一般躁动不安，甚至争相翻出地表，靠与土壤间的摩擦熄灭这恐怖的兜率紫焰。</p>

    地震，火海，还有修罗地狱般恐怖的嘶嚎。</p>

    因为声音的混杂，张野渐渐分不清这些恸哭声究竟是来自被烧死的蝙蝠，还是被点燃的妖树树根。</p>

    但毫无疑问，清场了。</p>

    这种级别的咒术，夸张程度比之核弹有过之而无不及！</p>

    “跑！”</p>

    他一声招呼，迅速示意还处在愣神中的几人后撤。</p>

    “往哪跑？”</p>

    林九问。四周遍野都是火海，跑出去就是和外围那些蝙蝠一样的下场——先是融化成『液』态，再是蒸腾成汽。</p>

    “我们用来时的避土结界，直接往地面上冲！”</p>

    张野一声令下，眨眼间已经跟开明眼神示意，重新构筑起了避土圈的环形空间。</p>

    但偏偏就在离开前的一瞬，他眼角余光一亮，注意到了外围火海中一枚遗落阵器的异样光华。</p>

    那是四兽金刚杵中的朱雀印。</p>

    漫天的兜率紫焰中，一点紫『色』光华被那只通体红光的朱雀衔在口中，本为死物的兽头金杵竟然目带神采，因为口中那颗紫『色』火珠，整个雀型变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p>

    张野很隐晦地笑了两声，在无人注意之时将那四根差点被遗落当场的阵器收入囊中，随后避土圈上光华一闪，一群人借助火海的热能一冲而上，笔直飞向了地层以上的遗迹腹地！</p>

    避土圈的本质还是脆弱。</p>

    这种本身就是功能『性』的结界术法，相应在防御力方面薄弱的令人堪忧。</p>

    地下的热能在助推的同时也起到了巨大冲击力，以至这枚“原地弹『射』”而出的光球并未支撑太久，脱离地面以后在空中便完成了解体，随后圈内的众人像是爆炸开来的礼花，围绕解体的点，分别落向了六个不同方向。</p>

    疼。</p>

    张野『摸』着一阵剧痛的屁股，心里估『摸』着刚才那一下爆开的位置起码离地面十多米。</p>

    十多米，换算下来相当于从三四楼的高度往下跳——他没摔死完全是因为玄元境修士的体格远远异于常人，真元护体的情况下尚且都要屁股遭殃，可想而知普通人摔下来，最起码也得是局部骨折。</p>

    暂时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感，他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p>

    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部分建筑很像是少数民族的塔楼，林立的残破城楼，在四周形成了一座天然『迷』宫般的建筑群。</p>

    是宫殿。</p>

    张野环顾着四周，那些穹顶式建筑，当做民居太过豪华，当做皇宫又过于密集，一眼能看到的是百米外一座高高矗立的祭坛，除此以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凉。</p>

    这就是遗迹内部嘛？</p>

    失落的古文明？还是说华夏历史中『迷』失的神话之城。</p>

    张野定了定神，快步跑向了那座祭坛建筑。</p>

    同行的其余五人无一例外和他抱有着一样的想法，在被冲散以后，都在第一时间赶往了那座失落的古老祭坛。</p>

    祭祀台上空无一物。除了废旧的石像雕刻，固有观念中的金银祭器不见半点踪影。祭坛的中心酷似一座巨大的罗盘——圆形的石台上刻着密集的规格、刻度，中点竖起的指针对准天穹，不知道在指引着什么。</p>

    “祭祀台？”</p>

    贺准眉头一皱，说出了心中疑问。</p>

    “应该是，而且看起来，是破败荒芜、而且是被人洗劫一空的祭祀台。”林九叼着酒瓶微微一笑，“周围我都查看过，祭器一样不见，多余的桌椅板凳都被人全盘搜刮。可见这城在破落以前遭遇过重大劫掠，这座祭祀台规格宏伟，首当其冲该是遭殃的对象。”</p>

    “不是劫掠，是屠城。”开明组长淡淡说道，“所有石刻的边角部分都有红黑『色』苔藓——这是数日的浸泡鲜血，改变了这些地生植物的固有基因。时光千年，风雨冲刷了原本的血迹，却没能洗掉所有毁灭的证据。真可悲，昔日神话之城，到头来不过废墟一座。”</p>

    “开明组长了解得很多啊。”</p>

    张野调侃了一句。</p>

    “张野组长也收获不小啊。”</p>

    开明组长冷眼以对，说话时还特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锦囊。</p>

    这个暗示很明显——锦囊里装着的东西只有一件，那就是张野那套四相阵器。</p>

    张野呵呵一笑，两个人对话都是点到为止，他看了看贺准道：“刚才那种大规模杀伤『性』符箓，你手里还有几张？”</p>

    “几张？？你以为这是市场上的白菜啊！还几张？？”贺准把白眼一翻，“没了！一张都没了！”</p>

    “别说笑~ 我认真的~ 还有多少，你先给我透个底。”张野不依不饶。</p>

    “无量天尊，骗你我是狗！真没了好嘛！你以为我能有多少？？本来这次下山就没打算待太久！上面就给了我一张符咒压箱底，上次一张雷符，这次一张火符，多余出来的一张还是我自己多年来的积蓄！无量天尊！我肉疼啊！”贺准捂着胸口捶胸顿足，越说越心疼。</p>

    “……”张野眨了眨眼睛，“意思是都用完了？”</p>

    “不然呢！”贺准一脸悲恸。</p>

    “……”</p>

    张野听完后耸了耸肩。</p>

    用完了……</p>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这么草率就给用完了……败家败到你这个地步，要么是家底殷实不怕败，要么就是脑子卡壳扶不起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阳墟

    “行吧行吧，既然保命的手段已经没有了，后面的路你可能要多加小心了。之前的低级错误千万不要再犯，我最后提醒一句，这地方遍布危险！凡事一定要处处小心！”</p>

    张野扶着额头，想想后也没有多说啥。毕竟那东西本来就是人家茅山的财产，肯拿出来那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p>

    “明白。”</p>

    贺准点了点头，一边表示应允，一边还是那副肉疼的表情。</p>

    四周的建筑环视下来一览无余，除了中央那座祭坛在制式方面耐人寻味，其他东西确实如林九所说已经被人洗劫一空。</p>

    “这些文字……好眼熟。”</p>

    贺准是个大心脏，前一秒还在心疼的符咒，后一秒看见石刻上的文字，立刻就如同灵光一闪，整张脸上的表情都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p>

    “你见过？”张野冷笑了一声。</p>

    “见过。在一些古代典籍里，应该也是咒文一类的东西，不过我不清楚具体意思。”贺准肯定地点了点头，蹙眉的样子既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抓紧默记这些刻文。</p>

    张野笑了笑，这些文字他也见过——在古书上的禁绝咒术里。</p>

    只不过这类上古文字属于失传的古语言，意义不明，没法使用，仅能当做部分阵法里的填充部分，大致作用相当于道教口诀中的“急急如律令”，用来催化术法、显用神兵。</p>

    看到贺准在这儿一个劲儿的默念，他当即坏笑一声，从阵器锦囊中取出了一枚类似画轴的物件。</p>

    年轻人。看到这些东西还用得着默记？</p>

    他眯着眼睛，展开卷轴后，瞬时便将周围石刻上的所有咒文拓印在其中。这一幕看得贺准瞠目结舌，大意是老子辛辛苦苦背了这么久才记下只言片语，你就拿个东西出来随手一扫，这玩意儿就全被你带回去了？</p>

    这是啥？？</p>

    这是上古咒术啊！</p>

    一旦破译，哪个不是威力惊人的超级法诀？？</p>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东西？？”</p>

    他指着张野手里的卷轴，一张脸介乎悲催与扭曲之间。身为茅山正统，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这玩意儿是标标准准的信息记录类法器？</p>

    当代科技蓬勃发展，手机摄像功能无比便捷。但历来名山大川的神话古迹，哪个不是被特殊磁场包围？在这些烦人要命的异能磁场中，所有现代仪器别说信息记录，连开机都成困难！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修道者随身不带手机的原因，不是特么不懂的与时俱进！而是这群人出没的场合大多数连个信号都没！</p>

    但信息记录类法器明显不同。</p>

    从封神一战中大放异彩的山河社稷图开始，这玩意儿就是上古时代的“u盘”，修道界中的黑科技！所有肉眼无法带走的信息靠小小一件法器就能原封不动的还原，这一便捷使得无数珍贵史料流传后世！</p>

    但物品的价值永远与其实用『性』能成正比，越是好用的东西，其价值就越昂贵，同理，制造要求、材料工艺也会翻着番的提升！</p>

    谁都知道这玩意儿好用，但偏偏谁都没这个做出来的本事！</p>

    除了对材料的高要求，古往今来的信息类法器，其铸造方法永远都是一个不对外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谜！</p>

    上哪儿去找？</p>

    贺准估『摸』着千载昆仑山上应该有这种铸造法门。</p>

    其他地方他不知道，最起码在茅山上，这是只有掌门一级才能持有、一千年来才出一个的稀罕玩意儿！</p>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张野说拿就拿出来啦？</p>

    你特么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传闻中无背景无后台的穷草根？？不是都说你张野师出不明、半路出家嘛！我特么怎么瞅着你比我还富硕？？</p>

    “这个啊……姑且算是信息记录类法宝吧。高档货，你没见过也正常。”</p>

    张野一脸淡然地冲他解释道，看着他呆若木鸡的神情，像是真拿他当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看待。</p>

    “无量天尊呀……我也知道这是信息类法器啊……我就想知道你是从哪儿弄的呀……”贺准扶着额头，看这样子，大概正处于极度的心里不平衡当中。</p>

    “路上捡的。”</p>

    张野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管我从哪儿弄得，跟你有个屁关系。</p>

    “行了行了，都闹完了？这地方既然没什么东西可看了，我觉得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换个地方吧。”</p>

    开明组长冷冷哼了一句，看样子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所以催促着这群人赶紧走人。</p>

    张野点了点头，随后打了个响指，前方开路。</p>

    绕过祭坛，内中的部分是祭祀台的正殿与副殿。按照古代祭祀规格，正殿供神位，副殿准备祭牲。</p>

    正殿中，该有的祭器同样是被搜刮的一干二净。剩下空空『荡』『荡』的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金属筑造、与地面连为一体的巨大石棺，而四周墙壁上，则是多幅连成一体的壁画。</p>

    “上面说的是什么呀？”</p>

    红衣看看墙上的壁画有些好奇地说。</p>

    “王朝兴衰史。”</p>

    林九冷笑了一声，“这样的祭祀台中，所有的壁画无非是三个内容：神话传说，王朝建立，以及举国盛况。”</p>

    “好精辟的概括。”跑堂小哥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后走到石壁之前，粗糙的手掌慢慢摩挲过这些岁月的痕迹。</p>

    第一幅图是天穹洞开，无数的人、男女老少从中间走下来。</p>

    “古城之人来自天上。”</p>

    张野边看边注解道。</p>

    第二幅图是对外战争，穿着金甲的武士击败土地上的邪魔。</p>

    “开疆辟土，或者说占山为王。”</p>

    张野一声冷笑，注解时习惯『性』地带上了个人阴谋论『色』彩。</p>

    第三幅图是王朝兴建，举国参拜。</p>

    “这个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林九说的那样，表现一个国家如何昌盛。”</p>

    张野对着壁画耸了耸肩。</p>

    但重点在于第四幅——这是对整个参拜过程的具体描绘，也就是祭祀台上的景象。</p>

    壁画中，身穿祭祀服的人站在祭坛外围，准备牲畜礼乐，万民参拜。</p>

    在举国叩首中，祭坛中央的石铸轮盘发生转动，紧跟着那根朝天而立的巨大指针“迎接”天空中的雷电——黑『色』的天空门打开，门中站着不计其数的金『色』军队。</p>

    “……”</p>

    到这一幅画为止，所有人缄默不言。</p>

    “这算是艺术加工时的夸张手法嘛？”</p>

    红衣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壁画这种东西不可尽信，就像莫高窟中满天神佛——难不成雕刻者在进行艺术创作时，还真的见过漫天的飞天菩萨不成。</p>

    “如果是其他地方，那么艺术加工的成分可以扩大到九成九。”开明组长摇了摇头，“但这座古城，或者说‘阳墟’，本身就是道宗发源地之一，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古城’。他是华夏文明之前、大陆仍在蛮荒时代便已经存在于世的古代部落，其文明的强大程度，即便是数千年后的今天仍然令后世仰望不止。在那个力量至上、蛮荒巨兽统领大地的时期，也许我们真的有理由相信，他们掌握着‘来自天空的军队’以及同样联结着天空族的大门。至少我不认为，这全部都是艺术加工。”</p>

    “‘阳墟’？你说这地方是‘阳墟’？传闻中毁于天罚的古城？！”贺准的神情也变了，“无量天尊啊！！！这地方居然是‘阳墟’啊！！张野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是‘阳墟’啊‘阳墟’啊无量天尊！！！”</p>

    “你能不能别叫了……你再叫……这地方的妖魔鬼怪就全都要被你引过来了你知道嘛……”张野擦了擦汗，再次提醒了他当下的客观事实。</p>

    “抱歉抱歉抱歉我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的天我的天……”</p>

    贺准一边双手合十道歉一边来回走动不安，看这副激动地样子要不然就是憋『尿』要不然就是产房前等儿子出生的父亲。</p>

    “这里头有什么说法吗？”</p>

    跑堂小哥笑了两声，他心想今天小掌柜不在，不然以小玲儿的个『性』，这时候只怕是已经拿出零食汽水小饼干等着听故事了。</p>

    “有！非常有！”贺准神『色』激动道，“古时相传于海中有三座仙岛：一唤蓬莱，一唤东瀛，一唤扶桑。三岛之外只是世界尽头，那里的名字叫做‘归墟’。”</p>

    “和阳墟有什么关系？”跑堂小哥不解。</p>

    “关系就是那座被称为‘万物终极’的归墟，本质上就是后人对‘阳墟’古城的艺术再加工。”贺准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所谓‘阳墟’，字面意思就是日落之地，也就是万物终极。‘后法时代’起源于昆仑，而‘后法时代’以前，真正的洪荒大混战时期，也就是正史以前的‘先法时代’，应当说就是起源于这座传闻中的‘阳墟’！”</p>

    “确切的说，应该是起源于‘阳墟’的覆灭。”开明组长轻声一笑，纠正了贺准的用词。“阳墟古城毁于天罚，城灭之时，外围觊觎的诸文明一拥而上，将城中财宝、道法劫掠一空。从那开始，真正意义上的‘通神法术’开始流传于华夏大地，这一篇章的结束，开启了往后近一千年的洪荒混战。”</p>

    “……”</p>

    跑堂小哥眨了眨眼睛，这个举动表现在他身上，大意是：不明觉厉。</p>

    “老哥，能不能商量个事情？”贺准一脸认真地看着张野道：“你看我为了你的事都出那么大力了，总共就两张保命符咒，两张全用在了你这里！看在我这么掏心掏肺的份上，刚刚你从外面拓下来的石刻铭文，回去了能不能分我一份？”</p>

    “分你一份？行啊。再拿一张保命符来换就行。”张野呵呵一笑，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奸』商。</p>

    “……”贺准的脸黑了，“这你就很不够意思了吧。”</p>

    “这还不够意思？？两张保命符换这么多古代咒法，我要是答应了那就不是够意思，而是蠢！”张野白眼一翻，“不是不拿你当兄弟，而是老哥我不做赔本买卖，这个是原则，你要见谅。”</p>

    “那我不要全部，要三分之二，可好？”贺准不依不饶。</p>

    “那我也不跟你做全部兄弟，只做三分之二，可好？”张野微笑，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价格不放松。</p>

    “……这兄弟没得做了。”</p>

    贺准原先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撒开了。</p>

    “不做就不做。”张野呵呵，一听这话更显轻松。</p>

    开明组长面无表情，当身旁的几人在那里轻松调侃时，唯有他的目光正落在正殿的最后一幅壁画上——在那里：千年之后，断壁残垣，新生的恶魔从土地里“长”出，黑『色』的天空门重新打开。门内有无数的金甲军队，死去的古城里亡魂遍野。不同的时代同样的结局，阳墟之人从天上来，要往天上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祭酒

    “这石棺应该就没什么蹊跷了吧？”</p>

    老酒鬼绕来绕去回到了原点，最后目光落在正殿中央的巨大石棺之上。</p>

    叫石棺其实不大准确，因为这座规格明显大于平常的棺材并非由石头打造，而是一种与地面连成一体的不知名金属。</p>

    金属上泛着暗『色』花纹，不起眼，质地很像是“黑金”。</p>

    一眼望过去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这座棺材本体的长度——如果换算成一般人类的身高，那么这座棺材的主人应该是一个身高两米五左右的“巨人”。</p>

    棺材上雕刻着大量咒文。与外面祭坛上的祭神词不同，这上面的古文字显得亲和了许多。因为无论是张野还是贺准，看着棺材上的文字，都『露』出会心的表情。</p>

    因为他们各自都能辨别出少量文字。</p>

    “这个是‘禁’。”</p>

    “这个是‘封’。”</p>

    “这个是‘逢魔’。”</p>

    他们二人指着棺盖上的几个字符，几乎是同时说道。</p>

    “什么意思？”跑堂小哥看着两人问。</p>

    “不知道，虽然看得懂寥寥几个字，但数量太少，要凭这个翻译全文还是太困难了。”贺准耸了耸肩，“不过单凭我们认识的那几个字猜——这棺材像是某个封印。”</p>

    “封印？摆在祭祀台？能封印什么？？”</p>

    红衣一阵愕然，在祭神的地方封印妖魔，这明显不合常理。</p>

    “所以说了只是猜呀，我们又不是这里的先民，哪能原封不动还原这里的意思。”张野笑了两声，“不过同类型的东西我倒是还见过一种，根据那个猜，应该能猜的ba九不离十。”</p>

    “什么？”这回发问的人轮到贺准了。</p>

    “古埃及的金字塔。”</p>

    张野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p>

    “你的意思是，这墓室其实是给王朝帝君准备的皇陵？”老酒鬼笑出了声。不是不可能，而是着实有点好笑。皇帝的尸体供万民参拜这没『毛』病，但摆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还真是勤俭持家。</p>

    “不一定是王朝帝君，也可能是前任祭司。”张野笑了笑，“别忘了，越是原始部落，祭祀的地位越趋近于‘神官’。在古代先民的眼中，祭司是神的使者，与神沟通的桥梁。古埃及的传说中法老是太阳神之子，将他们的尸体风干保存，未来一日，会从金字塔中复活统领全地。这地方存放皇帝尸体可能『性』不高，但如果安置的是初代大祭司的遗体呢？是不是一下子就显得合情合理了？”</p>

    “无量天尊！别管合理不合理了，要我说，打开看看就好！”</p>

    贺准『舔』了『舔』嘴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撸起袖子说干就干。只见他下盘扎稳腰部用力，扶住棺盖边缘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一推——“嘶！”</p>

    棺盖纹丝不动。</p>

    “看样子你好像不行。”</p>

    红衣抿着嘴，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p>

    “没道理啊！”</p>

    面红耳赤的贺准不由把眉『毛』一拧，他自身的身体素质不弱，御邪境巅峰的修为，论真元加身后的力气已经是国家运动员的水准，但仍然打不开，这就让人有些费解了。</p>

    “不对劲，这棺材有些蹊跷的，不信你们都试试看。”</p>

    他把身位一让，示意在场的其他几位男同胞挨个上前。</p>

    张野本来没打算接手——且不说这棺盖上早就写了“封禁”的字样，擅自开棺，本身就是对先人不敬。但偏偏贺准的这句话，激起了他内心的一点好奇心。倘若这棺木真的有蹊跷，那么试一试，应该无论如何都打不开。</p>

    于是他上前，往手背上贴了一张符。符箓开头写的是“千斤”两字——这是老道士留给他的肉搏符术，配合蜉蝣身法使用，一般的近身战基本无敌。</p>

    千斤符纸加身，这一推应该是千斤之力，但毫不例外，用劲过后的张野仍然是无功而返。</p>

    “这棺盖上有禁制，法术、真元，一律无效。”</p>

    他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p>

    “法术真元无效？”跑堂小哥笑了两声，“那纯力气呢？”</p>

    “不知道，你可以试一试。”</p>

    张野抬了抬手，同样也是让出了身位。</p>

    只见跑堂小哥上前，扶稳棺盖后，运足了力气往前一推！霎时间，整座长逾两米五的巨大金属棺顶移动分毫！</p>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跑堂小哥的一鼓作气，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嘶哑嗡鸣！</p>

    这种怪声极为诡异，像是将死之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于是空张着嘴巴，靠胸腔内空气的震动发出声音。</p>

    “合上！”</p>

    开明组长突然暴喝！吓得小甲立即后退！与此同时，那棺盖像是被人从反方向推了一把，靠棺材内部一股莫名吸力又嵌合了原位。</p>

    “赶紧走。”</p>

    开明组长神情冷峻，“此地已经不宜久留，刚才的强行开棺之举恐怕已经惊动了这里的什么东西，用不了多久，这座祭坛就会被包围！”</p>

    “他说的恐怕是真的。”老酒鬼淡淡冷笑，叼着酒瓶，听力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中，“大队人马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正常人四五步的距离足尖才勉强点一次地。”</p>

    “无量天尊……”贺准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但偏偏大范围杀伤的兜率紫符已经在先前的地洞中用完，这回再来一次包围战，要他如何帮助众人脱险？</p>

    “还来得及跑嘛？”张野问。</p>

    “恐怕来不及。”老酒鬼摇了摇头，“他们速度太快了，预计五分钟之内就会冲到我们面前，如果现在走，大约会在祭坛的外围跟他们直接碰面。”</p>

    “两条路，直接冲出去对杀，或者土遁试图躲过敌方耳目。”张野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么短的时间内，估计也就只有这两条路可行。</p>

    “等一下，也许用不着土遁。”老酒鬼竖起了耳朵，突然眼前一亮摇了摇头。</p>

    “发现了什么？”张野看向他道。</p>

    “这地下貌似是空的。”</p>

    老酒鬼指了指自己一行人的脚下。</p>

    “地窖？”</p>

    开明组长眉梢一紧，“应该是在侧殿，赶紧跟我来。”</p>

    说完，他第一个冲在前方，迅速跑向了大殿旁的偏殿。在祭祀规格中，这种地方一般用来准备礼乐祭牲，理所当然——也包括了祭酒。</p>

    进屋后的他目光上下游走，环顾一圈后，迅速锁定了角落里的地窖入口。外围的『骚』动已经大到正常人可以耳闻。于是他快速上前打开了尘封的地窖入口，紧跟着一跃而下，随后跟上的便是他身后的众人。</p>

    灰尘。</p>

    很重的灰尘味儿，但相比这里的数千年历史，却又远远没那么夸张。地窖中没有什么光线，看着头顶洒下一线光明的入口，开明组长当机立断，一指打碎了阶梯石道，跟着便是簌簌落下的石块，掩埋了那方不大的入口。</p>

    现在，真正意义上的一片黑暗。</p>

    “来了吗？”</p>

    张野轻声发问。</p>

    “来了。”</p>

    林九点了点头，并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意思是那群人的脚步就在咱们的正上方。</p>

    于是张野点了点头，在点燃符纸，造出一片火光区域的同时，示意身旁的众人噤声。到这一刻为止，这群仓皇逃窜的外来客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一开始其实是为了剿灭遗迹中的所有妖祟。</p>

    老酒鬼皱着鼻子嗅了嗅，随处张望后做了个吞咽口水的表情。</p>

    “是酒窖。”</p>

    他张着嘴，用口型比划了这三个字。</p>

    “……”</p>

    张野无言，到这时候还能想着喝酒，您老真对得起“老酒鬼”这三个字。</p>

    酒妖爱饮酒，这是天『性』。更何况这里是神坛酒窖，地下埋藏的应该都是数千年前的极品贡酒。</p>

    老酒鬼的眼睛泛着微微绿光，在本能的驱使下，硬生生从黑暗里『摸』出了一条路。他靠着张野的符火一路找到了墙根，在那里，一排一排的古老酒坛像是万两黄金堆砌成的宝藏，冲着他大肆招手。</p>

    一群人渐渐围了上来。</p>

    埋藏千年的酒会是什么样子，这点上其他人也都好奇。</p>

    “先熄火。”</p>

    开明组长按住了林九的肩膀，与此同时，示意他熄灭符纸上的火星。</p>

    敢在酒窖里点火——别说这是窖藏千年的老酒，即便是千年前新建的酒窖，恐怕也没有人敢这么做。</p>

    于是在身后众人的目光中，林九吹灭了那点火星，接着神情谦恭、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面前的第一个酒坛。</p>

    一时间，浓郁的酒香飘满了整个地下！</p>

    酒香中的红衣两腿打飘，步伐不稳——这是单尝到空气中的酒分子就有了喝醉的迹象，可想而知酒坛中的酒烈到了什么样的程度！</p>

    “都让开！”</p>

    贺准小声嚷嚷了一句，从满脸陶醉的众人挤出了头。只见他双手掐诀，靠“金光咒”打出了一道照明用的无火冷光。</p>

    光芒中，众人看见坛底一层晶莹如琼脂膏玉的『乳』白『色』酒膏——这些酒『液』早已凝固，剩下的东西，是窖藏千年的贡酒精华！</p>

    老酒鬼沸腾了。</p>

    看着面前这些“天物”，他的表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中！</p>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的贺准伸出手指，靠指甲盖从坛中刮了一点白『色』酒膏，看着指间这点绝无仅有的贡酒精华，他一个修道之人的眼中居然也流『露』出了久违的yu望——或者说的更文雅一点，是人类在自然造化面前不可避免地感动，像是沙漠中的暴雨，或者是雪山中的温泉。</p>

    “你要是不怕死，可以把那东西放到口中。”</p>

    开明组长一声冷笑，在贺准把那东西放到嘴里之前说出了这句话。</p>

    “什么意思？”</p>

    跑堂小哥代替贺准问出了这个问题。</p>

    “因为酒精浓度太高了。”</p>

    张野笑道，“这种酒精浓度，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就像生吞一块盐晶——看上去很美，但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范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肾脏衰竭、脱水而死。”</p>

    “喝不了？”跑堂小哥一愣。</p>

    “可以喝，但是要大量兑水。”开明组长冷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和酒妖一样的体质，所以我奉劝你们，不要作死。”</p>

    “……”</p>

    贺准咽了两口唾沫，想起了“肾脏衰竭”那四个字，终究还是把那只手放了下去。</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前因

    “这东西可以归我吧？”</p>

    老酒鬼回过头，看了看张野，又看了看同行的开明。</p>

    开明组长一声冷笑，异样的眼神，似乎是除了张野外，在场第三个知道这酒膏对林九之妙用的人。</p>

    酒妖本身体质独特。只要有酒精傍身，便是不死不灭之躯。</p>

    但也许不曾有人注意，林九身上还有着另一个特点——即他自身战斗力，一定程度上与他饮用酒精质量成正比。</p>

    喝得酒品质越高，则展现出来的妖力就越强，这种强可怕就可怕在没有上限——小到路边几十块钱的勾兑酒，大到诸酒海中窖藏百年的年份原浆。</p>

    为什么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在看到这些酒膏、又确保自己不会被酒精毒死时，没有率先一步品尝美味？</p>

    因为林九很清楚！一旦自己食用了这些酒膏，极大的可能就是当场暴走，爆发的妖力误伤在场所有人！</p>

    正因为如此，这些外人眼中不过奢侈品的东西对张野来说却莫过于最大的宝藏——这里的每一坛上古贡酒，必要时刻都可以转换成保命用的战斗力。</p>

    “想拿便拿，反正这东西对其他人来说意义也不见得多重大。只是别忘了你来之前答应我的条件。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是基于你的承诺而言。”</p>

    开明组长冷冷笑道，说完，居然真的就背过了身去，仿佛是示意他们要动手就赶紧拿。</p>

    “谢谢！”</p>

    老酒鬼咽了口唾沫，当场发了疯一样开始搜刮这地方所有的酒坛。</p>

    昔日蜀山之上，张野用那块玄龙铁的边角料为他打造了一个容量巨大的“无限酒窖”，说是说珍藏天下好酒，可实际到了现在也还是空空如也的摆设一个。</p>

    但今天明显不同了。</p>

    “无限酒窖”有了这些可以大量兑水的酒膏，从今往后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限酒窖”！林九一坛一坛的往自己兜里填装战利品，脸上的喜悦堪比秋收时节满载而归的辛勤老农。这份感动装不出来，完全就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被天上馅饼砸昏的那种幸福。</p>

    “大哥你这收割速度有点快啊……那啥这边的都是兄弟你就不一人留个一坛做做纪念啥的？？”</p>

    贺准张大了嘴巴，看着那边收酒比割草还夸张的林九着实是有些一脸懵『逼』。</p>

    他心说我也想捞一坛回去珍藏啊……</p>

    见者有份的东西你二话不说就自己一个人拿完了？</p>

    你特么是魔鬼吧！！</p>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p>

    他咽了口唾沫，竟然有些无助的看了看张野。</p>

    “问。”</p>

    张真人今天心情大好，就冲着这些千年贡酒，这一趟虎『穴』就没有白来。</p>

    “他兜里那个口袋是什么呀……特么无底洞啊！为什么这一个酒窖的酒，他唰唰唰就给装完了呀！这无量天尊的又是什么逆天法宝啊！”</p>

    贺准一脸崩溃的神情，一天之内遭受的打击真的有点让这颗小心脏感到吃不消。</p>

    信息类法器稀少归稀少，但摆在他面前，凭他的见识至少还能认出来。</p>

    可这无底洞口袋又是什么鬼？！</p>

    你特么是岛国动画片里的某只蓝胖子机械猫嘛！有个装也装不满的四维口袋啊！</p>

    “这个不属于法器，确切的说应该叫‘空间类阵器’。”张野淡淡一笑，装『逼』装得风过无痕，“用不着惊讶，因为这东西属于本门独创，铸造方法也是不对外传，只是比起信息类法器知道的人更少。具体原理我不跟你多说，反正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你只要知道这是收容类的法宝，可以靠奇门之术无限填装东西就可以了。”</p>

    “无限”两个字纯属装『逼』。空间类阵器永远有一个容量限制，装够了一定量就会自行封闭，无法继续填装。但张野就是不解释，反正最终解释权在我，你肉眼测不到空间阵器的极限，想怎么定义还不是全凭我一张嘴？</p>

    “这东西……很稀罕吧……”</p>

    贺准想了想，有些生无可恋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p>

    “不稀罕，人手一个。”</p>

    张野亮了亮自己腰间的锦囊，不远处的跑堂小哥也一脸坏笑，跟着掏出了自己的“无限剑匣”。跟在张野这个老油条后面，他这个山里出来的淳朴小伙终于也学会了什么叫“嘚瑟”。这一刻看着贺准那种歆羡中带着抓狂的神情，跑堂小哥嘴上不说，然而心里活动用三个字来形容：好极了。</p>

    “大哥呀……既然你这么阔绰，干脆也送小弟一个呗？”</p>

    贺准抽动着眼角，他心里在盘算要不要趁着某天夜黑风高，把这群人全部下『药』『迷』倒，然后卷起所有的法宝来个卷铺盖走人。</p>

    张野说“可以啊，你送我一保命符，礼尚往来我肯定送你一枚空间阵器。”</p>

    “……”</p>

    张口闭口保命符，贺准觉得这朋友铁定是没法做了。</p>

    “没事你时间还很多，我不介意你慢慢考虑。”</p>

    张野嘿嘿一笑，看着这小子一副打趣的目光。</p>

    “怎么了？”</p>

    那边看着林九“收获喜悦”的红衣突然一震，看着林九站在酒坛深处，伸出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面『露』惊惶，呆呆的样子仿佛不知所措。这一变化迅速引起了张野的注意，他走上前去，只见老酒鬼站在一座半人高的巨大酒坛面前，面『色』凝固如同一座石雕。</p>

    “怎么了？”</p>

    他重复着红衣的问题。</p>

    “没……没事……”</p>

    老酒鬼摇了摇头，然而额头上的冷汗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p>

    “到底怎么了？”</p>

    张野眉头一皱，意识到问题可能没那么简单。</p>

    “我也不知道……”老酒鬼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仿佛丢了魂一般不知所措。我觉得这坛子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但我很害怕……我不敢打开。”</p>

    “敌人？”</p>

    跑堂小哥神『色』一紧，随即取出长刀，做戒备姿态。</p>

    “都小心点，随时准备好应对敌袭。”</p>

    张野也护着众人拉开距离，所有人都保持了一个默契，等待着最前方的跑堂小哥第一个出刀。</p>

    他默默上前，一手握刀，一手揭开了尘封的酒塞。</p>

    坛子里仍旧飘出一股奇异的酒香，只是没有异动，惹得跑堂小哥凑上前去看了看坛中到底有什么。</p>

    这一看，看得他脸『色』泛白。</p>

    尺八的壮汉从坛前退了回来，扶着墙壁，一副反胃作呕的模样。</p>

    林九早已像一座枯萎的石雕，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剩下几人莫名胆寒，只有张野上前，确定了一眼跑堂小哥到底看到了什么。</p>

    他看到了一个人。</p>

    确切的说，一具在酒『液』中泡干，历经浮肿，最后又慢慢萎缩的古尸。</p>

    尸『液』和酒『液』凝固在一起，淡黄『色』的膏体铺满了坛底一层。</p>

    而那具形状保持完好的古尸则双手抱膝蜷缩在坛中，动作很像是母腹中的胎儿。</p>

    开明组长也上前，看了一眼坛中景象后，脸『色』也不免挂上了一层寒霜。</p>

    他开口道：“应该是数千年前外族屠城之时‘幸存’下来的人。看骨骼大小，还是未成年。大概是父母为了保护他，将他藏在了这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可惜……可惜。”</p>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p>

    张野默默盖上了这座酒坛的酒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仿佛已经看见了数千年前发生在这座酒窖中的景象：外面的战火映红了满城的天光，身为祭祀的父母将半大的孩子藏在酒坛中保命，然而这一去，便是数千年未回。</p>

    “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古战争便是这样，没有什么人可以幸免。”</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看着张野，眼神中却透着另外一层意思。</p>

    张野抬起头，只见他站在众人与自己中间，嘴唇上下蠕动，刻意把背影留给了身后其他人。</p>

    “这是林九。”</p>

    他的嘴唇上下开合，最终的唇语定格在四个字。</p>

    只是这短短四个字，却看得张野如遭雷击。</p>

    在两人的眼神交汇中，他仿佛看见开明组长对他神情淡然地说：“你就不曾质疑过林九的出身吗？酒妖体质，不死之身。无形无相，不老不灭。</p>

    “因为这就是他的出身。</p>

    “他是阳墟遗孤，是死去的阳墟人，在怨念之下化成的酒妖。</p>

    “这就是他的本体。</p>

    “这就是他的在世之身。</p>

    ……</p>

    这就是。</p>

    林九。</p>

    ……</p>

    耳畔回响着巨大的嗡鸣。</p>

    张野摇晃着脑袋，试图驱逐走这些嘈杂的声音。</p>

    他的意志突然间有些震颤，仿佛原先的世界有些松动，各种东西都悄然偏离原位。而有着同样表情的是人群中的林九，他木讷而又可悲的望着张野，仿佛什么也不用说，自己已经知晓了一切前因。</p>

    “带回去，厚葬。”</p>

    张野微微哽咽。将这座半人高的酒坛，单独装进了自己的空间锦囊中。</p>

    不明真相的众人各自神伤，只是这份伤感，大多是源自于对陌生人的身世同情。</p>

    酒窖中的酒膏已经搬运完毕，红衣清点了一下，小坛一百二十八，中坛五十四，半人高的大坛一共十三。</p>

    这偌大一个酒窖，被张野一人搬运一空。他没打算留给基地的开采人员，顶多梁警司张参谋那边他会分出个十几坛做彩头。</p>

    时间过去了很久。</p>

    头顶的动静渐渐平息。</p>

    跑堂小哥神情微动：“用不用我上去看看？”</p>

    “太危险了吧？万一人还没走呢？”张野摇了摇头，心里只觉得还不够稳妥。</p>

    “我来吧。”</p>

    红衣怯生生地开口道：“我是鬼妖之形，可以潜行上去，看看有没有人。”</p>

    “有把握吗？”</p>

    张野有些迟疑。</p>

    他心里其实十分不愿让红衣去冒险，但事实就是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有斥候的本事。</p>

    “有，我只是穿墙后稍稍『露』个头，一旦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回返。”红衣看着他，语气肯定而又认真。</p>

    “行。”张野点了点头，“万事小心。”</p>

    “明白。”</p>

    红衣宽心一笑，随即身形虚化，慢慢上浮。</p>

    她脱离酒窖与地面的隔层，然而淡化的身形浮出地面，却瞬时感觉自己被缚囚笼！</p>

    一股莫大的压力将她整个单薄的身形锁住！随后强制实体化，再被一股念力级的大手缚在空中！</p>

    “乖乖，上钩了。”</p>

    身后，有怪异的笑声传来。冷的像是穿过锁骨的铁链，冷得不给人半点喘息的空间。</p>

    红衣是鬼妖之身，最引以为傲，莫过于一身百年念力。</p>

    然而在这个人面前她却丝毫提不起那股骄傲，因为实力差距太过碾压，这种被人牢牢握在手掌中的感觉，一如手枪塞入口中，死死抵在喉咙眼——想吐，却又不敢妄动分毫。</p>

    在前所未有的惊惧中，她一点一点转过了头。</p>

    这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猩红之眼。</p>

    那对红『色』的双瞳倒映着一张女人的苍白面孔——不是别人，是她自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血瞳

    “红衣出事了。”</p>

    地底酒窖中的张野突然站起了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仿佛隔着地层能与地面上的某个人对视。</p>

    “什么？你说什么？”</p>

    跑堂小哥神『色』一变，“你怎么知道？”</p>

    “有感应。”张野没有看他，那种眼神却可怕的吓人，“从蜀山一役至今，虽然红鸾心动的作用已经在我身上大大削弱，但我跟红衣之间，总归存在着最后一丝生死感应——她出事了，对方的强大超乎想象，同样是念力级的较量，红衣碰到他却是碾压。”</p>

    “先冷静。”林九开口，试图安抚住张野的情绪，“目前能确定红衣的安全吗？”</p>

    “不能。对方的念力强度远远超出红衣数十个量级，从她的精神被‘捕获’的那一刻起，我跟她之间的精神联系就被强制切断了。”</p>

    张野冷冷回答，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冰点，宛如刀子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与忤视。</p>

    “杀上去吧。”林九道，“既然对方已经抓获了红衣，除了这条路，别无他法。趁早冲上去，也许还来得及。这种时候一旦犹豫，到头来的结果便是万劫不复，追悔莫及。”</p>

    “我同意。”</p>

    跑堂小哥把长刀一横，端起的六合重剑，宛若上膛的火枪。</p>

    “你要去？”</p>

    开明组长异样地看了他一眼。</p>

    “是，你有什么要说？”</p>

    张野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那双眼睛大约让开明组长一辈子都忘不了。</p>

    “没什么要说——你要去，料想在座的也没一个拦得住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被一时冲动，蒙蔽了你身上最有力的武器。相比于术法手段、阵法要诀，你比敌人更加强大的东西永远都是你的脑子。”</p>

    开明组长淡淡说道，随即，让出了一条路，似乎是示意他想去就抓紧时间。</p>

    “谢谢提醒，脑子这东西我任何时候都不缺。”</p>

    张野点了点头，“诸位，接下来的事情未必要你们『插』手，我已经说了，对方单单是念力方面，就强出了红衣数十个量级。但我需要你们跟我一同上去，哪怕是一『露』头立刻就跑，总之这地窖中决不能再呆人。”</p>

    “无量天尊，你想干什么？！”贺准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未见过张野这副样子——可怕，可怕到比之那一晚的娄震廷，甚至都有些夸张。</p>

    “我要布局。”</p>

    张野冷冷丢下了这四个字，随即从空间锦囊中取出了那根量尺状白布缠裹、血符封印的禁地杀器。</p>

    “你这是要搏命啊！”</p>

    贺准一声惊吼，如果不是刻意控制了音量，这一声足以吸引来地表上的人。</p>

    没办法，因为这件东西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p>

    那种可怕的杀伤力，那种满室皆剑的震撼景象！一回想起当日自己在病房中鲜血浸泡床单的样子，他到今天都不由得头皮发麻！</p>

    “安静，现在不是给你吵的时候。”</p>

    张野冷冷看了他一眼，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腾开位置。”</p>

    他环视着众人。</p>

    于是林九退避，小甲让路，就连开明组长，也无比自觉地站到了一旁。</p>

    地下世界的中央，张野平端着那柄量尺状青铜古剑。随着另一只手上法诀变化，若有若无的奇诡字符开始在他身遭空气中蓬发、蒸腾！</p>

    四根无头金刚杵自锦囊中齐齐飞出，落在天地四方，宛如四柄『插』入四极的巨剑。一时间，横飞的气流，扬起的尘埃，伴着莫名的剑意，如同风暴般酝酿在初成的摇篮之中。</p>

    张野所在的位置就是那座摇篮。</p>

    是暴风中的风眼，湍流中的漩涡。</p>

    “合八卦，收四方，吞五行，倒阴阳，混元一气归无相，大道三千口中藏。</p>

    “剑起，风生！雷动！血染！”</p>

    那些字符如同蝌蚪、密流、风漩、歌咏，紧紧环绕的同时，激『荡』出空气中的金铁嘶鸣，于是狂流暴『乱』，剑气纵横！所有的变化尽在这方圆之内，然而狭小的空间，孕育的却是毁天灭地的昏暗！</p>

    “这是……？！”</p>

    开明组长表情微动，像是惊喜，又像是意料之中。</p>

    “张野组长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能让我惊喜呀。”</p>

    他淡淡一笑，因为红衣的安危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并没有说更多的话。</p>

    而张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开明组长能认出他摆的诛仙剑阵，这点上他并不感到过分稀奇。</p>

    “走，我们动身。”</p>

    他看了一眼众人，语气很像是蓄势待发，要动手杀人的感觉。</p>

    开明组长点了点头，走到之前被他打碎出口的石道前，扬手一指，封住出口的碎石应声炸裂。</p>

    久违的光线『射』入漆黑的地底，晃『乱』众人双眼的同时，也惊动了地面上的敌方。</p>

    而张野在光线与飞舞的扬尘中慢慢走上了地底，用半分钟的时间适应了外界的光线，随后一眼迎上了古城祭祀台中的大批妖祟。</p>

    这些“东西”的身材很高挑。</p>

    一个个都是两米以上的身躯，刚好对应了主殿中那座巨型石棺的尺寸。</p>

    它们面容枯槁，形容皲裂，碎裂的皮肤像是干涸的河床，空洞的双眼仅余一对幽幽的鬼火做瞳仁。</p>

    张野没见过这种妖，但通过外表特征来看，像是死灵界的生物——同种的妖祟包括了“厉鬼”、“僵尸”，这样算来，剿灭他们倒成了贺准的老本行。</p>

    “是古城遗民。”</p>

    开明组长开口道：“无论是死灵类的特征，还是他们异于常人的身高，都像是这城中遗留下来的人。估计当年的那场天罚并没有摧毁所有人的『性』命——有的活下来了，只是已经受到诅咒，沦为不人不鬼、不堕轮回的妖祟。”</p>

    “你们的头儿呢？”</p>

    张野冲着远处的大部队问道。</p>

    没有人回答他，这些东西的灵智看来并不高，面对一群地下走出来的“猴子”，这群先古遗民在经过了最开始的『迷』茫期后，迅速展现出了自身的凶『性』与杀戮意识。</p>

    他们没有眼睛——唯一可以传达意念的东西，是眼洞中的两团幽蓝『色』火焰。然而就是这样一群本不该存有“情绪”的死物，此刻却偏偏透过那两团鬼火表现了什么叫做贪婪——他们在渴望，这种眼神像是狮子捕捉到猎物，蜘蛛在网上怪笑。</p>

    “先试试成『色』吧，我看它们也没多少谈判的意思。”</p>

    跑堂小哥冷笑了两声，捡起了一块碎石，当做打水漂扔进了远处的人堆中。</p>

    这一扔，像是弹弓打蜂巢，迅速引起了遗民丛中巨大的暴动！</p>

    这些双眼空洞的怪物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飞扑而至，所有的动作都干净利落，那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中只剩下杀『性』与暴怒。</p>

    先前探听情报的时候老酒鬼就说过：这些东西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正常人四到五步的距离足尖才勉强点一次地。</p>

    现在看来，他们的弹跳能力完全与自身的大长腿成正比，这些身高在两米以上的怪物蜂拥而至，满天暴蹿的样子，当真一个“群魔『乱』舞”。</p>

    跑堂小哥想起了很多年前流行的一款名叫水果忍者的手机游戏——各式各样的水果被人抛到空中，然后玩家触屏一刀斩，那样的场面大概就跟现在差不多。</p>

    于是他提刀上前，抡圆了双刀迎风一斩！</p>

    一时间，断开的肢体，碎烂的手脚，在风中凌『乱』了一地！</p>

    贺准感慨道：“无量天尊！好壮观的刀法！”</p>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幕则让人瞠目结舌：一句腰斩成两端的尸体在地上拱来拱去，上半身在寻找着双腿，双腿则已经依着惯『性』跑出去几十步远。</p>

    这种事情其实十分诡异，画面之惊悚，寻常人看来绝对是视觉挑战。</p>

    但是他们没有血，因而分尸之景，居然显得也温和了许多。</p>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直接上道法吧。”</p>

    贺准『舔』了『舔』嘴唇，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魔物，而且身边众人都在谈笑风生、全无紧张感，他自己都跟着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p>

    只见他抖开随身的棕『色』皮箱，抓住一根红『色』线头，往外一抽，手法娴熟间便串起了一把真人尺寸的铜钱剑。</p>

    再开箱，这一次飞出的又是三十六数的朱砂纸符。</p>

    符阵飞到了人群之中，五雷道法迅速召出了道雷阵阵。</p>

    正统的茅山术本身就是鬼物天敌，再加上贺准所受的教育实在太过正规，因而这一套驱魔法使出来，效果比预想中还要惊人。</p>

    先上前的一拨已经在两位大拿的手中沦为标靶，后面还没扑上来的众鬼物倒像是学乖了一样，迟迟不肯上前。</p>

    张野没有放松过戒备，因为他知道，小喽啰永远是小喽啰，死再多也无关乎最后的决胜局。</p>

    终于，当两边的局面堪堪僵持住，人群后方传来了张野最想听到的声音。</p>

    “多久了？我们这地方，有多久没来过外来人了？”</p>

    一个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伴随着巨大的精神力风暴，只听得在场每一个人身躯一震！</p>

    高手。</p>

    跑堂小哥紧皱着眉头，后退的同时，拉着贺准猛地抽身。</p>

    那些蚯蚓般打不死杀不灭的先古遗民此刻开始张黄逃窜，像是林中兽鸟，枪声过后便连影子都找不着。</p>

    “难怪。”</p>

    张野笑了两声，“这么可怕的精神力级别，难怪红衣会栽在你的手中。她人呢？”</p>

    他抬头望去，视野尽头，是一个服装怪异，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猩红如血的瘦长男人。</p>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的双瞳——红『色』的血海，海中漂浮着另一个人。</p>

    这个人的面孔是那么令人熟悉，张野楞了一下，突然想起这就是自己。</p>

    “清醒一点。”</p>

    身后的开明组长突然一指点在了他的脊椎。</p>

    伴随着后背的痛感蔓延，正处在失神中的张野一个激灵，迅速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堪堪处在被掌控的边缘。</p>

    于是他一声厉喝，赶忙提醒众人不要看他的眼睛。然而除了林九、开明，此刻的小甲、贺准都已经中了对方的招。</p>

    “发现了，可惜发现的太晚了。”</p>

    男人一阵怪笑，从远处，慢慢走向了这边的众人。</p>

    “你们是谁？如何来到这？有什么目的？可否交个朋友？”</p>

    他轻声发问，却每说一句话，都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脑中生疼——这是极强的精神力冲击，意志不够坚定者，当场精神涣散，失去知觉。</p>

    “朋友？”张野咬着牙关抬起头来，“我只关心一个问题，红衣呢？”</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剑阵

    “红衣？”</p>

    那男人笑了，“那小姑娘是个百年鬼妖，极阴之体。我需要用她办点事情，如果阁下急着寻她的话，等事情办完，我立刻将她还给几位。”</p>

    “办点事情？”</p>

    张野听到这里也笑了，“我可以理解成‘借’吗？”</p>

    “‘借’？”那男人愣了半秒，似乎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貌似并不太生气的张野，“可以，如果你喜欢这么理解，那这就是‘借’。”</p>

    “好极了，既然是‘借’，那就好办。”张野笑着点了点头。</p>

    “不过我的交友原则是平等互利。”他眯起眼睛，用余光扫向了那个瘦长血瞳。“你借了我一样东西，出于公平，至少我也要借你一样。”</p>

    “哦？你该不会想说，要借我一条命吧？”</p>

    男人微微一笑，“可以，想要，就得自己来拿。”</p>

    话音刚落，数十道精神力风暴同时卷向了尽头的三人！</p>

    那些意念幻化的刀剑不比真刀实剑，然而刺入精神之海，却依然能通过大脑模拟出真实痛觉！更有甚者，因为是直接切割意识，其后果往往比肉体创伤来得更为严重：因为肢体破损可以再生，意识创伤却无法愈合。</p>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身手了得。</p>

    单单是先前对付行尸的那一套，便可知普通的飞沙走石，根本伤不了这群人。</p>

    既然物理攻击没什么作用，不如上来就出自己真正拿手的杀招。</p>

    或许精神控制不足以拿下这几个硬点子，但比拼精神力，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了自己一根毫『毛』。</p>

    他的构想没错——而且无论是谁来，在这种场合下都会将他的策略判定为最正确的选择。但他显然算漏了一个人——张野。</p>

    他的精神力再强，强不过两大神格、红鸾心动，外加蜀山第一长老的天剑之印。</p>

    比拼精神力掌控，张野或许有所不足，但单论一个精神力强度，普天之下，少有人能撄其锋！不算红鸾咒印和无双剑印，单单是那两大浩瀚如海的自然神格，又有几人能与之匹敌？这种磅礴深厚、与自然成一体的古老意识，即便是古城废墟中沉眠数千年的魔王妖祟，正面较量起来，也难说鹿死谁手！</p>

    数十道精神风暴无一例外地命中了目标——因为缺乏有效防御手段，所以这一整套攻击张野完全就是硬吃，连规避的意思都没有。</p>

    但恰恰是这一幕，恰恰在那名血瞳的眼中显得诡异而莫名。</p>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生吃了他几十道精神风暴而若无其事，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朝街上走过来的一个人连扔了几十把飞刀，结果那个人躲都没躲，拿嘴把那些飞刀全部吞进肚子以后淡定地朝你打了个饱嗝。</p>

    眼前这个真的还是人吗？</p>

    他突然心生了一种奇怪的疑问。</p>

    “阁下？还不上前来取？”</p>

    他心生疑窦的同时继续发问，同一时间，双瞳中的血『色』光芒更盛，出手时又是无数道加强版的精神穿刺。</p>

    这种攻击强度可以令一头吨位级的发情猛兽瞬时丧失战斗力，变成吃饭呼吸都不会的白痴。但打在张野身上……效果平淡的让人胃疼。</p>

    血瞳抽了抽眼角，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精神类攻击免疫”。</p>

    因为这世上不存在任何生物可以在硬接自己的精神冲击以后还能面无表情，甚至暗自想笑。</p>

    这一幕如果真的存在，那就不是迎面而来的路人生吞了自己几十把飞刀，而是迎面而来的路人『摸』了『摸』肚皮，吃掉了自己几十把飞刀、几十台机床弩、外加几十辆攻城车。</p>

    “这么着急吗？”</p>

    张野笑了笑，信手丢出了一把“朱雀旗枪”，目的同样是为了试出对方的水平。</p>

    他知道对方对他的试探环节已经结束，刚才的那些精神冲击奈何不了自己，想必后面也不会再有更多的招数给他轮番试用。</p>

    两边都不敢轻举妄动，局面自然而然就会转向回合制游戏。</p>

    你打一拳，我踢一脚。一来是为了开战前的消耗，二来是为了测量对方的血量和防御值。</p>

    血瞳男子定了定神，看着突向自己的一道朱雀符枪，自身精神力凝聚成高墙一堵，轻描淡写间便阻截了对方的攻击。</p>

    他发言冷嘲道：“就这种水平想借我的命，恐怕还有点困难啊。没有更多的手段了吗？”</p>

    他冷哼一声，无形中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开明和林九的身上。</p>

    其余两人都已经中了自己的精神控制，真动起手来，只会成为两具负累。在场唯一具有精神类免疫的看似也就只有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可惜他缺乏运用手段，空有一身磅礴如海的精神力，却没有和自己的一较高下的水平。</p>

    剩下两人未出手，一个看起来只是普通妖类，另一个……深不可测。</p>

    血瞳男人紧眯着自己的双眼，他到现在还在跟这群人打迂回，原因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来自那个自始至终未曾出手的人。</p>

    “有啊，手段多得是，只是看阁下是不是真的有心生死相搏而已。”</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回过身去，淡淡瞥了一眼并不打算出手的开明。</p>

    现在的局面是谁都看得出来开明是有本事打破僵局的人——对面的害怕他出手，己方的希望他出力。</p>

    但是开明组长，并未表明过任何情况下都要跟张野站在同一战线——这俩人是纯粹的利益结盟，关键时刻，注定了彼此靠彼此不着。</p>

    张野这一眼有两层意思。</p>

    第一层是问“你准不准备出面”。</p>

    答案是否。</p>

    第二层是“好”，你不动手，那我来。</p>

    于是他摇了摇头，当所有的决策、计谋都被实力差距所泯灭，剩下的东西，就是最单纯的搏命与厮杀。</p>

    没有了商谈的余地，没有可分配的筹码，那就比谁的刀子更快，谁抓时机的能力更强。</p>

    他回过头，朝蓄势待发的林九使了一个眼神。</p>

    “动手。”</p>

    林九得令，于是快如鬼魅的身形快速冲到了最前方！他手里的刀片堪比划过天际的流星雨，他矫健的身手足以让单凭精神力称雄的魔王级对手反应不过来。</p>

    这种速度优势得益于之前在酒窖中吸入的大量酒分子——上古贡酒的质量，现在看来的确是恐怖惊人。</p>

    开明组长暗自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一切与自己的估算并无太多误差——现在的林九实力介乎普通妖王与巅峰妖王之间，如果真正吞下了上古酒膏，修为方面应该会突破灭法境，甚至直『逼』妖族太虚境的门槛。</p>

    血瞳吃了一惊。</p>

    他原以为现在还处在两方的试探阶段，却没想到这个人说动手就动手，一句话过后就要动杀招。</p>

    近身战，拼的就是“稳准狠”，他试图捕捉林九的眼神以施展精神控制，但对方快到别说眼神，自己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p>

    锋利的刀片对准的是他的血『色』双瞳。这个人的狠辣超乎了他的想象，居然一上来不割喉，最先选择的是割瞎自己的眼睛。</p>

    但恰恰是这种狠辣，恰恰激起了血瞳的胜负心。于是在简短的交锋战过后，他突然爆发起来的瞬时速度一举握住了林九持刀的右手，问，“玩够了？”</p>

    后者没有和他一样废话的习惯，右手被抓住了，左手还有刀片数枚。</p>

    于是摘叶飞花，散落的刀片，如同冬日里的暴雪。飞溅的雪花洒向血瞳的面部，密集程度，完全足以在那张瘦长的脸上割瞎他的一双眼睛。</p>

    但精神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bug级武器。尤其是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完全就是突破现有力量体系的高端异能。</p>

    林九的刀片在离手后就只剩下惯『性』作用往前飞，但这些惯『性』不足以冲破空气中那些念力组成的手，同样，被激怒后的血瞳直接发力将近身后的林九重重甩了出去，落地后无数的手从四面八方钳住他的各处关节，被缚的手法同红衣一模一样。</p>

    这一段时间里，后方的张野在无声布阵。</p>

    前方的林九刚好落败，他布阵的手法也刚好全部完成。</p>

    这一次突袭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克敌毙命——近身刺杀，只是为了『逼』他转移注意力，从而暗度陈仓，埋布杀局。</p>

    张野冷冷看着陷于自己阵中的血瞳男子，一双眼睛已经由最初的愤恨，慢慢转变成了无奈与同情。</p>

    “你还有什么手段应该尽快使出来了，因为我所剩的耐心恐怕不多了。”</p>

    血瞳男子冷声喝道，他已经懒得再跟这群人纠缠，因为刚才的近身刺杀令他十分恼火——就算对方的手段伤不了自己，但被这种蝼蚁粘在身上，其噬咬感却依然足以令人肉疼。</p>

    他开始烦躁，甚至脾气被消磨殆尽，渴望着尽快结束这无意义的斗争。</p>

    试探已经结束，那就索『性』放手开杀。原先的六个人已经被他解决了四个——一个看起来并不想出手，还有一个精神力血牛，他确信不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p>

    “你知道你这个人讨厌在什么地方吗。”</p>

    张野突然说道。虔诚的样子像是宣判罪孽的传教士，又或者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胜利方律师。</p>

    “嗯？”</p>

    血瞳微微蹙眉。脸上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p>

    “你讨厌就讨厌在周身上下，那股极具扩张『性』与感染力的愚蠢气息。骄纵自负，自以为是。明明骨子里是个庸俗无礼到极致的粗坯，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p>

    “遇敌不杀，这是优柔寡断；伪装太差，这是本『性』肤浅；个『性』反复，这是人格缺陷；自以为是，这是天生脑残。</p>

    “所以你记好，我这么急着送你去死不是因为我不仁。只是你蠢到我不愿去交涉，甚至连你身上最后一点价值都不屑去利用。</p>

    “永别。”</p>

    张野微笑，冲着他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p>

    “你废话够了没有？！”</p>

    血瞳冷笑着冲他龇牙咧嘴，忍到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精神力冲击对这个人无效。</p>

    所以他已经暗中用意念通知了自己的同袍——等援兵到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收拾掉这两只蛆虫。</p>

    “这居然是你在世的最后一句话？我以为你至少该临死前说出自己的名字，果然是蠢到家。”</p>

    张野一句呵呵，默默发动了周围的四相阵决。</p>

    土围，地陷。</p>

    一声巨响，随着阵法中的力量传导，整个地面四分五裂！</p>

    这片土地原本就是一个中空的巨型地板，薄薄的地层下，是巨大的空旷地窖！</p>

    “哈？你虚张声势了这么久，到头来就是用这种方式对付我？”</p>

    血瞳哈哈大笑，他看着脚下的土地崩塌，随后无比自然的用精神力支撑身体腾空，并牢牢悬浮在了半空中，与远处安全地带的张野隔空对话。</p>

    “所以说你蠢呀。”</p>

    张野微微一笑，“你该不会傻傻地以为我震塌地面是为了把你送入地底然后摔死你吧？错了，下落的石块不是为了让你失去支撑坠地，而是为了触发地窖中预先布置的阵法。”</p>

    “阵法？”</p>

    血瞳的目光在一瞬间凝固！就在那短短半秒间他想通了一个问题，之前那名刺客的近身突袭不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是靠近身袭杀『逼』迫自己调整位置，好站在预先布置的阵法上方。</p>

    但是来不及了。</p>

    石块的下落是自由落体，而这半秒的时间，已经足够地下的阵法触发。</p>

    那一刻，万道剑光直『射』苍穹！而在脚下直冲的无数剑气面前，所有的生灵不过是弹指湮灭的尘埃！</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鬼荼罗

    遥远的祭坛上空突然升起了无数剑光。这种震天剑意，伴随着星穹失『色』，仅在一瞬之间便泯灭了万念生机。</p>

    沿路赶来的禁地三魔首之一，象征着“无上力量”的帝魁默然间抬首张望，他驻足原地，快若奔马的速度停止于夕阳下的晚风。</p>

    沿途花凋，鬼喉遍野。</p>

    他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自己的胞弟，同为禁地三魔首之一的舍念已然离世。</p>

    号称“千万劫不死”的魔首湮灭于祭坛中那道盛放剑意之下，来者尚未现身，却已经致使三大魔首一死一伤。</p>

    这算什么？</p>

    宿命？</p>

    如果说魔首的陨落是宿命，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p>

    他突然向着晚风张狂大笑，压抑的狮吼惊动了沿路行尸。</p>

    他要报仇。</p>

    不管侵略者是谁，不管他们有着怎样的手段，这个仇，他一定要血债血偿。</p>

    想到此处，他突然改换了方向——如果替舍念收尸已经为时太晚，那么根据舍念临死前传递的信息，他需要在这群人即将前往的下一个地方埋伏阻截。</p>

    巨大的狮掌踏过斑驳的土地，呼啸的风声倒灌身后的斜阳。</p>

    ……</p>

    “诛仙剑阵，名不虚传。”</p>

    开明组长微微鼓掌，看着张野意表庆祝。</p>

    这个威力，的确没让他失望。虽然不比传闻中的完整剑阵，但是想来能发挥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张野个人极高的阵道造诣在其中。</p>

    那血瞳的实力本身就很夸张。浩瀚无匹的精神力，加上精致入微的掌控，如果不是秒杀，扪心自问就算是他出手，除了『逼』退他也做不了更多。</p>

    但偏偏他做不到的事情到头来就被张野做到了——太古第一杀阵，即便是不完整版，其恐怖的杀伤力依然足以令青史黯然失『色』，令河山为之动容。</p>

    “呵呵。”</p>

    张野冷笑了两声，尘埃过后，默默收回了那柄飞回他手中的青铜古剑。这一声“呵呵”里面带了多少的不待见，要回看之前面对危机时开明组长的反应。</p>

    倒不是说张野一开始对他寄予了多高期望，而是袖手旁观，这实在是一件太减印象分的事情。</p>

    大家共谋一事，你这种态度虽然无可否非，但未免太让人心寒。仿佛是为了附和张野的心声，此刻刚刚从精神控制中摆脱出来的贺准也是一脸不忿，看向开明组长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带了些许牢『骚』，这种意味大概是“白眼狼”，或者是“里外不是人”。</p>

    跑堂小哥直接是一声冷笑——他生平最厌恶不讲义气之辈。正如他对张野讨厌归讨厌，但人情债在身，该帮忙的地方他义不容辞。但开明组长今天明显给他上了一课：不是所有和你同在一条船上的人都是上下一心，有些人也许表面上和你一伙，背地里却有着自己的算盘。</p>

    “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临死前问清楚红衣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p>

    开明组长说道。明明是在岔开话题，但看起来他对众人看他的眼神就是丝毫不在意。</p>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你觉得我们可能问出来嘛？”张野的嘴角挂着一丝轻蔑，“这种人，且不说本身是个危险分子，就算我们有『逼』迫他谈判的武力，他的嘴里也不会冒出太多实情。与其跟他纠缠，不如直截了当。我预先布下的剑阵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就是为了防备他这样的人，我才在地底留下了这样的后手。”</p>

    “现在人倒是死了，红衣呢，你打算去哪找你那位小情人？”开明组长笑道。</p>

    “我倒是没想到堂堂开明组长说话也会有如此轻浮的一面啊。”张野冷笑了两声，不满归不满，但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很明白利益结盟的本质，因此也十分理解开明组长的行为。自己跟他本来就没有太深的交情，换成他来处理，刚才那种情况也不会表现得太积极。</p>

    “这个不劳您费神，我跟她之间存在着心灵感应，现在血瞳已死，我们之间的限制已经自行破除。“他顿了顿， “跟我来吧，刚才的剑意恐怕已经惊动了这禁地中的其他妖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撤得越快越好。”</p>

    “明白。”</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拎起贺准，跟在一群人的身后迅速逃离了这片弥漫尘埃之地。</p>

    血瞳似乎把红衣藏在了一片极隐秘的地方——因为顺着张野提供的方向，他们渐渐脱离了祭坛，并走向了一片地处荒凉之地。这里藤蔓渐浓，城市类的建筑已经越来越少，沿途都是各种不知名的植物，眼中最常见到的景『色』是大片大片的幽绿。</p>

    “这不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吗？”</p>

    跑堂小哥皱了皱眉头，他记得没错，分散之前，众人从地底被炸出的地方确实就是这大片丛林。</p>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只是有一点我感到很奇怪。”</p>

    老酒鬼接腔道，“记得我们来时的路吗？”</p>

    “巨大的树根？”</p>

    贺准回忆道。</p>

    “对，巨大的树根，而且根据位置判断，树根的位置，应该就在我们的脚下。但地下的根系如此发达，地面上却不见树的踪影。你们不感到奇怪吗？这里根本不见任何体积巨大的树木！”</p>

    老酒鬼咬着牙齿，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用力。</p>

    “我也注意到了。”</p>

    张野笑了笑，“在我原先的构想中，这遗迹应该处在巨大的树荫之下——地底根系如此发达，地面上的树冠再大我都不觉得夸张。但事实情况好像不是，至少这地方藤蔓、植被很多，但高逾三米的树木都属于罕见。这明显不合常理，就算是普通的树，几千年的树龄，起码也该有参天之高。”</p>

    “这个问题我想很快就有解答。”开明组长肃穆道，“你们看。”</p>

    他遥指着远处的树丛，速度最快的林九快步上前，越过一座土坡后，一眼看到的是下方盆地中蔓延数里的震撼景象！</p>

    根系！</p>

    盘踞在地表上，密密麻麻，宛如群蛇缠聚般的巨大根系！</p>

    这种植物在地球上闻所未闻，地面以上的树干部分并非向阳生长的直立躯干，而是如同蛇群般蔓延成团。那些合抱粗细的树干歪七扭八的缠绕在一起，占据方圆数里的同时结成了一团肿瘤般的巨型“疙瘩”，外围的粗壮树藤宛如血管般遍布其上，内层中则是更为粗犷的主干，也是巨蟒般盘绕，层层沓沓，整个树体的外形就像是一枚放大几千万倍的巨型树瘤！</p>

    没人见过这么丑陋的树。</p>

    坦白说，这样的外形，能否算作“树”都还有待商榷。</p>

    地面以下是发散式的庞大根系，地面以上居然是抱成团的另类“根系”。</p>

    一株完全由“树根”组成的怪异之物，居然真的长到了如此巨大，甚至于充斥一个盆地，就像是大地横生的一块肿瘤。</p>

    “无量天尊……这东西真恶心……”</p>

    贺准的脸有些扭曲，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这地方不见参天古木——古木确实有，只是不向着天生长，而是在地上扭曲成一团。</p>

    “鬼荼罗……”</p>

    林九沿着唾沫，艰难吐出了这三个字。</p>

    “你说什么？”</p>

    张野问。</p>

    “我说‘鬼荼罗’，这种植物我见过，名叫‘鬼荼罗’，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树。树干部分呈瘤状，地面以下的根系可以像蛇一样蔓延生长，同时杀人取血。只是这东西在野史记载中最大的植株也不过两米大小，长成这副模样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无量天尊啊……这种事情居然也会有吗……”</p>

    林九一脸的骇然，惊惶失语到连贺准的口头禅也冒了出来。</p>

    “现在那只‘树妖’的真面目总算是搞清了。”张野苦笑道，“好消息是红衣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坏消息是她人现在恐怕就在那团怪树当中。”</p>

    “确定吗？”</p>

    跑堂小哥问。</p>

    “确定，我能感觉到……而且是在树身的内部。”</p>

    张野点了点头，于此同时瞄了一眼远处那团恶心的大树。</p>

    “内部……这怎么进去？？？”贺准『露』出了一副极其厌恶的神情，大概他对这种外形有着极大的抵触心理，一想到要靠近，整个人就不由自主的打哆嗦。</p>

    “砍出一条路！”</p>

    跑堂小哥是行动派，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提着剑翻身滚下了土坡。</p>

    直到站在这团巨树的面前，这种恶心感才勉强有所缓解，从正面来看这东西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榕树群，大量的树干层层交错，缠在一起有点像放大版的鸟巢。</p>

    跑堂小哥挥起巨剑，照着面前的树“墙”一刀横斩！</p>

    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有鲜血喷出，挥洒出来的血，直直贱了他一身。</p>

    “果然是妖树……居然会有血？？”</p>

    看到这一幕，贺准的脸上更加惨白。</p>

    “血是冷的，恐怕不是它自己的东西。”</p>

    跑堂小哥冷冷一笑，为了不继续弄脏身上的衣服，这一次直接召出了百足连身甲。</p>

    甲胄覆体，整个人的战斗力都上了一个台阶，这次的挥砍速度完全超乎了众人想象，随着鲜血越来越多，眼前的画面当真是血肉模糊，让人徒生不忍。</p>

    终于，脚下的地面都被慢慢染红，这株体型骇人的鬼荼罗终于像是怕了。外围的那些树干竟然开始缓慢移动，并不断朝两侧拥挤，为正面走来的众人“让”开了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p>

    “……这东西算是被砍疼了吗。”</p>

    贺准抽动着眼角，看着浑身浴血的跑堂小哥只觉得鬼神都没这厮来得勇武。</p>

    “恐怕是。”</p>

    张野笑着点了点头，近了，越来越近的感觉，离红衣就像是近在咫尺。</p>

    漆黑的甬道一直通往妖树深处，然而顺着这条隧道直入，尽头处居然有光传来。</p>

    “果然是鸟巢嘛？”</p>

    开明组长微微顿首。</p>

    之前的几人都不曾看到这妖树的顶部，现在看来，恐怕最顶端的部分应该是中空的，就像一个碗状的鸟巢，头顶的微弱光线还能从那里传来。</p>

    黄昏，最后的一丝日暮余光。</p>

    借着头顶的余晖，张野一眼看见了树洞尽头、被大量树藤缠裹、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衣。</p>

    伊人如璧，遥不可及。</p>

    身后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闭锁，那些树藤如何散开又如何聚拢，好不容易挤出的一条通道，此时看来倒更像是请君入瓮的陷阱。</p>

    “你们终于来了。我，恭候多时。”</p>

    闭锁朝天的空间，震耳欲聋的狮吼仿佛传自四面八方。</p>

    为首的张野神情戒备，眼角余光处，就连最为淡漠的开明组长此刻也是屈指成兵，等待着伺机已久的敌袭！</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血仇

    震天的狮吼传自头顶上的四面八方，空旷的树洞将声音的来回折『射』，蔓延开来，就像有无数的狮子从不同方向奔袭而来。</p>

    蕴藏在声音中的，是一股庞大而极具侵略『性』的内劲，这种威压类似于蜀山禁地中的百步剑廊，然而细究之下却又有所差别：后者如同无尽剑雨，前者如同泰山坠地。</p>

    这是单靠声波就能让人绝望的可怕对手，贺准抬起头来仰望四周，只感觉这种气势比起当晚的马男还要凶悍无双。</p>

    “小心了。”</p>

    开明组长冷声提醒，同时戒备地望着四周，像是预备着任何一个方向可能会袭来的威胁。</p>

    这是张野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先前面对那名血瞳，他的脸上至少也不曾有半点失『色』。</p>

    几十步外的空地中，红衣正被悬空的树藤捆绑束缚。</p>

    她看上去气息微弱，不知道受了什么伤，只看得出来意识很模糊。</p>

    红『色』的外衣下『露』出的是白皙的肢体，而雪白的皮肤上被人用鲜血涂抹着奇诡的符号——这样的画面看上去诡异而又瘆人，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要用无暇的少女，来呼唤地狱中的恶魔。</p>

    张野冲跑堂小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救人。</p>

    于是在头顶的强大音波中，魔甲护身的跑堂小哥一马当先，手握重剑，以当年横穿百步剑廊之势奔向了几十步外的红衣！</p>

    他的肉身抗『性』无疑是几人中最强。论瞬时爆发，在张野不用阵术的前提下也堪称一流高手之列。再加上百足连身甲和六合重剑本身是准神器级别的异能魔武，这么近的距离，怎么样都足够他救下红衣。</p>

    但他偏偏没有。</p>

    不是前进的步伐被人阻挡，也不是音波侵袭下体力不支，而是走到了那座“树藤祭坛”前，跑堂小哥却突然发现自己砍不断那些怪异的树藤——削铁如泥的六合重剑第一次碰上斩不断的对手，这种软绵绵的斩击感，就像是用巨剑挥砍棉花——用力过猛，只会平白伤到树藤缠裹下的红衣。</p>

    跑堂小哥一共砍了三剑，却一剑都未曾伤到那些诡异魔藤。</p>

    他的第四剑刚刚抬手，天空中一直释放音波的那位突然现身。那个高大若城墙般的身形就这么瞬时挡在了他的面前，六合重剑重重砍下，落在黑影的肩头，却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金铁哀鸣，随后再无半点响动。</p>

    小甲蒙了。</p>

    这是一天中第二个六合重剑砍不动的敌人。而这个身影给他的压迫感，则是出山以来前所未有的强烈。</p>

    “退！”</p>

    巨剑落点的一刻，后方的张野急忙喊道。</p>

    然而来不及，没等跑堂小哥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宛如水波落到自己的胸前，随后轰然炸裂！伴随着那股波纹涌动，自己整个人都被弹飞出去很远！</p>

    尺八的壮汉踉跄着地，几番后退，勉强稳住了身形。</p>

    六合重剑杵地，一点鲜血从嘴角溢出。</p>

    他身上的百足连身甲居然反馈给他“疼痛”的讯息，随后那身连肉生长的甲壳开始如同褪『色』般一点一点朝身后的脊椎部位褪去，完全缩回原点后，化成了一条精神萎靡的大蜈蚣。失去神采的棕黑『色』蜈蚣一盘一盘，从跑堂小哥的身上无力坠地以后，自己又缩成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圆盘。这是它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出本体——能否复原，现在看来还犹未可知。</p>

    张野的脸『色』变了。</p>

    百足连身甲是戊土元君的本命法宝，准神器级别的顶级防具。那头大蜈蚣修行千年之久，本命真元几乎是全部凝结在背上一条脊柱之中，现如今连百足连身甲都被一击击破，这个出场就带着震天狮子吼的人又是什么来头？</p>

    “如何？”</p>

    他看着跑堂小哥问。</p>

    “无妨，只不过一身魔甲现在看来是不能用了。”</p>

    跑堂小哥咬着牙，脸上还带着笑，只不过此时的笑容，多半只能用惨烈来形容。</p>

    他陆甲，凡人之躯，靠着一身意志、神力，多年来硬碰硬没有输给过任何人。即便是当日蜀山琼林对阵千年老妖，拼力量，他也没有逊『色』过半筹。只是今天他输了，而且是毫无悬念的输，这种一击即退的挫败感，几乎就等同于照面秒杀。</p>

    日落月升，淡淡的月华从树巢顶端的开口中倾泻而下。</p>

    面『色』如铁的众人终于在消弭的音波中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那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怪物，狮头人身。</p>

    “上次是马男，这回呢？狮男？”</p>

    贺准哑然失笑道，仿佛打到今天，终于被兽头人身的物种打出了心理阴影。在他看来这种长着人身却头生兽脸的家伙无一例外都是鬼神级别的狠角，上次的马男一道九天雷神咒劈不死，这次的狮男看气场貌似更加夸张。</p>

    “我也很惊奇，居然是个辛巴。”（“辛巴”：动画片《狮子王》中角『色』，即狮王本人。）</p>

    张野附和般地一笑，随后看着尽头那人道，“未请教大名。”</p>

    “大名？”</p>

    狮男咧开嘴角，狰狞的眼神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欲先杀之而后快”。只见他飞奔上前，脚下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御风奔马”，短短几十步，在他身高逾两米的高胯之下短如寸步之行。呼啸的风声拂过众人的脸庞，巨大的狮掌宛如天空中坠下来的泰山。</p>

    失去魔甲的跑堂小哥依然是人堆里以一敌百的无双上将。</p>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他的『性』格决定了自己永远是死在最前面的人。</p>

    于是他踏步上前，横刀举过头顶，面对上方拍下的狮掌，出两手与之正面角力。</p>

    这一掌，惊起无数烟尘。</p>

    他脚下的地面被拍出了三圈网状裂纹，下陷五寸的同时，处于狮掌与地面之间的跑堂小哥，脊背不曾佝偻半分。</p>

    “陆甲！”</p>

    张野一声嘶吼，瞬时出手的八杆烈焰旗枪对准了正前方的高大狮男！</p>

    旗枪脱手，打在敌方的身上却如同隔靴搔痒。他冰冷的眼神连看都没看张野一眼，相反，似乎很是惊奇于居然有人类可以在自己的狮掌下肉身存活。</p>

    跑堂小哥微微扭曲了一下后背，靠反作用力往上一顶，居然弹开了压在自己身子上的那只大手。</p>

    他手中的重剑一分为二，伴随着双手的垂下，有丝丝的鲜血从他的肌肉间开始外渗下流。</p>

    这就是……力量吗？</p>

    他摇晃着脑袋，似乎想靠这样的举动，来维持自己片刻的清醒。</p>

    张野哽咽着喉咙，看着对方慢慢弯曲下去的脊梁，以及空洞而逐渐涣散的眼神，只感觉一切来得都是那么快而不真实。</p>

    “我还没见到小玲儿……”</p>

    他低垂着头，嘴里一直在反复念叨着这一句。</p>

    大量的鲜血开始从他的关节处外渗，这一次不光是手臂，还有膝盖和脊椎，以及，头顶。</p>

    “明白。明白。”</p>

    张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眼神伴随着他的萎靡一起空洞，口中除了叹气还有丝丝的颤抖，“你休息吧，该休息了。大山的男儿不该倒在这样的鬼地方，我答应你只要我张野还有一口气，绝对带你活着回去见到小玲儿。”</p>

    小甲第一次对张野『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这个人一向谎话连篇，唯独对朋友，承诺过的事情就绝不会撒谎。于是他双刀杵地，支撑着身体合上了眼睛——大山的男儿，只要人还未死，身子就绝不会倒下。</p>

    “兄弟们挨个儿上前，给我们的战友腾出一块安全的地方休息。”</p>

    张野看着面前的巨狮，朝身后冷冷说道。</p>

    于是他话音未落，林九，贺准，开明，三个人俱是几步上前，将受创后闭眼的跑堂小哥护在身后，与那头狮男隔开。他的勇武不仅震慑对手，同时也震慑了身旁欲守护之人。这份默契是对一名战士最好的尊敬，你闭上眼，肩上的责任还有其他人来帮你扛。</p>

    开明组长很细心的注意到张野的气度已经像是换了个人。</p>

    从之前的吊儿郎当，到跑堂小哥闭眼的那一刹，这个男人像是突然打开了身体里的某一扇门，门里的家伙走了出来，嚣张阔步，傲视群雄。</p>

    张野直视着狮男的双眼，“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p>

    “真感人呀，你的兄弟还在，可我的兄弟呢？”</p>

    狮男张狂冷笑，看着张野，指间的骨骼被捏的噼啪爆响。</p>

    “明白了，你是那个血瞳的兄弟。”张野点点头，伴着轻笑，也捏紧了拳头，“既然是血仇，那就自然是无法善了，既然如此，我只好赶尽杀绝。”</p>

    “赶尽杀绝。看样子舍念真的是死在你的剑下？”狮男也『露』出同样凶狠的眼神，“看看今天是谁把谁赶尽杀绝。”</p>

    于是话音落，杀机起！刚猛无匹的重拳狠狠落在张野的脚下，后者早在拳风扑面之时便已悄然移动身形。这一躲一闪完全靠的是借力躲力，腾挪躲闪的风姿，分明神似天地间不可捉『摸』的蜉蝣。</p>

    “无量天尊！好身法！”</p>

    贺准惊呼，但看着这两人转移战场，从原先的方寸之地，迅速伴随着张野的“游动”将活动范围扩大着整个树内空间。</p>

    狮男的速度本身不慢，略逊于林九，但也仅仅只是略逊于林九。</p>

    而张野呢？</p>

    至少从视觉层面来说，慢的好像一张高空飘落、慢慢悠悠的纸张。</p>

    但纸张受力，你愈快，我愈猛！狮子扑蝶，快而不能得！</p>

    爪牙尖利，势大力沉，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拳头可以擦到我的衣角。</p>

    这头狮子在力量方面已经强悍到了碾压跑堂小哥的地步，但他没有控制技能，在这片任意活动的校场范围内，连张野的『毛』发都捉不住。</p>

    “速度不错，但是缺控制技能。”</p>

    张野一边躲闪，一边打趣着这位杀红了眼的狮王，“让我猜猜，正常对敌流程，应该你那位血瞳弟弟打控制，先用精神力之手固定住敌人，然后再由你重拳扫下收尾。完美的配合，死了一个着实可惜。”</p>

    狮王冷笑，确实，他没有什么控制技能，但他有狮子吼，单有这项杀伤力堪比剑廊剑意的范围杀伤技，要应付眼前的情况已经绰绰有余。</p>

    高频的音波如同水面上砸过去的洪钟大吕！突然飞来的空气震『荡』波，使得张野飘忽的身形一个不稳，险险被对方捏在手中！</p>

    这种王者君临之势让他一度为之侧目，狮王毕竟是狮王，把他想象成单纯靠蛮力的傻大个，未免太过轻敌。</p>

    可惜这不是一对一，古往今来赤膊上阵、单枪匹马的布阵师，从来都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蠢货。</p>

    他还有林九，他还有开明，他还有贺准。</p>

    “你们仨该不会是打算继续在旁边看热闹吧？”</p>

    一个踉跄躲过了音波功，身形狼狈的张野终于扫了后方一眼。</p>

    跃跃欲试的老酒鬼早就盘算好了时机切入战局，如今得到了张野的讯号，当即灌下一口酒膏，飞身冲向了场中。</p>

    这里用的是酒膏，不是酒。</p>

    他看得出来敌我实力差距，也很清楚，这地方再不用酒膏，往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用。</p>

    千年贡酒，威力之强至少是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p>

    那一刻感受着酒力挥散全身后的快感，腾跃在空中的他突然间妖力爆发，随后一爆再爆！伴随着突然提升的诡异加速度，将这种堪称外挂的力量爆发到了范围极值！</p>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入的场，这个速度快到肉眼一秒五十频的分辨率尚且捕捉不到，残留的影像在视网膜上留下了重重残影，看起来就像无数个分身一起加入了场中。</p>

    落地后的林九一声轻笑抬起了头，瞳孔中焰『色』涌动，像是炽热的岩浆，流过大地的心脉。</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法则幻阵灭法妖

    前所未有的畅快感。</p>

    就像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努力张开，听力、视觉、速度、感知力……全都提升到了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极限值。</p>

    整个大地就在自己脚下，而天空就在双手可以触及的地方。这世间万物不过沙海中的尘埃瓦砾……这是一种，主宰的感觉。</p>

    灭法境。</p>

    凌驾法则之上，践踏世间苍生。</p>

    真好。</p>

    就像只手独上九天揽月，日月星辰，不过掌中星火。</p>

    林九睁开了眼睛。</p>

    他审视着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就像是初生的婴儿打量着产房的布景。这种如获新生的感觉让他久久不能自已，或者换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如醉如痴”。</p>

    “醒了？”</p>

    张野笑着打趣了他一眼。</p>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梦我成痴。对酒妖来说，醉和醒没有什么差别。他终日活在酒精的麻痹中，从未真正醉过，也从未真正醒来。</p>

    『迷』蒙，混沌，一知，半解。所有的一切不过梦中幻景，也许有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世界还是那座漆黑的半人高酒坛。</p>

    醉即是醒来，醒即是醉去。</p>

    这千年酒膏的效力是让他生平数载第一次体会到了“醉”的感觉，同样，对浑浑噩噩了大半辈子的林九来说，这片刻的酒醉，也是片刻的清醒。</p>

    “醒了。”</p>

    林九也跟着笑出了声，“这一觉，睡得有一点长。”</p>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醒了，那就不要给我感慨什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了，睁开眼睛看看眼下需要你放倒的敌人，既然活了这么多年难得体会一次灭法境大妖的风光，那还不活动活动筋骨抓住机会耍一次帅？”</p>

    “说的是。”</p>

    林九点了点头，随后冲入场中，快速跃动的身形宛若一枚弹跳力惊人的巨大火球！</p>

    火球砸在狮王的身上，瞬时爆落开无数的火星！这两大巅峰力量猛然对撞，火焰中，是蓄势待发的林九，跟着一记力量惊人的重拳！</p>

    大地在震颤。</p>

    啸傲的气浪，一路席卷到树洞的边缘。</p>

    他奔袭的速度宛如一台马力十足的高『性』能机车，然而爆燃的气缸撞上铜墙铁壁，翻天的焰浪却无法越过这堵高墙。</p>

    狮王冷冷一笑，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冒火的家伙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p>

    然而林九摇了摇头，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在任何情况下尽好自己的本职。</p>

    一拳被接，那就顺势张开手掌，无数的火焰碎纹从他的指缝间如蛇游走，化成无数的红『色』刀刃，从四方十二点对目标进行着交错切割！</p>

    “火刀·梅开十二宫！”</p>

    他的本职就是替张野拖延时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凭我一个人干掉你，我有几斤几两，我个人比你清楚得多。</p>

    散落的鲜红『色』梅花，飘零的如雪刀刃。</p>

    这些纯妖力组成的梅花刀把把精锐，利刃纵横，斜贯开来的伤口都流淌着燃烧的精纯酒精。</p>

    但是梅花可以割开皮囊，却割不开狮王厚度惊人的皮胄。这个敌手的防御力即便是蜀山琼林的大百足也要摇头羞赧自愧不如，灭法境修为的自己尚不能破其皮甲，这点着实让老酒鬼有些伤心。</p>

    切割无效，那就打速攻。</p>

    于是下一秒，左右手并用的还有“爆流·炎星淬火石”，以及“重斩·惊雷吞紫霄”。</p>

    左手爆流——这似乎是一种『迷』『惑』加范围杀伤类咒术，手中暴『乱』的炎星在一瞬间如雨落下，缭『乱』敌方双眼的同时使视觉暂时『性』失明。</p>

    右手重斩——这是为了搭配控制，捕捉到对方失神的一刹，随后快速出手，出以惊雷拳势。</p>

    火『乱』乾坤，雷动紫霄。</p>

    那些爆发的妖力已经在两人身周形成了层层浪势，然而波涛中的人岿然不动，像是一座海浪中分割逆流的礁石。</p>

    “那边的树藤有古怪，我试过了，茅山咒术都打不开。”</p>

    灰头土脸的贺准一副丧气模样地朝张野走来，看他来时的方向，刚刚两人缠斗的时候，他的动向应该是去偷偷解救被缚的红衣。</p>

    “有劳了。”</p>

    张野点了点头，“既然你都打不开，那就索『性』先应付眼前的敌人。搞定了这头狮子，剩下的时间足够我们解救红衣。”</p>

    “我倒是也想搞定这头狮子啊！”贺准一脸的苦笑，“不过你看可能吗？林九那边打得虽然绚烂，不过实战作用恐怕不高。无量天尊，兽头人身的家伙都是战神转世嘛？每一个战斗力都惊人到这个地步？”</p>

    “不一样的。”张野微笑着摇了摇头，“上次那位是冥界神官，你们打得过那才是怪事。”</p>

    “这次呢？这次也是神官？”贺准眨了眨眼睛。</p>

    张野眯着眼睛，肃穆道，“这一次，恐怕也是不下于神官的狠角。”</p>

    ……</p>

    连续数波进攻未果，林九的体能终于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他开始喘着粗气，思考要不要再吞一口酒膏，以维系自己的进攻节奏。</p>

    “打不动了？”</p>

    狮王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笑之『色』。“那是不是该换我了？”</p>

    他眼神一凛，嘴角『露』出的尖牙倒映着森森寒光。</p>

    杀意如冷风倒灌，他突然“『射』”出的狮爪带着一道巨大的狮王印猛地向林九推去！这一印盖过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高速行驶的火车，相对静止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山墙。那一刻，从头骨到脚尖，身体的整个前平面都像是遭到一股莫大力量全方位均衡打击——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拍扁的蚊子，这么形容很不雅，但林九仍然感觉自己就像那只吸饱了血飞不动的蚊虫。</p>

    “没事吧？”</p>

    张野在他的身后问道。</p>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尽力后退，然而终究躲不过狮王印的速度，胸腔震碎，负伤而回。</p>

    酒妖本身是不死之身，加上灭法境修为加持，这点伤在骨骼碎裂、脏器破损的同时，几乎是即刻复原，不留痕迹。</p>

    但是仍然会痛，仍然会有体力上的不支，仍然会有那股怪力对身体脏腑的余震。</p>

    他突然明白了跑堂小哥是怎么受的伤。就像是一只平地上的蚂蚁被人从头顶部分一脚踩下。只是这只蚂蚁不仅没有被踩扁，反应顶着那只脚将它弹开——这就是狮王惊讶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这群人的力量就是微不足道的蚂蚁。</p>

    “问题不大，不过有个坏消息——我没能测出这家伙的底限。”</p>

    林九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无奈地笑了两声。“这个状态下的我，就力量而言已经不逊『色』于跑堂小哥，甚至配合一身灭法境修为，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弱。但面对这个家伙，却仍然像是溪流之于大海，亲测不可见底。太可怕，我真的……没有见过力量方面可怕到这个层级的人。在我的概念中这个世界体系的力量天花板也不过如此——如果把每个人的力气都划分一个等级，普通人是1到10，跑堂小哥是100，那么这个人就是……别问我后面有几个零，我测不出来，我也不想测出来。”</p>

    “我的感觉和你一样。”</p>

    张野笑了笑，面对他的这番话，和贺准的表情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p>

    “只不过这家伙的力量等级不该用一后面添上未知个零来形容，而是应该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叫max。”</p>

    “什么意思？？？”</p>

    贺准拧着眉头，一副吃了屎说不出味道的表情。</p>

    “还记得我们在大殿石棺上发现的那些铭文嘛？”张野笑道，“那座石棺是绝对的‘术法禁止’，一切力量增幅类法术对它而言都会自动失效。这种法术铭文和这个狮男身上的怪异力量异曲同工——事实上他的力气并不是一个确定值，而是受到某种规则加持，永远会保持在这个世界体系的力量天花板上，也就是永永远远的max、可测量范围的正无穷。”</p>

    “你说的这些话也太玄幻了吧……”贺准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p>

    但张野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吐槽一样，只是看着那头狮子，淡淡开口道：“阁下，代表的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力量法则’吧。”</p>

    “……”</p>

    贺准，一脸沉默。</p>

    “你居然看得出来？”</p>

    狮王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p>

    “果然没看错。”张野笑着点了点头，“你那位兄弟呢？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法则’？”</p>

    狮王不说话，看样子并不打算透『露』太多。</p>

    “你不说话也无所谓了，我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p>

    张野看了他一眼，“拥有法则之力不等于不可杀，况且单一的法则，本身就是致命的缺陷。”</p>

    他一抬手，从锦囊中依次掏出了六枚无头金刚杵。</p>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p>

    他冷笑一声，抬手间，已将那六枚短棒信手撒在了狮王身周。</p>

    香料，颂唱，梵歌，以及，靡靡之音。</p>

    树洞顶端突然飘来了不知『色』花瓣，带着缥缈异香，仿佛周围的景『色』也跟着变幻。</p>

    “吾观天穹，高不可触；吾观暝渊，幽暗不见底；吾观人世，浮屠尽浊恶；吾观菩萨，笑靥如虫豕。</p>

    “『迷』离尘世三千恶，剥皮抽骨狱无间，朝『露』夕死逐爱欲，途边白骨尽欢颜。</p>

    “梦生梦，梦生死，死生恶，恶生花，彼岸花开开彼岸，黄泉桥下饮黄泉……”</p>

    飘雨了。</p>

    细细的雨丝打在狮王的脸上，不冷，只有微微的湿润。霎时间惊雷闪过！于是黑暗中，白骨，黄泉，恶鬼，夜叉！诸般法相，尽现身于眼前的黑『色』大雨之中！</p>

    他狰狞着面孔，一拳一拳去挥打这些蛆虫般的魔物，奈何雨点有多少，这些黑雨中的怪物就有多少。他的一身力量仿佛陷入了无底深沼之中，只能任由这些黑雨带来的恶鬼夜叉爬满自己全身，将自己的血肉蚕食殆尽。</p>

    张野脸『色』苍白，半跪在地面。</p>

    禁阵·三千极乐。</p>

    这是幻阵中的最高禁术之一，消耗使用者真元大半，一经使用不仅折寿，而且极其耗损阴德。</p>

    空有力量又如何？你的一身力气打不赢因果业力，打不过诸般心魔。</p>

    “好狠毒的幻术，跟在张野组长后面，我算是又见识了。”</p>

    一旁观战的开明组长笑了两声——某种程度上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对张野的变相提示：但凡他开明不出手，那就一定是张野可以自己应付的敌人。</p>

    “你以为这就打完了？”</p>

    张野冷笑道，“这幻阵虽狠毒，但是困不住这头狮王。”</p>

    “我知道，我也没说能困住它啊，我只说我见识了而已。况且就算困不住，你也达到自己的目标了不是吗？”开明组长微笑，静看着幻阵中黑雨滂沱，风云变化。</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三千极乐

    黑雨，红花，飘渺无尽头的忘川河水，以及水面上漂浮着的森森白骨，月笼轻纱。</p>

    无数的厉鬼如虫豕般附着在狮王健硕的身躯上，他的表情由狰狞到淡漠——疲倦，如『潮』水般一涌而来。</p>

    杀伐，鲜血，对敌人的暴怒，以及对前路的『迷』茫恐慌。</p>

    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自己的内心竟会在一瞬间被如此多的情绪所包裹，就像是万千颜料混杂的大染缸，而他渺小的身躯被浸泡在这些颜『色』各异的浑浊『液』体里，渐渐地所有『色』彩归于一种——遮蔽眼帘的无尽黑『色』。</p>

    时光倒流，意识沉眠。</p>

    这种身体无法掌控的脱力感，让他本能回想起了千年一度的宿命轮回。</p>

    阳墟之人来自天上。</p>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p>

    繁荣于一夜之间兴起，他们掌握着文明与暴力，在这片蛮荒遍野的大地上，是唯一一处人间天堂。</p>

    然而兴衰更替，是自然规律；盛极而衰，是天道法则。</p>

    新的文明终将浮现于历史洪流，作为旧事物的他们，只能在无人过问的怨念不解中沦为必须被推倒的大山，乃至天罚下殒命的死城。</p>

    祭祀台崩，天空门闭！</p>

    天上族群袖手旁观，冷漠的眼神，像是看待他们如下界蝼蚁。</p>

    那一刻，天火与鲜血皆不能蒙蔽阳墟人的双眼，真正让他们绝望的，其实是所谓“上界人”对他们的裁决与定夺。</p>

    帝魁是将军。</p>

    负责开疆拓土，辟地屠荒。</p>

    但是他的刀戈杀不死来自天上的烈火，在臣民哀哭、遍地悲嚎之时，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居然只有亲手结束那些国民的生命，好减少他们的痛苦。</p>

    王有令——阳墟之民，不得抗争。</p>

    于是看着那些张黄逃窜的国民，身为军队领袖的他亲自镇压，以重兵，把守住了通往外界的城门。</p>

    一双双青筋虬结、布满烧伤与黑血的手攀附在城门上，他们无力地抓着些什么，试图用自己的指甲去挖开那道坚不可摧的黑铁巨门。</p>

    这一日，阳墟御疆大将帝魁杀人千万，这千万人，尽数是阳墟之民，自己的血裔同胞。</p>

    火。</p>

    焚烧世界的烈火。</p>

    这炽热的火焰仿佛将一切都熔铸于一团，包括这满城的同族之血，包括这遍地的屠杀胞亲之恶！</p>

    废墟，焦炭，劫掠，与城外腥风中，那一双双贪狼般骇人的眼睛。</p>

    无数的拾荒者一拥而上，看着遍地烤熟的尸骸，眼神中仅有的情绪居然是索取时的狂热，以及对地上焦骸的憎嫌。</p>

    什么是罪。</p>

    ——臣民是罪。</p>

    什么是恶。</p>

    ——反抗是恶！</p>

    什么是必然？</p>

    ——消亡是必然！</p>

    什么是不甘？！</p>

    ——我们！</p>

    便是不甘！</p>

    焦炭中孕育着泛白的黑『色』。</p>

    雨水冲刷了这些白，却久久冲不掉那些深入骨髓的黑。</p>

    冥冥中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恍惚间仍能看见那些猩红骇目的手，恍惚间还能看见那些饱含不甘的眼神。但这一切终将归于寂静，一切又重归那种脱力感，像是梦魇时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只能在无知、无觉、无畏、无感中度过一个又一个的轮回。</p>

    ——你们是谁？</p>

    黑暗间传来此起彼伏这样的声音。</p>

    “我们是阳墟遗民。”</p>

    ——你们是谁？</p>

    那声音喋喋不休，像是并未得到满意的答复。</p>

    “我们是……世界抛弃之人。”</p>

    ——你们是谁。</p>

    一时间，又像是无数的人影在摇头兴叹。</p>

    “我们是仇恨与不甘。”</p>

    “我们是天地所不容！”</p>

    “我们是……禁地三魔首。”</p>

    ……</p>

    这一刹，彼岸花开！</p>

    幻阵中的黄泉两岸，大片大片的猩红『迷』『乱』了过往生灵的双眼！</p>

    所有该沉寂的该灭亡的皆在这一刻振首长嘶！他们不甘！他们啸傲！他们要振臂夺回该属自己之物！</p>

    熊熊大火，突然间烧起了遍地哀嚎。</p>

    火焰中的厉鬼一反平常地安静，他们只是死死睁大着空洞的双眼，目光齐齐投向一边，像是要对世界宣誓，未死之人，终将回返。</p>

    ……</p>

    “撤。”</p>

    张野看着不断变化的幻阵，朝身后冷冷撂下了这样一句话。</p>

    “撤？撤去哪儿？？”</p>

    贺准咽了口唾沫，不明白这时候说出这句话的张野到底是何用意。</p>

    “带着跑堂小哥，顺原路返回大本营。”</p>

    张野看了一眼林九，没打算跟贺准解释，而是直接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了他。</p>

    “红衣呢？”</p>

    林九一个短暂的踌躇，他也有疑问，但他习惯于不在这种场合质疑张野的决定。</p>

    “红衣有我和开明组长负责，你们留下来已经无济于事了，不如赶紧撤离，减少我们的后顾之忧。”</p>

    张野回答。</p>

    树藤上的禁制连贺准的茅山道法都解不开，不难猜到对付这种手段，一般都是解铃还须系铃人。</p>

    “行，交给我吧。”</p>

    老酒鬼点了点头，趁着酒膏的效力未散，化身灭法境巅峰修为的他弹指间开辟了一个避土光圈，大小合适，将贺准、陆甲两人一并包裹入内。</p>

    “这是子母两仪阵的‘子针’，靠着他，直接回到母阵的坐标原点。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们『操』心，要相信任何情况，我和开明组长两人都有全身而退的本事。”</p>

    张野说着，朝林九递了一枚银针。那一头的幻阵正在急剧变化，眼看着三千法相，已经逐渐困不住那头失去理智的暴怒狮王。</p>

    “等等！”避土圈中的贺准欲言又止，几度纠结，这才勉强下定了决心，“这东西你拿着！”</p>

    他几乎是咬着牙将一张红『色』符箓塞进了张野的手心。这一回眸间，怕是透着父子诀别时的深情与不舍，以及为家国大义舍生忘死时的大义凛然。</p>

    “你不说你手头没有第三张了吗？”</p>

    张野眯起了双眼，在迅速把那张保命符塞入口袋的同时，不忘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眼这位茅山正统传人。</p>

    第一张保命符是九天雷劫。</p>

    第二张保命符是兜率紫焰。</p>

    这第三张具体什么效用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从这个金貔貅手里掏出来的，可想而知起码是茅山镇山符那一级的终极符咒。</p>

    “这第三张用完就真没有了！再骗你老子是你孙子！”</p>

    贺准用满脸的横肉挤出了一个微笑，看向张野的眼神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你再多嘴一句老子立马改主意”。</p>

    “谢了。按照约定，我从祭祀台内殿拓印下来的那些上古铭文，回头录下来可以分你一份。”</p>

    张野嘿嘿一笑，顺势拍了拍贺准的肩头。</p>

    “这可是你说的！”</p>

    贺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p>

    “哈，我这人优点不多，其中之一就是对朋友言出必行~”</p>

    张野点了点头，一边耸肩，一边把面目狰狞的贺准推搡着送进了林九的避土圈。</p>

    然而前脚要走的贺准后脚却说出了一句让张野怎么也想不到，甚至听完后还有些许泪目的话。</p>

    他说：“祭祀台上的铭文要不要无所谓，你最后能平安回来就好。”</p>

    话音刚落，避土圈中的三人已经消失在了地面光圈之中。</p>

    “啧——兄弟情深，鄙人感动不已啊。”</p>

    开明组长砸了咂舌，看着张野愣在原地的背影表示感慨唏嘘。</p>

    当然，这句话当中明显是调侃意味居多，以至于本来还处在失神中的张野一下子翻了个白眼，随后无比娴熟地转身应对起了这头深藏不『露』的老狐狸。</p>

    “风凉话少说，单独把你留下，我想到了这个时候，您老人家该不会还打算藏着掖着不出手吧？”</p>

    张大师冷冷一笑，双手抱胸，进入了谈判模式。</p>

    “那倒不至于，毕竟害死了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开明组长笑了笑，“还记得我们来之前谈好的条件吗？”</p>

    “记得，遗迹内的战果，你有权优先挑取一项。”张野撇了撇嘴，深知这家伙无利不起早的个『性』。</p>

    “记得就行，有了这个前提，才有咱们接下来合作的空间。”</p>

    开明组长微微一笑，松了松筋骨，骨节之间爆发出一阵噼啪爆响。</p>

    “幻阵中的内容你都看见了吧？”</p>

    他看着张野，嘴角带着轻微冷笑。</p>

    “不然呢？”</p>

    张野也回了一个眼神。</p>

    面对这世界力量体系的天花板，即便是禁术级幻阵，最后所能起到的作用往往也是微乎其微。狮王的各项数值均处在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唯一的短板在于精神力——但这唯一的短板，却也是相对于他那位血瞳兄弟而言，对普通人，仍然是“意志坚定、难以撼动”的那一流。</p>

    禁阵?三千极乐，描述的是人内心中最深刻的恐惧——因果，业力。</p>

    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p>

    这世上但凡是人心作祟，就必然有亏欠之人、理亏之事。再正直的人不免一点私心，再善良的家伙也会在某些道德场合举步踌躇。不是所有问题都有一个正确答案，而只要心被世俗所染——心中的鬼，就会悄然而生。</p>

    禁阵的作用，就在于无限放大这种内心深处的“心魔”。</p>

    沾染的血腥越多，心中的执念越深，到头来所遭遇的心魔幻象就越恐怖——其中杀人如麻、十恶不赦者，同无尽厉鬼一同堕入无间地狱。</p>

    但张野没打算靠这种伎俩就拿下这位来路不明、底限不可测量的禁地守陵人。</p>

    他的目的开明组长从一开始就看得一清二楚——设置心魔路障，只是为了洞悉这头狮王内心深处的恐惧，或者说，找到他人『性』中的弱点。</p>

    强者总要强在某个方面，有的人体能超群，有的人心智过人，然而可悲的地方在于，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不能两者兼得。当个人能力强到某种程度，要战胜他就只能从『性』格方面的缺陷入手。这是张野惯用的制敌之策，也是此时此刻，他和开明组长两人的共识。</p>

    “看见了什么？分享分享。”</p>

    开明组长扭动着手腕，一边冷笑，一边看着风云变幻、即将坍塌的幻阵。</p>

    “很多东西啊，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张野勾了勾嘴角，“这头老狮子背负的仇恨太多太多，有国仇家恨，也有恨天不公。城破之日，是他亲手屠灭了满城阳墟子民。带着这样的执念残存了数千年之久，到今天，已然疯魔。”</p>

    “明白了，跟我猜想的内容差不了太多。”</p>

    开明组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p>

    “你好像并不紧张？”</p>

    张野问道。</p>

    “紧张什么？这是执念所化的疯魔，又不是真的狮子，我还怕他吃人不成？”开明组长嗤之以鼻，“何况真狮子又如何？！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p>

    “啊？！”</p>

    张野眉头一拧，一时间对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俗语表示不能理解。然而不等他发问，后一秒，那座损阴德、折阳寿换来的极乐禁阵已经在三千厉鬼的齐声嘶啸下分崩成渣！破碎的光影化成了空气中的点点碎末，而在那滂沱黑雨后的无尽大火中，是一头足踏流星，面如死灵的怒火雄狮。</p>

    ————————————————————————————————————————————————————————</p>

    久违的更新，这次应该不会搁置太长时间了。我不做承诺，但既然说了本书不太监，我就会尽力把他写完。往后的几个月内，我会控制在每月十万字的更新。更新时段一般是月底某天。不说了，哪怕还有一个人看，我也要尽我的能力把这项事业做好。</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观山海

    张野虚了。</p>

    按理说大风大浪挺过来，再大的场面都应该吓不倒他这颗铁心脏。昔日大百足翻山倒海，腾跃在群山间的身姿遮天蔽日，火车大的头颅直勾勾瞪着他也不见他心慌意『乱』手脚出汗，但这一刻，面对着一头体型不算过分的巨狮，他却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慌张。</p>

    因为胆怯，因为本能，因为那如山携海般的气势，因为那三千厉鬼衬托下的千年积怨。</p>

    这一刻，整个阳墟死城中的万千亡灵在同一时间翘首振臂，他们仰天嘶喊，凄厉的吼声震慑心脾。</p>

    所有的声音盖不过这一句无声的狮吼——奔跑而来的狮王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要作『乱』阳间，视线中看到的一切，到头来都要被他给带回阴间地下。</p>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p>

    张野淡淡发问，然而嘴上这么说的同时，脚底已经跟抹了油一样滑向了后方——漂亮话谁都会说，然而真要帮忙是不可能帮忙的。这头老狮子在理智状态下就已经万人莫敌，现在发了疯战斗力翻三倍，鬼才要跟他硬碰硬。</p>

    “需要——你躲远点别妨碍我活动筋骨。”</p>

    开明组长冷冷一笑——这种禁欲系的肉和尚本来就是一脸刚硬的冷酷线条，现如今被场中的气氛一衬托，倒是破天荒显出些“狂霸酷炫叼炸天”的感觉。</p>

    “好极了，就等你这句话。”</p>

    张野微笑，回答时人已经退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p>

    且看正前方的开明组长一夫当关，周身间突然爆发的气势足以比拟狮王背后的山海壮阔！</p>

    一个是尸山血海所向披靡，一个是云山雾海岿然不动。</p>

    恍惚间张野突然觉得这一幕圣洁的可怕——像是流云万丈，佛陀静静点化地狱中归来的血魔。</p>

    狮王的力量是碾压跑堂小哥数百个量级的可怕存在，然而这一掌拍下去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地动山摇，有的只是开明组长面『色』如常稳稳后退了三个身位。</p>

    他所表现出来的气度颇具临山海而心愈大的意味，虽然这一轮交锋仍未能在力量上打破这世界体系的规则束缚，但敌愈强我愈强，流云无惧飞矢，群山不畏地动。</p>

    怪物。</p>

    张野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将这个词重复了上万遍！</p>

    这特么还是人吗？？？</p>

    跑堂小哥力量够大吧？</p>

    被普通形态下的狮王一巴掌拍扁！</p>

    灭法境巅峰态的林九够强吧？</p>

    吃了这家伙一套狮王印当场脸『色』惨白，要不是一身不死酒妖之体，恐怕最后的下场也不过血流三尺爆体而亡！</p>

    可开明呢？</p>

    硬生生和暴怒态狮王拼了一个四六开！就算这一掌的结果是他后退三个身位落于下风，但就明面上来看，张野仍然感觉不出他吃了半点亏！</p>

    你这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p>

    这等修为？这等根基！连甩灭法境林九十几条街的水准，只怕是人中天机、妖族太虚！</p>

    狮王面无表情。</p>

    进入了暴怒态，似乎连先前的一点惊讶也被他舍弃在了杀戮意识之外。</p>

    他只看到眼前一人万夫当关，他只看到这个家伙硬捱了自己一掌不死。</p>

    身后的三千厉鬼已经随着第一击的余震而慢慢退去——本身就是幻阵携带的心魔残影，实话说除了能给现场烘托一点紧张氛围、带来一点视觉震撼以外，真实作用主要还是集中于狮王本身。</p>

    它们可以表示狮王此刻的心境，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吓退敌人。但这漫天厉鬼毕竟只是狮王一人的心魔，影响不到阵前的开明组长，更别说他身后远远观望着的张某人。</p>

    “第一招，水挺深。”</p>

    开明组长戏谑一笑，像是用这种方式来调侃刚刚那下“不痛不痒”的攻击。</p>

    狮王没有反应，只是他身后的三千厉鬼开始不安地躁动，并下意识地群体后缩。</p>

    畏惧？</p>

    盛怒之下，这头老狮子居然也会感觉到畏惧？</p>

    张野心头一凛，反观开明组长身后的万丈流云，突然间意识到在那片祥和背后，是平静之下的无尽风波——是杀意，是最纯粹的杀意。这个怪物要开杀了！</p>

    只见开明组长纵身而起，腾跃空中的同时，一脚猛踢向了老狮子的鼻尖！</p>

    这一脚上附着的力道堪比惊雷落于地面之势，在狭小的着力点猛然爆开，激发的连锁反应，像是一瞬间要把空间都震碎！</p>

    狮子的鼻翼本身就是一张脸上最脆弱的部分之一，随着整个鼻腔的塌陷，首先遭殃的是联结眼球与颅骨的鼻梁。然而鼻梁骨的塌陷并不是这一记死手的最终章——开明腾空时用的是二段旋转踢——这种技巧一般只出现于两个地方，格斗类特摄，或者是足球竞技类动画片——腾空者率先以一脚破防，随后身体在空中翻转，紧跟着借由惯『性』扫出力道更猛的第二脚！</p>

    现实中少有人能做到这点——因为地心引力加上肌肉迟缓，飞身踢人本身已属高难度动作。动画片里敢用那是因为动画人物不用顾虑物理学法则以及人体滞空时间，现实中人敢在腾空时飞起二段踢，往往第二只脚还没能调整好角度，整个人就已经在重力作用下屁股着地摔成了煞笔。</p>

    但是开明做到了，而且整个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标准得就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二维动画真人。</p>

    第一脚碎鼻梁，第二脚全身踢！</p>

    其速度之快，疼痛的表情还未在狮王的脸上做出，他那高逾两米的身躯就已经270度翻转“砸”向了身后数米的距离。</p>

    张野并不是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人。</p>

    譬如林九，他相信速度快到他那个层次，真要完成动画里才有的二段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p>

    但重点在于，如何在维持自身高速的前提下，还保证进攻时的巨额力量加成。</p>

    速度与力量——看似是相辅相成的两样属『性』，实则经历过实战的人都明白，吨位高拳力大的人，往往自身敏捷都很成问题；而敏捷度高灵活『性』大的人，最大的掣肘一般在于进攻时破坏力不足。</p>

    开明做到了。</p>

    而且是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地完成了这项看似不可能的壮举。</p>

    力量的强弱一定要看对比，如果他这一脚踢飞的是贺准乃至小掌柜，那么ok，没什么话好说，但他踢飞的是本身就已经力量骇人，体格方面，甚至有资格问鼎世界巅峰的狮王，这种夸张的肉搏能力，恐怕已经不能再用“恐怖”来形容。</p>

    是修为。</p>

    是凌驾于肉身力量之上的无上修为。</p>

    昔日佛陀芥子纳须弥，拈花移山海，靠的同样不是肉身力量，而是一身功德修为。</p>

    这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事情，唯一的解答——只能是这个人的修为已经深不可测，无法妄评。</p>

    “你们……快停手！”</p>

    惊骇之际，耳边突然传来的却是一阵熟悉中透着陌生感的女声。</p>

    张野回过头，在错愕里一眼望见了祭台上被树藤捆绑，周身画满红『色』符号的红衣。</p>

    “你是谁？”</p>

    他紧蹙着双眉，牙关咬成一线，样子是红衣的样子，但语气，绝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红衣。</p>

    “我是……鬼荼罗。”</p>

    祭台上的红衣仍然没有太大动作，只是微微蠕动着嘴角，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p>

    “在解释你的具体来历以前，你最好先告诉我——红衣在哪？”</p>

    张野冰冷的发问，不容置否的语气，倒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p>

    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盘算，如果红衣真的被人夺舍或者因为别的原因再也回不来，他无论如何，一定会让这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p>

    但是怎么可能？</p>

    红衣本身就是灵体之躯，既然没有实体，又何来“夺舍”一谈？</p>

    他历来所接受的玄学体系正在否认眼前这一事实，但他亲眼所见却又告诉他，眼前的红衣真的是另外一个人。这种可笑的矛盾在担心与愤怒之余正在折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以至于那边的战局未解，他的心思却已经全盘落到了祭台之上。</p>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我只是暂时借用她的口传达一些东西。”</p>

    女人回答，勉强抬起头，看着张野的神『色』中带着楚楚可怜。</p>

    “你是怎么做到的？红衣有没有危险？”</p>

    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太像了。</p>

    这张脸，分明就是红衣本人。</p>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这种错愕感影响自己的判断，但看到对方的眼神，他却仍然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p>

    “让你的朋友住手，我会一一向你们解释这一切的始末根源。”</p>

    自称鬼荼罗的女人看向了不远处的战局——在那边，开明正以绝对的速度优势无限纠缠着暴怒态下的狮王。这俩人打得十分焦灼，一个拿不下对手，一个则是拿另一个当活靶子来戏谑。那三千厉鬼早已随着体力的消耗而退散殆尽，只剩下一人一狮，局面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追逐战——只是更为刺激，身影交错时的碰撞也更为夸张。</p>

    “住手？那你得先让这头老狮子停下呀。”</p>

    奔跑中的开明组长像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谈话，难为他一心两用还得兼顾战局外的问题，一听到这头出现了新转机，立刻掉转攻势速度再提一个档次，局面演变成了全面的拉锯战。</p>

    鬼荼罗点了点头，一抬手，众人头顶的巨大树冠中立刻伸出数条粗壮难当的藤枝，从上往下像一只大手般将体型高大的狮王牢牢攥在手心，死死捆在了原地。</p>

    张野这才回想起来他们所处，是那棵名唤“鬼荼罗”的巨大妖树内部。</p>

    这些树藤上的禁制连贺准的茅山正统道术都打不开，可见也是属于人力不能破除的规则系法术，不枉这狮王一身滔天怪力，到头来也难逃其束缚。</p>

    “你是这……这巨树本身的意志，是嘛？”</p>

    张野话到嘴边一个改口，本来想说“妖树”，但考虑到礼貌问题，因而换了个说法。</p>

    女子点了点头，“或者更直白一点说，禁地三魔首之一，鬼荼罗。”</p>

    “那头狮子呢？还有先前的血瞳，你们三个，应该就是这‘禁地三魔首’的全部成员了吧？”张野冷笑道。就目前来看，还好对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敌意。</p>

    从战局中脱身的开明组长拍了拍手心上的灰尘，眼神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看起来并不十分在意这个女人所说的话。倒是前不久还一脸杀戮气息的狮王此刻在树藤的缠绕下反而安静了下来，一对猩红『色』的眼睛渐渐光芒黯淡，慢慢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应该是正在步入梦乡。</p>

    “是，我们，便是这阳墟古城最后的遗孤，或者说，受诅咒而存在的禁地三魔首。”</p>

    女子看着张野，如是回答。</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鬼荼罗的条件

    “先告诉我，红衣呢？”</p>

    张野开口道。他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只有确认了红衣的安全，这谈话才有进行下去的可能。</p>

    “她没事，我说了，我只是暂时借用她的身体，等谈话结束，我会把她还给你们。”</p>

    鬼荼罗答道，虽然人已经从祭台上坐了起来，语气中却仍透着一股虚弱。</p>

    “可以，你最好言而有信。”张野冷笑道，“说吧，你想谈什么？”</p>

    “我想请你们离开这里。”</p>

    鬼荼罗倒是开门见山，而且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求和派口音。</p>

    “离开这里？”张野笑了，“怎么个离开法？”</p>

    “你们两个，包括哪些古城外试图进入禁地的人，全部撤离，不要再涉足这片不该被打扰的土地。”</p>

    鬼荼罗看着张野开明两人，眼神中蒙着一层古老的威严。</p>

    “恕难从命。”</p>

    这次回答的人不是张野，而是一旁的开明。“这件事情并非我们两个人能决定，全部撤离，还需要得到更多人的同意。”</p>

    “你们该明白这也是为了你们好。”</p>

    鬼荼罗的神『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悦，也有些不能理解。</p>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是为了我们好。”张野苦笑，他突然有了种和事佬的感觉。因为很明显开明组长的意思是坚决不能撤离，而他心里却有几分同意这个鬼荼罗的看法：禁地的死活与我何干？只要不牵连到老子，你们爱怎么打是你们的事情。</p>

    “阳墟古城本身是数千年前的文明，因为种种原因，毁于天罚。”鬼荼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打算来一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促膝长谈。</p>

    “什么原因？”开明组长轻轻哼了一声。看眼神，貌似是到了他感兴趣的环节。</p>

    “不知。”</p>

    鬼荼罗很肯定的摇了摇头，“我们沉眠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久到绝大部分的细节都已经被遗忘，唯一能记得的，只有城灭那日万民同哭的惨状。”</p>

    “懂了，你继续。”开明组长讪讪地点了点头，这副表情的意思大概等同于“我信你个鬼”。</p>

    “但是那场天罚并没有灭绝所有人，有的人带着极深的怨念因为某些契机苟活了下来，背负着亡族灭种的诅咒，守候在这座早已灭绝了生机的古城当中。也就是我们——被你们杀掉的血瞳舍念、因为报仇而失去理智的狮王帝魁，”</p>

    “还有化身巨树却没有独立肉身的鬼荼罗，也就是你，是吧？”</p>

    张野笑笑，不用猜也知道，那个“某种契机”，必然也是知道却不能说，只能装作“不知”的内容。</p>

    鬼荼罗点点头，“禁地三魔首的存在是诅咒，是对我们自己的诅咒，也是对你们外来人的诅咒。我们只要身在这禁地内，就会百年一轮回，遭受永生永世的折磨；而同时我们的存在也是最后一道守陵关卡，一旦外人闯入触碰到相应契机，就会诱发天罚，重演当年阳墟死城的悲剧——当然，这次的悲剧发生地，将不再仅限于阳墟一城。”</p>

    “不要告诉我这个‘相应契机’，又是恰好被你忘记的内容。”</p>

    开明组长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个中意味，不言自喻。</p>

    “呵呵，这个契机倒是很简单。阳墟死城流传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古老预言——当禁地三魔首同存于世，就是天罚重降，世界灭亡之时。”</p>

    “同存于世，怎么你们三个不算是同存于世嘛？”张野问。</p>

    “不算——我不算。”鬼荼罗苦笑道，“这也正是舍念抓来你这位朋友的原因。如你们二位所见，我虽然能跟二位对话，却只能以树形示人，我没有属于自己的身躯，也就无从使用本该属于我的那份力量。这样的存在形式，又怎么能叫‘活着’？”</p>

    “所以血瞳抓来了红衣，并扬言‘借我的朋友一用’，意思是要让你借红衣的身体复活？”张野接道，“但是红衣本身不是实体！她自己都只是鬼妖灵体之身，你要怎么用她的‘身体’复活？”</p>

    “实体，反而不行。”鬼荼罗语出惊人。“你们来时应该见过禁地中那群没有意识的行尸，倘若随便一具实体便能完成灵魂转嫁——可供我使用的躯体多得是，这数千年来三大魔首早已同存于世间。可惜……我是至阴之灵，唯有至阴之体，才能供我血脉重生。”</p>

    “血脉重生。”</p>

    开明组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这四个字，才是她这一整句话的关键所在。</p>

    “是，血脉重生。”鬼荼罗点了点头，“原理你们可能无法理解，但方法你们应该可以体会——所谓的至阴之体、血脉重生，是指找到一具可以容纳我寄生条件的灵体，借由这千年树身，血脉重塑，将灵体转化成实体——也就是到最后，我，树身，至阴灵体，合而为一。”</p>

    “知道蚌含珠嘛？”开明组长笑了两声，应该是听懂了她这套玄之又玄的理论。他解释道：“蚌含沙而成珠——妖树是蚌，红衣是沙，鬼荼罗的本体附着在蚌上，想要最后以珍珠面目示人，就必须藉由红衣这个媒介，三者一同化生。当然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妖树枯萎，红衣抹灭，而她，则以实体化的红衣重现人间。”</p>

    “你解释得很清楚。”</p>

    张野笑了笑。</p>

    脸上在笑，心里已经如同开了锋的冰刀。</p>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开明组长说道，“世界毁灭，对你们有什么好处？”</p>

    “可以解脱。”</p>

    鬼荼罗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又苍凉，“你们不懂这种数千年如一日的感觉，我们早该随着阳墟臣民一同死去，活到今天不是一种侥幸，更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种纯粹的折磨和惩罚。”</p>

    “明白了，一旦世界毁灭，你们就从这种惩罚中解脱了是吧？”</p>

    张野冷笑。鬼荼罗不回答，也许是默认，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p>

    “但是现在你们的愿望好像泡汤了，因为百年一轮回，三魔首中的舍念已死，就算他再出现，那也是百年以后的事情。”</p>

    开明组长说道。</p>

    “是，所以就算我此刻复生，也没有了任何意义。”鬼荼罗点了点头，对这件事情像是半点不予否认，“这也正是我出面请你们离开的原因，我已经不希望再因为这件事发生更多的伤亡——我已经失去了舍念，我不敢想象如果帝魁再死于你们手中，这百年，我将在何种的孤独中度过。我愿意向你们赔礼道歉，更应当放你们的朋友离开，只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本身与外界无害，为什么非要打破这禁地最后的安宁？数千年前你们外来人已经劫掠过阳墟一次，为什么数千年后，你们还是不肯放过这早夭之城？”</p>

    “别这么说说得我有点于心不忍。”张野很合事宜地『露』出了一丝尴尬之情，只是他的眼神随即一转，幽幽道，“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远离这片禁地，本身也是为我们好。你们禁地三魔首已死其一，按理说那个契机已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被触发——那么强闯禁地对我们又有什么损失？”</p>

    “……”</p>

    他这一问鬼荼罗的表情瞬间蒙了。像是精密的话术被人当场揪住漏洞，进退不能只能以沉默示人。</p>

    十秒。</p>

    她愣了大约十秒</p>

    十秒后这种尴尬被她巧妙转化成了无计可施的窘迫，只见这个女孩子咬着嘴唇，颇为凄凉的说道：“你说的是，对你们，不可能会有损失。所以就当是我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不要再破坏这禁地最后的清净，可以吗？”</p>

    “可以，你归还红衣，我们即刻离开。”</p>

    张野说道。</p>

    有些微表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当面拆穿，是因为红衣还在她手上，双方不好撕破脸皮。</p>

    这个鬼荼罗谎话连篇，整段话漏洞百出，毫无诚意可言。</p>

    但红衣的身体还在被她占用，如果这时候冒然拆穿，后果，他承担不起。</p>

    与其闹得双方下不来台，不如顺水推舟装作相安无事。反正他心里想的只有明哲保身，这禁地怎么样，那是开明组长和他身后一帮大人物的事情。</p>

    “我如何相信你们的承诺？”</p>

    被张野这么一问，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这两个不是什么傻人，所以这一回干脆她也变坏了起来：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没关系，我们来谈筹码。</p>

    “哦？那你想怎么样？”</p>

    张野故作镇定的轻笑了两声。实则他心里很慌。因为红衣的安危就摆在他的面前，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对方想动什么手脚，玩到死他都不见得能看出什么猫腻！</p>

    “这个叫红衣的女孩子我可以还给你们，但我要在她身上留一个记号。”</p>

    说着，只见祭台上的红衣摇身一变，幻化成了一身嫁衣装扮，随后从衣服的心口处以指甲硬撕下了一小块红『色』布头。</p>

    台下的张野一咬牙关差点冲了上去，却被身旁的开明组长紧紧拉着，意为：不要冲动。</p>

    他怎么能不冲动？</p>

    那件嫁衣，就是红衣的本体所在。现如今被这树妖扯下一片，无异于将一块心头肉生生剜下！</p>

    “不必紧张。”</p>

    反正割的不是自己的肉，鬼荼罗倒是显得并不心疼，“我只是为自己留了最后一层保险。一旦你们有违诺言，继续闯入阳墟禁地，我会以此物做法，让你们这位鬼妖朋友魂飞魄散。”</p>

    “可以。干得漂亮。”</p>

    张野死死盯着祭台上那个神情淡漠、却有着和红衣同一张脸的女人。</p>

    “今日之仇，我张野会牢牢记下！假以时日，定当报还！”</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张野的反扑

    “你不用过分紧张。”</p>

    祭台上的鬼荼罗凄然一笑，“我说了，只要你们信守承诺，这片碎布，将永远不会在我手中发挥作用。我也只是被『逼』无奈，我无法相信你们外来人口中的承诺，况且如他所言，”她看了看开明，“是否全员撤离，并不是你们两个能决定的事情。既然你们俩的承诺都没有足够分量，我又如何敢把这全地的安危交与你们手中？”</p>

    “全地的安危？阁下，言重了吧。”</p>

    开明组长呵呵一笑，“虽然无法承诺全员撤离，但我可以『性』命保证，即便我们的人进入阳墟古城，也不会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可以签订和平条约：余下两位魔首不干涉我们的人身安全，而我们的人也只是记录相应古文字，进行一些必要的探索活动。这样合作共赢岂不是更好的选择，何必把局面搞得那么僵？”</p>

    “哦？合作共赢？阁下的祖坟也可以任由外人闯入，并在保证不破坏一草一木的前提下进行一些必要的探索活动吗？”鬼荼罗反问，笑脸相迎，却是字字毒辣。“这跟是否破坏无关，阳墟是我们一群无主孤魂最后的容身之所，我们只想求一个清净，而不是让外族人踩在我们的头顶，来去自由。”</p>

    “哈，多有得罪，还请包涵。”</p>

    开明组长自知理亏，因此也不在这种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淡淡一笑，跟她赔了个不是。</p>

    “多说无益了。”张野的语气还是那般冰冷，“双方要的东西都已经一清二楚。你要我们撤离，而我只要红衣。我问你，我如何确保，你在把红衣‘还’给我的过程中不会动任何手脚？”</p>

    “……这，我为什么要对她动手脚？我只是想你们离开，没必要再横生事端吧？”鬼荼罗眉头微皱，对张野突然的质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p>

    “哦？你可以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狠下杀手、眼睛都不眨，我称赞阁下一句‘杀伐决断’应该也不过分吧？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您也该明白‘来而不往非礼也’。”张野丝丝冷笑，“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确保，你在把红衣‘还’给我的过程中不会动任何手脚？”</p>

    他突然怒目圆睁，这种恐怖而强烈的气场，震得开明组长都是一时瞠目结舌。</p>

    “……好，我明白了，那你想怎样？”</p>

    鬼荼罗大概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于是底气一虚，改口问道。</p>

    “简单啊。”</p>

    张野勾着嘴角，朝头顶的万千枝节信手掷出了四枚黑『色』铁钉。这些铁钉通体黢黑，表面看不出所用材料，却分明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亡威压。钉头接触树干，如同倒刺入肉，一瞬间便没入其中。四个方向上的钉尾遥相呼应，如同四枚黑星，分部坐落在天穹四方。</p>

    “这是……？！”</p>

    鬼荼罗的神情变了。</p>

    “眼熟吗？！普通的阵器奈何不了你，这四枚钉消魂钉，却是来自你们阳墟内部之物！”</p>

    张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眼神中是平生少有的凶狠。</p>

    开明组长眯起了双眼，这一刻，又重新打量起了张野这个人。</p>

    这四枚钉子他见过，在祭坛主殿，那座巨大的黑金石棺。</p>

    本来是用来固定棺盖四角的棺材钉，想来是跑堂小哥的巨力松动了棺盖与棺材间的缝隙，因而随之脱落，掉在了一旁。根本没人注意到的小细节，到头来却是落入了你张野的口袋里。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张野啊张野，你的眼中，难道就真的只有“算计”两个字嘛？</p>

    “这是……神殿王棺上的棺材钉？”</p>

    鬼荼罗的脸『色』开始一阵一阵的发冷发白，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能狠到这个地步，用这种手段来回报自己。</p>

    “眼力劲儿很足。”张野冷笑道，“这四枚钉子叫做‘阎王销魂’，是勾魂钉，索命阵。不要以为你是妖树之身我就奈何不了你。如果真是抱着这种念头，那我只能说你们禁地三魔首真是一个比一个天真。这种阵法与你的做法区别不大，同样是意随心动，如若你耍什么花招，一旦被我察觉，即刻取你『性』命。你也不用妄想靠自己把这四枚钉子拔出体外——不可能。因为消魂钉入肉生根，每一根都连接着你的精魂心脉。每拔出一根，则受一次万箭穿心之苦，四根全部取出，即便你是千年树龄，也要给我枯死当场。狠吗？”</p>

    “呵呵。”树妖咬着牙齿狠狠一笑，“狠。”</p>

    “彼此彼此。”</p>

    张野淡淡点头。“你也不用再玩什么后续的花招，你敢玩，我就敢比你更狠一步。现在，请你放开红衣。我们会立刻离开，不再继续叨扰。”</p>

    祭台上的鬼荼罗一声冷到彻骨的冷哼，随后捆绑红衣的诸条树藤一刹退散，纷纷缩回了树冠本体。</p>

    面『色』苍白的少女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瘫软在祭台之上，只余下一身未褪去的红『色』祭纹，像是刚刚那场夺舍真实存在过的证明。</p>

    狮王睡去，星空寂静。</p>

    头顶的巨大树丛开口处，倾泻着千万年不变的月光，像是阳墟当日，像是今夜的沉默寡然。</p>

    张野无言上前，抱起了失去意识的红衣。“我们走。”</p>

    开明点点头，顺手，开辟了来时同样的避土光圈。</p>

    两人在各怀心思的沉默中踏上了回程之路，一个面『色』如铁，一个淡如冰霜。</p>

    “你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手吧。”</p>

    良久，张野突然开口冷笑着问道。</p>

    “怎么，不好好关心一下你那位小鬼妖的伤势，关心到我头上来了？”</p>

    开明组长也冷笑着回应，这俩人各怀鬼胎，虽说前不久还共同经历过生关死劫，但纯粹利益构成的联盟关系就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半点经不起推敲。</p>

    “我说了这是在关心你嘛？小明兄，我是在提防你啊。”</p>

    张野微微一笑，反正四下无人，他倒也不介意打开天窗说亮话。</p>

    “‘小明兄’这个称谓还真是略微有些令人汗颜啊，”开明组长的眉头轻轻一皱，但随即，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细节迅速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提防我什么？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刚刚还一起谋划过一场不可告人的交易，同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你觉得我还会害你不成？”</p>

    “害我不至于，但你会谋私。”</p>

    张野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阳墟月光。“我测不出你开明组长的实力底限，但我起码能感觉出你大致是个什么样的人。”</p>

    “什么样的人？”</p>

    开明组长勾着嘴角，像是自己都被张野的这番话勾起了兴趣。</p>

    “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之人。”</p>

    张野笑了笑，“你要的东西没有得手，这阳墟对你来说就是不可放弃之物。你我都清楚，刚刚对外人说的场面话不过是为了救红衣的权宜之策。至于真正回到基地以后那份承诺还剩多少分量，我不说，大家也都明白。”</p>

    “既然懂得这个道理，那你是不是该顺道感谢一下我的救命之恩？”开明组长砸了咂舌，“倘若不是我刚刚的配合，你夺回这小鬼妖怕是没有那么顺利啊。”</p>

    “是，也正因为如此，感谢之余，我还要再同你商量一件事情。”张野神『色』一正，铺垫结束，终于切入了正题。</p>

    “要我回去以后和你一同劝谏，阻止基地的三位长官继续深入禁地？”</p>

    开明组长淡淡一笑，已经猜出了张野打得是什么算盘。</p>

    “是，或者说——至少在我解决红衣的后顾之忧以前，不要再深入阳墟禁地。”张野补充。</p>

    “我为什么要帮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开明组长眯起了眼睛。</p>

    “因为你还没有优先挑选一样你想要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交易并没有完成——还在继续。”张野回答。</p>

    “所以？”</p>

    开明组长渐渐『露』出了会意的笑容。</p>

    “所以你帮我稳住季峰长官，在一切条件皆具备的情况下，我会再一次陪你亲入阳墟，拿到那样你想要的东西。”</p>

    张野看着他，眼神中是一种名为“诱『惑』与渴望”的火焰。</p>

    “听起来有点意思，毕竟在我目前可用的人选中，张野组长你，的确是搭配起来胜算最高的那一个。”开明组长笑道，“不过不止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同样清楚你张野是什么样的人。”</p>

    “我是什么样的人？”</p>

    张野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和先前开明一样的神情。</p>

    “无功不受禄，无利不起早。”</p>

    开明组长的回答简明扼要，“我当然愿意相信你的承诺，但前提是，这项承诺有你不得不去做的理由。告诉我，你凭什么要帮我再深入一次阳墟？你的目的是什么？”</p>

    “我的目的？那就太多太多了。”张野哈哈大笑，“第一我要报仇。”他的表情骤然一冷，“我说过，今日之仇，我张野全然记下，假以时日，定当报还。”</p>

    “就为了报个仇？哈，倒是我高估你的气量了。”开明组长揶揄。</p>

    “跟气量没有关系，敢动我身边的人，付出代价是她最起码的觉悟。”张野冷笑，对他的调侃只觉不以为然。</p>

    “第二，这阳墟古城中也有我想要的东西。”</p>

    “什么东西？”</p>

    “暂且未知。”张野挑了挑眉梢，“但是我想里头既然有能让开明组长都如此动心的宝贝，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想必也不止一样。”</p>

    “何止一样，你先前搜刮来的千年酒膏、王棺黑钉，哪样不是‘有价值的东西’？”开明组长一声冷哼，这话多多少少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意思在里头。 “帮倒是可以帮，但问题是我要怎么稳住季峰长官？人家不是傻子，不会只听信一个下属的片面之词。之前帮你已经是在消费他对我的信任，三番五次的放肆，到头来不过是坑了我自己。”</p>

    开明组长反问，大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p>

    “这个我自有考虑——我会在阳墟之外、与基地的交界部分布下一道阵法结界，阻止一切外力入侵。而你只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让外面的三位长官相信——这道结界是阳墟内部的防御机制，且短时间内无法靠人力突破就行。”</p>

    张野轻声笑道，像是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p>

    “啧——”开明组长微微眯起了眼睛，慨然道：“和聪明人合作，果然是省时省心又省力。”</p>

    “答应了？”张野笑道。</p>

    “答应了。”开明组长应允，“不过在此之前，你还要交给我一样‘定金’。”</p>

    “定金？”这回轮到张野愣了。</p>

    “你要什么？”他问。</p>

    “神殿王棺上的棺材钉，按道理应该有六枚，限制树妖用了四枚，剩下两枚，我要其中之一。”</p>

    开明组长看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p>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谎言现场

    “……”张野稍稍沉默了片刻，“你要这东西干嘛？”</p>

    “用途你别管，给，这事儿就算成；不给，你也可以另寻出路。”说这话时开明组长特意背过了头，意思就是“甭讨价还价，爱成成，不成滚”。</p>

    “既然这样，我也要加个附注。”</p>

    张野眯着眼睛长嘶了一口气，“棺材钉我可以分你一枚，但你要告诉我，怎样解除那树妖对红衣的威胁。”</p>

    “你觉得这种问题我会知道？”开明组长拧着眉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我没记错张野组长应该是奇门后人、阴阳学宗吧？这种事情不该是你的老本行吗？现在跑来问我，哈，有趣有趣。”</p>

    “我如果知道还用得着问您老人家吗？”张野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我这要求提的不算过分，知道就烦请告诉我一声，不知道的话直说不知道，我也不会说你啥。”</p>

    “哈——那我不知道。”</p>

    开明组长把眉头一抬，明明是在地底，却摆出了一副看天高海阔江湖缈远的神情。</p>

    “行，狠还是你狠。”</p>

    张野点了点头，右手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竖了一个中指。</p>

    开明组长也不表态，只是面『露』微笑，看起来优哉游哉。他这个反应是张野意料之外，细想之后却在情理之中。</p>

    因为他想用自己的不作为告诉张野一件事情：你我只是最纯粹的利益结盟，谈不上任何的私交。利益关系之内，个人做好个人的工作那是本职，是义务；而利益关系之外，不要指望和我攀上任何交情，你我之间比陌生人来得更淡漠无情。</p>

    是夜，月朗星稀。</p>

    平静的地表迎来了第二次『骚』动，看着子母两仪阵中传来的阵阵感应，地面上的众人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p>

    “是老板！”</p>

    “是组长！”</p>

    “张野回来了？”</p>

    “无量天尊！谢天谢地！”</p>

    在不同的目光中，一枚直径三米的避土光圈破地表而起！冲出地面的一瞬，一道光明结界瞬时将外围等待的众人推出去两米开外！</p>

    “卧槽！”</p>

    被吓了一大跳的梁警司没忍住爆了个粗口，直到尘埃落定看着平安归来的张野，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勉勉强强镇定下来。</p>

    “情况如何？！”</p>

    马向南顾问看着两人问道。</p>

    刚刚落地的张野竭力表现出了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随即像是为了安抚众人，胆颤之余腾出手来朝马顾问比了一个“一切ok”的手势。</p>

    当然，这一切都是出于戏剧效果，论打架他不一定在行，论骗人，张真人是影帝级别的人物——浑身上下都是戏。</p>

    梁警司的脸『色』仍然有些白。</p>

    从先前林九和贺准带回的消息中，众人早已知道在阳墟深处遭遇了强敌。那头一身怪力的狮子在贺准的艺术再创作之下简直变成了人力不可战胜的天神，现如今幸好张野平安归来，要不然这偌大军事基地，他唯一的底气也得命丧禁地中！</p>

    “你们没什么事儿吧？？”</p>

    梁警司咽了口唾沫，首先问的是两个人的安全问题。</p>

    “梁警司请放心，我们，没有大碍。”</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说完以后像是汇报工作似的看了一眼终究还是赶来现场、表面却要装作漠不关心的季峰上将。</p>

    这老头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p>

    明面上装作深受其辱，死也不会再管这件事情，但一听说这俩人在禁地深处遭遇危险，却还是马不停蹄赶来了接应现场。</p>

    张野看着众人，稍作犹豫后，有些难堪地说道：“我们俩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禁地……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探了。”</p>

    “什么意思？！”</p>

    马向南顾问正『色』道。</p>

    张野回过头，瞥了一眼刚刚兴起的光明结界，“因为禁制。我不知道提前赶回的林九、贺准两人有没有告诉各位禁地内的情况，但目前的状况是：我们无意中触发了这座禁地本身的防御机制，现在其内部的掌控者已经全面觉醒，并集中力量一致对外——在突破这道防御结界之前，恐怕是没办法再次深入了。”</p>

    “内部的掌控者？是那头狮子？意思是这禁地，真的有残存的上古文明！”马向南顾问紧蹙着眉头，本以为是山妖，不曾想却真的证实了这个猜想。这座上古文明中居然还存在着生命，延续了上千年不死，这该是何等的秘密见闻？！</p>

    “确切的说，他们的名字应该统称作‘禁地三魔首’。”</p>

    为了增强说服力，开明组长适时地补充道。</p>

    “代表绝对精神力法则的血瞳‘舍念’，代表绝对力量法则的狮王‘帝魁’，以及代表大地之母、一切生命起源的妖树‘鬼荼罗’。”</p>

    张野接茬，这俩人一唱一和，倒是把一众外人唬得一愣一愣。</p>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p>

    马向南顾问追问。</p>

    “我用幻阵，短暂影响了狮王的心智，但不曾想这种方式不仅没能控制住他，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凶『性』。就在狮王失去理智对禁地内部进行无差别破坏时，那棵巨大的妖树现身阻止了他。”张野回答。</p>

    “树妖？”梁警司『插』嘴道。</p>

    “不，不完全算是树妖。”</p>

    开明组长扯起谎来倒也是面不改『色』，“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命形式，本体仍然是树，却能通过意念化形与我们直接对话交流。”</p>

    “毫不夸张地说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神明。”</p>

    张野兀自苦笑道，“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进行精神对话，那一刻正常人都会生出一种蝼蚁的卑微感。”</p>

    开明组长顿了一下，看样子是在心里说“卧槽”。</p>

    是的，能现场把谎话编的这么绘声绘『色』、身临其境的，张野是他见过的第一人。</p>

    他心说亲娘嘞你这特么是事先背过剧本吧？？</p>

    我特么随口一扯都能让你给接上，而且接得这么亲切自然，夸张中透着中肯、中肯里透着虚浮，你这到底是撒了多少慌才能练就这样一副吹牛不打草稿的本事？？</p>

    但是虚浮归虚浮，至少在这样的语境下，每个人都相信了……</p>

    因为张野的表情太到位……</p>

    因为先前贺准的二次创作本身就已经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p>

    跑堂小哥的伤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p>

    a组副组长的本事大家都见过吧？</p>

    多牛『逼』的人物？到头来被打成这个鸟样？说这特么对面是个天神谁敢不信？</p>

    开明组长够厉害吧？</p>

    还不是被打的温良谦恭、屁都不敢放？</p>

    这禁地本来就是数千年前的上古文明！再加上这妖树根基如此广大，这样算来说它是大地之灵、禁地母神，谁敢不信！</p>

    “然……然后呢……”</p>

    梁警司眨了眨眼，实则内心已经是震撼到无以复加。</p>

    “那棵古树自称‘鬼荼罗’，是禁地三魔首中的‘大地之母’，它轻松靠树藤制服了发狂状态下的狮王，并对我们发出警告，让我们立即撤离。”</p>

    张野面『露』苦涩，完美诠释了一个铩羽而归的失败者该有的动作神情。</p>

    “然后你们就撤离了？”</p>

    季峰长官终于也憋不住了，一看这俩人这一趟收获这么大，不由也加入了问话的队伍中。</p>

    “不，我们选择了挣扎。”</p>

    张野苦笑，这“挣扎”二字，毫无疑问的点睛之笔。</p>

    开明组长接过话茬，他明白这时候光靠张野一个人，未免太有些独角戏的意味，于是他也跟着说道：“我们试图反抗那股力量，可惜的是收效甚微。妖树的本体太过庞大，任何的攻击——术法也好、拳脚也罢，面对这种怪异的敌人，都可笑的令人心寒。”</p>

    “你们试过用拳头打山岳嘛？”张野看着众人问道，“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大到那个体积的树，是用火都燃不着的存在。”</p>

    “接着呢？”马向南顾问问。</p>

    “她当然感觉到了我们的敌意，于是一瞬间驱使万千树藤将我和张野组长捆住。”开明组长说道，“我们意识到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的敌人，于是会了个意，选择逃。”</p>

    “等等，如果你们逃了，那红衣呢？红衣是怎么救回来的？”</p>

    贺准突然眉头一皱，看着张野怀里的鬼妖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之前我用茅山道法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那妖树上的禁制，你们是怎么做到的？”</p>

    “……”</p>

    这一刻张野在心里突然有了掐死这厮的念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在这儿编的正起劲你说你捣什么『乱』？？</p>

    “这就是最狼狈的地方。”</p>

    他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在苦笑声中接过了这个麻烦，“因为我感觉，那棵妖树是有意在放我们一条生路。”</p>

    “你的意思是你们之所以能够逃脱，完全是对方有意为之的结果？”马向南顾问猜测道。</p>

    “没错，如果想杀，一开始就可以杀，但它没有，而是选择用意念沟通的形式对我们发出警告。”开明组长接腔道，“即便如此，在警告失效的情况下它仍然没有对我们下杀手——挣脱那些树藤并没有花费我们太多力气，可见那棵妖树并没有动杀心，它做得这些只是为了宣示力量，让我们识趣地远离。”</p>

    “与此同时，这个结界就是这次接触的直接后果。”</p>

    张野迅速带过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刚刚兴起的光明结界之上。“对方在我们离开的瞬间布下了某种防御结界，意图，大概正如开明组长所言。”</p>

    “这结界能打破吗？”</p>

    季峰长官眯着眼睛问道。</p>

    演戏的时候到了，只见开明组长上前，装模作样的施术攻击了一番。结果显而易见，结界纹丝不动，而开明组长面『露』沉『色』道：“打不破。至少没有相当强度的冲击，打不破。”</p>

    “这个相当强度是指多大强度？”季峰上将又问。</p>

    “高于我们现在所能集中的全部力量总和。”开明组长直接给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上限值。</p>

    “那取巧呢？这个应该是你的本行吧？”马向南顾问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张野。</p>

    “是，但是需要时间——不要问我需要多少时间，没动手试过，我暂时还不能确定。相比之下我更担心结界背后的敌人，破除结界不难，难的是如何对付那棵妖树。”</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赌约

    “难道这禁地探索就到此为止了吗？”</p>

    梁警司摇头道。</p>

    他这句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当然听出来的人并不多。</p>

    “不可能。”</p>

    季峰上将把眼睛一横，回答的语气斩钉截铁。</p>

    “我问你，有没有把握破除这道结界？”他直接看着张野问道。</p>

    “有。”</p>

    张组长点了点头，至于语气——不咸不淡。</p>

    “给你半个月，我要看到任务完成。”</p>

    “……”张野公然翻了个白眼，“半个月？您不如一枪打死我好不好？”</p>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真的一枪打死你。”季峰长官厉『色』道，“依你说，要多久？”</p>

    “三个月。”</p>

    张野伸出了三根手指。</p>

    “一个月，或者你不愿意干，我自然能找到其他懂奇门遁甲的人。”</p>

    “哈！哈！哈！哈！……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p>

    张野微笑，“折个中，一个半月，或者您不放心也可以去找其他懂奇门遁甲的人——倘若他给出的时间少于我，那么我张野，自动辞职。”</p>

    季峰长官笑了：“梁警司，你都听见了吧？”</p>

    “这个……张野！我说了多少遍让你跟上司说话注意点分寸吧！”梁警司擦着冷汗，颇有些上下两边左右为难的感觉。</p>

    “用不着注意分寸，毕竟张野组长特立独行，这也是他的个人风格不是吗？”季峰上将冷笑道，“只是说大话不要紧，能担得起后果才是令人尊重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吧？”</p>

    “明白啊。一个半月，能少于这个时间的人，我张野自动让权。”</p>

    张野嘿嘿一笑，一脸的没心没肺。</p>

    季峰长官一声冷哼，拂袖而去！余下开明组长拍了拍张野的肩膀，眼神中的那份“好自为之”已经胜过千言万语。</p>

    “你就真不怕他找到能顶替你的人？”</p>

    梁警司看着张野，问得简直是痛心疾首。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实在是不好说出口，但他相信张野能听懂他的意思：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以大大方方让权、拍拍屁股走人，我怎么办？倘若a组组长再换个人，这基地上下，岂不季峰一人做主？</p>

    “梁警司请放心，我既然敢开口，就自然有我的底气。天下再大又如何？他找不出第二个能在一月之内解除结界的人！”</p>

    “老板真牛『逼』！”</p>

    这一刻，黄『毛』等人俱是豪情万丈，仿佛因为张野这一句话，自己的脸上都添了几分光。</p>

    马向南顾问淡淡一笑，拍了拍张野的肩头道：“等下来找我一趟。”说完便转身离去，离开的方向跟季峰长官不同。</p>

    “跑堂小哥呢？”</p>

    张野看着贺准、林九问道。</p>

    “已经送去医务部门了。”</p>

    梁警司替他们回答。“还有你这位女朋友，伤势重吗？要一块儿送过去吗？”他又指了指被张野托在怀里的红衣——好在鬼魂没有重量，否则支撑了这么长时间，任是谁都要留下肌肉酸痛的病根。</p>

    “她没事，我稍后会自行处理。”</p>

    张野摇了摇头，谢绝了梁警司的好意。</p>

    “你给我说句交底的话，到底有没有把握过季峰上将那关？”</p>

    眼看该走的人都走了，梁警司也不再掩饰什么。</p>

    “我说了，您请放心。”</p>

    张野还是那句话，连语气都没改动。</p>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再问了。”</p>

    梁警司摆了摆手，跟他的前两位同僚一样，转身离去。</p>

    林九笑了笑，“现在是真没有外人了，有什么话可以跟我们直说了吧——我们走后，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p>

    “边走边说吧，我要先安置好红衣。”</p>

    张野叹了口气，一边领着众人回去，一边向几人讲起了禁地内部的诸般事宜。</p>

    “无量天尊，怪不得你这么足的底气，原来这结界根本就是出自你的手笔是吧？！”</p>

    听完后，贺准恍然大悟！</p>

    “是，也不是。”</p>

    张野似是而非的笑道，“这结界确实是出自我的手笔不假，但我可没有底气说：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在一月内破解的人。”</p>

    “……这，你这什么意思啊这是。”</p>

    贺准听得有点懵。</p>

    “意思就是，季峰长官如果真的要找，不是或许，而是一定能找到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的人。”张野嘿嘿一笑，在众人诧异的神情中表现得像个无所谓的傻子。</p>

    “你傻了吗？？这样一来你不就真被人给换了？？？”贺准一千个一万个不解，“那季峰上将老早就看你不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设个圈套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吗！”</p>

    “我是故意的。”</p>

    张野勾着嘴角，一脸的淡然，“我就是要找一个借口，自己辞职让权。”</p>

    “啥？为什么呀老板？！”</p>

    这回轮到手底下的黄『毛』一群人炸『毛』了。当初是你拉我们入的伙，现在你一个不开心自己拍屁股走人了？？</p>

    “淡定，你们要想，季峰长官已经是看不惯我了，如果我继续留下来，他会对你们怎么样？”张野解释道。</p>

    “可是如果您走了，我们不就更没有靠山了吗？”黄『毛』反驳道。</p>

    “有——恰恰是因为我走了，梁警司才会更加照顾你们。他会把你们培养成他真正的心腹，并使你们在这座基地内的地位真正不可动摇。”</p>

    “呵呵，您以为我们看上的是这个？”</p>

    黄『毛』笑了，“老板，我黄『毛』再说一遍，我们哥几个图的不是什么职位，也不是什么铁饭碗，更别说什么为公家效力！我们要的，从来都只是跟在您后头！”</p>

    “是。”</p>

    “说得对。”</p>

    “老板您不能走！”</p>

    “您走了我们也不干了！”</p>

    一个人说话，五个人附和，唯一没作声的是刘二，但是他的眼神来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决。</p>

    这是张野难得的鼻头一酸。</p>

    “一帮蠢货。”他没忍住破口骂道。</p>

    “蠢就蠢吧，无所谓。反正是老板骂的。骂得再难听，那也是为了我们好。”黄『毛』『揉』了『揉』眼睛，事实证明『骚』话不能说得太动情，否则感动了别人事小，把自己搭进去才显得难堪。</p>

    “用不着给我这儿煽情了——我说了要丢下你们不管了吗？”张野故作凶狠地瞪了这哥几个一人一眼，“听我的，没有错。我确实是要离开，但不是永远。”</p>

    “我怕您走了以后就没机会回来了。”</p>

    黄『毛』自然地回答道。</p>

    “可能吗？你真的以为这世上有什么人可以替代我？”张野笑道，“能破除这结界的人很多，但能胜过我的，屈指可数。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我张野还在这里掌权一天，你们就永远只能是我的个人势力，而非a组的可控武装。季峰长官不会对你们放下戒备，他们真正的心腹，还是b组那群人。只有我走了，你们被‘遗落’了，他们才会把目光放到你们头上。你们个个都是可塑之才，不要因为我和*的个人矛盾，影响了整个团队的前途。”</p>

    “没前途就没前途，大不了就撂挑子不干！”</p>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老成的老周这时候反而表现的最激进，“只要老板您说一句话，我们公然叛出这组织又如何？”</p>

    “你们容易冲动，容易意气用事，但我不能。”张野微笑，“道理我已经给你们说明白了。我承诺，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不会太长。如果你们还当我是老板，就听我的意思——当然选择权在你们，你们也可以在我离开以后甩手不干，撂挑子走人——只是就这么离开你们会甘心吗？会甘心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p>

    “……”</p>

    响应他的是一片沉默。</p>

    “ok，此事已定，无需再提。”张野哈哈一笑，看着老酒鬼说道，“你带红衣回我的办公室修养，按约定，我得去见一见马向南顾问。”</p>

    林九点点头，遣散众人，只身离去。</p>

    月朗星稀，照着不同的人前往不同的路。</p>

    阳墟禁地，千年死城。三大魔首，不传秘辛。</p>

    张野眯着眼睛，静静思索着这半天来所见所闻的一切内容。</p>

    开明组长的来历究竟是什么？此人修为，恐怕不在蜀山李星云之下。他看中的东西又是什么？拿到了那样东西，对他又有什么样的好处？</p>

    他开始不禁往阴谋论方向思索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答案却令人『毛』骨悚然。</p>

    能隐藏身份潜入基地——背离组织只为了谋取自己的目的，此人，绝非善类。而既非善类，则必有图谋，阳墟之地断绝繁荣，所藏的东西，只能与“毁灭”相关……</p>

    决不能让这个人如愿以偿。</p>

    这是张野的直觉，也是他一切推断的最终导向。</p>

    开明组长所图谋的东西恐怕有着极其恐怖的价值，而这样的东西一旦落入这种野心家的手中——后果，难以想象。</p>

    c区，马向南顾问的私人办公室。</p>

    这里的环境很清幽——与其说清幽，不如说是幽闭。</p>

    “地狱无门”的建立没有什么历史底蕴，完全是神龟出土带来的古城秘辛，上级下令临时打造的一座独立武装部门。</p>

    正因为如此，偌大的谷中场地，有近乎一半的面积都处于“待开发”状态。茂密的树丛，未知的地形，或贫瘠或崎岖的土壤，以及成片成片荒无人烟的原始地段。</p>

    马向南顾问的办公区正是处在这样一个位置，毗邻未开发的“处女地”，避开了最核心的校场以及主办公区。他的地段一如马向南本人在三大负责人中的地位——被边缘化的存在，有其人，无实权。</p>

    马向南顾问很随和，这是所有人对他的一致评价。</p>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叔叔，平静、负责的外表下，实则隐藏着中年丧子之殇。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把悲痛藏在心底的人，对外的印象恰恰是“儒雅”、“清幽”。这样的地理环境似乎就适合他这种与世无争、淡薄权力之辈，但居住在这种地方，在张野看来却更倾向于一点不为人知的好处——无论做任何事，都不会被人打扰。</p>

    月光清冷，更照得这地方杳无人烟。</p>

    张野走到形单影只的办公楼前，大门虚掩，隐隐只看得二楼窗户上的人影，在昏暗光线中手臂升起，围绕身体做着阴柔、弯曲的动作。</p>

    “是张野吗？”</p>

    屋内人显然觉察到了张野的动静，于是放下手臂，沉声问道。</p>

    这是一座二层小楼，就外观而言，很像是二十一世纪初农村曾一度兴起的别墅小洋楼。因为是私人办公区，平日里又鲜有外人叨扰，所以布置的很类似于家居。一楼是大厅、厨房，二楼是书房卧室。想来这座军事基地与世隔绝，马向南顾问孤家寡人一个，应该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p>

    “是。”</p>

    楼下的张野点了点头。回忆起刚刚在窗户前看到的那一幕，只觉得记忆中说不出的诡异与熟悉。</p>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p>

    而记忆中的东西一旦与眼前的事实相结合，得出结果令他脑海中“轰隆”一声，如遭晴天霹雳，无数的东西应声破碎。</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马向南的秘密

    “门没关，请直接上楼。”</p>

    楼上的马向南顾问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自顾自的招呼着张野，并随之打开了房间的大灯。</p>

    灯光骤亮，也为张野指明了方向。</p>

    他的家布置得偏简陋，除了该有的日用家居，其他装饰『性』的东西几乎一样没有。</p>

    这就是单身男人的家？还真是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啊。</p>

    张野不禁回想起了自己花低价买回来的那栋新鬼宅，想来如果不是小掌柜和红衣两个人照料着，最后的结果也会和马向南的这栋二层洋楼相同。</p>

    他会客的地方选在了书房。</p>

    一排漆木的书架，各种版式不同的道学古籍。</p>

    马向南顾问披着一件西装外套——额头微微沁汗，墙角还立着一床刚刚束起来的瑜伽垫。</p>

    “瑜伽？”</p>

    张野皱了皱眉头。</p>

    联想起自己刚刚在楼下瞥到的人影，他心头的疑问更加浓烈了起来。</p>

    “你来的太早了——我原以为你要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真正赶到我这儿还得有一会儿。”马向南顾问聊表歉疚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之前确实是在做瑜伽——因为无聊，纯修炼未免乏味，这地方*静，总得做点其他事情调节一下身心。”</p>

    “没事，我可以理解，再者印度瑜伽本身就是一种冥想法门，我可不会肤浅到把这东西单纯理解成中年富太太们保持身材的有氧运动~”</p>

    张野哈哈一笑，因为这番话，书房内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p>

    “谈正事吧——说说看，你在禁地内到底遭遇了什么？”</p>

    马向南顾问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走向书架旁的柜子，从中面无表情地取出了一罐茶叶——中国人会客喜欢泡茶，西方人会客喜欢喝饮料，这是传统，也是礼节。</p>

    “嗯？何出此言？”</p>

    张野装傻充愣的本事本身是一流。</p>

    “真的当我看不出来？你那位茅山来得小兄弟说得一清二楚，‘红衣’——你养的小鬼妖，之前应该是被某种献祭仪式困在了妖树内部，既然是献祭仪式，你真以为我会相信‘树妖有意放你们一条生路’这种说辞？”</p>

    马向南警官对张野的反应倒像是意料之中，他又不紧不慢的取出杯子、热水，在书桌上慢吞吞地摆起了茶盏。</p>

    “那小子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野微笑，“既然瞒不过您，那我就实话实说，那树妖确实现身在了我们面前，不过不是用绝对武力『逼』我和开明组长离开，而是晓以利弊，告诉了我们一则关于世界命运的预言。”</p>

    “什么预言。”</p>

    马向南顾问抬起了头。</p>

    “禁地三魔首同存于世，便是天罚重新降世之时。”张野迎着他的目光。</p>

    “你相信？”马向南顾问嘴角一勾。</p>

    “不我不信，我跟那棵妖树非亲非故，既没有利益结盟也没有感情基础，她凭什么告诉我真话？”张野一声冷哼，嘴角带着最轻蔑的冷笑。</p>

    “那你为什么还试图阻止我们深入阳墟？”马向南顾问追问，同时笑道：“另，我看得出来那道结界是出自你的手笔，你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本人作为两界顾问，从一开始也是阴阳学派出身。”</p>

    “啊……百密一疏！”</p>

    张野一拍脑门，故作惊叹的语气说道：“不过还好，您并没有当面揭穿我，这就表示我们之间还有商谈合作的余地，并且您也有这方面的心思，不是吗？”</p>

    “少玩话术了，先告诉我，既然你不相信那个什么预言，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阻止我们继续探索阳墟？”</p>

    马向南顾问冷笑着问道。</p>

    “因为一点私心。”张野直言不讳，“红衣——也就是您口中我养的那只小鬼妖，她在禁地内被妖树威胁，取了本体一枚碎片留作诱因。如若我跟开明组长违背承诺，继续带队深入阳墟，那树妖鬼荼罗就会以碎片作法，先取红衣的『性』命。”</p>

    “所以你要等解决了这个麻烦，再理所当然的解除结界、放我们的人马进入？”马向南顾问接道，他呵呵一笑：“的确，以季峰长官的『性』子，未必会听你的私人请求。况且他和你本身不和，与其把这件事放上台面，不如用自己的方法阻止事情发生。”</p>

    “如您所见。”</p>

    张野耸肩，不予反驳。</p>

    “有两条良策，你可以二选其一。”马向南顾问听后淡淡一笑，“其一，釜底抽薪，彻底毁了鬼妖本体，让它成为无需依靠物品便能寄存于世的纯灵体形式。也就是鬼。”</p>

    “这种方法我想过，但是一日为鬼，终将烟消云散，您这种方式，无异于送她去轮回投胎。”张野摇了摇头，表示拒绝。</p>

    马向南顾问笑了笑，接着道，“其二，另起炉灶。让她凌驾寄生物品之上，成为真正有血有肉的实体，也就是妖。”</p>

    “可以吗？”张野皱起了眉头，“她本身是鬼，经百年修炼，已然成妖，在鬼妖的基础上还可以继续修炼，变成有实体的妖嘛？！”</p>

    马向南顾问笑着看了他一眼，问，“你没有听说过鬼仙嘛。”</p>

    “鬼仙？！”</p>

    张野愣了。</p>

    “人、鬼，表天地间的阳、阴，生、死。人可以修魔道、仙道，鬼，也可以。”马向南顾问回答。</p>

    “求教修炼之法！”</p>

    这是张野难得的虚心求教。</p>

    “这个我不知道，你要问，可以去找你那位茅山来的小兄弟。”马向南顾问头也不抬，只是怡然中开水沏了两杯茶。</p>

    “好，无论此法成功与否，张野，先谢过前辈。”张野颔首作揖，这一刻心里是真的乐开了花。</p>

    “谢先不要说的太早，我帮你，前提自然是也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p>

    马向南顾问话锋一转，突然抬起头盯着张野说道。</p>

    “什么事情？”</p>

    张野心头一拎，心说早该猜到这老狐狸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p>

    “我要你帮我调查那个开明组长的底细。”</p>

    马向南顾问将桌上的两份茶盏一分为二，一份留给自己，一份推向张野。</p>

    “底细？顾问大人也不清楚他的底细吗？”</p>

    张野把这个问题回抛给了对方，“不瞒您说，我个人对这个开明组长也是十分好奇。听梁警司说基地内的档案室似乎找不到这个人的相关资料……怎么您也不清楚他的来历吗？”</p>

    “我要清楚也不会让你去调查了呀。”</p>

    马顾问『露』出了一个很像是“呵呵”的微笑。</p>

    “怎么调查？”</p>

    张野不厚道的笑了。他心说我也想调查啊，问题是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能不自己出手就不自己出手，怎么查？你在这儿发号施令当然轻松。</p>

    “不方便吗？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跟他走得挺近？之前在三人会议上，他为了你公然对抗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份交情可不算浅吧？”</p>

    马向南顾问试探着问道。</p>

    “这可不是交情——而是交易。”张野道。</p>

    “什么交易？”</p>

    “哼哼哈哈嘿嘿……这茶挺不错的。”</p>

    张野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后开始一门心思把玩起了茶杯。</p>

    “明白了。”</p>

    马向南顾问『露』出了一副识趣的表情。</p>

    见状，张野赶忙解释道“您千万不要误会了什么，我保持沉默，仅仅是因为有些内容不方便透『露』，但这并不代表我和开明组长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我不想调查他的来历，而是这个人做事实在太细致，单从这两天来的接触，实在是难以查出任何端倪。”</p>

    “查不出来就算了~ 尽力而为就好。”</p>

    马向南顾问笑了笑，也不见气，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狠劲儿——因为这个眼神，他在张野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原本是有所愧疚的故人之父，现在看来，或许跟外面的人差不了太多。</p>

    马向南顾问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今天的对话算是谈崩了。至于他本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拉拢张野、寻找合作的契机，或者是试探彼此，看他有没有和开明组长达成结盟，不得而知。只是谈到关键的地方，一个借口把玩茶杯，一个装作不了了之，这一刻，这两个人的举动各自宣告了彼此间的立场对立、两不相容。</p>

    “你张野，本就不是为效忠而来的吧。”</p>

    马向南顾问终究还是没能沉住气，在一杯茶过后问出了这句话。</p>

    “是。”张野点了点头，随即反问，“谁不是？”</p>

    “哈哈，说的很好……谁不是？”</p>

    马向南顾问先是笑，然而没笑到两声，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冷，“你要记住不只是我们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p>

    “谨记。”</p>

    张野站起身，颔首告辞。</p>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老家伙太多的东西，很可惜对方对于他仍然是一无所知。</p>

    马坚啊马坚，你自己的父亲，你究竟又了解多少？</p>

    他不由自嘲地笑出了声，迎着夜风，逃离了这栋阴风寒冷的二层洋楼。</p>

    三大负责人，各怀鬼胎。</p>

    梁警司想的是明哲保身，马顾问有更大的图谋，也许到头来只有季峰上将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纯粹的行动派——马向南口口声声说每个人都不是为了效忠而来，也许他错了，季峰上将真的是。</p>

    至少到这一刻为止，这个刚愎自用的老顽固每一个决定都是真正为了这个基地好——包括想方设法剔除张野，也包括一心一意专制独裁。</p>

    他并没有错。</p>

    梁警司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当这座军事基地的领导者，马向南更没有资格。</p>

    同理，他张野也确实是这座军管区中最大的毒瘤。</p>

    所以从明天开始，他要让位。</p>

    他要让季峰长官全权接管这里，让现如今这个乌烟瘴气的破地方，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地狱无门”。</p>

    次日清晨，一纸通告正式发到了张野手中。</p>

    通告上的内容很简单——全体会议，请a组组长准时携组员到场。</p>

    这次会议的内容张野不用去也心知肚明——必然是那个恨自己入骨的季峰上将，经过一夜的人脉关系搜寻，已经成功找到了顶替自己的人选。</p>

    这个行动效率坦白说有些高——当天晚上放得狠话，第二天早上就找人来打自己的脸，可想而知，他是有多看不惯他张野这个人。</p>

    “把黄『毛』这群人找来。”</p>

    张野笑着跟林九打了声招呼，“在去开会议之前，有些事情我要和他们交代。”</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就怕流氓有文化

    议事厅。</p>

    所有的人马分两队站好，一队以季峰长官为首，代表的是基地内老牌正统势力，核心成员有b组开明组长，b组所有成员，态度不明的马向南顾问，以及一位新面孔——毫无疑问，这种时机出现，这位站在风口浪尖的老兄理所当然就是季峰长官找来顶替张野的最佳人选。</p>

    至于另一队，是以梁警司为首的议和派。代表人物只有他自己。</p>

    是的，虽然他的身后站着a组众人，以及张野的私人警备团，但这场会议真正抱着议和派主张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这点，也许有半数的人都不知情。</p>

    “这场会议的目的……我想在座诸位应该心知肚明了吧。”</p>

    季峰长官一声冷哼，走到两队人马的中央，目光直指着人群中无所事事、一脸坦然的张野。</p>

    他的眼神如刀，他的手中确实也握着刀，只是今日的会议不见得会有人流血，但于整个基地而言，却无异于一场大刀阔斧的政变。</p>

    他要夺权。</p>

    他要让同为负责人的梁警司知道，这个基地只服从于上级意志，它的行动早有轨迹，所有的偏差都必将迎来修正的一天。</p>

    张野的存在就是那个最大的误差，无可否认这个人的个人能力极强，强到某些层面，普天之下或许都难以找到人将其代替！但地狱无门是另类军事组织，而军中，从来都不需要个人英雄。</p>

    “季长官，你这又是何必呢？”</p>

    梁警司一脸苦楚，说话的语气甚至几度接近于哀求。今天的事情看来已经无从避免，最关键的一票来自马向南，可谁也不清楚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夜，原本保持中立态度的马顾问就鬼使神差地站到了季峰那边。</p>

    难道是他被季峰收买了？</p>

    濒临绝望的梁警司甚至有了往阴谋论方面揣测的念头，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这时候张野带着他的人离开，局面将会转向何种境地。</p>

    没有a组，他将失去一切话语权，从今往后在这基地沦为任人宰割的傀儡，季峰的强权手腕他比任何人都要深知！</p>

    但是张野显得丝毫不紧张——这种坦然无畏的态度，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p>

    季峰长官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何必，而是你们何必。你我都清楚这样的人不能留也不该留，梁警司，请不要再让私情干扰你身为一个决策人员的判断！”</p>

    “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件事儿啊？”</p>

    身为“死猪”的张组长终于忍不住『插』了个嘴，“你们在这儿一个深情一个决绝，一唱一和主导局面……今天这场会议到底什么目的啊？能不能来个人先给我说明一下情况？”</p>

    “……”</p>

    底下一群人面面相觑。</p>

    有的人是沉默于张野的装傻充楞，有的人则是习惯了他的不着调，简单来说就是懒得搭理他。</p>

    “张组长可记得你昨晚说过什么话？”</p>

    季峰长官倒是实诚——大概是胜券在握，让他觉得浪费这点口舌纯属是无关痛痒的挥霍时间。</p>

    “说得太多，记得太少。”</p>

    张野耸了耸肩，继续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脸。</p>

    “记得少没关系，记住一句就可以了——你说禁地之外的结界，若我能找到一月之内有能力破除的人，则你自动让位，收拾东西走人。”</p>

    “我说过吗？你说是就是吧~”张野笑笑，“那听季峰长官的意思，这才短短一夜，顶替我的人您已经找到了？”</p>

    话音刚落，没等季峰长官引荐，他身后队伍中的那张生面孔就自己走了上来。</p>

    “幸会幸会~ 在下岭南言子午。”</p>

    “哦~ ”张野一脸浮夸的点了点头，“久仰久仰！鄙人河北痞子张！”</p>

    “……”</p>

    “……”</p>

    “……”</p>

    第一个沉默来自季长官请来的新人。</p>

    后续的沉默来自同一场合下的大家。</p>

    “张组长还真是……幽默风趣啊……”</p>

    言子午的表情微微一抽，随后拱了拱手，算是不失台面的行了个见面礼。</p>

    “幽默风趣吗？我还以为外人对我的评价会更倾向于‘尖酸刻薄’，或者是‘低级趣味’。”张野呵呵一笑，可惜跑堂小哥因为伤重还躺在医院，不然听到他这句自嘲的话，一定会大声鼓掌以表赞同。</p>

    “是幽默风趣，”那位“岭南言子午”正『色』道，“知道自己即将卸任还表现得如此坦『荡』，这等胸襟开阔、言谈风度，难道还对不起‘幽默风趣’四个字吗？”</p>

    “哈~ 幽默风趣的是阁下才对吧？”张野也大加赞许道，“明白自己即将上任还不收敛锋芒树立一个虚怀若谷的形象，反而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把闲话留给旁人说，这等自信与自豪，才是令人佩服的高贵品质啊！”</p>

    “……”</p>

    言子午沉默。剩下横眉冷对的季长官，眼神大意是五个字，“给脸不要脸”。</p>

    “张组长手嘴并修，这点虽然将卸任，却依旧是我们大家应该学习的内容啊。”</p>

    b组的李森严眼看自己这边的人吃亏，于是在冷场之际补了一句，试图讨回场面。</p>

    “什么叫‘手嘴并修’？”</p>

    b组成员中有人发问了——这种角『色』，在相声界一般叫“捧哏”。他们的作用在于引导局面走向，以“旁观者”的身份，诱导“逗哏”说出话里隐藏的包袱。</p>

    “就是手上功夫不弱，嘴上功夫更强。”</p>

    李森严解释道。</p>

    闻言，b组中人发笑不止。</p>

    这一笑，局面顿时就微妙了起来。仿佛这句话说的无比精妙，台下观众无一不是心悦诚服。</p>

    黄『毛』等人的脸有些黑。眼看着自家老板被人侮辱，他们一群没多少文化的半文盲却帮不上什么忙。</p>

    什么叫手上功夫不弱，嘴上功夫更强？</p>

    刘二死死瞪着对面的李森严副队，如果不是脾气已经有所收敛，换做以前的脾『性』，早就抡搬砖上去干了起来。</p>

    张野倒是不见气，反而是迅速反问了一句：“那李副组长是想学习一下鄙人的手上功夫呢，还是嘴上功夫呢？”</p>

    李森严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皮厚到这个地步，被人当众羞辱不脸红也就算了，居然还能顺着这个话题一本正经地追问自己想学他哪门功夫？？</p>

    “嘴上功夫吧，个人感觉张组长的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更强。”</p>

    他咳嗽了两声，一边煞有介事的回答，一边还在心里为自己的临场反应能力点了个赞。</p>

    言子午能在一个月之内破他张野破不了的结界，那显然就是手上功夫更强。</p>

    而他张野能在言语上驳新组长的面子，那自然就是嘴上功夫比较厉害咯。</p>

    “那倒好办，手上功夫不好学，嘴上功夫还不好学吗？这样，你乖乖辞职，跟在我左右，我也不要求你鞍前马后端茶送水，只要你多看多学耳濡目染——一个月之内，我保证你嘴上功夫速成！从今往后，遇山张嘴遇水伸舌，伶牙俐齿、舌灿莲花。这可比你留在b组当个万年老二强得多。怎么样，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啊，要不要好好把握？你们这些b组队员呢？要不要跟着你们副组长一起来？”</p>

    张野嘿嘿笑道，说这话时居然正襟危坐、言笑不苟，仿佛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正儿八经跟这群人商讨集体跳槽的问题。</p>

    李森严有些惊了，他心里破口大骂“这人神经病吧？？”</p>

    但这是正式场合，他张野可以放肆，他却没这个胆子，于是他尴尬一笑，说道：“不敢不敢，张组长言重了张组长言重了。”</p>

    “我言重了？你刚不是要说学习吗？还鼓励你的组员们跟我一起学习，怎么，这才半分钟不到啊，自己说的话自己又给吃进去了？”张野继续发问，眉宇间隐隐还带上了丝丝怒意。</p>

    “我是说笑，还望张野组长不要认真……”</p>

    李森严副队已经开始擦汗了。</p>

    这尼玛真的是神经病吧……</p>

    跟个疯子一样抓住别人的话柄咬住不放？？</p>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抓狂了，但现场的局面偏偏却是他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反过头来一声不敢吭。</p>

    “说笑？”</p>

    张野笑了，这一笑，笑得b组众人心头无一不寒！</p>

    “这种场合，这种三大负责人齐到场的正式会议！你跟我说笑？来你再说一遍你刚刚是在干嘛？”</p>

    张野看上去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因为不光是对面，就连他身后的自己人也被他这番话震慑得不轻。</p>

    “……”</p>

    李森严选择用沉默面对他的诘责。</p>

    “说话！”</p>

    张野一声暴喝！</p>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甚至吓到了b组最高负责人季峰长官。</p>

    “够了吧？”</p>

    季长官的脸阴得要死，“威风也给你耍够了，张组长是不是该回归正题了？”</p>

    “耍威风？”</p>

    张野一声“呵呵”，“恐怕季长官还不明白我是因为什么而生气。”</p>

    “您以为我是在耍个人威风是嘛？”他睁大了眼睛，用手指着胸口，像是每一句话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您是军人出身，该明白军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是军纪！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今天我因为这个原因离开这里，但是我人还在岗位！却有一个跟我同级别的人！在这样的正式场合公然说笑！来您评评理这算什么？这是把最高会议当成什么！茶话会？要不要我给你配点瓜子汽水小零食让你一次说笑说个过瘾？您认为这样的场合是拿来说笑的嘛？是不是每个人都不用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是不是身兼职位、身为一队副组长，可以随意在长官面前放话，到头来仅仅用一句‘说笑’就可以否定一切责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心安理得？！”</p>

    “……”</p>

    全场，鸦雀无声。</p>

    张参谋和梁警司在心里默默地发出了雷霆掌声。</p>

    这等口才，这般演技……这特么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最强演说家吧……</p>

    很多人一度以为张野的小聪明只会在嘴皮子上逞点小威风，在公众场合，靠口舌之利让别人出洋相。</p>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p>

    当流氓拿起制度武器枪炮众人时，这份舌战群儒的气势，他娘的简直是轰杀众生……</p>

    你以为他强的只是气势嘛？</p>

    张参谋在心里说了一句图样图森破。</p>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逻辑支撑，强烈的情感爆发最后收尾于一个逻辑论点——“是不是身为一队组长，在长官面前放过的任何话都可以用‘说笑’两字一笔带过？”</p>

    如果季峰长官劝他息事宁人，则张野可以理所应当的说一句“那我昨晚在您面前说的自动走人的话也是说笑”。换言之，为了卸任他张野，今天这件事季峰必须站在张野这边，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拿你对付我的武器，去攻击你麾下的众人！</p>

    梁警司点了点头，赞许之余，在心里说了一个字，“狠！”</p>

    确实，季峰长官不是傻子，他没有被张野简单几句吼给吓住，却听明白了他话中的隐藏逻辑。</p>

    “那你想如何？”</p>

    他问，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了半点脾气。</p>

    李森严的心里拔凉拔凉。</p>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口嗨，居然一脚踩到了疯狗的尾巴。</p>

    张野，你是真的狠。外界盛传不要跟这个人起口舌冲突——现在看来，名不虚传。</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离开的条件

    “我想怎样？”</p>

    一只脚踏在道德制高点的张野不依不饶，“我想这恐怕不是我想怎样的问题，而是李森严组长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最起码就要有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勇气。这是担当，也是该然。”</p>

    季峰长官的脸『色』很难看，因为这句话曾几何时就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p>

    “直接说——你想给他什么样的惩罚？”</p>

    他怒视着张野，敢怒却不敢发作，只能把所有的愤懑积攒在心里，自我安慰着等一会儿就是你小子的死期。</p>

    “念在是初犯，我想给他个宽大处理。”</p>

    张野冷哼了一声——在坐众人无一不是一阵恶寒，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人的嘴脸，就是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p>

    “李副队，你知道错了吗？”</p>

    张野斜视着李森严，一脸的蔑视与挑衅。</p>

    “……知道错了。”</p>

    李森严是心高气傲的人，除了组长开明，他不对任何人低头。但他今天不得不忍气吞声，话是自己说出来的，再多的苦水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p>

    “下次还敢不敢了？”</p>

    张野又问。</p>

    “……不敢了。”</p>

    李森严组长表面平静，内心恨不得一刀剁死这个混蛋。</p>

    “真不敢了还是假不敢了？”</p>

    “……”</p>

    你还有完没完。</p>

    他突然抬起头微笑直视着张野，一边在心里怒骂上面这句话，一边中气十足地高喊：“我李森严！再也不敢在张野组长面前多嘴了！”</p>

    声音之大，在会议室的上空久久回『荡』。像是烈日下军训暴晒的学子，对着教官流泪又流汗的虔诚报告。</p>

    “……”</p>

    b组的成员脸上有话，汇聚起来读作“羞辱”。</p>

    “很好！”</p>

    张野重重点了点头，“b组的所有成员你们给我记住今天！不光是你们李森严副队，包括我张野！用自己的教训告诉你们，人，一定要为自己说过的每句话负责！”</p>

    “记住了！”</p>

    整齐的一阵高喊，对他们这群涉世不深的人来说，当真是内心的屈辱感多重，这一刻喊出来略带报仇『性』质的话就有多强。</p>

    “张野组长教训得是。”</p>

    开明组长终于冷笑着开口说话了，“我代表b组众人，感谢您今天为我们上的一课。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p>

    “可能吗？”</p>

    张野笑道，“原来我张野在开明组长的心中是那么知书达理的一个人呀，一想到自己即将卸任，我这心头还有那么一丝小感动呢~ ”</p>

    “张野组长的刻薄倒真是没令我失望，”开明组长话锋一转，“说吧，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绕了这么大一通，无非是『逼』我们b组妥协。你的表演到此为止，时间有限，请赶紧说出你的要求。”</p>

    “啧……您的无趣也同样没令我失望，”张野砸了咂舌，有些意犹未尽的耸了耸肩，“我要你们b组，从今往后，凡a组相关的适宜，一律不得再发表意见！”</p>

    “这个‘相关事宜’具体指什么？”开明组长问。</p>

    “一切你能想到事宜，包括a组的人、a组的事，凡听到‘a组’这两个字，你们b组全员回避，不得参与！”</p>

    张野没有在这段话后面加“如何”，因为这对他来说不是请求，不是谈判，而是“命令”，他不需要知道对方的意愿，他只需要通知，然后等着对方妥协。</p>

    开明组长轻轻鼓掌，有些赞许的说道，“张野组长，名不虚传。”</p>

    我名不虚传吗？张野心想。相比之下，能一眼看出我的企图，你才是真的深藏不『露』。</p>

    “这件事，到此为止。张野，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我们的问题？”</p>

    季峰长官面『色』不善的说道。他忍着怒气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将这个败类渣子革职查办。碍于梁警司的平级职权他无法直接卸任这个上级任命的“a组组长”，但是这么大的面子都给他做足了，今天这件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p>

    “成啊！”</p>

    张野像是听得到他的心声，“我当然知道季峰长官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那么让我们回归正题，我卸任的条件是什么来着？”</p>

    他又开始装傻卖乖了。马向南顾问冷笑着心想。</p>

    “您亲口说过，如果有人能在一个月内破除阳墟结界，您就自动卸职。”</p>

    沉默许久的言子午复开口道。</p>

    “哦，好像是说过……那么你可以？”</p>

    张野点点头，看着这位自称岭南言子午的人。</p>

    “可以。”</p>

    言子午点点头，“当然可以。”</p>

    “行啊，既然你可以，那我如约卸职。”</p>

    张野一抬手，表现得很是坦然。</p>

    “张野？！……”</p>

    他身后的梁警司失声惊叫，然而这份慌『乱』在张野的身上，却只换来了一阵无动于衷。</p>

    “好！”</p>

    季峰长官目光灼灼，“这话是你说的！我想刚刚才说的话你应该不会忘记——人，要为自己说过的每句话负责。”</p>

    “我说不行也得有人买账啊。”张野自嘲着笑道，“梁警司，稍安勿躁。我欠你的情肯定不会就这样作废，这件事于情于理，我张野都该最后垂死挣扎一下。”他看着梁警司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转而看着季峰长官问道，“那倘若您找来的这位什么什么子午先生，没能如约在一个月内破除结界呢？”</p>

    “呵……那你说如何？”</p>

    言子午看起来已经胜券在握，因而调笑着说道。</p>

    “我说？——归还a组组长一职，然后季峰长官自动卸任。”</p>

    “什么？！”</p>

    季峰长官冷眼一横！</p>

    “开个玩笑，您是老大，我自然不可能把您给弹劾。”张野话没出口十秒，迅速又给呛了回来，“但是敢说就要敢做，敢做就要敢当。您今天为了摆平我能在一夜之间找来这位言子午先生，倘若我自动离职，这位言先生却没能兑现诺言，您是不是也该付出一点小小代价意思意思？”</p>

    “你想怎样。”季峰上将一声轻哼。</p>

    “交出b组组长，把他划到我a组名下。如何？”张野兀自微笑。</p>

    “收纳b组组长，你a组有这个本事吗？”</p>

    季峰上将冷笑道。</p>

    “若是没有这个本事，我到时候再归还你便是。”张野哈哈笑道，轻佻的语气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死到临头的嘴上逞能。</p>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问题吧——”季峰上将瞥了一眼马向南，后者即刻补上前道：“张野，按照约定，即刻起，你已于‘地狱无门’再无任何瓜葛。我们保留情面，不对你做出任何过激安全措施。但切记你来前签署了保密协议，有关这个基地的任何内容，一旦你向外人泄『露』，只要你身在这片国土的任何角落，我们将连同军方对你发起24小时的无间断追杀！而且鉴于你的特殊身份，这份缉捕令将享有就地格杀的优先级，也就是你连上军事法庭的机会都不一定会有。出去以后，你好自为之。”</p>

    “哇，狠还是你们狠啊。”</p>

    张野『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随后看着a组众人落寞一笑，带着贺准、林九，草草退出场地。</p>

    a组第一任组长张野，就此卸职。</p>

    而新上任的组长言子午面无表情，只在他出门前提醒了一句：“你留在医院的那名伤员请一并带走——我们不放心。”</p>

    他口中的那名伤员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天晚上还为了基地垂死重伤的跑堂小哥。</p>

    背对众人的张野嘴角『露』出一丝鄙夷——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来自于哪一方，但最起码这个叫言子午的很不讨他喜欢。</p>

    当天下午，张野带着自己的私人警备队连同受伤的跑堂小哥一并离开基地所在的深山老林。因为陆甲的伤势问题，离开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往附近最大的市级医院。</p>

    “你把黄『毛』那群人单独留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p>

    路上，老酒鬼有些不放心的问。</p>

    “你担心啊？你担心你偷偷留下来照看他们不就完了。”</p>

    张野呵呵笑道。</p>

    “我倒是想啊！问题是这座基地卧虎藏龙，凭我的本事，恐怕还不足以暗中潜入。”老酒鬼笑笑，“那个开明组长暂且不谈，新来的岭南言什么午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最关键的是我们一行人离开时有一道多余的目光锁定了我……你猜是谁？”</p>

    “是谁啊？”同一辆车上的贺准问道。</p>

    “马向南。”张野冷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p>

    “无量天尊！你怎么知道？？”贺准一声惊呼，也不怕吵醒了车上的病人。</p>

    “因为这个小老头现在对我们的立场已经由中立转化为了半敌对。”张野继续冷笑着卖关子。</p>

    “为什么？不是听说他是你什么故人的爹嘛？”贺准越听越『迷』糊。</p>

    “是故人的爹，但是那个故人现在间接因为我而生死不明。”张野撇了撇嘴。</p>

    “……嗯，怪不得人家敌对你。”贺准有些理解的点了点头。</p>

    “你如果觉得人家是因为这个而敌对我，那你就有些天真了。”张野笑道，“撇开这层关系，人家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p>

    “哈？？我看着这个马顾问挺正派的呀。”贺准『摸』了『摸』后脑勺。</p>

    “正派？正派的人会修炼《阴月诀》嘛？”张野反问。</p>

    “阴月诀？！”老酒鬼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p>

    “太上清月，皎皎其辉。薄云若水，不减其华。动若游蟒，巡往参商。匿若蛰龙，暗隐天光；十二星斗，逆反阴阳。氓星高举，太岁衰亡。森森白骨，能动消长。烨烨精魄，食人命昌。”</p>

    张野淡淡一笑，顺口连原文都给人背了出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育龙胎

    “无量天尊！这是什么？？这么邪的口诀，你这到底是哪门子妖术？？”</p>

    贺准一脸骇然——显然，他听懂了这段口诀所描述的内容。</p>

    “不怕告诉你，这门《阴月诀》不是来自别的地方，恰恰是来自你奉师门之命，要下山除掉的那个妖魔！”张野看着他，这句话宛如当头棒喝。</p>

    “你的意思是……小蝶？？”</p>

    贺准眉『毛』一拧，一下子回想起了被张野安置在鬼宅地下室的人皮灯笼。“她的功法，怎么会在你的手上？”</p>

    “重要吗？我觉得你好像搞错重点了。”张野呵呵一笑。</p>

    林九迅速接道，“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个妖物的功法，会出现在马向南顾问的身上。我问你，你怎么知道他会《阴月诀》？”</p>

    “因为我也会，而且看起来我修炼的口诀比他更完整。”张野嘴角一勾，“昨晚我照约定去找他谈话，却在窗外瞥到了他练功。他谎称那是他一个人无聊在修炼瑜伽——倘若不是我刚好也学过这门功法，也许就真的被他骗了。”</p>

    “你确信你没有看错？我怎么觉得那么扯呀？？”贺准拧着眉头越想越觉得诡异。</p>

    “动作、手势可以骗人，但功法运转时、周遭那股法术余韵却不可能出错。这种感觉太熟悉，我说了，倘若不是我刚好也学过这门功法，我真的不一定能看出他练得是什么。”张野耸了耸肩。</p>

    “问题有些大了……这么说，这个马向南顾问和小蝶有勾结？”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做了个最常规的推断。</p>

    “未必，也许只是这两人刚好去过同一个地方，并巧合得到了同一部法诀。”张野笑笑，“还记得小蝶的证词吗？她早年曾意外到过一个山洞，并在那里，发现了一件旷古杀器——也就是我手中的青铜古剑。”</p>

    “是凶器。”贺准纠正。</p>

    张野白了他一眼，道：“现在我们合理猜测，小蝶的功法也是来自那个山洞——而那个山洞，我们已经知道了是哪里。”</p>

    “是哪里？”贺准问。</p>

    “阴墟。”老酒鬼抿了一口酒精，淡淡回答。</p>

    “……为什么我感觉我的信息落后了你们一百年。”</p>

    贺准挑了挑眉梢，深感和这群人聊天的吃力。</p>

    哇擦嘞有那么多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嘛？</p>

    阴月诀、山洞，现在连闻所未闻的阴墟都冒出来了！你们这群人到底藏着多少小秘密？妈的再这样大家还怎么在一起愉快玩耍了？？</p>

    “告诉他？”</p>

    林九瞥了一眼贺准，朝张野问道。</p>

    “说吧，反正都是自己人了，还在乎这个？”</p>

    张野摆了摆手，示意他说。</p>

    于是老酒鬼笑了笑，看着贺准道：“你既然知道阳墟，那你有没有发现，阳墟的地理位置有什么奇特的地方？”</p>

    贺准一脸茫然，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p>

    “稍等。”</p>

    张野掏出了手机，搜索了一下卫星地图后，放大，然后在地图上信手画了一个太极图。</p>

    “卧槽……”</p>

    贺准的表情变了——张野画的这张草图实在是太明显，明显到就算是不学阴阳术数的人，看着图上的地形，也能看出这是什么。</p>

    “这特么居然还是个天然的阴阳双鱼图？？”</p>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黑鱼白眼处对应的是阳墟，那么白鱼黑眼处对应的自然就是林九口中的“阴墟”。</p>

    “你的那把青铜古剑是在这个位置找到的？”</p>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白鱼黑眼问。</p>

    “是。”</p>

    张野也不避讳，而是很肯定的点点头。</p>

    “小蝶的功法，也是在这个位置发现的？？”</p>

    贺准又问。</p>

    “当然。”</p>

    张野笑笑，和林九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p>

    “这地方在哪，马上带我去！”</p>

    贺准激动地嗓音都变了！无量天尊！这恐怕是三百年……不！或许是近千年来道藏秘典学上最惊人最伟大的发现！没有之一！</p>

    “别激动……你觉得这种地方还等得到你去探索？早没了！”张野一摆手，算是彻底把他从梦境拉回了现实。</p>

    “没了？？哪去了！”贺准长大了嘴巴怅然若失。</p>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地方的地质变动一直就很剧烈。我们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山洞就已经沉到了地下，等我第二次取剑之时，可能是因为阵眼的崩塌，整个地面都陷落了下去——你现在去看，只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天坑。”张野回答。</p>

    “那山洞里原本有什么？”贺准咽了口唾沫，脸上是一副学术热枕。</p>

    “万人尸骨……或许，不止万人。”</p>

    张野惨淡答道，“洞内是无尽杀气与剑气组成狂猛罡风，看起来就像是古时战场上填埋尸骨用的万人坑，我艰难的深入地底，只在坑洞中央发现了一柄不断下沉的古剑——也就是后来给你们看的那一把。”</p>

    “阴阳墟……原来如此！”</p>

    贺准一拍脑门，『露』出了顿悟的神情。</p>

    “贺大师有见解？”</p>

    张野调笑道。</p>

    “这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风水局，论规模，可能在这华夏国土上，也就仅次于昆仑龙脉！”贺准牙关紧锁，字字铿锵。</p>

    “什么局？”</p>

    张野和林九同时发问。</p>

    “育龙胎！”</p>

    贺准肯定地答道，“所谓阴阳双鱼，是调节两仪之气，换言之，是收纳了方圆千万里的大地之灵、两仪精华，而这个巨大太极阵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育龙！以万人骨血、阳墟死城，数千年的气运，培育一条主宰国土天运的强龙！然后逆转天时，更改天下！”</p>

    “逆转天时？更改天下？”</p>

    张野的表情也变了，“是人为嘛？”</p>

    “不然呢？！”贺准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好笑，“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在想，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手笔？不光是你，我也很惊奇，因为按你的说法，这个‘育龙胎’起码成型于千年之前！阳墟的位置是固定的，这个人以阴阳鱼之地势，在同一片土地的另一个方位造万人坑、培育了一个后天形成的‘阴墟’。”</p>

    “古剑呢？古剑的目的是什么？”</p>

    张野问。</p>

    “以杀气镇压万千亡灵，这些亡灵就是阴鱼地气，与此同时，剑的存在也是一把锁——锁住黑眼，确保千年以后，强龙会在白眼处成形！”</p>

    “你这个信息量……有点恐怖。”</p>

    老酒鬼感觉有些头晕，大概是一下子接受的东西太多，没能反应过来。</p>

    “没理解是吗？我这么说吧，‘育龙胎’一旦布置完成，就是一个天然的阵法，这个阵法会自动吸纳方圆千里的灵能，然后以‘蓄水池’的模式，历经千年培育一条改变风水，甚至改变天下大运的‘风水龙’！”贺准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想而知这件事于他而言是多么的震撼。</p>

    “而这条龙的成形地点是不固定的？”张野对阵法精通，对风水却稍显寡闻。但他听得懂贺准的意思，于是尝试着问道。</p>

    贺准点头，说：“是，千年后的强龙可能诞生在白眼，也可能诞生在黑眼。若是在黑眼，则为孽龙，主杀伐；若是在白眼，则为天龙，主起死还生，用于修复一国气运！”</p>

    “现在按你所说黑眼已经被古剑锁死，那么龙脉若是诞生，则必然是在白眼，也就是阳墟？！”张野一声哽咽。</p>

    阳墟。</p>

    一国气运。</p>

    起死还生。</p>

    这是有人在千年前布下大局、为的是修复阳墟气运，使那座洪荒古城重现人间！</p>

    “呵呵……”</p>

    张野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发痒，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p>

    神龟负地图出土，“地狱无门”建立，再到他们一群人闯入，无意中打开阳墟古城的开关。</p>

    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p>

    是龙脉在此，天运使然。阳墟的复苏早已是历史必然，无人能更改，因为他的轨迹逃不过天时。</p>

    “张野……”</p>

    贺准的表情跟他相差无几，“这件事，我们还是赶紧通知那批老人吧！”</p>

    他口中的“老人”，自然指的是四大名山那群坐镇天下的元老一辈。</p>

    “嗯。”</p>

    张野点了点头，心中感觉压下了一块万斤巨石，“我有问题，如果古剑的作用是锁死黑眼——那么现在古剑被我拔出，是否会影响到整个育龙胎的格局？”</p>

    “这个要分情况，因为我们谁也看不出这个育龙胎的年龄，不知道龙脉是否已经成形。如果他已经成型，则你拔不拔古剑，都已经无关紧要；但如果他正在化龙的节骨眼上，你这一拔，就极有可能导致黑眼处形成孽龙。”</p>

    贺准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道。</p>

    “形成孽龙，又如何？”张野追问。</p>

    “这个……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吧？黑眼处，是万千魂灵戾气，一旦在那个地方形成风水龙脉，则必将孕育出能改变天下大势的大妖魔！”</p>

    贺准怔怔地望着他，一双眼睛里充斥着对前路的『迷』茫。</p>

    张野蒙了，他知道贺准说的没错，“龙脉加身，妖中帝皇。”</p>

    这是一头有着帝皇天命的大妖，千年气运加身，或将一手开创一个妖族的全新朝代！</p>

    “我要赶紧回到茅山，把这件事情通报给你家里头那几个老东西。”</p>

    贺准神『色』凝重道。</p>

    “什么时候出发？”林九问。</p>

    “马上，先送你们去医院，然后我立刻去机场。”</p>

    说着，贺准已经掏出了电话，并在联系人列表中寻找可以为自己安排航班的人。</p>

    “变天了。”</p>

    张野看着车窗外，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跑堂小哥，一双眼睛被昏暗的天『色』蒙上阴影，看不到前路，看不通未来。</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城郊公寓，复见故人

    贺准走了，行『色』匆匆。</p>

    小掌柜陪跑堂小哥住院，红衣则仍在那件嫁衣本体中沉眠。偌大的宅子突然间只剩下张野林九两人，两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只觉得天地寂静，整个世界都鸦雀无声。</p>

    太大，也太空。</p>

    这栋房子不愧有着鬼宅盛名，即便到如今恩怨已了，大白天却仍然透着一股森森鬼气。</p>

    “咯咯咯……”</p>

    寂静中传来了女人的笑声。像是银铃水波，『荡』得人心头一冷。</p>

    “你恢复得不错。”</p>

    张野冷笑道。</p>

    他看着地下室所在的方向，心知这个声音只能是来自灯笼中的小蝶。这个人皮灯笼本该由贺准带走，但那家伙走得匆忙，况且当务之急是上报育龙胎的情况，因而这个“余孽”也就被耽搁了下来，到现在还安放在张野家的地下室中。</p>

    后者又是一阵“咯咯”的怪笑，说道：“哪里哪里，我现在元气已伤，神魂大面积受损，没个百八十年，你真以为我能恢复过来不成？”</p>

    “是嘛？没恢复过来就敢笑得这么放肆？看不出来今天这里气氛不对？你是真不怕死呢，还是以为我们各个都是善类，不会对阶下囚用什么刑罚？”老酒鬼笑了两声，仅凭目光一指，一道杀气便撞开了地下室的房门！</p>

    在簌簌阴风中，灯笼上的火光一阵摇曳。内中的鬼物像是受惊一般四下逃窜，然而四面都是人皮纸壁，再逃又能逃向何方？</p>

    “息怒！大人息怒！”</p>

    小蝶慌『乱』道。</p>

    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深知林九所说句句在理。</p>

    倘若是她的全盛时期，则她自然不用受制于她人。但现如今人在屋檐下，她的一身修为早已废了个七七八八，这样的状态同孤魂野鬼已经没有太大差别，真要不识好歹，像刚才一样一道凌厉杀气，已经足以让她魂魄再受重创。</p>

    “安分点，没人会把你当哑巴。”</p>

    林九呷了一口酒，靠在楼梯上淡淡说道。</p>

    “是，妾身记得了。”</p>

    吃过一次亏的小蝶表现得毕恭毕敬，就连声音都是七分柔弱三分恭维。</p>

    “既然你还在，我就刚好问你点事情。”张野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本身是鬼妖之躯，可知道，什么是‘鬼仙’修炼之法？”</p>

    “鬼仙？”</p>

    小蝶的语气微微一变，“您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p>

    “哟哟哟，称谓变得可真快啊，一眨眼这就变成‘您’了？”老酒鬼调笑道。</p>

    “知道或是不知道，回答我的问题。”</p>

    张野白了老酒鬼一眼，示意让他不要岔开话题。</p>

    “知道——所谓鬼仙，是鬼妖修炼而来，超脱轮回之外，不在五行中。”小蝶答道。她的嘴脸由不得林九不调笑——前一刻还在嚣张得意，吃过亏以后立刻换了副腔调。这点骨气都没有，就连张野都是心头微微鄙夷。</p>

    “你有没有修炼之法？”</p>

    毕竟是有求于人，张野也没打岔，而是继续问道。</p>

    “有，确切来说，妾身昔日传授的那套《阴月诀》就是。”</p>

    小蝶再次回答。</p>

    “阴月诀是鬼仙修炼之法？”张野蹙眉。</p>

    “是，妾身能修炼到这般境地，却是仰赖于这套玄门秘诀。”小蝶说道。</p>

    “那你是如何得到的这部玄门秘诀？”张野又问。</p>

    “在发现杀器的那个山洞中——墙壁上刻了些奇诡符号，我当日无心记下，不曾想回来后脑海中却总有回音。我试着回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语句却莫名浮现在我脑中。”</p>

    “这么说《阴月诀》是你自己总结来的？”</p>

    张野笑了。</p>

    这一笑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多么好笑，而是因为荒诞。荒诞的就好像编故事无从根据、没法下手。</p>

    “……是。”</p>

    沉思良久，小蝶终于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某种层面上来说，确实像是我自创的……但我又肯定，这些内容和我在墙壁上看到的奇诡文字脱不了干系。”</p>

    “名字呢？《阴月诀》这个名字也是你自己编的？”张野又问。</p>

    “是……也不是。是我回忆完了全部内容后，自己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名字……”</p>

    描述这些时小蝶的语言逻辑很混『乱』，让人感觉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p>

    “行了，没什么事找你，你就安静的不要开口。”</p>

    张野挥手遣退她，为了防止这个鬼妖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特地在地下室外布下了里三层外三层重重禁制。</p>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p>

    老酒鬼很自然地问道。</p>

    “半真半假吧……这个人生『性』狡猾，嘴里说出的话本来就不可尽信。或许阴月诀真的是她从山洞中得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马向南顾问会修炼一样，至少是相似的功法。但得到法诀的过程是不是有她说的那么玄乎，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张野看着林九，两个人相视一笑。</p>

    “那红衣呢？按马向南的说法，必须要找到鬼仙修炼法门，你打算给她修炼《阴月诀》嘛？”老酒鬼问。</p>

    “不打算——就算这门功法可以修炼成鬼仙，必然也不会是什么正途。你指望红衣变成百年后的另一个小蝶嘛？”张野反问。</p>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又要不高兴，但……”老酒鬼欲言又止，看着张野，再三犹豫都没能开口。</p>

    但张野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用说了，我接纳你的建议。准备一下，带上几坛子从阳墟中带回来的酒膏，我们去拜访老爷子。”</p>

    “哪个老爷子？”</p>

    林九一怔。</p>

    “你说哪个老爷子？”</p>

    张野白了他一眼。</p>

    酒妖回家，张野见师尊。</p>

    当晚，惠风和畅，明月东来。</p>

    城郊公寓外的老槐树随风树叶沙沙作响。四楼的窗户悄然中打开。</p>

    伊人望东郊，恰似故人来。</p>

    素的宛若一张油画的身影端坐在窗格中央，像是那天遇雨，雷隐隐，雾蒙蒙。</p>

    张野一抬头，看到的光景和当年一样。</p>

    像是大学毕业的他刚解决了租房问题，兴高采烈地抬头，这一望，风景定格了好多年。</p>

    “好看不？”</p>

    身后的林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声暧昧的提醒，眼睛里带着浓浓贱笑。</p>

    张野回过头来翻了个白眼，再抬头，四楼的窗格中已经空无一人。</p>

    “好看吧？好看谁让你不带走？现在只能每晚躲在被窝里叹息——后悔吧，年轻人。”</p>

    老酒鬼哈哈大笑，提着酒瓶欢快上楼。</p>

    四楼的房间空了好多年，那是他久违的故居，不知道离开这么长时间是否还一点没变。</p>

    一楼的尹老爷子当然注意到了他们俩的到访。酒妖一走，这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来一老一少两人，一个在黑暗中，一个在明月下。</p>

    “师……师傅。”</p>

    张野拎着两坛酒，神情拘束的像是头一次来。</p>

    “别傻站着了，又不是不认识路？进来吧。”</p>

    尹老爷子招招手，背着手又走回了黑暗的楼道内。</p>

    二楼的门是开着的，亮着灯光，温暖依旧。张野走进了自己曾经住过的202，房间布置一点没变，除了自己的行李衣物被搬运一空，剩下的摆设就跟自己住在这里时没有差别。</p>

    地面很干净，没有灰尘。</p>

    他突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就好像根本没有搬走过，睡一觉醒来还是生活在这座城郊鬼宅。</p>

    “你走后再没有别人搬进来——房间是青衣每天打扫的，这些天来她倒是表现得很勤快，再没有陷入过动辄十年的长眠。”</p>

    老爷子笑笑，看着张野感慨唏嘘的神情，像是早知道他会如此，提前打开了202的房门。</p>

    “没吃晚饭？”</p>

    他笑着问。</p>

    “没呢，特地带了几坛好酒，来拜访您老。”</p>

    张野指了指手里的酒坛。</p>

    “下来坐会儿吧，正好也快开饭了。”</p>

    老爷子抿着嘴，转身走下了楼梯。</p>

    青衣端来了花生米和凉菜，而老爷子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一回手艺。</p>

    林九喝酒用的向来都是碗，千杯不醉的他，第一次刚上桌就红了脸颊。</p>

    “这是……阳墟古城中的千年酒膏，拿去兑水，一勺子膏兑一水壶水，别搞错了！”</p>

    他大声招呼着，神『色』兴奋得像是过年的小孩。</p>

    “知道了，你还是先坐下吧，本来地方就不大，别蹦蹦跳跳跟个猴子似的。”</p>

    青衣笑道，接过他的酒坛，顺口朝余下两人问：“用不用帮你们把酒热一下？”</p>

    老爷子在厨房挥勺，因此他这话询问的对象就只剩下了张野。</p>

    看着眼前的青衣，原本微笑的张野突然只觉得一阵紧张，“热吧，冬天酒不宜太凉。”</p>

    青衣点点头，转身的一刹，没喝酒，却同样红了脸颊。</p>

    酒热毕，菜上桌，尹老爷子往餐桌上一坐，后厨赶来的青衣为几人将酒杯斟满。</p>

    温热的水汽和着浓郁的酒香，飘香一室，未尝已是微醺。四角的八仙桌，老爷子坐在张野对面，青衣就坐在他手边。</p>

    “说吧，能让你主动回来，想必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p>

    老爷子张口笑道。一杯热酒下肚，百般滋味，涌入咽喉。</p>

    “餐桌上不谈正事，今天，陪师尊。”</p>

    张野也跟着抿了一口，双目紧闭，热劲上头。</p>

    这就是千年贡酒的滋味吗。</p>

    不辣，淡得像是烟雨平生。</p>

    一杯接着一杯，红了脸，红了眼。</p>

    他觉得自己没醉，旁人却偏说自己醉。</p>

    林九不知道发的哪门子酒疯，吃的好好得拍案而起，“张野！你说！你是不是对不起青衣！”</p>

    青衣想阻止他说胡话，却被张野拦住不让出声。</p>

    他说是。</p>

    室内突然很安静。</p>

    老爷子眯着眼睛，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着了闭目养神。</p>

    林九被他一句话回答得有些楞，晃了晃脑袋，又兀自坐下，嚼了两口菜后，苦笑着问道，“你说是，可你又有哪里对不起？”</p>

    “哪里？”</p>

    张野也跟着苦笑了起来。</p>

    “哪里都对不起。不该相遇，不该相识，不该相爱！不该相知！”</p>

    这最后八个字，字字都是喊出的喉咙！像是用尽一切力量发声！不敢相爱！不敢相知！</p>

    模糊中青衣转身离去。</p>

    没人看见她转身后的脸，就好像没人看得懂这未走到头的结局。</p>

    ————————————————————————————————————————————————————————————————————————</p>

    “沉默的人啊，在画中聚散，我怎么舍得，添一笔凄凉。”</p>

    ——《花甲》，后弦</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缚狂龙

    “贡酒好喝不？”</p>

    再醒来时，是林九的床头。</p>

    老酒鬼提着个酒壶靠在窗台——那地方好像他的龙椅，记忆中他就一直喜欢靠在那里喝酒，一边喝，一边眺望远方。</p>

    “你的房间没被褥，二姐怕你喝醉了着凉，才让你睡的我房间。”他讪讪一笑，“要么怎么说是贡酒呢？换作其他的劣质一点的酒，你现在应该头昏脑涨，站都站不起来，但是千年酒膏就是有这种神奇功效——起床伸个懒腰看看，看看你是不是神清气爽、血脉通畅。”</p>

    张野站起了身，的确，神清气爽，血脉通畅。</p>

    就像是精力透支后的一场充足睡眠，失去的体力、精神，一并回复的满满当当。</p>

    “二姐呢？”</p>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居然第一个问得就是青衣的去向。</p>

    “应该在准备早饭吧……如果现在还能算作‘早上’的话。”说着，老酒鬼瞄了一眼窗外天『色』。</p>

    日头当空，时间应该是接近正午。</p>

    张野的心头有些发虚，犹豫了很久，才弱弱地问：“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事情？”</p>

    “做什么事情？酒后『乱』『性』？”老酒鬼眉头一皱，“别问我，我昨晚也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咯~”</p>

    他笑着将那句“不记得”重复了两遍，张野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要真什么都不记得那才有鬼。</p>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沿楼梯向下。</p>

    如林九所言，青衣确实准备了早茶。</p>

    说是说早茶，其实按北方人的习惯，也就是年关附近桌上长摆的那几样东西，花生红枣、瓜子杏仁，锅里热腾的茶叶蛋，以及一些招待客人用的糕点糖食。</p>

    “醒了？”</p>

    老爷子端着他那盏紫砂茶壶，壶里飘『荡』着大红袍的茶香，用来解酒倒是功效显着。</p>

    “是……昨晚喝多了，有些失态。”</p>

    张野『摸』着后脑勺一阵窘迫，“那个……二姐呢？”</p>

    “上街买菜去了吧？”老爷子呵呵一笑，“坐吧，正好说说，这趟回来是什么事儿。”</p>

    “是。”</p>

    张野点点头，抽了条板凳坐下，心想总算是扯回了正题。</p>

    “您听说过阳墟古城吗？”他问。</p>

    “阳墟？”</p>

    老爷子眉头一凛，放下茶壶，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淡淡一变。</p>

    “上次的应龙水战后，环城的运河中出土了一头神龟石像，龟背负图，指向的方位，应该就是传说中阳墟古城。”</p>

    张野顿了顿，把事情的原委向老爷子完整阐述了一遍。</p>

    “那个茅山小子确定是‘育龙胎’？”</p>

    老爷子神『色』凝重的问。</p>

    “是。”</p>

    张野点点头，拿出手机地图，把阳墟所在的地形位置指给了师尊。</p>

    “风水堪舆，不是本门专长，当下第一件事，仍是要确定这地形是否真的是育龙胎——如果是，那风水龙是否已经形成；如果不是，古剑万人坑的来由又当重查一番……你的那把古剑呢？”</p>

    老爷子思索着，把目光焦点落在了张野的那把青铜古剑。</p>

    “室内，恐怕不太方便。”</p>

    张野犹豫了一下，取出白布缠裹的凶器，却没敢直接打开。</p>

    “去后院吧。”</p>

    老爷站起身，推开了通往后院的大门。</p>

    槐树仍在，而风不止。张野摇了摇头，“这把剑上的凶气异常强大……贸然打开，还是不妥。”</p>

    “懂了。”</p>

    老爷子淡淡一笑，随手间布下十八道禁制，环环相扣的光圈将两人层层裹住，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p>

    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随手布禁制他也能行，但随手布置十八道精密绝伦、环环相扣的禁制，他自认为自己还差了八百年。</p>

    “小心了。”</p>

    他最后提醒了一句，缓缓解开了古剑的封印。随着缠绕在古剑上的白布层层揭开，道道凛冽剑芒，如同出匣的暗器，飞『射』向四面八方！</p>

    老爷子的表情变了，变得*且肃穆，不怒而自威。他的身周一层无形的光盾若隐若现，格挡着这些暴虐的剑气，也格挡着来自这柄旷古凶器之上的杀伐之意。</p>

    终于，所有的白布全部解开，那些压制凶意的红『色』符文再不能起到丝毫作用。于是脱手而出的古剑宛若入水惊龙，它的每一次拍尾振翅，都能激起千层浪花般的洪荒剑意！</p>

    漫天飞剑、过处无生。</p>

    光盾中的老爷子目『露』精光，拔地而起，于这四周十八道禁制之中只手缚狂龙！</p>

    他的指尖快若闪电，在万千剑气的缝隙当中穿『插』而过，随后直指龙头，举重若轻间扼住了这头孽龙的咽喉颈部。</p>

    张野看呆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身法走向，仅见到一道鱼鹰般划过水面的曲线，随后这柄剑便出现了老爷子手中——那哪里是什么鱼鹰掠过水面的曲线？那分明是他指间咒印留在空气中的波痕。</p>

    这柄凶器第一次出鞘后被人镇住，对手却是一名年逾花甲的老人。</p>

    “你控剑的封印习自何处？”</p>

    老爷子手持剑柄，手中的凶物颤抖不止，虽然被人制住，却仍像是笼中猛兽，伺机脱逃。</p>

    “那个万人坑……坑洞的墙壁上记载着无数鲜血刻画的红『色』符箓，正是这些东西，阻止了这柄凶器脱坑而出。我没办法理解这些符箓的含义，但我用信息记录类法器拓印了整个墙壁上的符文，并将其浓缩精简，写在白布上，用以封印古剑，将其带出万人坑。”</p>

    张野有一说一，虽然刚才的那一幕已经结束，但老爷子的手法却仍然回放在他的眼前。其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扬子江上力杠应龙的不染老道，张野明白凡人之身发挥到这种程度，除了经验的老辣、力量的精准控制，只剩下一点……无上的修为。</p>

    “应该没错了。”</p>

    老爷子点了点头，不持剑的另外一只手隔空摄取张野抖落在地的白布。他的手法更为娴熟，封印的动作也快了张野将近一倍。</p>

    弹指间，这些刻满符箓的白布再一次贴合一处，而那柄暴虐的凶剑也重归沉寂，落在白布中——像是失去抵抗力的婴孩。</p>

    “师傅……”</p>

    张野上前。</p>

    “剑还你，妥善保存。”</p>

    老爷子将封印好的古剑往他手中一扔，并随手解开周遭禁制，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回了室内。</p>

    “你查过这东西的来历吗？”</p>

    他突然转身问道。</p>

    “……没！无从查起！”</p>

    张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并如实回答。</p>

    “猜想呢？就算查不到，最起码心里也要有个猜想吧。”</p>

    老爷子呵呵一笑，笑容中带着些高深莫测。</p>

    “我在蜀山禁地中领略过传说中的诛仙剑阵。”张野吸了吸鼻子，突然间扯了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这把剑上的无穷剑气，和那残缺剑阵中的天剑之威倒是有些相似。”</p>

    “蜀山禁地？诛仙残阵？”</p>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更古怪了，“你这段时间到底经历过什么？连这等地方都闯过，怪不得不肯留在这地方传承师门啊。”</p>

    “……哈哈，哈哈。”</p>

    张野一脸尴尬，只能用不知所云的尬笑来应答。</p>

    “猜得不错。”</p>

    良久，老爷子终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并没有去过蜀山，年轻时却在茅山禁地中领略过一部分诛仙残阵。”</p>

    “茅山？”</p>

    张野心头一惊。</p>

    有些东西似乎随着这句话的验证而浮出水面。</p>

    他没问，老爷子也没说。</p>

    但通过老爷子的眼神他已经猜出来，对方想得内容和他差不多。</p>

    茅山禁地，蜀山禁地，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地方却同时出现了诛仙剑阵的部分残缺——那么以此类推，昆仑、龙虎呢？答案不言自喻。</p>

    老爷子干咳了一声，没有因此而岔开话题，他接着说：“那里头的天剑之威，的确和这把古剑上的凶暴剑罡极其相似——单从这一点来判断，其出处基本已经可以确定。”</p>

    “诛仙剑？！”</p>

    张野咽了口唾沫，心中一石激起千层浪！</p>

    老爷子没说话，算是不肯定也不否定。</p>

    “传说中的诛仙剑不是应该有四把么？”</p>

    张野接着问。</p>

    这些东西但凡接触过封神小说的应该都不陌生，诛仙四剑，诛仙、陷仙、绝仙、戮仙，脍炙人口，耳熟能详。</p>

    “谁告诉你的诛仙剑有四把？”老爷子却笑着反问道，“通天教主告诉你的吗？你亲口跟他证实了？”</p>

    “……”张野蔫了，这老头反驳他的话跟当初的林九一模一样。</p>

    “未必，见过诛仙剑的人极少，当今你所能接触到的所有记载，无一例外几乎全都是后人杜撰。”老爷子摇着头，语气中感慨唏嘘，“自封神一战后，这柄旷古神器便遭失传。后世的许多年里，有无数的人声称自己得到了诛仙剑，但如何证明自己手中的东西就是诛仙剑，却没几个人拿得出确凿证明。”</p>

    “您的意思是……？”张野干笑了两声，出于尊敬，没敢吐槽。</p>

    其实他想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特么也知道自己拿不出确凿证明啊！有用吗？</p>

    “我的意思是诛仙剑，也许早就不存在了。这本来就是个传说中的东西，其虚无缥缈的程度，不亚于任何神话怪谈。你手中的神器可以叫诛仙，改日我得到一把名剑，也可以对外称其为诛仙。你手中的这把古剑可能是某位先人的仿制品，但最起码从他的特征来看，无论真假，他的设计者一定是以诛仙剑为蓝本，你说呢？”老爷子笑问。</p>

    “懂了，假逢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张野眨了眨眼睛，突然间反应过来了对方想表达什么。</p>

    奇门诡道，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半真半假，一半靠真本事，一半靠坑蒙拐骗。</p>

    真假来历重要吗？</p>

    天下间没一个人拿得出正牌诛仙剑，那么我说我手里的是真货，他不是真货也得是真货！</p>

    “你认识昆仑蜀山的人是嘛？”</p>

    老爷子又问。</p>

    “是。”张野点点头。</p>

    “迅速联系他们，确定育龙胎的真假，以及这条风水龙脉是否已经成形。”老爷缓缓说道，“我说了，风水堪舆，不是本门专长。这方面我没有什么发言权，能帮到你的，大概也只有这些。”</p>

    “是。师傅，您觉得这么大的局，会出自什么人的手笔？”</p>

    张野叹了一口气问道。</p>

    “算年份，看朝代，一千年前，你觉得当时有什么样的牛人能布下这么大的局？”</p>

    老爷子撇撇嘴反问。</p>

    “明白了。”</p>

    张野咂咂舌。的确，目标锁定的太明显了。</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魔胎转生

    应师尊的要求，他拨通了昆仑老道士的电话。</p>

    “喂张野？”</p>

    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声音。</p>

    “你不在昆仑山？”</p>

    张野眉头一蹙，昆仑山没有信号，如果这家伙真的在昆仑玉虚宫，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应该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p>

    “废话！我正有事儿找你呢，你怎么先给我打来了？你也接到消息了？”</p>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像是在赶路，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重大难题。</p>

    张野的心头咯噔一声，“‘消息’？什么消息？你出什么事儿了？”</p>

    “暂时还没确定，我需要先赶到现场再说。你那边什么事儿啊？”老道士反问。</p>

    “额……有个风水地形需要你确认一下。”张野苦笑。</p>

    “这么点事儿回头再说！我先忙着呢，到时候电话联系你！”</p>

    老道士一阵焦急地催促，说完，电话已然挂断。</p>

    “……他好像碰到事儿了。”</p>

    张野尴尬的看了一眼师尊。</p>

    “看样子这件事还挺着急。”老爷子笑了两声，“随意吧，反正你说的那个茅山小子应该也快到茅山了，等他跟茅山上的那几个老家伙确认了情况，效果应该也差不多。”</p>

    “师傅，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p>

    张野挽手做了个揖。</p>

    “说。”</p>

    “您知道鬼妖的修炼之法吗？”</p>

    “鬼妖？”老爷子皱了皱眉，“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p>

    “是这样，我身边的红衣，在阳墟禁地中遭到了暗算……”</p>

    张野抿了抿嘴唇，将禁地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打算又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我事后也请教过其他人，一名阴阳顾问告诉我说，解决问题，可有两种法门——其一，釜底抽薪，彻底毁坏红衣的本体寄托，让它转化为纯灵体；其二，反其道行之，参照鬼妖修炼之法，使之成为有形有体的‘鬼仙’。”</p>

    “他没告诉你相应的鬼仙修炼之法？”老爷子问。</p>

    “他说他也不知。”张野耸了耸肩，“我手头倒是机缘巧合得到过一部鬼仙修炼法门，但是太过诡异……我担心学了以后会使红衣走上邪途。”</p>

    “你猜对了一半。事实上这世上确实有鬼仙修炼之法，但其中大半，均是邪途。”老爷子正『色』道。</p>

    “为什么？”张野不解。</p>

    “因为天地伦常，自有定数，而沦为鬼类，其正途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轮回投胎。所有使鬼物强行留在阳间的做法，本质上都是偏离正道。其中越是极端的方法，就越是有违天理。我这么说你明白吗？”</p>

    “意思是没有别的办法，越强求越是堕入魔道？”张野嘴角一抽。</p>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告知你这个方法的阴阳顾问——按理说知道鬼妖修炼之法的人不多，他能说出这种方法，就意味着他的手中至少接触过一门可使鬼妖修炼的法门。他有，却没告诉你。你想过是什么原因吗？”老爷子冷笑着问。</p>

    “想过。”</p>

    张野点了点头，心说我何止是想过，我还知道原因——因为他手中那门鬼妖修炼之法，就是小蝶亲自传授的那门残缺版《阴月诀》。</p>

    根据小蝶证词，马向南必然也是亲入过万人坑，并在坑洞中得到过和小蝶类似的机遇。只可惜，《阴月诀》本身就是鬼妖修炼之法，而马向南却是血肉之躯，两相交错，注定了他参透的部分不如小蝶多，到头来只能修炼个阉割版法诀。</p>

    “那依您的看法呢？难道红衣除了堕入魔道，就没其他选择了吗？”张野又问。</p>

    “有，不过要另寻偏门。”</p>

    老爷子踌躇良久，像是思考许多，这才缓缓开口。“你注意过院子里这棵老槐嘛？”</p>

    “注意过，树身上一枚魔胎，听说是未孕育的自然之灵。”</p>

    张野答道。</p>

    这些东西还是昔日林九在山腰客栈上告诉他的内容。这类自然灵胎，非鬼非妖，非仙非人，九幽十类中排除其他生命形式，剩下唯一答案，就是未成形的山川地灵。</p>

    院子里这株魔胎运气很差，生存环境不好，且没有合适的饲养法门。但这些外在环境却阻止不了他内在的牛『逼』属『性』。据林九所说，这东西自带的“天赋异能”叫做“灾厄之种”，每一次律动，都会有意的扰『乱』周围的无序空间——驱散有益的术数运程，招致天地间的无妄灾祸。避阳昼，亲鬼邪，改造化，夺天命以养自身。</p>

    当时张野开玩笑说这不就是“扫帚星”嘛？</p>

    殊不知林九一声轻蔑的冷笑，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棵魔种的进阶异能。其名称没有人来定义，但效果却是堪称因果律武器的bug级存在：无视一切规则，强心扰『乱』一次天理命数，致使任何存在失败概率的事情，变为百分百失败！</p>

    “看样子林九告诉你的东西还挺多？”老爷子呵呵一笑，道：“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棵槐树上的魔胎，经过这么多年都没能孕育成功，其实已经变成了一枚死胎？”</p>

    “这他没提，不过听说是因为您没能找到正确的饲养法门？”张野试探着问了一句。</p>

    “是，也不是。”老爷子笑了笑，“我找到了方法令它存活，却没有合适的契机令其孕育。寻找一个槐树共生体，这毫无疑问是正道。但光是这一点还不足，要让魔胎彻底孕育，从‘胎形’幻化成人形，它还缺少一个思想、一个灵魂，或者说，一个引导其意识的主人格。”</p>

    “……”</p>

    张野愣了片刻。</p>

    “您的意思是……这魔胎只是空有胎形，内部却不具有灵魂？”</p>

    “好极了，悟『性』之高，令人赞叹。”</p>

    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凡人孕育，除了母亲提供的骨血，还需要地府轮回而出的新生灵魂。若是空有凡胎，却没有灵魂附体，即便降生，也只是三魂七魄不全的残障儿。你们都以为这树灵魔胎就是未成形的山川地灵——这种说法对也不对，对，对在它成型后确实就是某种层面上的山川地灵，但相比于真正意义上的自然之灵，它还缺少了一件尤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自然神格’。”</p>

    “嘶——”</p>

    张野倒吸了一口凉气！</p>

    他听懂了。</p>

    山川地灵，轮回不灭。不是贵在无比强悍的自然躯体，然而贵在独一无二的天生神格。</p>

    这类树灵魔胎先天不全，有契机，却没有机缘。</p>

    “那依您的意思，是否往其中引导一个自然神格，就可以再塑一位山川地灵？”</p>

    张野问。现如今他的身上就寄付着邺水河伯、九曲黄河两大神格，如果用这种方式一个魔胎中引导一个，岂不是自己身上的两大诅咒就能迎刃而解？</p>

    别忘了！他自家的雷劫老松上就寄付着一枚来自巴蜀峨眉的芭蕉魔胎，再加上院子里的这个槐树瘤，两个数字，简直是鬼使神差般的巧合！</p>

    “理论上可以，但却没有这个实践的必要。”老爷子摇了摇头，“自然神格，岂是你我可控？就算真的用这种方式塑造了一位自然之灵，其结果又有什么意义？你以为他会屈服于你嘛？不过是引火烧身而已。”</p>

    张野点了点头。</p>

    是，若真是用这种方法复活了自己身上的两大神格，九曲星君白止离还好，毕竟还欠自己一个人情，不会对自己妄下杀手——可邺水河神呢？那东西可是一等一的难缠！即便死后都不肯放过自己，折腾了三番四次还搞出了一条冥界妖龙！与其把这东西放出来为祸人间，不如留在自己身上算是安个保险。</p>

    “但是无法引导自然神格，却不意味着不能引导其他东西。”老爷子话锋一转，那一刻，张野瞬间读懂他的心思。</p>

    “您是想说，将红衣的灵体引导到魔胎中去，赋予魔胎‘人格意识’，同时也给予红衣新生的躯体？”</p>

    “是。理论上可行，而且可行『性』极高。”</p>

    老爷子也不含糊，直接给了张野一个肯定答复。</p>

    “那……新生之后的‘东西’还是红衣吗？还是说已经变成了两者融合后的其他什么东西？？”张野面『露』难『色』，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p>

    “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p>

    老爷子呵呵一笑，“躯体方面，谁也不好说，唯一能肯定的东西，就是这等自然造物，其能为必定强于你所见过的一切人、妖。至于灵魂意识，自然还是红衣。就算不全是红衣，那也必然是以红衣为主人格。”</p>

    “什么叫‘不全是红衣’？”</p>

    “这魔胎其实有自主意识啊……只是这份意识太过微弱，弱小到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反扑，苟延残喘着，连维续生命都成困难。但再弱小，我也不能泯灭其存在。唯一能跟你保证的是，两者融合后，红衣的意识可以牢牢占据主导权。这也是一柄双刃剑吧。具体利弊，你自己权衡。”</p>

    老爷子眯着眼睛，深长的目光中透着说不出的意味。</p>

    魔胎有自主人格。这点老爷子不说，张野自己也清楚。</p>

    如果不是那点残存的自主意识，当初蜀山弟子搜寻客栈现场，他就不会听到魔胎对他的呼救。</p>

    但这份意识却太过薄弱，薄弱到将其救下来后，不管张野如何尝试，都无法再与其沟通。但就算是这样，真的就可以放手一搏吗？</p>

    “我想听一听当事人的意见。”张野犹豫再三，还是想把决定权交给红衣。</p>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问题要放在你的考虑范围之中，”老爷子打断了他的思考，“我说了，槐树上的这株魔胎已经是一枚死胎，因为拖得太久，已经不适合二次孕育。我只是提供一个方法，如果真的要尝试，你还得再寻找一株天地间的灵胎。你明白吗？”</p>

    “这个反而好办。”</p>

    张野苦笑道，“不瞒您说，我现在所住的院子里，恰好也有一枚类似的魔胎。”</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灵魂引渡

    “还有？你是从哪弄来的？”</p>

    老爷子这回是真的『露』出惊讶之『色』了。</p>

    “这个……说来话长，说来话长……”</p>

    张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件事还真的是说来话长。</p>

    蜀山之上，峨眉地脉，芭蕉异变，树心魔胎。</p>

    老爷子听后点了点头，看向张野的目光中复杂里透着一丝嫉恨，嫉恨中又带着些许无奈。</p>

    “我说你小子的运气就那么夸张嘛？那么多平常人几辈子也遇不上的好事儿，全让你一个人给占全了？”</p>

    “这是好事儿吗？？”</p>

    张野一阵错愕，他心说亲娘嘞，这些情况你随便换个平常人来，不死十次也得死个七次了吧！</p>

    “难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觉得是大危险，可哪次你又吃了亏？你现在住在哪？改天带我去看看你那株峨眉胎。”老爷子冷笑了两声，一边回味着这些奇遇，一边咂舌赞叹不止。</p>

    “今天就可以，如果红衣同意，今晚您就可以尝试着引渡魔胎。”</p>

    张野想了想，如是回答。</p>

    “这么着急吗？”老爷子反倒悠闲地看了他一眼，“我随你，反正活到我这个岁数，时间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只可惜这陵园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一个托付者，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个几天，还够不够我撑到那个时候。”</p>

    “……您这话说的。”张野撇了撇嘴，“我看您老精气神这么好，再活个三五年不在话下吧？”</p>

    “三五年？三五年又能干什么？”老爷子笑了，开口的语气像是嘲笑他幼稚。</p>

    “三五年应该够培养一个继承人了。”</p>

    张野干咳了两声，因为心里有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p>

    “不够的。”</p>

    老爷子摇了摇头，“平常人入道，十年都不算长，若是来个资质笨一点的，二十年也许才突破灵司境。这区区三五年又能如何？就算找到了继承人，你又让我怎么放心把大业托付给他？”</p>

    “这……我这才也大半年吧……我也没觉得要多长时间啊……”</p>

    张野一阵挠头。</p>

    他现在什么修为？不是灵司！不是御邪！也不是玄元，而是会法境初期！</p>

    这是什么概念？</p>

    李江帆在蜀山修了二十年剑道，从生下来开始就每日看着众师兄练剑，道心坚定，天资拔群，现如今翘楚同辈，他也不过是个御邪境巅峰水准！</p>

    可他张野呢？半路出家的野狐禅，没正儿八经的师傅，没正儿八经的功法，一路全凭自己『摸』索，要说是有老师，那也只有那半本残缺不全的《众妙乾坤法门》！</p>

    一年光阴，直达会法境。</p>

    由不得初次见面时贺准不慌张，因为这等修为，即便放在千载昆仑山，那也是八大道师的级别！</p>

    “呵呵，你也知道这是你个人而言啊？”老爷子看着他微笑不语，后面没出口的半句话就像是“他妈的老子要有你这际遇老子早他妈风云天下叱咤江湖了”。</p>

    张野心里也虚。</p>

    因为于情于理，他的修为晋升水平都快得过分了。</p>

    一年抵别人二十年乃至四十年功，如果不是身上这一串接着一串的奇遇，他做梦也不敢想这才短短一年，自己能在阴阳界混到这个地步。</p>

    先是尸丹突破灵司境，再是不染老道三番两次给自己灌体传功，再到蜀山之上李星云签订无双剑印……这些万千修道者梦寐以求的大机缘大境遇，他细想之后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看自己时要『露』出那样复杂中带着一点嫉恨的神情。</p>

    “成功是不可复制的。”</p>

    老爷子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像你这样的个例，也许几百年、一千年也不会再出一个了。”</p>

    他在感伤，他在落寞。</p>

    一边欣慰这样的人是出自自己门下，一边惋惜终究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替代张野对这个凋零门派的意义。</p>

    张野摇了摇头：“若到您仙逝之前都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守陵人，则我张野自愿接下重担。”</p>

    “认真的？”老爷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亮。</p>

    “认真的。”张野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不是吗？师傅。”</p>

    “行啊，那你可得记好你的诺言。”</p>

    老爷子哈哈大笑，真到这时候，他反而不忍心要张野抛弃大好年华、无量前途，来替他承接重担，一辈子死在这混沌陵园。</p>

    三五年，不够吗？</p>

    他本来的构想就不是找到一个能替他看守陵园的后辈，而是寻找一个牺牲品，将其炼制成守陵大阵，成为人阵一体、阻止一切外力入侵的阵灵！</p>

    但是张野不愿意。很显然，自他以后也不会有人愿意。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许是越老越知天命，也许是因为张野的作为而有所感触，尹老爷子自己的思想也发生了一点转变。</p>

    就这样吧。</p>

    尽人事，安天命。不作强求，把一切交给世事定夺。总归他还有张野这个保险，就算他撒手人寰却没来得及白帝托孤，他相信张野的人品，一定会在他逝世以后履行承诺，延续派门。</p>

    当晚，未入夜，张野带着老爷子来到了自己新购的鬼宅。</p>

    偌大的庭院突然迎来了陌生而强大的新客，所有花草生灵齐齐低头，不敢妄语造次。</p>

    “幻阵？”</p>

    老爷子借着黄昏天『色』看了看鬼宅外围张野用来掩人耳目的景『色』——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初来时还让梁警司张参谋吓了一大跳。</p>

    “雕虫小技~”</p>

    张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师傅面前，这点小东西确实拿不出手。</p>

    “不算雕虫小技，至少想法上很新。”</p>

    老爷子摇着摇了摇头，也没有顺手破去他的幻阵，而是下车后左拐右拐，顺着阵法间的缝隙，径直走入了阵法内部。</p>

    气派的庄园。熟悉的布置。</p>

    二层小洋楼比城郊公寓的规模要略小几分，但除去房子主体，外围的布置却像极了那栋五层小楼。</p>

    “你布置的？”</p>

    老爷子又问。</p>

    “林九弄得，这老酒鬼恋家，新搬来了这边，还是要把院子设计成鬼宅的模样。”张野笑着应和。</p>

    “我看你是住鬼宅住上瘾了，新买了栋大房子，偏偏还要选阴气这么重的地方。不闹鬼不舒服？”</p>

    老爷子显然是看出了些什么，因此对着张野一通调侃。</p>

    “哪里哪里……主要是便宜……这边是后院！”</p>

    张野一边接茬，一边为老爷子指着路。</p>

    后院中，一棵参天古松，通体焦黑，明显是雷击留下的伤痕。五米高的总长，从中间裂开了将近一半的长度。高度延伸到二楼的位置，一颗巨大的黑『色』树瘤盘绕在豁口，隐隐透着邪气，令人望而胆寒。</p>

    “这东西……居然真的活下来了？”</p>

    随行的林九一阵皱眉，他明明记得才搬来时这棵巨松裂了有三分之二，但短短一个月不到，雷击留下的豁口居然缩短到了一半左右！这究竟是它自己愈合了还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难道真按张野所想，他让一棵遭受天劫的老松复活了不成！</p>

    “这棵松树好大的来头！”</p>

    老爷子也是跟着眼前一亮！</p>

    “应该是百岁雷击老松，活了几百年我们也不知道，但它遭受天劫那天我们却都在现场。”张野笑道，他知道老爷一定又在心里腹诽他奇遇满满了。</p>

    “遭受天劫而不死，你这是想‘炼妖’？”老爷子看着张野，意味深长。</p>

    “试着玩玩，没想过当真。”张野苦笑，心说无心『插』柳，我哪知道这玩意儿还真活了？</p>

    “不算活，但是也不算死。这东西若是炼成，只怕又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生命形式。松木属阳，本身不适合养鬼，但天劫之后阴阳颠倒，本身是阳属『性』的古木，经过雷劫之后，已经由极阳转为极阴。”老爷子围着古树自言自语。</p>

    但旁听的人却是各个一脸懵『逼』。</p>

    “还有这种说法？”</p>

    张野直接把问号挂在了脸上。</p>

    “如我所想，我说的这些你一点都不知道对嘛？”老爷子直接来了这么一句。</p>

    “……嗯呐。”</p>

    张野虽然脸有些黑，但还是诚恳的点了点头。</p>

    “好样的，你这个运气，确实厉害。如果不是这株松木遭遇雷劫属『性』转化，你放在他身上的这株魔胎必死无疑！但现在因为是极阴，反而两者间相得益彰。树木得魔胎滋润，魔胎得阴木养分。两者间就如同地底的根系与地面的枝叶，前者提供生命源泉，后者发生光合作用。张野啊张野，我当初千挑万选找了一棵最适合鬼物滋生的槐树，但论及功效，槐树效果，不及你这棵百年雷击松木的百分之一！”</p>

    “……”</p>

    其实这一刻张野的内心很想笑。但他忍住了，因为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p>

    “那……魔胎可以进行移植？”</p>

    他忍着内心的狂喜问道。</p>

    “可以，条件简直完美！”</p>

    老爷子说话间已经开始有些亢奋了。</p>

    “ok！容我去询问红衣！”</p>

    张野点点头，说完，一阵小跑上了阁楼。</p>

    半小时后，他匆匆而下，“红衣说可以，前提是一定要确保她的意识能占据主人格。师傅，不瞒您说这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不过除此以外我还想知道，就算不幸发生，到头来一个躯体两种意识，魔胎本我的意识能占据精神之海多少份额？”</p>

    他问的这个问题很专业，也是最保险的一种顾虑。</p>

    老爷子摇了摇头，“无法预知，你问我确切的份额，这谁也不好说。我能做的保证，只有融合完成后，红衣的意识会占据主导权。至于魔胎本我的意识是占据人格成分的百分之四十九，还是零点零零一，这是概率学问题，我没办法回答。”</p>

    “怎么确保红衣的意识一定占据主导权？”</p>

    “我会在它们的融合过程中布下禁制，一旦魔胎本我的意识压倒红衣，这道禁制就会立即触发，并对其予以重创。换句话来说，这是一道绝对安全的红『色』警戒线。”老爷子回答。</p>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个禁制把他抹除呢？”林九问。</p>

    “因为红衣。”这次是张野回答了他的问题，“两者融合过程中无法有人为参与，而自主运行的幻阵没办法甄别到底该攻击新生意识中的哪部分。换句话来说，如果全部抹除，就难免会伤害到红衣，老爷子的办法其实是无奈之举——我们只能做到树立一道红『色』警戒阻止魔胎意识过境，却没办法将它整个消除。”</p>

    “我只有一个问题。”</p>

    从阁楼上下来的红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成功之后我就能变成人了吗？”</p>

    他看着老爷子，也看着张野，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渴求，像是沙漠中人望向泉水，失明之人重见曙光。</p>

    张野明白她什么意思。</p>

    重返阳间，这可能是红衣唯一的心愿——鬼妖之身无法同人类结合，或许红鸾契约的方式过于极端，但谁又敢否认红衣对张野的感情不够真心？</p>

    “严格意义上不算‘人’，但可以成为真正的妖，真正有实体的妖。”</p>

    老爷子淡淡回答。</p>

    “别说了我接受。”</p>

    红衣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头顶一弯白月皎洁，照着她苍白的面孔，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血『色』。</p>

    狼牙月，伊人憔悴。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黄河传讯

    夜尽，天明。</p>

    黑『色』的百年雷击松安然沉睡，树身上的一颗巨大树瘤在晨光中均匀呼吸，隐隐跳动，像是勃发的心脏，像是新生的婴儿。一股淡淡的生命气息从魔胎中律动而出，丑陋的外表依然不堪入目，但却邪气内敛，再无从前那般魔物的模样。</p>

    “成功了？”</p>

    林九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望着地平线上升起的一抹熹微，突然间觉得有些晃眼刺目。</p>

    “成功了。”</p>

    老爷子长叹一口气，疲倦中带着一点体力透支的感觉，“融合的过程很完美，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静等就行。”</p>

    “等什么……”</p>

    前来凑热闹的小掌柜咽了口唾沫，看着树身上不断跳动的“大心脏”，虽然不害怕，却仍然感觉这东西莫名的猎奇。</p>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p>

    老酒鬼一声轻笑，喝了一口酒道，“新生以后，红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血肉之躯了。”</p>

    “十月？？要那么久？？那她生下来以后会不会变成小婴儿啊？？”小掌柜张大了嘴巴，一想到张野要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确定恋人关系，整个心里就生出一阵强烈的抵触感。</p>

    “想哪去了你……”</p>

    张野白了她一眼，“第一‘十月怀胎’只是个比喻，现实时间我估计用不了十个月那么久。第二你见过那么大的母胎嘛？这生下来要真是个婴儿那这孩子得多大？”——树瘤大小，大概等同于一个抱膝蹲坐的成年人。</p>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要从小婴儿开始养成了呢~”小掌柜挑了挑眉梢，看着张野一阵暧昧的笑容。</p>

    “养成你个头啊……满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p>

    张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而问道，“师傅，这魔胎大概要多久才能孕育完成？”</p>

    “少则一月，多则三到六个月吧，不好说，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生命融合，所有的猜想都是基于理论，然而实际，总有偏差。”</p>

    老爷子摇了摇头，只是看表情，应该是对这场“手术”十分满意。</p>

    “过程中不需要我们再做任何事了？”张野又问。</p>

    “应该不需要了，魔胎会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稍后我会帮你重布一个聚灵阵法，加速血肉生成速度，然后你安心数日子就行了。”</p>

    老爷子呵呵一笑，背着手，走回了屋内。</p>

    林九回房补觉，小玲儿准备早餐，所有人都感到长舒一口气，恰在这时，张野的手机却是一个电话传来。</p>

    “不染老头。”</p>

    神情刚有所缓和的张野看了看来电提示，心口一悬，想起了这老道昨天才和自己说的事情。于是他接通电话。</p>

    “喂？”</p>

    “喂。是我。”</p>

    “……废话我知道是你。什么事？”张野一阵白眼。</p>

    “你人在哪？”不染老道问。</p>

    “在家，在京都，你有什么事？”张野又问了一遍。</p>

    “买机票，来一趟云溪。”</p>

    “云溪？”张野在心里算了一下位置，发现这地方应该是黄河中上游，祖国偏西北部。</p>

    “是，云溪。前段时间黄河断流，干枯的河床上突然浮出了一头巨大石龟！”</p>

    “……”</p>

    “……”</p>

    “……”</p>

    电话开的是免提，所以这一刻听到这句话的几乎是一整个房间的人。</p>

    石龟。</p>

    又他x的是石龟！</p>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石龟？京广运河发现了一头，现在黄河上游又出现一头！张野真怀疑是不是祖国山川的每条河流下都藏着一头石龟！要不然这年头怎么那么巧，好死不死这些怪事儿全碰到一起来了！</p>

    “让我猜猜，这石龟背上是不是还刻着一副地图，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恰好就在京都？”</p>

    沉默了两秒，张野反问了这样一个问题。</p>

    “不是，你怎么会那么想？？你这个想象力有点丰富啊！”老道士诧异道。</p>

    “石龟背上什么都没刻，但前往巡视的昆仑弟子却在石龟所在的河床地下发现了一座巨大法阵！法阵之规模，说是一座『迷』宫都不为过，其范围涵盖黄河一段，初步观测的大小，已经达到了方圆数十公里！”</p>

    “卧槽？”</p>

    张野的心头咯噔一声，他看着老爷子『露』出惊愕之情，爷俩面面相觑，活脱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p>

    数十公里的法阵？</p>

    一座法阵往往耗能巨大，涵盖范围越广，所需的布阵材料越多。平常布阵，大多数一室、一厅之大，资源多的方圆百步，资源少的七步成阵也有。正是基于这种情况，奇门一脉的尹老爷子改固定阵法为可持续利用的移动型法阵——多核阵器，大大提高资源利用效率的同时，也极大提高了布阵师临场作战的能力。</p>

    阵器的致命缺陷也有——那就是受制于资源的稀缺，靠阵器布出的法阵始终规模有限。</p>

    但资源的稀缺从来都不是限制阵法规模的核心要素，真正的核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好的“阵眼”百觅难寻。</p>

    什么叫“阵眼”？</p>

    那是一个阵法的核心，凭借一己之力，链接所有在外的阵法外边框！那是雨伞的中轴伞柄，也是系统的核心处理器。伞骨越多，伞的防风『性』能就越强，同理，中轴伞柄就必须越坚固；系统附带的软件越多，系统的效能就越强，同理，这一前提是你的cpu配置够高。</p>

    弱一点的家用wifi发『射』器隔一道房门信号强度就要打折，强大的中央wifi发『射』器即便是横跨一座高铁站往往都是每个角落信号满格！</p>

    为什么布置大型阵法那么困难？</p>

    不只是因为布阵所用的材料耗能巨大，更主要的是中央法核没有那么大的覆盖范围！阵眼的效能只能帮你链接到一百步以内的阵法边框，就算给你再多的材料，布阵也不是简单的数字相加。</p>

    而这个原则带来的推论注定让两个当代大布阵师瞠目结舌。</p>

    范围覆盖数十公里的法阵，那这阵眼该是何等夸张？！</p>

    威力能延伸到百里黄河一段，这样的法器即便是自爆，那也是小型核武器的杀伤力级别！</p>

    “不相信是吧？千真万确！我们原本也是担心巡查弟子『乱』说，结果昨天晚上我亲自到现场查看，发现确实如他们所言！”</p>

    老道士继续大肆渲染，殊不知这一头的张野、老爷子早已面『色』凝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样的法阵意味着什么，一旦窃取阵眼，其品阶至少是神器级别！</p>

    “有人进去过吗？”</p>

    张野问。</p>

    “暂时没有，以防万一，我让他们所有人保护现场，按兵不动。消息已经传达给了四大名山各大高层，相信两天之内，所有当世还报的上名字的大高手都会齐聚黄河边缘。你赶紧来！我们懂奇门遁甲的人不多，你来绝对是众望所归！这座法阵堪称是数百年来最大规模的古遗迹之一，时不可失，失不再来！”老道士说着说着慷慨激昂，仿佛他邀请张野的目的不是为了开掘法阵，而是组团挖宝。</p>

    “明白，我马上订机票，一定尽快赶到那边。”</p>

    张野点点头，心头的浪花一层激起一层。</p>

    “师傅？”</p>

    他征询似的看了一眼老爷子。</p>

    “你去，打听清楚情况——必要时拿下法核，如果是跟四大名山那群人竞逐，我们奇门一脉有天然优势。”</p>

    老爷子瞄了他一眼，眼神中居然透着一股唆使他闷声发大财、中饱私囊的意味。</p>

    “您不去吗？他说了四大名山，当今世上能叫得出名字的大高手都会出场，我一个人去……恐怕就算找到阵眼，也没本事拿回来啊……”</p>

    张野犹豫道。</p>

    “有道理啊……那要不然我去！你留下来看守陵园！”</p>

    老爷子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p>

    “不了我想想看觉得还是我去比较好，我比较年轻，身强力壮。您虽然修为高深、经验老辣，但深入险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难辞其咎、抱憾终身？”张野一脸深沉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饱含不忍。</p>

    “知道你还费什么话？”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像是懒得跟他啰嗦。</p>

    “但我真怕自己实力不济啊……”</p>

    说到这里，张野又搓了搓手。</p>

    “会法境，够强了已经。”</p>

    老爷子呵呵冷笑。</p>

    “我的意思是您有没有什么护身法器……有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嘿嘿……”张野笑了两声，又搓了搓手指，一脸恬不知耻的模样。</p>

    “敲竹杠敲到我头上来了是吧？”</p>

    老爷子微笑，“混得好不是没有原因的，有时候一张脸皮够厚，真的是走到哪都有优势。”</p>

    “那个吧……您到现在就我一个徒弟~”</p>

    张野继续恬不知耻地笑着，丝毫不以脸皮厚为耻。</p>

    “确切的说还有一个……算了，那个也不能算。”</p>

    老爷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等下你跟我回趟鬼宅吧。我没什么法宝可以送给你，只有年轻时亲手炼制的八杆阵旗，如果你能掌握八门术数，攻守一体，应该比你现在用的阵器强得多。”</p>

    “谢师尊！”</p>

    张野拱手！当场作揖！</p>

    “你师傅说的确实没错，脸皮厚的人走到哪都有优势。”</p>

    小掌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拍着张野的肩膀，意味深长。</p>

    ……</p>

    下午回到城郊，张野熟练地上阁楼，并在老爷子的指示下拿到了深藏角落的八杆阵旗。</p>

    “奇怪……我上次来怎么没找到这个？”</p>

    他『摸』着后脑勺，心里回忆着上次来打扫时的情形。</p>

    八杆阵旗锦绣河山，上面绘着奇门符号，暗藏多年，却没怎么沾染尘埃。</p>

    “问你自己啊？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打扫的房间？这么大一堆东西都找不到？”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好，还有事跟你说，红衣这次陪不了你，你身边是不是人手不足了？”</p>

    “是啊，怎么，您还有东西要送我不成？”</p>

    张野腆着脸嘿嘿一笑。</p>

    “想得美，东西没有了，人嘛，倒是有一个。”老爷子才是『露』出了暧昧的笑容。</p>

    “您……这什么意思？？”</p>

    张野脸『色』一变，咽了口唾沫，半天有话没说出来。</p>

    “没什么意思，单纯的怕你人手不足。”老爷子一声冷笑，“古阵之中，危险不可预计。我不知道林九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青衣跟在你身侧，可以保证再大的危险，换你一命不死。”</p>

    张野点了点头。确实。不过不是林九跟他提起的，而是赵金忠的夫人……也就是他的那位“师姐”。她说三妖当中，剑妖主进攻，青衣主防御，而林九……主废话多。跟他在一起不会闷，这家伙不管喝没喝酒都是台连环嘴炮机。</p>

    “这……合适吗？”</p>

    其实他心里有点高兴，确切地说……窃喜。</p>

    但是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严格意义上说，张野这种人还是属于闷『骚』型。</p>

    “不合适那算了。你不用带她了。”</p>

    老爷子把眼睛一横，意思是就你屁事多。</p>

    “合适，合适！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毕竟您现在就我一个继承人，这万一我要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青黄不接的，本门不就断代了吗！”</p>

    张野再一次一脸深沉，饱含不忍。</p>

    “呵呵。”</p>

    面对他的厚脸皮，老爷子像是习惯了一样悠悠说出了这两个字。</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梦魇

    “这次不带我俩啦？”</p>

    小掌柜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p>

    她倒是想去凑个热闹，不过跑堂小哥的伤势摆在这里，如果连她都走了，那这个可怜的伤员可就真的只能望着天花板喝西北风了。</p>

    “你说呢？”张野望着病床上的小甲苦笑一声，“我也想带啊，你倒是无所谓，关键小甲的战力实在太紧要……可惜，伤势为重，你还是在家好好照料他，他越早康复我这边也越省心。”</p>

    “大哥，我们免费帮你看一个月的房子，酬劳总该有点吧。”</p>

    浑身缠满绷带的小甲弱弱地说了这句话——浑身八十处骨骼断裂，这种伤残程度，估计也就他这种吞食过百年朱果的异类才能苟延残喘着活下来。</p>

    “有！给你们留了一大笔钱，想吃啥想喝啥只管买，刷我的卡就行！”张老板大气的拍了拍胸脯，“在家安心养伤，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回来。”</p>

    “这期间万一红衣醒了咋办？”小掌柜瞄了瞄后院，犹豫道：“那个，我们用不用每天帮大松树浇点水啊？”</p>

    “你想浇也可以啊。”张野被她逗笑了，“应该没那么快的。至于红衣，你们不用管她，让她自行孕化就成。”</p>

    “行，那你们一路顺风咯？”</p>

    小掌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p>

    张野嘿嘿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临走前带上了房门。</p>

    林九租来了一辆去机场的车——他做副驾驶，至于两个后座，张野不用猜都知道还有一个位置上是青衣。</p>

    这厮的恶趣味他早领教过，一群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的人，自然是闹得越大越好。</p>

    “咳咳……那个，二姐早啊。”</p>

    他打开后车门，果不其然，一眼就望见了坐在自己面前的青衣。</p>

    “现在是下午。”</p>

    前座的老酒鬼憋着笑，透过后视镜正偷『摸』观察这俩人的表情。</p>

    “嗯，早。”</p>

    出乎意料，青衣居然接下了张野的话茬。只是冰冷的表情从未在这个冰山美人的脸上泛起过一丝涟漪，她看向张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自始至终就只是打了个淡淡的招呼而已。</p>

    张野表示很无奈。</p>

    就算咱俩关系复杂，现如今同乘一辆车，你也不用这么冰冷吧？</p>

    不过大心脏从来都是他的优点之一，现如今二姐都没说什么话，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害羞不成？</p>

    于是他迅速上了车，跟司机报了个位置，就开始默默“观赏”起窗外的风景。</p>

    机场在城东，直线距离离张野买的别墅不算太远。这趟车只花了大约三十分钟，接着排队取票，然后上飞机走人。</p>

    林九和青衣都是妖族出身，没身份证，自然也就无从搭乘。好在他们俩人一个是伞妖一个是酒壶，这两样东西都方便装在行李箱里，如果是那位传说中的“剑妖”，张野寻思着带着那家伙还真不方便坐飞机。</p>

    他很累，也很乏。昨晚彻夜未眠，今天又是一大早就接到了老道士的电话。</p>

    看着机窗外的白云朵朵，张野没多久就合上眼睛，陷入了浅睡眠。浑浑噩噩中，他突然感觉身旁的乘客碰了他一下，于是他睁开眼睛，一脸讶异地看了看对方。</p>

    “朋友，你是去云溪的？”</p>

    那人笑了笑。</p>

    张野感到很诧异，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睡前自己旁边的乘客并不是这个人。那是个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的男人，而眼前这个，分明是个面『色』白净、毫不邋遢的『奶』油小生。</p>

    “不用惊讶，我刚刚跟你旁边的乘客换了个位置。”那人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朋友，你是去云溪的？”</p>

    “换位置？”</p>

    张野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放错了地方，且看起来没有半点想回答对方问题的意思。“区区障眼法而已，真当我睡了一觉人都『迷』糊了不成？说，你是何方神圣？！”</p>

    “‘神圣’两个字倒是抬举我了。”那人不慌不忙地将双手环抱胸前，“相比之下，‘鬼怪’这个称谓倒是更切合。张野大人，您可有些高估我呀。这普天之下哪有障眼法能瞒过您的眼睛？您自己不就是个精通幻阵的大拿嘛？”</p>

    “呵。”张野一声冷哼，“认识我？就算是认识我，也用不着一上来就恭维。说吧，阁下是哪路人物。”</p>

    “冤枉啊，是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障眼法，可您又好好看看，这周遭哪里有障眼法的痕迹？”</p>

    那人摊了摊手，很无辜地看着张野说道。</p>

    张野眯起了眼睛，按他说的横扫了一眼四周。</p>

    的确。</p>

    没有半点幻阵或是障眼法的痕迹。</p>

    可是这怎么可能？</p>

    他分明感觉到眼前景象的不真实，而这个『奶』油小生，又明显不是在以真身和他对话！眼前的一切真切如现实，难道说真是这个人在自己熟睡时换了位置？</p>

    “喂？你到底是谁！”</p>

    他厉声质问，那『奶』油小生阴冷一笑，随即转过头来，脖子以上却是张野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娄震廷！</p>

    “嘶……！”</p>

    睡梦中的张野被猛然惊醒！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呼吸的动作把身旁的陌生乘客都给吓了一跳。</p>

    “你……你没事吧？”</p>

    问话的还是那个大腹便便不修边幅的中年人。</p>

    “没事……不好意思……”</p>

    张野咽了口唾沫，随即示意对方不用担心。</p>

    噩梦？</p>

    还是说征兆？</p>

    是说娄震廷也和自己一样前往云溪了吗？</p>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但一想到这个恶魔还在京都，他的心不由又悬了起来。</p>

    红衣还在鬼宅，而别墅的位置娄震廷是知道的，倘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娄震廷跑去动了什么手脚……</p>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不由得头皮发麻！</p>

    飞机半个小时以后便降落在了云溪机场。天『色』渐晚，车来人往。下飞机后的张野第一时间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一来是报平安，二来是求师傅能在别墅周围多下几道禁制，防止有人对红衣动什么心思。</p>

    “你该不会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吧？”</p>

    听完他这个噩梦的林九讪讪一笑。“拜托，真当人家料事如神啊？人家怎么知道红衣正在破茧成蝶的关键阶段？况且我一直觉得人家娄医生的目标是你，就算他要有所行动，我也更倾向于他跟到云溪来，而不是偷偷跑去别墅对红衣动手脚。”</p>

    “不知道。也许是吧。”</p>

    张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林九说的在情在理，“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平白无故，为什么梦到他？”</p>

    “心魔呗。”</p>

    林九叼着酒瓶瞥了他一眼，“毕竟你俩相爱相杀，要说他是你张野最大的心里阴影，那我是相信的。”</p>

    “去掉‘相爱’，只有相杀。”张野表示呵呵，“希望别出什么岔子才好。这个人的实力日渐壮大，上次见他时他的麾下已经聚集了两大神官，以及一头骨龙。”</p>

    “还有一头无相妖。”林九补充。</p>

    “现在恐怕还要加上了一头炼化后的不死飞僵。”张野继续补充，“然而最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一个无法揣测动机的敌人——胜过一头蛰伏暗处的猛虎。”</p>

    “你不是很快就要见到四大名山掌教了吗。”</p>

    随行的青衣淡淡说道，“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们，也许今时今日，他们会相信你的所言。”</p>

    “嗯。”</p>

    张野点点头，眼下之际，只能如此。</p>

    老道士发来的卫星定位显示他们人在一百公里外。</p>

    千里黄河，现如今破坏的满目疮痍。</p>

    大量的泥沙从沟壑间冲刷而过，古语常言的“黄河清、天下宁”，放到今天，只能成为典籍中的代代相传。</p>

    断流、干涸，污染、泥沙。</p>

    所有的一切未尝不是出自人类的开采破坏，但张野心里清楚，一切的根源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九曲星君身殒蜀山。</p>

    他亲眼见过失去河神的邺水。</p>

    现如今，这副景象又重演在了黄河。</p>

    体内的九曲神格化成龙形奔腾不息！牵动着沿岸的水汽，像是母亲呼唤逝去的子女，声声期盼，却带不来任何消息！</p>

    黄河！</p>

    这是九曲星君血脉中流淌的记忆！</p>

    黄河！</p>

    这是白止离骨血萌生的根源！</p>

    “所以你为什么要哭的这么激动……？”</p>

    二姐看着张野一脸怪异，好家伙，这哭的简直跟死了亲爹一样啊！</p>

    “你不懂……”张野一边擦眼泪一边想着该怎么跟她解释，“你不懂！”</p>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你别哭了成不……大家都看着怪丢人的……”青衣扶着额头，一边姐姐般的哄着她，一边还要忍受远处人群的放肆张望。她也想不通怎么这么大一个人看着黄河看着看着就哭了出来，这怎么对祖国山川爱得那么深切那么真嘛？看见母亲河激动得都泣不成声了？？</p>

    “谢天谢地你们怎么才来啊！”</p>

    老道士从远处撒开脚丫子就奔了过来，倒不是张野和林九在大晚上多显眼，而是青衣这一身素衣旗袍，放在任何地方都自带大聚光灯舞台特效！</p>

    “你早上才通知，我们最早也只能买到下午的机票了。”</p>

    张野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p>

    这当然不是他想哭，而是体内的白水神格涌动不止，影响到他的个人情绪，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泪如泉涌”。</p>

    “行了行了来迟了就算了……又没人怪你……你好好的哭个啥……”</p>

    老道士也怪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看样子是把张野的眼泪理解成了迟到后的愧疚自责。</p>

    “来了多少人了？”</p>

    张野一边抹眼泪一边问。</p>

    “四大名山差不多都到齐了。”</p>

    老道士双手叉腰瞄了一眼远处，正说话时，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p>

    “小野~”</p>

    众人齐齐望去，声音之高昂清丽，除了蜀山第一长老、天策剑主李星云还有谁？</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高手如云

    好嘛，果不其然她也来了。</p>

    张野翻了个白眼，随即一秒换神情，微笑着恭迎道：“晚辈张野，见过大长老！”</p>

    “你们认识？？”</p>

    老道士看着左右两人，左看看右看看，横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京都奇门遁甲流的传人会跟蜀山第一长老勾搭上关系。</p>

    而且看着俩人的样子貌似这关系还不太正常啊……</p>

    是的，李星云先是见面一个熊抱，随后跟着张野勾肩搭背。她本来就很年轻，四十不到的年纪对一个驻颜有术、又参悟天道的女人简直是风华正茂、韵味十足。这样亲昵的举动外人看来难免有失体统，但偏偏她的脸上毫不在意，捏着张野的脸左摆弄右摆弄，乍一看完全就是个拿到布娃娃的小女生姿态。</p>

    青衣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颜『色』。</p>

    先是生气的暗红，再是气火攻心的酱紫。</p>

    张野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一边在李星云的大力下试图挣脱，一边颇为无奈的说道：“长老您请自重啊……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于您的形象我想恐怕不太好啊……”</p>

    “哦，说的是。”</p>

    闻言的李星云把手一松，干咳了两声，当着众人的面正了正衣冠。</p>

    而正当张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家伙终于要收敛几分时，对方却是一阵坏笑，『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想入歧途的话：“那咱们等没人看着的时候再继续我们该做的事~”</p>

    “……”</p>

    “……”</p>

    “……”</p>

    老道士心说牛『逼』啊……</p>

    张野啊张野啊……是老道我一直小看你了啊！</p>

    这你都能上手的？？？蜀山第一长老、千年一遇的天剑传人啊！</p>

    这，这，这！</p>

    他强压一口老血！如果不是活到这个岁数该见识的不该见识的已经全部见识过了，是真要被这俩人惊世骇俗的关系给雷到五脏俱焚！</p>

    而林九的反应显然就要淡定得多。</p>

    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青衣，随后在心里为张野默哀了三分钟。</p>

    至于青衣……</p>

    1945年的广岛长崎是什么样，此刻她的心里就是什么样。</p>

    “长老。”</p>

    张野在一个短暂的停顿后，选择用微笑迎接明天再也看不到的太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尤其是在场还有其他人，您这么说，很容易引起误会的。”</p>

    “其他人？”</p>

    李星云那是何等眼尖的人物，只要张野一个提醒，迅速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p>

    他看了看面『色』酱紫的青衣，又冲着张野挑了挑眉梢：“女朋友？”</p>

    “我可没说啊！”</p>

    张野急忙摆了摆手，表面看是否认，实则正朝着李星云疯狂使眼『色』！这意思是“是啊！是啊！你快煽风点火啊！全靠你了啊！”</p>

    而李星云却是一脸坏笑，通过脑海中的无双剑印传消息道：“想让我当僚机啊？叫我‘娘亲’啊~ 叫啊~”</p>

    “……”</p>

    “不叫不帮忙。”</p>

    “你还知道‘僚机’？？”</p>

    “废话！我提醒你，时间短促，不要让人家看出我们俩是在意念传声。”</p>

    “娘亲。”</p>

    “乖~”</p>

    以上，这是两个人的意念交流。</p>

    回到现实，李星云勾了勾眉梢，“还说不是？如果不是男女朋友，这个小姑娘的脸『色』会这么难看？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偷瞄她，即便是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是如此。以我的经验，你俩这种状态要么是情侣，要么就是互相暗恋，你就招了吧~”</p>

    “……”</p>

    张野面『露』震惊！</p>

    当然，除了表演出来的成分，更多的情绪是震惊于我擦嘞你这僚机水准也太高了吧！王牌飞行员啊简直是！</p>

    青衣干咳了两声，听到李星云这么说，酱紫『色』的表情终于回归平静，直至留下一抹绯红。</p>

    老酒鬼叼着酒瓶，看着这一来二往一唱一和的俩人，心说高，实在是高！</p>

    只有老道士不明所以的看着这出戏，从头到尾没听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跟什么的关系。</p>

    “有没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p>

    他弱弱地发了个言。</p>

    “哦，这位，我前不久刚认得干儿子！”</p>

    李星云拍了拍张野的肩膀，十分大气的朝众人介绍。</p>

    “干儿子？！”老道士哭笑不得！</p>

    “啊……是吧是吧，就是这样的。”</p>

    张野扶着额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斗不过李星云的。这个女人的豁达某种程度上已经到了无视礼义廉耻的地步，与其在众人面前由被动到接受，不如自己主动一点担下这个头衔。一来白认一个实力举世无敌的干娘对自己有益无害，二来青衣还在这边看着，如果不认干娘，只怕这层关系不好跟她解释。</p>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纯粹就是这个婆娘一厢情愿非要认我做儿子冲着我又搂又抱还对我施展了一个蜀山禁术无双剑印专门用来保护我的安危”？</p>

    天可怜见！</p>

    因为红鸾咒印的存在，青衣最烦的就是这种精神烙印类法术！</p>

    如果让她知道不仅红衣跟自己有一个，李星云也跟自己有一个，那她非得气得吐血不成！</p>

    “别聊我们了，先说说这边的情况吧，现在来了多少人？”以防李星云再说出更多引人遐思的话，张野赶紧抢过话题，试图把这群人的注意力往正题上引。</p>

    “包括我在内，昆仑来了三个，除我以外，剩下两人分别是不觉上师以及不念上师。”</p>

    老道士说道。</p>

    不染、不觉、不念？张野在心里盘算着。昆仑四大莲花生上师，唯一没到场的一位应该就是李星云曾提及的不尘——也是当世唯一的天机境。</p>

    “蜀山来了两个，除了我，还有青釭剑主曹鸿翼。”</p>

    李星云耸了耸肩。</p>

    “清河掌门没来？”</p>

    张野皱了皱眉头，一想到这个祸患，他不免心头又是一颤。</p>

    上次蜀山禁地，诛仙阵天剑都没能杀死这个人。而且听说他手握紫青双剑以后又闭关清修，再出关时，就该是当世第二个天机境。</p>

    “没呢，他……还在闭关。”</p>

    李星云撇了撇嘴，欲言又止。</p>

    张野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有没有突破天机境？”</p>

    李星云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觉得呢？”</p>

    张野一点头，意思是“坏菜！你个没用的东西！”</p>

    李星云吐了吐舌头，意思是“怪我咯？”</p>

    “龙虎山到场的是四大天师中的擒龙天师、驾鸾天师、伏虎天师。”老道士又说道。</p>

    “名字起得好气派！”张野眼睛一亮。</p>

    “至于茅山——到现在还没来人。”</p>

    李星云眨了眨眼，苦笑中颇感无奈。</p>

    “理解啊，毕竟人家现在应该正有要务缠身~”</p>

    张野也跟着砸了砸舌。茅山上的老家伙们，现在应该正为了育龙胎的事而奔波呢。</p>

    “要务？什么要务？”</p>

    老道士听出了话里头的玄机。</p>

    “没啥，需要等茅山的人吗？”张野问。</p>

    “不用了，事态紧急，我们今晚就准备进入法阵。”老道士肃穆道，“跟我来，我带你迅速去认识一下龙虎山的三位天师，以及我昆仑的两大上师。”</p>

    “两位师弟！”他冲着远处招呼了一下，应声，两名年纪差不多大的小老头踏虚而来。</p>

    一个白花花的头发地中海，手里提个酒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醒目的红『色』酒糟鼻。这是不觉。</p>

    “好家伙这是不觉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林九的兄弟林八呢……”张野在心里吐槽道。</p>

    还有一个倒是“斯文气”十足，只是厚厚的眼镜呆滞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老年痴呆的先兆。这是不念。</p>

    “是……这样子确实是不能念了……”张野又吸了吸鼻子。</p>

    他心想怎么你们昆仑的长老一个个都长相这么亲民的嘛？</p>

    反观一身朴素邋里邋遢的不染，这老道反倒是三个人里最潇洒最飘逸的一个！</p>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世吧！</p>

    这些个地魁境大高手，随便放在街头市井搞个小板凳坐着小茶壶捧着，他扪心自问自己绝对认不出来这是传说中的昆仑莲花生上师啊！</p>

    “张野？不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不觉上师吸了吸鼻子，那个酒糟鼻里传来了很明显的鼻涕声。</p>

    “是，小伙子是挺精神！”不念上师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当然，如果他的脸能从林九身上转过来看一看张野的话。</p>

    “师弟，这位才是张野……”</p>

    不染上师干咳着提醒道。</p>

    于是不念上师略显尴尬的转过了脑袋，又呵呵笑了两声，“哦，张野，挺精神！呵呵呵呵呵呵……”</p>

    “呵呵呵呵呵……”</p>

    几个小辈全都跟着附和般的冷笑了起来……</p>

    眼看着关键人物都在往这边聚，那边的大人物们也不是傻子，于是以青釭剑主曹鸿翼为首，龙虎山的三大天师也相继靠了过来。</p>

    青釭剑主还是那副干练肃穆的老样子，白虎星主杀，所以在他的身上杀伐气最浓。因为他和张野是事先见过的，所以也不用特别打招呼，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张野做了个礼，这就算是互相告知对方自己来了。</p>

    所有人里，衣着打扮最“仙”的当属龙虎山那三位。</p>

    没办法，名号里就带着“天师”二字，能没点对外拿得出手的东西？</p>

    “你，便是盛名已久的张野？”</p>

    为首一人眯着眼睛，气息含而不『露』，看着张野宛如云间惊鸿一瞥的游龙。</p>

    “谈不上盛名吧……比起擒龙天师，我这个小辈要默默无闻的多。”</p>

    张野笑着陪衬，为了表示礼数，特地做了个揖。</p>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擒龙天师？”</p>

    林九小声问了一句。</p>

    “废话，衣服上纹着龙呢！”</p>

    张野瞪了他一眼。</p>

    的确，剩下两人一个衣服上纹着虎一个衣服上纹着凤，这种名片式的标识，要再看不出来那就真是傻子了。</p>

    “你听过我们？”</p>

    伏虎天师是个俏君子。同样是虎——他跟白虎杀位曹鸿翼比起来，显得一个像是山林里吃人的真老虎，一个像是动物园里观光的货『色』。</p>

    “小子吹捧你们呢，一个个还当真了？”</p>

    剩下一人说道，忍俊不禁，面『露』祥和。</p>

    这是个女人。</p>

    龙虎山四天师之一，驾鸾天师，是个和李星云一样如假包换的女修士。</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点私心

    张野的眼前微微一亮，倒不是他瞧不起女『性』修真，而是越往高处越难走，灾好躲，劫难逃。修为越高，对心『性』的要求也就越高，那些个走到地魁天机之境的人，无论哪个都是笑对生死、了无牵挂的大坚毅、大刚强之人。</p>

    李星云牛『逼』吧？</p>

    人家蜀山穹庐剑斩大百足，生死一瞬，哪怕是真元告罄、直面五毒元圣中以逸待劳的乙木元祖，都是面不改『色』，甚至临场突破、绝地反杀。</p>

    这等心理素质，换作寻常女子，哪个有这样的胆识？</p>

    男子毕竟跟女子不同。</p>

    因为体力更充沛、身体更强健，因而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底气都要足一些。但恰恰是这样，更能体现出女子修行的难能可贵，能将至柔寓于至刚之中，至少在张野看来，每一个修为高深的女修士，都是令人钦佩的巾帼存在。</p>

    “晚辈张野，见过三位天师。”</p>

    他一颔首，朝三位龙虎山天师做了个大揖。</p>

    “免去客气了，今晚的事，还得有劳张兄弟帮忙。”</p>

    伏虎天师微微一笑，相比于高高在上的擒龙天师，他倒是显得更有“人情味”一点。只是张野哪里会看不出这种客套的笑容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说的直白一点，这位伏虎天师的亲和，更像是一种“时刻让自己保持在闪光灯下的状态”——做作，却又不到虚伪的程度。</p>

    “这大阵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呀？”</p>

    眼看众人到齐，张野也不再客气。</p>

    他俯视着身下万里长河，涓涓的水流，早已分散成多股，流过这干枯的河床。</p>

    深陷的河道内部，是一片巨大荒芜的水泽湿地，而在这片巨大的湿地中央，一块平地隆起的巨石格外引人注目。</p>

    椭圆形的轮廓，方圆百米的大小，眼力尚尖的张野极目远眺，然而夜『色』昏沉，只能看出一座巨大的石龟外形。</p>

    “最早是附近的居民——听说是黄河多日断流，水线不断下沉。突然有一日水面上浮出了一块圆形空地，而随着时间推移，水线下降的越多，这块圆形‘孤岛’就增长的越大。”老道士回答道。</p>

    “后来有一天水退完了，就『露』出这座石龟来了？”</p>

    张野问。</p>

    老道士笑而不语，道：“发现的当地人企图靠这件事上报纸，并以此作为噱头，希望上级来这个地方开发旅游业。结果拨款没申请下来，反倒被上头的专案组挨个上门服务——发现石龟的事情不容许告诉任何人，即日起，黄河沿岸以‘生态保护’为名拉起数千米警戒带。”</p>

    “是阴阳集市的人？”张野眉头一皱，这种执行力，也只有那群人有这个本事。</p>

    “确切的说应该是典狱司总庭。”李星云淡淡一笑，做了个名词错误上的纠正。</p>

    “最早来勘探的那批人把这东西当成了古代遗迹——他们专门请了一堆考古学家，带着刷子和铲子，打算把这东西当做先人智慧的结晶来开掘。但挖着挖着却挖出了事故——考古队的成员在刚挖到地下十几米的时候就碰到了一堵黑『色』障壁，触之即死，死状十分骇人。”老道士的语气来了个小小的转弯。</p>

    “哦？什么死状？”张野理所当然地被他勾起了好奇心。</p>

    “知道医学上的起搏器嘛？”老道士问。</p>

    “就是给临死的人在心脏处做电击的？电一下整个人一蹦跶的那个？”张野脑海中大概浮现了电流穿过心脏的画面。</p>

    “效果差不多——死者生前像是遭受了数十次高倍率心脏起搏，不仅仅是心脏，整个脏腑部分全部震成粉末！”老道士厉『色』道，语气中带着一股耸人听闻的感觉，“因为脏器破损——准确的说应该是脏器破碎成渣，这群人即刻死亡，且大量混杂着血『色』的体『液』从七窍中流出。死状之恐怖，给在场的其他人活生生吓出了心理阴影，至今在精神病院接受心理辅导治疗的还有七人。”</p>

    “被电击死的？”因为这个“起搏器”的比喻，张野很自然地想到了电流。</p>

    “不是电流，而是一股莫名外力。”擒龙天师冷哼道。</p>

    “这股外力距今看来仍然是闻所未闻，鄙人曾受有关当局的邀请去验过一趟尸，的确，死状比之不染上师所述，仍然夸张数倍有余。那些浑浊的体『液』就像是脏腑残渣连同血『液』、*在搅拌机中高倍速打了几十分钟，如此恐怖的高倍震『荡』力，实属骇人听闻。”</p>

    “我的亲娘嘞……还是个震震果实能力者？”张野惊叹道。（注：震震果实——动漫《海贼王》中白胡子持有的恶魔果实）</p>

    “那道障壁现在还在吗？”张野问。</p>

    “就在下面，等下可以带你去看。”老道士凝眉，“至此，考古队正式撤离，这件事被当做超自然事件备案。典狱司的人先是请了擒龙天师前往验尸，我们昆仑的人也是随后不久便得到了消息。经过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眼力，下面的东西基本可以确定是法阵无疑——但布阵者是谁，阵法中又藏着什么样的东西，恐怕茫茫青史，还需要后人一探方知。”</p>

    “明白了，意思就是让我带几位进去逛逛呗？”张野一阵苦笑，“先下去看看那道黑『色』障壁吧，眼下之急，我觉得还是要先弄清楚这座法阵对外发力的作用方式。”</p>

    老道士点点头，连带着一群地魁境大高手踏虚而下！</p>

    张野这就擦了把汗了。</p>

    他心说老子不会飞啊……你们说走就走就没个人载我一程的？？</p>

    “我儿莫慌~”</p>

    李星云挑了挑眉，从后面搂住他的腰，用一种“老鹰捉小鸡”的姿势拎起他便飞下了沿岸高崖。</p>

    青衣的再次抽了抽眼角，一股恶气没处发泄，只能瞪着林九，随后两妖飘然跟上。</p>

    落地后，那座石龟的相貌总算得以看清。</p>

    张野自下而上仰视着这座旷古石雕，只觉得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p>

    这等规模的雕塑，很难想象如果纯靠人力，该费用多少工时？可惜青史不全，隔数载至今，还不是连个建造者的人名都没留下。</p>

    顺着老道士的手指望去，湿泞的河床地表有一处明显的大坑。张野信手点亮了一张火符，借着微弱火光，小心翼翼地顺坑洞向前。</p>

    青衣林九是随身护法，两人自然是紧紧跟上。坑洞内无风，燃烧的火符越发明亮起来。</p>

    在地下十几米的深处，张野清晰看到了一堵纯黑『色』的波纹障壁——这道墙壁之古怪全然不同于商店橱窗的墨『色』玻璃，其质感就肉眼观测更类似于“水波屏障”——不是实体，却毫无疑问附着着异类能量。</p>

    “啧……有趣的东西。”</p>

    张野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从头顶的岩洞中扣下了一块土砾石。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将一小块黄土整个丢向了黑『色』障壁，霎时间，只听得“噼啪”一声爆响！那块土砾石崩成了无数块细小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去！</p>

    “果然是震震果实嘛！”张野的眼睛亮了。</p>

    洞外的人当然听见了洞里的动静，因此纷纷上前，围着张野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p>

    “发现当然是有的，只是你们不见得想要罢了。”张野嘿嘿一笑，“我丢了块石子，验证出了这座障壁是对外以震动波的形式发动无差别攻击。”</p>

    “……”</p>

    “……”</p>

    “……”</p>

    擒龙天师翻了个白眼，吸了吸鼻子，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p>

    虽然没人说话，不过他们的意思却已经显而易见地摆在了脸上：废话！这还用你说？</p>

    “有没有办法破阵？”</p>

    青釭剑主曹鸿翼最直接，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就把一伙人的心里话给问了出来。</p>

    “破阵，你们当我是什么？范围这么大的法阵，就算是武力轰炸，起码也得一颗小型*才能摆平吧！”张野笑了笑表示很夸张，然而他的话锋随之一转：“破阵不容易，不过想在这道障壁上打个缺口却是不难。”</p>

    “什么意思？”</p>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p>

    “意思是，我可以施巧劲在这座障壁上打开一个暂容外人通过的通道，以供诸位潜入法阵内部，而不被这道黑障攻击。”</p>

    “那事不宜迟，赶紧啊！”青釭剑主一愣。</p>

    “我话还没说完，虽然可以打开通道，但却有着诸多限制。”张野微微一笑，“首先，通道的打开需要借助莫大外力，也就是等一会儿，可能要劳烦诸位长老贡献一点功力；其次，通道的结构并不稳定，为了防止通过期间通道坍塌，一次通过的人数最多只能控制在三名，一旦超出三名，第四名就可能遭遇生命危险。”</p>

    “你是说一次进去的只能有三个人？”伏虎天师眉头一皱。</p>

    “准确的说是总共只能有三个人。以这做法阵的规模来看，其内部灵压必然巨大。想要在这么大的压强之下强行开辟洞口，无异于在承重梁上打眼——无论是对功力的消耗还是内在的危险『性』，都不容许我们实施第二次。”张野解释道。</p>

    “我们当中只有你懂奇门遁甲，意思是三人当中你必须占一席之位咯？”擒龙天师一声冷笑。</p>

    “或者我也可以不去。”张野耸耸肩，语气倒是十分坦然。</p>

    “别废话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老道士肃声道，“既然还有两个人，张野，你自己挑选吧。在座各位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无论哪两两组合，应该都足以护得你在阵中周全。”</p>

    “妙极。我当然知道在座各位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但考虑到默契因素，我想选道长您和蜀山天策长老同行。”</p>

    张野微微一笑，眼角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p>

    于公于私他都该选这两个人——论资历没人比老道士更高，论修为没人比李星云更长。更重要的是，这俩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和他在阵中产生分赃不均的问题——通道可容纳通过的当然不止三个人，但只有带上这两个，张野才能放心的闯阵，而不用担心自己辛苦打来的功劳被其他人瓜分。</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偷渡

    “哦？”</p>

    龙虎山的三位天师有意见了。</p>

    “那我们其他人，就一夜在外头候着不成？”</p>

    擒龙天师冷眼直视着张野，目光中带着咄咄『逼』人。</p>

    张野心里一阵冷哼。</p>

    他心说瞪我？来你继续瞪！老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地魁境的大道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能让你吓到，我今天不姓张！</p>

    “当然不是。众前辈不是还能为开辟通道贡献出力嘛？”</p>

    他微微一笑，虽然在心底对对方这种眼神施压的方式嗤之以鼻，但最起码人家是长辈，就算看在杨潇那小丫头的份上，他也不该明面上不给人台阶。</p>

    于是他无奈道：“通道只容三人，这点晚辈也很无奈。不妨请天师细想，我修为本领低微，岂不是保护我的人越多，我在这阵中就越安全嘛？如果可以，晚辈恨不得把在场所有高手全部送入其中！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旦人数超出三名，第四名将无法保证生死。如果甘愿担这个风险，请天师尽管尾随其后！张野绝无怨言，甚至心中还要对天师的舍生取义、悍不畏死崇敬万分！”</p>

    “好一副伶牙俐齿~ 师兄，你说不过他啊~”驾鸾天师掩面一笑，明明是帮着擒龙天师说话，却平白让张野也感到了一股春风般和睦的气息。</p>

    “外界盛传小子年少，一张嘴皮凌厉无比。如今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擒龙天师一声冷哼，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赌气一般整个人转过了身去。</p>

    “两位前辈见笑了。”得了便宜的张野苦笑道：“这哪里是什么‘伶牙俐齿’？我也只是有一说一而已。本来四大名山同舟共济，今晚的事少了任何一个人的力都不行。我也不希望事情还没开始就先发生内讧，要真是这样那晚辈自愿退出，让出一个位置给龙虎山可好？”</p>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不要得寸进尺了。”</p>

    老道士干咳了两声，示意张野见好就收。“直说吧，通道要怎么开，我们剩余的人尽力配合你就是。”</p>

    “稍等。”张野呵呵一笑，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了老爷子临行前赠予的八杆阵旗。</p>

    “这是？”</p>

    眼看着这大变活人的一幕，其他众高手的眼中无一不『露』出了一抹吃惊。</p>

    “芥子纳须弥”的神通他们听说过，西域佛宗那边传闻就有高僧修成。</p>

    随身收纳兵器法宝的本事他们也有，像蜀山四大剑主的四名剑，只要炼化成本命法宝，都可以做到身形一体，随心所欲。</p>

    但张野的这一手绝活显然不属于本命法宝，也不像佛宗的“芥子须弥”神通。</p>

    那他是怎么做到将那么大八杆旗子一口气收进小小锦囊的？</p>

    唯一的答案——他腰间的这个锦囊，本身就是某种世间罕有的收容类法器！</p>

    “玄龙铁？”</p>

    李星云显然属于眼力拔尖的那一流，看着张野腰间的这枚小小阵器，她的眼中只是光华一闪，随后迅速便报出了答案。</p>

    “大长老好眼力。”张野笑笑，“这东西也是奇门流派中的法器一支，名字叫‘阵器’，类型嘛——可攻可守，也可以用来收容物品。至于铸造它的原材料……嘿嘿……”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p>

    “不用说了，我懂。”</p>

    大长老点了点头，眯着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继续布阵。</p>

    张野也没啥不好意思——这倒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按理说他这个人泾渭分明，心中的小算盘一打一打，谁欠他的、谁给他的从来分得一清二楚。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指望从我身上捞好处。吃了你的亏我必十倍偿还；至于受人恩惠，他向来是个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人。</p>

    但偏偏对李星云他没有这种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觉悟。就好像我俩关系好，我拿你点好处、你占我点便宜，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p>

    这样的情况除了他爹妈就只有李星云一个人令他有这种感觉——张野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不出答案干脆就不想了，套用佛家偈语，即：本来无一物，何故惹尘埃。</p>

    八门阵旗：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是十大古阵之一，参用奇门变数，奥妙无穷。</p>

    考古队打出的地洞还算开阔，顺着整体呈圆形的洞壁，张野将这八杆阵旗依次『插』入上下左右、一面八方。八盏旗幡迎风招展——奇门阵术的观赏『性』就在于，明明是地下十几米，这些旗子却依然能做到无风自动。</p>

    “我能力不足，所以接下来，还请诸位前辈助我一臂之力。”</p>

    “要多少？”老道士直接问。</p>

    “三个，三名地魁境全力以赴。”张野也是张口就来，不拘小节。</p>

    酒糟鼻的不觉上师看起来油腻，实则办起正事来毫不含糊。他知道不染上师肩负使命，这种时候不便再消耗体力，于是一人上前，在沟通张野输送元力的同时，补全了三人中的第一人。</p>

    昆仑打了头阵，蜀山也不能落后。</p>

    青釭剑主曹鸿翼是个简单直接的人，这样的情况，他连看都没看李星云，直接就心领神会地顶上了第二人。</p>

    剩下龙虎山，三大天师各看了彼此一眼。这一眼中有算计，也有交流。没人看得懂他们打了什么算盘，只知道最后是驾鸾天师挺身而出，霎时间，一股柔和的力量追随着前两股刚猛之劲传入张野的丹田。</p>

    动力已经传输到位，结果如何，全看这位万众瞩目的驾驶员。</p>

    布阵旗，结法印。</p>

    “天上洞玄，来我阵前，参合术数，敕我真言，八方不动，大盈若缺，逆流翻阻，变化速显！”</p>

    八个旗尖指向一个方位，而黑障前的张野御旗而动，手中法诀变化，流转的天地元力，在旗幡间交织成莫辨的瑰丽符文！</p>

    这就是地魁境之力。</p>

    这就是蜀山、昆仑、龙虎山三大地魁境道师的撼世雄力！</p>

    老道士是见过世面的人，因此相比之下还不算太吃惊。</p>

    但余下几人，包括参悟了天道的李星云在内，面对此景，无一不是面『露』汗颜，表示前所未见！</p>

    奇门阵术，不愧是总和力量、强化输出的最伟大之径。</p>

    如何让一加一大于二——大多数人都会回答：配合，与默契。</p>

    但如何让一加一大于三！</p>

    剩下的一小部分人里，但凡是能回答的都会告诉你——找一个懂奇门阵术的人。</p>

    这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体现。</p>

    黑障变了。</p>

    在这三股力量一分为八、逐个击破的波动式攻击面前，平静无波的黑障先是浮出了道道波纹，随后大量的水波汇聚成一个整体，像是巨石落入水面，激起层层浪花。那一刻，只见一枚掺杂着多股力量的巨大水泡在黑障表面蓬然而起，球形的外表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泽——那里有法阵的本源之力，也有三大地魁境高手的不吝输出。</p>

    张野的八分法阵高速运转，这枚硕大的“水泡”也愈发膨胀。它在众人的眼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蓬发，内蕴的高能，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炸伤在场的所有人！</p>

    “不用慌。”</p>

    张野沉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吃力，“水泡爆裂的同时，这道黑障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隙之门……不染前辈和李星云长老要在第一时间最快的速度穿过空隙……”</p>

    “你呢？”李星云问。</p>

    “我最后进去……放心，我自有保障。”张野微微一笑，额头已经因为『操』作法阵而沁出了粒粒汗珠。</p>

    “青衣林九！”</p>

    他暴喝，于是身后的伞妖酒妖一同会意，转瞬化为本体，钻入他腰间的乾坤囊中。</p>

    “就是现在！”</p>

    那一刻，胀大的“水泡”轰然破裂！而在水花四溅的一刹，黑障中央，是一道正圆形的空隙大门！</p>

    不染老道和李星云早有准备，眼看时机一到，两大高手俱是奋力冲入其中！他们的身法本身不俗，配合地魁境的修为支撑，一个快若惊鹤，一个飞驰似剑。在众人愣神中，只有一道身影出乎意料的尾随两人身后——那个人翩若游龙，快速掠过的身形同样只给众人留下了其华丽的衣角。</p>

    张野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p>

    怪不得。</p>

    怪不得龙虎山三人交换了一波眼神，最后出面的只有修为最弱的驾鸾天师。原来你擒龙天师千算万算，是算在这时候来一波偷渡！</p>

    然而时间转瞬即逝，紧张的情形并不允许张野想那么多。眼见三人已经全部钻入其中，张野佯装作脱力的模样，收阵、钻圈仅在一瞬之间完成！</p>

    尘埃落定。</p>

    当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黑障后，外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反应过来这项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只需要等内中人的造化了。</p>

    可是情况又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p>

    黑障外，是各怀心思的三拨人。</p>

    其中，除去元气大伤的三人，昆仑只剩下年岁苍老、力有不逮的不念上师；蜀山，不剩一人；龙虎山，是风度翩翩、谈笑风生的伏虎天师。</p>

    他们各自等待着法阵中传来的消息。今天这一场豪赌，不仅赌阵中人能捞到什么，更是赌阵外人能守到什么。</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黄河法阵

    用四个字来形容张野这一刻的所见所感：鸟语花香。</p>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疲劳奔波、忧国忧民，忙碌忙碌去、兢兢业业所盼望的美好生活，到头来居然在这样一个地方找到了一点影子。</p>

    他这是在哪？</p>

    他『摸』了『摸』被暖和的太阳晒得微微有些发烫的眼皮。</p>

    鼻尖还有青草芳香，身下大概是一片柔润的像是暖床般的草地。</p>

    温暖，和煦，清香，易眠。</p>

    这地方大概就是养老的天堂吧……</p>

    他爽得微微有些翻白眼。</p>

    直到……</p>

    直到他清晰地闻见身旁不远处的一阵酒香。</p>

    ——这地方怎么会有酒呢？</p>

    他好不容易才清醒的大脑简短的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p>

    嗯……显而易见是因为林九。</p>

    ——林九怎么会在我养老的地方呢？</p>

    笨，当然是进法阵之前你自己示意他跟上来的呀！</p>

    哦，法阵。</p>

    法阵？？</p>

    半梦半醒间的张野猛地一下坐了起来！</p>

    没错啊！</p>

    他诧异地看了看周围。阳光！青草！野花！鸟鸣！</p>

    这地方！分明跟自己梦中养老的地方一模一样！</p>

    可是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呢……</p>

    他托着下巴，清楚地记得之前自己应该是带着老道士、李星云两个人一闯黄河石龟下的巨大法阵。</p>

    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果然，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青草丛中的林九，以及同样失落在此处的青衣。</p>

    “喂——你们两个！什么情况！”</p>

    他一边快步走近，一边大喊着招呼两人。</p>

    看样子还是在睡觉……张野的嘴角微微一抽。</p>

    青衣的表情有些旖旎。</p>

    大概是半梦半醒间听见了张野的声音——如果这是梦，那在青衣的梦中，这时候张野就该登场了。</p>

    “张野？”</p>

    青衣的嘴角微微一阵蠕动。</p>

    眼睛没睁——好嘛，这是在说梦话。</p>

    于是张野小心翼翼地靠前，细细端详着二姐那张精美到像是民国画的脸庞，“啊……是我。”</p>

    为表配合，他还特地答应了一声。</p>

    结果……“啪！”</p>

    原本还睡意安详的青衣突然睁眼，这一刹，杀气外延！</p>

    一记清脆的耳刮子就这么响在了张野的耳边。</p>

    他捂着一个巴掌印的右脸，颇有些无辜的问道：“打我干嘛？？”</p>

    “抱歉……”回过神来的青衣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是什么坏人，本能地就出手了……”</p>

    “什么坏人？？尹志平吗？？”张野越吼越显得无辜，他一个劲儿的翻着白眼，这一巴掌挨得真是哭笑不得。</p>

    “我哪知道你会靠过来？还凑得那么近？”</p>

    青衣也反过来瞪了他一眼，想清楚了个中缘由，反倒有了些“这一巴掌打得活该”的意味。</p>

    “成……算我倒霉……”</p>

    张野瞥着嘴，一边无奈地起身，一边没好气地猛踹了一脚睡在不远处的林九。</p>

    “……”</p>

    被人活活踹醒的老酒鬼显得一肚子起床气。</p>

    “其实你刚才挨那一巴掌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老酒鬼满脸怨怼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儿你招呼我一声不就行了？用得着特地踹我一脚？”</p>

    “废话！我就是知道你已经醒了还在这儿装睡，故意踹的你！”</p>

    张野也瞪了他一眼，基本是二姐给什么脸『色』给他，他就还什么样的脸『色』给林九。</p>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地方是哪儿啊？”</p>

    林九掸了掸衣服上的鞋印，呷了口酒，问。</p>

    “我找你俩也是专程来问这个问题的。”</p>

    张野一声冷笑，又转身看了看青衣。</p>

    “我记得……应该是法阵内部。”</p>

    青衣皱着眉头，看起来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在努力回忆事发过程的人，“我感觉我们遭遇了一个漩涡——我和林九应该是被外力从你的锦囊中牵扯了出来，再然后，我就因为头晕失去意识了。”</p>

    “那应该是穿梭法阵时遭遇的术数风暴。”</p>

    张野笑了笑，对青衣的表述给予了肯定回答。“法阵相当于一个整体，我们在坑洞里看到的黑障，是法阵的设计者用来保护内部事物而设置的一道警戒带。这道警戒带很宽，也很长，其实质完全不似我们看到的那样是薄薄一层屏障——恰恰相反，能有那么高的法术密度，这道黑障的真实厚度最起码不低于二十丈。”</p>

    “二十丈？！”林九『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突然明白了张野为何称之为“警戒带”——的确，法阵范围涵盖数公里，那么大一块土地，如果保护罩只有薄薄一层，那么这点东西注定了不堪一击、一捅就破。</p>

    “是，二十丈。或者说，也只有一指宽。”张野淡淡一笑，肯定的同时转手又卖了个大关子。</p>

    “什么意思。”二姐直接冷着脸问了。</p>

    “我说了，这东西本身不厚，作为法阵边界，它的实际空间距离只有一指宽——但他法术密度大。什么叫‘法术密度’，意思是一指宽的距离，被人活活压缩了近二十丈长的法术隔离带！”张野呵呵一阵冷笑。这东西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对别人说。</p>

    “这么设置有什么意义嘛？”青衣问。</p>

    “有啊，那些无辜受害的考古队员，不就是最好的意义嘛？”张野反问了一句，“知道他们真正的死法是什么嘛？他们的死法，是相当于站在一片二十丈长的走廊中，然后被人从两头往中间挤，硬生生挤成了一指宽！”</p>

    “**！”</p>

    这一刻无论是林九还是青衣，反应都是惊人的相似——齐声骂了一个脏字。</p>

    “不是说是被高倍震动震死的嘛？”青衣的脸上一阵恶寒。</p>

    “那只是老道士的比喻——他说那群人粉碎的内脏以及浑浊的体『液』从七窍中流了出来，就好像整个肺腑被人震碎。”张野呵呵一笑，“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把内脏和体『液』打碎成渣，不是只有高倍起搏器才能做到。</p>

    “那群人之所以会呈现出这样的死状，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完全进入黑障内部。他们只是触碰了黑障的边界，遭到那股高密度的法术能量侵袭。那些肆意破坏的能量将他们的身体内脏挤压成一指宽，然后从七窍中溜走——就像是那小块黄土从内部炸开，那些受害者的身体也是从内部‘炸开’。”</p>

    “……”青衣强忍着一阵反胃的感觉，“然后呢？”</p>

    “然后？然后就轮到我们了呗。”张野摇了摇头，“我打开的那个缺口，相当于是一条二十丈长的安全通道——想要抵消那么高的法术密度，唯一的办法只有在一定的区域内还原这道隔离带该有的体积。</p>

    他将手围成了一个圈状，说道：“安全通道内是正常密度，安全通道外是高压密度。我们从安全通道走，安全，但唯一的缺陷在于，这条通道真的有二十丈长。”</p>

    “我已近渐渐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了……”</p>

    林九『露』出了欲哭无泪的神情。</p>

    “听不懂很正常，事实上我自己都听不懂我在解释些什么。”张野摇头苦笑，“但是这关系到我们为什么会分散，以及你们为什么会从我的乾坤锦囊中被扯出。所以基于我的专业素养，请允许我给你们解释完。”</p>

    “我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实际跑了二十丈长的圆形隧道是嘛？”</p>

    青衣举了个手，脸上一种重度烧脑后的悲催神情。</p>

    “差不多。”张野眼前一亮，朝这位聪明的学生打了个响指，“但这二十丈长的圆形隧道，我们通过它实际只用了一瞬间。举个例子——高楼中的电梯。电梯的总长度是二十丈，因为通过它只用了一瞬间，所以任何时候开门，任何时候都有人在相应楼层下。”</p>

    “意思是我们之所以会跟其他人分散，是因为所下的楼层不同？”林九也眨巴着眼睛说了一个答案。</p>

    “bingo！”</p>

    张野万分激动的点了点头，“谢天谢地你们居然听懂了？我特么果然是个教学天才！”</p>

    “其实我们只是不想听你废话了而已……你直接说我们和其他人走散了就可以了……”老酒鬼扶额。</p>

    “你们不想听啊……那早说不就完了。”张野听他这么一说居然还有一丝小失落。</p>

    “你给我们机会了？？再者你演说欲那么强！谁能拦得住你？？”老酒鬼表示很无语。</p>

    “还好啦其实……我个人还蛮喜欢听你的解释的。”青衣倒是『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你还没有给我们解释我们为什么会从锦囊中被扯出来呢。”</p>

    “你喜欢听我解释？”</p>

    张野眉梢一抬，『露』出了一个暧昧中带着熟悉的笑容。</p>

    “我是不是隐约跟你提过——你再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就一拳打死你呀。”</p>

    青衣微笑。</p>

    “是，既然如此我就长话短说好了：因为法术密度问题。”</p>

    张野擦了把冷汗，仅用了两秒，就回答完了这个问题。</p>

    “什么法术密度问题？”</p>

    “外界的法术密度太大，导致法宝暂时『性』失灵啊，所以你跟林九两个大活人就被扯出来了呗。”张野耸耸肩，表示这一切简直是理所当然。</p>

    “原来你能一句话解释清楚啊！”</p>

    林九汗颜！</p>

    “大概是求生欲吧。”张野淡淡苦笑。</p>

    “那我们现在？”青衣望着他。</p>

    “对，这里，就是黄河法阵的内部。”</p>

    张野望着两人，一字一顿。</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仙人洞府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黄河底下是一片大草原。”</p>

    林九呷了一口酒，不厚道的笑出了声。</p>

    “不相信我说的话？”</p>

    张野笑着看了他一眼。</p>

    “倒不是不相信，而是……匪夷所思。”他环顾着周围，说“草原”可能是不太准确，但最起码这地方有山有水，俨然就是一片自成体系的生态系统。</p>

    “有没有可能是幻阵？”想了想，老酒鬼问。</p>

    “至少就我的经验来看……不像。”张野很果断地摇了摇头，“因为太真实了。越高级别的幻阵，与现实世界的差距就越小。但这个差距却永远不可能小于一个特定值——一旦越过这个阀限，幻阵也就不再是幻阵，而是另辟的新世界。”</p>

    “哦？”老酒鬼眨了眨眼。</p>

    “好的我知道你没听懂。”</p>

    张野无奈地笑了两声，“幻阵的原理在于欺骗人的五感。而五感中最好欺骗的是视觉。正因为如此，你们所看到的大多数幻阵，都只是视觉上的障碍——举个例子，我用来遮蔽别墅的那片『乱』葬岗。”</p>

    “视觉以外呢？听你的意思应该还有更高级别的幻阵。”青衣问。</p>

    “当然，视觉之外还有听觉，听觉之上还有触觉，触觉之上还有嗅觉……只要幻阵的等级够高，我们不仅能让别人看到花海，还能让别人听见鸟语、闻见花香——而基本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p>

    “那这和这地方不是完全吻合吗？鸟语、花香、草地，区别在哪？”老酒鬼呵呵一笑。</p>

    “区别在于——能达到这些层面的幻阵，仅仅存在于理论中。”张野看着他，神情一阵严肃，“就好像我们人人都知道超越光速在理论上可以穿越时间，但现实中没有人能超越光速，同理——完全湮灭掉一个人的五感，也是纯理论『性』质的纸上谈兵。这就是我所谓的阀限——一旦到了某个相似程度，再往上是无论如何都上不去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另辟蹊径，为了增加幻境的可信度，在陷阵者的意识层面动脑筋。有人用香料使陷阵者意识模糊，有人用麻『药』麻痹陷阵者的五感。做这些纯粹是因为情非得已，因为再真实的幻阵，永远和现实世界有区别。比如——”</p>

    他弯腰，拔出了一根青草。草茎下是白『色』的根，草根上仍沾染着稀疏的泥土。</p>

    “草根、土壤，这些细节如果要面面俱到，所耗费的脑力简直不可想象——你大可以去印证我说的话，这里的每一株青草下想必都有着根茎、根茎下恐怕也带着新鲜的泥土。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每一株草都长得不一样——模拟生物多样『性』，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工程量吗？”</p>

    张野苦笑。</p>

    “ok，了解了。那咱接下来怎么办？其实你有时间跟我说理论不如想想看咱们下一步怎么走——说好的闯法阵，鬼知道进来以后是这么个地方！喂——咱不会困在这儿一辈子都出不去吧？先让我确认一个事实——你有办法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对吧？”</p>

    林九叼着酒瓶。</p>

    “很抱歉，这也正是我在沉思的问题。”</p>

    张野继续苦笑，“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们选择先听哪个。”</p>

    “坏的……”</p>

    林九黑着脸问道。</p>

    “很不幸，我找不到法阵的边界，所以没办法用来时的方法再出去。”</p>

    张野耸肩，脸上的笑容透着深深的无奈。</p>

    “那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呢？按理说这座法阵范围有限，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应该可以到达边界吧？”林九睁大了眼睛问。</p>

    “当然可以，但前提是我们有三位地魁境高手给我们提供真元驱动。”</p>

    张野微笑。“没有地魁境高手的真元，就算找到边界，凭我们三个人也开不了通道。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方位，意思是任选一个方向——可以一路走回切入点——也就是我们来时考古坑洞的位置的几率几乎为零。”</p>

    “所以呢？？”林九张大了嘴巴。</p>

    “找不到对应位置，意味着就算开门，我们也会被门外十几米深的土石压成肉饼。”张野抿着嘴，不改笑意。</p>

    “我可不可以再问一个问题？”</p>

    林九干着脸举了个手。</p>

    “问。”</p>

    张野抬手示意。</p>

    “你是怎么做到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的呀？”</p>

    “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张野不以为意，回答不了林九的问题，干脆就转移一个话题。</p>

    “说吧。看看是不是真的好消息。”</p>

    老酒鬼已经有些濒临崩溃了。</p>

    “这地方极有可能是一座仙人洞府。”</p>

    张野开口，语出惊人。</p>

    “仙人洞府？？何以见得？”</p>

    老酒鬼一脸的不相信。</p>

    “因为这地方是黄河地底，因为这地方藏着一座世外桃源。如果不是某个地仙的大本营，我想不出在这地方养一堆花鸟虫鱼的意义。”</p>

    张野答道，回答得简直是一本正经。</p>

    “……”老酒鬼有些沉默，“就凭这个？”</p>

    “你不要因为这是我的主观臆测，就觉得这个猜想就多么的不可信。我大可以给你说个故事，然后你就知道我这么想是有根据的了。”张野淡淡一笑。</p>

    “从前有一群猴子，他们在群山间发现了一座大瀑布。其中一只老猴子心想：不如我们穿过瀑布，谁能穿过去，我们就立他为王！”</p>

    “这故事很耳熟啊……”林九脸黑道。</p>

    “对啊西游记嘛……你没听过？”青衣也黑着脸附和。</p>

    张野没理会他们俩，而是自顾自地说着，“瀑布凶险，水流湍急。猴子们都不敢尝试，这时候一只胆大的石猴挺身而出，借着树藤一『荡』『荡』入了瀑布中！结果你猜他发现了什么？”</p>

    “石桌石凳、鲜果琼林……”老酒鬼无聊地掏了掏耳朵。</p>

    “石猴在墙壁上发现了十个大字：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一片被禁制保护起来的地方，却又布置的环境优美，那么除了仙人洞府，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就如石猴发现的洞府是某位仙人留下来的府邸一样，这片黄河洞天，必然也出自某位古代地仙之手。”张野越说越起劲，仿佛有理有据，他自己都深信不疑。</p>

    “嗯……所以您说的那位仙人是叫吴承恩是吧？*的摆明了是剧情杀你也要拿来作为现实论据！”</p>

    林九气得一阵干瞪眼。</p>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p>

    青衣苦笑道，“古往今来，法阵的作用要么是藏宝、要么是封魔，要么就是保护某片重要的所在。这地方既然布置成这样，又没有什么内在攻击机制，我觉得是古代仙人洞府的可能『性』很高，你说呢？”</p>

    “反正你俩一条心，爱说啥就是啥，问我干啥呢？”</p>

    林九微笑，喝着酒像个猴子一样蹦到了远处树干上郁闷蹲坐。</p>

    “接下来怎么走？”</p>

    青衣叹了一口气，也不去追林九，而是问张野道。</p>

    “不够明显吗？显然是找到失落在此地的三位地魁境高手啊。”张野笑道。“林九不笨，所以刚才我俩说的道理他自己也能相通。可同样，能想通这道理的不只是我们。”</p>

    “你是指不染前辈，还有你那个‘干娘’？”</p>

    青衣的表情突然一变，提到干娘时看着他冷笑不止。</p>

    “咳……他们俩无所谓，我主要指的是龙虎山那位擒龙天师。”张野正『色』道。</p>

    “是，这个人是个狠人……”</p>

    青衣点点头，敢在这种节骨眼上硬闯通道、孤身犯险，还不够体现此人的杀伐决断、雷霆手腕？</p>

    “仙人洞府……呵呵，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大把油水。四拨人互相监督倒还好，但现如今各自分散，显而易见某些人应该已经开始大肆搜刮、探寻洞府主址了。所以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动身寻找其他人，且不说我们要离开必须仰赖那三位——就算是为了中饱私囊，也绝不能让龙虎山那位吃得太多。”</p>

    “用不用分头去找？”</p>

    青衣犹豫了一下问。</p>

    “最好不要。”</p>

    想了想，张野还是摇了摇头，“这地方表面上看没有危险，实际有没有危险，我们怎么知道？叫上林九一起动身吧。让你俩单独行动，我不放心。况且有时候危险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部。”</p>

    说到这里张野冷冷一笑。青衣没多问，他知道张野是什么意思。</p>

    试想倘若分头行动的林九或者青衣单独遇上了擒龙天师，而那家伙刚好又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会怎么做？</p>

    答案是杀人灭口，事后再装作不知情。</p>

    一个心怀鬼胎的人永远不缺这种大局当前心狠手辣的觉悟。敢在利益面前以身犯险，通过这件事张野就知道了这个人不容小觑。</p>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就真的一定是仙人洞府吗？”</p>

    走着走着，张野突然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p>

    “嗯？”</p>

    青衣一皱眉，“你想说什么？”</p>

    “没什么，习惯『性』的阴谋论思维而已，细想的话可能『性』也不是很高。”</p>

    张野哈哈一笑，一转眼，自己就否决了自己的观点。</p>

    “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很招人嫌？”青衣干脆白了他一眼。</p>

    “哈，你也不用太当真，我只是本能地多想了一些~”张野很无谓的耸了耸肩，跟着语气骤然一冷，“你说，倘若这里不是什么仙人洞府，而是某个伪装成仙人洞府的陷阱，我们会怎样？”</p>

    “陷阱不是还有你在吗？况且还有旷世三大高手，不会出什么岔子吧。”青衣有些底气不足的答道，实话实说，她被张野这一问搞得心里有些发『毛』。</p>

    “但愿如此。”</p>

    张真人呵呵一笑，招呼着林九，往别处寻人。</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封魔法阵

    不久之前的另一处所在。林深水静，鸟语虫鸣。</p>

    李星云几乎是和不染老道同一时间穿过的通道——不过很不幸，他们俩还是分散了。</p>

    她倒是没有像张野一样在穿过隧道时晕过去，但醒着来到这里，并不等同于陌生环境下更大的优势。</p>

    事实上她一脸懵『逼』。</p>

    这里？法阵内部？</p>

    简直是匪夷所思……</p>

    黄河地下为什么会有一片世外桃源？这个法阵的设计者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开辟一方小天地？</p>

    一个答案迅速闪过了她的脑海。</p>

    “仙人遗址，福地洞天。”</p>

    古往今来的阵法，要么藏宝，要么封魔，要不然就是和各大门派的守山大阵一样，用来看守某人的心腹之地。</p>

    这座黄河古阵在历史中鲜有记载，如此隐秘的地方，如此危险的禁制——正确答案ba九不离十，这地方必然是某位地仙级高手的遗留洞府！</p>

    但是如果是这样那其他人呢？</p>

    她开始用神识四处搜索熟人的踪迹，但这么一个简单的神识外放，却迅速就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地方，没那么简单。</p>

    首先是涵盖四面八方的禁空领域。</p>

    这里有鸟，却只能落在树杈上，飞不了更高。</p>

    同理，无论是飞剑还是人，只要上升到一定高度，就会受到一股巨大阻力，强行往地面坠！</p>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她祭出了本命天策剑。游龙般的飞剑直上云霄，果然在稍稍飞过树顶一小段距离的位置，飞剑像是撞上了铁墙，垂直降落，再扶不起来！</p>

    其次是这里的地下还潜藏着另一种不明法阵，而这种法阵的效果，是缓慢偷取陷阵者身上的真元。</p>

    这个偷取速度很缓慢，正常速度下，几乎微不可闻。</p>

    但只要你动用法术——譬如外放神识。只要你身上发生一丁点的法术波动——使用的法术越强，真元的偷取速度就会成指数级叠加！</p>

    为什么？</p>

    如果真的只是仙人洞府，那么禁空、禁法的意义又何在？</p>

    陷阱吗。</p>

    她身为地魁境修士，修为层面，已经是“天机之下，举世无敌”。然而这地下法阵却仍然能无差别的偷取她的真元，可想而知，布阵者的实力会有多恐怖。</p>

    但如果真的是这么恐怖的人，这道陷阱的设置又是在图什么？</p>

    想到这里她突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恐慌——上一次生出这种情绪，还是在蜀山禁地，她被清河掌门一路尾随，却自始至终未曾觉察到他的气息。</p>

    “去找张野。”</p>

    她信手划了一道神符，随着意念传达，神符越飞越远——然而只是飞出了十步，李星云便惊惶『色』变地自行取消了这道“寻路符”！</p>

    和她的猜想一样，使用法术，就会加速自身的真元流失。</p>

    寻路符不算什么高深法术，却鬼使神差地会随着飞行距离的增加，而加快真元偷取的速度！</p>

    这是什么古怪的禁制？</p>

    她突然有些头皮发麻。</p>

    紧接着她又发现了这片“世外桃源”的第三个属『性』——那就是没有天地元力。</p>

    这地方没有灵气可以吸收，意味着再强的功法，在这里也没有真元可以供你吸取。同样，一旦自身固有的真元储备量用完，他们这群地魁境高手就等同于废人一个——或者用一个更现实的说法，叫任人宰割。</p>

    陷阱。她已经确信了这是陷阱无疑。</p>

    必须尽快找到张野，并设法通知其他人。这座法阵简直是诡异得可以，一旦在这里逗留时间过长，他们昆仑蜀山两大门派首脑，极有可能就此魂丧阵中！</p>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第一个碰上的人不是张野，也不是昆仑不染道长，而是龙虎山的擒龙天师。</p>

    “是你？”</p>

    这俩人同时看着对方，心中的惊疑几乎是脱口而出。</p>

    “你怎么会在这里？”</p>

    李星云心头一凛——她进阵时是在擒龙天师之前，所以她理所当然没有看到自己身后发生的一切。</p>

    “不欢迎？”</p>

    擒龙天师呵呵一笑，“这地方的古怪，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p>

    “是，禁法，而且禁空。”李星云点点头，“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p>

    “因为你们那位张野小友估算错误——那通道本身就可以容纳更多的人。”擒龙天师冷冷一笑，“相比于这个问题，大长老不觉得眼前的环境才是更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吗？”</p>

    “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碰见其他人？”</p>

    李星云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个人和清河掌门一样的“阴阳怪气”。但细想之下这种时候确实是多个人多份力，身边多了个地魁境高手助阵，应对危险的能力也会提高许多。</p>

    “你觉得呢？”</p>

    擒龙天师反问，“没别人了，我初来乍到，也是惊异于这阵中的古怪环境，你是我碰上的第一个人——怎么，你跟蜀山的不染道长居然不是一起的？”</p>

    “不是，被分散了。”</p>

    李星云摇了摇头，面对这种“阴阳怪气”的人，李星云长老向来是惜字如金。</p>

    “眼下之际还是先找到张野分析局势，我们势单力薄，一旦『迷』失就可能有被逐个击破的危险。你要不要一起？”</p>

    沉思了片刻，她问。</p>

    “一起？”擒龙天师眯着眼睛。</p>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件事情——去找张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p>

    答案是无。</p>

    这小子私心极重，而且胆大包天。</p>

    昆仑和蜀山都和他有私交，而撇开个人关系，和他交情不深的龙虎山在这件事情中居然就被他短短几句话完全排斥在外！</p>

    这种人，摆明了不可轻信。</p>

    这次入阵的机会本来就是他使了点小心思才换来，现如今又要依附于他张野，那自己的孤军深入又有什么意义？</p>

    到嘴的肥肉送给别人——他不甘心。不仅是不甘心，于情于理，就算要分，也决不能听一个小子的意思来分！</p>

    李星云这个人很有利用价值。</p>

    她是蜀山第一长老，百年不遇的天剑传人。论战力，恐怕在场众人，没一个是她的对手，论人品，这个女人也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单纯、没有心机。</p>

    这样的队友不正是他最缺的嘛？如果把她白白送去给张野，再加上不染老道那一票，哈哈，他今天可就真成了笑话了。</p>

    于是他做了这样一个决定。</p>

    他要分化这两拨人，导向李星云，沦为己用。</p>

    但这件事不可直说，只能智取。直接跟李星云阐明利弊——这个女人脑筋梗，不一定转得过来弯，所以他要撒谎，扯一个足够可信的谎言，来使李星云乖乖听自己的话，或者至少按自己的意思行动。</p>

    “一起？”他淡淡一笑，“当然，况且我知道张野的位置——如果不跟我一起，你是要往哪里去找人？”</p>

    “你知道他的位置？”</p>

    李星云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这地方寻路符根本放不了太远。”</p>

    “符箓不行，法宝勉强还够用。”擒龙天师笑笑，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青铜古镜，“这东西叫做‘参天鉴’，效果类似于玄门道法中的‘玄光镜’。虽然在这阵中效果大打折扣，但若是简单的寻人，倒还可以应付。”</p>

    “妙！”李星云神『色』一缓，“劳烦天师，请赶紧动用法宝找人吧。”</p>

    于是擒龙天师拿着镜子左摇右摆，装模作样一番后，指着远处的平原中央道，“那座山湾，张野的位置，就在那附近。”</p>

    “不染上师呢？”</p>

    “他们两人已经会合了。”</p>

    擒龙天师对答如流——反正是扯谎，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是张口就来？</p>

    “好极，那我们直接过去。”</p>

    李星云点点头。擒龙天师心说果然是单纯啊……傻成这样，也难怪这女人修为这么高却还是只能做个大长老。</p>

    “大长老对此阵可有见解？”</p>

    两人一边赶路，擒龙天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p>

    “见解？陷阱吧。”</p>

    李星云实在是不想跟这人废话，无奈自己还要仰仗他寻路，因此还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他。</p>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女神碰上了不会撩的直男。</p>

    直男问“在吗？”“有空吗？”“哈哈哈这周上映的电影都好好笑哦~”</p>

    女神明明不感兴趣，有时候出于礼貌，看人家发了十几条还是只能简短地回两句“在忙哦”“没空的”“是吗那好笑就好笑哦~”</p>

    “陷阱？何以见得？”</p>

    直男又开始问一些不带脑子的话了。</p>

    李星云压着怒火，心想你是个傻『逼』吗。</p>

    特么这么明显的偷魔法阵你看不出来？摆明了是限制我们作为，等真元耗尽就把我们一网打尽好吧！问问问！这尼玛要是在外头，你再问一句我把你头都给打歪！</p>

    “不明显吗？”</p>

    心里骂归心里骂，身居高位这么多年，这点该有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于是她微笑且耐心地答道，“禁空法阵是限制我们登高望远、看清局势，禁魔法阵是防止我们动用术力、强行破阵，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呢，就是防止我们中途离开，只能乖乖待在这里被抽空真元。所以我们才要早点找到张野然后脱身呀……话说他们距离我们还有多远？”</p>

    “哈哈哈哈大长老果然深谋远虑啊！”</p>

    擒龙直男居然听着听着还笑了起来。</p>

    李星云心说你笑尼玛了个头啊？？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特么再笑我真的锤死你啊！烦都快烦死了你还跟我笑！</p>

    “但是我有别的看法啊。”</p>

    说到这里擒龙天师整个人的表情突然都一阴。</p>

    “嗯？”</p>

    李星云被他语气的骤变吓了一跳，连带着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p>

    “这地方是一个古代囚牢。”</p>

    擒龙天师低着头，每说一句话都带着反派特有的那种寒气『逼』人的腔调。</p>

    “养心悦目，气候宜人的环境。阻止登高的禁制。偷取真元的阵法。再强的高手，在这地方都会难以作为，直到沦为与普通人无异。”他无视李星云的反应，自顾自地分析着。</p>

    “倘若真的是陷阱，我们在穿越隧道的过程中有一万种方式被人干掉！但我们安全的到达了这里，迄今为止唯一的限制也就是无法动用法术，以及无法脱离。像什么，更像一个有进无出的囚笼不是吗。”</p>

    “你想说什么？”</p>

    李星云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了，因而肃然问道。</p>

    “我们都清楚古来阵法大多只有寥寥集中用途，要么守护山门府邸，要么用于藏宝镇国，要么……用于封魔。譬如封神战中的山河社稷图，自成天地，却只能用来困人。这座黄河大阵以黄河为镇压媒介，在我看来，恰恰是最好的封魔牢笼！而地势有限，这片禁土的中央，不出意外还有一座封魔所用的‘地上行宫’！那里，就是这地方最有价值的存在。”</p>

    擒龙天师抬起了头。</p>

    他的目光中，有着古往今来所有成功者与失败者所共有的东西——贪婪。</p>

    李星云沉默中突然笑出了声。</p>

    “喂喂……你这家伙，居然一个人就自燃起来了是嘛？”</p>

    “你不相信？”擒龙天师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p>

    “相信啊，你分析的句句在理，我只是没有把那句‘天师大人深谋熟虑啊~’说出口而已。”李星云笑笑。</p>

    “那你为什么笑出声？”</p>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笑。”李星云耸耸肩，“所以呢？你编谎话把我引来这禁土中央的‘地上行宫’，该不会是为了找那个几百乃至几千年前的魔头要一张签名吧？”</p>

    “长老说笑了。”擒龙天师呵呵，“我说了，我来，只为了那些有价值的东西。”</p>

    说完，他再也不想理这个疯疯癫癫、故弄玄虚的女人。而是径直走向了山湾处，看着两处交错的山脊，这一道“拱山捧水”的地形，默默张开双手，秉天纳气。</p>

    前方是两座并列的小山。</p>

    山脊外延，成手臂状，“抱”住了眼前的一汪深水。</p>

    潭水清冽，缺深的通往一片黝黑。水前方是两山间的一线天隔，这是“帝王锁龙局”，坛中必有妖！</p>

    “山河动，日月起，乾坤转，御龙诀！”</p>

    面『色』激昂的擒龙天师以手撑地！汩汩的真元如瀑般从他的身上外泄而出——他在动用法术，而且是改山河变『色』、诱天地异常的大法术！</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地上行宫

    “你疯了？！”</p>

    李星云看着他的背影怒吼，“这种情况下妄动术力？不怕死？！”</p>

    “蜀山大长老，会在这种情形下对自己的同僚见死不救？”</p>

    擒龙天师的声音中竟带着淡淡的有恃无恐，“束手旁观吧，我脱力而死，你也别想找到张野等人！”</p>

    李星云摇了摇头。</p>

    死到临头，居然还妄想用这种无稽的理由来要挟别人？</p>

    但她是李星云。</p>

    她知道擒龙天师是一派之长——他一死，不仅是龙虎山，天下正道都要为之大『乱』。</p>

    于是她上前，用自己的天道修为扶了一把这个将死的疯子。</p>

    狂泻的真元宛如脱缰的野马，而李星云的这一拉，就仿佛百千根从天而降的缰绳。</p>

    濒临失控的擒龙天师在毁灭边缘被人拉了回来，然而他苍白的脸上不显庆幸，反倒只有比先前更加兴奋的狂热。</p>

    因为法术成功了。</p>

    地面震动了！</p>

    一座黑『色』的高大建筑从眼前一汪深潭中缓缓浮出！这等恢弘气度，不似“行宫”，却更像是一座古老祭坛！</p>

    “黑水为印！锁龙局、禁魔阵、黄河！这是三重保险！无量天尊啊！这里头到底关押着什么样的角『色』啊！”</p>

    擒龙天师一边笑一边叫，隔着数十步宽的水面，一步跃上了那座黑『色』行宫。</p>

    他刚刚从失控中解救，两腿因为脱力，落地后仍不可避免地往地下瘫。</p>

    李星云一边骂着“智障”，一边寸步不移地跟在他身边。这种人因为欲望已经可悲的像个玩物，然而最可怕的是，他所贪图的东西正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想不通。</p>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p>

    她突然有些好笑的问道。</p>

    “我说了，有价值的东西。”</p>

    擒龙天师还在冷笑不止，“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一个封印百年的古魔，他的修为，他的金丹，他的法宝！你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忘掉，这座行宫中的一切，我们两派可以对半分。”</p>

    “我谢谢您的慷慨啊。”</p>

    李星云没好气的笑了两声，“您这份觉悟，不去盗墓当真是可惜了。”</p>

    “呵呵。”</p>

    擒龙天师表现得很是慷慨大度，对李星云的冷嘲热讽，只当做无关紧要的耳旁风。</p>

    他推开了古老的行宫大门——这座建筑沉在水底，这么长时间来居然没有丝毫腐蚀的迹象。不知名的木制墙壁保存的十分完好，一切规格都完整的像是刚刚建成。</p>

    “这么简陋嘛？”</p>

    擒龙天师的表情终于有些变了。因为他注意到这里的墙壁都很完整，然而除了几件古代器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一样都没看见。</p>

    没有镇魔的古代符箓。</p>

    没有封魔的上古法器！</p>

    不客气的说叫家徒四壁，外观气派的“地上行宫”，实际上只是虚有其表！</p>

    “走空『穴』了？”</p>

    李星云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p>

    如果把苦心孤诣的擒龙天师比作盗墓贼，那么毫无疑问，现在这座镇魔行宫就是早被别人洗劫一空的空『穴』。</p>

    “不可能！这不可能！”</p>

    擒龙天师一边大吼着，一边不顾身体的虚弱只身往行宫深处冲。</p>

    终于，在这座宫廷式建筑的主体部分，他找到了这里唯一的东西，或者说——这座行宫的主人。</p>

    这是一间空旷的类似牢房的主厅。</p>

    地面中央，是一头牛首人身的怪物——两根粗壮的黑『色』锁链将他的两条手臂悬空挂起，而它静静站在原处，看不出是活物，还是死人。</p>

    “还在。”</p>

    擒龙天师大口的喘着粗气，也不顾危险，而是径直跑到了那头身高两米的魔物面前，“你就是被这座行宫、被这座法阵所囚禁的古魔？！”</p>

    魔物抬起眼帘，用极为不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声冷笑，不予作答。</p>

    居然还活着。</p>

    李星云死死盯着那头牛首人身的怪物，心底一阵说不上来的发『毛』！</p>

    她知道这东西不该有危险。</p>

    身处这样的镇魔行宫，身处这样的禁魔法阵！无论他此前多强，历时这么多年，他自身的元力早该被地下的阵法窃取一空。</p>

    但她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心底发『毛』。</p>

    是自己太过谨慎了？</p>

    还是这地方本来就诡异得不寻常。</p>

    “我问你，这行宫中的其他东西呢！”</p>

    擒龙天师对着牛头高声嘶吼——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对方的个头高他一截，此刻他已经是揪着对方的领口在说话了——虽然这头怪物并没有穿上衣。</p>

    “呵呵呵呵呵……”</p>

    怪物的喉头一抽一抽，看着这两人，发出了一阵极为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p>

    “被我吃掉了。”</p>

    他盯着擒龙天师，一字一顿。</p>

    擒龙天师深吸了一口气。</p>

    原来如此。</p>

    怪不得什么法器都看不见，原来是被这家伙给吃了。</p>

    “长老，”他回头看向了李星云，“帮我杀掉他。”</p>

    “你说什么？”李星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p>

    “我现在真元不济，只有你的体力还保存完好——其实你也不需要用什么体力，用你的天策剑诛杀一只失去抵抗力的古魔，这应该不算什么困难。杀了他，他体内的金丹，包括他这百载修为，我们平分。”</p>

    “你是真的疯了是吧？”</p>

    李星云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位龙虎山天师。</p>

    “我没开玩笑，来一趟不能空手回去，而且你知道吗，这家伙吞了这座行宫里所有的镇魔法器——他的体内，必然会有法宝孕育留下的晶核。这就是一座活的宝箱，你不开了他，我们这趟就算是白忙活一阵。”</p>

    擒龙天师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李星云才是看不清局势的那一个。</p>

    “无可救『药』。”</p>

    李星云冷笑，双手环胸，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p>

    “他说得对。”</p>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是那头魔物开口说了话。</p>

    “嗯？”</p>

    李星云再次愕然。</p>

    “没说你。”</p>

    牛头冷笑着摇摇头，“我在跟这个男人说话。”</p>

    擒龙天师回过了头，牛头继续笑道，“我说，她说得对。你，无可救『药』。”</p>

    “你以为我不靠她就杀不了你？”</p>

    擒龙天师嘴角一勾，转身的同时，眼角『露』出一抹凶光。</p>

    牛头再没有回他一句，只是用满是嘲讽的眼神，冷冷看着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局势的人。</p>

    它放松的手臂肌肉突然捏紧，随后轻轻一扽——两根粗壮黑『色』链条随之绷断！</p>

    这一切在它看来是如此轻松，牛头活动了一下久未伸展的筋骨，打开臂膀后，整个人的身高已经超出了两米。</p>

    “你……？！为什么？！”</p>

    擒龙天师一边不可置信的后退，一边竭力往李星云身边靠。</p>

    “龙虎山，擒龙天师。你，比我想象中，低级得多。”</p>

    牛头缓缓走来，每一步紧『逼』，周遭的气势都磅礴如山海。</p>

    “你知道他是龙虎山的擒龙天师？”</p>

    李星云脸『色』一变，一股刺穿天地的剑意在她的身周悄然成形。</p>

    “你，蜀山青龙长老。你们，都要死。”</p>

    牛头忽而上前——这一拳，带着拳风上浓重到让人不敢呼吸的大气压强！</p>

    李星云不敢接。</p>

    即便是地魁境修为，即便是天机以下举世无敌！这毫无法术加持，单靠肉身挥出的一拳，她却想都没想，不敢接。</p>

    那一刹，再如何节省真元，也省不了逃命的伎俩。她身法运转到极致，所幸这魔物力量骇人，速度却有限，这才带着身后的擒龙天师，险险躲过一招。</p>

    墙体碎了。</p>

    水潭深处高额水压都侵蚀不了的墙体，仅仅只是捱到了它的拳风，却像是纸糊的灯笼撞上十二级大风，破碎的毫不留情面。</p>

    “果然是陷阱吗？”</p>

    天策剑主轻声冷笑。</p>

    对方认识她，这就摆明了不是封印百年的古魔！</p>

    历史上黄河断流数次，可哪一次听说过河床浮现巨大石龟？！</p>

    是陷阱，是阴谋，是有人刻意造势，目的就是将四大名山的高层引入，然后在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下，一举格杀！</p>

    擒龙天师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p>

    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p>

    “你现在真元还剩下几成？”</p>

    李星云问。</p>

    “三成，这底下的法阵太过霸道，算上刚刚流失的部分，现在撑死了四成！”</p>

    “逃命应该够了，跑，跑得越远越好，去找张野！别特么再给老子添『乱』！”</p>

    这是蜀山青龙长老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爆粗口。</p>

    她怕这时候不爆，往后就不一定有机会了。</p>

    其实她很好奇，这牛头不可能不受地底法阵影响，那他是如何做到的这一身雄力？</p>

    不靠真元，纯靠肉身力量吗？</p>

    这世间真有这等怪物？</p>

    “你……应付不来吧？！”</p>

    擒龙天师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头气势『逼』人的怪物，又看了看体型单薄的李星云，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场仗没有胜算——换在外头，说青龙长老打十个这样的魔物他都觉得不足为奇，但在这里，稍稍动用一点术力，体内的真元就会如决堤山洪，一发不可收拾，这怎么玩？属『性』天克！</p>

    “那要不你来？”</p>

    李星云让了半个身位，“来吧来吧女士优先，我去搬救兵，你来断后好不好？”</p>

    “……”</p>

    擒龙天师继续咽着唾沫。怂了。</p>

    “那还不快滚？妈的不懂抓紧时间？！”</p>

    天策剑主狠狠瞪了他一眼。</p>

    擒龙天师点点头，一抹心酸突然就泛了上来。</p>

    但丢脸归丢脸，他明白这个时候自己要是意气用事选择了留下来，那就真是命都没了。</p>

    想通了这一关，他也顾不得自己被一个女人给救了，朝身后大喊一声“保重”，三成功力，跑起路来倒也是迅速。</p>

    李星云仰天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碍眼的废物赶走了。”</p>

    “跑不掉。你，你们，一个都，跑不掉。”</p>

    牛头说话有个习惯，那就是一次说得字数不能太多。</p>

    “没打算跑啊。我把你放出去，我干儿子可还在这破地儿呢。虽然说你真碰见他也指不定鹿死谁手，不过当娘的，能多做一点总得多做一点你说是吧？”</p>

    李星云望着他冷冷一笑，那一刻，身后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漫天飞剑！</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是剑

    牛头站在行宫残骸上，岿然不动的身形，像是分割海浪的一块礁石。</p>

    而李星云回到两山交错的水岸之上，右手向后一指，指间是万千蜀山飞剑！</p>

    这一刻，千剑斗狂魔！</p>

    飙升的剑意如同『潮』汐下涌动的大海，而飞『射』的剑花，宛如月夜中溅『射』的流星！那些分不清面目的剑气仿佛来之不绝取之不尽，一把跟着一把，辟地开天，仅在一指前后！</p>

    剑气的背后是李星云。</p>

    李星云的手中是天策剑。</p>

    天策一动，群剑无声，星云一起，流光日月。</p>

    “这一剑，千骑卷平冈！”</p>

    再一次的身形闪烁，手中的天策猛如山海倒灌。</p>

    浩大的剑威冲垮了深潭中浮起的一抹行宫，而凌厉的剑光背后，是牛头那冷笑不改的神情。</p>

    “天策剑主，名不虚传。”</p>

    他从蒸腾的水花中缓缓走出——背后氤氲的水汽，那是被漫天剑雨击碎的片片水滴。</p>

    “通过夸我来变相抬高自己？免了。怕你话说的太早。”</p>

    李星云呵呵一笑。如此结果，早在意料当中。</p>

    如果这怪物接不下自己一剑——他从头到尾就不会『露』出那么坦然无畏的神情。</p>

    这地下的法阵确实霸道绝伦，仅仅是刚才瞬息片刻，她身上的真元就已经如同江河决堤，卸去大半。</p>

    这么打下去，拼的不是修为，而是『性』命。</p>

    寻常的手段伤不了这头魔物，能奏效的攻击却撑不起这里的窃魔法阵。这场陷阱设得可谓是巧妙非常，这么精巧的设计，就算是今天三大高手全部命殒，她也不觉得死得多冤。</p>

    “可否回答在下一个问题。”</p>

    她突然看着牛头道。</p>

    “问。”</p>

    牛头冷冷一笑。他根本不怕这个女人拖延时间，这地方毫无天地元力，她休息的越久，只能是体内真元流失的越多而已。</p>

    “你幕后的指使者是谁。”</p>

    天策剑主直视着他的双眼，问话的同时，手上的天策剑已经与本命火相联结。</p>

    “动真格了？”</p>

    牛头看来也是认出了她的路数，“不行，我不能说，谁派我来。”</p>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没打算真问出来。”</p>

    李星云笑笑，“不过看阁下的各项特征——恐怕不是这凡间之物吧。”她眼角一动，集中精神捕捉着怪物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p>

    牛头沉默，并没有回答。</p>

    “猜对了。”</p>

    李星云呵呵一笑，“冥界神官，能动用这么大的棋路，你背后的那位怕是来头也不小。你不用说，我也不会再问——很简单的事情，猜一猜，答案不会太久远。”</p>

    “你话，有些多了。说这些，没有意义。”</p>

    牛头冷哼，随后踏着废墟来到空中，又是一拳从高往下——地面，四分五裂。</p>

    “若是我今天死了，自然没有意义。”李星云神情严肃，她遥隔的剑端，是一柄绚烂绽放的白『色』琼花。</p>

    花瓣片片凋落，美的像是琼楼玉碎，人间初雪。</p>

    李星云站在雪后，将剑尖轻轻一挑，如一面镜子般迎上了对方的铁拳。</p>

    “但可惜。”</p>

    ……镜碎，人亡。声音却依旧清晰的传来，那朵凋零的琼花就浮在牛头的正胸口，而那个女人的声音却出现在他身后。</p>

    她说，“想杀我，没那么容易。”</p>

    琼楼笙歌倒！人间满白头！</p>

    飘零的雪花顷刻间化作遮蔽了双眼的漫天暴雪！而锋利如刀的雪片下，是那朵染上猩红的血『色』琼花！</p>

    月影，镜面——破碎在遥遥的指间。</p>

    残花，白雪——到头来枯萎于一念！</p>

    幻剑?镜花，水月。</p>

    一端锋锐的剑尖不知何时已从身后挑破牛头的心口——从他胸前的那朵琼花处长出，像是银『色』的花茎，带着红『色』的花苞。</p>

    跳动的心脏串上了冰冷的剑身，再欲泵血，却无力回天。</p>

    “女人。”</p>

    牛头没有转身，因为天策剑『插』入身体的角度——他只要稍稍动弹，自己的整颗心脏就会爆裂在无限的剑意当中。</p>

    “如何？”</p>

    李星云冷目直视——她状态极低『迷』，说话时却仍然铿锵有力。</p>

    “我小看你，你也，小看了我。”</p>

    说完，她剑下的牛头化成了一团浓浓黑雾，忽而飘向了十步外的地方！那团黑雾越涨越大，终于，那股威压也跟着乌云压境、大雨东来！</p>

    黑雾中浮起了一对泛着红光的双眼。</p>

    一只硕大的牛头，用怨恨至不死不休的眼神狠狠盯着这个手持长剑飘然若仙的女人。</p>

    “出来了？这才是你的本体吧。”</p>

    李星云哈哈大笑，“真可惜，这地方不是外面。不然神官之威，我李星云也想亲眼见见。”</p>

    “你见不到了。”</p>

    牛头的语气变了——夸张的说，黑雾中那个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原先的牛头说话阴冷，但大体的音『色』偏向沉稳、厚实。而这一刻，黑雾中的这个“人”语调阴沉，音『色』，却比原先高昂了几个度有余。“你今天走不出这里，我保证。”</p>

    “说话习惯都变了？你这是换了个人吧！”</p>

    李星云眉头一皱，故作俏皮道——话是这么说，但事实情况是否真的是对方说的那样，她自己比谁都清楚。</p>

    她的真元已经消耗近七成了。</p>

    在这么下去，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她必死无疑。</p>

    黑雾中的人一声冷哼，对她的俏皮话显得毫不关心。霎时间，一头大如山石的幽灵魔牛带着重重残影从黑雾中猛冲过来！气势『逼』人的同时，速度方面也是快到让人耳目不及！</p>

    李星云下意识地挥剑格挡。然而没有真元加持，凡人之躯，岂能硬憾冥府神官之威？</p>

    黑雾的尾巴扫过她的面堂，而在这阵拂面黑风下，她肺腑皆伤，数股鲜血自口鼻、两耳间流出。</p>

    “我说了，你今天走不出这里。”</p>

    黑雾重复道。</p>

    “打个赌，她走出去了，你给我当马骑——不对，应该是当牛骑，你说呢？”</p>

    一个声音突然搅局。</p>

    李星云错愕地抬头，一眼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张野等人。</p>

    “感动的话等一会儿再说，虽然我知道你这个时候看到我应该是万分喜悦的~”</p>

    张真人挑着眉梢，和李星云互动时的雀跃眉眼在青衣看来分明就是一个jian夫一个yin『妇』。</p>

    “喜悦你个头！别忘了我俩签了无双剑印，我一死，你不管身在天涯何处都要跟着爆体而亡！”</p>

    李星云瞪了他一眼，语气中是嗔怪，然而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欢欣。</p>

    “无双剑印？？”</p>

    青衣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p>

    “啊咳咳咳咳咳！”</p>

    张野一阵猛烈的咳嗽！“少说点话你个多事儿的老婆娘！打不过你还跑不过？对这么个怪物你好好的逞什么英雄？老老实实学那个擒龙天师不好啊！”</p>

    “你碰见他了？”</p>

    一提到这个人，李星云的脸上就忍不住冷笑连连。</p>

    “废话，我正在四处找你们呢，突然瞥到了这里的漫天剑光，我一猜就是你，结果来的路上当然碰上了张黄逃窜的擒龙天师。”</p>

    “他人呢？”李星云问，“没跟你们一起？”</p>

    “你觉得他还有脸跟我们一起来见你？”</p>

    张野呵呵一笑，“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一猜就知道是撇下你自己跑路了是吧？我才懒得去追他，看他跑的正开心，随他跑就是了——反正没我他也出不去，你说是不是？”</p>

    “你们俩聊得好开心啊。”</p>

    黑雾中的牛头投来了“幽怨”的目光。</p>

    “啊不好意思差点把你给忘了。”张野一拍脑壳，“来我们之前说到哪了？她今天要是活着走出这里，你给我当牛骑，是这儿对吧？”</p>

    林九点点头，跟他一唱一和。</p>

    “张野，来得正好，你也是我今天的目标之一。”</p>

    黑雾冷声道。</p>

    “啊……你这副形态我却是见过的。”张野故作思索了一下，看着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幽灵巨牛道，“牛男，你兄弟马男呢？没来？这一路上没看见他啊。”</p>

    “马男恐怕正在追杀你们那位昆仑上师吧。”牛头冷笑，随即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改口道，“马面……那是马面！”</p>

    “啊随意啦……牛男马男的，叫得多顺口？”</p>

    张野耸了耸肩，“这么说，娄震廷也来了？”</p>

    “你的废话一如既往地多。”黑雾说着，又瞥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李星云，“比这个女人还多。”</p>

    “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我呢是喜欢调侃你们这些半人半兽，而这个女人……是纯粹的话唠。”</p>

    张野挑了挑眉。</p>

    青衣的脸不知何时又恢复到了冰霜『色』。</p>

    “咳……不废话了，早打早收工，我还得去会会你们老板呢。”张野干咳了两声，瞥了一眼青衣的表情，心里叫苦不跌。</p>

    “小心，这地下有偷取真元的阵法。”李星云提醒道。</p>

    “啊，我来的路上已经察觉到了。本来还以为这地方是仙人洞府，闹了半天原来是某人设下的杀局，真是白忙活一趟。”</p>

    张野呵呵，“偷真元又何妨？不用真元，我照样搞定这头蒙牛！”</p>

    “一会儿牛男一会儿蒙牛……您老这个临阵取名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犀利啊……”林九叼着酒瓶吐槽道，自从张野的修为突破御邪境以来，他亲自动手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p>

    “试试看啊。”</p>

    牛男冷笑，腾起黑雾，如同一阵势不可挡的黑『色』旋风！</p>

    “来得好！”</p>

    张野正中下怀，右手在腰间锦囊处一抹，信手取出一把白布缠裹的细短物件！</p>

    牛男并没看清他拿的是什么，只看到张野牵住白布一头，将那个短棒一样的东西隔空『荡』尽了自己身体组成的黑雾当中。</p>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那一刻，一股巨大到莫名的能量从那个小小的细短物件中爆发而出——至死一刻，他勉强看清了那些激流般暴蹿的东西是什么。</p>

    是剑。</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轮回教派

    李星云忽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p>

    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由远及近，像是微不可闻，又像是壮阔如山海。</p>

    黑雾丛中，大片大片的东西开始呈视觉侵略般的速度向外蔓延！它们无所顾忌，横冲直撞，嚣张的态度宛如稻田里的蝗虫，吞噬的速度好比成群的白蚁！</p>

    黑雾散了。</p>

    甚至逃都来不及逃！只听到那头幽灵魔牛彻骨般的惊喊，转眼间，他便已经随着那群“蝗虫白蚁”的扩散而弥散于天地黑尘！</p>

    是剑！</p>

    是无数刚猛异常！所向无敌的凌厉剑罡！</p>

    “这是什么东西？！”</p>

    李星云的神『色』变了！</p>

    死了？</p>

    就这样朝着他扔了个东西，这头难缠到极点的怪牛就这么死了？！</p>

    开什么国际玩笑？</p>

    领教过这头冥界神官的神威，现在的她整个人头皮发麻！</p>

    这该是何种力量，竟能不费吹灰之力，击败这种非常人可以理解的神话生物？而且还是秒杀！</p>

    法宝？</p>

    ——他张野从头到尾连半点真元都没有动用！</p>

    阵法？</p>

    ——别开玩笑就算她不懂奇门遁甲，别人动没动阵术她难道看不出来？</p>

    不夸张的说，这等破坏力，如果她没有亲眼见到这霸道绝伦的满天飞剑，就算张野说这是一枚小型炸*弹，她李星云都不会有丝毫怀疑！</p>

    但小型炸*弹能炸死一只以本体现世的冥界神官吗？</p>

    答案是不能！小型核弹都未必能！</p>

    “这个……我想得等下才能跟你解释。”</p>

    张野微微苦笑，模仿着脑海中老爷子的身法，只身钻入剑丛中，以灵巧的姿态腾挪躲闪，最后手握剑柄，如同按下蛟龙头。</p>

    写满红『色』符箓的白布在他手中穿『插』缠绕，娴熟的手法，在看过老爷子的演示之后已经更上层楼。</p>

    这把震古烁今、秒杀邪神的杀器嚣张不过转眼——随着白布缠满全身，惊鸿一瞥的青铜古剑再次归于沉眠，而半空中的张野持剑走来，脸上的笑容在李星云的眼中已经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p>

    “回答我，这是什么？”</p>

    天策剑主望着他手中的物件，语气中透着难得的严肃。</p>

    她的眼中有不敢相信，也有深深的忌惮。不仅是忌惮这东西庞大的破坏力，更是忌惮于它释放一刻，那股摄人心魄，要让鬼神低头的恐怖杀意！</p>

    这等剑威，这等熟悉感！</p>

    她开始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p>

    “这个怕是不太好定义啊……”</p>

    张野抓着头皮，他能怎么说？诛仙？证据呢？难道还真要按老爷子的说法，对全天下宣布诛仙剑就在他手中不成？</p>

    “诛仙剑？”</p>

    没想到他没开口，李星云反倒自己开口先问了。</p>

    “卧槽……？？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答案？”</p>

    张野一惊。</p>

    “废话！老子又不是没闯过蜀山禁阵！”</p>

    李星云翻了个白眼，“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是不是我蜀山禁地？”</p>

    “不是！人格担保绝对不是！”</p>

    张野哭笑不得，“这是我在另外一个地方巧合得到的，至于过程，稍稍有点复杂，容我出阵后再跟你解释，可行？”</p>

    “行——不过我要叮嘱你一点，妥善保存，尤其是轻易不要让外人看见！”李星云神『色』凝重道。</p>

    “特别是那位擒龙天师？”</p>

    张野淡淡一笑，『露』出了一副会心的表情，“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惹上这头怪牛的。”</p>

    “如你所见，得益于‘那位擒龙天师’。”李星云呵呵，“这厮猜测这地方是一座封魔法阵，最后观山水、看地势，确定了法阵中央的‘封魔行宫’。”</p>

    “封魔法阵？好想法啊！地底法阵限制魔头的行动，隐蔽的条件防止外人发现——但是这厮就没考虑过既然封魔，为何不派人在外镇守？古往今来哪个镇魔法阵不是留于后人看守？傻呵呵埋在黄河底下自以为绝对安全万古无人发现是吧？”</p>

    张野大肆鼓掌，尖酸的语气丝毫不吝对这位智障天师的言语讽刺。</p>

    “结果如你所见啊——他确实找到了封魔行宫，也确实找到了行宫中封印的古魔。可惜，他本想着杀掉古魔窃取宝藏，到头来魔没杀掉，反倒被魔教了做人。”</p>

    李星云耸耸肩，提到这个不成器侯的天师，语气中也是一阵头疼。</p>

    “龙虎山四位天师，他排第几？”张野突然问。</p>

    “第二，在他之上，是龙虎山的真正主事——也就是这次未到场的驭鹤天师。”李星云回答。</p>

    “怪不得，我看他年纪一把，修为也不算弱，怪不得混到今天只能当个万年老二，智商这玩意儿说到底是硬伤啊。”张野无奈道。</p>

    “你也不用这么说人家，他只是太贪了，贪到忽略了这地方潜在的危险『性』，一门心思不捞到好处不肯罢休——说起来这也跟你进阵前的作为有关，我问你，明明通道可以容纳更多人，你为什么不肯带龙虎山的人？恰恰是你的这种行为，让他认定这地方一定有好处可以捞。倘若他今天真的意外死在这里，龙虎山大『乱』，你张野要付很大的责。”</p>

    李星云沉声道。</p>

    “冤枉啊，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你反过来倒还怪罪我是吧？”张野苦笑道，“他自己小市民思维怪我咯？通道确实是开得越久，风险『性』越高，再者我不让龙虎山的人进来，你咋不说是为了保护他们呢？”</p>

    “省省吧，我能不了解你？”李星云冷笑，“你张野最喜欢干的不就是危险时拉别人下水，有好处时自己一力承担？独揽大权把我跟不染道长框进来，无非是觉得我们俩不会和你分赃不均而已。”</p>

    “擦……好见解啊……长老知人知面又识心，晚辈佩服~”张野拱手作揖，发自内心的叹服。</p>

    “别跟我嘴贫了，这次的事你还是吸取点教训吧——过去小打小闹，你皮一点也就算了，不会真有人跟你计较啥，多半也都是因为拉不下脸面。但现在不同了，随着你修为越来越高、接触的圈子越来越大，你待人处事的方式也该有所转变了。你小，不懂事，大人物们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过去这么久了，你成长了那么多，还不懂事吗？”</p>

    李星云看着张野，眼神中有慈爱，也有淡淡的恨铁不成钢，</p>

    她接着道，“你说人家擒龙天师小市民思维，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仗着自己年轻气盛，自以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但如果今天真出了意外，龙虎山一『乱』，四大名山必然跟着『乱』！现在的局势你应该也清楚一些。黑白两道交锋，恐怕已经是迫在眉睫。这种关头，因为你个人的私心、一个人的小家子气，真闹得所有人下不来台，这个责任该有谁担，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嘛？”</p>

    “长老教训的是。”</p>

    张野低着头，被训得哑口无言。</p>

    李星云说的很对。</p>

    过去别人不敢惹他，一半是因为拉不下脸面，一半是因为没有必要。</p>

    那些动辄左右天下大势的人，真要除掉他一个张野，很难吗？</p>

    最开始是林九罩着他，后来是老道士罩着他，再到后来他自己有了声望，还结交了蜀山大长老李星云。过去不懂事，因为确实没有顾忌，可以自以为潇洒的“舍得一身剐”，但现在不行——他不是当年那个小草根，他是张野，他是奇门诡道的传人，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是黄河下发现法阵，四大名山各风云人物都要等他亲临现场的重要角『色』。</p>

    “不过有一点您说的不准确，”张野吸了吸鼻子，“这地方有危险不假，但擒龙天师也没有完全搞错——这地方真有好处拿。”</p>

    “什么好处？”</p>

    李星云眉头一皱。</p>

    “法核。”</p>

    张野抬起头说道，“凡阵法，必有驱动其运转的法核。阵法覆盖范围越大，法核的施法范围就越强。这座黄河法阵覆盖周遭数里，内中自成天地，且窃魔、封禁、禁空三大效能合而为一，从这种强度来看，其内在法核势必惊人，甚至威力——不在我手中这把诛仙古剑之下。”</p>

    “但现在看来这座法阵恐怕是人为布置的陷阱？”</p>

    李星云神『色』一动。</p>

    “是，而且刚才那头牛我应该知道其渊源，顺藤『摸』瓜，这次阴谋的主事人昭然若揭。”</p>

    张野看着她，沉声道。</p>

    “谁？”</p>

    “娄震廷。”</p>

    张野道，“记得吗？我上蜀山之时，曾问过您龙腾妖祸、包括后来的血妖案出自何人手笔，您告诉我，是一个游离于黑白两道间的组织。这个组织我有过耳闻，牵扯到妖界，应该是三百年前与典狱司分庭抗礼的妖界族群。他们销声匿迹很多年，却在这段时间频频活动——有人和我说，大概是因为组织内部更换了激进派的新头目。”</p>

    “你猜测这个人，和你口中的娄震廷有关？”</p>

    李星云问道。</p>

    “要么这两者是同一个人，要么他们之间有过交易，或者有所关联。记得我身上的弑神诅咒怎么来的吗？”张野道，“我遭人陷害，『逼』不得已用禁术诛杀了一头邺水的山川之灵。而那个陷害我的人，就是娄震廷。这个人藏身黑暗，表面上却是举国闻名的医学大教授。一边悬壶济世，拯救了无数『性』命，一边暗中行诡，到我上次和他交手，他的手下已经集结了牛头、马面两大神官，乃至一众妖物。”</p>

    “果然，你终于还是接触到这件事了。”</p>

    李星云轻声叹了口气，“我当日承诺你，总有一天，不需要我说，你也会接触到这个层级的秘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p>

    “哦？终于肯告诉我你们四大名山竭力隐瞒的事情了？”张野嘿嘿一笑。</p>

    “不算竭力隐瞒，只是很多事情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李星云眯着眼睛道，“你说的没错。这世间确实有一支妖族部众——或者严格来说，也不全由妖族组成——他们成型于三百年前，从诞生伊始，就是为了与典狱司对立存在。</p>

    “妖分善恶，人亦如此。秩序与混沌，从来都是亘古不变的两大对立阵营。三百年前，妖族强者主动议和，为了表示和平共处的意愿，派众高层与四大名山为首的人间正道缔结条约，成立了第一个横跨人妖两族、阴阳两界的权利机构——典狱司。但妖族上下并不全是一致的声音，有人议和，就会有人主战。”</p>

    “懂了，于是主战派就不甘示弱，在议和派以外集结剩下的部分妖族，成立了与之暗中相抗衡的机构，对吧？”张野问道。</p>

    “意思差不多。他们代表的立场是‘混『乱』’，但混『乱』，却不绝对等同于‘混『乱』邪恶’。”李星云来了句似是而非的话。</p>

    “是说里头有好人也有坏人？”张野兀自揣测道。</p>

    “有的人是混『乱』善良，有的人持混『乱』中立，有的人居心不轨，是潜伏于盛世之下的真正野心家。但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点——厌恶人妖共治，更厌恶典狱司的自诩正义，‘独断专制’。”</p>

    “喝！”张野被一口水噎得不轻。</p>

    他心说这话你也敢说啊？？您老果然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啊！</p>

    “您这话说出来不怕引起什么争端误会啊？？”</p>

    他一脸忧『色』的说。</p>

    “你觉得我说的是错的？”</p>

    李星云望着他会心一笑，“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阴阳界，典狱司所代表的就是绝对正义’。”</p>

    “类似的意思肯定听说过，只是人妖共治三百年，两族相处和平共存，就当今的太平盛世，典狱司在其中功不可没吧？”张野反问道。</p>

    “我当然没说典狱司是个邪恶、且不得不推翻的组织，”李星云吐着舌头翻了个白眼，“但有些事情，不身居高位，你们是看不清的。人心之复杂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两个历史渊源、血脉文化截然相反的族群呢？而有分歧就会有矛盾，有矛盾就会有裂隙，有裂隙就会萌生阴谋，有阴谋就会有黑暗滋生的土壤。这，就是那群余下妖族——括弧，不全是妖族——的生存空间。”</p>

    “说了半天这组织叫什么名字？”张野的眼角微微一抽，“复仇者联盟？”</p>

    “哈，不扯皮，他们的名字叫‘轮回教’。”</p>

    李星云看着他，神情肃然。</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混沌重归

    “轮回教？亲娘嘞，闹了半天这还是个宗教组织……”张野的眼角抽的更厉害了。</p>

    “某种程度上，算是——”李星云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口号：天道轮回，自然法理，阴阳衡守，混沌重归。”</p>

    “混沌重归？！”</p>

    听到这里张野的心“咯噔”一声！他回头看了看林九青衣，两人的脸上俱是一阵青白。</p>

    天道轮回，自然法理，阴阳衡守，混沌重归。</p>

    混沌重归。</p>

    他突然想到了老爷子曾跟他交代的事情。</p>

    本门要务：历任掌门，需世代看守混沌陵园。</p>

    陵园中沉睡的是“混沌遗躯”，是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一股混沌之力。一旦这股力量被有心人利用，其结果将是“混沌觉醒，万物清零，世界重塑，规则改写”。</p>

    这群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p>

    是与典狱司代表的秩序阵营分庭抗礼？还是别的更多的什么东西？！</p>

    “三十年前，有妖族皇者闯入陵园……”“这半年来，京都暗处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的目标是陵园……”“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几年。”</p>

    恍惚间，老爷子曾说过的话又一一在脑海中浮现。</p>

    张野愣在原地，混『乱』的大脑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转。</p>

    连起来了。</p>

    所有的事情，原因始末，是非因果，全都连起来了。</p>

    “你怎么了？”</p>

    李星云好奇道，“你想到了什么？突然一下子这幅表情？”她投来怪异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p>

    “没什么。”张野呵呵一笑，他很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至少临场情绪切换，这点他已经做得足够熟练。</p>

    “小张野，你低估了我对你的了解程度。”</p>

    李星云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相信你身上同样也有不到时候、我也不能知道的秘密。就让一切随缘。”</p>

    “多谢大长老体谅~”</p>

    张野苦笑。</p>

    “说了多少次叫妈！”</p>

    李星云嗔怪道。</p>

    “好的，大长老。”</p>

    张野耸耸肩，一脸自然。</p>

    “算了，这事儿我也不强求。”李星云白了他一眼，回过了神，继续把话题引回了轮回教，“这个组织左右着数百年来近乎一切的黑暗事务——所有未果未竟的阴谋，多多少少都与其有所关联。上次的龙腾妖祸，包括蜀山遣李江帆追查的血妖，一律是这个组织中的干部所为。当时我们接到了线人密报，原本在另一片地区活跃的血妖突然接到命令前往京都，四大长老一致商谈，觉得有必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p>

    “我有个问题。”</p>

    张野举手打断了她的陈述，“据我所知，你们下达的命令是：发现血妖，就地格杀。却不是将其带回审问，这难道不是意味着你们知道他的阴谋，所以才不予调查直接下杀手吗？”</p>

    “带回审问？怎么带？”</p>

    李星云咯咯一笑，“你不知道，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和他交手。因为血妖本身的特『性』，他要逃跑简直是易如反掌。无论是原地血遁，还是最讨厌的化血寄生，单靠这两样本事，除非我们这些坐镇山门的地魁境亲自动手，否则第三代弟子中，哪个有本事将他带回？”</p>

    “说的也是。”张野悻悻地缩回了脖子。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特『性』，马坚警官也不会被血妖附体，到现在生死未明。</p>

    “我们下达就地格杀的命令，实则是为了保护李江帆。”李星云摇了摇头，“那孩子天赋很高，实力，也是年轻一辈中最强的那一档——当然你除外，毕竟你小子奇遇多的跟身上汗『毛』一样。”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下来白了张野一眼。</p>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啊……”旁听的老酒鬼愣是听的心头一惊，想吐槽吧，对方实力摆在这儿，他打不过，只能悄悄吞了口唾沫，当作啥也没听到。</p>

    “我们都清楚，比武力，血妖绝对敌不过李江帆。但若是给他下了‘留活口’的命令……哼哼哈哈，你懂我什么意思吧？”李星云歪过头看了一眼张野。</p>

    “懂~ ”张野当然是点点头，“心存顾忌，战斗力要打对折，是吧？”</p>

    “很可惜，这件事最后还是失败了——虽然李江帆的回报是这件事不了了之，迄今为止，京都方面也没有掀起任何后续的风浪，乃至蜀山方面，对这件事都是以‘结束’载入档案，但我参天道多年，直觉却告诉我，血妖最后是飘然而去，大功告成。”</p>

    “你的直觉确实准。”</p>

    张野点点头。何止是准？到目前为止，基本是没出过差错。</p>

    “所以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你身上了呀——”李星云看着张野道，“关于轮回教，我们所知道的内容都是只知其名，不知其实。人人都知道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但他们的总庭在哪、有没有总庭、头目是谁、近期有过什么活动安排——一概不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如果真的如你所言，这次法阵陷阱的谋划者是娄震廷，而娄震廷又和轮回教的头目有所牵连，那么我很遗憾，这次黄河一战过后，将意味着双方正式交锋的序幕拉开。”</p>

    “你的真元还剩下几成？”张野问。</p>

    “三成吧，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李星云苦笑了两声。</p>

    “可以，比我预想的要多多了。”</p>

    张野点了点头，“抓紧启程，我们要尽快找到老道士和失散的擒龙天师。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比我预想的要糟糕的多，不赶紧找到他们，我怕他们相继遇害。”</p>

    “你想要的法核呢？”</p>

    李星云也不知是装傻还是充楞，这时候故意来了这么一句。</p>

    “别打趣我了——这时候还管得上法核？他们俩别被马男打死我就谢天谢地了！”张野哭笑不得道。</p>

    “那你想知道，这一回我的直觉怎么说吗？”</p>

    李星云望着他，突然用认真的语气说道。</p>

    “怎么说？”</p>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把稳了。”</p>

    ……</p>

    “谢谢，我也希望这把稳了。”</p>

    张野淡淡一笑，喜怒不形于『色』。</p>

    “林九，”他看着老酒鬼道，“我们当中，你的脚程最快，这地方禁法又禁空，所以要找人，只能烦请你多跑几里路。”</p>

    “跑倒是能跑，只是这地方这么大，我往哪个方向跑？”</p>

    老酒鬼仰天灌了一口酒，接起任务来显得豪爽又大气。</p>

    “随便一个方向——重点是够快就行。”张野回答。</p>

    “大哥，我也知道够快就行啊，问题是这地方我的妖力也会受到限制，真跑快了时间一长我也吃不消啊！”</p>

    老酒鬼苦笑了两声，对张野的要求像是一阵力不从心。</p>

    “不，你的妖力绝对够用，而且是我们几人中，唯一一个不会告竭的人。”张野隐隐一笑，用一种策定千军的语气指了指他腰间的一方窄铁匣。</p>

    那是阵器，玄龙铁所制，与张野的“乾坤锦囊”、跑堂小哥的“无限剑匣”一并出厂，并被张野取名为，“丰收酒窖”。</p>

    “我们有底牌的，忘了吗？千年酒膏。”</p>

    “靠！差点忘了！”老酒鬼一拍脑门，随后右手从腰间一『摸』，顺手从虚空阵器中『摸』出了一坛最小制式的贡酒酒坛。</p>

    他怀着虔诚的面目揭开封印，霎时，浓郁的酒香随风飘出百米！</p>

    “这是什么？”</p>

    李星云的表情一变，这股浓烈的酒精强度，单是闻一闻就有种喝醉的感觉！</p>

    林九没说话，而是抠出一小块，丢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酒壶中。</p>

    摇匀，揭开，一饮而下！</p>

    瞬间扩散在血『液』中的酒精，伴随着澎湃的妖力冲击着整片禁止飞翔的天空！</p>

    他的眼神变了——这是浑浊多年的双目，第一次清晰看待人间的表情。</p>

    无论是气场还是气息，这一刻放下酒壶的林九都像是高原山巅的雪鹰，他振翅，拍落的是千年不化的寒冰积雪，他俯冲，瞄向的是万古不变的大地群山。</p>

    流淌在血脉间的畅快感，让他止不住四肢间的雀跃，低声沉『吟』了出来。</p>

    “大哥……”</p>

    张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这一刻正在尽情享受着身体内的变化……但是呢，我们的时间紧迫，你晚一分钟，这世道可能就变了。你懂我什么意思不？”</p>

    “东边。”</p>

    紧闭双眼的林九拿手指向了来时的方向。“东边，一场小规模的战斗正在进行。没猜错的话，就是你要找的不染老道，以及擒龙天师。”</p>

    “东边多远？”</p>

    李星云咽了口唾沫。</p>

    “三千八百米。”</p>

    林九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如果不是他足够强的气场加上冷静到极致的口吻，这种随意报数字的行为极易让人误以为他是在装『逼』。</p>

    “……你怎么知道的？”</p>

    李星云淡淡翻了个白眼，为了印证，她特地开启了耗能巨大的神识——四千米的范围对她来说不算夸张，但身处这样的环境，则一切都要另当别论。</p>

    没说错，约四千米的地方，确实有三股不同的气息在交锋。但这越发激起了她的好奇——那是什么酒，能让酒妖的功力提升至此？现在的林九比之当日的大百足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之无愧的灭法境，所向披靡的一代妖君。</p>

    林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p>

    他靠的是听力，是最基本的五感。</p>

    这就是灭法境大妖，不需要神念神识，仅靠身体素质，就已经能够碾压芸芸众生。</p>

    “我先去，你们尽快赶到——很久没见过那个马男了，这次要报那一脚之仇。”</p>

    他微微一笑，暴蹿而出的身影宛若一枚硕大的火流星！</p>

    “……善哉……善哉。”</p>

    自从琼林过后，李星云就时不时念叨这两句佛门用语，“他刚刚喝的那是什么？”她感慨万千，转而看着张野问道。</p>

    而张真人微微挑眉，故弄玄虚了一阵，扯皮道：“肾宝啊！男人要肾好，就要喝肾宝！一瓶提神醒脑，两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哦——耶~”</p>

    “……”</p>

    李星云撇了撇嘴，“呵呵。”</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新仇旧怨

    当好不容易逃离牛头的魔掌，却又一头撞上了马面的胸怀时，擒龙天师知道，自己一世的英明，终于是在今天毁得连渣子都不剩了。</p>

    不。</p>

    人都快死了，还讲哪门子的英明？</p>

    怪只怪自己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吧。</p>

    一代天师着了妖人之道，可笑的是到死连害自己的人是谁都没弄清。</p>

    他突然有些想笑，却又意识到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太适合笑出声来。</p>

    “我说你看了半天不帮忙，傻愣愣杵在那儿是干啥呢……”</p>

    前方浴血奋战的不染老道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这样的眼神大概是在说：你要是我门下学生，老子回去以后能把你屎都打出来。</p>

    然而他只能无奈地束手笑两声：“道长……我，帮不上什么忙……”</p>

    帮忙？你以为我不想帮！我特么三成真元在身，保命都成问题我怎么帮！</p>

    “……”</p>

    不染老道闭上了眼睛，面对马男的飞腿，强撑着靠一副老身子骨扛了一脚。</p>

    他口吐鲜血的同时最后朝擒龙天师投以了一个幽怨的眼神，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只怕猪一样的队友。</p>

    “你不帮忙就算了……搬救兵……搬救兵会不会？？你他娘的倒是去给我搬救兵啊！张野李星云随便你特么找哪个你倒是快给我跑起来啊！！”</p>

    不染老道现在很害怕自己没被马男给踢死，倒是反过来先被这个人给气死。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来帮你的，还是来搞你的，还是来帮着对面搞你的。</p>

    “前有狼……后有虎，我往哪跑？李星云？李星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p>

    擒龙天师强忍着心酸。他终于明白他错了——他刚刚碰到张野，就不该跟他往反方向跑。没了张野，就算他撇下不染老道逃生，自己也出不了这个黄河法阵。</p>

    现在张野应该已经见到李星云的遗躯了。</p>

    说不定他还要抱着那位大长老哭一会儿，跟着被牛头人一拳头打死。</p>

    完了。</p>

    一切都完了。</p>

    他为什么要进这个该死的法阵？</p>

    这几个人一死，天下正道势必大『乱』！</p>

    “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p>

    老道士听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擒龙天师的身上貌似是带伤的。</p>

    “听不懂？意思是他们那边也遭到阻截了。”</p>

    迎面的马男款款走来，一边神情嚣张，一边看着两人打着不屑的响鼻，“可惜啊，因为张野那小子的私心，今天到场的地魁境高手只有你们三人。不然的话昆仑蜀山龙虎一锅端——想想看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p>

    “阁下……到底是谁？”</p>

    老道士冷着脸，强提一口真气，擦去嘴角鲜血站了起来。</p>

    “领你去阎王殿的人。”</p>

    马面毫不留情，飞起一脚，再对准老道士的前胸！</p>

    擒龙天师咬紧牙关，拿自身法器，以肉盾挡在了老道士身前。</p>

    这一脚踢得很重，八卦镜碎，法宝后的擒龙天师也跟着身负重伤。</p>

    最憋屈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打架时技不如人，而是自己明明可以打过对方，却被绑手绑脚，只能站着挨对方揍。</p>

    反正是死——死，也要死得有骨气有尊严。他意识到今天已经没可能再逃出生天，于是用余力挡住了马男，对老道士说：“去往西边，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张野吧。”</p>

    然而老道士却并没打算领他这份情，马男的话都已经说到那个程度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擒龙天师的反应必定藏有猫腻。</p>

    “你在西边碰到了什么？”</p>

    他冷冷地问。</p>

    “别问了，今天的事所有人都有责。只怪我等气运不济，四大名山，今日元气大伤矣！”擒龙天师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眼神中写满了“往事休要再提”。</p>

    不染上师摇了摇头，他知道再问这个人已经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于是转而绕到他身前，反问马男道：“如果这是阴谋，能不能在我们临死前告诉我，是谁派你们前来，你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p>

    “‘如果这是阴谋’？”马男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你为什么要用‘如果’啊？都被人打得半死了，还反应不过来自己这是中圈套了吗？”</p>

    不染上师是有火气的人。</p>

    毕竟风云了大半辈子。换在外面，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这样说话？</p>

    于是他屏气，指间是玄门正宗，昆仑纯阳指。</p>

    仅剩的昊阳真气绕在他指间旋转，这一刻，他划破虚空的双指就是洞穿一切的金刚慧剑、无双强弩。</p>

    “殊死一搏了？”</p>

    马男戏谑一笑，身形如鬼魅般虚化，快到极致的速度让对手根本琢磨不透他的行踪。</p>

    不染上师毕竟还是老了。</p>

    他叹了一口气，有余力又如何，还不是连人都打不中？</p>

    但这一声叹过后却是惊人的局势逆转！没人看清他是何时挪动的身子！但偏偏这慢吞吞的一指，偏偏就是点在了马男的右腿内侧——截断了他一整条腿的血『液』供给！</p>

    蜉蝣身法，借力使力。</p>

    应对速度快的敌人，放缓速度一击制敌往往是更优的选择——这是他三十三岁击杀云梦泽大妖流矢君时便学会的东西。</p>

    “现在，该还我们一点应有的尊重了吧？”</p>

    他看着右腿麻痹面『露』惊愕的马男，语气中仍然没有半点的居高临下。</p>

    “用最后的真元，舍身一搏只为换取这一点临死前的尊重？”</p>

    马男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昆仑道宗不染上师，你已脚踏在人类修者中的最高峰。”</p>

    “回答我的问题，是谁派你们来的？！”</p>

    不染上师继续着自己的疑问。</p>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给予你尊重，却不等于我要告诉你任何信息。今天你们仍然要死，而死人，我从来不喜欢告诉他们太多。”</p>

    马男正了正神『色』，终于不再轻敌。</p>

    他意识到这个老头是有能力杀伤自己的，为了避免意外，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稳的打法结束这场战斗。</p>

    于是话音刚落，他完好的左脚便一脚踢翻了老道士身侧另一处的擒龙天师。</p>

    这一脚，直接让他不省人事。</p>

    右腿短时间麻痹，左脚却仍然能保持攻击『性』——这就是冥界神官。</p>

    老道士再次叹了一口气，上一叹是感慨岁月催人老，这一叹却是名副其实的悲叹。</p>

    他没有余力了。</p>

    刚才的那一指，终于也把他的真元『逼』向了穷尽的地步。</p>

    一个干净利落的杀局，漂亮的让人无从反击。</p>

    “准备好赴死了？”</p>

    马男像是看出了他的黔驴技穷，可先前的大意却又让他不敢妄动——正是因为小觑这个老人，他的右腿才会到现在都无法动弹。</p>

    “试试看，不是更好吗？”</p>

    老道士微微苦笑，仍然手持剑指，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放弃抵抗。</p>

    马男的左脚飞在了空中。这一踢如果坐实，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半百老人将会被自己踢成残废。</p>

    但他没有。</p>

    因为他整个人的攻击架势刚刚拉开，天边，一枚硕大的火流星就重重砸在了场中！</p>

    “哦累哦累哦嘞！让我们看看接下来要播送的将是什么节目~！——哦~ 是西班牙斗马~”</p>

    来人嚣张放肆的大喊，高昂的语速，一出场就霸占了所有镜头！</p>

    “是你？”</p>

    马男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还没来得及辨认火焰后的身影，却一秒分辨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居然还活着？我本以为上次的伤已经足够你死三次。”</p>

    “那——就很抱歉了，因为十二生肖，鄙人属猫。”林九拿分开的指间一梳翘卷的额前黑发，“九条命，杀三次恐怕还差得远。”</p>

    “打不死可不仅仅是猫的专利，蟑螂也有这种特『性』。”马男呵呵一笑，“也好，来了勉强能对打的，总比踢死一个老弱病残要有成就感得多。”</p>

    他左腿发力，身影快到虚化的同时，一只速度堪比机车前轮的左脚猛地踢向林九的面门！</p>

    稳！准！狠！</p>

    快节奏的攻击频率，这是马男独有的属『性』标签。</p>

    但是无往不利的腿技却偏偏在今天提到了铁板，左脚腾空，左脚坠地，左脚被人接住——原地不动林九颇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单手钳住他的脚踝，反方向扭了360°！</p>

    马男旋转着倒飞了回去，但相比于这一手佯攻的吃瘪，更精彩的是他脸上的表情。</p>

    “有长进啊。”</p>

    他看着林九，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妖，跟当日自己碰到的那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p>

    “有长进吗？只是你还在原地踏步啊。”</p>

    老酒鬼呵呵一笑——自从跟了张野以后，他原本打嘴炮的功夫已经再上层楼，彻底进化成了战场上的攻敌利器。</p>

    “来试试你长进了多少！”</p>

    马男的眼中『射』出两道精光，跟着身影虚化，突然暴增的速度宛如暗夜中看不清面目的梦魇！</p>

    而林九毫不落后，只一声轻笑，一刹跟上去的速度宛如一枚星穹下落的火流星！</p>

    他们彼此想追，互不相让，两人的距离永远在肩踵之间跳远，如果说有上下，反倒是马男微微落了下风。</p>

    “跑不动了？”</p>

    林九的脸上居然还带着游刃有余的得意。</p>

    “哼哼。”</p>

    马男冷笑不止——事实是他速度之所以会慢到这个程度，是因他的右腿仍因为纯阳指的重伤效果而处于短暂麻痹之中。</p>

    不用比了，单腿赛跑，他跑不过别人。于是奔跑途中他横生一脚，先是拦住了林九的去路，跟着一记扫堂腿，直攻对方下门！</p>

    “重斩?惊雷动紫霄！”</p>

    林九一声怪笑，像是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步，酝酿的拳势一个转身全数沦为腿势，跟着居高临下，一脚死死踏在了马男的腿骨之间！</p>

    ————————————————————————————————————————————————————————————————————————</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黑手

    “啊！”</p>

    这一声惨叫叫得很低沉。</p>

    严格意义上说，连“惨叫”都不算。因为受重踏的马男在极度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即便林九那一脚附带着惊雷拳势，并且脚掌落地后，他真真切切听见了骨骼爆裂的闷响。</p>

    但是这并不算完。</p>

    砍人不补刀，从来不是老酒鬼的行事风格。</p>

    一脚踩断大腿骨仅仅只是侵略的开始，紧跟其后的刀片，才是这一系列的快节奏进攻的大头。</p>

    “火刀?梅开十二宫。”</p>

    他落地后再踩一脚，借力，同时也是扩大对方腿部的创伤面积。要的就是那一刻冲击大脑的疼痛感，只有这样，才不会让马男这种冥界神官级的对手及时反应过来。</p>

    出手的火刀交错分割仅在一瞬间完成。</p>

    火梅花绽放——火梅花凋零！</p>

    外放的火梅是自内而外的六重刀片切割，而凋零的火梅是绽放以后的原轨迹返还，来一次去一次，共开十二刀。</p>

    马男的身上随刀片过往留下了一朵梅花痕图案，血勾的边角，溃烂的花心。而十二刀过后，是收势时不经意的一抹割喉——就像是大师作画时泼墨山水，待繁华落尽，大作完成，收笔那一刹，轻描淡写间将对方的喉管抹断。</p>

    梅开十二宫，真正的杀招在收势时藏于手心的那一把薄薄刀片！前面的所有花招都是只为了虚晃，一如旷世歌舞，余韵总在结束一刻的轻描淡写间！</p>

    马男死了。</p>

    就这么死在瞬息之间。</p>

    他脖子上高昂的马头重重垂下，熄灭的双眼，牢牢拓印着那朵死时开在眼前的血影红梅。</p>

    “结……结束了？”</p>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他抹着眼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局势会是这么个走向。</p>

    这是林九？！</p>

    他心里一凉，眼前这等气势，分明是灭法境大妖王！</p>

    “不，还没。”</p>

    倒是林九淡淡一笑，一击过后立刻后退！像是对方的身体里埋着*，多待一刻都威胁到生命安全。</p>

    他是同马男交过手的人，因而很清楚，这种冥界生物，死亡往往只是另一种形态的新生。</p>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一团浓浓黑雾从马男的尸体上升起！连带着他整个人高马大的身躯都渐渐没入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中！</p>

    “这是？！”</p>

    老道士面『露』惊骇！死后化黑雾，这种事在他有生之年仅见过一次！</p>

    “这是冥界之物？！”他当然是本能想到了那头京都水岸的冥界妖龙。</p>

    “答对了，我说，他这么明显的体征，道长您就真的猜不出来那是什么来头？”林九勾了勾嘴角，冷静的神情与老道士简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p>

    不染上师楞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一蒙。</p>

    马头——冥界有什么妖物会是马首人身？</p>

    答案再显然不过，“这是马面？！”他大惊失『色』。</p>

    “凡人，终于识得了本尊本相！”</p>

    黑雾中亮起了一对猩红巨眼，一只五米高的幽灵巨马打着响鼻，在黑雾丛中若隐若现。</p>

    老道士长大了嘴巴，突然想到这厮先前曾说自己是领他去阎王殿的人……</p>

    怎么……难道今天设局的真的是阎王爷不成？？</p>

    “张野呢？”</p>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想到按擒龙天师的说法，此时的林九应该跟张野一道正遭遇着另一方的阻截。</p>

    “他们？快到了吧。”</p>

    林九已经无暇回答他的问题，此时的他两眼死死盯着那团黑雾，不屈的神情，像是欲与天公试比高！</p>

    “咱们还是撤吧……这东西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收拾的了。”</p>

    老道士被打得有些怕了，因此看到马男这副气势摄人的尊荣，第一反应就是拉着林九尽快与张野李星云会合。</p>

    但林九不这么认为。</p>

    “收拾不了吗？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p>

    他微微一笑，再一次从黑匣中『摸』出了那坛酒膏。白『色』的膏体这次被他直接送入口中——没有和先前一样和酒服下，是因为这样的膏体更能保持剧烈的酒精浓度！</p>

    纯青『色』的火焰随着酒力吸收在他的身侧“蓬！”的一下窜起三米多高！</p>

    骇人的火势带着蓬勃的热浪，『逼』得老道士都是连退近十步！</p>

    “林九……”</p>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p>

    “抱歉啊道长，麻烦您老靠边站一站。这战不会太短，可也不会太长——这是经年宿怨，所以恕我。招待不周。”</p>

    他『舔』了『舔』挖酒膏的那根手指，跟着在周身的青『色』火焰中腾空而起！一跃扑向了那团浓浓黑雾！</p>

    战马嘶鸣——</p>

    震天的战马嘶鸣！</p>

    黑雾中的马面本体像是被他的行为激得怒火中烧！没人看清黑雾中发生了什么，只见不时爆发的碰撞，像是黑云丛中的隐隐雷鸣！</p>

    疯子……</p>

    不染上师狂咽着口水，这特么跟张野一个德行！完全就是打上了头，不要命的打法！</p>

    但是毫无疑问恰恰是这种暴力到极点的战斗风格，恰恰最激动人心也最让人难以移开眼球。</p>

    黑云中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闪电在水汽间的摩擦发酵——那些蕴含的爆发式的能量，稍不留神就会引起天雷地火般的毁灭冲击。</p>

    林九的身影在黑雾中已经仅剩一段纯青『色』的火焰可以识别，老道士隐约看见他同那只幽灵魔马两相缠斗！每一次对撞都引得云层中日耀无光！</p>

    半晌，孤身闯入的林九又只身退回，嘴角挂着血迹，表情却是酣战后的一阵畅快。</p>

    黑雾仍然在，只是蓬发的态势已经明显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往一个方向收缩，越来越小，不再侵略进攻。</p>

    “你没事吧？”</p>

    他看着林九问到。</p>

    老酒鬼摇了摇头，大口喘气的同时，像是连说话都成了困难。</p>

    西边的不远处，是快步赶来的张野一行。他们瞥到这边的战况后极速加大了脚下的步子，一身素衣旗袍的青衣闪到了最前方，扶起林九，检查着他的内伤。</p>

    “我终于发现了这千年酒膏的弊处。”</p>

    林九大口的笑着，朝张野道：“短时间内过度使用，增幅效果是不断递减的，而且虚耗很大，甚至强行使用，可能会动摇根基。”</p>

    “你以为呢？”</p>

    张野轻声冷笑，“『药』力激进，则必伤肺腑。这酒膏于你而言确实是无上补品，但一次『性』进补过多，消化不了也只有爆血管一条出路而已。”</p>

    “笨得很，谁让你跟这东西硬拼？”</p>

    二姐拍了拍林九的头，一边替他疗伤，一边用怪罪的语气责罚他。</p>

    “宿怨——我很想知道，我在有生之年如果尽全力，到底能不能打赢这个马头人。”</p>

    林九呵呵一笑，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心理倒是显得很舒适坦然。</p>

    “现在知道了？”</p>

    张野问。</p>

    “知道了，半斤对八两吧。我干不死他，他也讨不到好处。”</p>

    林九撇撇嘴，拿起酒壶刚准备喝一口，突然被青衣一把夺下，怒斥道：“不准喝！先把体内的酒力吸收完再说！”</p>

    “你们到底碰上什么事了？”</p>

    老道士看着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嘴。</p>

    “不急，正主就要到了，等下解释也不迟啊。”</p>

    张野笑笑，同时朝黑雾道：“你不是我们的对手，乖乖叫你家主子出面吧。”</p>

    “冲虚他……”</p>

    黑雾中的马面语声哽咽，如果说张野他们安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只能说明。</p>

    “原来那个蒙牛叫‘冲虚’啊。”张野耸了耸肩，“不是我说，这名字取得也太像道士了~”</p>

    “你们……不可能……这不可能！”</p>

    马面大吼！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黑雾又开始暴动不安，甚至有自毁之后同归于尽的趋势！</p>

    “踏夜！”</p>

    天空之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娄震廷。</p>

    “踏夜，退下吧。”</p>

    那声音的语气从高昂到平静，最后一声令下，只是让受伤的马面兀自退下。</p>

    “主人，冲虚呢？！”</p>

    马面心有不甘，朝着天空问道。</p>

    可娄震廷这次却没有回答他，相反，他说话的对象已经默默变成了张野。</p>

    “张先生从来不会让我失望——这次也一样。”</p>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张野呵呵道，“娄医师，才是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那个人。黄河底下埋石龟，法阵当中套法阵。不久前见面时您还是个不入阴阳界仅靠心术奴役鬼怪的人类医师，现在看来，这等造诣比起我也是毫不逊『色』啊。”</p>

    这句话不是恭维，而是忌惮。</p>

    因为扪心自问，这地下的窃魔法阵浑然一体！凭张野的本事根本破除不掉！</p>

    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一个奇门遁甲流的传人，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用阵法摆了一道，虽然这个法阵是他主动往里头钻。</p>

    “我没让你失望嘛？那娄某真是荣幸之至啊。”</p>

    天空之上的声音淡淡轻笑，“你折损了我一员重将，这个仇，血债血偿。真可惜，我今天本没打算杀了你，可现在，不得不为之。”</p>

    “主人……”</p>

    踏夜虚望这天空。</p>

    折损一员重将？！</p>

    这么说牛头死了。</p>

    他仰天长嘶！爆发的黑雾一瞬间蔓延到了众人脚下！</p>

    他要同归于尽。他要让这群卑微的凡人付出代价！</p>

    “踏夜！”</p>

    天空之上的声音再次喝止了它的行径，不过这一次，不单单是喝止。只见那团黑雾突然消失不见——只有熟知奇门阵术的张野知道，这头魔马是被他的主人传送出了阵外。</p>

    “娄医师，话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不现个身，我们俩面对面好好谈一谈吗？”</p>

    张野笑问道。</p>

    “不用了，杀你，不需要我『露』面。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用阵法困住得你，让我最后为你解一次谜——因为这根本不是阵法。而是一件独特的法器。”</p>

    “法器？！”</p>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吃惊。</p>

    只有熟读过天下禁阵的张野，以及览遍了蜀山通天阁全书的李星云先后反应了过来——这世上只有一件法宝可以兼具法宝与阵法联结、且覆盖范围巨大、一次吞并数名地魁境高手的特『性』。</p>

    这一刻，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且同时开口。语气中有震惊，也有微微的胆寒。</p>

    “混元。”</p>

    “金斗。”</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混元金斗

    “此斗开天长出来，内藏天地按叁才；碧游宫里亲传授，阐教门人尽受灾。”</p>

    所谓“混元”，一指天地元气，二指开天辟地之时。相传开天辟地间有一金斗，内按叁才，包藏天地之妙，因果不知，劫数不显，神通不明，被道祖鸿钧老祖所得，之后在分宝岩上分发宝物时，将此宝赐予了最疼爱的小徒弟通天教主。</p>

    其效能——收人纳物，无所不藏。</p>

    其战绩——封神一战，吸取阐教十二金仙，削去其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千年道果，毁于一夕！</p>

    论级别——这是封神大战中翘楚群芳的先天灵宝！</p>

    论威名——数千年来这东西和诛仙四剑一样仅被当作志怪传说。</p>

    但张野心里很清楚，诛仙剑阵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同样，和混元金斗连在一起的太古十大禁阵之一——九曲黄河大阵，也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东西！</p>

    为什么？</p>

    因为众妙乾坤法门中有过明确记载——封神一战，两教争雄，豪杰四起，各显神通。</p>

    时下的阐教十二金仙，各个都相当于当今天下四大名山中的长老人物。而混元金斗作为集天地气运的先天灵宝，从诞生之初起就被赋予了“不可战胜”的因果律特『性』！</p>

    修为高如何？本事大又如何？</p>

    碰到这种代表了混元气运的位面结晶，只要你还身处这个世界，就不得不遵从人家定下的规则！</p>

    什么是混元金斗的规则？</p>

    “装尽乾坤并四海，任他宝物尽收藏。”——意思是四海乾坤我都装得下，无论你是什么宝物哪方神圣，一并要被我收入其中！</p>

    收入其中又如何？</p>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点——收入其中，等于任人宰割。</p>

    作为世上独一无二的法宝与阵法相联结的存在，传说中的混元金斗，在封神战中便被截教门人藏入了一套旷世阵法于其内，也就是张野只闻其名，而未见过其实的九曲黄河阵。</p>

    这套阵法实际效用为何？史书中一概不知。但从它的战绩却能隐约推测一二——昔日被收入混元金斗的阐教金仙们，各个都被闭去天门，削去顶上三花、消去胸中五气，所谓千年修为，毁于一旦，百载功德，一场浮云！</p>

    这是一座改良版的“道生一?灭却之阵！”取消了它“愿者上钩”的可笑设定，转而用强制手段将一切级别的强者收入其中，并洗去一身修为！</p>

    张野一度认为如果不是剧情杀，坐拥那么多逆天法宝的截教门人根本不该输掉那场大战。</p>

    虽说演义当中多有杜撰，实际情况也无人敢断言，但历史的真相永远都是那么残酷，成王败寇，具体的细节早已不被人关心。</p>

    “混……混元金斗？！”</p>

    老道士嘴角一抽，本来想笑，但看到张野跟李星云都没出声，因而发到嗓子边的笑又给活活憋了回去。</p>

    他为什么想笑？因为大白天听到有人跟自己说他得到了混元金斗，其实际意义大概等同于有人说他当上了玉皇大帝。</p>

    混元金斗？</p>

    他理所当然听过这个名字，至于出处，和多数人一样——《封神演义》。</p>

    但他从来没深究过这东西真实存在于历史的可能『性』，原因无他——作者编的太夸张。全因果律的法器，就算真有那么bug的东西，那又得靠多大修为才能驱动，并做到“四海乾坤皆收”、“天下宝物尽藏”？</p>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他隐约感到会颠覆自己一把年纪磕磕绊绊才勉强形成的世界观。因为说出这个名词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其中有一个是蜀山大长老李星云，另一个是奇门遁甲流传人张野——也就是史书记载，数千年前的“截教”后人。</p>

    “没，没开玩笑吧！这玩意儿真的存在？！！”</p>

    老道士坐不住了。</p>

    等了半晌没有反应，相反，这两人的表情一致由担忧转向了沉默。</p>

    他开始沉思。</p>

    真的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吗？</p>

    这世上真的有这种bug级法器？</p>

    这种东西居然会落到娄震廷手上？</p>

    我去他个元神天尊的鸿钧老祖吧！</p>

    “那要看您，问的是哪个‘混元金斗’了。”</p>

    良久，李星云凝重地开口道，“如果是封神演义中的那一个，那答案基本是否；但如果是世界上是否曾有过一个名叫‘混元金斗’的逆天法器，答案可能是‘是’。”</p>

    “好极了，只要不是演义中说的那种东西就行。”</p>

    老道士干笑着擦了把汗。</p>

    “但可惜的是，李星云长老口中的那个名叫‘混元金斗’的逆天法器，就算不是演义中描述的那一个，其威力也相差不了太多。”</p>

    张野开口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开口，带来的必然是某个令人绝望的坏消息。</p>

    “首先，这件现实法器应该无法强行收人。”</p>

    李星云接道。</p>

    “其次，它的主要能力应该是‘困人’，至于杀伤手段，恐怕还得依赖于那座若有若无的九曲黄河大阵。”</p>

    张野补充。</p>

    “为什么说‘若有若无’？”</p>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p>

    但这个问题，回答他的人却是人不知身在何方的娄震廷。</p>

    “因为我还没有展现出这座传说中的九曲黄河阵，所以我们的张先生采用了一个比较保守的说法，叫‘若有若无’。”</p>

    他淡淡微笑，自然的反应，像是坐实了这俩人的所有猜测。</p>

    “你们已经确定了困住我们的东西就是混元金斗是嘛？”</p>

    老道士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p>

    李星云摇了摇头，“不要问我，我不是专业的布阵师，没办法做出准确判断。”</p>

    “我倒是专业的，”张野苦笑道，“不过混元金斗谁都没见过，无论是其特『性』还是特征，都没人敢于断言。我只能确认几件事情：其一，九曲黄河阵是存在的；其二，我们所处的这个黄河法阵确实诡异非常，其布阵原理也好、阵法结构也好，远远相悖于这个时代的布阵理论。这也正是我无法突破的原因，即便是先前进来，我也只是竭三大高手之力开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小口子，而且还不确定这个通道的开启，是否是阵主人有意让我们闯进来。”</p>

    “怎样算‘有悖于这个时代’？”</p>

    李星云右手托着下巴。</p>

    “直白的说——这种布阵习惯根本不是当今所用的东西，正如古代人写繁体字，现代人写简体字。这座黄河法阵的布置结构，只能更早，早于我们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p>

    张野如实回答。</p>

    “真是令人绝望的答案啊。”</p>

    李星云笑了笑，“意思是你基本已经确定，如果我们正身处某个法器，那么这个法器极有可能就是‘那东西’了？”</p>

    “我没这么说，但我还有第三点需要补充。”张野叹了口气，“其三，撇开布阵师这个身份，从个人角度出发，就我对娄医师的了解，他向来不会干这种鱼目混珠、混淆视听的事情——因为没有必要。”</p>

    “对嘛……只有你张野才会喜欢做一些没有意义的混淆视听……”</p>

    一旁到老酒鬼『插』嘴道，他习惯『性』地想喝一口酒，却尴尬地发现酒壶不知何时已经被二姐收了起来。</p>

    “张先生果然是这世间少有的几个了解我的人。”</p>

    画外的娄震廷传来淡淡轻笑声。</p>

    “不敢当——看我们反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耗下去，我们也不会做出更多惊讶或无助的表情。那么是骡子是马，娄医师是不是应该牵出来遛一遛了？”</p>

    张野微微冷笑。他在强装镇定，因为他知道，如果娄震廷今天亮出来的东西是混元金斗，自己一行人必死无疑！</p>

    “动手之前，先让我纠正你们二人的小小推断错误——”娄震廷故作停顿道，“无法强行收人也好，缺乏杀伤手段也好，究其原因，不是这件法宝局限大，而是使用这些能力所需付出的代价太高。</p>

    “如你们所见，我娄某，一介凡人。血肉之躯，不纳真元，不懂法术。因为我的个人问题导致你们对这件先天灵宝产生了一些错误判断，我很羞愧，也欣然接受。</p>

    “但若是因为此，你们诸位就掉以轻心。那恕我直言，实在是有些不应该。”</p>

    “不染上师，”他突然拔高了声音，“你贵为昆仑上师，不俯察人间，不体恤民情。表面上游戏人间，实则骨子里自恃清高！你故作对身份的蔑视，灰衣道袍示人，却从不肯放松手中权柄，如此嘴脸，惹人厌恶，自诩正义，殊不知你们这些干预自然演变者，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害虫！知罪否！”</p>

    “呵呵。”</p>

    不染老道哼了哼鼻子，当着他的面掏了掏鼻屎。</p>

    “天策剑主——”娄震廷的声音继续道，“你修为高深，前途无量。却不任掌门，退出权力中心之外。你以为你的天道是‘不作为’，实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不作为’的最大妨碍！你的影响力，你的权威，你惹来的流言蜚语，你造成的人心惶惶！你修的不是天道，是自私，是你的自以为是，是身居高位、却无视天下苍生的任『性』妄为！知罪否！”</p>

    “我是真的烦你们这些个动手前还要打嘴炮的人……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点数嘛真的是……”李星云和不染老道一样，对这种无关痛痒的所谓“批评”只当耳旁风，她掏了掏耳朵，用极为不耐烦地语气道，“跟我提自以为是？咱俩谁才是自以为是？跟不染上师提自恃清高？你们俩谁才是自恃清高？和昆仑上师提人间正义，和我提天道。让我来告诉你天道是什么。天道即是——”</p>

    剑！</p>

    那一刹，自她眼中冒出，是数不清道不尽、引得风云『色』变天地震颤的无穷天剑！</p>

    震天剑意直袭眼前的苍穹！尽管苍穹外并不一定是画外的敌人，天剑尽头，也未必是阐述不尽的悖论。</p>

    林九和青衣俱是心头一惊——真元早就告罄，这个女人居然还能发出如此多的剑气？</p>

    不是剑气。</p>

    不是真元！</p>

    这些天剑的来源并不是她的丹田气海，而是别的更高层次的地方，那是无穷无尽的道之真意！</p>

    “很可惜，”</p>

    万剑归处，只余寂灭。</p>

    李星云的剑意打碎了天边云层，却终究穿不破这片天——这座混元金斗所构成的法相天地、禁魔法阵！</p>

    “我知道张先生一直很想见识九曲黄河大阵，今天，让你如愿以偿。”</p>

    娄震廷的声音传自天外，而那一刻，阵中陡然生变！</p>

    脚下的窃魔阵法突然以千百倍的速度爆发！那些流失的真元量宛如大海『潮』汐，外失的速度堪比波涛浪涌！</p>

    “不行了……”</p>

    老道士脸『色』一寒，这些外泄的真元太过恐怖，短短几个瞬息的时间，已经动摇到了他的修为根基。</p>

    昔日京都水畔帮张野过体传功，一身真元传出去七七八八也不见得消耗有今日一半剧烈。这种被抽空的感觉让他本就年迈的身躯一阵脱力，他开始感到肉体迅速衰老，老得仿佛咳嗽一声，器官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的震动而纷纷坏死，再到撒手人寰。</p>

    九曲黄河——封闭天门。削顶上三花，消胸中五气。</p>

    张野怅然若失，他拼命地想要捕捉这一刻阵中的术数变化，奈何运算法则不同，再强的理解力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通过亲身感受来理解其中的玄奥。</p>

    真元流失无所谓，『性』命垂危也无所谓！到了这一刻，亲眼目睹昔日太古禁阵的他甚至连身边之人的安危都无暇顾忌！</p>

    输了没有了全部都输光了他真的有混元金斗他真的得到了九曲黄河大阵完了这一切都完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人都快死了却连这阵法的一点门径都窥探不出来……</p>

    一连串简短且震撼的思绪迅速滑过他的大脑，就像是雨夜一刹照亮黑暗的闪电，转瞬即逝。</p>

    而这一切过后是一柄利爪。</p>

    一柄苍白『色』，却坚硬如铁的、穿过他前胸的利爪。</p>

    “江良生。”</p>

    他神情僵硬的回过头，眼前出现的是一张熟悉且陌生的脸。</p>

    飞僵，江良生。</p>

    “我草你吗个腿！”</p>

    神『色』大变的林九顾不得虚耗伤势飞起一脚！带着强烈的情绪狠狠踢在了飞僵的脑门！</p>

    然而这一脚，却如同踢上了铁板，毫无反应。</p>

    “张野！张野！你振作啊张野！”</p>

    飞僵抽回了爪子，而青衣则哭花了眼飞扑到张野身边。</p>

    血，如泉涌，</p>

    炽热的血浆伴随着心脏的跳动从巨大的豁口处汩汩流出，而张野失神的望着天空，眼睛里的『色』彩越发模糊褪『色』。</p>

    “我说了，你折损我一员重将，而血债，终须血偿。”</p>

    画外的娄震廷发出淡淡冷笑。</p>

    黄河阵崩！三大高手如泥牛过海、自身难保！</p>

    剩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安静观赏着这一切——今日，便是道域四大名山，便是这华夏天下，风翻云变之时！</p>

    ————————————————————————————————————————————————————————————————</p>

    本月更新任务全数完成。说两句题外话，一本书写两年，断断续续，我觉得我也是够可以了。本指望考研通过，然后等诸事安稳下来再安心写书。现在看来，哈哈，不说了。日子过得很苦，父母年纪越来越大，家境也不算优渥。女朋友和我双双面临毕业，不管是找工作还是遥遥无期的结婚买房，这一切对我这样一个活在自我幻想中的人都太冷酷太沉重了……但是日子还得继续。加油。后续几个月我会尽量保证一月十万字的更新，又是仓促收尾，真讨厌这样的感觉。</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风翻云变

    黄河阵外，是各怀心思，且焦急等待的三大山门高层。</p>

    不染上师等人一去不返，因为黑障的存在，谁也不清楚他们在阵中究竟遭遇了什么。</p>

    伏虎天师自信满满——他自认擒龙师兄或许在实力方面有些不济，但论个人心机，不在任何一个人之下！尤其是不染上师德高望重，李星云又是出了名的单纯，张野小子毕竟年少气盛，若是这阵中真有什么宝物密藏，有擒龙师兄在，龙虎山必定能分到最大一杯羹！</p>

    但青釭剑主却是不以为然。</p>

    宝物密藏？天下间哪来那么多白送给你的大馅饼？</p>

    这趟出山，李星云早有预感将是天下大变之兆——为什么四大长老一位掌门的偌大蜀山到头来却只派出了两个人？完全是李星云一个人的意思：如若这是陷阱，蜀山派出青龙白虎两大长老，可以最大限度保存战力，留得日后正邪混战中的有生力量。</p>

    眼前的黑障阴晴变幻，曹鸿翼不知道阵中的几人究竟是得到了机遇，还是已经遭遇不测，只可惜现在的自己真元将竭，如果真的是李星云所说“天下大变”，那到时的自己又该如何应对？</p>

    不知。</p>

    他唯有祈祷自己这位小师妹能够顺应天时，逢凶化吉。阵中领队的张野可以随机应变，反败为胜。</p>

    悲观的预期始终萦绕在这位蜀山长老的心头，直到那一刻风翻浪涌，深处坑洞中的几人突然感觉到自地面上袭来的庞大压迫之意！</p>

    是黑雾。</p>

    丝丝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考古坑洞流向了地底下的众人。屈身坐在最外围的驾鸾天师第一个摇头蹙眉——她真元消耗不少，无法用神念感知的情况下，只是第一时间感到了一阵刺骨深寒。</p>

    “你们有没有感觉有一点冷？”</p>

    她看了看身旁“意气风发”的伏虎师兄。</p>

    “冷吗？”</p>

    伏虎天师微微抬头，“你的意思是要生火？”</p>

    他张口就来，却在话说出口以后迅速意识到驾鸾天师话里的潜台词——地魁境半仙，即便是真元告罄，又怎么会被寒暑变化影响，感到体温上的寒冷？</p>

    “出事了！”</p>

    神经一直保持在高度紧张的曹鸿翼第一个站起身，他猛地冲出洞外，一眼正看见盘踞在巨大干枯河床上的大团黑雾，以及黑雾中一头双目猩红、若隐若现的巨大影马。</p>

    “你是谁？”</p>

    他看着面前来者不善的“生物”冷冷发问。对方却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怒吼着“你们全都要死！”，跟着便化风袭来，怒卷的黑雾中带着侵蚀生命的可怕能量！</p>

    青釭剑主心头一惊，敢直袭自己的妖物，天下间已经不多。但看这头影马的骇人气势，他还是下意识地出剑格挡。</p>

    银『色』的青釭剑影在月光下倒映着森森寒光，划破面前的黑雾，却挡不住这种怪异莫名的攻势！</p>

    这些黑『色』的雾气像是活物般恐怖异常，越过长剑接触他手掌的一刻，居然透过他的皮肤，一点点渗入了他的身体当中！</p>

    “怎么回事？！”</p>

    后知后觉的地底众人终于赶来，然而前不久还志得意满的伏虎天师，下一秒就看见了曹鸿翼被黑气侵蚀后发黑的整条手臂！</p>

    “魔物！”</p>

    青釭剑主大吼一声。因为惊惧，一下子往后拉开了距离。感觉到那团“活物”在自己体内的蔓延扩散，心知大事不妙的他当机立断！召回青釭剑后壮士断腕，在黑气侵蚀到心脉以前一剑砍断了自己整条右臂！</p>

    淋漓的鲜血洒在了湿润的地面上。</p>

    月夜下飞起的一根手臂，像是脱水后的鱼，落地后仍抽搐不止。</p>

    驾鸾天师一阵愕然，看到眼前这一幕，根根汗『毛』倒立！</p>

    这是……什么？！</p>

    妖？怪？</p>

    她惊恐的望着白月下那团不断膨胀的黑雾，以及黑雾中那头怒目长嘶的黑『色』影马，突然间失了方寸、丢了念想，发软的双腿瘫坐在青釭剑主的身后，呆滞的眼神中仿佛还回映着那条“蹿”出去的右手臂。</p>

    “发什么呆？！”</p>

    不念上师再也不“老年痴呆”了，而是快步上前，提小鸡一样一只手揽起了惊惶失神的驾鸾天师。护住这个女娃子的同时，他跟自己的师兄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不觉上师上前替曹鸿翼止血，他自己则是撑起真元护盾，抵挡住那头影马的黑气侵袭。</p>

    “张若微是吧？”</p>

    他直接叫出了伏虎天师的本名——这个名字乍一听很是秀气，虽然伏虎天师本身就是面容清秀，却仍难以让人第一时间将这个名字与一名男『性』联系到一起。</p>

    “在！”</p>

    伏虎天师一愣，在不念上师的呵斥下迅速回过了神。</p>

    “你我两人，是当下唯一真元保存完好的人。所以不管这个怪物是什么来路，你都明白该怎么是吧？”</p>

    “晚辈明白！”</p>

    伏虎天师仓皇的点了点头——明明是同一级别的人，此刻他却仍然下意识以“晚辈”自称。</p>

    太年轻了。</p>

    龙虎山四大天师，除了未曾『露』面的驭鹤，剩下擒龙、伏虎、驾鸾，最年长的擒龙天师，也不过四十出头，而伏虎驾鸾两位，则年方三十五左右——比之李星云还要年轻。</p>

    不觉上师吸了吸鼻子，他真元告竭，除了帮曹鸿翼处理伤口，再多的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p>

    平日里浑浑噩噩的不念上师这一刻倒是真正站了出来，他摘掉了那副老花眼镜，炯炯有神的双眼，一反往常那股“老年痴呆”的形象。</p>

    青釭剑主微微咂舌，右臂切口处的疼痛仍在，却不妨碍他惊叹于千载昆仑山的底蕴。</p>

    名义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地魁境，但肚子里几斤几两，一旦到了这种生死垂危的处境，立刻就能分出高下来。</p>

    昆仑三大上师，驻足地魁境四十年有余——他们迟迟迈不过这道坎，不是苦功不够，不是天资有限，而是道心缺一点，始终迈不过那道门。</p>

    但年龄、经验、心『性』，永远不是无用的积累，岁月赋予他们的无上资历，使得即便今天在座众人无一不是地魁境，他们昆仑山走出来的人，永远是最稳固、最无可争议的正道栋梁！</p>

    伏虎天师掐了一道法诀，右手是伏虎天师镜，左手是流光拂尘须。龙虎天王明相在他的身后随宝光乍现，金刚不动，宝相*。</p>

    那一刹，万道金光从他手中的天师镜中『射』出，指向黑雾中的影马，倒映着一副令在场数人无不胆寒的尊荣！</p>

    阎君座下勾魂神差马相人身御尊使者！</p>

    居然是马面阴神。</p>

    “哈哈哈哈哈哈。”</p>

    自废一条手臂的青釭剑主曹鸿翼突然间笑了起来。</p>

    “你笑什么？脑子坏了？”</p>

    替他包扎止血的不觉上师问道。</p>

    “我笑是因为可惜。”</p>

    青釭剑主微微抬头，“倘若是全盛之时，我也想会会这位冥界神官、马面阴神。可惜，可惜。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挺身贡献真元。可惜，可惜啊。”</p>

    白虎位主杀。如果问蜀山四大长老中谁最好战，没人敢排在他曹鸿翼以先。</p>

    “别可惜了，就算是全盛时期，真碰上你也未必能讨着几分好！”</p>

    不念上师终究还是年老力衰，真元护盾支撑不了多久，在周遭遍天黑雾侵蚀下已经隐隐现出了几分疲态。</p>

    伏虎天师手持天师镜，照出了这魔物本尊之后反倒由先前的惊惶平静了下来。</p>

    因为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慌张，甚至于真元告竭、断去一臂的曹鸿翼不怕反笑，扬言道若是在平时，一定要会一会这头马面阴神。</p>

    他是龙虎山天师，虽然资历尚浅，年事不高，但扬名天下，是当今龙虎山的顶天人物！</p>

    自己身上有些东西是不能倒的。</p>

    一旦倒了，天也就跟着塌了。</p>

    于是他神『色』肃穆，一张脸变得跟身后法相同样宝相*。</p>

    那柄天师拂尘在他的手中翻云覆雨，指手惊雷；飘逸的手法，轻描淡写间已是劫云万丈，对应着龙虎山上伏虎降龙之能！</p>

    “伏虎师兄？”</p>

    驾鸾天师看了他一眼，因为同门三十年，她不曾见过张师兄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副神情。</p>

    当然，因为这周围的都是外人。因为这周围便是龙虎山外的天下！</p>

    张若微抬手，示意她止言不妄语。</p>

    擒龙师兄未归，这里，我便是龙虎山天师的威名。</p>

    于是他真元暴涨，身后那尊伏虎天王明相也跟着不断壮大，宛若天尊降世、护法神显灵。道道明光咒自他的指间一触即发，万道金光，直『射』向黑雾丛中的马面阴神！</p>

    惊雷！骤雨！劫云！神光！</p>

    那些大天尊降世咒如泰山威压直『逼』马男的头顶，像是天上众神，要与阴间厉鬼一比高低。</p>

    然而修为有限，伏虎天师不是真神，马面却是真厉鬼。</p>

    膨胀的黑雾在金光的压制之下有所收敛，这段长久的较量却终究随着伏虎天师的真元消耗愈发往天平的负极上倾斜。</p>

    “逃。”</p>

    不念上师冷哼了一句，“你们跟着不觉师弟速速逃生，我来断后——就算是死，也不能被人家一网打尽。”</p>

    “逃？”</p>

    黑雾中的马男突然发出震天的狂笑，“我有说过你们能逃我只记得我说过你们全都要死。”</p>

    天迟迟未亮。</p>

    仰望星空的驾鸾天师第一次觉得原来黑夜可以那么漫长，而黎明是如此的遥不可及。</p>

    伏虎天师身后的金光法相越发衰弱，他苍白的神『色』仍然坚定，只是这份痛感却不由得让人意冷心灰。</p>

    “擒龙师兄，你们在哪？”</p>

    她带着最后的希冀望向了脚下的黄河法阵，那一刻像是为了回应她的祈祷，地面以下发出剧烈震动！随即，一大块土地凭空飞起！如同一座浮空之城，破土后不断缩小，融缩于光华一瞬！</p>

    地面上是一座巨大的天坑——而坑洞底部则是陷入法阵的众人。</p>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伞骨折花、清明雨上

    “小野……！”</p>

    面『色』苍白的李星云嘴角挂着一丝鲜血，她和不染上师一样，根基动摇，自身难保。谁都没想到这传闻中的九曲黄河大阵会是如此霸道，硬生生抽取人的丹田气海，像是一台功率参天的抽气机，直将整副躯壳抽至真空为止。</p>

    虚弱，脱力，所有的负面症状一涌而来。这些伴随着真元散去而逐渐产生的负面效果一浪接着一浪，就像年华的老去，生命的垂危。</p>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迅速变老。</p>

    无论是眼角堆叠的皱纹，还是颈部肌肉的松弛。</p>

    但这些在当下看来都已经无足轻重——张野死了，至少就目前的状况看，死亡也不过是弹指瞬息。</p>

    猩红的血『液』，失神的双瞳。</p>

    这一切发生的根本毫无征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突然倒下，不真实得像是一场梦境——十足的噩梦。</p>

    大地在震动。</p>

    周遭的一切猛然震颤，跟着在一股巨力驱使下，脚下的大地轰然飞起！整片地表恢复了它原有的面貌——黄河地底，干枯的河床。那是覆盖在此处的黄河法阵被人一举撤下，传闻中的法宝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本来面目。</p>

    月夜，乌云。</p>

    层层黑云遮住了当空皓月，而月影与云影间，一头巨大的骨龙摇动着镂空的黑『色』双翼。</p>

    娄震廷站在骨龙的前额上，目力好的人极目远眺，依稀可以看见他悲天悯人的表情。</p>

    “真壮烈啊，像是一场旷世悲剧——英雄倒下，留绝望于众生。”</p>

    他淡淡摇头，手中是一枚金光闪耀的盂型物件——那是浓缩后的黄河法阵，或者说，混元金斗。</p>

    “你们的英雄呢？”</p>

    ——他高声冷笑，却无人应答。不染上师半跪在法阵卸去后的天坑里，李星云只是脸『色』阴冷地查看着张野的伤势。地表上的一群人尚未弄清楚当前状况——即便弄清楚又如何？老弱病残，无力回天。</p>

    娄震廷笑了，这一切来得是如此轻松，轻松中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无趣。</p>

    “可悲，当今天下，三派高层！到如今，连自救都成了困难。”</p>

    “狂徒！”</p>

    地面上的不念上师高声喝道：“你是何方神圣！故弄玄虚！”</p>

    “昆仑上师？”</p>

    娄震廷像是用极大的不屑才略微瞥了他一眼，“老人家，”——他还特意用了一个谦辞，“您真该庆幸，因为张野的一点私心，致使您这副身子骨没有平白受难。在说话之前我奉劝您看看不染上师的下场——有了前车之鉴，我相信您对于当前局势会有更好的判断。”</p>

    不念上师又看了一眼黄河底下的深坑。</p>

    不染上师，李星云，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张野，以及他身边常带的双妖。</p>

    “阁下……何方神圣。”</p>

    他不再怒喝，相反，取而代之的是脸上一副铁青。</p>

    伏虎天师为了节省体力，撤去身后的龙虎法相，跟在两名昆仑上师的身后冷冷注视着天空中不明来路的敌人。</p>

    “你们都喜欢问东问西，可说了又如何？你们会认识我这个无名小辈吗？”</p>

    娄震廷哈哈大笑，笑完后却又有些落寞地看向了地面那具尸体。“张野，这就是你给我最后的一幕嘛？太无趣了啊。我本以为你可以给我一点惊喜，却没想过原来要杀你，也是这么简单。”</p>

    李星云不说话，只是脱下自己一身白袍盖住张野的伤口，又眼睁睁看着白『色』衣物一点一点被鲜血濡湿浸透。她默默帮眼前的孩子整理着容装，理了理头发，又擦了擦沾染灰尘的脸颊。</p>

    一身真元尽丧，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岁月侵蚀、年近四十岁的女人。</p>

    “无趣，真无趣。”</p>

    天空中的娄震廷放声苦笑，“我看够了，所以恕娄某不能在诸位的身上浪费时间。”</p>

    驾鸾天师御剑腾空！在整个场上气氛冷到极点时，以残力祭出了自己的本命一剑！天师剑直冲云霄，带着她一身残存的真元，遥遥『射』向那头云层与皓月间振翅不歇的骨龙！</p>

    “徒劳！”</p>

    娄震廷高扬着嘴角，抬手，一道盛世金光。</p>

    剑不见了。</p>

    那柄直冲云霄的天师剑，在接触到金光边缘的一瞬，便被吸入他手中的盂形法器之中。</p>

    “那便从你开始。”</p>

    娄震廷摇了摇头，话音落，那道金光落到了驾鸾天师的头顶。</p>

    人同剑一样，触之则收入盂中。</p>

    “师妹！”</p>

    伏虎天师后知后觉地想要反抗，奈何反应差了一丝，刚喊完，灾厄便落到了他的头上。</p>

    不觉上师，不念上师，再到断去一臂的青釭剑主……所有人，无一幸免！</p>

    “主人。”</p>

    地面上，是双目通红的幽灵魔马，“杀了他们，为牛头报仇。”</p>

    “踏夜。冲虚的事情，也在我的意料之外。”</p>

    娄震廷眯着眼睛，却只是托着那只钵，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p>

    “主人，杀了他们。”</p>

    马面的语气已经再低一度，他冷冷地看着天空中的娄震廷，冰冷的语气，像是怨恨隐隐间已经开始向自己的主人蔓延。</p>

    “你失态了。”</p>

    娄震廷的语气变了。变得阴冷而可怖，每个字都像是细密的小蛇般往人的心脏里钻。</p>

    ——没有人可以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无论这个人是不是他的手下。</p>

    马面一怔……那一霎，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p>

    他学会了乖乖闭嘴。于是那团黑雾也跟着不断收敛，安分地轻举不敢妄动。</p>

    娄震廷冷冷看了一眼，随后无视他，将钵盂中收进去的人，又原封不动地扔回了地面。</p>

    一来一回，进去的是地魁境强者，出来的是真元尽丧的凡人。</p>

    他驾驭着骨龙，自云霄月顶轻轻降落到了河床地面。</p>

    隐身于黑暗中的飞僵此刻安静蛰伏于他身后——尽管已经无人能对他构成威胁，在座众人，老的老，残的残。</p>

    张野。</p>

    他缓缓走到了那具尸体的面前。</p>

    背对他的李星云微微转过了半边侧脸，只冷冷吐出了一个字，“滚。”</p>

    “滚？”</p>

    娄震廷眉间一拧，刚准备有所动作，突然感觉无数把剑尖不知何时已对准了自己的头顶。</p>

    他悚然四顾——清冷的空气，自己方圆百米内只有一头骨龙，一具飞僵，以及一群蝼蚁不如的凡人。</p>

    但这种感觉就是驱之不散。</p>

    这种可怕的『性』命危机感，就像是有人在暗暗警告他——往前一步，血染尸身。</p>

    “是你？”</p>

    他突然又惊又俱地看向了李星云。</p>

    李星云根本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原先转过来的半边脸，此刻也慢慢转了回去。</p>

    “不可能！”</p>

    娄震廷猛地睁圆了眼睛！</p>

    真元尽丧，根基全失！任你是天机境大罗仙人，今天也难逃削骨伐髓的命运！</p>

    错觉。</p>

    一定是错觉！</p>

    他驱散了自己脑海中的质疑与惊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前进一步——就像是蒙着眼睛感觉到前方是万丈高崖，有人告诉你没事，是平地。你也告诉自己不可能，这地方根本没有高崖！但你就是不愿踏前一步，因为面前分明是崖底吹上来的凛冽狂风。</p>

    “我们走。”</p>

    他冷冷招呼着身后，于是飞僵藏身于黑暗，他自己也轻轻跃上了骨龙前额。</p>

    马面丝毫不敢吭声——他看着坑底的一群人，眼神中仍带着强烈不甘，但他已不敢再反抗娄震廷的决定，那种恐惧，到现在仍环绕在他的心头。</p>

    骨龙飞走了，离地时振翅拍起猛烈的狂风。</p>

    那双黑『色』的镂空双翼在云层间渐行渐远，黑雾中的影马也厉声长嘶，消失在黄河水畔的长夜里。</p>

    “走了？”</p>

    青衣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样伏在张野“尸身”上的李星云。</p>

    “是。应该走了。”</p>

    天策剑主点点头，与林九对视一眼，后者动了动耳朵，在靠听觉确认之后，用眼神给予了肯定的答复。</p>

    青衣点点头，一手按住张野被洞穿的胸口，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前胸。一股若有若无白『色』光华开始在她的手臂间传递，霎时，如同花蕾绽放，一朵半透明的光影状白『色』纸伞在张野的身上慢慢张开。</p>

    细雨。</p>

    蒙蒙的细雨从伞面上落下，洒在张野的尸身上，也带回了点点流失的生命力。一旁的众人无不凝望着这旷世奇景，干咽着唾沫，眼睛丝毫不敢眨一下。</p>

    “生命法术？！”</p>

    老道士沉声道。</p>

    “是——伞骨折花，四月新雨。”</p>

    青衣点点头，一边为张野身上的白『色』纸伞输送生命力，一边因为自身的虚弱缓缓倒在了这个男人的胸膛。</p>

    所谓生命法术，顾名思义，一生只能用一次，发动条件便是这个人的生命精华。</p>

    伞骨折花，清明雨上，飞花不语，死物还阳。</p>

    她看着这个男人，目光如水般温柔，终于白『色』的纸伞缓缓沉入了他的灵魂躯体，青衣也合上眼，濡湿眼角，是一片细细泪花。</p>

    今日起，你我二人，生命同享，灵魂不分。</p>

    天若有雨，我为君伞；天若无雨，君亦不离。</p>

    “伞妖……认主了！”</p>

    青釭剑主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画面中的两人彼此相依偎，伴随着元神的契合，伞妖身上的百年妖元、内丹精气，也跟着与张野的丹田气海相融合。</p>

    张野，神识之海。</p>

    一只红衣火鸾，一条蛟形黑影，一条红『色』赤龙，一柄蜀山天剑。在这四枚灵魂烙印以外，一柄张开的白『色』纸伞细细飘摇，与世无争。</p>

    “原来如此。”</p>

    他内化的形象看着这五枚意义非凡的灵魂符号，兀自苦笑不止，“这就是你们一直所说的‘青衣在侧，总能保我一命不死’？原来是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生命法术嘛？你这又是何苦。”</p>

    “苦？”</p>

    他的神识之海中，那枚白『色』的纸伞符号又缓缓化作了那个白衣旗袍的温婉女子，“你觉得这是苦嘛。为你从百年沉眠中苏醒，是幸福；化作纸伞为你遮风挡雨，是幸福；到如今依偎在你身侧和你相守不离，是幸福。从遇见你开始，都是幸福。”</p>

    “二姐。”</p>

    张野有些哽咽，心头百般滋味，而今无从说起。</p>

    “其他的话就不要说了。”</p>

    纸伞化作的青衣形象微微冷笑，看着他神识之海中的那只红鸾、那柄天剑，本来的温婉中平添了几分狡黠，“我要不这么做，岂不输给了那两个女人？呵呵，用这种方式和你绑在一起，这世上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p>

    “……”</p>

    张野挑了挑眉。</p>

    好一个最毒『妇』人心……</p>

    女人，你的名字是果决。</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游戏

    “呼！”</p>

    天坑中的张野猛地坐起身！一口浊气呼出，只感觉经历了一场大梦生死！</p>

    “醒了？”</p>

    李星云挑着眉暧昧一笑，顺势瞥了瞥他怀里沉沉睡去的青衣，“左揽右抱，今后当真是幸福呀。”</p>

    “……”</p>

    张野喉头微微哽咽，被她看得满头黑线。</p>

    “哪个xing福？”老酒鬼故作无辜地『插』嘴道，“幸福还是『性』福？”</p>

    “你俩能不能适可而止……”张野捂着脸，深感这俩人的无聊真的是惊世骇俗。</p>

    “我说错了？有些话就不用我给你挑明了吧~ 上次，咳咳！蜀山，咳咳！你身边带的可不是这个妞啊~ ”她一边说一边暧昧地挑着眉，看张野的神『色』俨然还是那副介乎猥琐与女diao之间的笑容。</p>

    “你特么说着不挑明最后不还是挑明了吗……”</p>

    张野扶额，也是懒得搭理她。他看了看怀中面『色』终于不再高冷的青衣，一时间也觉得心头柔软了几分。正事尚未处理完，眼下还轮不到儿女情长。于是他手掌轻抚过青衣的面庞，光华闪过，人身化纸伞。</p>

    收起纸伞后，他看了看遥远天际——风很大，却不见任何人。</p>

    “娄震廷走了？”</p>

    “他要是不走，我们敢把你救回来？”</p>

    林九耸了耸肩，从地上悻悻地捡起酒瓶。</p>

    他刚准备喝，就被从地上站起身的张野厉声喝止，“伤没好——不准饮！”</p>

    “不饮不饮！好不容易走了个二姐现在又来个二姐夫！”</p>

    林九翻了个白眼，收起酒壶，单方面表示对张野的不满与抗议。</p>

    “走就走吧，反正他大概也看得出来我其实没死。”</p>

    张野笑了笑，拍拍身上的泥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p>

    “嗯？”</p>

    不染老道看了他一眼——这老家伙此刻是真的苍老了许多。没了一身真元加成，现在的他连夜晚寒风都承受不起。</p>

    “因为弑神诅咒，”张野叹了口气，道出了原委，“我身上的诅咒太多了。在娄震廷的概念中，我身上至少有一道邺水河伯的神格烙印，一旦我身死，寄付的神格会立刻侵占我的身体，化作河伯转生。但事实是并没有。”</p>

    “可他也没有趁机毁去你的身体？”</p>

    “一方面应该是忌惮于大长老的剑意。”</p>

    林九思忖道，他看着李星云：“这点我很好奇，为什么您的真元明明已经尽丧，却仍然会有那么强的剑意锁定？”</p>

    “剑意是‘意念’，真元是‘动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李星云笑了笑，“我崩坏的是丹田气海，又不是我的脑子，为什么不能保留剑意？”</p>

    “明白了，恕我冒昧，此刻的您除了一身剑意，还具备把这种剑意具象化的能力吗？”林九苦笑着问道，显然，这也是在座众人最关心的问题。</p>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比喻，我说了，剑意是‘意念’，真元才是‘动能’，我保留了想法却失去了将想法付诸实际的执行能力，自然是不能像先前一样万剑齐发咯。”</p>

    李星云笑笑，明明是输得一败涂地的局，却好像在她看来毫不在意，甚至是怡然自得。</p>

    “所以他刚才是纯粹被吓走的是吧？”</p>

    林九的眼角微微一抽。</p>

    “说谨慎应该更好——孔明弹琴退仲达，怪只怪我们这位蜀山大长老实在是威名太盛了。”张野呵呵一笑，解释时还不忘打趣了李星云一番。</p>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笑着笑着，他自己反倒是严肃了下来，“除了忌惮天剑余威，应该也有他自己的有意为之——他应该并不想我这么快就死，否则就算大长老还有战斗力，凭他的底牌，马男加飞僵加骨龙，要毁坏我的尸身也不是很难。”</p>

    “不想你这么快死？这算什么？对手之间惺惺相惜？”</p>

    老道士冷哼了一声。</p>

    “大概吧……也不见得就是惺惺相惜，或许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无趣。”张野抬头望着无月的星空，“娄震廷这个人，说是阴谋家，其实更像个剧作家。他处心积虑的目的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单纯的享受趣味。”</p>

    “趣味？”</p>

    不染上师微微咂舌。</p>

    “把众生玩弄于鼓掌间的趣味。”</p>

    张野回答，“他会救治濒临绝望的病人，却也会安排妖魔破坏少女的贞洁。他会在危机境中拯救最后一丝希望，却也善于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他自以为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人『性』，因为无求无欲，所以本身没有任何的破绽可寻。他一切行为的动机只是出于一种把玩人心的趣味，他要看着芸芸众生在希望破灭与绝境无路中挣扎，祈祷。所以如果太容易就让他毁灭了四大名山人间正道，反而来得太无趣轻松。”</p>

    “真是令人作呕的恶趣味啊。”</p>

    老道士冷笑，“倒是这种作风，令我回想起了某个半宗教组织。”</p>

    “轮回教派？”</p>

    张野问。</p>

    “你居然知道？”</p>

    几大高层无一不是流『露』震惊之『色』。</p>

    “是我告诉他的，时机已至，恐怕就算我们不说，用不了多久他们的行动也会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了。”李星云说。</p>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倾向于娄震廷和这个轮回教之间是有关联的。”张野道，“原因无他，且看这次三大名山遭受重创，从这件事中获利最大的是谁。”</p>

    老道士等人面面相觑，一张张老脸白得跟死人一样。</p>

    “能不能先容我问一句，你们在阵中究竟遭遇了什么？擒龙师兄为什么会这样？刚才那名骑骨龙的又是什么人？他手中所持的法器为什么会这么厉害？为什么会有马面阴神来阻截我们？这件事和轮回教又有什么关联？到底能不能出来一个人和我解释一下？”</p>

    伏虎天师激动地都快爆粗口了。</p>

    擒龙师兄昏『迷』不醒，自己的一行人的修为也悉数被清，这样的变化实在让他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而最『骚』的莫过于，都他么这个时候了，这几个人还有心思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开玩笑？</p>

    都糊涂了是嘛？</p>

    都不知道现在他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p>

    四大名山，众高手！今日一役，起码折损一半有余！</p>

    而他们至今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只看到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骑着骨龙拿个法器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后还留了他们一命却清掉了他们毕生修为！</p>

    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事情吗？</p>

    不客气的说倘若这时候魔道发动侵袭，最后的结果势必是正道崩毁、天下大『乱』，典狱司秩序崩坏，四大名山根基倒退三百年！</p>

    面对伏虎天师的发难，张野的反应显得泰然自若。</p>

    “冷静一下，你一口气问了七个问题，就算是要回答，也得等我们组织一下语言不是？”</p>

    “青龙长老，能请您告诉我事情真相吗？”伏虎天师面『色』不善，相比于张野，他更信任身份上最具权威『性』的李星云。</p>

    “事情真相就是：所谓黄河法阵，自始至终都是别人布下的陷阱。”李星云耸耸肩，简明扼要，一语中的。</p>

    “陷阱？刚才那个骑骨龙的人？他是谁？动机是什么？”伏虎天师的问题一串接着一串，激进的态度，甚至于一旁的驾鸾天师都看不过去，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p>

    “不用这么激动，这里丧失修为的不止你一个人。”</p>

    张野看了看他，冷笑不止，“有些事情和你解释不清，那个人的来路，你理解成‘和轮回教有关联的阴谋家’就好。至于黄河法阵——也就是后来你们所见到的盂形法器，它确切的名称应该是混元金斗。”</p>

    “混元金斗？！”</p>

    昆仑山两大上师连同青釭剑主一并失声喊道。</p>

    “吞尽乾坤并四海，任他宝物尽收藏。”张野无奈摊了摊手，“如诸位所见，那东西应该确实就是混元金斗无疑。”</p>

    “……”</p>

    几人一阵哽咽，直到同入阵中的不染老道、李星云双双点头，他们才怔怔地望着张野，勉强相信了这套说辞。</p>

    “那我们的修为……”青釭剑主一张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p>

    “九曲黄河大阵。”张野淡淡苦笑，“削去顶上三花，消去胸中五气。没了。包括我在内，现在的在座诸位，都是名副其实的凡人。”</p>

    “天数，天数！”</p>

    不念上师摇着头，到这时候居然不悲反笑了起来。“命数如此，我当何如？”</p>

    “天数？”不觉上师的表情跟他差不多，“我看是劫数吧。这等法器落入邪道手中，若是不尘师兄在此，能应对吗？”</p>

    他口中的不尘上师，自然就是昆仑那名坐镇天下的天机境。</p>

    “未知。”</p>

    不染老道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在正式交手之前，一切都是未知。”</p>

    “这黄河法阵都是那法器幻化的？”伏虎天师接茬到，一做那么小的钵盂化成如此庞大的法阵，这事情即便是亲眼所见，现在想来仍然是那么不真实。</p>

    “是。”张野点点头，“他排了那么长的线，在黄河地下埋藏那么大的一座陷阱，目的就是引诱我们进入，一次聚集四大名山众高手，进而一网打尽。”</p>

    “这么看来茅山反而是因祸得福逃过一劫？”不念上师倒是很有苦中作乐的精神。</p>

    而张野却是摇了摇头：“茅山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手握混元金斗却还要用这种方式将我们一网打尽，只能说明一点。”</p>

    “什么？”众人问。</p>

    “这件法器有着极大的使用限制。”李星云替张野给出了回答。</p>

    这对“母子”相视一笑，大意是心有灵犀，有些事情不言而喻。</p>

    张野接着道：“倘若这件法器真如演义记载那么无敌，那么他大可以手持混元金斗直接攻上四大名山各山门。骨龙加飞僵加牛头马面两大阴神加混元金斗，这样的台面战力，即便是一山之力，他要全力进攻，至少也能灭掉一半以上。”</p>

    “一半不止。”不染老道摇了摇头，给出了更精确的估算，“混元金斗解决所有会法境以上高手，牛头马面收拾掉所有不成战力的杂兵。加上一头飞僵冲入基层弟子人员——刀枪不入的体质，这就是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单是这套组合，要灭掉一个山门已经不成问题。”</p>

    “喂喂……用‘杂兵’来称呼自己的门下弟子，你这个思想觉悟还真是高啊……”老酒鬼吐槽道。</p>

    “牛头马面？两大阴神？”伏虎天师一愣，“牛头呢？我们只看见了马面。”</p>

    “牛头被他安排在了阵中，用于消磨我们一群高手的体力。”李星云笑笑。</p>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几个平安无事，擒龙师兄却是重伤昏『迷』！想必擒龙师兄是在和那头牛头阴神以命相搏的过程中才身受重伤的吧？”伏虎天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神『色』，像是所有疑问都水落石出。</p>

    “话说你是从哪得出‘以命相搏’这个结论的呀……就这种玩意儿‘以命逃跑’还差不多吧！”</p>

    以上，是林九放在心里的吐槽。</p>

    张野当然知道他会说什么，因此在他开口以前，一个眼神就阻止了他要说的内容。</p>

    他点了点头，看着伏虎天师充满尊敬与向往的神『色』郑重道：“是，擒龙天师之英勇，令人叹服。阵中遭遇阻截，是他舍命相搏，才换得我们几人平安无事。”</p>

    “那牛头呢？”伏虎驾鸾两人一听，原先还因为修为尽失而有些颓废的神『色』顿时又自豪了起来——尤其是伏虎天师，一张脸上尽是“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擒龙师兄是何等人物其思想觉悟焉是尔等可以企及？”</p>

    “牛头，死于阵中。”李星云回答。</p>

    “擒龙师兄。”</p>

    伏虎天师看着地面上昏『迷』不醒的擒龙天师，不知道是误会还是什么，脸上的自豪与崇敬，居然有了淡淡升华的迹象，“您所做的一切，定会为世人所记住。壮哉！我千载龙虎山！”</p>

    “你壮哉个屁啊你壮哉？？这有什么好壮哉的？他做了什么还要让世人所记住？记住他临阵脱逃坑队友秀智商吗！你特么该不会以为那头牛是你擒龙师兄干掉的吧？？！做人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你怕是个自我感动能力max的智障吧！！”</p>

    当然，以上这句话仍然只是林九放在心里的吐槽。</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天机

    “不染师兄，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p>

    不念上师看了看不染老道，苦笑一声，苍白无力。</p>

    “不知。”</p>

    不染老道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他本就苍老的身姿被风这么一吹，颇有种烛火在寒风中飘摇的感觉，“至少先回山门禀报掌教师兄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时间也『乱』了方寸。”</p>

    “那我们呢？”</p>

    青釭剑主一声苦笑，也看了看自己头上的李星云。</p>

    “能如何？回蜀山。”</p>

    李星云摇了摇头，“所幸，这次在参战的人中，蜀山应该是受损最少的一个。朱雀玄武两大长老仍在，清河掌教估计也快出关了。张野，”她看着张野道，“我们当中，你对娄震廷最熟悉。所以能否受托一事。”</p>

    “你说。”张野一抬手。</p>

    “调查清楚，那件法宝的弱点所在。”青龙长老双目灼灼。</p>

    “这……怕是有点困难吧。”</p>

    张野尴尬一笑，颇有些无从下手。</p>

    都知道混元金斗有使用限制，可说得简单，谁知道该如何去调查？</p>

    硬碰硬？</p>

    娄震廷现在的战力恐怕是巅峰水准，就连四大名山各长老碰上也讨不了太多好。</p>

    来软的？</p>

    自己已经死在他手里一次。青衣的生命法术一辈子只能用一回，他可没有第二条命再去造作。</p>

    但李星云的态度显然比张野想得更加坚决。</p>

    她说“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p>

    “张野，”这是天策剑主在外人前少有的一分郑重，“我代替天下正道。恳求你。这件事没有别人能胜任，只有你才有勉强那么一线生机。”</p>

    “知道一线生机你还让我去送死……大佬我可没有第二条命啊……”张野哭笑不得，怎么说着说着天下大任就落到我一个人头上了呢，这这这我年纪还小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啊！</p>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我，我们，”她回头看了眼修为尽失的老道士等人，“虽然我们失去了一身真元，但身为人，我们仍有自己这个职位上能做的事。如果可以，我不介意把自己这条命借给你。我只希望你能知道，你是这世上，我唯一能想到还能绝地翻盘的人。”</p>

    “这话说得……我尽力，成吧？”</p>

    他翻了个白眼，身后一群大佬看着呢，且不说他跟李星云的交情，就算撇开这层关系，一味推辞天策长老的请求，那也是于情于理说不过去的事情。</p>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成功。”</p>

    李星云得寸进尺了。</p>

    是的，虽然这时候不该用“得寸进尺”这种贬义的词形容，但她郑重的神情给张野的感觉，偏偏就是“得寸进尺”。</p>

    “嗯呐……不是尽力，必须成功。”</p>

    张野冷着脸，那边还有一帮人看着，算了算了你爱咋说就咋说吧……</p>

    “伏虎师兄，我们呢？”</p>

    驾鸾天师柔弱无助的看了一眼伏虎。</p>

    “带着擒龙师兄回山，我相信驭鹤师兄联合剩下的名山正道，一定可以力挽狂澜。”伏虎天师一脸的伟光正，踏着光荣的步子上前抱起了擒龙天师。</p>

    “联合剩下的名山正道全力逃跑吧……还力挽狂澜……”</p>

    林九挑了挑眉，老样子，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吐槽。</p>

    “夜晚风大，你们先回去吧。”</p>

    李星云看了一眼身子骨衰老的不染上师等人。</p>

    “你呢？”</p>

    不染老道问。</p>

    “我留下，有些事情还没有参透。”</p>

    天策剑主回答，在河床中寻了块外表还算平整的石头，两腿盘膝坐下。</p>

    “我陪你？”</p>

    曹鸿翼主动请愿。</p>

    “不用了，我来吧。”张野一声冷笑——刚刚李星云偷偷掐了他一把，他就知道这女人又要把他留下来单独谈话了。</p>

    “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另外谷地风凉，也注意身体。”</p>

    老道士点点头——这一男一女有小秘密，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他这种七老八十岁的人精。</p>

    等众人退去，林九也悻悻跑出去“兜风”。李星云看了一眼张野，神情倒是比人前少了几分凝重。</p>

    她很平和，一种不该出现在这种情境下的平和。</p>

    明明狂澜既倒，大厦将倾，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最不利的方向上发展，她却依然不紧不慢，好像天下安危，世间万物，都无关于己。</p>

    “您倒是一点也不忧心啊。”</p>

    张野也寻了块平整的石头，站久了腿麻，图安逸得蹲在了上面。</p>

    “忧心？你觉得我像是忧国忧民的人嘛？”李星云淡淡一笑，好像刚刚“恳求”张野救济天下的人根本不是她。</p>

    “你不是吗？身居蜀山正道，又是天道传人，怎么着也该心系苍生，悲悯人世吧。”张野看了她一眼。</p>

    李星云答：“然，世间仍然是世间。”</p>

    她呵呵一笑，“心系苍生，那是修‘人道’之人该做的事。对我来说，再怎么『乱』，天仍然是天。朝代更替，这是历史演绎；荣辱兴衰，这是自然法则。正邪消长，这是亘古常理；由古到今，唯有天还是那片天。”</p>

    “可若有一天，‘天’也不再是那片‘天’了呢？”张野突然问。</p>

    李星云一笑：“还记得我们初次在蜀山大殿上论道的场景嘛？我说过，终有一天，我们或将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修的是天道，不染上师他们修的是人道，我曾问你，你修的是什么？你当时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只是一门心思要辩过我，因此给我扯了个皮，说：有个人用他的生命告诉我，我的道是天，而他的道是我。”</p>

    “想起来了……那位九曲星君，是吧？”</p>

    张野淡淡一笑，回忆了一下貌似确实有过这段对话。</p>

    李星云摇了摇头，对那个名字倒是一点也不避讳，“现在呢？告诉我，现在的你能不能理解那时的我是什么意思。”</p>

    “什么什么意思？”张野反问。</p>

    “张野，你修的是什么？”</p>

    李星云看着他，面容平和的像是一汪静水，随风起微澜。</p>

    “诡道。”</p>

    张野笑笑，回答得毫不犹豫。</p>

    “妙极。看样子你成长不少。”</p>

    李星云点点头，“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我就可以回答你了——倘若有一天‘天’不再是那片‘天’，则‘我’仍是那个‘我’。道会变，人不移。世事永远在向前发展，我心如剑，不倚不偏。”</p>

    霎时，自她的身后，如泉涌！如山崩！无穷的剑意震天而起！像是要划破天穹，落满群山！</p>

    “你这个女人……”</p>

    张野干咽着唾沫，被眼前这幕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p>

    这些狂猛如瀚海啸浪的剑意，古今能有几人匹敌！</p>

    “咋了？”</p>

    李星云突然又淡淡一笑，身后的剑意即刻平静如深水无波。</p>

    收放自如，如臂指使。张野没忍住鼓了鼓掌，“冒昧地再问一遍，您现在真的还是个四十岁的普通女人嘛？”</p>

    “当然不是，我今年三十八。”</p>

    李星云耸耸肩，说完还有意无意地朝张野抛了个“媚眼”，“年方三八，尚未婚嫁~”</p>

    “别特么给我扯犊子……我跟你说正经的！”张野瞪了她一眼。</p>

    “凶什么凶！果然啊，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了？”李星云望着他，用幽怨的眼神责怪道。</p>

    “……你再不说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吹凉风吧。”</p>

    张野顶着一头黑线，恍惚间宛如置身于蜀山琼林，大雪满山。</p>

    “啧~ 越来越经不起调戏了~”李星云笑叹了一声，话说完，她背后的三灯本命火骤然亮起，而在三盏火焰中央，是一柄剑锋亮如晨星的三尺长剑——那不是天策剑，而是一柄纯能量凝结成的名剑实体！</p>

    “妈的……果然跟老子猜的一样！”</p>

    张野没忍住爆了个粗口，“你这一身修为还在是吧？你是怎么做到逃过九曲黄河大阵的？”</p>

    “这你可冤枉我了，你们都没能幸免，我如何逃过？”李星云瞥了他一眼，“如你所见，真元没了，修为也废了。但接连两次，连同那次在蜀山琼林，我都是舍弃了一身真元，这才领悟到天道本质。”</p>

    她轻声冷笑，那三盏本命火自由飞转到她的掌间。火光耀眼，腾飞的火苗如龙，如虎，如玉宇，如楼阁。万象凝于掌间，星辰自成衍化。</p>

    天机。</p>

    张野看得瞠目结舌！</p>

    这股无坚不摧、包含万象之感！这是传说中参透一切的天机境！</p>

    “你突破了？！”</p>

    他又惊又喜地喊道。</p>

    “小点声……这地方这么空旷，你也不怕声音传出去外人听到啊……”</p>

    李星云白了他一眼，“如果说进入天机境的征兆是‘返璞归真’，我现在这个状况应该是了。体内的丹田气海就像个废弃的水池，但相反，我的本命炉火却空前的旺盛！这些火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如天道循环，自成消长。我没有修成道家元神，也没能修出佛家金身。但我修出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如你所见。”她信手一指，身后炉海中的那柄三尺长剑飞到了她与张野两人之间。</p>

    “这是什么？”</p>

    从看到这女人亮出底牌的那一刻开始，张野就一直处在分泌唾『液』——再到狂咽唾沫的循环往复之中。</p>

    “不知。”</p>

    李星云笑笑，“应该是类似道家元神的东西——不过我没有真元，自然也无从将真元凝结成元神。蜀山琼林一战，我以为我临近突破了。我试着按所有前人的说法将体内庞大的真元量凝聚成一股——只要结成胚胎，育化后便是标志着仙道大成的元神。但可惜，我始终无法将这些真元凝聚一股，它们就这样盘踞在我的气海，久而久之，越发显得累赘，显得与我自身格格不入。”</p>

    “因为道不同？”张野好像揣摩到了一点意味。</p>

    “因为道不同。”李星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反倒要感谢这次的‘劫’。与我而言，九曲黄河大阵帮了我一个大忙，它做了一件我早就想尝试，却迟迟不敢动手的事——那就是卸去我一身积攒三十年的天道真元。没了束缚，更容易看清自己的本源力量。真元的干涸，恰恰让我的本命火烧得更旺。”</p>

    “那你这算是开创历史了？毕竟修道修出‘剑元’，恐怕历史上未必有一个吧？”张野笑道。</p>

    “天道是无形的。之所以以‘剑’的形象示人，只是我本人在剑道上的造诣太深而已。”李星云笑笑。</p>

    “行，看到你突破，至少我是放心了。”张野砸了咂舌，但他转念一想，诧异道：“可既然如此调查娄震廷的任务更应该交给你啊不是吗？你现在修为天下第一，而且又不受九曲黄河阵的影响，你直接去把他灭了，再顺手把混元金斗抢过来岂不是美滋滋？还用得着我以身犯险？”</p>

    “不你错了，修到天机境不等于为所欲为，相反，因为我们的力量已经迫近这个世界的力量峰值，此刻的我们，是更直接暴『露』在天道法则下的存在。”</p>

    李星云摇头。</p>

    “什么意思？？”张野皱眉不解。</p>

    “举个例子，你造了一个沙盘，在沙盘中养了一群蚂蚁。这些蚂蚁中有大有小，他们终日打斗厮杀，争抢食物。而你只是默默在沙盘外观察，偶尔换一下沙子，更新一点食物资源。但突然有一天，蚂蚁群中出现了一只个体变异、异常庞大的巨蚁，你会怎么做？”</p>

    “有多大？”张野思考了一下问。</p>

    “很大，大到努力撞，甚至有可能撞破沙盘壁垒，破容器而出的地步。”</p>

    “卧槽！这到底是蚂蚁还是什么怪物！”张野一惊，“人为干预，想办法把那只巨蚁从沙盘中弄出来，然后送去研究也好自己弄死也好，反正不能让他继续在沙盘里待了！”</p>

    “如你所见，世界便是沙盘，我们便是破坏平衡的巨蚁。”李星云微微一笑，“天道处理这些‘非正常个体’的方式是天劫。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不尘上师也好、过去的清涟掌门也好，他们从不轻易『露』面，甚至几乎避世不出嘛？答案就在于此。一旦我们的动作幅度过大，是会被‘上界’注意到，并干预处理的。”</p>

    “上界？”张野一皱眉，注意到了这个古怪的词汇。</p>

    “在我亲身上去之前，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你这个‘上界’具体指什么。”李星云撇了撇嘴。</p>

    “那照你这么说，修道还有什么意义？好不容易修到天机境居然还要整日东躲西藏？太『操』蛋了吧。”张野愕然。</p>

    “首先有你这种想法，一辈子也不可能到达天机境。”李星云微笑，“不染上师他们驻足地魁境数十年，不是苦功不够，而是心『性』上没有到达那个层面。所有最终达到天机境的人，几乎都是抛却了争斗与功利虚荣的大圣之人。其次，到达天机境，也不等于就此东躲西藏——因为这世界上还有种东西叫天劫，而一旦度过了天劫，后面的流程叫做飞升，也就是去往我所说的‘上界’。”</p>

    “那为什么不尘上师与清涟掌门没有飞升？”张野问。</p>

    “因为对尘世还有留念啊。”</p>

    李星云一笑，这一笑，居然显得有些单薄与苍凉。</p>

    “一世为人，终有放不下。即便我这种修天道的，事到如今仍有舍不得。”</p>

    “你舍不得什么？”张野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这话一说出口随即迎来的就是后悔。</p>

    因为他知道李星云会说什么。</p>

    ——“我舍不得你。”</p>

    “……”</p>

    好嘛，到底还是猜对了。</p>

    他翻着白眼，一副吃了屎的表情。</p>

    “那你从今往后都不能轻易出手了是吧？”</p>

    “是，就算要出手，也只能等最后的决战时刻。”李星云郑重道，“因为我怕我出手，会引来天劫。而到时天劫一过，呵呵。太伤感的话就不多说了。”</p>

    “伤感个屁你个老娘们别自作多情了……”</p>

    张野继续翻着白眼。</p>

    不过嘴硬归嘴硬，真听到李星云这么说，他心里仍不免“咯噔”一下。</p>

    他试着问自己，倘若真有一天，天上地下再看不见这个diao丝话唠又自作多情的老女人了，他会不会很失落？</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黄河之下

    “怪不得要把拯救天下苍生的任务交给我，原因是现在你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是吧？”</p>

    他想了想以后问道。</p>

    “可以这么理解。”李星云笑着点了点头，“不光是我，同样身处天机境的不尘上师也是一样，传闻他闭关二十年不出，不等天下大劫，从不离开玉虚宫一步。我们都不希望，这世间真的遭受某次不得不需要我们出手的大劫——而现在，这场劫恐怕近了。”</p>

    “烦！”</p>

    张野皱着眉头，一脸的郁郁寡欢。</p>

    “烦什么？我这不是还没飞升么？”李星云笑笑。</p>

    “想让你飞升不容易吗？以娄震廷的城府，只要动用手段，要『逼』你出手、再到引来天劫，简直是易如反掌。”</p>

    张野没有夸大其词，以娄震廷的手段，真要算计李星云确实如此。</p>

    “所以我才没有在外人面前提及我已经突破的事情呀。”李星云笑道，“如果不能阻止对方的算计，最好的方法就是隐瞒这件事情。就算有一天我不得不出手，那也要把我这最后一丝余晖，发挥在最有用的地方。</p>

    “张野，迄今为止，我们还有几件事未明。”她微微正『色』，看着张野说道。</p>

    “嗯？”张野看了看她。</p>

    “第一，娄震廷的真实来历。”李星云微微一顿，“论城府，论心『性』，论手段，论胆识，这个人，都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出身。他的身后必然牵扯着某些极大的秘密，非特定环境特定因素，造就不出这样的魔头。”</p>

    “这我倒是查过，但人家家世清白，还是着名医学教授出身，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张野苦笑道，“再者，他跟你们几大高手面对面，我相信你们也能看出来，他确实就是血肉凡胎的凡夫俗子一个。”</p>

    “凡夫俗子？你见过凡夫俗子能把昆仑上师、蜀山长老、龙虎山三大天师『逼』到这般田地的嘛？”李星云反问，“非特定环境特定因素，造就不出这样的人。”</p>

    “那我也是出身清白，还不是短短一年内和昆仑上师蜀山长老称兄道弟？说明啥？说明我来历也不简单？”张野撇撇嘴，不以为然。</p>

    “那你就更该注意了不是吗？”</p>

    李星云反笑道，“一个和你张野拥有同样气运的敌人，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p>

    张野一愣，驻足原地久久没有出声。</p>

    “其次，他的底牌。”</p>

    李星云继续道，“他座下为什么会有牛头马面两大阴神？混元金斗又是怎么落到他的手中？顺着这个方向，我要你把这些事情全部弄清。”</p>

    “又来了。”张野无力地翻着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倒是想查，我想查就能查？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拜托我查东西，我这人设属『性』到底是诡道布阵师还是私家侦探啊！”</p>

    “你有这个本事，你只是懒。”李星云呵呵一笑。</p>

    “别！您老人家抬举我了！”张野一推手，把责任撇的干干净净，“我啥本事都没有，就本本分分小市民一个！这换在以前我多多少少还有点保命的本事，现在一身修为没了！法宝法宝不能用，阵器阵器也转不起来！我怎么查？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逛了一趟九曲黄河大阵到头来反而还晋级突破了！”</p>

    “张野，这里是黄河。”</p>

    李星云一如既往地看着他，表情不变，眼神如波。</p>

    “黄河咋了？我也知道这儿是黄河！”</p>

    张野没好气地回道，看着天空一阵干瞪眼。</p>

    “你没听懂我说的意思，我说，这里是黄河。”</p>

    李星云笑笑，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p>

    “怎么地，你这是要告诉我‘不到黄河不死心’吗……”</p>

    张野的眼角微微一抽，哽咽着喉头，愣是没搞懂这女人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p>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我以为你明白，其实你没明白。”李星云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再问你一遍，想清楚，你修的是什么。”</p>

    “诡道？”</p>

    张野有些懵，但毫无疑问，李星云的话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种子。</p>

    “我再问你一遍，你修的是什么。”</p>

    李星云笑笑，不急不缓。</p>

    “诡道。”</p>

    张野沉下了心。</p>

    “记住你的答案，现在不懂。往后总会懂。”</p>

    听到这个答案的李星云哈哈大笑，然而张野，仍然是一脸懵『逼』。</p>

    你笑个屁……</p>

    他暗自腹诽。</p>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笑什么。”</p>

    李星云突然停下来看了看他，洞穿一切的目光像是在说“别腹诽，老子听得见你心里在想什么”。</p>

    “卧槽！”</p>

    张野大吃一惊，于是为了试验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心里话，又在心里大吼了一句：“黄河黄河！这里是长江！收到请回话！收到请回话！”</p>

    李星云，面无表情。</p>

    “你为啥不说话了？”她看着沉默的张野，似乎是在好奇他复杂的眼神究竟是在心里想些什么。</p>

    “没啥，做个小实验~”</p>

    张野耸了耸肩，实验证明，刚才她的反应应该只是巧合。</p>

    “哦，那就好，”李星云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回复你：‘长江长江！这里是黄河！传话已收到！over！’呢。”</p>

    “……”</p>

    开玩笑的吧！！！</p>

    张野一双眼睛瞪得比天上月亮都大！</p>

    这尼玛到了天机境就可以随意窥探别人的心声了吗？？有没有点隐私！有没有点人权！</p>

    太尼玛为所欲为了吧！</p>

    “喂喂……你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呀……”李星云又翻着白眼看了他一眼。</p>

    “您老人家不是都能窥探别人心思了吗……还用得着问我？直接看不就完事儿了……”张野挑动着眉梢，显得有些无力挣扎。</p>

    “窥探个屁啊……我要真有这种异能我还用得着你去调查？我直接看两眼娄震廷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李星云反了他一眼，一脸嫌弃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他的幼稚。</p>

    “那你刚才是怎么听到我的心声的？？”张野满脸不可思议，一想李星云说得确实在理，顿时有种见了鬼的感觉。</p>

    “猜得。”</p>

    大长老眉梢一动，“看你那副样子就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知子莫若娘听过没？”</p>

    “ok又开始没正形了。”张野微笑，手动再见，“切回正题吧，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p>

    “重要吗？”李星云一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你也不可能从我这里问出来。现在不懂不等于你以后不懂，到了那天，记得再回这黄河。”</p>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野拧着眉头。</p>

    李星云也不顾他的反应，只是兀自微笑，“昔日种下的种子，不知不觉间早已生根发芽。这世间总归如此，有因，就有果。我能参透，却不能作为。因为树是你的树，我只是浇水人。”</p>

    “您是我见过所有的高手中，最接地气，说话也最晦涩难懂的一位。”</p>

    张野竖了个大拇指，想想看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能翻个白眼，以示敬意。</p>

    “回去吧，关于娄震廷，我这里还有第三个方向，你要不要听？”李星云问。</p>

    “说吧……反正你老人家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把个人意志往我头上砸。”张野呵呵一笑，明明是怨怼，却没有多少反抗的意思。</p>

    “父母对子女不都是这样的吗？”李星云冲他眨了眨眼睛，“听好了，第三个方向——他和轮回教之间的关联。我这里有样东西，你拿着日后也许有用。”</p>

    说着，她取出了一块正圆形的黑铜令牌。牌体是一个旋转的轮盘，正面写着“轮”字，背面是四头组合起来的兽形花纹图。</p>

    混天四兽。</p>

    混沌，穷奇，饕餮，梼杌。</p>

    张野目光一寒——果然，这个轮回教和混沌陵园之间是有关系的。</p>

    “这是轮回教的令牌？”</p>

    他试探着问道，这个答案不难猜，一看就是。</p>

    “应该是。”</p>

    李星云给了一个并不确定的回答，“这是我从无极阁弄出来的，具体来历、功用都不可知。但想来能收藏在蜀山无极阁中，重要『性』不言自喻。你拿着，往后或许能派上用场。”</p>

    “还有其他东西嘛？比方说关键时刻防身用的法宝，有多少来多少，我照单全收。”张野想了想，反正对方是李星云，他也没啥必要客气。</p>

    “就算有法宝，你现在修为清零能用上吗？”</p>

    李星云呵呵一笑，“算了，这东西你拿着。”</p>

    她神念一动，一柄青『色』剑柄、银『色』寒芒的宝剑飞入了张野手中。</p>

    “天策剑？！”</p>

    张野眉『毛』一竖，“你给我这东西干嘛！”</p>

    “防身啊！”</p>

    李星云略感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要小看它，这把天策剑作为蜀山四名剑之一，历代传承，香火不绝，说是紫青双剑之下蜀山第一至宝也不为过。且它跟随我多年，现在已经修出灵『性』，威力强大的法宝我倒不是没有，只是给了你，你也不见得用得上。”</p>

    “倒不如给我一个能自主应敌的小跟班是吧？”</p>

    张野嘿嘿一笑，手一伸，那柄天策剑如一条小龙般自主环绕在自己身周，上下翻飞，灵活自如。</p>

    “你的剑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想到了这点，张野又问。</p>

    “我？你觉得我还需要剑嘛？”李星云淡淡一笑，一点剑意侧漏，方圆数里，寸草尽遭风折！</p>

    “日。”</p>

    张野咽了口唾沫，胆寒之余爆了个粗口。</p>

    “你这女人也太彪悍了吧！”</p>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李星云怒怪了他一句，“凡事自己小心，有无双剑印在，只要你有任何危险，一声传讯，我会用最快的速度缩地千里赶到。”</p>

    “这你放心，我这么惜命的人，就算你不交代，我遇到危险前也会把我能叫上人全都叫一遍。”张野呵呵一笑，表示对方的担心纯属多余。</p>

    “我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身后有人罩着你就成。”</p>

    李星云笑笑，也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深究。</p>

    “走了。”</p>

    她起身打了个招呼，踩着小碎步一蹦一跳走向了远方。</p>

    张野没追，而是愣在原地反复思考那一句“张野，这里是黄河。”</p>

    黄河？黄河又如何？</p>

    他哭笑不得，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天道传人到底在卖些什么关子。</p>

    身边的天策剑发出轻声龙『吟』，他俯身下地，用手『摸』着这片河床上微微湿润的土壤。</p>

    是水。</p>

    黄河之水。</p>

    神识海中的赤『色』龙纹发出震天吼啸，那一刻，仿佛有源源不绝的力量自地下涌来，一如这千年不息的黄河之水，一如这奔流不绝的浪涌波涛！</p>

    “靠！”</p>

    张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随即甩了甩手，从这一刹的失神中逃脱了出来。</p>

    “白止离？？”</p>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这片土地，突然间打了寒颤，有些『迷』茫又有些悻悻地往回跑去，追溯着李星云的步伐。</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九曲阵法

    回程的班机定在第二天。各长老天师返回各自所在的山门，而张野则是带着李星云的委托返回京都。这趟黄河之旅注定将成为日后天下格局改变的伏笔——天下高手折损一半，一旦这个消息公开，造成的后果势必是局势动『荡』、人心惶惶。</p>

    回到京都的张野没有在第一时间返回别墅，而是绕了个弯，跨越一个城区来到了与机场相驰甚远的城郊鬼宅。他在等着向老爷子报告这一趟的遭遇，也在等待着老爷子最后的定夺。</p>

    大势已变，而最可怕的莫过于，现在的他全无应对能力。</p>

    过去的他虽然挤不上极道高手的行列，但说到底还有一身会法境修为，这个实力放出去，起码也是昆仑道师的级别。可现在呢？真元尽散，功力全无。当日京都水畔，他用灭却之阵洗去了赵云升一身禁忌体质，现在看来果然是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还没转多久，这个装备清零的命运就落到了他的头上。</p>

    “郁闷？”</p>

    车上的老酒鬼叼着酒瓶，似笑非笑的望着他。</p>

    “满级账号被人回炉重造了，你说我郁闷不郁闷？”</p>

    张野白了他一眼，每每想到自己又是重回起点，每每心里都是一阵绞痛。</p>

    “哈哈，淡定点~ 有句歌怎么唱的来着？‘看成败~ 人生豪迈~’后面一句是啥？”老酒鬼故作疑问。</p>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p>

    张野苦笑。</p>

    是，这回正儿八经是从头再来了。</p>

    老酒鬼刚打算安慰他，却听前排开车的司机师傅突然侧过头来问了一句：“诶我说，你俩玩的是什么网游？”</p>

    “网游？”</p>

    后排的林九张野对视一眼，随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这大哥估计也是闲得慌，把自己口中“满级账号”啊“回炉重造”什么的真当成网游了。</p>

    张野笑了笑，冲前排的司机大哥道：“没啥，不出名的小网游~ 您肯定没听说过~”</p>

    “被人盗号啦？”</p>

    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居然是一副“哥是过来人”的表情。</p>

    “可不是嘛，装备全给我清了！等级也给我清回了零级。练了那么久的一个号，现在跟新手村出来的没啥两样，快郁闷死我了。”</p>

    张野干脆也顺势接腔。既然这司机师傅这么爱聊，他也不好意思扫他的兴。</p>

    “你这是用外挂呀，还是别的什么情况呀？”</p>

    司机大哥叼烟的嘴角微微一笑，后视镜中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p>

    “是我游戏外的一个‘仇家’，找人盗了我的密码，上我号把我所有东西都给清了。”</p>

    张野想了想，换了个旁人能听懂的说法。</p>

    “呵，打个游戏，连‘仇家’都弄出来了。”司机大哥笑道，“你多大啊？我看你也二十多了，整天沉『迷』游戏可不行呀。”</p>

    “没沉『迷』，就是玩久了有点感情，割舍不下~”张野苦笑，他现在很想知道是不是每个出租车司机都那么能聊。</p>

    “理解，网游这东西玩久了是有感情，毕竟等级啊、装备啊都是自己花时间一点一点刷出来的，突然有一天回到起点了，确实心里空落落。”司机大哥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烟，脸上很有一股退隐大哥的沧桑味儿。</p>

    “大哥这是有故事啊。”</p>

    老酒鬼笑着『插』嘴道。论实际年龄，眼前这位大哥叫他一声“爷爷”还差不多。</p>

    “也不算啥故事，就是年轻时不懂事，高中毕业以后就是一门心思打网游，那时候我们玩‘传奇’，家里父母觉得是不务正业。”</p>

    “后来呢？”老酒鬼喝着酒继续问。</p>

    “后来母亲下岗，父亲一个人养家，家里情况实在是不行了，我为了跟我爹妈表决心，当着他们的面把我账号给删了，里头的东西自然也全都清了。”说到这里他一阵苦笑，笑容中有几分心酸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p>

    “再然后呢。”</p>

    林九眯着眼睛，这壶酒里喝得有辛苦，也有人间味。</p>

    “后来我就出来找生计了呀，再过了几年生活稳定了，我也成家了，无聊的时候我就又想起了那时候玩的网游。太久没玩，界面都变了不少。玩家肯定是没那时候多的，我曾经加的公会呀，打过的boss呀，估计也都随着时间消失换新了。我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又去了一趟新手村。跟从前一样接任务，赚金币，打怪，然后升级。升到三十级以后不想玩了——我发现我已经不适合玩这种游戏了。但偶尔还是会上去看一看，也不知道图啥，就是满世界满地图的跑。看那些老玩家聊天啊，自己偶尔跟他们打打boss战。”</p>

    “唏嘘啊。”老酒鬼摇摇头，像是在回味他说的这些话。</p>

    “所以说装备被清了，大不了重头开始呗？你曾经的等级毕竟是自己打上去的，就算从一级开始，那你也是碾压一堆新手小白的老玩家啊。”司机大哥乐呵一笑，“况且有时候重新从新手村玩一次，反而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p>

    “什么东西？”张野问。</p>

    “玩游戏的乐趣啊。”司机大哥笑笑，“第一遍玩的时候都是只顾着打怪做任务练级，有时候盲目起来，反而连打游戏最基本的乐趣都忘了。反倒是第二遍玩，因为该体会的都体会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才能真正轻松地去玩，去感受打游戏时真正的乐趣。”</p>

    “听君一席话~”</p>

    老酒鬼哈哈大笑。</p>

    “胜读十年书。”</p>

    张野苦笑着补充。</p>

    确实，无论是网游还是人生，这些话说的都太有味道。</p>

    该体会的都体会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重新开始，反而能真正轻松地去玩，去感受这些事情最根本的乐趣。</p>

    他眼神一动，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丹田气海中如涟漪般炸开。</p>

    “诶？？奇了怪了！哪来的风啊？？”</p>

    司机大哥一阵愣神，四扇车窗全是关着的呀！这股突然吹来的风是咋回事儿？？</p>

    林九看了一眼张野，似笑非笑。他悄悄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修炼出李星云的剑意啦？”</p>

    张野摇了摇头，这股气息稍纵即逝，说是有意识的内敛，倒更像是无意识间的错失。</p>

    他也很奇怪，但却没有太多的『迷』茫，也许真如这司机大哥所言，恰恰是自己都经历过一遍，所以才具备同阶段人所不具备的优势。</p>

    很快，城郊鬼宅。</p>

    下车时张野特地多给了一百块，这突如其来的小费看得司机大哥一通费解，“怎么的？我价格没说清楚？？”</p>

    “不是，多给您的。”</p>

    张野笑笑，“就当是感谢您安慰我的那些话，等级我会重新刷上去的，装备也会一件一件找回来。”</p>

    “嗨！就为这个呀？钱拿回去！我啥都没说，你看你这孩子还当真了！”</p>

    司机大哥看了他一眼，倒是被张野搞得有些不好意思。</p>

    “收着吧~ 您应得的。”</p>

    老酒鬼淡淡一笑，连他都站出来替司机说了句话。</p>

    “那你们一路走好？”</p>

    司机大哥乐呵一笑，喘着钱一踩油门，心说怪不得二十好几了还在玩网游，敢情是一富二代！</p>

    “刚刚那股气是怎么回事？”</p>

    下车后林九问。</p>

    “你也感觉到了？”</p>

    张野眉梢一动。</p>

    “废话，不光是我，人家司机也感受到了。”林九呵呵冷笑，“稀奇啊，你现在仍然是凡夫俗子一个，身上既没有真远波动，也不像是李星云那种凌厉无匹的剑意。”</p>

    “我也想知道那是啥，连你都没见过？坏了，我该不会是被李星云那婆娘忽悠上道了，到头来自己也修出个什么天道来吧？”张野一惊。</p>

    林九一个白眼扔过来，“别做梦了，还天道？要真是那样，你小子做梦都偷着乐吧！”</p>

    公路对面就是鬼宅，穿过一条马路的功夫，这俩人迅速来到了老爷子跟前。</p>

    “师傅。”</p>

    张野谦恭道。</p>

    “回来的挺快，青衣呢？”</p>

    摇椅上的老爷子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林九，又看了看面『色』有异的张野。</p>

    他突然注意到少了个人。</p>

    去的时候是三个，回来就变成两个了？</p>

    “青衣她……无碍。”</p>

    张野一时哽咽，想到伞妖认主的事情，短时间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p>

    他要怎么说？二姐看我『性』命垂危，情急之下就把自己给我啦？</p>

    不太合适……</p>

    而且这过程越听越香艳。</p>

    “你们碰到什么了？”</p>

    老爷子神『色』一变，眼睛细眯成一条缝。张野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二姐她，对我使用了‘伞骨折花’。”</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反求诸己

    “哦？”</p>

    听到张野这么说，老爷子反倒是笑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儿么？你现在开心了？”</p>

    “我……这……额……”</p>

    张野一通语塞！</p>

    他心说什么叫我现在开心了呀？？</p>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呀？？</p>

    话说您老人家这是什么表情啊？</p>

    您为什么要『露』出跟李星云一样不怀好意的笑容啊！</p>

    “还不开心？美人在怀，现在生命契约已订，你俩这辈子怕是想分开也分不了了吧？”老爷子哈哈大笑，更『骚』的是他看了看林九，这俩人居然还眼神交换『露』出了彼此会意、沆瀣一气的笑容！</p>

    “靠……”</p>

    张野瞠目结舌，千言万语到头来只化成了一个脏字。</p>

    他心说我这还想着要怎么跟您交代呢，怎么原来您内心深处那么渴望这件事情发生嘛？？</p>

    “别装啦……大家都是明白人！”老爷子一脸淡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晚上喝醉了说的话我们又不是没听见？什么‘不该相遇！不该相知！’还‘不敢想爱！’，装什么装，早都看出来啦！”他憋着笑意模仿着张野当晚的语气神情，一旁的老酒鬼还时不时拿眼神模仿着“风『骚』外放版”的青衣。两人一唱一和，围着张野硬生生来了个噩梦版的场景还原。</p>

    张野崩了。</p>

    一张脸红得比新婚之夜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还红！</p>

    他心说尼玛尼玛尼玛尼玛！</p>

    这他么得是何等的恶趣味才能干出这种事！</p>

    哈我喝醉的时候一个装睡一个装醉！第二天醒来屁都不吭一声搞得我真以为天下太平河山大好！</p>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情境还原的啊！！！</p>

    还好现在青衣不在啊！！</p>

    “怎么，心事被拆穿了？”</p>

    老爷子还在一个劲儿的笑。而林九早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p>

    “……”</p>

    张野心里一千个卧槽一万个卧槽啊……</p>

    而最恐怖的地方莫过于，明明是那么丢脸的一件事，他此刻内心深处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丝窃喜在暗暗的躁动……</p>

    说不喜欢二姐那是假的。</p>

    说没幻想过跟青衣过一辈子那也是假的！</p>

    现在美人在怀，自己还能特正人君子得装出一副“啊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没办法二姐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放心这辈子我绝不负你如有违背天打雷劈”的道貌岸然之情。</p>

    这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吗？</p>

    坦白说这种情节吧……基本是同时顾全了一个男人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道德需求。</p>

    “好的该说正事儿了这次的黄河法阵实则是传说中的混元金斗也就是九曲黄河大阵。”张野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他怕他再不说出来，自己就真的忍不住跟老爷子还有林九一起哈哈大笑了。</p>

    “你说什么？”</p>

    老爷子的神情一秒认真！</p>

    这种突然间的杀意绽放，看得一旁的林九都是虎躯一震，随后迅速从面红耳赤的失态中调整过来——不苟言笑。</p>

    “我说，这次的黄河法阵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其本身极有可能是古书记载的混元金斗，也就是九曲黄河大阵。”</p>

    张野正『色』，同时在心里腹诽——您老人家这个脸翻得有点快啊……这是名副其实的翻脸跟翻书一样吧……</p>

    “说清楚。”</p>

    老爷子思绪一动，表情认真得判若两人。</p>

    于是张野深吸一口气，把黄河法阵中发生的事情远远本本复述给了老爷子听。</p>

    “飞僵？”</p>

    “是，飞僵。”</p>

    张野点头，“当时我的心思完全被法阵中的术数变换所吸引，全然没有意识到娄震廷用来对付我的后手，是他数日前曾收服控制的一头飞僵。僵尸利爪穿心而过，倘若不是青衣，我没有命站到现在，说来这次也是险死还生，更糟糕的是，三大山门，所有高手，一律被九曲黄河阵所伏，到现在功力全失，修为尽废。”</p>

    老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记住那时候阵中的术数变化了没？”</p>

    而张野则是微微一怔，随后皱着眉头努力回忆道：“大致记住了一点——很诡异，它所用的算法和我们现今所用的算法完全不同。时间太短，变化太快，我能做的只有强记一连串字符，却根本没办法理解其中的含义。”</p>

    “记住了多少？”老爷子继续问。</p>

    “不多。”</p>

    张野闭上眼睛，努力搜索着脑海中的内容。“加上这两天忘掉的部分，现在还能记起来的就只有寥寥十数个。”</p>

    “十数个？很多了已经。”老爷子笑笑，“趁着你现在还能想起一部分，牢牢记住它。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不需要你理解其算法，只要你背下来。等下一次再碰到九曲黄河阵，套住这部分的同时，把全部算法变化一字不差地默背下来！”</p>

    “卧槽！”</p>

    张野睁大了眼睛，他心说你这还叫要求不高？？当我什么！照相机啊！</p>

    “这……恐怕有点困难啊……”</p>

    他硬着头皮说道，“首先算法不通，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一连串毫无逻辑与规律可言的『乱』码字符，其次再闯一次九曲黄河阵，只怕是我想，人家也不一定给我这个机会啊。”</p>

    “首先我纠正你一个错误，这些东西不是『乱』码，也不是全无规律与逻辑可言，它只是和我们现在所用的布阵术算法不同，并且你没有发现其中规律。仅此而已矣。”</p>

    “嗯。是。您说得对。”</p>

    你个老头子站着说话不腰疼。</p>

    “其次，不要说人家不给，而要说你想、你一定能。”</p>

    “嗯。是。我尽量。”</p>

    适可而止啊大哥……你们一个个都是拿我当什么来对待啊……</p>

    “有意见？”老爷子淡淡冷笑。</p>

    “不敢。”张野如实回答。</p>

    确实是不敢。过去他不敢，更别说现在的他还是修为尽废的状态。</p>

    “去找那个娄震廷。现在天下大任几乎就是落在你一个人的头上，倘若他真的和轮回教有所关联，而轮回教的目的又是混沌陵园，那么混元金斗的出世，无疑将是正邪战场上的最大砝码！落在哪头，哪头就赢面大！”</p>

    老爷子法口一开，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p>

    “我也想去啊……但我现在心有余，力不足啊……”</p>

    张野扶着额头叫苦不迭，他心说您老人家精力旺盛刚猛异常，我虚啊！我现在连个屁都不是，拿什么跟人家叫板啊……</p>

    “各名山长老们怎么说？”老爷子问。</p>

    “跟你一样啊……”张野显得有些欲哭无泪，“一个个的都是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呗……说什么天下大任就落在我身上了，只有我才能抗衡娄震廷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但凡我要是没被那混元金斗削过一次，我今天也不会这么没底气啊……”</p>

    “混元金斗削得了修为，削不了其他。”</p>

    老爷子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p>

    “啥？”</p>

    张野不解。</p>

    “气运。”</p>

    老爷子严肃道，“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重担托付给你吗？我们不担心任务失败？我们为什么放着剩余高手不用，偏偏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同样失去一身修为的你？”</p>

    “难道不是因为剩余高手们没人愿意去送死，而我又比较好欺负吗……”张野动了动眉梢。</p>

    而老爷子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因为气运。无论是我，还是蜀山长老、昆仑道师，我们的时代早已过去，在新一轮劫数前，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只会有灭亡一个选择。可你不同。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早已印证着这个时代的气运，就在你张野的身上。你是应时势而生，得天独厚，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带着某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而来。”</p>

    “虽然我觉得很像是传销，但细想之下貌似蜀山那位大长老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p>

    张野干笑了两声，他突然回忆起了李星云所说：“一个和你张野拥有同样气运的敌人”，没来由的心底一寒。</p>

    那么你呢娄震廷？</p>

    你也是天运所造就，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带着某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嘛？</p>

    “九曲黄河阵洗得掉一身修为，却洗不掉你身上的气运，相信我，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无用。修为如何？一身真元又如何？若本该归你，任何东西都夺不走拿不掉！若不该属你，万般图谋也是一场空。”</p>

    “可我这身修为本来就不属于我啊，”张野又是一阵哽咽，“灵司到御邪是因为尸丹。御邪到玄元是因为不染上师几次传功，人为拔高了我的上限，要按您这种说法我身上的修为应该更不可能回来了吧？呵呵，悲催啊。”</p>

    “你也知道你一身修为都不是自己修出来的呀？”</p>

    林九冷笑着『插』嘴道，“我早跟你说过，如此突飞猛进，带来的结果必然是根基不牢。你这是一身真元看似储量浩大，实则极为不纯，堪称是龙蛇混杂。现在正好清掉，让你重新打基础，再回会法境之日，前途不可限量。”</p>

    “你们一个个漂亮话说得是真溜啊……神特么就重回会法境之日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五十岁以前有希望吗？？”</p>

    张野忍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p>

    “打个赌，用不着五十岁。”老爷子淡淡微笑。</p>

    “嗯。是。四十九岁是嘛？我知道。”</p>

    张野抽动着嘴角附和。</p>

    “你不信就算了，对于这件事，我只能说你不用太担心。因为修为这东西本身并无价值。相比于气运，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东西。”</p>

    “那我能不能请您赏我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如那昆仑不染上师一样给我过一次体，传一次功呢？”张野眨巴着眼睛。</p>

    “我这把身子骨怕是经不起折腾啊。”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真不是我不想，而是邪道如日中天，他们手中又拿到了混元金斗，如果在这时候轮回教侵袭混沌陵园，谁来守？”</p>

    “……”</p>

    那你说个ball。</p>

    张野在心里冷笑。</p>

    “不用灰心，真元没了，恰恰是反求诸己的最佳时机。”老爷子一笑。</p>

    “什么叫‘反求诸己’？”张野问。</p>

    “反观自身，看看那些真正属于你，谁也夺不走的东西。这是一道坎，参透了，就是无限光明大道；参不透，我们谁给你来多少次贯体传功都没用。”</p>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两声，不再说话。</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三大生命法术

    城郊鬼宅。二楼。</p>

    熟悉的房间，这是张野半年前还在住的地方。床褥是青衣新换，太阳晒过后仔细闻还能闻见淡淡的茉莉花香。家具一尘不染，如此干净的原因，自然是某人日复一日、辛勤打扫的结果。</p>

    张野盘腿坐在床上，静静的吐纳呼吸。让自己的呼吸频率符合天地韵律，这是修行的第一步——也是金刚杵上得来的禅宗金刚法门，入定参佛。</p>

    反求诸己，三省自身。</p>

    丹田气海中空无一物，苍凉的模样当真是小偷进去都要含包眼泪出来。</p>

    神识之海倒是没受影响，依旧是一枚剑印，一道龙纹，一只红鸾，一头黑蛟——当然，此时应该还要算上角落中的一把青花白伞，那是青衣的神识烙印，伞骨折花。</p>

    “没有头绪？”</p>

    意念中的青衣看着他轻笑道。</p>

    “没呢。”</p>

    张野苦笑着摇头——现实中盘腿而坐，神识海洋中的他一样是盘腿屈膝。</p>

    “慢慢来，我相信你可以。”</p>

    神识幻化的青衣宽慰道。</p>

    “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啊。”</p>

    张野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两个月的暑假作业，开学前一天被熊孩子撕碎了从楼顶上撒了出去。你看着碎成一地的作业本，明明每道都是做过的题，一瞬间却只觉得万念俱灰、垂头丧气，就算这时候面前摆着一本新的，也会懒得动笔，从心底生出一股‘我不想写’的抵触情绪。因为道心『乱』了，所以重来还不如不来。”</p>

    “但是你明天就要开学了——没有暑假作业，没办法跟老师交差。”</p>

    青衣望着他狡黠一笑。</p>

    “开学就开学吧，不写了，有种他就让我退学，反正老子也不想念了。”</p>

    张野干脆自暴自弃，神识之海中的他彻底往地上一躺——不起来了。</p>

    “不学就不学吧。强迫自己也没多大意思。”</p>

    幻化的青衣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你也没必要太悲观。现在的你，不是一无所有。”</p>

    “你该不会是要附到我耳边然后呵气如兰地来一句‘你还有我’吧？这里是意念世界，如果真要进行身体宽慰的话我不介意把场景换到现实中去。”</p>

    张野突然抬起头来神『色』微变，看向青衣的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期待与垂涎。</p>

    “……怎么以前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没察觉出来你这人这么不正经呢。”</p>

    青衣欲言又止，被他这句略显无赖的话噎得不轻。</p>

    “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人已经上了贼船，你还指望跑不成？”</p>

    说到这里张野的语气都变了，他从地上站起身（神识之海中的幻化形象），一脸yin笑地朝青衣搂过去，“你要不要选择适当『性』地反抗？虽然没多少实际意义，但至少可以增加一点趣味『性』。”</p>

    “我说过不止一次你再『露』出这种笑容我就痛扁你吧……”</p>

    意念中的青衣目光一寒，对着张野就是一阵暴打！“来啊！继续造作啊！你不是想增加趣味『性』吗！二姐今天就帮你上天！”</p>

    “靠！别打！停！*&&*……（）………救命…救命啊！”</p>

    虽然是精神世界——但是被打，依然会疼。</p>

    这是实实在在的“精神攻击”，因为受创，大脑模仿出来的都是真实的痛觉神经刺激。</p>

    “还来不来了？奴家可是还没尽兴呢~”</p>

    青衣收手，看着终于老实下来的张野突然一阵媚笑道。</p>

    “不来了，不来了……我去你还真打啊！亏你下得去手！”</p>

    张野捂着头，一脸的悲愤交加。</p>

    “呵呵，这么快就完了？有半分钟嘛？啧啧啧~ 不行啊，二十多岁身体就这样，以后咱俩可咋办？”</p>

    青衣故作愁容，一双玉手轻抚着张野的面庞，如果不是嘲讽满满的语气，单是这张脸，已经是深闺怨『妇』，我见犹怜。</p>

    “……”</p>

    张野咽了口唾沫，“以前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我也没察觉出来二姐是这么风趣的一个人？”</p>

    “后悔了？”二姐终于恢复了正常，她看着张野反笑道：“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人已经上了贼船，你还指望跑不成？”</p>

    “……”</p>

    女人，你的名字是狠毒。</p>

    “我可提醒你，”二姐继续道，“第一我从了你，不等于你以后可以不经我允许随意动手动脚。第二不要觉得这地方是精神世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的神识之海可不太单纯——众目睽睽，你自己当心。”</p>

    “什么意思啊这是……”张野一愣，随即顺着青衣的目光看去，远远瞥见了躲在不远处观望的“四双眼睛”。</p>

    邺水河伯、九曲星君、红鸾火凤，它们各自代表的主人格都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暗中窥伺，其中红衣的意识最弱，因为她人正在塑体重生、人格融合，而李星云的意识最强，银『色』的天剑烙印，简直是暗夜中收敛光芒、又高频闪动的一颗明星。</p>

    张野抽动着眉梢，仿佛脑门上浮动着这样一行大字：“您的好友【李星云】已由‘在线隐身’切换为‘我在线上’。”</p>

    “这个老女人还特么有偷窥癖是吧……”</p>

    他嘴角一抽，因为是意念空间，因此一个瞬闪来到了天剑烙印跟前，“大长老近来可好啊？干在旁边望着多没劲，出来说句话噻？”</p>

    银『色』的天剑符号一闪一闪，随着闪烁频次的不断降低，其上附着的光芒也越来越弱，终至黯淡，仅留下了“待机睡眠”式的微弱光源。</p>

    “您的好友【李星云】已下线。”</p>

    张野顶着一头黑线，终于理解了青衣脸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冷笑。</p>

    好一个“众目睽睽”……</p>

    “明白我的意思了？”</p>

    青衣双手抱胸，淡淡地说。</p>

    “懂了。”</p>

    张野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精神之海里还得被人家窥伺，这种毫无隐私权的感觉让他一阵『操』蛋。</p>

    “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说你不是一无所有，是因为现今你起码还有我的妖力可以动用。”青衣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p>

    “妖力？什么意思？”</p>

    张野问。</p>

    “伞骨折花。”青衣道，“因为生命契约的关系，现在的我们，等于是一体同心的存在。我的躯壳已经成为你手中的本命法器，同样，我这百年修为也会随着生命桥梁逐渐往你身上转移。”</p>

    “卧槽，还能这么玩的？”张野有些惊诧地笑出了声，“在哪？我怎么没感觉？”他又查看了一次自己的丹田气海，确信其中空无一物后望着青衣说道。</p>

    “当然是在我身上——修为还是我的修为，只是纸伞作为你的本命法器，其上的力量你可以随心而动，随意使用而已。注意，因为我本人不太注重进攻，所以我所掌握的法术大多是偏防御『性』质。这个特点移嫁到你身上也是一样，也就是你所能调动的力量大部分只能用来防守，无法主动攻击。”</p>

    “原来如此！”</p>

    张野恍然大悟！“可以，在这种山重水复的情况下能自保已经很不错了。”</p>

    青衣这百年修为在妖族中属于吞元境，换算成人类修士，应该在玄元与会法之间。再加上她本身的防御属『性』，这种力量如果完全拿来防守的话，应该能轻轻松松挡下一名会法境巅峰修士的全力攻击。单是这份自保能力，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万分。</p>

    “不止如此，还有林九，必要时候也能帮得上你的忙。”</p>

    青衣看着张野兴奋的神情，笑了笑又说道。</p>

    “当打手？”</p>

    张野一愣。</p>

    “不——时至今日，你还是没完全搞懂什么叫‘剑妖主进攻，伞妖主防御，酒妖主辅助’。我问你，林九在战场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p>

    青衣问。</p>

    “嗯……不死系体质免疫一切非因果律攻击，高移速可以灵活周转于各个小战场之间，千年酒膏提供短时间高爆发的特质，单是这三项能力，应该就足以问鼎灭法境大妖翘楚了。”</p>

    张野略加思忖后答道。</p>

    “不死系在实际战斗中其实没太多作用体现，高移速不假，但相应的是力量不足。千年酒膏那是机缘巧合下得来的外物加成。那么从前呢？他跟随老爷子三十年前叱咤风云，你有没有想过他三十年前靠的是什么？”</p>

    青衣笑了笑，又问。</p>

    “三十年前？”张野脑补了一下这个老酒鬼不邋遢不颓废的模样，“该不会是凭一张玉树临风的脸和不羁放『荡』的潇洒作风吧……”</p>

    “玉树临风他还差得远，不羁放『荡』倒是算得上——不过骗骗人类小丫头就算了，打起架来，屁用没用。”二姐咯咯一笑，“我直说吧。‘酒妖主辅助’，这句话的意思是酒妖的体质，可以在战斗中提供一种‘醒神酒’，从而大幅提高宿主的战斗能力。”</p>

    “……”</p>

    我擦嘞？？</p>

    张野一阵结舌，“他还有这种能力？怎么从前没听他说过？？”</p>

    “和我一样，生命法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也就是只有和他签订契约的人才能享受醒神酒的高额增幅效果。”青衣嘿嘿一笑。</p>

    “问题来了。”张野一扭头，“你的生命法术保留到今天我可以理解，毕竟伞骨折花就等于把自己给嫁出去。林九呢？他这个生命法术为啥还能留到今天？？难不成这东西也附带着啥奇奇怪怪的设定不成？”张野眉头一拧，一想到呼之欲出的那个答案，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恶寒。</p>

    “你特么想哪去了？”青衣瞪了她一眼，“老爷子不签，是因为不需要签。你知道我们‘护法三妖’一人一个生命法术都是来自于哪里嘛？”</p>

    “哪里？”张野一顿，突然意识到这东西来得未免巧合了一些。</p>

    生命法术这东西很玄乎。</p>

    有的来自于禁术秘典，有的则是与生俱来。但毫无疑问，不管哪一种，其诞生条件都极为苛刻，基本上是人群中万里无一。</p>

    那林九青衣是怎么同时得到的？</p>

    而且还不止林九青衣，按二姐的说法，护法三妖一人一个生命法术，这如果全部嫁接到一个人的身上，兼具进攻、方式与短时间内爆种！这该是何等的牛『逼』！</p>

    “六甲天书。”青衣语出惊人。</p>

    “这名字好耳熟……”张野咽了口唾沫，他确信，自己一定曾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p>

    “不用想了，我直接告诉你，是三十年一度的‘六元甲魁’。”青衣呵呵一笑。</p>

    “差点把这个给忘了！”</p>

    张野一拍脑门，这时候才想起老道士当初收他为徒时说过的话。</p>

    六元甲魁，三十年一度。决出剑魁、丹魁、术魁、武魁、兵魁、灵魁，获胜的六人，可以一睹传说中记载千年秘术的“六甲天书”。而根据上一次的开启时间，新一轮的六元甲魁，就在一个月后。</p>

    “我已经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了。”</p>

    他略微苦笑，看着青衣眨巴着眼睛。</p>

    “大么？我都这么说了，你应该能猜出来三十年前的‘术魁’是谁了吧？”</p>

    青衣笑笑，背后的答案昭然若揭。</p>

    “老爷子是嘛？”</p>

    “是。”</p>

    青衣一顿，随后接道，“六甲天书。说是‘书’，实则更像是一门法宝。它记录了千年来无数顶尖的道家秘典。负责道统传承，以及秘术的保留延续。三十年前，老爷子技压群雄，凭借一身阴阳术数夺得术魁。按照约定，获胜者有希望一睹六甲天书，但是时间有限，半个时辰之内，能看多少是个人的悟『性』问题。”</p>

    “所以呢？看六甲天书，和你们仨的生命法术有什么关系？”张野不解。</p>

    “有关系，因为六甲天书分六部分，剑、丹、灵、术、武、兵。而当时的老爷子作为获胜者没有去看‘术’的部分，反而是看了‘灵’的部分——也就是传闻中流传千载、最为顶尖的驭灵之术。”</p>

    “嘶——！”</p>

    张野一声惊呼，倒抽了一口凉气！</p>

    “为什么？？”</p>

    他满脸的问号，错愕的神情就差把眼珠子瞪到地上了。</p>

    “你问我干啥？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p>

    青衣冷冷一笑，“但是结果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他成功从‘灵甲天书’中找到了驭灵之道——正是这种驭灵术，帮我和其他两妖度过门槛，修为大幅提升的同时，一人获得了一门独有的生命法术。”</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进阶的醒神酒

    奇门诡道，包罗万千。</p>

    就张野最先得到的那半本《众妙乾坤法门》来看，已知的奇门道术，就包含了丹、阵、器、灵四门。</p>

    入门者选择一门精修，精通后选择一到两门辅助。切忌贪多嚼不烂，四门兼修者，终身不过玄元。</p>

    老爷子会驭灵术他不奇怪。</p>

    因为他张野自己就是主修阵道，辅修炼器、画符。</p>

    但六甲天书是什么东西？</p>

    千古第一道藏！且获胜者失去连任资格，也就是一辈子只能看一次，过了那半个时辰，求爷爷告『奶』『奶』都没人带你玩儿！</p>

    那为什么明知道这点，主修阵道的老爷子却没有选择观看“术甲天书”，反而去看了对自己并不十分重要的“灵甲天书”？</p>

    因为自信？</p>

    还是说为了自己座下护法三妖？</p>

    他不能理解，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件不符合逻辑的事情！</p>

    “老爷子看了半个时辰，就只得到了一门帮你们三人升华实力的驭灵术？”</p>

    张野看着青衣，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p>

    “别问我这个，我不知道。”</p>

    青衣耸了耸肩，“看书的人又不是我，我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p>

    “成吧。那剑妖的生命法术是啥？”</p>

    张野点了点头，既然青衣不知道，他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里。反正到时候还能去问老爷子本人，就算问不出答案——一个月后就是六元甲魁，而他自己是肯定要参赛的。</p>

    “哼哼，他的这个生命法术，可比我和林九的厉害得多。”青衣淡淡冷笑，“‘霸剑’——既是眼剑，也是心剑。无视防御，百分百命中的穿透『性』攻击。”</p>

    “一辈子只能用一次？”张野问。</p>

    “当然。”</p>

    “没感觉出来特别强。”</p>

    张野撇了撇嘴，如果仅仅只是破防，那么确实，这个技能真的不强。因为这世上能破防的东西太多，单是蜀山大长老李星云，就手握至少一门无视物理防御的剑技，幻剑?镜花水月。</p>

    如果是可以多次发动，那么张野无话可说。</p>

    但一辈子只能用一次，这个效果未免就鸡肋了。</p>

    “我还没有说完。”</p>

    青衣淡淡一笑，“霸剑之强，强在它恐怖的破坏力——那是史书中‘连星空都可以切割开的秘刃’——撕裂空间，你可以自己脑补一下那是何等伟力。”</p>

    “嗯……这样说倒还有点东西。”</p>

    张野稍加沉『吟』，“可以撕裂空间，那法宝呢？法宝也可以切割开吗？”</p>

    “你是想说混元金斗？”</p>

    青衣立马就猜到了他的心思。</p>

    “当然。”</p>

    张野笑笑。</p>

    “这个问题你不该跟我讨论，去找老爷子，也许更为适合。”</p>

    青衣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p>

    “行吧行吧。说回林九，他那个所谓‘醒神酒’，又能增幅多少实力？”</p>

    张野摇了摇头，问不到的从来不强求。</p>

    “三十年前是百分之四十，现在的话，保守估计百分之六十。”</p>

    青衣想了想，笃定地答道。</p>

    “这个跟年份还有关系啊！”</p>

    张野眉头一拧！</p>

    “废话！酒当然是陈年的香！”</p>

    青衣翻了个白眼。</p>

    “增幅真元量，还是增幅修为？”</p>

    张野又问。</p>

    “全方位增幅，包括速度、力量、反应、感知、真元量，以及法术强度。”青衣回答。</p>

    “可以，不客气地说你们仨当中，就属你的生命法术最鸡肋了。”</p>

    张野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满脸的嘲讽相。</p>

    “哦？那某人的命是谁救的？你怕不是忘了‘伞骨折花’主要功效不在于共享妖力，而是关键时刻百分百救人吧？”</p>

    青衣微笑。对张野的嘲讽只觉得幼稚不堪入目。</p>

    “主要功效怕是也不是关键时刻救人啊？”</p>

    张野眼神一动，故作沉思道。</p>

    “那是什么？”</p>

    青衣被他的反应唬得一愣。</p>

    “是你啊。”</p>

    张野抬头，一秒切换成那副熟悉的坏笑笑，“白白让我捡了个媳『妇』，这才是对我们这种单身狗来说最大的功效你说是吧？嘿嘿嘿~”</p>

    “……我能猜到你下一秒要说什么。”</p>

    二姐冷脸。</p>

    “……什么。”</p>

    张野背后一寒。</p>

    “‘救命’。”</p>

    二姐嘴角一勾，捏紧的拳头已经擂在了张野的脑壳。</p>

    ……</p>

    二楼，正厅。</p>

    张野正了正衣冠，长舒一口气后从床榻上坐起了身。</p>

    本来是计划重头修炼起，结果干坐了一上午，除了跟青衣聊了一会儿天，什么也没干成。丹田气海中仍然是空空如也，一副身子干净得跟白纸没什么区别。</p>

    赵云升啊赵云升。我现在是真感觉有些对不起你了。</p>

    他心想道，不由得脸上又是几分苦涩笑容。</p>

    “怎样？高端玩家重练新手村小号？”</p>

    老酒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叼着个酒瓶，看着他无端打趣道。</p>

    “这要真是小号我反倒轻松了，这是大号！大号啊！”张野瞪了他一眼，“我八成是废了。当初修炼的时候从没感觉到这么费劲，现在重新来过，效果比第一次修炼的时候还要差！”</p>

    “你初次修炼的时候也不是一蹴而就、半天就大功告成的呀。”林九呵呵一笑，“路漫漫其修远兮，这点耐心都没有，将来怎么成大事？”</p>

    “诶？这话说得不对路。通往成功的路不止一条，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按这个速度，恐怕等我修到御邪境，娄震廷已经称霸世界好几年了。”</p>

    张野反驳。</p>

    “那我听你这话，你是有别的捷径啊还是怎么的？”林九一吹瓶口，问道：“什么叫‘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啊？你想干嘛？”</p>

    “我有个想法，”张野倒也不避讳，有啥说啥，直言道，“我要一睹传闻中的‘六甲天书’，也许那地方有办法帮我找回修为，最次最次，也要找到一条对抗混元金斗的路子。”</p>

    这话纯属是一时口嗨。</p>

    说白了他也就是被林九问到了这个点上，因此嘴上不服输，随口扯了个理由。</p>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酒鬼倒是神『色』一动，莫名沉稳地说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p>

    “日子到了呀。下个月就是六元甲魁，我大半年前就答应过不染老道要去夺得名次。”张野很自然地接道，好像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p>

    老酒鬼先是呷了一口酒，思考后居然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找回修为不太现实，但找一条对付娄震廷的路子可能还有希望。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修为清零，要怎么夺得术魁？再问某个高手借一身修为？这种事情，恐怕别人不会买你的账。就算借到了，也未必会被天下人所承认。”</p>

    “我不行，但别人可以。”</p>

    张野眉梢一抬，狡黠地说道：“跑堂小哥，你觉得有希望竞争‘武魁’么？”</p>

    “有，而且希望很大。”老酒鬼点点头。</p>

    张野语出惊人，“只要他夺得武魁，我大可以借他的眼睛，帮我一睹‘术甲天书’！”</p>

    而林九则是一眼识破天机，“青衣告诉你的？”，他有些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问。</p>

    “是。”</p>

    事到如今张野也不再隐瞒，“我很好奇，为什么当初的老爷子没选择看术甲天书，而是看了灵甲天书。”</p>

    “这个问题我们也好奇过，但是劝你别问。有些事情就让它烂在心里，不知道比知道要好。”</p>

    林九看着张野，一字一句地叮嘱道。</p>

    “难得见你这么认真啊。”</p>

    张野笑道。</p>

    脸上在笑，心里却笑不出来。</p>

    “不是我认不认真的问题，而是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老爷子已经一把年纪了，我们几个跟着他一路走来，现如今天命有时，寿数有尽，且让他安度晚年，少些叨扰。六元甲魁你可以参加。站在我的角度，如果真能一睹术甲天书，对你未尝不是好事。但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你最好就不要去问老爷子了。活到他这么大，岁月、疾病、乃至阴谋，都已经不足以成为他的敌人。唯一能称得上敌人的，只有回忆。”</p>

    “……”</p>

    张野默然。</p>

    突然正经起来的老酒鬼，真让人不习惯。</p>

    “说到这还有件事情。”老酒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青衣既然都告诉你六元甲魁的事情了，那想必关于我身上的生命法术，她也一并告诉你了吧？”</p>

    “说了。”</p>

    张野笑笑，“醒神酒是吧？亏你藏得这么深，这么长时间都没告诉我。”</p>

    “不是我藏得深，而是力量的得来总需付出代价，增幅的背后，其实还带有相应的副作用。”林九呷了一口酒，沉沉道：“外人知其一，不知其二。醒神酒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增幅自身战力，但相应的，一旦服用过量，就会产生不可挽回的脑损伤。”</p>

    “脑损伤？？”</p>

    张野咽了口唾沫心说我去！你这个术语也太霸道了吧！</p>

    “什么样的脑损伤？”</p>

    “不是智力的锐减和记忆力的衰退。”林九看了他一眼，一下就猜出了他想的是什么，“你喝醉过嘛？”他反问道。</p>

    “废话！”</p>

    张野没好气地说道。前不久他才刚刚被这件事打趣过。那晚在鬼宅喝醉，已经成为他记忆中最可怕的回忆，没有之一！</p>

    “这种副作用就和宿醉的感觉相当。它会百倍放大你自身的情绪。令整个人陷入一种大脑无法掌控身体的‘失控状态’。”</p>

    “这不就是喝醉吗？”张野苦笑，“用‘脑损伤’三个字未免也太过了吧。”</p>

    “普通的喝醉会痛不欲生吗？”</p>

    林九冷笑，“听好我说的话，是‘百倍放大自身的情绪’！在这种条件下，往日里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会变成撕心裂肺的伤痛。这些情绪会无数次的折磨你的神经，最轻的症状都是声泪俱下、肝胆俱颤！喝醉不可怕，最多只是哭，哭累了就会睡，睡醒了酒也就醒了。但醒神酒带来的副作用不会。你越痛，就只会越清醒。大脑会极度活跃，把这个过程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神病已经算是比较轻的症状了，严重者，会诞生谁也想不到的心魔。”</p>

    “你这到底是酒啊还是『药』啊……这玩意儿真的是给人用的吗？？？”张野面『露』骇然。</p>

    “年轻人，这就怕了？虽然后作用显着，但这东西确有其存在价值。死很可怕，疯也很可怕，生出心魔来更可怕。但这世上总有东西比这三者更甚。有时候走到绝境，赌命反而成了最明智的选择。”</p>

    “用60%的增幅换这么大的风险，赔本买卖，我不做。”张野瞥着嘴角摇了摇头。</p>

    “60%？谁跟你说是60%？”林九轻蔑一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因为千年酒膏的功效，我的这门生命法术现如今也进阶了。不是60%，而是300%。短时间内全方位三倍增幅！动心吗？”</p>

    “……”张野动心了。</p>

    “代价呢？”</p>

    “问得好。”林九抽了一口酒，幽幽道，“更不好把控的安全剂量，以及事后更可怕的疯狂。”</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新的开始

    “留作备选吧，”张野眯起了眼睛，“如你所言，某些场合，赌命确实可以成为明智选择。跟老爷子道个别，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我们也该回家了。”</p>

    “回家？哪个家？”</p>

    林九反问。</p>

    确实，虽然才住了不过几天，但鬼宅的熟悉感依然让他误认为这里还是他的家。</p>

    “你说哪个家？”</p>

    张野苦笑道，“或者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留下来。毕竟现在青衣也跟了我，独留下老爷子一个人在这儿，未免太寂寞了。”</p>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啊。”</p>

    林九笑笑，“免了，你现在修为尽丧，身边总缺个帮手。我还是跟在你后头的好，毕竟老爷子年纪大归年纪大，可凡事还不需要别人『操』心。”</p>

    张野点点头，既然林九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随他去。</p>

    于是两人收拾东西，吃过午饭后，就匆匆跟老爷子道了别。</p>

    按林九的嘱托，张野终究还是没问出藏在心里的那个问题。甚至于因为害怕提起不该提的东西，他连参加六元甲魁的事情都没有多说。</p>

    青衣的本体依然是在修养，纸伞已经成为了张野的本命法器，而她的意识元神则一直停留在张野的神识之海中。空『荡』的鬼宅又回归了往日的寂静，只是这一次风吹过老槐，显得那么的萧索、苍凉。</p>

    送走了张野。</p>

    也送走了林九青衣。</p>

    老爷子看着窗外的公路，回想起这三十年从来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p>

    人，最怕苍老。</p>

    因为一老，就会意识到凡事都是留不住，来不及，等不到。</p>

    太多的遗憾，太多的错误，太多的心有余而力不足。</p>

    他机关算尽，斗人斗天，到头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争名夺利半生，最终陪伴自己的还能有什么？</p>

    “请……请问，有人吗？”</p>

    沉思冥想之际，门外只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p>

    “有。”</p>

    老爷子眉头一紧，从靠门的摇椅上坐起了身。</p>

    门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白白净净，却有些内向与稚嫩。</p>

    “找人？”</p>

    老爷子一笑——这幅表情，来的倒像是个涉世不深的大学生。</p>

    “我是听同学说，这地方有便宜的廉租房……那个，请问，这里还有空房吗？”</p>

    那小伙子『摸』着头，另一只手则因为局促不安而不知道该往哪放。</p>

    “租房？”</p>

    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后大开房门，示意他进入的同时，回身泡了一壶茶。</p>

    “明前的大红袍，来一杯？”</p>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一双原先带着疲惫的眼神，此刻又像是点燃的烛火，微微发亮起来。</p>

    “不用了不用了，”小伙子仍然表现得很拘束，“那个，我暂时还没有正经工作，房租方面，你大概能提供一个什么价位啊？”</p>

    “价位？一个月一千？八百也成。年轻人创业不易，房租方面就看着给就成。”</p>

    老爷子呵呵一笑，很是慷慨大方。</p>

    “真……真的？！”</p>

    年轻人咽着唾沫，像是对这样的价位十分不可思议，只是一转眼，那份欣喜就渐渐转化成了惊忧——这地方的房子可不仅仅是作为便宜而出名。</p>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来，那么想必某些传闻，你应该是听过了。”</p>

    老爷子淡淡一笑，隔着茶桌，俯身端坐在了他的对面，“房价不是问题，但要租房，你得遵守住在这里的三个条件……”</p>

    第一不得带外人回来过夜。</p>

    第二不能试图翻越后院围墙。</p>

    第三无论夜里听到任何怪声。</p>

    不要理会。</p>

    ……</p>

    城市的另一边，穿越“『乱』葬岗”幻阵，显『露』出的是荒郊别墅的全貌。</p>

    熟悉的老房子，以及后院枝头渐渐盖过二楼的百年雷击老松。</p>

    张野走到门前，只发现庭院中大门虚掩。跑堂小哥的身姿活跃在这座建筑风格停留在上世纪的老宅中，他挥舞着钢铁般虬结的肌肉，每一拳出手，都带着刚猛的拳风。</p>

    “身体恢复的这么快？”</p>

    张野有些惊喜的望着他——这家伙果然是怪胎。走之前还是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状态，等回来时已经可以下地打拳了。要知道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全身多处骨折”，旁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样的伤势打上石膏起码还得躺三个月。鬼知道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拿什么做的？这种再生能力，配一副钢爪，简直称得上“阉割版金刚狼”。</p>

    “我也很意外，但确实就是恢复的还行。”</p>

    跑堂小哥一看他回来了，立刻也收起了手上的动作。早春天寒，空气中的温度还不算太高。在其他人还是秋衣外套的装束时，跑堂小哥直接是光着副膀子在庭院里上蹿下跳。</p>

    他虬结的肌肉在初春的高阳下微微跳动，丝丝的汗珠居然蒸发着淡淡的水汽。</p>

    毫不客气的说这副身材比之巅峰态的史泰龙都要过分，“你这厮再刺一副纹身简直就跟梁山泊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绿林好汉没什么差别”——这是林九看了他几眼后做出的客观评价。</p>

    “你们回来的挺快啊。”</p>

    跑堂小哥笑笑，用搭在围墙上的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体，随后三下五除二套上了一件白『色』衬衣。</p>

    “是，虽然外出的时间不长，但碰上的变故却是真心多。”张野笑了两声，“小掌柜呢？怎么没见她人？”</p>

    “出去买菜了吧？看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p>

    跑堂小哥穿衣服的同时又戴上了放在一旁的手表，至此，斯文打扮，一改野兽派风格。</p>

    张野悄悄瞥了一眼他腕上手表的牌子，眼角微微抽动了三下。</p>

    没记错的话他走之前确实是说过“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谁能想到这两个家伙花起自己的钱来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p>

    “这身打扮谁帮你挑的？”</p>

    老酒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由打趣道。</p>

    白衬衫金腕表，黑皮带西装裤。还差一双牛皮鞋和配『色』好一点的领带，这副装束，典型的职场商务男。</p>

    “还能有谁？”</p>

    跑堂小哥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这一羞赧，看得张野和林九两人双双一阵恶寒。</p>

    “我的天……难为你这一身腱子肉，现在不走壮汉风格改走斯文路线了？”</p>

    林九呷了一口酒，倒也不是说他这一身难看——恰恰相反，跑堂小哥人长得不算丑，脸部线条又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冷峻刚毅——而是……不大习惯。就像是同行十二年的戎装木兰突然有一天对镜贴花黄、着她旧时裳，当年一起爬雪山过草地的兵哥哥们怎能不相继傻眼懊悔着从军十二年自己没跟木兰兄弟做些更亲密的事？</p>

    “啊……小玲儿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一身武力已经很难有用武之地了。所以让我改个风格，学学人家斯文人。”</p>

    跑堂小哥继续挠着头，虽然嘴上是笨笨不会说话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出卖了他雀跃的内心。</p>

    张野能怎么办？</p>

    陪着笑就完事儿了！</p>

    “确实，人前人后改一改风格也挺不错。”</p>

    “话说回来，你们这一趟出门又碰到啥了？”</p>

    跑堂小哥这才想起来远行归来的张野应该才是今天的主角，于是一边推开大门，一边朝着两人问。</p>

    “说来话长。”</p>

    张野和林九对视一眼，彼此都以苦笑示人。</p>

    家里的布置基本还跟以前一样，只是自从有人住了以后，确实是有生气了许多。</p>

    晚饭席间，四人详细探讨了一下这趟黄河之旅的诸般细节，在听闻蜀山大长老都被洗去一身修为的时候，小玲儿差点没把口中的饭给喷出来。</p>

    “你说李星云前辈都中招了？？”</p>

    她盯着张野一再确认，李星云被人打败，这对她一个山里小姑娘来说几乎是天塌了一样的事情。</p>

    “确实如此。”</p>

    张野点了点头——既然答应了大长老要隐瞒她修为突破的事情，自然是无论内外一致隐瞒，对敌人如此，对自己人更是如此。</p>

    “那照你这么说，天下正道岂不是危险了？”跑堂小哥也面『露』严峻之『色』。倘若不是张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局势已经崩坏到了这个程度。</p>

    “是。”</p>

    张野点头，“四大名山中，有三派已经元气大伤。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对茅山下手。”</p>

    跑堂小哥稍加沉『吟』，“那你打算怎么应对？”</p>

    “我？”张野反笑，“我现在也不过废人一个，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呢？”</p>

    “我觉得，”跑堂小哥顿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小掌柜，像是获取力量般点头道：“应该先发制人。”</p>

    “怎么个先发制人？”</p>

    林九呷了口酒，抬眼问。</p>

    “先让我确认几件事，”跑堂小哥想了想，“一，他是不是凡人？”</p>

    “是。”老酒鬼点点头，“血肉凡胎，即便是手握混元金斗，依然是名副其实的凡人一个。”</p>

    “也就是一发子弹，一把刀，甚至说力量足够大的一记拳头，都足够要了他的命是吧？”跑堂小哥问，说话时还不经意捏紧了拳头。</p>

    “当然。”</p>

    张野笑了笑，“你想暗杀？这就是你的‘先发制人’？”</p>

    跑堂小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二，他身边牛头已死，剩下马面，我们已经有了牵制它的能力对嘛？”</p>

    “上次秒杀牛头属于出其不意。再加上我修为尽失，驾驭不住诛仙剑，指望靠击杀牛头的方式再击杀一次马面，已经不现实了。”张野摇了摇头。</p>

    倒是林九接茬道：“如果是牵制马面，我可以尝试。上次我同他会过招，千年酒膏的加成下，我有把握跟他拼到两败俱伤。”</p>

    “那就够了。牵制住马面，其余的小角『色』不足为惧。在当前这种局势下，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跑堂小哥一拍桌面：“擒贼先擒王，我们去暗杀他！”</p>

    “方法不失为方法，但谋略方面差了太多。”</p>

    张野轻轻一笑，“我问你，牵制了马面，还有飞僵呢？飞僵交给谁来解决？”</p>

    “贺准。”</p>

    跑堂小哥沉思片刻后答道，“他是茅山传人，对付飞僵，应该是他的看家本领才对。我现在唯一忌讳的就是那个混元金斗，把这东西搞定，其他的都不是问题。”</p>

    “混元金斗的问题反而没那么严峻，这东西猛，但是有使用条件。”张野摇了摇头。</p>

    “什么？”三人齐声问。</p>

    “不知道。”</p>

    “靠！”</p>

    “不知道你说个屁？”</p>

    “不知道你怎么确信会有使用条件？”</p>

    “因为如果没有使用条件，这天下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了。”张野淡淡一笑，“我跟我师傅专门讨论过，”这个“师傅”指的自然是尹老爷子，“凡法宝驱动，必然有其使用条件，其中越是厉害的法宝，发动条件往往就越为苛刻。混元金斗是强不假，但显而易见，娄震廷一介凡人要想驱动它，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是能量守恒定律，也是混元金斗都不得不遵守的自然法则。”</p>

    “也就是短时间内他无法动用第二次了？”跑堂小哥问。</p>

    “至少是很难动用第二次了。”张野点了点头。</p>

    “那就行，如我所言，你找来贺准，保险起见再多调用几个帮手。趁着对方不备，我们连夜去偷袭！”</p>

    张野笑笑，仍然是摇了摇头。“小甲，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你能暗夜偷袭，他就会反布陷阱，等你入网。你以为台面战力只有马面飞僵怪狗无相妖，骨龙呢？他未拿出台面的其他底牌呢？假设这是一场牌局，你走来扔完了火箭、王炸，手头剩下一个三一个四，这把牌就输定了。”</p>

    “……那你说该怎么办？”</p>

    小甲沉着脸，看着张野说道。</p>

    “先吃饭，吃完饭再考虑这些问题。”</p>

    张野苦笑，除了埋头吃菜，不作他想。</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突袭

    是夜，月朗星稀。</p>

    张野独坐在楼顶，手边摆着一盏星盘。</p>

    星盘上，是二十八星宿，三百六星辰，诸天星斗，森罗万象。无穷的术数由其演化，奥妙的法则由其衍生。而他对应天象，手拨星辰，弄散北斗，又扰『乱』天宫。</p>

    “昔日我以奇门诡术入道，今日求请通天道祖、三百六十五路诸神，我截教千载先烈，助我张野一臂之力。”</p>

    话音落，人屈膝。</p>

    他跪在坛前，三炷高香，祭天地，拜鬼神。</p>

    星辰闪耀，像是回应他的祈祷；天穹低垂，如同天君侧目。</p>

    “在祭神？”</p>

    身后是不知何时爬上楼顶的林九，“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他看着张野，哈哈大笑。</p>

    “你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祭神啊？”</p>

    张野瞪了他一眼，起身，仍然摆弄着手中的星盘。</p>

    “不是在祭神嘛？那你又是跪拜又是上香的？”老酒鬼看了他一眼，随后好奇的凑上前，想看看他手里的星盘到底记载着什么。</p>

    星盘之于术士，大致相当于算盘之于账房、罗盘之于风水师。功效都是辅助运算，区别，只在于各自所用的运算法则不同。</p>

    他很少见张野这么认真。</p>

    因为无论是张野也好，还是他师傅尹老爷子也罢，他们这类自诩“大布阵师”的人，面对布阵向来是眼算心算，极少动手——更别说还是靠工具辅助运算。</p>

    能拿出工具，只能说明这项运算工作极为复杂，凭人力难以穷极。</p>

    而能『逼』张野拿出工具，口中还念念有词请祖师爷保佑，无疑是这项任务已经不是人力可以胜任，只有绝对的天运，加上海量的尝试才有一线破局的生计。</p>

    “这是？”他眼神一变。</p>

    “奇门算法。跟在老爷身旁多年，没见过？”张野白了他一眼，直接揭晓了答案。</p>

    “见倒是见过，但没见过你这么玩的。”老酒鬼悻悻地扫了他一眼。星盘上的数字杂『乱』无章，聪明如他，一眼就看出了张野不是在排兵布阵，而是在一套组合、一套组合的尝试破局！</p>

    “你真的会用星盘嘛？”</p>

    他不禁问，因为在他看来，张野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拿着计算器胡『乱』输入一段字符，然后加减乘除全部来一遍，最后发现结果不对，又全部删掉，再脸滚键盘胡『乱』按一通。这像是一个会用计算器的弄出来的东西吗？分明是个初次接触新鲜事物的小屁孩儿。</p>

    “你说呢？”</p>

    张野反问他一句，随后又手拨星盘，把上面的“数字”全部清空，摆弄星辰，从头再来。</p>

    “你在算什么？”</p>

    林九好奇得酒都忘记喝了。</p>

    “九曲，黄河大阵。”</p>

    张野眯起眼睛，只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投入了“输数字”——“演算”——“演算错误”——重头再来的过程中。</p>

    “就这样一遍接一遍的尝试？！”</p>

    老酒鬼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p>

    而张野则是置之不理，全身心投入，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我按老爷子的话牢牢记住了那一小串数字，如他所言，我在尝试着将这些数字‘补充’、‘删减’，再套用不同的算法组合。如果成功，我就能攻陷这九曲黄河大阵，甚至于为己所用，扭转战局。如果不成，于现在的情况无非也就是原地踏步，没有损失。既然我还有这份能力，为什么不尝试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p>

    “你有个屁的能力！”</p>

    林九破口大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蠢事？奇门算法，犹如恒河沙数！别说你只记住了一小串字符，就算你记住了全部数字，光是其中组合变化就有数以亿计种可能！更别提还要加上算法不同、数字不同、规模不同、大小不同！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吗？你他么要能做到这种地步，全世界电脑都能够羞愧得集体『自杀』了！”</p>

    “你那么激动干啥……”</p>

    张野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说真要靠自己算出来，我就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让我随便一弄就给算出来了呢？”</p>

    “醒醒，这才几点？已经开始做梦了？”</p>

    林九指了指手腕的位置，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块腕表。</p>

    “万一呢？”</p>

    张野涩然一笑，显得有些颓废，又有些无助，“每个人都说我是救世主。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是天运所造就的救世主，我是不是应该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来挽回败局。”</p>

    “就我所知，历史上的救世主应该还没有一个是靠碰运气拯救世界的。”</p>

    老酒鬼呵呵冷笑，“来一口？”他冲着张野举起了酒瓶。</p>

    “说得是。”</p>

    张野点点头，接过酒瓶，猛灌一口。</p>

    随着辛辣入喉，他的意识竟也开始莫名清醒起来。</p>

    他遥望着彼方天穹，星辰闪烁，好像真的有无尽的可能如同那些恒河算法浮现于脑中。</p>

    在远方，在未来。路要靠人去走，答案要靠人去寻。</p>

    “跑堂小哥的建议，你怎么看？”</p>

    他看着林九突然问道。</p>

    “你说暗杀？”林九一抬头，“蠢，非常蠢。典型的莽夫之举，毫无半点智谋可言。”可他话锋又随之一转，幽幽道：“但是可以一试。”</p>

    “你刚不还说愚蠢至极，是莽夫之举嘛？”张野笑道。</p>

    “但是有些时候，莽夫之举偏偏可以拿来破局。”</p>

    林九呷了一口酒，表情认真。</p>

    “所以你支持他的决定？”张野又问。</p>

    “不，我只是说可行，没说我要陪他去送死——按他的做法纠集人手然后直接过去夜袭，无异于送死。”</p>

    “不过？”张野微微一笑，猜到了他话后有转折。</p>

    “不过换个人指挥，也许会有奇效。注意，是有奇效，而不是会成功。”林九叼着酒瓶，玩味道。</p>

    “说下去。”</p>

    张野迎着冷风微微摇晃着脑袋，像是有些要醉的迹象，又像是极为清醒。</p>

    “意思不够明显吗？别告诉我你真的以为堂堂娄震廷，会死在一场暗杀之下。你跟他交手那么多次，按了解，你才是最不该相信这个论断的人吧。”林九反问。</p>

    “是，这场暗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成功。无论是娄震廷自身的谋略与癖『性』，还是说那些人口中的所谓天运。不管我们准备的多么充分，想凭暗杀解决他，绝无可能。”</p>

    “但是你很想去试一试暗杀。”林九微微一笑，一语道破了张野的心思。</p>

    “说到了解，你对我的了解才叫恐怖吧？”</p>

    张野也笑了起来，“是，我想去试一试。但不是暗杀，而是一探他的底细。首先我想知道他手中还有多少未出手的底牌。其次我想再见一次那传闻中的九曲黄河大阵。”</p>

    “再见一次，你有把握如老爷子所言，背下所有的字符变化嘛？”林九问。</p>

    “没把握。但我就是想再见一次。”张野回答得很坦然，甚至是理直气壮。</p>

    “我倒是听说过艺术家爱上绝美画作，像你这样的布阵师爱上上古阵法，也算是万古难觅、一朵奇葩了。”林九呵呵。</p>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啊，谁说布阵就不是一门艺术？”</p>

    张野笑道，他的表情骤然一冷，“除了这两点，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场暗杀也未必就不会成功。”</p>

    “什么意思？”</p>

    这下轮到林九不解了。</p>

    “不能说，但你只要知道，我有必杀他的底牌就行了。”</p>

    张野淡淡一笑。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口。</p>

    “喝喝喝还喝！年纪轻轻喝这么多酒，也不怕喝死你！”</p>

    林九瞪了他一眼，“你老实说你还有什么底牌？都是自己人，我又不会害你。”</p>

    “问那么多干啥？你不信？”</p>

    张野哈哈大笑——看样子是有些喝高了。</p>

    “我不信。”</p>

    林九直言不讳，“我觉得你就是在安慰、乃至哄骗我们。你有多少底牌我不清楚？说破天就是一个逆四相阵法。确实，那东西对真元要求不高。关键时刻真要拿出来搏命，就破坏力而言确实是世间无人敢撄其锋。但那东西害人害己，别忘了你答应过老爷子，为了防止混沌陵园的漏隙扩大，你绝不再使用这种邪道禁术！”</p>

    张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林九，你小看我了。没了逆四相阵，我张野照样有办法置娄震廷于死地。方法是什么我不能说，你只要相信我，剩下的，万事无虑。”</p>

    “……”</p>

    林九瞪着他，无话可说。</p>

    “那你打算怎么办？动身去夜袭？”</p>

    “是。而且不耽搁，明晚就启程。”</p>

    张野微笑。</p>

    “明晚，贺准来得及吗？你通知他了没有？”林九皱眉。</p>

    “不带贺准。”张野回答得*。</p>

    “……别告诉我你打算一个人闯龙潭虎『穴』。”</p>

    “那不可能，我现在身无寸长小市民一个，拿什么去闯龙潭虎『穴』？你和青衣我肯定要带着，小甲也要带在身侧。至于其他人……暂时还用不着。本身就是潜入人家内部，没必要大张旗鼓，搞得浩浩『荡』『荡』。”张野回答。</p>

    “你把二姐叫出来。”林九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p>

    张野翻了白眼，虽然嘴里嘟囔着什么，但还是如林九所言召唤出了青衣。他手掌光华一闪，一柄青花白伞凭空出现，跟着伞化人形，再出现时，已经是一身素『色』旗袍的青衣。</p>

    “二姐，”林九道，“我知道你跟他现在心意相通，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我不知道的底牌？”</p>

    青衣苦笑一声，点了点头。</p>

    “可以置娄震廷于死地？”林九紧皱着眉头。</p>

    青衣不语，继续点着头。</p>

    “……”林九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p>

    “现在相信了？”张野笑笑。</p>

    “我还是不信。”</p>

    林九也是有一说一，“至少在你告诉我、或者说我亲眼看到以前，我不相信。”</p>

    “不相信拉倒！”</p>

    张野哈哈大笑，“不早了，回去休息吧。”</p>

    老酒鬼点点头，看了看张野，又看了看青衣，神情复杂，转身离去。</p>

    青衣摇了摇头，“你真要用那个法子？”</p>

    张野轻笑，“天剑之威，要弄死娄震廷应该是绰绰有余的。”</p>

    “但那样你岂不是也要陪葬？”</p>

    青衣紧紧盯着他，像是生怕漏掉他每一个微表情。</p>

    “我又没说我一定要跟他同归于尽。”张野『摸』了『摸』青衣的头，“你放心，我张野，是十足的惜命之人。这只是后手，不是什么绝招。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跟人家拼命。”</p>

    二姐摇着头，寒夜中只飘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轻叹。『迷』途人看不清来路，只有坚定者才能无所畏惧，一身坦然。</p>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战前部署

    “你同意我的建议啦？！”</p>

    次日听说了张野打算的跑堂小哥显得一脸兴奋。</p>

    “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张野轻抿着早茶，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大惊小怪。</p>

    “你说的又没错？我为什么不同意？”他悠悠道，“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打一个先手，总比几日后听闻茅山派被攻陷要好得多。”</p>

    “棒！”</p>

    跑堂小哥兴奋地一拍桌面，“通知贺准了没？”</p>

    “已经给他发过短讯了，暂时还没回，不过他看到应该只是早晚的事。”张野继续喝着早茶，淡淡说。</p>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p>

    跑堂小哥又问。</p>

    “今晚。”张野一笑，抬起头来正对着他的目光。</p>

    “今晚？！来得及吗？贺准不是去茅山了吗？你确定要这么匆忙？”跑堂小哥不解，紧皱的眉头根本『摸』不清张野卖的是什么关子。</p>

    “我发短讯是为了让他预先做好防备，谨防娄震廷在接下的时日里对茅山总坛发动突袭。除此之外，可不是让他千里赶来救援。”张野摇晃着脑袋，对杯中滚烫的茶水轻轻吹了几口气。</p>

    “……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p>

    “能。”张野的反应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惜字如金。</p>

    “为什么？？”</p>

    跑堂小哥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略感好笑地问他。</p>

    “很简单，因为不需要。”</p>

    张野抬起头来，表情认真。“我们是暗中潜入，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这个道理你都不懂？”</p>

    “所以你打算带多少？”</p>

    “我一个，你一个。青衣林九都是妖族之身，可以隐匿身形。这样算来，把人手控制在两个左右，应该差不多了。”</p>

    “……”</p>

    跑堂小哥默然，随后把目光转向了林九，问：“他没事儿吧？”</p>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是不是疯了。</p>

    “我现在也弄不清他到底想卖什么关子了。”</p>

    林九冷笑，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p>

    “稍稍有些托大了吧？不是我说，就我们两个人，一旦出了『乱』子，想全身而退可是都难。”跑堂小哥看着张野继续道。</p>

    “我知道啊，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修为全失的状态，真要出了什么『乱』子，也只能成为累赘，是吧？”张野微笑，放下茶杯，两手拱托在胸前。</p>

    跑堂小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他身旁的小玲儿眼角一抽：“……你既然知道还这么决策。我说，男子汉能屈能伸，你该不会是经过这件事情受了什么刺激，所以一蹶不振了吧……”</p>

    “受刺激是肯定的，一蹶不振倒不至于。”</p>

    张野呵呵一笑，“一个个都先别激动，让我给你们细算一下当前我们手上可用的底牌。”</p>

    “先算我吧。”</p>

    林九一抬手，“我自己，加上千年酒膏，可以短时间内发挥出灭法境巅峰的实力——这个状态大致等同于蜀山琼林的大百足。当然，他有‘蜈蚣法相’，肉搏能力惊人。这点我肯定是没得比的，所以真要算的话应该是稍逊一筹。”</p>

    “再算我吧。”</p>

    跑堂小哥也接道：“百足魔甲加上六合重剑，配合我自己的体术、力量，加上小玲儿的冰霜镀层，最后发挥出来的综合肉搏能力应该是相当于大半个大百足，括弧，包含他的蜈蚣态法相真身在内。”</p>

    “怎么……不知不觉中五毒元圣之一、蜀山琼林大百足已经沦为了你们口中的战斗力单位了是吗……”</p>

    张野哭笑不得。</p>

    “是林九先拿它来对比的，我只是顺势接下去而已。”</p>

    跑堂小哥耸耸肩，一脸的坦然。</p>

    “ok、ok，”张野笑道，“冰霜镀层？这个又算怎么回事？你俩什么时候又搞出这一招来的？”</p>

    “前两天闲着无聊，自己开发出的新招式。”</p>

    跑堂小哥笑笑。</p>

    小掌柜随即道：“说起来还是你们的锅，每次出去玩都不带我，我也想发挥作用啊~”</p>

    跑堂小哥继续道：“当我身着百足连身甲时，小玲儿可以凭借冰霜术能，再为我的甲胄镀上一层简易霜铠——增加防御力的同时，可以将缓速效果以及霜冻僵硬效果随攻击范围化。”</p>

    “嚯！武者变魔武！厉害啊！”老酒鬼『插』科打诨道。</p>

    “过奖过奖~”</p>

    那俩人也不谦虚，而是一个劲儿地得意笑。</p>

    “所以……”张野冷着脸，“说这么多的意思，无非是这次行动你们想带上小玲儿呗？”</p>

    “我觉得可以带。”</p>

    向来不希望小掌柜犯险的小甲这一次手托下巴，做出了沉思状。</p>

    “耳朵根子软的家伙……”张野抽动着眼角，“这两天你俩独处，她没在你耳旁少吹枕边风吧……”</p>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枕边风！”</p>

    小掌柜捏着粉拳，不悦道。</p>

    “没啥……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执意要去？”</p>

    “你也是修为尽失的普通人一个，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小掌柜不服软，有理有据的跟张野对着杠。</p>

    “我？咱俩比划比划，看看我是不是你口中的‘普通人一个’？”张野冷冷一笑，左手光盾，一副虚化的白『色』伞面悄然撑开——这是青衣的法术，效能足以格挡一名会法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右手声若游龙，一柄银『色』天剑不知何时飞入手中，如臂指使，这是蜀山大长老李星云的佩剑。</p>

    “这是……大长老的天策剑？！”</p>

    在场三人，一个比一个不淡定！</p>

    “我靠！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p>

    小掌柜大声问道。</p>

    “我说捡的，你信吗？”张野白了她一眼。</p>

    “我就说吧！我早就看这俩人有*情！”跑堂小哥一拍大腿！说的简直是理直气壮！</p>

    “喂喂！说话注意分寸啊！这种话也敢『乱』说？”张野瞪了他一眼，怒斥道。</p>

    “呸！刚刚是谁先说我枕边风的？”</p>

    小掌柜双手叉腰，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谁。</p>

    “都消停会儿……吵吵吵，一天到晚有啥好吵的？”林九看了两边一人一眼，上来打圆场道：“这样也好，左手青伞右手天剑，你这副身家，至少是自保无虞了。”</p>

    “小玲儿方面，我来保护。”</p>

    跑堂小哥说道：“主要是冰霜镀层确实是效果显着，不夸张地说，配合魔甲与巨剑，直接是战斗力翻一倍的效果。”</p>

    “翻一倍？”林九笑道，“那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的综合能力再翻三倍呢？”</p>

    “什么办法？”跑堂小哥一愣。</p>

    张野冷然道：“和他签契约，生命法术，短时间内爆种的醒神酒。”</p>

    “哇！这样一来胜算就大了呀！”小掌柜惊喜地喊道！</p>

    “可惜红衣还没有育化成功，不然的话出来后即是山川地灵之身，单凭肉身力量，一样纵横两界。那时候，胜算才叫真的大。”老酒鬼摇了摇头，听语气，仍然是对张野的匆忙决策有些许不满。</p>

    “用不着，你们都还算漏了一样东西。”</p>

    张野呵呵笑道。</p>

    “什么意思？”</p>

    老酒鬼问。</p>

    “我身上的生命法术。不懂吗？两大神格在身，一旦我真的死去，他们就会自动寄付到杀死我的人身上，并进行一次索命，强制夺取躯舍。到时候冥龙现身，星君再世，即便他娄震廷有混元金斗，也难以招架两道灵魂诅咒之威。”</p>

    张野笑着答道。</p>

    “切~ 我还当是什么，就这个啊？”</p>

    小玲儿看了看他，极为不屑的扔出了一个白眼。</p>

    “无聊的底牌，没意思。”</p>

    老酒鬼也呷了一口酒，颇为无奈的抬头看天。</p>

    “人家不杀你不就完了？这能算什么绝招？”</p>

    跑堂小哥摇了摇头，说完，还聊表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p>

    “虽然我知道你们仨是不想让我死才说的这种话……但是为什么听你们的语气我莫名觉得你们是真的有一点不屑啊……”张野抽动着嘴角，感觉自尊心受到了践踏。</p>

    “你猜对了，确实是真不屑。”</p>

    老酒鬼点点头，说完，连看都懒得看他。</p>

    “……一群混蛋。”</p>

    张野扶着额头，哭笑不能。</p>

    “那就我们四个人，今晚一闯龙潭虎『穴』？”</p>

    跑堂小哥最后一遍确认道。</p>

    而张野，则经过了一阵简短的沉默。</p>

    他掏出手机，注意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简讯，寥寥一行字，“下午三点城东机场接机”，后跟一个熟悉的名字。</p>

    是他？</p>

    他心头一愣，脸上的表情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一阵怪异。</p>

    “不，”他缓缓开口道，“可能不止四个人。”</p>

    “还有谁？？”</p>

    三人齐声问道。</p>

    “就在刚刚，我接到蜀山大长老的消息，她给我们送了一个帮手过来。”</p>

    张野颇为无奈地说道。</p>

    “谁？”</p>

    “大长老？”</p>

    “该不会是她本人吧……”</p>

    一听到这话，跑堂小哥脸上那副“你们之间果然有*情”的表情简直是呼之欲出了。</p>

    而张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家的老熟人，蜀山大弟子，李江帆。”</p>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后方失火！

    “李江帆？”</p>

    三人的眉梢各自轻轻一抬。</p>

    “不是很懂，就算要送帮手，最起码也得派个真正的大高手来吧。”小玲儿摇了摇脑袋，直接说出了一伙人的心里话。</p>

    “你懂什么？”</p>

    张野瞟了他一眼，“咱这是去闯龙潭虎『穴』，蜀山剩下的地魁境高手一共就俩，一个玄武一个朱雀，万一跟咱一道犯险，夭折在娄震廷的混元金斗中咋办？”</p>

    “所以就派一个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大弟子来随便撑撑场面是吧……”跑堂小哥点了点头，听了张野的说法后若有所思。</p>

    “喂喂……你们俩这说得……会不会把大长老的心思想得太龌龊了？”小玲儿有些听不过去了，因此上来质疑道。</p>

    “哪里龌龊？我说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作为门派高层，一个集团上下的决策者，这种时候于情于理都不能拿手头最大的牌来以身犯险吧？相比之下，派出李江帆不是合情合理？这就好像牌桌起始，敌方的手牌都不明了，王炸不能丢、飞机不能甩，我不扔个四扔个三出来对得起我这一手底牌？”张野反驳道。</p>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李江帆本人的感受啊……人家到底怎么了就被你们说成一个三一个四的……好说歹说也是御邪境巅峰的水准吧……这样的修为在这个年龄段真的已经很强啦……”</p>

    林九扶着额头，看着这三人无语道。</p>

    确实。</p>

    李江帆的水平不弱，论修为，同辈翘楚，论体术，剑道专精，论经验，参战过京都应龙，怎么说都是一个大帮手，可偏偏放在这种场合下，属实是有些鸡肋的感觉。</p>

    你派个地魁境长老过来，ok谢天谢地，胜算至少加三成。您老人家亲自前来，没事也可以理解，毕竟您的经验、您的阅历都是无尽宝藏。问题是您派个学艺未成的李江帆过来，这说的好听是“门派未来的花朵”、“孕育在摇篮中的种子”，说的不好听就是派他来送死的呀……大长老啊大长老，进了一趟混元金斗，您被洗去的不只是一身修为，连智商也被洗了一遍嘛？</p>

    “没事你放心这话他听不到。”</p>

    张野很淡定的摇了摇头，“反正是我们一伙人背地里腹诽，又不是当他面说，你怕什么？”</p>

    “背地里你就可以随便说了？？”</p>

    老酒鬼看着他对他这种强盗逻辑简直是哭笑不得，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地方吐槽起。</p>

    “淡定……李江帆这种老实人，就算真当他的面说，也不见得会有多大反应啦。”张野继续耸着肩，一脸的淡然。</p>

    “同感。”</p>

    跑堂小哥举了举手，这是他难得和张野保持在同一战线。</p>

    “老实人刨你们家祖坟了是吧……”</p>

    林九擦着汗，已经放弃了和这俩人讲道理。</p>

    “总的来说还是聊胜于无吧。”</p>

    张野看了看天，兀自总结道。</p>

    “好一个‘聊胜于无’啊！这是铁了心把人家当一个三一个四来看啊！”</p>

    老酒鬼在心里疯狂吐槽道。</p>

    “我下午去机场接机，趁这个空档，你俩把那个什么冰霜镀层演示给我看一下。”</p>

    张野看着跑堂小哥两人，继续道。</p>

    “好的。”</p>

    “没问题。”</p>

    那俩人一个点头，一个比手势“ok”，人往院里走，脚步不耽搁。</p>

    剩下客厅里的老酒鬼摇了摇头，呷了一口酒，眯起的双眼带着复杂的考量。</p>

    李星云啊李星云，你到底在想什么？</p>

    为什么要把天策剑、李江帆相继托付给张野？难道说你真的因为一身修为退去，打算从此远遁江湖、不理世事了吗？</p>

    ……</p>

    京都时间，晚上18:34分。</p>

    五个人齐坐在餐桌前，紧张而拘束的氛围，像极了最后的晚餐。</p>

    “一个个的动筷子呀。”</p>

    张野瞄了两边一眼，作为东道主，第一个夹起了盘子中的肉。</p>

    “我这段时间还在辟谷，饮食方面，可以暂时搁置。”</p>

    李江帆摇了摇头，礼貌，谦恭。</p>

    他一丝不苟的样子和几个月前几乎没多少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一双明亮的双眼更坚定了几分。</p>

    “李兄又突破了呀。”</p>

    张野随意扫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气息上的微妙变化。</p>

    发而复敛，聚而不散。真气凝成一股，这是突破玄元境的表现。</p>

    李江帆，年仅二十六，悟剑道二十年，跻身人道六境中的玄元。</p>

    “是。”</p>

    李江帆也不客套，而是无比实诚地点了点头，“张野兄的事情……我听说了。”他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局促的神态，倒像是生怕触及了张野的自尊心。</p>

    “你说散功的事情？”</p>

    张野倒是大大咧咧的开口一笑，“修为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多少人为其穷尽一生，倒不如一次舍去，反倒乐得自在。”</p>

    “如此心态，重拾大道有望。”</p>

    李江帆颔首笑道，随即眼神一动，望着张野细声道：“此次下山，大长老有事托我相传。”</p>

    张野神『色』一变，夹在手指间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p>

    他放下碗筷，冲桌上余下三人道：“快点吃，吃饱了动身出发。”</p>

    随后拉上李江帆，破夜『色』走入了别墅的院子中。</p>

    “大长老怎么说？”</p>

    四下已经无人，张野这才问道。</p>

    “她让我告诉你，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修为清零，有时候往往等同于另辟蹊径。这是其一。”</p>

    说完，李江帆从腰袋中取出了一枚精致的玉符小剑。</p>

    “这是啥？”</p>

    张野眉『毛』一扭，诧异道。</p>

    却见李江帆唤出本命法剑，作游龙舞于空中。那些身法，那些动作，矫矫之姿，剑锋灵动。</p>

    “五行庚金起，”剑起。</p>

    “土化大道生。”剑行。</p>

    “乙木动消长，”剑承。</p>

    “葵水混元阳。”剑回。</p>

    “飘然惊风雨，”剑转。</p>

    “收势来复往。”收势。</p>

    “八百菁华梦，”静。</p>

    “一念破千方！”</p>

    剑光闪！长夜中闪过一条细白长线！那是剑芒！那是切割一切的无双剑意！</p>

    “张野兄，”李江帆收剑道，“这是我蜀山秘技，御剑心法，你好好领悟，切忌不要外传。”</p>

    “……”</p>

    张野的神思还停留在刚刚那一剑，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脸懵『逼』。</p>

    “你好好的传我蜀山剑法干嘛？？这我哪能要！太厚重了吧！”</p>

    他神情复杂，一边无比宝贝地藏好那枚玉符小剑，一边嘴上故作客套的摆出拒绝。</p>

    “张野兄，不要推脱了。这是大长老的意思，她说你体内本就功法不纯。有奇门真元，有未消化的尸气，有禅宗金刚法门，还有一点昆仑功法的味道。禅宗法门与尸气相抵消，至刚纯阳的昆仑功法又不适合你本身奇门真元变化多端的特『性』。现在我传你蜀山心法，刚中带柔，变化万千，刚好与你自身的真元相辅相成、互得益彰。”</p>

    李江帆那是老实人，丝毫听不出张野的“推脱”，根本就是推脱的反义词。</p>

    那张野自然是欣然领受了。有人给自己送心法，何乐不为？好的修行功法事半功倍，谁会嫌自己车子的发动机太高端？</p>

    “其二呢？”</p>

    藏好了玉符，他转而问道。</p>

    如果没记错，李江帆在拿出玉符小剑时特意补充了一句“这是其一”，至于李星云送他来的真正目的，张野也是毫不知情。</p>

    “其二是，清河掌门出关了，而且突破了天机境。”</p>

    李江帆语气一变，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严肃了下来。</p>

    “怎么……这不该是好事嘛？”</p>

    张野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好像提起清河掌门，李江帆整个人所弥漫的都是一股……</p>

    害怕的情绪。</p>

    “是，应该是好事。”</p>

    李江帆点了点头，抽动着嘴角，欲言又止。</p>

    “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你可以直接说。”</p>

    张野道。恰恰是李江帆的这副反应，恰恰让他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p>

    “清河掌门他……很奇怪。我该怎么描述呢。”李江帆皱眉道，“他出关那天，乌云遮蔽峰顶。四大长老闻讯赶去，结果除了玄武长老还正常『露』面，其余三人一概闭门不出。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彻底与门下众弟子失联。”</p>

    “什么时候的事情？”</p>

    张野问。</p>

    “昨天下午。”</p>

    李江帆答。</p>

    “昨天下午？这才过了多久，你怎么敢用‘失联’这个词？”张野不解道。</p>

    “你不明白，”李江帆摇了摇头，“掌门出关，而且突破天机境，本来应该是全派门都到场的盛事，结果除了玄武长老，消息公布时余下三大长老无一人出席。”</p>

    “这……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吧。”</p>

    张野尴尬一笑，“众长老和清河掌门不搭，这个我作为外人不好多说，但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看出来。”</p>

    “还没完。”</p>

    却看见李江帆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不出席，那倒没什么。重点是有门下弟子前往通知各长老，却发现他们的禅房处空无一人！意思是偌大蜀山，这三位长老凭空消失！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就连掌门听说了这件事，也只是不予过问……甚至是干预门下弟子，不允许他们追查。”</p>

    “什么叫‘干预门下弟子’？”</p>

    张野眼神一变，注意到了这句话背后潜藏的信息，“三大长老失踪的事情，是你向清河掌门报告的吧？”</p>

    李江帆点点头，“掌门当时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是深渊。”他目光微寒，整张脸写满了可怕的肃穆。</p>

    “……我心说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文青了呀。这种说话自带比喻句的方式该不会是跟李星云学得吧？？”张野挑了挑眉梢。</p>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深渊。”</p>

    李江帆望着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p>

    “好好好深渊深渊……”张野也不跟他较这种真，“既然李星云长老失踪了，那他又是怎么让你来找我的？”</p>

    “大长老让我找你，是发生在掌门出关以前，也就是昨天上午。”李江帆答道，“她突然传召我，交代我传你蜀山心法，并嘱咐我赶紧离开山门，越快越好，并且短时间内都不要回去。我起先不理解，以为她只是希望我快点把功法传给你。直到昨天下午，掌门出关。我注意到整个派门内气氛有异，明白如果我再不出来，可能就没机会出来了。于是我加紧逃出蜀山，并赶来京都，把这个消息带给了你。”</p>

    他用了“逃”这个字，可想而知这件事于他而言是多么可怕。</p>

    “昨天上午？”</p>

    张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致是自己在神识之海中与青衣交谈的那段时间。</p>

    “您的好友【李星云】已由隐身状态切换为我在线上”……</p>

    “您的好友【李星云】已下线”……</p>

    那个时段的李星云已经察觉到情况有异了是嘛？所以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神识之海，借助无双剑印建立联系，不是为了窥探自己的隐私，而是为了向自己传达什么消息？</p>

    “上午的信息是你发的？”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又确认了一边问道。</p>

    李江帆点点头，“是。”</p>

    “大长老？！干娘！”</p>

    神识之海。张野突然出现的意识对着那枚黯淡下去的无双剑印大吼。</p>

    没有反应。</p>

    像是一片死海或是荒漠，声音随大风灌进去，带不出任何的回声。</p>

    他抬头看着天空，突然一阵发自心底的深寒。</p>

    蜀山，变天了。</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坑蒙拐骗

    “张野兄，我们该怎么办？依你的意思，用不用立刻集结人手，回蜀山增援？”</p>

    李江帆问到。</p>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傻子都看出来三大长老恐怕是遇害了。</p>

    清河掌门的态度，以及这么明显的事故情节，李江帆这趟出山必然是怀着求援的心思而来，他料想到大长老未卜先知，所以把这次蜀山大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张野身上。</p>

    “增援？”</p>

    张野脸上的表情没见得比他好多少，“前两天黄河发生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没听说吗？”</p>

    “听说了，”李江帆脸『色』一沉，“各山门话事人，现在起码有一半都是修为尽失的状态。”</p>

    “既然如此，上哪求援？”</p>

    张野苦笑道，“清河掌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机境，就算我们能找齐一票地魁境大高手，现在去找他开战也是极不明智的选择。况且时下内忧外患并举，娄震廷所代表的轮回教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如若这时候四大名山发生内战，其后果，可想而知。”</p>

    “那我们该怎么做？”</p>

    李江帆『乱』了。</p>

    “听大长老的话，短时间内千万不要回蜀山。”</p>

    张野捏着眉心，老实说，这件事的发生确实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早猜到清河掌门的事迟早会东窗事发，但谁又想到好巧不巧，两件事情赶到了一起去？</p>

    他很怀疑。</p>

    按理说李星云的修为也是天机境，真要打起来，加上朱雀玄武两大战力保存完好的地魁境长老，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清河才对。</p>

    但是为什么？</p>

    为什么他们要对清河掌门的一人独大坐视不理？为什么连自己脑海中的无双剑印都一并失去了联系？</p>

    难道说堂堂蜀山大长老，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修成天道的人，真就夭折在了蜀山不成？</p>

    不可能。</p>

    无双剑印仍在，倘若李星云身死，自己一定会跟着暴毙！</p>

    所以这个假说不成立，就算蜀山三长老真的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避世不见，他们也绝不是遭到迫害，而只是身陷囹圄、或者说行动遭人限制。</p>

    “但是我很担心。”</p>

    李江帆看着张野，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顾虑，“你没有见过现在的清河掌门，毫不夸张地说，一身邪气。我很担忧，如果三大长老真的遭遇不测，我蜀山千年基业将毁于旦夕！”</p>

    “一身邪气？”</p>

    张野嘴角微动，“这点你不用太担心。第一清河掌门本身也是蜀山的一份子。相比于四大长老，他顶多只是个人私欲膨胀了一些。蜀山也是他的根基所在。即便他野心再大，也不可能亲手毁掉他赖以扎根的蜀山。</p>

    “第二，”张野微微一顿，“我明白地告诉你，大长老目前还没事。”</p>

    “何以见得？”李江帆问。</p>

    “我身上有和大长老单独联系的精神烙印，现如今虽然无法取得联系，但烙印没有消失，足以说明大长老『性』命无忧。”</p>

    张野解释道。</p>

    “那以你所见，他们的去向如何？”</p>

    李江帆又问。</p>

    “恐怕是被人封印，至少是囚禁了起来。”</p>

    张野叹了一口气，“你着急也没什么用，既然大长老能预先差遣你出来，就表明她本人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是有所预感的。你想想看，如果真的有『性』命危险，她干嘛不自己事先逃离？她能选择留在蜀山，并面对即将出关的清河掌门，就表明她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短暂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也许是筹备着未来某一日的复出，并化解浩劫。”</p>

    “原来如此！”</p>

    李江帆的眼睛亮了。</p>

    “多谢张野兄解『惑』！”他拱手道，“我终于明白了大长老让我来找你的原因。以我的『性』格，觉察到事有蹊跷，必然会贸然行动！也许是前往昆仑山求援，也许是去往典狱司总庭。而这两者，无论哪一种，都必然导致不好的结果发生。也幸亏是你的理『性』分析，才让我看清了这件事情的全貌。李江帆在此谢过张野兄！大长老从来不曾看错人！”</p>

    “也许吧。”</p>

    张野呵呵，对这番崇敬之意满满的话只是淡然笑纳，“你大长老让你来找我，除了阻止你做出傻事，我想应该还有一个原因。”</p>

    他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始忽悠人了。</p>

    “什么原因？”李江帆问。</p>

    而张野则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你辅助我，去解决当下真正的正道大敌。”</p>

    “你说轮回教？”</p>

    李江帆眉头一皱，轮回教——这个名字想必他也是才听说没多久。</p>

    “不，换一个说法，娄震廷。”</p>

    张野笑笑，“早在回蜀山之前，大长老就嘱托过我，让我去调查这个人和轮回教之间的关联。现如今我刚打算对此事下手，你就受大长老之托从蜀山赶来，你说这意味着什么？”</p>

    “原来如此。”</p>

    李江帆点了点头，一脸肃穆的神情，简直是被张野唬得一愣一愣。</p>

    “明白了，”他点头道，“需要我做什么。张野兄只管开口便是。”</p>

    “不需要你做啥，就今晚，趁着夜『色』，陪我们潜入娄震廷的宅邸就成。”</p>

    张野微微一笑。心里在兴奋地欢呼“我爱老实人！”“我他么最爱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傻话不多的老实人！”</p>

    “可以，就我们两人嘛？”</p>

    李江帆答应道，到目前为止，他还丝毫没察觉出来后面这段内容有任何的问题。</p>

    “当然不止，刚桌子上吃饭的那几位，一律是今晚的主角。”</p>

    张野忍着一腔笑意，用眼神瞥了瞥灯光明亮的室内。</p>

    “好，什么时候出发，通知我一声便成。”</p>

    李江帆重重一点头，有一说一，丈夫作风。</p>

    张野返还室内，看了看餐桌上的几人，以及杯盘狼藉的桌面，不由地翻了翻白眼：“一个个都吃饱了？”</p>

    “饱了……嗝！”</p>

    跑堂小哥剔牙的同时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摆着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p>

    “大哥……您今晚是要出去活动的，吃这么多真不怕到时候犯困啊……”</p>

    张野扶额道。</p>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因为消耗大，所以才更需要提前摄入足够多的热量啊。”</p>

    跑堂小哥淡淡一笑，随后起身，反方向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与腕关节。随着骨节间频频发出爆响，他整个人的身形也跟着隐隐“扩大”了几分。</p>

    是的，筋骨练到他这种程度，是完全可以随心所欲，选择把筋骨收缩，或随着肢节活动把筋骨打开的。</p>

    筋骨收缩，则整个人保持在正常人水准。</p>

    筋骨打开，则肩、腕、肘、胯、膝之间的活动幅度更大，肌肉间能发挥的力量也更强。</p>

    按跑堂小哥的说法，“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好，又谈何掌控人生、掌控命运？”</p>

    当然，对这种变态而畸形的身体掌控理论，张野向来是嗤之以鼻：“你以为人人都是和你一样的怪胎，能随意打开关节、控制骨骼间距与肌肉收涨幅度？”</p>

    不过嘴硬归嘴硬，这厮的身体力量，张野从来不曾否认。</p>

    古往今来单靠人类之躯能将力量与体术发挥到这种地步，跑堂小哥是他眼中唯一一个，也是当之无愧的狮王之下，千古第一人。</p>

    他没有受过系统的指导，更谈不上任何流派的修真法门，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靠的是个人意志，如果非要说外力加持，那就只能算上年幼时服用的一枚百年朱果。</p>

    可服用过百年朱果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像他一样夸张且变态？</p>

    没有。</p>

    这是和自己一样时运所造就，除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千古异类，万人敌。</p>

    “你们呢？”</p>

    张野把头背了过去……看了那么多，他才懒得继续看这个肌肉猛男秀身材。</p>

    小玲儿无比优雅的擦了擦嘴，看了看基本不用怎么进食的林九，点头道：“反正我是吃好了。”</p>

    “吃好就成，收拾收拾，我们出发。”</p>

    张野点点头，招呼了一下，自己到客厅中整理起了布阵器材。</p>

    “李江帆那边怎么说？”</p>

    老酒鬼附上前，一边看着他往包里塞符纸，一边小声问道。</p>

    “坏消息，清河老道出关了。”</p>

    张野看了他一眼，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么说话不是为了防别人，而是不希望小甲和小玲儿在战前分心。蜀山的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他们几个动手，与其让一群人瞎『操』心，不如把这件事情压在他这关不往外传。</p>

    “出关？”林九叼着瓶口，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那老东西突破天机了？”</p>

    “是，而且对四大长老下手，最后除了玄武长老韦经初，剩下三人至今下落不明。”</p>

    张野低声道，语气中透着很强的严肃感。</p>

    “真他吗麻烦，怪不得，怪不得李星云要把李江帆托付给你，这是留着暗子，等着日后翻盘！”</p>

    老酒鬼眼神一凛，说道。</p>

    “你有什么打算？”</p>

    “我？”张野看了看他，“没什么打算，就算有，也不是现在。清河掌门现在如日中天，三界中，除了虚无缥缈的仙界，剩下两界没一个是他的对手。我们原定计划不变，先去探娄震廷的老底，回过头来有功夫再去解决他。李星云那头我根本联系不上，换言之，单靠我一个人，想有作为，都没得作为。”</p>

    “你要等李星云的消息？”</p>

    老酒鬼问。</p>

    “也不一定。”</p>

    张野说着说着，突然间笑着摇了摇头，“我实话实说，李星云那边，我只能确定她『性』命无虞。至于到最后是不是要指望她翻盘——不一定，真不一定。她把李江帆派过来，保不准就是指望把这件事交到我手中。真到了那时候，也许不指望李星云，我自己就干翻这个邪门老道。”</p>

    “自信回来了？”</p>

    老酒鬼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野嘛~ 不怕天高地厚，骨子里就带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轻狂。”</p>

    “‘欲罢不能’这个词用得还真是让人有些‘欲罢不能’啊……”张野挑了挑眉『毛』。</p>

    “不是自信回来了，而是自信一直都在。我对这两件事情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完全是因为这两件事『性』质不同。娄震廷那边不知其根底，一脚踩进去，是深是浅都不好说。清河老道我可太熟悉了。坑过他第一次，我还怕他第二次翻了天不成？”</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老巢

    “我们没啥东西可收拾，你们呢？”</p>

    秀完了身材，跑堂小哥随意擦了擦嘴上的油。</p>

    “我说，”他走过来轻轻扫了一眼张野手中的一堆阵器，“你现在不是修为尽失嘛？拿这些东西还能用得上吗？”</p>

    张野微微一笑，“攒了两天的真元，现在最起码还有点灵司境的底子。”</p>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九，后者也立刻会意，叼着个酒瓶就走向了远处，像是两人刚刚什么话都没说，就算有过交谈，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p>

    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修为退化到灵司境，大多数的法宝都已经没用了，譬如诛仙古剑，譬如八门阵旗。四相青铜杵跟张野的感情还比较深，加上使用门槛低，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点用场。剩下的主要就是往行囊中塞一些备用的符箓，虽然他不算什么符术专精，但有些场合下也许可以应急。</p>

    李江帆是随时待命的状态，小玲儿则是很熟练地出门前检查了一下天然气关没关、电闸有没有拉。</p>

    一行人踏着夜『色』拦了一辆去往市中心医大附属医院的出租车，林九变成了酒壶——目的是待会上车时不占座位。</p>

    “这个点去医院？探病？”</p>

    出租车司机这个职业似乎天生就很健谈，这点不管放到什么地方都一样。</p>

    小平头的司机看了一眼先后上车的这伙人，男的高大威猛，女的水灵俊秀。剩下俩男的其中一个倒是中规中矩，至于另一个——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狠人。</p>

    恰恰是这群人，让多年来察言观『色』、知人识面的司机老王心里犯了嘀咕。形象特征完全背离的一伙人，现如今却坐在了同一辆车里，好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医院，倘若是银行——那老王就真的要考虑一下待会儿等他们下车，自己是不是该报个警以防万一。</p>

    “不探病，看病。”</p>

    张野呵呵一笑，看着这司机躲躲闪闪的眼神，心里大概也猜出了人家在想什么。</p>

    能想什么？</p>

    无非不就是好奇，害怕自己一行人有什么图谋嘛？</p>

    确实，李江帆表情太冰，见谁都像是身负五十万外债；跑堂小哥倒是面善，但委实是那一身腱子肉太夸张。他自己惯修奇门诡道，在道上人看来自然是没什么，但落到小市民眼里，难免有些“不务正业”、或者说“流里流气”。小玲儿却是生的清秀大方，可她形影不离的和跑堂小哥黏在一起，谁敢说这不是典型的“黑老大的女人”？</p>

    “哦，看病啊。谁病了？”</p>

    平头司机点了点头，又透过后视镜，挨个儿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的人。</p>

    “他。”</p>

    副驾驶座上的张野拿大拇指反向指了一下身后的李江帆。</p>

    后者面无表情，除了点头，没有任何其他反应。</p>

    “什么病啊？我看着小伙子精气神这么好，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啊。”</p>

    司机老王的嘀咕更甚了。</p>

    “长期交流障碍引起的大脑血『液』供应不均致面部神经部分坏死。”</p>

    张野一笑，一张口憋出了这样一句话。</p>

    这一句，听得车后座上的小玲儿忍俊不禁。</p>

    “啥……啥坏死？？”</p>

    司机师傅被他这句话一噎，半天没回过神。</p>

    “就是面瘫。”</p>

    张野微微一笑，揭晓了最终答案。</p>

    “这……”司机师傅背过头去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这是被人调侃了。“那你们这么晚去了，能挂着号嘛？看病也没这个点的吧？”</p>

    “我们约了专家，人家白天时间都排满了，只有这时候有空。”</p>

    张野笑道，他心说你不喜欢扯嘛？我陪你啊！</p>

    “哪个专家？”</p>

    司机师傅眼神一动，一听这话，好像来劲了。</p>

    “娄震廷娄医师，怎么，您听说过？”</p>

    张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p>

    “娄医师！听过！何止是听过！我家老父亲！前些日子刚在他那儿做的手术！”</p>

    司机大喜，一听这群人是去找娄医师看病的，像是之前对他们的偏见都没了。</p>

    “恢复的怎样？娄医师水平还可以吧？”</p>

    张野问道，脸上一阵不咸不淡的笑容。</p>

    “那岂止是可以？简直是杏林高手！妙手回春！”司机师傅越吹越得劲儿，“你们有眼光啊。找这个人，我跟你们说什么疑难杂症都没问题！”</p>

    后排几个人跟张野各自对视，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讽刺。</p>

    “师傅，其实我们不是去治面瘫。”</p>

    张野话锋一转，莫名的语气，说得整个车里都是阴风一寒。</p>

    “我就说，哪有人治这个？”</p>

    司机师傅虽然被他看得背后一哆嗦，但想想看还是特别八卦的问道，“我说，是不是治一些不好启齿的病啊？”</p>

    他瞄了一眼张野的下体，言外之意简直是溢于言表。</p>

    而张野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确切的说，我们不是去看病，而是去送人。”</p>

    “一会儿看病一会儿送人的，你们到底干嘛的？送的又是谁啊？”</p>

    司机老王皱着眉，本来提到救命恩人还挺高兴的，结果张野这副阴阳怪气的强调搞得他一阵不爽。</p>

    “送那些本不该留在这个世间的人啊。”</p>

    张野轻叹了一口气，这话说完，整个车里的气温瞬间低了八度！</p>

    “你！你你你，你到底干什么的！”</p>

    司机师傅牙一哆嗦，手里的方向盘差点都打滑了起来。</p>

    “您稳点，慢点开。”</p>

    张野呵呵一笑，“我是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一车的人『性』命都在你手上。好好开，这一个不稳，大家全得玩完。”</p>

    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轻，轻的像是每个字吐出口，都带着一股森森寒气。</p>

    司机老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视镜望去，这一眼，差点没把魂给吓丢！</p>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p>

    一个上车时还没有，车开到半道却突然出现的白衣女人！</p>

    那个女人面『露』幽怨之『色』，一张绝美的脸上不带半点血『色』！</p>

    “嘘——”</p>

    张野在他叫出声之前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说了，这一车人的命都在你手上，自然也包括了你自己。”</p>

    司机师傅点点头，他整个人身体冰凉，除了机械地随路口打着方向盘，整个人已经做不出任何多余的动作。</p>

    张野还在自顾自地说着。</p>

    “您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p>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p>

    司机师傅摇着头，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地滚落。</p>

    “看到也无妨，人死往生，轮回转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p>

    张野微微一笑。他知道今晚过后，这位老哥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敢开夜路了。</p>

    “大爷啊……几位大爷啊……你们去医院，是要送后面那位姑娘投胎的是吗……”</p>

    这句话是半带哭腔说出来的。</p>

    司机老王很怕。活了大半辈子，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跟这种事情打交道。</p>

    后排的青衣点点头，既然张野要她表演，她就很自然地装出了一副配合的样子。</p>

    “医院到了……你们快下车吧……车费我就不收了……你们一路走好啊……”</p>

    司机师傅靠路边停住了车，为了防止自己什么不该看的，他很努力的捂住了眼睛，并一头倒在了方向盘上。</p>

    张野淡淡一笑，示意后座上的几人依次下车，青衣再次化纸伞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而关上车门前，他则是很客气的往副驾驶座上多扔了几百块钱。</p>

    “你那么吓他会不会把他吓出什么病？”</p>

    下车后的小玲儿问道。</p>

    “有病去治不就完事儿了？反正杏林高手娄医师妙手回春，什么疑难杂症找他保管能治好！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吗？”</p>

    张野耸耸肩，一脸无畏道。</p>

    “你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跑堂小哥翻了个白眼，“人家司机怎么了？人家父亲确实是从娄震廷那里被救了半条命啊。心怀感恩还又错了？”</p>

    “这话说得，我又怎么了？”</p>

    张野也学他翻了个白眼，“我也没把他怎么着呀，临走还多丢了几百块钱。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么吓吓他我心里很爽——是真的爽。这你要相信我。”</p>

    “确实，看他前后看我们的眼神变化，我心里也爽。”</p>

    跑堂小哥点点头，提到这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p>

    “喂，地方已经到了，咱们接下来怎么走？”</p>

    小掌柜问道。</p>

    “咱们这次人带的太多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别人办公室里闯，太惹人注目了。”张野撇了撇嘴。</p>

    “所以？”跑堂小哥问。</p>

    “所以我们分头行动。”张野看了他们一人一眼，“小甲跟小玲儿一组，从这里开始搜索医院的东半区。李江帆一个人，负责医院的西半区。”</p>

    “搜索什么？”</p>

    跑堂小哥问道。</p>

    “一切可能存在异常的地方，”张野抬眼道，“提示，包括医院病房、储物间、太平间等一切隐蔽角落。这间医院是娄震廷最先扎根的地方。他养得那些魔物，理论上也是躲藏在这里，吸收着生来死往的怨灵之气。我们想搞清楚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底牌，就不得不先把这座医院翻个底朝天。你们可能会遇见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不要惊慌，我们的目的是以刺探为主，而不是动手把他们抹除。”</p>

    “范围会不会太大了？”</p>

    小玲儿干笑道。“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光靠我们两个人一处不落地搜索整个半区，这得用多久啊。”</p>

    “这就要看你俩的观察力，以及运气如何咯。”老酒鬼笑了笑，“我话说在前头，曾几何时，昆仑上师也暗访过这个地方，最终一无所获，铩羽而归。坦白说我不指望你俩能发现啥，但如果真的有情况——记住不要随随便便就上去跟人家硬刚。”</p>

    “那张野兄你呢？”李江帆问。</p>

    “我带着林九，直接去娄震廷的办公区。”</p>

    张野肃穆道，“一来算是帮你们打个掩护，二来也是看看，他目前到底还在不在这所医院。”</p>

    “直面娄震廷吗？他手上有混元金斗，你们万一真的遇到他怎么办？”李江帆皱眉道。</p>

    “遇到？这不正是我所想的吗？”张野笑了笑，“他最好祭出混元金斗，再让我一睹九曲黄河大阵，我就有把握强记所有的术数变化！并破解其中奥秘，将这座上古大阵化为己用！如果他不用混元金斗，而是靠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手下——我还有林九青衣在，真打不过，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p>

    “卧槽，你这么厉害的？？”跑堂小哥惊了，“我说，你真有本事把他的九曲黄河大阵给盗用过来啊？”</p>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盗用？”张野白了他一眼，斥责道：“布阵师的事情，能叫‘盗’嘛？”</p>

    “牛批牛批~ ”跑堂小哥一边点头一边拱手，“既然如此，那我们一伙人直接去攻正面岂不更好？大军压境，就是『逼』他用出九曲黄河大阵，到时候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顺势端了贼窝，擒贼先擒王！计划完美！”</p>

    “完美你个大头。”张野看着他，面带微笑。“第一，肛正面，必死无疑。我说我能化用九曲黄河阵，是在掌握了所有术数变化，并自己回去钻研一段时间的结果，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场看到他用，现场就能照葫芦画瓢。第二，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通往办公区的路上全是监控，你真当人家是瞎子？不会提前做出防备啊？我带着林九，对方戒备会少很多，其次我俩能反打能跑路，人多了反而在狭小空间施展不开。你能考虑的东西我肯定都能考虑到，将在外，大哥你能听点指挥不？”</p>

    “……你说啥就是啥吧。”</p>

    跑堂小哥翻了个无奈地白眼，想想看还是没跟他继续争辩。</p>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合？”</p>

    李江帆问。</p>

    “一个小时。”张野看了一眼腕表，“一个小时后，无论各自有什么结果，一律在这地方会合，或者如果我们这头有什么发现，我会电话联系两边，给你们进一步指示。”说完，他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手机。</p>

    三路人，三个方向。</p>

    两个人往东，一个人往西。</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喂，你刚刚说你再见识一次九曲黄河大阵，就有把握强记其中所有的术数变化……你是骗他们的吧？”</p>

    “废话，他们不了解我的套路，你跟了我那么久，你也不了解？”张野看了他一眼道，“说这些，无非是给他们一种有备无患的错觉。对付娄震廷本身不是一件小事，在迎战心理上，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p>

    “那你刚刚其实是故意支开他们的？”老酒鬼笑了，这副腔调，这种语气，这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张野。</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也不避讳，“我干嘛要一走来把所有的人扔到娄震廷的网里？不管对方有没有预先布置陷阱，这个水深，都得我们俩去探，而不是拉着李江帆、跑堂小哥一群人一起去送死。”</p>

    “啧……所以你干嘛不一并把我也支开？明知道第一波是去送死还要拉上我？你个狗男人坏得很啊！”老酒鬼瞪了他一眼，恶寒道。</p>

    “废话！你他嘛是不死系你跟我说你怕死！以我的个『性』直接让你一个人去打头阵然后我跟在你后头收尸，现如今我都亲自陪你了还嫌我对你不仗义是吧！”张野也瞪了他一眼，反怒道。</p>

    “说的也是。”</p>

    老酒鬼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幽幽往办公楼深处走去。</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深邃的恐怖！

    漆黑的大楼，暗夜中“怪物”般的建筑。</p>

    医院的办公区在夜间从来不上班，高达十层的建筑一片漆黑，说的直白点，就算闹鬼也不一定会有人发现。</p>

    但是今晚，这栋日常封锁的大楼却迎来了两位陌生又熟悉的客人。</p>

    “上锁了。”</p>

    老酒鬼叼着酒瓶，看了一眼一楼玻璃门上的大锁，回头翻着死鱼眼朝张野说道。</p>

    “上锁了好啊。”</p>

    张野呵呵一笑。“上锁才说明里头没人，里头如果有人，我们今晚这趟夜访还有什么效果？”</p>

    “说得好。”</p>

    老酒鬼鼓了鼓掌，随后往前一跨，无比自然地就“穿”过玻璃门，来到了大楼内部。</p>

    “但是问题来了。”他站在室内朝张野冷笑道，“我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可你呢？你打算怎么进来？”</p>

    “这……不得不说是个问题。”</p>

    张野楞了一下，随后手托下巴，蹙眉沉思。</p>

    “叫声爷爷就放你进来。”</p>

    老酒鬼一阵坏笑，随后优哉游哉地抬起酒瓶，仰天 “盹盹盹”灌了几大口。</p>

    “别开玩笑了儿子我数到三你放不放。”</p>

    张野面『露』微笑，抬起脚就打算强踹玻璃门。</p>

    “你狠。我开，成了吧。”</p>

    老酒鬼白了他一眼，随后万分无奈的“回”到门外，对着那盏大锁拿手一“『摸』”，霎时，锁符打开，重重的锁链随重力滑到了地面。</p>

    “今晚我们爱岗敬业的娄医师居然没在医院加班？真稀奇啊。”</p>

    老酒鬼一边往里走一边摇着头道，“没记错的话人家作为劳模表率，是直接把家都安在医院的。咱上次来的时候这栋办公楼的七层还是他一个人的私属领地，没记错吧？”</p>

    “没有。”</p>

    张野也跟着道，“我专门调查过——鉴于其在医学领域做出的卓越贡献，院方以及行政部门是专门给娄震廷颁发过私人别墅的。但他没去住，而是坚持留在医院，并向医院申请，把整个办公区的七楼用作他个人家居。我们上次的来的时候与其说是进了他的办公室，不如说是进了他的客厅。壁炉、冰箱、书架，这些东西在他的办公室里应有尽有，不出意外的话，那层楼的其他房间里，卫生间和厨房应该也是有的。”</p>

    “那就很奇怪了。既然饮食起居都是在这里的，他今晚怎么可能不在？连大楼的门都外锁了？他出门了？”</p>

    林九呵呵一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p>

    “还有一种可能啊。”</p>

    张野看了他一眼，后面一句话一说出口，自己都是一阵『毛』骨悚然。</p>

    “也有可能他在家，只是从头到尾都没开灯而已。”</p>

    “日。”</p>

    老酒鬼咽了口唾沫，没忍住爆了个粗口，“为什么，为什么我一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妖王，会因为你这短短一句话而莫名感到脊背寒凉，汗『毛』倒竖！”</p>

    “鬼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怕？”张野反问道。</p>

    “他在家为什么不开灯？？”林九掐着瓶口问。</p>

    “我哪知道？！”张野也是大眼瞪小眼的望着他。</p>

    “才这个点，应该不会已经睡了吧。”</p>

    老酒鬼抓起张野的左手看了看腕表，7:48，连夜生活的黄金档都还没到。</p>

    “不大可能不大可能，应该只是出门了而已。”老酒鬼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张野道，“锁是从外往里锁的，如果这栋大楼里有人，那这就是标标准准的推理学密室！”</p>

    “你在这又是猜测又是推理的，上七楼看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p>

    张野一脸无奈地冲他挑了挑眉。</p>

    “不瞒你说我心里有点虚得慌。”</p>

    林九抽了一口酒道，“奇了怪了，按理说就算这个人可怕，我也从没对他害怕到这个程度。但偏偏今晚就是有股不祥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p>

    “原来你也有啊。”</p>

    张野苦笑道，“什么时候开始的？”</p>

    “就从刚刚进了这栋楼开始。”</p>

    林九说道。</p>

    “我也是。”张野点点头，脸上的苦笑更甚。</p>

    “咱真的要上去吗？”林九犹豫了，“要不叫上其他人回去，再挑一个黄道吉日过来？”</p>

    “不，”张野摇了摇头，“除了你说的心慌，我还有其他感觉，那就是如果我们今晚不上去，可能会错过一些一辈子都没法再发现的事情。林九，你没什么好怕的，你是不死之身，就算头顶上有天大的敌人，难道还能奈何的了你不成？”</p>

    “我信了你的邪！哄骗跑堂小哥那群人的话术又拿来骗一遍我！”老酒鬼怒斥道，“去就去！大不了一起死！”</p>

    隐藏在张野身体中的青衣此刻也现出了人形，“要小心，”她面『色』微寒道，“不光是你们，从进入这座大楼的那刻起，我的灵识也被惊动了。”</p>

    “夸张了夸张了，连你都被惊动了？难道这顶楼上会是十殿阎君不成？”张野笑问道。</p>

    “是不是十殿阎君我不敢说，但这是我跟了你这么长时间来碰到的最阴森最恐怖的地方！没有之一！”</p>

    林九厉『色』道，“妖物的第六感一般比你们人类要强得多，所以我俩的话中有多少可参考『性』，你自己权衡。”</p>

    “怕不怕都要上，相比眼前的小情绪，我更害怕日后无法挽回的大局。”</p>

    张野神『色』一凛，强提一口胆气，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梯。</p>

    不走电梯——这是所有恐怖片里的常识。虽然现在的他足以应对大多数普通人难以应对的绝境，但恐怖环境下不躲进幽闭空间等死，这在张野脑海中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的自然反应。</p>

    林九在旁，青衣在侧，天策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这样的防备，基本杜绝了被照面秒杀的可能。</p>

    前七层楼走得很平静，然而越是往上，三个人的呼吸就越是难免焦灼。紧张的情绪开始一波又一波的蔓延，每个人都刻意压低了脚步，生怕吵醒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p>

    “七楼。”</p>

    林九比了一个手势。</p>

    “我知道。”</p>

    张野点点头，同样，他们之间的交流基本没有发出声音。</p>

    “我去看看。”</p>

    林九挥手按捺住了身后两人，示意自己先去观望，没有情况再叫两人出来。</p>

    张野对他微微一笑，意思是“一路顺风，恕不远送。”</p>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看着身后这一男一女，顿时很奇怪的有了种被狗*男女骗去送死的感觉。他有些郁闷又略感无奈地呷了一口酒，随后封上瓶口，一步一个停顿地走入了大楼的七层之中。</p>

    空『荡』的走廊里飘着一如既往地阴风。风声不大，却像是要把人往走廊的尽头——黑暗深处吸。</p>

    林九皱着眉，右眼皮跳动的速度比之脉搏更快，他隐匿身形，顺着墙根步步向前。并排的房间在这层楼总共有七个。从近到远，依次是休息室、洗手间、书房、办公室、厨卫浴、主卧，以及实验室。</p>

    休息室很小，总共十平米不到的面积，看上去更像是供客人休息的场所，用来等待非工作时间的娄医师。</p>

    洗手间同样是公共场所的洗手间制式，分男女，并不像娄震廷的私人洗手间。</p>

    书房紧闭，内中无人。</p>

    办公室也是大门紧锁，透过门上的玻璃，依稀可见其中没有动静。</p>

    主卧。</p>

    林九压低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妖化的身躯随走廊里的夜风一起灌进门缝，整洁的床铺一尘不染，被人叠好，未曾打『乱』。看上去这就是一间主人不在家的简单起居室，检查到这里，他整颗悬起来的心才勉强放了下去。</p>

    “嘶……”</p>

    他用嘴模拟了一阵风吹百叶窗的声音。</p>

    没有回响，整个七楼安静的像是只有他一个人。</p>

    应该是不在家。</p>

    “咚！”</p>

    这一次他加大了试探的力度，直接用跺脚来引起旁人的注意。</p>

    同样，依旧是没有回音。</p>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看着蛰伏暗处的张野青衣，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两人可以上前。</p>

    张野左右各探了探脑袋，先放出天策剑，这才带着青衣从楼道中走出。</p>

    李星云残留在剑中的剑意如同超声波一般传递出去，感应到这层楼的大致情况，再回来汇报给张野本人。</p>

    看到这一幕的老酒鬼直接瞪大了双眼，“你这是干什么？！”</p>

    “刺探情报啊，以防你遗漏了什么，我再检查一遍。”</p>

    张野看了看他，因为已经基本确信了这地方没人，所以说话的声音都大声了起来。</p>

    “靠你有这种东西不早拿出来？！让我一个大活人跑前边当炮灰是吧！”</p>

    老酒鬼发飙了，刚刚他相当于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探路，结果好不容易探好了你直接拿个无人机检测仪出来？！逗我呢？！</p>

    “淡定……”张野白眼道，“你这种体质，想当炮灰也得有人能弄得死你啊。况且你出发之前我已经侦测过一遍了，要不然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真当我那么狠心，放你一个人去踩雷？”</p>

    “哦？你已经事先侦测过一遍了是嘛？我呸！你个坏胚话里几句真几句假当我不知道啊？摆明了就是看我这副不死之身不用白不用！”</p>

    “小声点……就算没人在家，你俩也不用这么张扬吧……”</p>

    二姐看不过去了，上来打圆场道。</p>

    “懂了，我懂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三十年的战友情谊，你现在也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p>

    林九捂着胸口，看着二姐做痛心疾首状。</p>

    “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你信不信？”</p>

    青衣冷着脸，看着林九不客气道。</p>

    “……”</p>

    林九安分了。</p>

    青衣又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不分场合给自己加戏。”</p>

    “不分场合……给自己加……戏……”</p>

    林九仰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的同时，心里仿佛被千把刀狠狠地宰。</p>

    张野聊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仿佛看到了冷冷的冰雨在你脸上胡『乱』地拍。”</p>

    “……”</p>

    老酒鬼打开酒壶，摇头感慨道：“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p>

    “你们俩对歌对完了？”</p>

    青衣看着这俩人，『露』出了死亡凝视般的微笑。</p>

    “咳咳……干正事干正事。”</p>

    张野干咳了两声，拍了拍林九示意他不要再胡闹了。</p>

    “休息室和洗手间我看过了，地方太小，没什么东西。”老酒鬼道，“哦对了，女厕所我没进，你要不要进去看看？”</p>

    说话间他特意看了看青衣。</p>

    二姐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的无聊，“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有没有异常？”</p>

    “我粗略看了一眼，只能确定这地方没有人。”</p>

    说着，林九走到了书房前，拿手一模，用同样的方式又开了书房的门锁。</p>

    张野走入其中，映入眼帘，有一半都是医学类相关书籍。</p>

    “果然是闻名遐迩的医学教授啊，看看人家这书房，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学术成就。”</p>

    张野随便翻阅了几本，边绕圈边打趣道。</p>

    “不只是医学教授，可能也是玄学教授。”</p>

    青衣淡淡一笑，走到角落边的书架，这一排，均是与医学类无关。</p>

    《玄门道统》、《紫微斗数》、《奇经诡斗》、《阴阳法门》……所有这些书籍，包括市面上公售的，以及不在世面流传的，一律是阴阳术数相关。</p>

    谁能想到一名医学教授的书架上会摆着这么多怪力『乱』神的书籍？可见为了对付张野，娄震廷背后也下了不少苦功。</p>

    张野上前，同样也是抽出了几本。</p>

    “看不出。”他笑道，“真看不出我们的娄医师还是这样一位好学宝宝，功课做得这么足，也难怪人家成绩骄人。”</p>

    他注意到这边的书翻阅痕迹都还很新，并且有的书目上带有明显的钢笔字标注。</p>

    但是这些书并不系统，并且稂莠夹杂，很多的内容华而不实，连真实『性』都有待商榷。</p>

    指望靠这些东西修炼阴阳术法，无异于照猫画虎，虽然其中也有真正的道学经典，但内容过于理论化，缺乏人指导，根本难以学成。</p>

    “找一找这座书房有没有暗格机关。”</p>

    张野一边信手翻阅着图书，一边指使林九道。</p>

    “大哥，这都21世纪了，你还相信会有人在自己的书房里布置暗室啊？”</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颇有些无奈道。</p>

    “找一找，又不吃亏？”张野放下图书，说道：“单看这些书，没有什么系统的线索可言。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娄震廷确实尝试过研究奇门术法，但不得要领，也看不出有什么实质『性』进展。”</p>

    “柜子里有朱砂和符纸，应该是自己练习画符用的。”青衣补充道。</p>

    “废纸篓里倒是有画费的纸张，所有的这些，统统证明了他是个无人指导的初学者，也就是菜鸟。”</p>

    林九呵呵一笑。</p>

    “确定没有机关暗格？”</p>

    张野又问了一遍，不光是指使林九，话说完他自己也顺着书架挨个『摸』了一遍。</p>

    “没有——”</p>

    林九拖长了尾音，不耐烦道。</p>

    “ok，下一间。”</p>

    张野打了个响指，奔向了娄震廷的办公室。</p>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是客厅。这地方和上次来几乎没什么两样，家居没有任何变动，还是一张办公桌，四周围绕着壁橱、冰箱、饮水机、客座。</p>

    相比于书房，这地方能藏得信息就少了很多。抽屉里大多都是一些病例以及个人诊断，单从这些来看，这层楼的主人完全就是个“对奇门道法有些兴趣的正常医师”。</p>

    “怎么办，我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p>

    老酒鬼叼着酒瓶说道，“这地方有点太正常了，正常的就像有人特意收拾过，专门给别人展览一样。”</p>

    “你也有这种感觉？”</p>

    张野笑了笑。</p>

    “我怎么没有你们俩说的这种感觉？”</p>

    青衣皱了皱眉。</p>

    “很简单，因为你不是男人。”</p>

    林九挑着眉梢，『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翻了这地方所有的垃圾桶，就连生活垃圾，都正常的不像样。”</p>

    “呃！”</p>

    青衣面『露』恶寒道：“你这什么癖好？？没事干翻别人垃圾桶干嘛？？”</p>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独居单身男人的生活垃圾……哼哼哈哈嘿嘿，张野我这么说你应该懂吧？”</p>

    林九笑笑，看着张野『露』出了你知我知的笑容。</p>

    “我快受不了了……”青衣皱眉道，“你们男人都是变态吗？？我的天……”</p>

    “他没做错。”</p>

    张野冷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人会撒谎，垃圾不会。通过一个人的生活垃圾，完全可以重现他的日常生活。林九的做法虽然有些变态且极端，但对于调查而言，有益无害。一个连生活垃圾都正常到这种地步的人，可想而知他是每时每刻都在伪装，像是随时准备好被人调查，永远展现出自己最光鲜、美好的一面。”</p>

    “但除了这些，我们依然一无所获。”</p>

    青衣笑笑，对这套理论不感兴趣的她，只是提醒了一个最浅显的事实。</p>

    “不，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他的实验室。”</p>

    张野道，与此同时，从全无异常的卧室中也走了出来。</p>

    照例还是林九上前，用法术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p>

    实验室中，大批众人所不认识的化学『药』剂，以及实验器皿。这地方收拾的很干净整洁，单就整体观感，基本和大型公用实验室没太大差别。</p>

    “如何？实验室里又发现了什么？”</p>

    青衣略带嘲讽『性』质地问。</p>

    “可惜了，我是文科生出身，不认识这些，不然的话还能看看他整天在这实验室里鼓捣些什么。”</p>

    张野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走过这些化学试管之间。</p>

    “一个医学教授能做什么？大概就是试验新『药』，测试『药』『性』吧。”林九呵呵一笑，“当然如果是娄震廷——用这地方人工制造砒霜也不是不可能哦。”</p>

    张野没说话。而是一个劲的顺着这些化学试剂的『药』架『摸』来『摸』去。</p>

    “你又在找暗格机关啊……”</p>

    青衣有些无语道。</p>

    “试试看，万一真找到了呢？你们要相信我的直觉，任何人都有阴暗面，对于这样一个处处都包装得完美无瑕的人，一定会有一个隐藏至深的宣泄口，来收藏他人『性』中所有的黑暗。”</p>

    张野坚持道。</p>

    “呃……”</p>

    青衣再一次『露』出了恶寒的表情，“你所谓的这个宣泄口，该不会都是他藏起来不让人发现的‘生活垃圾’吧……”</p>

    “也许呢？也说不定哦。”</p>

    张野诡谲一笑，与此同时，在所有『药』架中间偏前的位置，他终于『摸』到了一个潜在的暗格！</p>

    “咔哒。”</p>

    一声清脆的锁符转动声。</p>

    众人惊愕之下，就在中央『药』架所挨的墙壁上，应声打开了一个高三米、宽一米八的长方体暗格！</p>

    “我勒个去……”</p>

    老酒鬼震惊了！“还真让你找到了啊！”</p>

    没完。</p>

    暗格缓缓打开，真正令人震惊的东西，是暗格中渐渐显『露』出来的画面。</p>

    那是一座巨大的试管状容器。在开口处封闭的情况下，试管中装满了福尔马林。不算的明亮的日光灯管正照亮在试管容器的斜上方，而透过那一点灯光，三人一眼看到了泡在福尔马林中的那副躯体！</p>

    那是娄震廷！</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至暗时刻

    “……”</p>

    胆寒！</p>

    发自心底的一阵彻骨胆寒！</p>

    娄震廷！</p>

    这座实验室中的暗格，居然藏着一具外形和娄震廷一模一样的死尸标本！</p>

    这算什么？</p>

    倘若这东西是娄震廷本人，那么实验室外，那个前不久还在黄河水畔击溃四大派高手的人又是谁？！</p>

    没人知道。</p>

    “沃……日……”</p>

    张野瞪大了眼睛，所有的震撼，所有的惊悚，到头来只化作了嘴边的一句脏字。</p>

    “麻烦好像有些大了。”</p>

    老酒鬼的眉梢微微一抖，“你们说，如果让娄震廷知道我们发现了这玩意儿，他会怎么做？”</p>

    青衣的眼角微微一抬，“——杀我们灭口。”</p>

    “咱们打得过他嘛？”</p>

    老酒鬼又问了。</p>

    “好像……打不过。”</p>

    青衣继续望着他。</p>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逃出去，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也不曾发现过什么实验室里的暗室？”</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以此来维持表面情绪的镇定。</p>

    “听起来……没什么毛病。”</p>

    青衣点点头，表示附和。</p>

    “我只有一个问题，”张野兀自抬起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俩人的一唱一和，“这具尸体死了多久？”</p>

    “少说半年。”</p>

    老酒鬼看着他说道，“从尸体死去到基本的防腐处理完工，我们看到的定型的福尔马林标本，成型时间至少在半年以上，而根据这具尸体的外表——死亡时间甚至有可能超过了一年。”</p>

    “懂了，现在，马上，恢复这里的一切布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p>

    张野点点头，看着两人迅速下达了指令。</p>

    “最快的速度？”</p>

    老酒鬼的神情突然一变，“恐怕来不及了。”</p>

    “大楼五十米范围内有人。”</p>

    青衣眼神一寒，在老酒鬼的话后随即补充道。</p>

    “正如我们发现了对方，对方估计也注意到了我们。”</p>

    老酒鬼放下酒瓶，沉声道。</p>

    “现在已经进入了大楼。”</p>

    青衣的语调越来越寒冷。</p>

    “现在……”</p>

    老酒鬼突然间双目圆睁。“在七层！”</p>

    “不用间隔报位置了。”</p>

    张野呵呵一笑，“既然时间紧迫，那也用不着恢复这里的原有布置了。我们直接逃。”</p>

    “杀出去？”</p>

    老酒鬼从裤兜里摸出了两枚刀片，放在舌尖一舔，很有刀头舔血舍命一博的意味。</p>

    “不，正面交锋，无异于死路一条。”</p>

    张野摇摇头，说话间唤出天策剑，照着实验室内的钢化玻璃猛地一剑掷出！脱手的精钢长剑如同暗夜里的铁流星，随着一声沉闷的玻璃爆响，朝外开的玻璃窗应声破开了一个狂风倒灌的大洞！</p>

    “我们跳楼！”</p>

    “跳倒是可以跳，问题是你血肉凡胎，又不会飞，要怎么跳？”</p>

    林九眯起了眼睛——敌人，已经来到了实验室门外。</p>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早有退路。”</p>

    张野嘴角上扬，一手拎起一妖，带着两人从破风口处一跃而下！</p>

    窗外，是凛冽的寒风，以及黑色的夜空。</p>

    双脚失去支撑的一刹，随即到来的不断加速的自由落体。</p>

    半空中的林九尚未能适应这种环境的转变，随即便看到身旁的张野按住他的肩膀反身一蹬踩上了他的后背。</p>

    ……</p>

    退路……</p>

    这就是你说的退路……</p>

    “***！”</p>

    被他当成肉垫的林九一声暴喝，妖族的潜能在一瞬间因为激烈的情绪猛然爆发！</p>

    张野淡淡一笑，对这一幕的发生只当是意料之中。</p>

    他借着身位优势一脚猛踩妖力爆炸的林九，凭借身体下方传来的巨大反作用力，硬生生抵消了高空坠落产生的惯性加速度！</p>

    他的身形在离地三米的地方停滞了。</p>

    这个停顿不长，勉强算下来也只有一秒钟。</p>

    但这短短一秒，已经足够与他同一时刻坠落的双妖先后着陆，随后张开双手，再接住从三米高的地方坠落的他。</p>

    “漂亮的高楼逃生。”</p>

    青衣微笑道。</p>

    “谢谢夸奖，事实证明早做准备，才能在危急时刻处变不惊。”</p>

    张野点点头，对刚刚的表现只当是云淡风轻。</p>

    “***！”</p>

    落地后的林九仍然是暴怒不止，激烈的情绪波动，使得他回过神后仍不免骂声一片。</p>

    “淡定……又没真拿你当肉垫……你那么激动干啥……”</p>

    张野挑了挑眉。</p>

    “***！”</p>

    林九不管。你解释再多老子也要把心里的怒火骂完。</p>

    “废话先收一收，咱们貌似还没有脱险吧？”</p>

    青衣一声冷笑，随后带着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七层的大楼高空。在那里，同样的位置，涌出了无数的黑色迷雾。迷雾丛中，是数不清的红色眼睛，大量身形混沌的魔物从那个灌风口处相继跃下，夜空中快速坠落的身影——就像是一场天灾般的黑色暴雨。</p>

    “捅了马蜂窝了。”</p>

    张野呵呵一笑，作了个形象的比喻。</p>

    “跑！朝着医院的出口，赶紧跑！”</p>

    一声说完，他已经撒开脚丫子飞奔了出去！身后就是蝗虫般的魔物，他一个修为堪堪踏过灵司境的弱鸡，走得稍微慢一步就是尸骨无存！</p>

    然而追逐他们的不只是魔物，还有高空中张开双翼遮天蔽月的骨龙，以及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的马面阴神。</p>

    娄震廷认真了。</p>

    一如青衣所说，知道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任何人都会选择杀人灭口。</p>

    眼看这倾巢而出的攻势，这是摆明了要在月黑风高夜，灭尽知情人。</p>

    林九的速度很快，但这份速度优势却难以转嫁给张野青衣。身后的骨龙一振翅就是百米之距，这样的速度悬殊，简直像是跟高铁赛跑，山岭攀高。</p>

    娄震廷，来了。</p>

    他站在骨龙背上居高临下，倨傲的眼神仍然是那般不可一世，仿佛世间苍生不过他的掌中玩物。</p>

    “张先生……你的蠢，让我震惊了。”</p>

    “是么，只是震惊啊。我原本还指望用它来吓死你，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差了一点，失策失策~”</p>

    张野一边停下来喘气，一边嘴不怂地回道。</p>

    “我原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你应该懂得一点收敛，懂得伺机而动，韬光养晦，可现在看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张扬，张扬到有些让人看不懂的地步。”</p>

    娄震廷倒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地面上的张野，“你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机干这样一件蠢事呢？这样愚蠢的你，已经让我连最后一点留住你性命的兴趣都丧失了。我不需要一个蠢物陪我竞技，更不想看曾经在我心中还有些分量的你，沦为和外界那些蠢人一样的东西。”</p>

    “娄先生，您的啰嗦，也让我震惊了。”</p>

    张野故作无畏地打断道，“说了半天就不能干脆一点动个手嘛？非得打个三五分钟的嘴炮？意义在哪里？指望通过嘴炮来感化我，让我痛哭流涕懊恼万分深感此行之愚蠢最后五体投地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在你面前自我了断不成？”</p>

    他的嘴一开一合，连珠炮一般的词汇不光是娄震廷，就连身旁的林九青衣都面露震惊之色。</p>

    “很好，我说了，你的张扬已经渐渐让我看不懂。”</p>

    娄震廷拍了拍手——如果不是此刻他脸上令人胆寒的神情，这句话真的有称赞别人的意味。</p>

    “你去死吧。”</p>

    他平静道。说完，蛰伏黑暗中的飞僵如同暗夜中的一柄镰刀，黑色指甲精准而无偏地划向了张野的喉咙！</p>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现的身，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越过林九青衣两大防线，直取张野的咽喉。</p>

    但这一爪一如上次的突袭，来得突然，来得直接！来得避无可避，乃至精神戒备到极点的林九，也只能事后反应过来，并一脚踢上对方铁板一样的身躯！</p>

    张野眼神一动，天策剑意随心飞。</p>

    蜀山第一长老用本命火蕴养了二十年的法器，无坚不摧！无刚不破！</p>

    它如一条小龙般紧紧护住张野身周，当觉察到那副利刃破空的黑色指甲，第一时刻选择迎头痛击！</p>

    火花！</p>

    金铁交鸣而产生的刺眼火花！</p>

    谁都没想到天地间还有东西能硬杠飞僵的肉身强度！那是传说中千年得道的金刚不灭之躯！钢筋铁骨浇筑、历经万劫不死！</p>

    “李星云的佩剑？”</p>

    骨龙背上的娄震廷微微咋舌，“那个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麻烦。”</p>

    “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用两次没用。”</p>

    张野挑动着半边眉梢，内心后怕，但表面一定要强装镇静。</p>

    “你特么跟圣斗士有个屁关系啊……”</p>

    林九吐槽道。</p>

    “如果这就是你的底气，那你不免又让我失望了。”</p>

    娄震廷摇了摇头，因为是真动了杀心，所以这一刻干脆底牌全亮！不再有任何掩饰！</p>

    他拍了拍手，下一刻，从黑暗中走出的是马面阴神、无相妖、地狱犬、身体呈半液态化的黑色的魔物，以及一名藏身于斗笠黑袍下的隐藏底牌。</p>

    蛰伏暗处的飞僵磨砺着爪牙，看着眼前三人蠢蠢欲动。</p>

    半空中的骨龙摇晃着巨大的翅膀，走上它头顶的娄震廷手托起那一枚梦魇般的混元金斗。</p>

    “我能说一句‘真豪华’嘛？”</p>

    林九苦笑着问道。</p>

    “说吧，顺便把我那份也说掉。”</p>

    张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p>

    “真豪华啊……这阵容，当世应该少有人能匹敌了吧？”</p>

    老酒鬼一边惊叹一边摇头道。</p>

    “差不多吧。妖，魔，鬼，怪，一应俱全。还有不知名的新面孔，这家伙一定是个卡牌类游戏的殿堂级玩家。”张野随声附和。</p>

    “那个戴斗笠的好像没见过。”</p>

    青衣看着这俩人说道。</p>

    “是，不过我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没猜错的话——又一头山川地灵。”</p>

    “这家伙真的还是人吗？手持混元金斗，座下还那么一大批SSS级打手，这种手牌……难道说真跟卡牌类游戏一样，这家伙私底下氪金了不成？！”</p>

    林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只能把理由归结到了这方面。</p>

    “氪金不氪金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家伙还真不一定是人。”</p>

    张野呵呵一笑，说话时，下意识瞄了一眼大楼七层，实验室所在的方向。</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杀心

    这边的动静终于还是吸引到了旁人注意。尽管娄震廷有意放出黑雾来混淆医院内其他人的视听，但法术波动瞒不过内行人，这么豪华的阵容现身，自然也逃不了李江帆等人的眼睛。</p>

    跑堂小哥带着小玲儿姗姗来迟，刚入场，就瞥见了两边的针锋相对！</p>

    首先看张野这边！</p>

    蜀山大弟子！加上护法双妖！</p>

    一如既往的犀利！阵容虽少，但短小精悍！</p>

    再看娄震廷那边！</p>

    ……</p>

    你他娘这是在拍好莱坞大片儿呐？</p>

    你咋不叫一万人来呢？？</p>

    有法器有打手有恶狗还尼玛有条张开翅膀比大楼都大的飞龙？？这种阵容你直接去好莱坞剧组连特效都省了可还行啊？？</p>

    “有问题？”</p>

    张野大老远瞥了一眼瞠目结舌的跑堂小哥。</p>

    “有，”后者无比实诚的点了点头，“我能不能装不认识你然后带着掌柜的转头离开？”</p>

    “你觉得你装不认识我他们就会放过你？”</p>

    张野笑了。</p>

    不只是张野，这话一说出口林九、青衣都跟着不厚道的笑了。</p>

    “意思是非打不可，两边不死不休是吧？”</p>

    跑堂小哥做了个同意推导。</p>

    “差不多吧。”</p>

    张野抠了抠鼻子。</p>

    “行。”</p>

    小甲点了点头，朝小掌柜使了个眼色，随后百足连身铠、冰霜护甲一秒加身！全副武装的他连人带剑冲入人堆，照着那头无相妖的身影连挥重剑！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两边同时一个措手不及！没人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于整个人还处在懵逼中的无相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就挨了脑门上一记重剑！</p>

    那是脑门。</p>

    跑堂小哥的力量本身已是开山破碑，加上六合重剑自身的重量加成，以及冰霜魔铠的范围缓速，这一剑下去基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银瓶乍破水浆迸”——迸出来的不是水浆，而是**。</p>

    三霜化一冻，旋转式的三连砍，在冰霜魔铠的霜冻法术下直接在无相妖的头部打出了一层霜冻效果！结冰的头部连鲜血都没能飞溅横流，而是随着剑上的力道余震猛地破开！秒杀！</p>

    无相妖变成无头妖！这是物理层面的极致破坏！毫无道理可言的“照面”秒杀！</p>

    跑堂小哥回来了。</p>

    提着重剑，淡漠的神情像是温酒斩华雄后，举起酒樽一饮而尽的关二爷。</p>

    这算偷袭吗？</p>

    算！谁能想到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这个人就抡起巨剑神挡杀神佛挡**的冲进了人堆里？</p>

    但他真的“偷偷摸摸”了么？</p>

    没有！</p>

    杀人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他全程所作的事情貌似也只有举剑三连砍、开个“旋风斩”在敌人堆里转了一圈而已！</p>

    “干得不错，一秒换装看得我差点湿了。”</p>

    老酒鬼拍了拍跑堂小哥的肩膀，照面秒杀对手一人，虽然杀的不是什么重将，但起码是很为自己这边长脸的一件事情。</p>

    小甲撇了撇嘴，“你一个男的也能‘湿’？”</p>

    “所以我说差点啊~”</p>

    老酒鬼淡淡一笑，来了一手林氏冷幽默。</p>

    娄震廷对这一幕倒显得并无所谓，相反，他冷峻的眼神中尽显鄙夷。</p>

    “废物。”</p>

    他一挥手，人群中的那头液态魔物迅速将尸骨未寒的无相妖吞食殆尽。这种同阵营相残的行为看得张野一行人汗毛倒竖，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不难猜出娄震廷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饲养出的这头黑色魔物。</p>

    现在，两边的局势仍然是无悬念的一边倒。</p>

    即便弹指间已经折损一人，但死的人是无相妖，“妖魔鬼怪”四大组合中最没用的那个。</p>

    “妈的，现在越想越觉得我就应该装不认识你，然后带着掌柜的掉头就跑。”</p>

    跑堂小哥皱着眉，对面的冲天妖气看得他整个人不寒而栗。</p>

    “刚才或许还有趁乱逃跑的机会，不过现在……不现实了。”</p>

    张野呵呵一笑。</p>

    “是啊是啊，人都杀完了，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别干看着了，说话，你不是参谋型人物嘛？这种以少敌多的仗怎么打？”</p>

    跑堂小哥冷冷看了张野一眼，似乎是有些怨怪不该把小掌柜卷入这场风暴中来。</p>

    “问得好！”</p>

    张野眉头一扬，“我也不知道！”</p>

    “不知道你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p>

    老酒鬼吐槽道。</p>

    “命可以丢，气势不能输。”</p>

    张野很没心没肺的扫了众人一眼，“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前也要把逼装完，你们说是吧？”</p>

    李江帆是行动派，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众妖魔，沉声道：“那个戴斗笠的，还有那头黑魔，我来尝试牵制。不一定打得过，但可以拖到你们结束战斗赶来支援。”</p>

    “你这就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吗？果然是行动力大于表述力的蜀山大师兄啊……”老酒鬼干笑着揶揄了一句，“既然这样，马面交给我吧。老对手了，轻车熟路。”</p>

    “怪狗交给我？”跑堂小哥挑了挑眉梢，“一只畜生恐怕不够我打，李兄，你专心对付那头黑魔，那边那个戴斗笠的也交给我好了。”</p>

    李江帆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p>

    “飞僵交给我。”</p>

    张野也说道。</p>

    “你可以吗？”</p>

    众人一致投来了怀疑的目光。</p>

    “不要小瞧我好吧？”</p>

    张野哭笑不得，“青衣，你就负责保护小掌柜，顺便做好后勤，随时支援任一方。”</p>

    “没问题。”</p>

    青衣也点了点头。</p>

    “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当一个与世无争的酒鬼，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个替人奔波的打手命。”老酒鬼一句呵呵，吞下随身携带的酒膏，化作一枚燃烧着的巨大火球跳动着跃入那团黑雾当中。</p>

    “是说每个人动手前都要来一句话撑场面吗？”张野眨了眨眼睛，左手是蜀山剑技，右手是青衣的纸伞护纹。</p>

    “江良生。”</p>

    他冷笑着直视黑暗中央，“新仇旧恨，今日一起算了吧。你三番两次杀我不成，今天给你个机会——我们单挑。”</p>

    黑暗中传来了“桀桀”怪笑。飞僵舔舐着黑色的指甲，如出笼的猛兽，觊觎着对手的咽喉。</p>

    “我说你们啊……就不能学学人家李兄？打就打，越是这种大场面，越是要讲那么多的废话。”跑堂小哥披着一身霜铠嘟囔道，“那边的一人一狗，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挨个儿来？”</p>

    “有脸说人家？你自己不也是带着开场白动的手？”</p>

    以上，来自林九的无关吐槽。</p>

    戴斗笠的人没有动手的意思，望着彼端挑衅的小甲，只当那句一起上的话是耳旁风。</p>

    “行……你高冷，等下别跟我讨打死狗的钱就成。”</p>

    跑堂小哥骤然暴起！话没说完，人已经如先前一样冲进了人堆！冰霜魔铠自带范围缓速，百足连身铠则是大幅提高宿主的肌肉力量，这腾空一跃虽然体型健硕却不失敏捷，握剑，重斩，一！</p>

    二！</p>

    三！</p>

    同样的三段砍，旋风刀尖，每次瞄准的都是怪狗脖颈。</p>

    小甲不爱废话，生死有命，从来都是手起刀落、剑不留情的人。他没有李江帆那些所谓的“剑意”，也不像老酒鬼一样靠的是一身妖力加成。他的剑锋开合、割草无双全凭一身胆魄和肌肉间的绝对力量，从动了杀心的那一刻起，对手是人是魔，是神是鬼，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p>

    脖颈不是要害，但脊椎连接的却是大脑本身。</p>

    三段重斩不一定能击碎这头怪狗的头盖骨，但就跑堂小哥的力量来说，震断它的颈椎却是绰绰有余。</p>

    这是技巧，是谋略，是谋定而后动的绝杀之策。</p>

    这头体型骇人的变异魔狗，连反击都做不到，仅仅是逞凶斗狠的露了个面，随后便倒在了那柄重量堪比巨锤的六合重剑之下。</p>

    “说了，一条畜生，不够我玩。”</p>

    跑堂小哥一声冷哼，在击倒这头怪物之后又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徒手拎起这头怪狗的身体，朝着那边的液化黑魔，如同丢垃圾一样将手里的怪物扔了出去。</p>

    黑魔虽凶，但毫无人性，眼看着大坨生肉朝自己飞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将这条怪狗未死透的身体吃了下去。</p>

    娄震廷的表情依旧是和先前一样的鄙夷，只是这次除了鄙夷，还多了几分冷笑。</p>

    “到你了。”</p>

    跑堂小哥转过身，冰冷的剑尖，指向了不远处戴斗笠穿黑袍的人。</p>

    这是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的新面孔，按张野的猜想，是“又一头山川地灵”。他的脸藏在斗笠下方难以示人，看似瘦削的身形则完全藏在黑色的宽大斗篷中。</p>

    小甲表面在挑衅，内心却从不敢大意，对手没有给他任何表示，他却凭空在对方静止的身形中感到一股杀意，这股杀意在警示着他：别靠近，否则后果自负。</p>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掌柜，终究还一咬牙，选择了上前。</p>

    一人高的巨剑冲着对手头顶的斗笠垂直劈下，然而剑刃还未触及到目标，一股无形屏障便将他手中的生铁猛地弹开，直飞出身后五米！</p>

    六合重剑有多重？</p>

    不多不少，三百六十斤！</p>

    就是这样一把三百六十斤的巨神兵，加上小甲自身的神力加成，居然被人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弹开，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这在张野等人眼中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p>

    “扎手的硬点子。”</p>

    小甲冷冷一笑，在巨剑脱手之后，居然连一身百足连身甲也人为卸了下去。</p>

    “你想干什么？”</p>

    后方的青衣不淡定了，临阵卸甲，这是变相的自杀！</p>

    然而小甲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脱去战甲后，连随身的白色衬衫也一并扯了下来。</p>

    “束手束脚，麻烦死了。”</p>

    他嘴角上扬，那一刻，暴露在夜色中的虬结肌肉只像是生铁铸就的雕塑，一刀一划，棱角分明！</p>

    “别拦着他，这家伙动杀心了。”</p>

    张野淡淡一笑，一边招架着飞僵，一边分神查看着那边的战局。</p>

    卸下重铠的跑堂小哥健步如飞，夜色中敏捷的身形，像极了高山中攀援荡树的猿猱。重剑无用，那就舍身肉搏！武器被弹开，那就用身体一较高下！</p>

    戴斗笠的人惊了，他没想到这个人彪悍至此，居然想到用肢体硬憾他的被动防御。空气中无形的气罩再度张开，一如上次弹开重剑，这一次，这股力量再次撞上了跑堂小哥的面门。</p>

    重剑会脱手，大脑直接掌控的身体却不会，面对那股迎面而来的无形之力，神挡杀神的跑堂小哥居然面露狰狞，徒手“捏”住了那张护身气罩的命门！</p>

    “嘶！”</p>

    不光是戴斗笠的人，这一幕看得在场所有人俱是胆战心惊、倒抽凉气！</p>

    人力可以抗衡法则嘛？</p>

    连无形无相的护身气罩都能徒手捏住？！悠悠苍天！那家伙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抓住了半空中的某个实体、在你来我往地同对方角力、厮杀！</p>

    戴斗笠的人动容了。</p>

    古往今来，谓之“杀神”者，不过如此。</p>

    但是……没用。</p>

    他神念微张，猛然间抬起了隐藏在斗笠下的半张脸！</p>

    眼睛。</p>

    那是一双白到近乎半透明的眼睛。</p>

    眼睛上光波流转，随着一道水韵扩散，半空中角力的小甲一阵脱力，像是浑身的力量被人抽走一般，软绵绵自半空中倒了下来。</p>

    “结束了。”</p>

    龙背上的娄震廷放声狂笑。</p>

    话音刚落，激斗中的马面、黑魔、飞僵顿显狂态！他们怒睁着猩红的双目，爆发出的力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幅！黑雾丛中的林九一个跟头被人摔出了地面，他嘴角挂血，身上带着不计其数的外伤。</p>

    “这东西发狂了。”</p>

    他捂着胸口，试图加速心脏的泵血来提高身体修复的速度。</p>

    “看到了。”</p>

    张野不敢久战，连退三步之后，赶忙退出了与飞僵的战局。</p>

    天策剑发出真正嗡鸣，剑身的温度已经一升再升——这把蜀山第一名剑，硬生生凭着自身强度与对手的利爪对刚，现如今千锤百炼，两边都在比，比哪一边先进入金属疲劳、再到崩然断裂！</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混沌空间

    “跑堂小哥怎么样？”</p>

    林九擦了一下嘴角，问。</p>

    “应该无碍，只是被人抽干了力量，对手并没有对他下进一步的死手。”</p>

    张野面色冷峻道。</p>

    “你还有别的底牌吗？有就赶紧拿出来——再不拿，我怕等下就没机会了。”</p>

    老酒鬼看了一眼张野，这是带有希冀的眼神，然而，然而。</p>

    张野苦笑一声，朝着对手挺起了胸膛。</p>

    “我张野不怕死，但即便是死，也要拉着你娄震廷七成战力陪葬！”</p>

    “野……”</p>

    身后的青衣喉头一哽，一点泪花没来由就泛了出来。</p>

    无双剑印，一体同心，剑侍身死，天剑怒临。这是张野一早就算好的最终牌——他要靠自己的牺牲换来“天剑之怒”，再靠天剑怒火，诛杀掉娄震廷所有底牌！</p>

    张野回过头，微笑，握住了青衣的手。</p>

    他看了看重伤的林九，又看了看持续靠剑气拖延的李江帆，牙关一咬，一身热血随之翻涌成潮。“且当作为天地正道捐躯！”</p>

    “且当作为天下正道捐躯！”</p>

    众人随之高喊，舍生忘死，一往无前！</p>

    李江帆拔剑，身周无数道剑影皆化作暗夜里的银色流星，身体呈半液化的黑魔本质上无惧任何实体性的攻击，刀光剑影，无可奈何。</p>

    但李江帆的剑不只是剑，那是天地间的浩然剑意，是标标准准的“为正道捐躯之心”。张野的一句临阵嘶吼不一定点燃了每个人的神经，但对这个“一根筋两头堵”的死脑筋来说，简单一句“天地正道”，已经足够换来他的一身热血，熊熊燃烧！</p>

    认死理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脑而单纯，他们最为好骗，却也最为可靠。</p>

    剑影伴随着汹汹剑气，隔空顺发的态势甚至有直逼李星云的兆头！这如海般汇流的万千剑气凝聚着天地一股，直冲向液化黑魔的同时，甚至震退了它身周其他妖魔！</p>

    “李星云。”</p>

    张野停下来，在操控天策剑与飞僵缠斗的同时不免为李江帆的变化所心惊。</p>

    又一名御剑奇才，他在李江帆的身上，看到了昔日李星云一剑荡群山的影子。</p>

    这等纯粹！</p>

    这等剑意！</p>

    这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瀚海剑势！</p>

    这一往无前不知退缩的骇然道心！</p>

    “李星云给你送来个宝啊。”老酒鬼看着这一幕连连咋舌，“前不久刚刚突破会法境，现如今剑界也要突破了，啧……蜀山啊蜀山，短短三十年，又出一个百年剑子，剑道宗师。”</p>

    李江帆突破了。</p>

    一如李星云所说，不达底线，不破极限。</p>

    只有在这种真元告罄的生死关头，求生的意志、不得不割舍的决绝，才能逼出一个人的真正潜能，让他看明白舍去这一身可有可无的真元，自己还有什么。</p>

    “幻剑?瀚海阑干！”</p>

    所有剑意在这一刻俱寂。</p>

    沉寂而凝结的空气，像是无风吹过的死海，封住了每个人的呼吸。</p>

    压抑……</p>

    等待……</p>

    无望……</p>

    破晓。</p>

    灰暗中一声剑鸣！像是惊蛰一声春雷，盛夏那场暴雨！</p>

    海！</p>

    从天边涌来的无边大海！</p>

    灰色的海浪顶着白色的浪花！而这迎面而来的每一滴水、每一片水花，俱是一柄锋芒凛冽的三尺长剑！</p>

    那是纯粹由剑组成的数万里江潮啊！</p>

    “临阵突破？又一个剑道奇才。”</p>

    龙背上的娄震廷眉头一皱，眼看着自己辛苦培育的黑魔被着瀚海剑气打成漏筛。</p>

    “兽死反扑，无意义的挣扎！”</p>

    他面露狰狞，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抬起了托着混元金斗的那只手。</p>

    “天九地一，玄三黄七，二四为宇，六八为极！”</p>

    星河转！混元起！运转的术数带动着寰宇大地的变化，法器的阵眼，正成为风暴的核心！</p>

    “等的就是你这一招！”</p>

    张野神情激动，肆意而畅快的感受着周遭这一刻万千术数的运动轨迹！</p>

    一样的……没记错！</p>

    再度加深的印象，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串数字如出一辙！</p>

    “别干瞪眼了！你再不动手我们特么就要被吸进九曲黄河大阵了！”</p>

    身后的林九怒不可遏道！</p>

    “坐稳了各位！”</p>

    再度睁眼的张野胸有成竹，只见他手持早已准备好的星盘，指间拨弄，有序运行的银河术数已经被他尽数扰乱！</p>

    转眼间天旋地转！星盘崩碎，世界模糊！所有的可见不可见的景物皆在一瞬间支离破碎，而被混元金斗所笼罩的众人，则随着那股金光的收敛，悉数卷入了那件法器所产生的漩涡中！</p>

    ……</p>

    混沌中不知过去了多久……</p>

    “这是哪……”</p>

    小掌柜微微睁开眼睛，左手边是比她还虚弱的小甲——是，这大概是这个大块头第一次表现出这么虚弱的模样，两腿发软，柔弱的像一朵待人怜惜的娇花。</p>

    “混元金斗的内部，或者说——混沌空间。”</p>

    张野把眼睛一抬，解释道。</p>

    “额……还是不太能理解……”</p>

    小掌柜干笑了两声，什么“混沌”啊、“混元”啊，对这类专有名词她确实是知之甚少。</p>

    “简单地说，就是‘世界的边缘’。”</p>

    这回换老酒鬼解释了，这个老妖精活了成百上千年，虽然记忆只停留在几百年前，但该有的阅历却是一分钱不少。</p>

    “世界的边缘？”</p>

    小掌柜这回能听懂了。</p>

    “所谓混沌，是这个世界的起始之地，盘古开天听过没？‘盘古氏劈开混沌，轻而清者上升为天，重而浊者下沉为地’。现有的世界，是从混沌中开辟出来的，而现有世界以外的地方，就是更广袤的，更无边际的‘混沌’。”</p>

    “意思是……我们现在被传送到世界之外了？”</p>

    小掌柜眨巴着眼睛。</p>

    张野淡淡一笑，“混元金斗，本质上就是连接混沌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大门。持有者可以自行穿梭于现实世界和混沌流放之地，同理，根据‘万物皆属混沌’的原则，他们也可以将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外物强行收纳，并传送到广袤无垠的混沌空间之中。”</p>

    “这就是‘吞尽乾坤并四海，任他宝物尽收藏’的原理？”李江帆听后一愣，心中的一些疑问不由得豁然开朗。</p>

    张野点点头，继续道：“千年之前，封神大战。截教修士为了增强这件法宝的杀伤力，在现实世界与混沌空间的桥梁中建造了一座‘九曲黄河大阵’，自此，收入混元金斗的人不再是被传送进混沌空间，而是在半途中被拦截下来，强行送入九曲黄河阵中。此阵之凶险，仅在天道第一杀阵诛仙剑阵之下，我没能力破掉千年前截教先人布下的阵法，却有办法横添术数，扰乱这件的法宝运行机制。”</p>

    “所以我们没有被送入九曲黄河阵中，而是回到了我们本来应该去的地方，也就是混沌空间？”</p>

    李江帆接道。</p>

    “完全正确，给你加一分~”</p>

    张野淡淡一笑。</p>

    “问题来了。”</p>

    小掌柜手托着下巴，“咱们现在怎么出去？”</p>

    “问得好！”</p>

    张野眉头一扬，“我也不知道！”</p>

    “靠！不知道你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p>

    这回吐槽的人不再是林九，而是换成了小玲儿。</p>

    “知道是知道，理直气壮是理直气壮，这两者又不冲突。”张野一脸的嘿嘿，“往好处想，至少我救了诸位一命，避免了大家被送进九曲黄河大阵，是吧？”</p>

    “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就不会碰到娄震廷好吧……”</p>

    虚弱的跑堂小哥此时也插嘴道。</p>

    “话不能这么说，单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我们这趟跑的是完全值得的。”张野隐晦一笑，冲着林九青衣各自丢去了一个会意的眼神。</p>

    “什么意思？除了看清对手的底牌，你还捞到了什么？九曲黄河阵的破绽你找到了？”小掌柜问。</p>

    “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p>

    张野眯起了眼睛，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周围——这个动作是为了确保四下无人，换句话来说，后面要说的内容将是决不能有其他人知晓的重大机密！</p>

    “我们在娄震廷的实验室中发现了一具尸体。”</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在张野以前率先说出了答案。</p>

    “……”</p>

    张野瞪了他一眼，“大哥你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p>

    “说就说了，你咬我？”</p>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拿他的威胁当回事儿。</p>

    “你们先等会在吵！尸体就尸体，问题是谁的尸体？？”</p>

    小玲儿干瞪着眼睛，满眼都是被人勾起的好奇。</p>

    “娄震廷。”</p>

    青衣一顿，揭晓了最终结果。</p>

    “我们在娄震廷的实验室中发现了他自己的尸体。”</p>

    “……”</p>

    “……”</p>

    “……”</p>

    “你等一下我先理一下思路……”</p>

    小掌柜抬起手，作了个“暂停”的手势。</p>

    “娄震廷的实验室中藏着一具他自己的尸体……”她自顾自地嘟囔着，“所以娄震廷其实已经死了，在外面活动的这个其实是他的冤魂？？”</p>

    “有没有可能是和他长得很像的同胞兄弟？”</p>

    跑堂小哥作为思维耿直的直男，这时候想出的解释明显就要科学了许多。</p>

    “资料显示，娄震廷娄医师，是独生子女，没有同胞兄弟。”</p>

    张野耸了耸肩。</p>

    “那是……他爹在外面的私生子？？”</p>

    跑堂小哥犯迷糊了。</p>

    “大哥……双胞胎那是同卵双胞胎……最起码也得是同父同母的……”</p>

    张野提醒道。</p>

    “该不会真的是冤魂作祟吧！怪不得这家伙能使唤牛头马面！”</p>

    这下连小甲都开始不淡定了。</p>

    李江帆眼神一动：“与其说冤魂作祟，我更倾向于是有人杀了真正的娄震廷，然后用整容或易容等方式，冒名顶替了他的身份。”</p>

    “嘶——”</p>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p>

    “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p>

    大师兄挑了挑眉梢，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p>

    “我们在想你的解释为什么能那么合理，会不会这样的事情你也干过，或者至少你在内心深处也这么盘算过。”</p>

    张野咽了口唾沫，说出了众人内心的想法。</p>

    “你们想哪去了……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港台电视剧、日本漫画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李江帆才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p>

    “比如？哪部作品？”张野面不改色地追问。</p>

    “……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p>

    李江帆翻了个小小的白眼。</p>

    “露馅了吧！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港台电视剧和日本漫画！”</p>

    小掌柜一下就跳了起来，看着李江帆的眼神分明是个变态杀人魔！</p>

    “……”</p>

    李江帆，表示沉默。</p>

    “OK大家不要逗他了，老实人难得主动发个言，大家这样会打消他的发言积极性啊~”</p>

    张野哈哈一笑，一秒换了一副打圆场的表情。</p>

    说话间，众人也是轻松写意，李江帆怎么可能有这种念头？这种一千年出一个的老实人，思想能复杂到那个地步纯属是有鬼了~</p>

    然而李江帆却是低下头来阴阴一笑，“又或者，我真的干过呢？”</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必有深意

    正当众人轻松写意间，却见李江帆低下头来阴阴一笑，“又或者，我真的干过呢？”</p>

    “……”</p>

    “……”</p>

    “……”</p>

    “表情不到位，演技方面有待加强。”小掌柜冷冷一笑。</p>

    “转场太突兀，事先没有任何的铺垫啊。”青衣皱了皱眉。</p>

    “总体来说给个六分吧，至少台词设置的很简洁明了，值得鼓励。”林九聊表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p>

    “骗人骗到骗子祖宗头上来，勇气可嘉~”张野嘿嘿一笑。</p>

    “好吧……没吓到你们。”</p>

    李江帆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下次努力。”</p>

    “不错啊，现在连幽默感都有了？”张野有些惊喜地看了他一眼，“说回正事儿吧，我觉得，李兄的看法是合理的。”</p>

    “合理是合理，但要怎么验证？总不能拿把刀架在那个‘娄震廷’脖子上，逼他亲口承认吧？”青衣问道。</p>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是会留下痕迹的。”张野道，“想知道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娄震廷，他的父母呢？他的亲朋好友呢？他小时候的邻居呢？愿意查，有太多的方面可以着手。”</p>

    “明白了，出去后，我会联系我在阴阳集市的人脉关系网，让他们帮忙彻头彻尾地调查这个娄震廷。”李江帆点了点头。</p>

    “我感觉问题好像又回来了。”</p>

    小掌柜怪异一笑，“我们怎么出去？”</p>

    “别看我，”张野这次很自觉地耸了耸肩，“我说了我是真的不知道。”</p>

    “传送阵呢？”林九问道，“我记得六合阵法中，应该是有缩地成寸，转换空间方位的阵法才对。”</p>

    “你也知道那是转化空间方位啊？”张野苦笑道，“问题是我们现在是在现有世界之外，好比一本书上的两张纸，根本不在同一平面上，要怎么靠‘空间平面移动’，来从一张纸跳到另一张纸上呢？”</p>

    “那强行破开这里的空间呢？”</p>

    李江帆思忖道：“既然这里是‘世界之外’，那理论上只要破开这里的空间，任意一个地方都是‘现有世界’。到时候只要是现有世界，再用空间移动不就能回去了？”</p>

    “你弄混了一个概念，”张野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们确实是在混沌空间，但同时我们也是在‘混元金斗内部’。这里的空间壁垒是与混元金斗直接相关联的，且不说有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撕破空间，就算撕破了，打开了一条空间裂缝，裂缝外面也不是广阔的现实世界，而是娄震廷手中的混元金斗！”</p>

    “哦豁！”</p>

    跑堂小哥一拍脑门，“意思是我们一出去，将直接传送到娄震廷身边是吧？”</p>

    “正解！加十分！”</p>

    张野重重鼓掌！深感被人理解之快乐！</p>

    “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李江帆说完后，老酒鬼上来接话了，“我并不是让你做空间平面移动，而是跨平面移动，你忘了吗，六道唤灵大阵？”</p>

    “……”</p>

    张野被他点醒了。</p>

    六道唤灵大阵，这是自己在龙腾妖祸事件中，为了找到枉死女职员的孤魂，而在杨潇面前展现的六合阵数。</p>

    “六道唤灵大阵，本质上就是阴间与阳间的跨平面移动，没错吧？”老酒鬼继续说道。</p>

    “没错。”</p>

    张野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这条路或许可行，两者原理相通，既然可以做到阴阳界之间的跨平面传送，那么混沌与现实世界的跨平面传送应该也没问题，但我们还缺少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p>

    “什么东西？”小掌柜问。</p>

    “媒介。”张野说道：“或者换一个更确切的说法——传送点的坐标。就像寄快递，没有收件人地址，东西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寄出去的。跨平面传送，传送点不能是一个空洞的大概念，而必须是一个精确的坐标点，这样才能实现有目的的传送。”</p>

    “那这个坐标又是什么？”李江帆问了。</p>

    “一样有明确信息标识的东西。就像六道唤灵大阵是依靠死者生前的遗物来精确定位冥界地府中的亡灵，这种跨平面传送，也需要一个标识着某个精确方位的东西作为路标，才能传送到指定地点。”</p>

    “我的百足连身甲能不能定位到蜀山琼林？”</p>

    跑堂小哥问了。</p>

    “不行。”张野摇头，“大百足去过的地方太多了，这东西只能联系到大百足，却跟蜀山琼林没什么太大关联。”</p>

    “那我的佩剑呢？”</p>

    李江帆取下了自己的随身佩剑，“这是蜀山锋海所铸，应该能定位到那里吧？”</p>

    “恐怕……也不行。”</p>

    张野再次摇头，“我说的是物品自身带有明确的信息标识，比方说某户人家的门牌，某个地方的地标，而不是你们这种随便找样东西再牵强附会的解释——你的佩剑确实产自蜀山锋海，但它铸造之初是为了随你征战，而不是帮你定位到蜀山锋海这个地点呀。”</p>

    “您老要求还真多啊……”</p>

    跑堂小哥的脸有些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谁特么出个门还随身带着门牌地标啊！”</p>

    “通行证行吗？”</p>

    青衣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p>

    “……可以一试。”</p>

    张野一顿，表情分明是：你还真随身带着这东西啊？？</p>

    “那令牌呢？”</p>

    青衣又问。</p>

    “这个行！”</p>

    张野的眼睛亮了。</p>

    “那就好办了！”</p>

    闻言，李江帆掏出了自己的蜀山令牌，“这个，应该可以帮我们定位到蜀山吧！”</p>

    “完全可以！”</p>

    张野点头，随即是小掌柜两人的欢欣雀跃。</p>

    “但是……”</p>

    李江帆面露难色道，“现在的蜀山，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回去……”</p>

    “什么意思？？”</p>

    小掌柜急了，蜀山是她的家，当初蜀山出事，张野一直是瞒着他们二人的。</p>

    “确实，有点麻烦。”</p>

    张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p>

    娄震廷是麻烦，天机境的清河掌门也是。</p>

    刚离开龙潭又去闯虎穴，现在传送到蜀山，本质上和传送到娄震廷身边没有太大区别。</p>

    “我想说，我们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青衣弱弱地举起了手，“我记得上次临别前，李星云长老应该是留给了你一样东西吧？”她看着张野眨眼道。</p>

    “靠！你不说我都快忘了！”</p>

    张野一拍脑门，经她一提醒，自己才想起来身上还有这玩意儿。</p>

    说完，他打开乾坤锦囊，从中取出一枚正圆形的黑铜令牌，牌体是一个旋转的轮盘，正面写着“轮”字，背面是四头组合起来的兽形花纹图。那是混天四兽，混沌，穷奇，饕餮，梼杌。</p>

    “这是什么？”</p>

    小掌柜愣了。</p>

    “废话，令牌啊！”</p>

    张野白了她一眼。</p>

    “废话！我问你哪里的令牌！”</p>

    小掌柜不甘示弱，反瞪了他一眼。</p>

    “轮回教总坛。”</p>

    张野语出惊人，尤其是李江帆，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p>

    “这是大长老给你的东西？”李江帆问。</p>

    “是。”张野点点头，“现在我们貌似是有了三个选择，传送去蜀山，传送去娄震廷身边，以及传送去轮回教总坛。”</p>

    “这还用问，果断去蜀山啊！”</p>

    小甲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心说这种事情还用得着选择？？</p>

    “不，我觉得既然这东西是大长老留给你的，那就必有深意！”李江帆斩钉截铁，坚定的语气根本不容旁人置喙。</p>

    “大哥……你这逻辑有些霸道啊……”</p>

    小掌柜挑动着眉梢，望了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p>

    “大长老参透天机，洞悉过去未来，既然她事先把这东西留给你，我相信就必然是用在今天，指示我们要前往轮回教总坛。”</p>

    李江帆沉声说道，说这话时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提建议，而是下命令。</p>

    小掌柜一边看着他一边摇头，看不出啊看不出，你李江帆还是人家大长老的铁杆小迷弟？以前我一直觉得张野跟大长老关系不正常，亲娘嘞原来你这人也不太正常啊！</p>

    “我觉得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冷静一下好吧……”</p>

    跑堂小哥擦了擦汗。他心说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一个个都弄得左右为难的模样？用选嘛？？傻子都知道去蜀山啊？？这个世界怎么了到底……一个个的都脑子坏了吗？？</p>

    “我赞同李兄的看法，去轮回教总坛。”</p>

    沉思片刻，张野点头道。</p>

    “我不同意！”</p>

    小掌柜二人齐声道！</p>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要给猫当伴娘了！</p>

    “我能不能弱弱地问一句为什么你们俩死活都不愿意去蜀山啊？？”</p>

    小掌柜的脸简直是处在扭曲而崩溃的边缘。</p>

    “因为大长老必有深意！”</p>

    张野学聪明了，这回跟着李江帆的节奏两个人异口同声！</p>

    “我能不能也问个问题？”跑堂小哥也是处在扭曲的边缘，“大长老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p>

    “陆兄你不用多言了，蜀山我是不会回的。我相信大长老的判断，也拜托你们相信我！”</p>

    李江帆义正言辞，这副表情，这种语气，分明是在说：你们还不答应我，那就是你们无理取闹了！</p>

    “……”</p>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表情总有种小事上升到民族大义的感觉。”</p>

    小掌柜面色凝重道。</p>

    青衣与她对视了一眼，同样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也是。”</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又见故人

    “轮回教总坛……”</p>

    跑堂小哥简直是顶着一头黑线，“去了那里碰到危险怎么办？那是传说中的妖界总部！单凭我们几个人，是千里传送过去当炮灰吗？”</p>

    “大长老让我们去，就一定不会是让我们当炮灰。”</p>

    李江帆已经彻底开启了“迷弟”模式——三句话不离一个“大长老”。</p>

    “……如果这话是大长老亲口说的，那我没意见。问题是根据一块令牌前往妖界总部，这尼玛完全就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意淫好吧？？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们？”</p>

    跑堂小哥算是说出了小掌柜的心里话，的确，站在外人的角度这个决策就是如此的无理而荒唐。</p>

    “算了我说实话吧。”</p>

    张野冷笑了两声，“别指望回蜀山，蜀山已经回不去了。”</p>

    “你说什么？”</p>

    跑堂小哥的脸色变了。</p>

    “上次被我坑死在蜀山禁地的清河掌门，你还记得吧？”</p>

    张野问。</p>

    “记得，怎么？”</p>

    “他没死，而且突破天机境了。”</p>

    张野语出惊人。</p>

    “开什么玩笑？？不是说诛仙剑阵吗？这他都没死？！”</p>

    小掌柜惊呼，在场几人中，只有李江帆对这件事情一脸茫然。</p>

    “不仅没死，而且他……不出意外恐怕是入魔了。”</p>

    张野面色沉静道。</p>

    “几天前，清河掌门突然出关，随后四大长老失踪了三个。”李江帆上前补充，“大长老在出事以前秘密嘱托我离开蜀山，所以我这次找张野，并不是受师门之命帮你们调查娄震廷，而是找他商量对策，共同应对蜀山的大劫。”</p>

    “……”</p>

    “……”</p>

    小掌柜两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谁也不知道该说啥。</p>

    “所以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p>

    “因为怕你们冲动啊。”张野冷笑连连，“以你俩的脾气，听说蜀山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得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去？但是蜀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蜀山了。李星云前辈事先将李江帆送出来，就是为了留暗子，等待着未来某一日的翻盘。这时候的蜀山完全是清河掌门一人独大，我们明晃晃送上门去，我觉得还不如前往妖界总坛放手一搏。”</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沉默了。</p>

    “如何？两位还有别的意见了吗？”</p>

    张野笑问。</p>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们能有什么意见？”</p>

    跑堂小哥瞪了他一眼，行动上已经服软了，面子上却还是要保留倔强。</p>

    “行，没意见就行。”张野点了点头，着手开始准备布阵事宜。“待会儿入阵后一切小心，毕竟是轮回教总部，我们谁也不知道阵法那头会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p>

    “需要我协助吗？你现在修为似乎有些困难。”李江帆问。</p>

    “不用，小小事，洒洒水~”张野来了句粤腔，浅笑中取出了六道唤灵阵器。</p>

    六道唤灵，本质上是空间之门。这六道是人间与冥界相连的六座桥梁，任开一座，便能穿梭生死。</p>

    混沌与现实世界的桥梁很多，细算的话，阴阳集市的存在便是建立在混沌与人世的桥梁之上。</p>

    但桥梁万千，通过反而困难，没有明确的坐标点，穿梭两界的人就会迷失于无穷无尽的混沌之路，要么找不到方向，要么被突然分叉的道路撕成无数碎片。</p>

    他拿出黑铜令牌作为阵眼，以六根阵器作为节点，手中捏诸般法相，口里振振有词。</p>

    “天道七转，人道不移，修罗让路，畜生回头，恶鬼居左，地狱摆右，轮回逆转，混沌门开！”</p>

    “敕！”</p>

    手中法相一定，万般定于“在前”印，刻着混天四兽的令牌散发出混沌虚无的光晕，张野手执令牌，闭目已成引路状。</p>

    “手拉手，抓紧我！”</p>

    林九一声暴喝，第一个上前扶住了张野的肩膀。</p>

    风声。</p>

    随着众人身体相连，眼中所见只剩下快速穿行的光景，耳中所闻只剩下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p>

    这段穿梭之旅感觉长实则短，模糊了时间限制，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p>

    天是暗红色的天，地是焦黑色的土地，正前方是两相对峙的高崖，两岸凸起的山脉，将唯一的道路挤成了“暗红一线天”！</p>

    “列车已到站，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包裹行李不要错拿，过楼梯时遵循尊老爱幼。”</p>

    张野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背后排列车队形的众人。</p>

    “你的冷幽默一如既往地无聊。”</p>

    小掌柜白了他一眼，松开手，从“排排坐”的队列中走了出来。“这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妖界总坛了？”</p>

    “看样子，应该是。”</p>

    林九皱着眉，展开神识，简单查探了一下四周环境。</p>

    “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啊。”</p>

    跑堂小哥也面带严肃，“混沌空间中有时间概念吗？我们进去时是夜晚，怎么现在看就已经是‘傍晚’了？”</p>

    “你确定这是傍晚？”</p>

    张野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头顶暗红色的天空，他知道不光是跑堂小哥，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下意识把这种天色理解成傍晚时的“火烧云”。</p>

    “不是晚霞。”</p>

    李江帆摇了摇头，“更像是某种法术结界营造出的景象——这地方应该是某处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空间，我可以乘飞剑去高处看看，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离开这里的线索。”</p>

    “不用。”</p>

    林九睁开眼，“我已经看过了，这地方……没有危险。”</p>

    “哈？你确定？”小掌柜拧着眉头，“传说中的妖界总坛啊！该不会是你等级太低，所以察觉不到这里妖界众大佬的气息吧？”</p>

    “我强调一遍。”林九翻着白眼道，“我特么是灭法境大妖！妖族中的巅峰存在！”</p>

    “是……”跑堂小哥揶揄道，“人尽可欺灭法妖，活在梦中真大佬。”</p>

    “你俩适可而止，敌人还没碰到，自己打算先打一架嘛？”青衣怒斥道。</p>

    “爱信不信，这地方一片荒凉。”林九一边说一边瞪了小甲一眼，“越过这道‘一线天’地形，后面就是传说中的妖界总坛。我的神识确实没在总坛中感知到任何威胁，但我感觉到了一个熟人。”</p>

    “谁？”</p>

    “自己去看。”</p>

    林九翻着白眼道。</p>

    “嘁~ ”</p>

    小掌柜一声冷哼，“小甲，去探路！”</p>

    “是！”</p>

    跑堂小哥一声应和，屁颠屁颠就冲向了前方。</p>

    越过一线天，确实是一座占地庞大的总坛建筑。只是占地虽大，布置已经荒凉。遍地生杂草，鸟兽聚作窝。教坛中央的广场上是一座生火用的石造拱盆，盆底聚集着烧尽的木炭，青砖的缝隙间还挂着枯黄的草根。四周的喷泉早不再喷水，斑驳的石壁也只是凸显岁月的刮痕。这地方确实就是荒芜人烟的模样——然而正如林九所说，整片广场上唯一能看到的家伙，正是他们的老熟人。</p>

    “孔夷？！”</p>

    小掌柜惊声叫了出来。</p>

    这是蜀山琼林的乙木元祖，盗走神器后便杳无踪迹。</p>

    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自这群人出场时，他就一直在自顾自地擦着地面。他的手边摆着一只水盆，而手中则是一张擦地板用的抹布。昔日神采奕奕的灭法境大妖如今落魄不堪，穿着麻布褴褛，表情混沌麻木。</p>

    “要了命了……在这地方都能碰见你？！”</p>

    跑堂小哥呵呵一笑，脸上是一阵讽刺又不可置信的表情。</p>

    “当年的乙木元祖，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p>

    张野望着他，眼神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毒辣。</p>

    “他的修为应该是尽失了。”林九呷了一口酒，说完这句话，用嘴型跟张野比了四个字：混元金斗。</p>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p>

    张野问。</p>

    孔夷不答，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p>

    “修为尽失，架子却不小？”小甲是个暴脾气，眼看这家伙油盐不进，当即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p>

    “小甲！”</p>

    张野怒喝，“不得无礼！”</p>

    “这话应该是我说吧？？”小掌柜一脸不忿，随即像是为了宣示自己的权威，在张野之后又一次指挥道：“小甲，不得无礼！”</p>

    “是！”</p>

    跑堂小哥点点头，老板娘都这么说了，他只能乖乖将手中的孔夷放了下来。</p>

    孔夷笑了。</p>

    望着这群人，笑得那么苍凉而又可悲。他的目光冷冷扫过这些人，从张野到青衣，像是要一一记下他们的样子。做完这件事后，又重新埋下头，跪在地板上，一遍遍擦拭着那些古老的青砖。</p>

    张野俯下身子，尽可能使自己的目光与对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是娄震廷做的？”他问。</p>

    孔夷仍旧没开口，只是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肯定了他的猜测。</p>

    “好样的，这家伙的势力果然已经延伸到轮回教来了。”</p>

    张野点点头，既然这货不肯开口，他也没什么必要在一个地方死磕。</p>

    “情况有些棘手啊朋友们。”</p>

    他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众人，“传说中的妖界总坛居然空无一物，我原先还以为娄震廷是和当今轮回教妖首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什么交易，现在看来，这家伙是中立派，要黑白两道通吃。”</p>

    “他的实力真那么恐怖吗？”</p>

    小掌柜有些费解，一个人灭了典狱司三百年来都无可奈何的轮回教？真的可能吗？</p>

    “不恐怖吗？混元金斗一出，天下谁与争锋？黄河水畔伏击天下高手，四大名山之所以还没有灭门，只是因为那战中出场的上师级人物还不够多。”</p>

    张野叹了口气，提醒了众人一个最为残酷的事实。</p>

    “那他仗着这个混元金斗，岂不是天下无敌了？”</p>

    小掌柜说道。</p>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答案是：是的，现在的他，确实已经天下无敌了。”张野揉了揉眉心，“如果单是混元金斗那还好办，找个速度够快的刺客，在他动用法器之前一击毙命！”</p>

    “但他身旁打手众多，”老酒鬼叼着酒瓶接腔道，“殿堂级卡牌类游戏玩家，一出手就是骨龙加黑魔加山川地灵加飞僵的牌组，这些个SSS级怪物随便放到哪里都是雄震一方的BOSS级人物，全部堆砌到一起这一般人可怎么遭得住哦。”</p>

    “那照你们这么说干脆不用玩了，这玩个屁？大家集体自杀早死早痛快好了！”跑堂小哥翻了个白眼，他也知道这俩人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偏偏他又拿不出一条可行的对策。之前以为混元金斗再厉害它的使用者娄震廷也是血肉凡胎，只要是血肉凡胎，一发子弹，一记重砍，再不济一记重拳都能要了他的命。结果医院一探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打不过人家也就算了，搞了半天现在这个“娄震廷”还不一定就是身为凡人的那个娄震廷！</p>

    这么个妖孽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p>

    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底牌不明！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个坑，越想下去越是感觉到一股寒意彻骨的深邃恐怖！</p>

    “也不一定。”</p>

    却见张野此时又摇了摇头，“我回来前大长老指示了我三件事，说是搞明白了这些，娄震廷或许就可以对付。”</p>

    “哪三件？”李江帆问。</p>

    “一是他的真实来历，二是他的全部底牌，三是他和轮回教之间的关联。”张野答。</p>

    “……你这不废话吗。”</p>

    小掌柜翻了个白眼。</p>

    “是废话吗？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没搞懂大长老这番话里的深意。”张野呵呵一笑。</p>

    “别他娘再让我听到‘大长老话里的深意’这句话了好嘛……我听得快吐了……”跑堂小哥捏着拳头，一脸的忍无可忍。</p>

    张野淡淡微笑，解释道：“顺着娄震廷的来历，我们查出了现在的‘娄震廷’并不是真正的娄震廷，顺着他的底牌，我们看到了他目前所有的台面实力，而顺着第三条轮回教，我们找到了这个人，”他回过头，看向了跪在地面擦拭着地板的孔夷，“消失在蜀山琼林的乙木元祖。”</p>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总坛

    “所以呢……深意在哪？？”</p>

    小掌柜拧着一双好看的弯眉。</p>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就眼前的事情梳理一下过去的这段时间可能发生了什么，”张野微微一笑，他注意到孔夷埋头擦地板的动作变慢了——这意味着这个人此时正在听自己说话的内容。</p>

    “娄震廷在初遇你们的时候说了一句‘张先生从巴蜀之地带回来的好帮手’——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行程，他却知道我去过蜀山，这是其一。</p>

    “孔夷从琼林离开时应该带着从蜀山出土的神器，但现在神器不见了，或者说最起码不在他的身上，这是其二。</p>

    “孔夷失去了一身修为，这种情况，恰好与混元金斗的效能不谋而合，这是其三。</p>

    “大长老猜测娄震廷可能与轮回教有所关联，而现在修为尽失的孔夷正在轮回教总坛擦地板，这是其四。</p>

    “猜猜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p>

    “这……”小掌柜讶异道，“娄震廷抢走了他的神器，然后洗去了他一身修为，最后罚他在这里擦地板？？”</p>

    “挺有趣的猜测，就是低龄化倾向太严重了。”张野哭笑不得，“夺走神器洗去修为应该是板上钉钉的。至于罚没罚他擦地板，这我们就不好说了。”</p>

    “要我说娄震廷应该还毒哑了他的喉咙。”跑堂小哥看着地上的人，露出了一阵恶毒的笑容，“要不然他怎么会一句话不说，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擦地板呢？”</p>

    孔夷没有反应，只是随着张野那段话说完，手上擦地板的频率又变快了。</p>

    “还是让我来猜猜吧。”</p>

    张野微微正色，笑道，“娄震廷没必要把一个败在自己手下的废人特意带到这个地方来擦地板，那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要么说明他和娄震廷最后一战的地方就在这里，要么说明他本身就是轮回教的人。反过来想轮回教为什么会成为一片废墟？不难猜测，整件事情恐怕也是出自娄医师的手笔。假设孔夷是轮回教的人，那么以他灭法境大妖的身份，他的职位最起码是教首次一级的组织高层。而组织高层擦地板——这件极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要么是出于他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要么就是出于另一种情绪——愧疚。”</p>

    此时的他正看着动作僵滞的孔夷，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比跑堂小哥更甚十倍的毒辣！</p>

    “等等！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这愧疚是怎么回事？”小掌柜睁大眼睛道，“难不成是他出卖了轮回教众？！”</p>

    场上的气氛好像有些变了。</p>

    原先还毫无反应的孔夷此刻停下擦地的手，跪在原地，颤抖不止。每个人的目光都好奇而震撼地盯着他的背影，仿佛他的无声已经成为了最好的坦白：这是一个出卖同胞的叛徒。</p>

    “怪不得！”</p>

    跑堂小哥面露鄙夷，“这货当年在蜀山琼林不就干过出卖大百足的事儿嘛？为了神器陷害同僚！现在看来，难保他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出卖轮回教众！”</p>

    张野没有评论，而是继续道：“娄震廷本身实力不弱，一众打手，加上混元金斗。但他的谨慎风格使得他习惯于逐个击破，而不是大军压境灭人满门。这样的娄震廷如果要屠灭轮回教，必然会选择里应外合，或者是针对高层，集中消灭。孔夷如果是叛徒，那么这一切将变得合情合理。他擦的不是地面，而是教中千百同胞的血！看看你这双手！你是要如何用着沾满血腥的双手，去擦干净这片你永世抬不起头来的土地！”</p>

    “自导自演的不错啊。”</p>

    孔夷终于坐不住了，他把手中的抹布往盆里重重一砸，拍拍手，直起身来用同样毒辣的目光回敬着张野的诘问。</p>

    “终于肯说话了？叛徒？”</p>

    张野呵呵，并不因为他砸抹布时的凶狠，就流露出任何的退意。</p>

    “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你就能自导自演这么一出精彩的大戏，佩服佩服啊。”孔夷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喜欢推理是吧，那让我也猜猜，你一身修为也比当初低了不少，恐怕也是从混元金斗中走出来的人。轮回教总坛向来与外界隔绝，你们却无端闯入，恐怕是没路走，被娄震廷流放至此还想着保留有生力量等着有一天杀回去拯救世界。在我面前废话了半天，无非是用激将法逼我开口。至于为什么要我开口，哈哈说到底还是心不死，梦想着自己可以发现什么线索，然后扭转败局是吧？”</p>

    “我应该告诉他他从第二步开始就已经推理错了吗？”小掌柜眨着眼睛，看着跑堂小哥显得单纯而又无辜。</p>

    “嘘……别说话，给人家留点面子，这是最基本的礼貌。”</p>

    跑堂小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而两个人说话的音量完全就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对话内容。</p>

    “啧……我说错了吗，孔夷先生？啊不，应该叫乙木元祖。”</p>

    张野微微一笑，并不拿他的冷嘲热讽当回事儿。</p>

    “没错啊，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便是。我就是叛徒，那个里应外合导致轮回教覆灭的叛徒。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现在可以请你滚了吗？”</p>

    孔夷也一阵冷笑，仿佛吃透了张野的心理，死也不让他称心如意。</p>

    “这种人我觉得就应该把他打一顿，然后吊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三天。”跑堂小哥松动着手腕，眼看就要采用暴力逼供。</p>

    “没用的。”</p>

    张野摇了摇头，“现在的他根本就是求死的心态。你真要把他折磨狠了，他大不了来个咬舌自尽，你啥都问不到。”</p>

    “那怎么办？我算是奇了怪了，明明大家有着共同敌人，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联手，交换情报然后一起对付娄震廷呢？”青衣皱眉道。</p>

    “因为他是个懦夫。”</p>

    向来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李江帆居然破天荒开口了。“刚刚张兄的推断有几分真假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信，轮回教的覆灭与这家伙的软弱逃不了干系！从前在蜀山琼林他就是个不敢直面强者的软蛋懦夫。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戊土元祖不敢正面交锋，甚至连同外人设计构陷！这样的人在面对娄震廷时岂能指望他有半分骨气？当实力不比对方强大，诡计又难以奏效，失去了网的蜘蛛连蝼蚁尚且不如！这就是这个人的本质啊——亏他敢枉称元祖。呵。”</p>

    “他这算是骂人吗？”</p>

    小掌柜眨着眼睛，又一次单纯而无辜的看了看跑堂小哥。</p>

    “我觉得算吧，毕竟从来没听他说过那么重的话……”</p>

    小甲怔怔地点了点头，看着李江帆觉得这一幕实在是百年难得。</p>

    “连骂个人都骂的那么文雅还一身正气……厉害啊大师兄……”</p>

    小掌柜一脸叹服，都忍不住听得鼓掌了。</p>

    “行了行了你俩不用渲染艺术情绪了。”</p>

    张野翻了这俩人一人一个白眼，“连李江帆都开口骂人了，可想而知这个败类的品行是恶劣到什么程度。”</p>

    “他不肯开口，咱们怎么办？”青衣皱着眉头一脸犯难。</p>

    “不开口就算了，反正我们刚刚猜的内容就算不完全是真相，也与真正的事实八九不离十。大家再分头找一找这座总坛里的其他线索，等全部搜索完毕，我们想个办法离开。”</p>

    “你们离不开的。”</p>

    出人意料，一直在沉默的孔夷居然主动说话了。</p>

    “为什么？”</p>

    张野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通，是怎样的契机让这块臭石头开了口。</p>

    “因为这里是隔绝之地，出口早已被娄震廷用混元金斗锁死。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闯了进来，但我明确告诉你们——你们出不去，不信自己试试看。”</p>

    “他应该没什么理由这时候还来骗我们吧？”</p>

    小掌柜看着张野说道。</p>

    张野眯着眼睛，在心里略微思索了片刻。</p>

    “你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们这些？”</p>

    他盯着孔夷的眼睛，如果对方在说谎，他要确保第一时间察觉。</p>

    “因为我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p>

    孔夷回答，字字惊人。</p>

    “自相矛盾了吧？”小掌柜笑道，“刚刚你自己又说出口被娄震廷封印，现在又说你知道出口？”</p>

    “因为这个空间虽然被混沌之力封锁，但我还知道一条潜在的出口，可以帮你们离开。”孔夷回答，正迎上对方质疑的眼神。</p>

    “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帮助我们的理由。”</p>

    张野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p>

    “如果你们能活着出去，别忘了帮我，也帮这轮回教所有教众报仇。”</p>

    孔夷的目光一寒，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是烧尽一切的狠毒。</p>

    “哦？”</p>

    张野笑了，“之前还说我们妄图对付娄震廷是痴人说梦，现在却又指望我们帮你报仇？你这个转变有点快啊。别告诉我是李江帆随随便便一番嘴炮就把你给骂醒了——理由太蠢了，我不会信的。”</p>

    “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p>

    孔夷冷冷盯着他，“要么杀了我，要么快滚别打扰我的清净！我这不是在求你们帮我报仇，我只是给你们指条路，让你们滚得越远越好！”</p>

    “砰！”</p>

    重重一声拳头砸断颧骨的声音。</p>

    “抱歉。”</p>

    跑堂小哥望着众人耸了耸肩，“一时没忍住，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p>

    “没事，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说一声干得漂亮。”</p>

    老酒鬼拍了拍他的肩头，“我想了想没明白这家伙是哪里来的底气。过去一身灭法境修为，自称一句‘乙木元祖’别人多多少少还买他一点账。现在要本事没本事，要人品没人品，一条丧家犬还是‘卖国贼’，神气什么？我想不通这种人的骄傲从哪里来？？”</p>

    “大概是他和他最后的倔强吧。”</p>

    张野呵呵一笑，看着倒在地上满嘴鲜血的孔夷道：“你别见外，我们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爱憎分明。但同时我们也言行如一，不耍阴谋。这件事我答应你，如果出去，会竭尽所能打倒娄震廷。如何？”</p>

    “呵呵。”</p>

    孔夷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牙齿，狠狠盯着这群人，起身，带路走向了总坛深处。</p>

    “真可怕的眼神啊。”</p>

    望着他的背影，老酒鬼唏嘘道。</p>

    “是啊，这种‘有仇必报、十年不晚’的眼神。”张野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此人之心性，必成大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来日必为人上人。”</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连环

    “好奇怪哦，”望着空无一人的轮回教总坛，小掌柜皱眉道，“不是说灭门嘛？为什么这地方一具尸体都没有？”</p>

    “不仅尸体，连半点干涸的血迹都没有。”跑堂小哥补充道。</p>

    孔夷仍旧在前方带路，对后面这群人的疑问置若罔闻。</p>

    “感觉像空城计？”</p>

    张野笑道。</p>

    确实，这种偌大一座建筑空无一人的感觉，**静也太可怕了。</p>

    “对对对！”小掌柜像是一下被人点醒了一样，“就是空城计！我说这不会是什么阴谋吧？有没有可能这座妖界总坛里的人都没死，而是全部躲了起来，藏在暗处等着把我们一网打尽？”</p>

    “没可能，因为没有必要。”张野微微一笑，“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根本用不着藏在暗处搞偷袭。敌众我寡，正面怼就可以了，哪用得着那么麻烦？”</p>

    “那你怎么解释这地方这么干净？”小掌柜追问。</p>

    “很好解释的，因为屠灭他们的人是娄震廷。”张野说道。</p>

    “啊？”小掌柜一阵愕然，这算哪门子的解释？因为是娄震廷，所以杀完人之后还特地清理了现场？</p>

    “他这算是暗讽娄震廷变态的杀人恶趣味嘛？？”她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朝青衣问道。</p>

    “他是在暗指娄震廷身边的液化黑魔。”青衣摇了摇头，无奈道。</p>

    “哦！！！”</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对视一眼，两人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p>

    这轮回教上百妖众，想来是全部喂给了娄震廷的那头黑液魔物。难怪这教坛如此干净，原来……原来。</p>

    “到了。”</p>

    带路的孔夷走到一处石墙跟前，指着这死胡同一般的地形突然说道，“打破这堵墙，后面就是出口。”</p>

    “有出口，你为什么不逃？”</p>

    张野问。</p>

    “逃出去又能干什么？”孔夷反问，“况且路倒是有，只是一般人不见得走的过。这条路之所以被墙封堵，就是因为太过凶险，进去的人有去无回。”</p>

    “有去无回还能算路吗？”老酒鬼冷笑，“你在耍我们？”</p>

    “是不是耍你们，你们进去后就知道。我说了，这的确是出口，只是太过凶险。”孔夷仍旧是那副不怕死的表情，尽管嘴里的牙齿已经被人打掉几颗，此时说起话来却依然不减本色。</p>

    “这出口通向哪里。”</p>

    张野冷冷发问。</p>

    “进去后不就知道了？”</p>

    孔夷冷笑道。</p>

    “你是没被打够是吧？”</p>

    跑堂小哥又一次捏紧了拳头，这一次，他坚硬的外指骨直接钻上了对方的右颌。</p>

    “你要杀就赶紧动手，真以为我会怕你？”</p>

    孔夷被人顶着脸颊还是那般凶狠神色。</p>

    跑堂小哥是什么人？</p>

    能打断你三根肋骨，绝不扭断你半根指头。</p>

    对方的表现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骨气或者倔强，而是纯粹的欠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敢动手？</p>

    于是他膝盖向上一顶！在对方身体疼痛弯曲之际又朝着他的后背猛一记肘压！</p>

    孔夷蜷缩在地上，扭曲的身子像是一只被人从中间拧断的蚯蚓。</p>

    “你以为我会怕你是吧？”</p>

    跑堂小哥用同样凶狠的语气回道，“你横什么？自己身处什么的处境到现在心里还没半点笔数？从现在开始，问一个问题，答一个问题，少回答一个，断一根骨头。”</p>

    “这出口通向哪里？”</p>

    张野继续问道——跑堂小哥的做法或许很残忍，但对象是孔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货先前一番欠打的表现，此刻每个人内心的愿望都是跑堂小哥打他的时候能下手再狠一点。</p>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条出口可以通向外界，但途中充满了混沌之力，修为稍微差一点就会被撕成碎片……”</p>

    孔夷这回明显学乖了——又或者是疼痛感太强，以至于他的脸再不能做出那副欠打的凶狠神情。</p>

    “你们怎么看？”</p>

    张野瞄了一眼身旁的林九青衣。</p>

    “混沌之力？”林九皱了皱眉，“难道这出口背后，通向的是典狱司又或者阴阳集市？”</p>

    “典狱司吗？”</p>

    张野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突然想到了李星云曾跟他说过的话：“你以为当今的典狱司就是绝对的公正吗？”</p>

    典狱司，轮回教。</p>

    倘若这两者间有着一条彼此暗通的隧道……</p>

    “详述娄震廷对这里出手的全过程。”</p>

    他没敢再深想下去，而是借机问了一个早就想知道的问题。</p>

    孔夷沉默了。他捂着腹部，这一回来了个据不吭声。</p>

    “说话！”跑堂小哥照着他的腰部猛一脚跺下去，力道之道，看得在场众人无不是腰间一寒，胆战心惊。</p>

    “你这样他会不会肾脏破裂气绝身亡啊？”小掌柜有些担忧地问道。</p>

    “人不都是有两个肾的嘛？”跑堂小哥回过头，用很莫名其妙地语气问了一句。</p>

    “你说不说？”他脚一踢，直接将疼到说不出话来的孔夷翻了个面，“不说你两个肾都别要了，我现在发现踢这东西比肋骨断裂有意思多了。”</p>

    “大哥你适可而止啊……就算人家不是什么好人，你这这这也残暴得过分了啊！”老酒鬼咽了一口唾沫道。</p>

    “放心我吓唬吓唬他，你们还真以为我会动手不成？”</p>

    跑堂小哥大大咧咧道。</p>

    废话你特么都把他翻了个面了！这分明就是要动手的节奏好吧！</p>

    众人没说话，而是很默契地点了点头。</p>

    “不说？”</p>

    张野笑了，“那就是有阴谋啊。你死活不肯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呢？”</p>

    “能说什么？！”</p>

    孔夷终于忍着剧痛开口了，“他带人杀入总坛，然后用混元金斗杀掉了妖首！剩下的人无一能逃脱魔掌，他们的尸体也都被那头黑色魔物吞食殆尽！”</p>

    “你从蜀山拿到的神器呢？你从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张野继续问。</p>

    “哈哈哈哈哈哈哈！”</p>

    说到这里孔夷反而笑了，只是没笑两声，又因为肾脏的剧痛而弓起了身子，“娄震廷最先找上的就是我……他从我手中夺走了神器，又用神器的能量驱动了混元金斗……”</p>

    “你说什么？”张野面色一冷，打断了他。</p>

    “混元金斗，是需要巨大的能量作为驱动条件的……”</p>

    孔夷抽搐着说道。</p>

    “比如神器？他是把你从蜀山拿到的神器投入混元金斗，这才驱动了这件洪荒法器？！”张野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就是师傅说的能量守恒，混元金斗也有其使用代价……从神器中榨取的能量能维持多久？”</p>

    “不知道……”孔夷痛的闭上了眼睛，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p>

    “咱们是不是找到娄震廷的弱点了？？”李江帆面色激动。</p>

    “看起来好像是的。混元金斗需要神器充能，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张野望着前方，目光灼灼。</p>

    “我说你是不是属陀螺的呀？”跑堂小哥满脸嘲讽地踩着地上的孔夷，“不打就不转？早这么配合，用得着受这么多皮肉苦？”</p>

    “我心说你这还叫‘皮肉苦’啊？”</p>

    林九叼着酒瓶吐槽道。</p>

    “所以你没有里应外合出卖轮回教？”张野又问。</p>

    “我只是苟且偷生，提供了他轮回教总坛的位置。”孔夷恨得咬紧了牙关，“他把这里当成了试验法宝的练手场，一百一十二名妖众，一百一十二名啊！就为了试验混元金斗的效能，全部惨死在他手中啊！”</p>

    他蜷缩成一团，压低的声线，居然隐隐抽泣了起来。</p>

    “我怎么有种错怪了他的愧疚感呢……”小掌柜牵着青衣的衣角，此时又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p>

    “我也是。”青衣也点了点头，两个女人望着低声抽泣的孔夷，此刻的表情都莫名软了下来。</p>

    “那个，你不要怪我们下手太重啊……”小掌柜圣母心泛滥了，她伏下身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安慰道，“轮回教的事情你也不要太伤心啊，你也是身不由己不是吗？千错万错都是娄震廷的错！我们出去以后一定杀掉他为你们报仇，你不要哭了好吧？”</p>

    张野也歉疚的摇了摇头，“关于我之前的恶劣猜测——抱歉。”</p>

    “我也是。”</p>

    李江帆也一脸诚恳的上前，十分郑重的道歉认错。</p>

    “喂喂……你们这一个个转变的，到头来反而是我里外不是人了是吧？？”跑堂小哥尴尬了，“要不我也给他道个歉？”他用征询的语气朝小掌柜问道。</p>

    “张兄，看来我们是真的错怪他了。”</p>

    李江帆拧着一张脸，整个人的表情都因为做错了事情而充满自责。</p>

    “是啊，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问他一个事情。”</p>

    张野慢慢从犯错后的苦瓜脸中转变过来，冷冷问道：“轮回教的妖首是谁？”</p>

    “……”</p>

    空气中孔夷的抽气声戛然而止！</p>

    沉默。</p>

    长达半晌的沉默。</p>

    “说啊，你那死去的一百一十二名同胞。我就不问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了，你直接告诉我你们的教主，也就是众妖的妖首是谁，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生平，和你说过什么话，一起干过什么事情。你既然对这个组织感情那么深厚，这么点小事情应该很容易才是吧。”</p>

    张野的目光寸步不移地盯着他，每出口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般狠狠钻着孔夷的心！</p>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p>

    还处在圣母模式的小掌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p>

    “说不上来是吧？”</p>

    张野没有理会小掌柜的反应，而是冷笑道，“到底要我说你几遍你才能记住啊？没有专业精神就不要学人家演戏！自以为自己事先编一套故事就能骗过所有人？你够水准吗？故事编的粗制滥造！表演又表演得一塌糊涂！剧本细节完全经不起推敲！你说说你，除了自我感动自我**你还会点什么？撒个谎敢不敢再用一点心？”</p>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p>

    李江帆皱着眉头，有些蒙了。</p>

    “小场面，见多了就好。”老酒鬼淡淡一笑，“这是张野张真人的装逼时刻……他在疯狂嘲讽兼炫耀，以证明对手所有骗人的伎俩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p>

    “你怎么发现的？”</p>

    孔夷也不装了。原先还疼得满地打滚的他现在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淡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样的表情简直和当初在蜀山琼林被张野拆穿时一模一样：一样的胜券在握，一样的有恃无恐。</p>

    “如果我说我并没有发现，只是习惯性地诈你一下，随便问了个你可能答不上来的问题，你会崩溃吗？”</p>

    张野笑道。</p>

    “会吧。但我不太相信会有人这么无聊，任何事情在没有根据甚至没有端倪的情况下都要诈别人一下。”孔夷答道。</p>

    “这个……我劝你还是相信吧。”</p>

    小掌柜咽了口唾沫，有些汗颜，又有些无语，“这货是个资深阴谋论者，世界观核心就是：世上一切皆有可能是阴谋。你碰上他只能说运气不好，投个胎吧，下辈子兴许就不会碰上这么恶心的人了。”</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藏山海

    “你这话说的……事实证明我的阴谋论主义什么时候让你们吃过亏？要不是阴谋论，你们这点智商早就在敌人手中死二十次了好吧！”</p>

    张野抗争道。</p>

    “我可去你的吧！自己思想龌龊！还非得找借口美化！”小掌柜和跑堂小哥两人沆瀣一气，对张野的自鸣得意只能说十分不屑。</p>

    “并不是我思想龌龊，而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那么干净。”张野呵呵一笑，他们不信，他也懒得争辩。</p>

    “还是说回正题吧——毕竟是老对手了，隔这么久才出场一次，我觉得有必要稍微给你点面子。”他转过脸来，直视向孔夷的眼神。“你问我怎么发现的是吧——行！没问题！输，我让你输得明明白白！我问你，娄震廷杀完了轮回教所有人，为什么留你一人独活？”</p>

    “也许是他想让我终身活在愧疚中，觉得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呢？”孔夷微笑道。</p>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p>

    张野拧着眉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连‘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怕不是电视剧深度中毒，满脑子狗血言情剧路吧？林九——活着和死了你选一个。”</p>

    “我选活着。”</p>

    老酒鬼灌了一口酒，回答得干净利索。</p>

    “为什么？”</p>

    张野装模做样的发问。</p>

    “废话！好死不如赖活着！”</p>

    老酒鬼干瞪了个白眼，来了一句酒囊饭袋的至理名言。</p>

    “青衣，你呢？”</p>

    张野又问。</p>

    “选活着——不用问我理由了，大概意思跟林九差不多，只是表述方面没他那么粗俗而已。”青衣挑了挑眉，无形中吐了一个槽。</p>

    “就凭这个？”孔夷不屑道，“说服力不够啊。你这种说法能代表所有人吗？”</p>

    “不需要代表所有人。”张野呵呵，“只需要代表娄震廷就够了。其他人会不会有你这种狗血言情剧思路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娄震廷，从来都是一个效率高于一切的人。你，甚至这所有轮回教众，都只是他座下养育黑魔的肥料而已。你会在乎一坨肥料的感受嘛？不你不会，你只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给花草施肥，不浪费半点养分。因为这样才能养出足够大足够艳的花。”</p>

    “哈哈，有趣的答案，还有呢？”孔夷笑道。</p>

    “还有你拙劣的演技。”</p>

    张野淡淡冷笑，“一个心怀愧疚的人不该是你这样的。你表演的太过浮夸，也太过用力。我能理解你试图营造一个心中有愧，却又不肯向对手低头，了无生趣，却又不舍了断余生的人物形象。但你把人物想得太复杂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因为害死同胞而感到愧疚的人，又怎么会体会到那种真正的愧疚是什么样的感情？”</p>

    “你知道？”孔夷一声冷哼。</p>

    “我知道。”</p>

    张野的表情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啊不好意思这题我还真会怎么样气不气你气你来打我啊可你又打不过我哈哈哈”。</p>

    “为了生存出卖同胞。要么是不会愧疚，要么是真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时失足的人在醒悟过来后第一反应是求死——而那些苟活着不死的人，必然怀着某种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比如报仇，比如帮那些被自己害死的同胞延续香火，照顾家人。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既没有求死，也没有什么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一方面对报仇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另一方面却又不舍得死，只是用你尴尬的表演说着‘我好愧疚’、‘我真的好愧疚’、‘我简直愧疚死了’。你设计了台词，设计了剧本，但从人物形象塑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大错特错了。”</p>

    “是这样吗？”孔夷笑了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张野身旁的众人。</p>

    众人点头。</p>

    “你说是就是吧。还有呢？”他又问。</p>

    “还不死心？行，我说了，让你心服口服。”张野摇了摇头，“来数一数你的剧本漏洞——除了先前提到的留你一人独活外，我问你，娄震廷为什么要封锁轮回教总坛。”</p>

    “避免轮回教覆灭的消息传出去，让正道四大名山有所警觉。”孔夷简直是对答如流，让人不得不相信他事前确实做了功课。</p>

    “又错了。娄震廷的性格从来都不是怕人警觉，而是有意散布恐慌，最好让天下正道人心惶惶！况且他有实力覆灭轮回教，自然也不必忌惮四大名山。封锁这地方的举动显得愚蠢而又多余。所以这地方根本不是他灭的。而是另有其人。”</p>

    “精彩。你对娄震廷的了解，倒是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孔夷微微鼓掌。“还有？”</p>

    “还有你的反应啊。”</p>

    张野隐晦一笑，“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表演用力’嘛？因为之前你死活不肯说这一战具体发生了什么，结果我随便试探一句，说‘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就是有阴谋，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话’，你立刻就怂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小细节，还不够反映出你在有意的骗我嘛？”</p>

    “我认输，输得心服口服。”</p>

    孔夷点点头，脸上仍挂着淡淡微笑。</p>

    “张兄不愧是张兄！”</p>

    李江帆看着张野，面露崇敬之色。</p>

    “低调低调~ ”</p>

    张野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过分夸张。</p>

    “你根本不是轮回教的人，这地方也不是娄震廷屠灭的。孔夷——乙木元祖！不要再耍这些无趣的花招了，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吧。”</p>

    张野话锋一转，语气中仿佛带着凛冽剑锋。</p>

    “说得好，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两个字，合作。”</p>

    有陌生的声音从长廊的另一端传来，这一刻，林九的表情骤然一冷！</p>

    这地方有除孔夷之外的第二个人——而这个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p>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藏山海，或者你们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号，庚金元祖。”</p>

    说话者从黑暗中缓缓现身，他的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无论是华贵的装扮，还是举手投足间的那般气度，都不是常人可以比拟。</p>

    “庚金元祖？”小掌柜愣了一下，随后问，“你就是五毒元圣的大哥？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乙木元祖设计害死你们家老五的事情？”</p>

    庚金元祖的神情微微一变，这一刻，小掌柜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但对方却并没有与她计较，而是淡淡开口道：“这位姑娘我想你可能是有些误会。五毒元圣只是一个并列的称号，我们五人之间，并没有兄弟之谊。我不是他们的大哥，死去的戊土元祖也不是我们中的老五。况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就是利益驱使，对他的死亡我也只能聊表遗憾而已。”</p>

    “懂了懂了，谢谢谢谢。”</p>

    小掌柜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这个庚金元祖外表看着很和善，但说话时偏偏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因为这一点，小甲的警觉始终不曾放下，虽然这两个人口口声声说着合作，但直觉告诉他：所谓的合作，充其量不过是驱虎吞狼。</p>

    “传闻中的庚金元祖？”张野淡淡一笑，“有何指教？”</p>

    “合作。”</p>

    藏山海笑了笑，“奇门张野，久仰大名。尤其是刚才的表现，着实让藏某眼界大开。既然如此，我愿意同你们结盟：我告诉你们事情原委，也请你们协助，共同对付娄震廷。”</p>

    “共同对付娄震廷？”</p>

    张野佯装做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说说看！”</p>

    “不急，我知道你们心中还有一些困惑没有解决，先让我从头到尾把事情给你们捋一遍，这样也方便我们后续谈话内容的展开。”孔夷接过话茬：“我的修为……确实是混元金斗所造成。之前跟你们说的话，也是真假参半。大致的情节如你们所想，我带着神器离开蜀山，但是没跑出多远，就遇上了前来阻截的娄震廷。”</p>

    “他怎么知道你的去向？”李江帆问。</p>

    “我不知道，事实上当时的我也十分疑惑这一点。”孔夷继续道，“他带着牛头马面两大神官，将当时本就带伤的我进一步重创。我求他饶我一命，他却叫我交出神器。我为了活命，不得已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他当着我的面将那枚神器丢入一方锈迹斑斑的钵盂中——而那个随后焕发出万丈光彩的钵盂，也就是后来你们所看到的混元金斗。”</p>

    “之后呢？”张野问。</p>

    “我趁他激活混元金斗的空隙，土遁逃离了现场。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只以为他吞并了两枚神器，而且身旁带着两个极其厉害的打手。”</p>

    庚金元祖笑了两声，在孔夷之后补充道：“他千里远遁，找到了刚好出关的我。告诉我有个普通人带着牛头马面，手里有两件极其强大的神器。我心生好奇，愿意陪他去看看。结果谁曾想那件神器居然是传说中的混元金斗！牛头马面我倒是不在话下，但那个人手下势力极其恐怖！再加上混元金斗，就算我们两个灭法境大妖联手也毫无胜算！于是我们边打边逃，最终逃到了这里——妖界总坛。”</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妖异

    “牛头马面不在话下？”</p>

    张野听到这话时心里一动，朝老酒鬼使了一个眼色。</p>

    后者点了点头，意思是这老鬼说话恐怕没有夸张。</p>

    林九的实力本身已经是灭法境，如果连他都没办法察觉，只能说明这个藏山海的修为已经不可测度。</p>

    冥界神官来到人界，自身实力会不可避免的打折扣，但尽管如此，凭借其冥界神格，依然不是常人可以匹敌。牛头马面的本事众人都见识过，可它居然说出“牛头马面我不在话下”这种话……孔夷啊孔夷，你这根大腿抱得倒是粗啊！</p>

    “后来呢？”</p>

    张野内心虽然震撼，但表面上仍旧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p>

    庚金元祖微微一顿，像是为了避免误会，特地解释道：“我们本身都不是轮回教的人，但作为修行千年的老妖，现任轮回教妖首和我在百年前是有过交情的。我们被那个娄震廷一路追杀，眼看逃到这里，原本的打算是寻求轮回教帮助，一起解决那个家伙——但，”</p>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我们闯入轮回教禁制，却发现总坛中空无一人，宛若一座死城。”</p>

    “有意思。”</p>

    张野手摸着下巴，“也就是在你们到达之前，真正的轮回教就已经名存实亡了？”</p>

    “娄震廷干的？！”</p>

    李江帆皱眉。</p>

    “先听下去。”</p>

    张野示意他不要打断。</p>

    庚金元祖继续道：“当时的我们也十分震惊，但情况危急，也管不了那么多。奇怪的是，眼看着我们走入绝地，那个叫娄震廷的人反而不追了。他没有跟随我们深入总坛，只是叫他的人守在外界，好像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p>

    “我身负重伤，凭着自己百年前的记忆找到了总坛机关室，并动用残余的术力，启动了整个妖界总坛的防护机制——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赤色天穹’。这个轮回教倾三百年之力打造的防护阵法有没有挡住外面那群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迄今为止，他们没有闯进来。”</p>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张野问。</p>

    “大约两天前，我们在这地方足足守了两天。”藏山海回答。</p>

    “两天？怪不得。”</p>

    张野点点头。怪不得娄震廷那晚不在医院，直到自己一伙人发现他的秘密才匆匆杀回，原来事发时这家伙正在带队阻截这两个硬点子？</p>

    “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们可以放心撤去这里的防护罩了。”李江帆想了想说道。</p>

    可庚金元祖却摇了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p>

    孔夷也说道：“这两天的时间里我们仔细探查了一下这座轮回教总坛，我们发现，这地方或许还藏有一个大秘密。”</p>

    “让我猜猜，和这堵墙有关？”张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前这堵被宣称“通往外界”的出口。</p>

    “这是我在典藏室中发现的一本由妖界史官亲笔记录的日志。”</p>

    藏山海看着张野，从衣服夹层中拿出了一本材质诡异的书写长卷。</p>

    “轮回纪321年，十月廿一。</p>

    妖首的计划开始了。</p>

    他排线布局，终于等来今天。子母灵婴全部就位，只等着瞒天过海，母尸就能成功度过这入土吸地气的关键时机。这是我们全部计划的第一环——希望成功。”</p>

    “轮回教建成于哪一年？”张野眉头一皱。</p>

    “不用算了，321年十月廿一，时间是去年。”藏山海淡淡一笑，回答。</p>

    “十月廿一。”张野在口中重复着这个日期。</p>

    老酒鬼在他的身旁提醒道：“——龙腾妖祸。”</p>

    “十一月初一，计划大成。</p>

    母尸成功入土。只等着尸变的那一天。</p>

    教坛上下，全员振奋。</p>

    这是我们对典狱司的胜利，也是最终大计成功的铺路石。</p>

    三日前有妖众上访，称教坛内出现诡谲人影。命执法队细查，无果。妖首不以为然，认为如此关键时刻，不该为这种小事劳神。</p>

    也许吧。</p>

    但我这些天记录时分明感觉到有眼睛在背后看着我。希望只是错觉。”</p>

    “我他妈怎么感觉背后有点发凉啊？？”</p>

    小掌柜咽了口唾沫，看着众人毛骨悚然道。</p>

    “有意思……妖界总坛闹鬼了。”</p>

    张野呵呵一笑。手中的长卷仍在继续。</p>

    “十一月廿五，血妖的动作似乎引来了四大名山的关注。</p>

    我们的人已经尽全力在暗中配合，但这件事是否会引来后续连锁反应，不得而知。</p>

    十一月廿八，任务基本完成。</p>

    血妖已成功送入目的地，剩下的事只等妖首的进一步安排。</p>

    总坛内已经开始有人员莫名失踪了。</p>

    虽然妖首一再强调这些人只是受命外出，但人员调度安排上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执行事项。</p>

    不满的声音已经在暗潮涌动。不断有人上报总坛内出现诡谲人影，目击者声称他们看见了‘眼睛’，却又无法对事发时情况进行更清晰的描述。</p>

    妖首说他们在妖言惑众。</p>

    我很担心，百年大计，是否会毁于内乱。</p>

    也许妖首真的对我们隐瞒了什么？</p>

    我很恐慌，因为作为记录人员，我无法站在群众的角度说：其实他们说的眼睛我也看到过。”</p>

    “这真的是史册而不是某人无聊写的恐怖小说吧！我靠这情节走向越看越觉得诡异啊！”小掌柜又好奇又不敢往下看，整个人都因为矛盾而显得充满了纠结。</p>

    “严格意义上说这不算史册，这只是充满个人感**彩的史官个人日志，也就是类似日记的东西。但恰恰是这样，这份文件的可信度才更高。”庚金元祖面色凝重道，“继续吧。后面的内容更夸张。”</p>

    “十二月廿九，岁末，整个教内的气氛却是说不上来的低迷。</p>

    不断地人员消失已经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我们无数次的请求妖首彻查真相，然，妖首只是让我们放心。</p>

    放心放心放心！</p>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真正的放心！</p>

    我很害怕……</p>

    和那些普通的妖众一样，每个人都害怕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自己。</p>

    没有人还会去关心百年大计，也没有人再会关心整个教派的未来，一切的根源都是从那扇门起，那些无端多出来的眼睛！那些诡异的人影！全都是那扇门里放出来的！”</p>

    “门？”</p>

    青衣看了看张野，“什么门？”</p>

    张野摇了摇头，“继续。”</p>

    “轮回纪322年，一月廿一。</p>

    整个总坛，一片萧索。</p>

    失踪人员达半数，原先妖首还会宣称他们只是出任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但现在，妖首已经不会解释了。</p>

    一月廿三。大批人员因为恐慌退教。妖首震怒，采用血腥镇压。</p>

    接连三个夜晚，不断有人外逃，不断有人的尸体被执法队送回。</p>

    一月廿四，妖首下令，筑高墙封锁大门。</p>

    一月廿五。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太迟了。门里的东西已经跑出来了。他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后。”</p>

    完。</p>

    “轮回教全员失踪的秘密好像找到了。”</p>

    张野一声冷笑，说完这句话后自己都不由打了个冷战。</p>

    “我们找遍了整个教坛，唯一有动工痕迹的，只有你们面前这堵墙。”</p>

    庚金元祖面无表情，就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p>

    “所以你们骗我们说这里是出口，想让我们做实验用的炮灰？”张野微微一笑。</p>

    “呵呵。”</p>

    孔夷笑了两声，被张野当面戳穿，居然一点都不感到尴尬。</p>

    “行了，这件事情，暂告一段落，很感谢两位分享了这么大一个秘密，但这个替死鬼，我的人是不会当的。”</p>

    张野语气一冷，很坚定的表明了立场。</p>

    “无妨，本身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我们两边是合作关系，我们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诸位送死。”庚金元祖笑道。</p>

    “我说了要跟两位合作嘛？”</p>

    张野反笑道。</p>

    这一刻，原本还看似“融洽”的氛围突然间冷到了冰点。</p>

    两边左右对峙，在同样一堵高墙下剑拔弩张。</p>

    “张真人很会说笑啊。你是聪明人，不应该不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原本可以合作双赢的局面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不相信这种事情你这个大智者会想不通。”</p>

    藏山海哈哈大笑，笑归笑，他身上那股极道强者的威压却从未敛轻半分。</p>

    他在宣示武力。</p>

    他在用抵在脸上的拳头告诉这群人：不合作，我捏死你们也不费太多力气。</p>

    “庚金元祖也经不起逗啊哈哈哈，您老人家前不久还差点致我们于死地，现如今一点小小的玩笑都不能开，这点气量都没有这可不像您这种强者的作风啊！”</p>

    张野上前，哈哈大笑的同时跟他勾肩搭背。</p>

    “玩笑还是开得起的，不要开得太过分就成。”</p>

    藏山海收敛笑意，冰冷的眼神如同雪山上的锋刀，“张小友，关于我说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p>

    “有生意不做那不是典型的傻叉？不过做生意嘛总得谈好价位，说好一起对付娄震廷，不知道藏老板能开个什么价啊？”</p>

    张野也笑盈盈的望着他，两个人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明面上每一句客套话，都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p>

    “开价？我的筹码不都已经开出来了吗？我都分享这么多情报了，张小友这还什么都没干，总不能指望干坐着空手套白狼吧？”</p>

    藏山海说道。</p>

    想什么都不干空手套白狼的人是你吧？张野在心里冷笑。</p>

    “情报嘛我这里也不缺啊！首先要说的就是咱们可以直接出去了，因为娄震廷他们已经回去了！”</p>

    “当真？如果他回去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藏山海面露疑色，他在想这小子是不是打算把自己骗出去，然后借娄震廷之手再除掉自己。</p>

    “我们怎么进来的不方便多说。但我用性命担保，他此时绝不在防护阵外围！”</p>

    庚金元祖顿了一下，随后与身旁的孔夷交换了一个眼色。</p>

    这小子已经知道了这扇门背后有危险，指望骗他捅这个马蜂窝已经不现实了。与其两伙人困在这地方干瞪眼，撤除防护阵走出外界只是迟早的事情。</p>

    “撤除防护阵可以，但你们的人要先出去。”</p>

    孔夷上前，提了最后一个要求。</p>

    “这个自然，说了合作，这点诚意还是要有的。”</p>

    张野爽朗一笑，不顾身后众人的脾气，应下了这个要求。“那出去之后呢？”说完，他又紧跟着问道。</p>

    “出去之后，怎么你要找娄震廷算账不成？”</p>

    庚金元祖笑道。</p>

    “没那本事，现在找他硬碰硬，就算加上两位大佬，也是死路一条。我是在问二位的去向呀。你们离开这妖界总坛，又打算去哪里？”</p>

    “我们？”</p>

    两妖再次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露出了一抹阴毒的笑容。</p>

    “都说了是盟友了。”藏山海勾起了嘴角。</p>

    “我们当然是跟着你们咯。”孔夷随后补充。</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母尸

    “你一句话，我去做了这两人好不好？”</p>

    趁着庚金元祖去撤除阵法的空隙，跑堂小哥对张野耳语道。</p>

    “做？你打得过？”</p>

    张野冷笑着反问。</p>

    “我打不过，我不信加上这么多人一起还打不过！”</p>

    跑堂小哥义愤填膺道。</p>

    “我现在修为进阶，剑界也更上一层，真拼起来，我相信联手众人未必能输。”</p>

    李江帆也上前来附和。</p>

    “林九，”张野没回答，只是简单招呼了一下身旁正喝酒的老酒鬼，“你来点评一下。”</p>

    “打不过。”</p>

    老酒鬼把眼睛一横，直接给了个最终答案。“想想看自己当初打蜀山大百足费了多少功夫，倘若不是大长老赶来救场，你们一群人全得死在蜀山琼林。”</p>

    “话不能那么说吧？”跑堂小哥不以为然，“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再对上大百足，未必没有一搏之力！”</p>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庚金元祖的实力起码相当于四个大百足呢？”</p>

    老酒鬼放下酒瓶，冷冷看了他一眼，“注意我说的是起码。”</p>

    “有那么夸张吗？？”小掌柜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同为五毒元圣，这个人就强的那么离谱？！”</p>

    “不要被小小一个孔夷就遮挡了你们的视线。”老酒鬼一边灌着酒一边冷冷道：“五毒元圣，个个都是修行千年的老妖。他们的修为虽然都在灭法境，但灭法境有强有弱，实力高的离太虚只有一步之遥，实力差的也就比吞元好了一点。这个庚金元祖——不出意外应该是一头千年金蟾！我估算了一下他的实力，发现比之四个大百足可能还要夸张。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底气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人家真的有抗衡牛头马面的实力。”</p>

    “关于‘灭法境有强有弱’这句话我还真是赞同得不能再赞同啊。”</p>

    跑堂小哥点了点头，傻子都知道他这句话又是在嘲讽林九。</p>

    “你要上你就上，我事先声明，真打起来我第一个跑路，别指望老子救你还有你家娘们！”林九瞪了他一眼，故作凶狠道。</p>

    “呸！谁要你救！”</p>

    小掌柜也不甘示弱，不过她一个女孩子，也没人真的跟她计较啥。</p>

    “那咱们怎么办？打又打不过，真就让他们俩当个跟屁虫不成？”</p>

    青衣皱着眉，张野很想吐槽这俩货的实力可不算什么“跟屁虫”，但想了想，还是没纠正她这点小错误。</p>

    “我也不想，但眼下还真没别的好方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有我在，不管怎样不会让你们吃亏就是了。”</p>

    “你们咬耳朵倒是咬得很开心啊。”</p>

    孔夷双手抱胸，望着这群人冷笑道。</p>

    “什么时候狗也会偷听人说话了？”张野皱了皱眉，故作疑问。</p>

    “你说话给我客气点！”</p>

    孔夷厉色道。</p>

    “哦？要不然等藏老板出来，你哭着扑到他怀里说这群人欺负你好不好？”张野淡淡一笑，这话说完他身旁的众人倒是前仰后合。</p>

    与此同时，天边的赤色红霞突然消散。而庚金元祖也从机关室中缓缓走出，看着这群人，面无表情。</p>

    “大哥……”</p>

    孔夷想到了刚才张野说的话，想开口告状，却欲言又止。</p>

    “嗯？”</p>

    藏山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p>

    “没事。”</p>

    孔夷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没吱声。</p>

    张野说的不错。</p>

    现在的他，的的确确就是这庚金元祖身边的一条狗而已。</p>

    狗还能咬人，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换句话来说狗都不如——这样的自己，还能比张野这群貌合神离的“盟友”更有价值吗？指望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帮自己出头？哈哈不好意思他自己都不信。五毒元圣，本身没有兄弟之谊。真把这种小事告诉了藏山海，这家伙也只会笑骂自己一句没用，然后继续云淡风轻地装作没事人而已。</p>

    “现在阵法已经撤除，你们遵循约定，出去探路吧。”</p>

    藏山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p>

    “好啊。”</p>

    张野点点头，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p>

    他领着青衣林九，大踏步走向了一线天外。</p>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的是变故突生！两岸峭壁上，居然真的有一道杀机袭来！</p>

    好险！躲在后方的庚金元祖两人齐拍胸脯！好险没有这么傻走出去！这是娄震廷留下来赶尽杀绝的伏兵！</p>

    “小心！”</p>

    林九一声怒喝，指手挡住了一道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暗箭”。</p>

    他看着微微发黑的手臂，脸上的表情莫名复杂。</p>

    “尸气。”</p>

    青衣肃目，为林九诊治的同时，让李江帆以剑气抵挡。</p>

    蜀山大弟子的剑阵成闭合状护住了众人——没发现敌人，只感觉到周遭一阵黑色雾气的缓慢逼近。</p>

    “马面？？”</p>

    小掌柜惊讶道。</p>

    “不是。”</p>

    林九一边在青衣的辅助下祛除手臂上的黑气，一边望着眼前一幕笃定地摇头，“这些不是马面自带的冥界黑雾，而是附带噬骨尸毒的浓烈尸气！”</p>

    “尸气？飞僵么？”</p>

    小掌柜又问了。</p>

    “恐怕还不是。”</p>

    张野有些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飞僵不带毒，强只强在一身刀枪不入的金刚体质。这些尸毒……”</p>

    他话卡在喉咙里，林九一笑，问，“是不是感觉很熟悉？”</p>

    张野点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了。”</p>

    “龙腾妖祸。”</p>

    李江帆闭目，收起剑阵的同时，说完了张野没说完的话。</p>

    在场众人中，他是少数经历过那场灾劫的人，这样的尸毒他实在不能再熟悉，因为当初就是他向上级反映，龙腾大楼的情况，分明是传说中的“兵家养尸之地”。</p>

    “当年入土的母尸，没想到事隔经年真的养成了。”</p>

    林九哈哈大笑，这其中时过境迁的意味，不经历者少有人能体会。</p>

    “你们一个个都在说什么？？这到底打还是不打？”</p>

    跑堂小哥看得又急又气，明明毒气就快把自己一行人包围了，这群人还在这里你来我往地说往事忆流年！感慨不能等回去了再感慨？？尼玛的这是战场啊战场啊！稍不留神我们全部变成尸毒缠身的丧尸啊！</p>

    “打，不过不是我们打，而是张野一个人上台唱大戏。”</p>

    林九嘿嘿一笑。</p>

    “嗯。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p>

    张野点点头，也不做解释，而是起身冲往了尸毒深处。</p>

    “我靠！这这这！他只是干嘛呀！”</p>

    小掌柜惊了！英勇就义也没有你这种打法啊！人往毒里冲！这是明摆着的送人头吧！</p>

    “知道娄震廷带着大部队回京都，为什么偏偏把这个会放尸毒的打手留下来嘛？”</p>

    老酒鬼越说越起劲，一边说，一边还看着李江帆露出会心笑容。</p>

    “为什么？？”</p>

    小掌柜和跑堂小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焦急的神色真恨不得把这个说话说一半的人舌头拉出来！</p>

    “因为张野。因为他知道，这个打手不仅对张野没用，而且绝对不能跟张野打照面！天意啊！这是天意啊！谁能想到他千算万算，居然让我们自己找到了母尸这边！娄震廷！你没有输在谋划，偏偏输在了天运！比来比去还是张野更胜一筹！哈哈哈！哈哈哈哈！”</p>

    “这尼玛是个疯子吧？？”跑堂小哥简直听得快崩溃了！</p>

    “就是！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了这是什么情况？？没吃药犯病了吧！”小掌柜也崩溃道！</p>

    “还是让我给你们简述事情原委吧。”</p>

    李江帆微笑道：“大约大半年以前，有人利用京都的龙腾大楼瞒天过海，兵家养尸。子母养尸术，子母同心，一旦炼成，就是厉害无比的子母双尸。”</p>

    “知道，刚刚的日志中提到过，是轮回教的计划是吧？继续继续！”跑堂小哥不耐烦地说道。</p>

    “这种养尸法极为凶险，但入土的关键时刻释放尸气太大，很容易被人察觉从而扰断。养尸者将子尸与母尸分开，子尸藏在龙腾大楼，吸引外界注意，同时母尸暗中下葬，瞒天过海。我们都被子尸闹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大队人马，全部集中在了龙腾大楼。结果事成之后毁掉了婴灵，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中了敌人的圈套，真正强大的母尸早已被暗中下葬，就连下葬地点也无从找寻。”</p>

    “所以呢？这跟张野又有什么关系？”</p>

    “张野，就是那具子尸！”没等李江帆说完，老酒鬼一口抢答道！</p>

    “……”</p>

    “……”</p>

    “这不好笑。”</p>

    “简直是无聊至极。”</p>

    小掌柜二人翻着白眼。</p>

    李江帆笑了笑：“严格意义上没有说错。张野不是子尸，但张野机缘巧合吞下了那具子尸体内的尸丹。事后尸毒虽然除去，但尸丹所附带的尸气却已经被张野完全吸收。也就是说在母尸眼里，现在的张野和她当初下葬时的孩子没有分别，这也是为什么张野不怕尸毒，而且是那母尸克星的原因。”</p>

    “哈？还有这种道理的？”</p>

    小掌柜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条，“后来那头养成的母尸被娄震廷给收用了？”</p>

    “轮回教既然已经覆灭，那么想来这头母尸很可能是落到了娄震廷手里。”李江帆点了点头。</p>

    “然后娄震廷派他来堵人家家门口，结果没想到我们传送到了这里，一不凑巧刚好收了他的母尸？”</p>

    跑堂小哥也咽了口唾沫。</p>

    “现在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老酒鬼继续狂喜道。</p>

    下一秒，是这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叹。</p>

    “这特么的也可以啊？？”</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冲突

    “很不凑巧，真的可以。”</p>

    说话间，几人身周的尸毒黑雾已经全数散去。张野自毒雾中坦然走出，脸上挂着一份自己都没猜到剧情走向的尬笑。</p>

    “母尸呢？？”</p>

    小掌柜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p>

    “诺。”</p>

    张野撅着嘴角往身后一指——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女子正站在那里，表情麻木，眼神混沌。</p>

    “这就是你妈？又一个妈？”</p>

    跑堂小哥真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个‘认亲体质’还真的是牛批啊！第一个妈认了蜀山大长老，第二个妈又认了个大规模毒伤武器！小弟佩服啊！佩服的五体投地啊！”</p>

    “你再说一遍‘认亲体质’我分分钟毒死你信不信？”</p>

    张野冷冷望着他，面色不善道。话音刚落，那头神情麻木的母尸顿时如同暴怒的猛兽，一秒转变的凶恶脸把在场两个女生都给吓了一大跳。</p>

    这是名副其实的子母凶尸，兵家养尸谱上数一数二的鬼道狠角儿！</p>

    “张兄，这种玩笑还是不要乱开的好。”</p>

    李江帆脸色一沉，上来劝解道，“你懂得分寸，这头母尸未必懂。她现在心智未开，一切行动只以你的意志为前提。轮破坏力，子母灵尸世间罕有，论凶险程度，按兵家养尸法养出来的魔尸就连地魁境道人都不敢掉以轻心。你现在相当于随身带了一柄人间凶器，如果这份力量不小心伤到自己人，恐怕追悔莫及啊。”</p>

    “知道。”</p>

    张野淡淡一笑，“没打算真动手，吓唬吓唬这家伙而已。”</p>

    “切！”</p>

    跑堂小哥瞪了他一眼，一副“老子还能被你吓到？！”的模样。</p>

    但说归说，他刚才那一刻到底有没有怂只有他自己知道。</p>

    “子母灵尸，兵家养尸谱排名第二。在上个纪元邪法横行的时候，一度都是霍乱天下、颠覆王朝的恐怖角色。”李江帆继续道，“现如今好在这头母尸在我们手中，一旦落在娄震廷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我觉得仍然不该掉以轻心，鉴于其可怕的杀伤力，我提议将其交于典狱司或四大名山，由专业人士处理掉，以绝后患。”</p>

    “此言差矣！”</p>

    张野还没说话，一开始躲得远远的庚金元祖反倒是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只要合理运用，凶器也能用来执天道行正义！”</p>

    “藏老板来得倒是快啊。”</p>

    张野笑了两声，望着这两只缩头乌龟打趣道。</p>

    “刚刚两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恕我直言，我认为这头母尸不仅不该被销毁，反而应该被保留，并且物尽其用，拿来对付娄震廷。”</p>

    庚金元祖一声冷哼，无视了张野的调侃，直入主题。</p>

    “凶器可以用来惩恶锄奸不不假，但这也要看凶器本身的性质吧？这种子母灵尸极其凶险，单是炼尸之法就已经有违天道。我们用她来对付娄震廷，和饲养魔物的娄震廷又有什么分别？”李江帆转过头来看着张野，“张兄，听我一句劝，此物留不得，留在身旁，只怕徒增业力，沾惹杀道！”</p>

    庚金元祖却嗤之以鼻：“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头母尸是机缘也是击败娄震廷的最好机会，连区区变通之理都不懂，小兄弟修的道，是否有些狭隘了呢？”</p>

    “一头妖物跟道门中人论道？”</p>

    跑堂小哥一听他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p>

    “我论道，哪轮得到你插嘴插舌？！”</p>

    庚金元祖当即露出杀相，两道白气自鼻孔中一泄而出！随着那股劲意传来，跑堂小哥的胸口如遭重物锤击！连连后退！</p>

    血。</p>

    身形稳住后的跑堂小哥擦了擦嘴角，一口鲜血从胸腔中逆流而上。</p>

    “吗了个巴子！”</p>

    他气血上涌，六合重剑赫然握于掌心！</p>

    披甲、挪移，重斩！</p>

    百斤重的巨剑砍向了庚金元祖的头顶，后者不急不缓，冷笑间两指夹住了他的剑刃。“还想动手？我看你年纪轻轻，这么早就活腻了是吧？！”</p>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一千年下来，只怕现在也活腻了是吧？”林九冷笑，没等张野发令，吞下酒膏之后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徒手捏住了对方的咽喉。</p>

    “啧啧啧——”</p>

    一边是百斤重剑，一边是林九的锁喉，置于两者中间的庚金元祖不仅不显慌张，反而杀意渐浓，流露出的威压更强十倍，“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子还没落魄到那个份上，随便两头小喽喽小虾米都在在我头上撒野了？！”</p>

    他一怒，那一霎，如同万斤重担压在肩膀！林九，跑堂小哥，俱是眼前一黑，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整个人瘫下去！</p>

    “放人。”</p>

    李江帆话不多，只是默默拔出长剑，直指对方的前胸。这一剑平淡无奇，剑后却蕴藏着山海剑意。</p>

    “蜀山幻剑？看不出年纪不大，居然还是个十年后的蜀山剑圣。”</p>

    庚金元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p>

    “我说放人！”</p>

    李江帆何曾跟人废话过！这一剑下去如同江潮倒灌，山海来袭！磅礴如泰山陨石的巨剑轰然撞向了对方的胸口，然而衣衫破碎，只露出庚金元祖胸前一块长满癞痢、却又金光闪闪的金蟾皮。</p>

    “你们以多欺少，太不要脸了吧？！”</p>

    被夺去一身修为的孔夷如今也只剩下忿忿不平的份儿了。</p>

    “以多欺少？我们就以多欺少，你咬我？！”</p>

    真正的老流氓出手了。张野嘴角一勾，拔出天策剑的身姿带着乱世枭雄之态！“林九小甲李江帆，你们仨今天给我钳制住这头老蛤蟆！”</p>

    林九发力，随着身上酒膏效力的吸收，这一身黑色火焰越烧越旺，直显出燎天之姿。</p>

    “金蟾皮甲？”</p>

    老流氓呵呵一笑，天策剑上燃烧着李星云的本命火，这一剑过后，韧性再高的千年皮甲也要血溅当场！</p>

    “李江帆。”</p>

    张野拿剑尖指着金蟾胸口那道三寸血痕，“山海剑意往这里头怼，万吨长剑只管送到他心房！常言道以血还血，伤了我兄弟，今天不留下点器官筋脉你特么还想走？！”</p>

    “哈哈哈哈哈哈！”</p>

    被人团团围住的庚金元祖狂笑不止，“没想到啊没想到，多少年了，上一个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已经死了多少年了！难道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啊。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虾米！让你老子我看看你们还有几分能耐！”</p>

    庚金元祖怒目圆睁，这一刻衣衫爆裂，只现出令天地失色的金蟾本相！</p>

    钳住他的三人一个不稳悉数倒飞出去，烟尘中金光爆射，山峦伏首！一头体态大如小山的三足金蟾瞪着一对车**小的金瞳碧眼，挂满癞痢的身上细看居然是长满了铜钱！</p>

    好一头上古神兽！三足金蟾！</p>

    好一头五毒元圣，庚金之祖！</p>

    张野身后的母尸暴跳如雷，凶恶的神情全然不管对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庞然怪物！她弓着身子，一身神鬼避让的噬骨尸气开出了朵朵黑色莲花！</p>

    金蟾是五毒之首，但饶是如此，面对这兵家养尸谱上数一数二的尸毒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有能耐一脚踩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却不敢说面对一头失去理智的毒尸全身而退。</p>

    那哪里是什么黑色莲花？</p>

    那分明是这头母尸用来自爆，沾之即死、触之即亡的尸毒结晶！</p>

    张野这小子不能杀！</p>

    庚金元祖强忍一口怒气，绝不能因为一时意气，与这群命不值钱的蝼蚁同归于尽！杀了他们事小，但张野一死，母尸必然找自己拼命。这头怪尸身上的尸毒堪称天下一霸，兵家养尸谱有云：判官屈首，阎王低眉！</p>

    “张野小友。”</p>

    现出本相的金蟾努力平心静气道，“你我本是盟友关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如今娄震廷还没死，现在你我双方就要自相残杀，恐怕不合适吧？”</p>

    “不合适？谁先动的手？”</p>

    张野根本就没有跟他讲道理的打算。</p>

    老子怕你？！</p>

    老子天剑之怒在身，逆四相阵法在手，两大神格助阵，还他吗又一头神鬼皆杀的魔尸，老子！会！怕！你？！</p>

    “张野小友，你也是智谋闻名天下的人，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吧？！”</p>

    金蟾继续忍着怒气，试图靠自己的威压逼对方让步。</p>

    “没听见老子的话？！谁先动的手？！”</p>

    张野直视着对方那对耸人听闻的眼睛，如刀般的眼神像是要插碎那对碧眼金瞳。</p>

    “你再这样两边都不好收场。”</p>

    金蟾有些不愿忍了。</p>

    “你他吗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有问题？我问你谁，先，动，的，手！”</p>

    张野是动真怒了。</p>

    这股气场，虽然没有任何的修为加持，却依旧看得旁人胆战心惊！</p>

    “我。”</p>

    金蟾深吸一口气。</p>

    这头母尸的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那些黑莲上的尸毒就会炸满他全身。</p>

    “大点声。”</p>

    张野的语气总算松动了。</p>

    “我！”</p>

    金蟾怒目！</p>

    “既然是你，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息事宁人？！”</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

    小山般大小的金蟾仰天大笑，笑声之低沉，让人不寒而栗。</p>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名叫张野的人。</p>

    “我说了，以血还血。”</p>

    张野抬手，拿剑尖指着金蟾下颌处，那道寸长的天策剑痕。“你伤我兄弟，不流点血，今天这事儿还想善了不成？”</p>

    “你的意思是我吃你一剑？”</p>

    金蟾的表情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p>

    “不是我。”</p>

    张野摇了摇头，表情同样的不肯退让，“李江帆，你怕么？”</p>

    “呵呵。”</p>

    ——这是李江帆的回答。</p>

    “我吃你一剑，今天这事当做没发生？”</p>

    金蟾问。</p>

    “小甲？你意下如何。”张野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跑堂小哥。</p>

    “可以啊。”</p>

    小甲呵呵一笑，他跟张野一样，从蜀山琼林开始，这俩就是一个比一个不怕死的人。</p>

    “听见了？”</p>

    张野这回干脆连头都没抬。</p>

    话说完，这群人根本都没给金蟾反应的时间，像是早有默契的李江帆拔剑便刺，山海剑意，直灌入对方下颌的那道寸长剑痕！</p>

    金蟾一声沉闷的惨叫，随后整个人都像是僵化一般顿在了原地。</p>

    疼！</p>

    狂暴的剑流汇入身体，感觉就像是无数把刀剑在切割着一块地方的血肉！</p>

    他怒得咬紧了牙关！他怒得瞪圆了双目！一股庞大无匹的威压猛地外泄出去！沸腾的气劲，直震得天地山崩！瓦砾尘卷！</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兵家养尸谱

    “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p>

    从金蟾本相恢复人形的藏山海看着张野问。</p>

    很认真地问，认真到除了疑问，别人已经再听不出他的其他语气。</p>

    “你是真有意在问，还是只是单纯表达你想杀了我的意愿？”</p>

    张野呵呵一笑，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他居然表现得像个没事儿人。</p>

    “你觉得呢？”</p>

    金蟾反问，明明刚吃了一剑，此刻的情绪却平静得可怕。</p>

    “我觉得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答案将决定我会回答你什么内容。”</p>

    张野以微笑迎接他无声的威胁。</p>

    “你不需要回答。”</p>

    藏山海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让人脊背发凉，“你猜对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屡屡逃过杀机的，这一次，你不会在我手中活太久。”</p>

    “哦是吗？那您有没有想过，您又能在我的手中活多久？”</p>

    张野望着他的眼睛，把一句实话表演得像是在虚张声势。</p>

    “呵呵。”</p>

    藏山海冷笑，“如外界所言，你的运气的确不错——但我不相信你的运气能保你一辈子。”</p>

    这个运气，理所当然是在指莫名其妙就到手的母尸。</p>

    “您也没吃亏啊不是吗——至少您的目的达到了。”</p>

    张野耸耸肩，“原先您还在劝说我不要把这头母尸交给四大名山，现在，我肯定是不会把她交出去了。”</p>

    “嗯，你最好把她紧紧带在身边，寸步不移。”</p>

    藏山海点点头。</p>

    母尸在，我不敢杀你。</p>

    母尸一走，你猜我会怎么样。</p>

    张野冷冷看了一眼这头金蟾，没说话，只是转身招呼着自己的人离开。</p>

    金蟾也没有继续像先前一样跟他套近乎，只是带着孔夷跟在他们一群人的身后，两个人闷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p>

    “这俩人会不会在背后下我们黑手啊？”小掌柜很是不舒服地说道，“被他们跟在身后，我感觉好不自在啊。”</p>

    “不光是你。我也有同感。”</p>

    青衣点点头，却只是把目光停留在了张野身上。</p>

    “你们一个个的都看我干嘛？有胆子结下这么大的梁子，还不许人家伺机报复？”张野撇撇嘴表示很无辜。</p>

    “好吧，我的错。”</p>

    跑堂小哥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跟他起冲突了，连累了大家，是我不好。”</p>

    “别！”张野猛抬起一只手，“刚说的，有胆子结怨，没胆子承担后果？”</p>

    “陆兄，这事与你无关，就算有，那也是我们集体的责任。”李江帆也上来开解道。</p>

    “他们爱跟就跟呗，跟一跟又能怎样？”</p>

    张野冷笑连连，“这俩孙子，不知道自己跟得是哪儿的爷爷。聪明人早就跑了，也就这俩活了一千年比正常人少根筋的家伙，只怕是没听过我张某人的外号。”</p>

    “他外号是啥？”</p>

    跑堂小哥朝林九问道。</p>

    “灾星。”</p>

    老酒鬼叼着酒瓶随口一答。</p>

    “哦……”</p>

    小掌柜小甲双双点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p>

    “‘哦’个屁啊‘哦’……”张野使劲儿翻着白眼，“这事儿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半个月之内，要么这俩货自动滚蛋，要么我动手，除掉那头三足金蟾。”</p>

    “呵，你这话说的，我差点信了。”</p>

    跑堂小哥笑出了声。</p>

    “别不信，一般他这个表情，基本都是在陈述客观事实。”</p>

    老酒鬼抬起头，说了一句特公道的话来。</p>

    “你能怎么除掉他们？靠这头母尸？”</p>

    跑堂小哥扫了一眼张野身旁目光呆滞的女尸。</p>

    “不可能。”李江帆摇了摇头，“真这么容易被干掉，人家也不是五毒元圣之首了。子母灵尸的尸毒，号称天下一霸，普通人碰到，三天内全身腐烂，七天内尸骨无存。即便是得道之人，也要修为减半，元气大伤——这还只是拖延了毒发的时间，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没有解药，照样要魂归西天。”</p>

    “解药是什么？”小掌柜很自然地问。</p>

    “没有解药。”李江帆淡淡回答。</p>

    “靠！那你说个球啊！”小掌柜白眼。</p>

    “所以叫‘天下一霸’啊。”李江帆叹了口气，“兵家养尸谱有云：判官屈首，阎王低眉。恰恰是此毒的霸道，才成就了此尸兵家养尸谱排行第二的凶名。”</p>

    “第一和第三是谁？”张野笑问。</p>

    “兵家养尸谱第三，是有‘将尸’之称的蛊毒尸。这种魔尸的精髓全在一个‘蛊’字，靠的是独门蛊毒炼化，炼成之后，受蛊操纵，刀枪不入，开膛破甲。”</p>

    “和飞僵相比谁更厉害？”张野又问。</p>

    “没人比过，但我想应该是飞僵。”李江帆想了想后答道，“因为蛊毒尸并不胜在刀枪不入。其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在于‘一尸操纵百万兵’。被蛊毒尸尸毒感染的人，会受到‘将尸’的操纵，从而人数积累，形成百万尸兵。”</p>

    “卧槽！”</p>

    众人齐声惊叹。“这么厉害还排名第三？？”</p>

    “当然这百万尸兵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百万大军，”李江帆笑道，“将尸操纵尸兵的原理，在于尸蛊本身可以繁殖，被尸毒感染的人，体内会形成新的‘小尸蛊’，所有子虫直接听命于母虫，从而达成‘一尸操纵百万兵’。但这种操纵是有条件限制的：一旦母虫身死，所有分化出去的‘小尸蛊’都会立即死亡。”</p>

    “懂了，擒贼先擒王，将尸一死，他底下的百万尸兵也就自然死亡了是吧？”张野问。</p>

    “是。”李江帆点了点头。</p>

    “也不算弱了，怪不得叫‘将尸’，确实有雄兵天下的将军意味。”张野嘿嘿一笑，“第一呢？”</p>

    “第一，是仅在传说中出现的帝尸。”李江帆肃目道，“这种魔尸是尸中帝王，其能力之大，说是尸中神明也不为过。首先他百毒不侵，且可以自由控制天下尸毒！其次他自带驭尸能力，也就是只要对方是尸体，他就能自由控制。”</p>

    “听起来和将尸差不多？”小掌柜试探着问。</p>

    “不一样的。”李江帆摇头，“将尸控制尸兵，本质上是母虫控制子虫。但帝尸的‘控制’，是令‘死尸开口说话’。”</p>

    “你的意思是被他驾驭的尸体，还能保留生前的自我意志？”张野的笑容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东西称为“尸中神明”的确不算过。</p>

    “正是因为太匪夷所思，所以这种东西仅在传说中出现。炼尸方法不明、成尸条件不明，除了那一本不止从何朝代流传下来的《兵家养尸谱》，其余地方再无任何记载。”李江帆耸了耸肩。</p>

    “帝尸有了，将尸也有了，那这排在第二的子母凶尸？”青衣诧异道。</p>

    “青衣姑娘猜对了。”李江帆笑笑，“兵家养尸谱排行第二的子母凶尸，确实有过‘相尸’的别称。”</p>

    “为啥？”张野一阵怪笑，“有什么和‘宰相’相关的说法不成？”</p>

    “这倒没有，子母尸被称作‘相尸’，更大的原因只是为了和‘帝尸’、‘将尸’相匹配而已。真要说有，那就是毒。”李江帆微微一顿，“子母凶尸的毒，之前已经提到，是天下第一。而这种毒在养尸史上既被戏称为‘文人毒’，也被称作过‘妇人毒’。”</p>

    “这就是最毒妇人心啊……”跑堂小哥一脸涨知识的表情。</p>

    李江帆呵呵一笑，“历代养尸名家，都习惯把这种无药可解的噬骨尸毒比作辅佐帝王一统天下的‘宰相’，有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尸知不知。说的就是这子母凶尸的噬骨尸毒。”</p>

    “那既然如此，要杀掉那个庚金元祖不是易如反掌？”小掌柜疑惑了。</p>

    “你们把我的话题扯远了……”李江帆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题了多久，“入骨相尸厉害，但庚金元祖也不是易与之辈。他之前不敢动手——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不敢杀张野——只是因为在那个距离下，他没有把握逃过母尸的自爆，且不沾染一分一毫的噬骨尸毒。但不杀张野，不等于没能力自保。只要他跟张野保持一定距离，一旦母尸向他主动发难，凭他灭法境大妖的实力，是完全可以做到远遁千里，躲开毒雾的。”</p>

    “怪不得那家伙远远跟在队伍后面，是怕张野对他先动手是吧？”小掌柜呵呵一笑，“既然这样，那让母尸去攻击他，就算毒不死他，把他逼退到千里之外也可以吧？”</p>

    “想得太多了你。”</p>

    张野冷哼道：“我说了，梁子已经结下了，你把人家赶走，人家不会千里逃遁之后再跑回来？再者我倒是不怕尸毒，你们呢？我让母尸攻击他，你们可没这个本事瞬息之间远遁千里。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们早都想到啦……”</p>

    “完了，看来真要一辈子带着这个跟屁虫了。”</p>

    小掌柜垂头丧气道。</p>

    “不至于。”</p>

    张野呵呵一笑，“忘了我之前说的了？半个月之内，要么他自动走人，要么我亲自处理掉他。”</p>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干嘛了。”</p>

    老酒鬼叼着酒瓶淡淡一笑。</p>

    “嗯？”</p>

    张野挑眉。</p>

    “你要带他去找娄震廷，然后借娄震廷之手除掉他。”</p>

    林九回答。</p>

    “我想过，但是放弃了。刚刚从娄震廷手里逃出来，我们又发现了他那么大的秘密，现在再去找他，是害这个大蛤蟆还是害我们自己这还得两说。”张野摇了摇头，“找人帮忙是一定的，但这个人不能是娄震廷。”</p>

    “那是谁？”</p>

    “咱们从‘地狱无门’出来也快一个月了吧？是时候回去看看黄毛他们了。”</p>

    张野微微一笑。给众人留下了最后的遐想空间。</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花开两朵

    军事基地，地狱无门。</p>

    A组组长言子午眉头紧锁，上级“进军阳墟禁地”的命令已经一催再催，然而行动始终卡在他这一步——阳墟古城的防护禁制破不了，再多的兵力也没办法往里堆！</p>

    季峰长官的脸色已经一天比一天的难堪。当初赶走张野的人是他，和张野立下赌约，一个月之内攻破这道禁制的人也是他！</p>

    现如今一个月期限已至，张野这个毒瘤倒是被他赶跑了，但当初和他夸下海口的言子午却掉了链子！这个自诩能一个月之内轻松破除禁制的岭南高手用自己的行动狠狠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季峰长官很想发火：张野啊张野！难道这全天下奇门中人，真就没一个比得上你不成！</p>

    “最后问你一遍，你还要几天。”</p>

    憋了一肚子火的季峰长官把言子午叫到跟前，右手中把玩的象牙柄手枪像是在暗示他：你搞不定这事儿，我就搞定你。</p>

    “三天……”A组组长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支支吾吾道：“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给您答复！”</p>

    “又是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当初说好的一个月，你他娘活腻歪了敢耍我！”</p>

    季峰长官将手中的仿古制左轮往桌子上狠狠一拍，重重的力道甚至将茶杯中的水都给溅了出来。</p>

    “……”</p>

    沉默，是打颤的双腿。</p>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时候张野再回来怎么办？”</p>

    眼看着发火无用，季峰长官终于冷着脸说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p>

    “这点大人您只管放心，他不敢。”</p>

    言子午微微抬起头，用极敬畏的神色道：“我虽然短时间内破不掉禁地外的禁制，但经过这一个月的勘察，我已经发现了这其中暗藏的猫腻。”</p>

    “什么猫腻？”</p>

    季峰长官冷冷发问。</p>

    “这层禁制并不是阳墟古城的内在守护机制，而是出自奇门手笔——也就是前任组长张野自己搞出的幺蛾子。”</p>

    言子午咽着唾沫，说话时不时用余光捕捉着季峰长官脸上的表情。</p>

    “什么？”</p>

    季峰长官眯起双眼，显然因他的话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这道阻拦我们的禁制，并不是阳墟里的妖物搞出来的，而是他张野自导自演？”</p>

    “没猜错的话，是的。”</p>

    言子午点点头。</p>

    “不要给我猜。”</p>

    季峰长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给我准确的答案，是，或者不是。”</p>

    “……是！”</p>

    言子午继续擦着额头上的汗珠。</p>

    “呵呵。”</p>

    季峰长官出人意料的笑了出来，“所以你要告诉我，他张野短时间内随随便便布下的禁制，你花了一个月都没能摆平是吗？”</p>

    “大人饶命啊！”</p>

    言子午叫苦不迭，一听这句话，更是心虚的跪了下来，“再给我时间！再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啊！”</p>

    季峰长官看着这个人，神情之复杂，无奈中更透着一点力不从心的心酸，“如实回答我，是不是张野短时间内随便布下的禁制，你用了一个月时间也没办法解决。”</p>

    “大人！奇门之道，变化万千！有时候一种高级的算法，个中变化可以复杂如恒河沙数！张野他师承奇门遁甲，是京都流传最源远，道统也最正宗的门派。我相信他所学到的东西涵盖了奇门之道上千年的智慧，这真的不是我能力不足或者态度不端啊！”</p>

    言子午现在已经丢尽了颜面，但饶是如此，为了活命他也只能不遗余力地衬托张野之伟大，自己之卑微。</p>

    这些东西他来之前没有想过嘛？</p>

    有！</p>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和张野之间的差距真的会那么悬殊。</p>

    有多少悲剧是始于轻视对手，也高估自己？</p>

    直到现在言子午才敢承认，他跟张野差得真的不是一星半点。</p>

    “我记得你也是师承岭南名家，凭什么就比不过他？”</p>

    季峰长官还在问，只是显然，这时候的语气已经缓和——又或者说疲倦了许多。</p>

    言子午松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是对的。季长官并不是有心置他于死地，他只是无法结束现实：自己找来的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张野。</p>

    于是他擦了擦汗，继续道：“大人您不谙此道，所以有所不知。奇门算法之精妙，在于一串次序有定的数字，可以包含固定算法，隐藏无数信息。布阵者与破阵者之间的较量，其实就相当于布阵者留下一串密码，让破阵者从茫茫大海中去精算甚至盲猜那一串固定的数字。就像是六位银行卡密码，猜对了就获取全部资产，猜不对就什么也捞不着。</p>

    “高级的算法不仅破阵时的精算机制更为先进，布阵时留下的密码位数也更多。打个形象一点的比方，我们岭南一脉在此道上小有名气，但开山三百年，迄今为止能推演的数字也只有六到八位而已。但京都的正统奇门遁甲，延续千年，典藏如海。他们中的至圣先师，不仅深谙六合八卦，演算位数更是超过了十二位！这是什么概念？意思是我们能推出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他们却已经能布下十二位数字、九千九百九十九亿（9999’9999’9999）种算法啊！”</p>

    言子午的这番话夸张了。</p>

    奇门遁甲，确实能掌握六合八卦十二方阵法，其中算法种数，犹如恒河沙海，达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但那只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真落实到实际，没人有那种脑力，更没几个人有那种穷极一生算一串数字的无聊闲心。</p>

    但毫无疑问他这番无脑的吹捧是有效果的。其直接影响就是：季峰长官眼前一黑，差点没因他的这番话昏死过去。</p>

    这算什么？</p>

    这种感觉就像家长会后的爹妈棍棒打孝子：凭什么人家的孩子能考一百分，你就只能考六十？！</p>

    结果孩子委屈巴巴地来了一句：我们全班都只能考六十，只有那个人考了一百，而且那个人已经被推进华保送班了。</p>

    季峰长官那一夜苍老了十岁。</p>

    好消息是言子午终于解放了。</p>

    他再也不用终日对着大堆大堆图纸，复杂又烧脑的星盘，没有人会去逼着他解开某个阵法，也没人再拿枪指着他，问他三天之后又三天，你特么到底还有多久才行。</p>

    坏消息是A组几度易主，现如今，刚上任一个月的组长又匆匆递交了辞呈。</p>

    三人最高会议，马向南的表情酝酿着暴风雨前的平静。</p>

    “两位，A组组长好像又空缺了。”</p>

    “没事，反正老季有手腕，大不了再招个人进来便是。”</p>

    梁警司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现在的他已经正式被排挤到组织边缘，手中没有实权，自然也不会有人买他的账。上级的命令都是直接下达给季峰上将，他倒是也乐得自在，和马向南一样搞了个开发地附近的田园小居，每天泡泡茶，养养花鸟。</p>

    “把张野叫回来吧。”</p>

    季峰长官揉着眉心，疲倦地像是眼睛都难以睁开。</p>

    “嗯？”</p>

    马向南顾问把眉头一皱，看着梁警司诧异道：“他刚才说什么你听见了么，我怀疑我可能听错了。”</p>

    “我也没大听清。”</p>

    梁警司掏了掏耳朵，脸上的骇然之色比之马向南要夸张了许多。</p>

    “我说，把张野叫回来，复任A组组长。”</p>

    季峰上将狠狠瞪了这俩人一人一眼，随后重重一拍桌子，“就这样！”</p>

    ——转身离去。</p>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p>

    看着季峰上将离去的背影，马向南的神情更充满了疑惑不解。</p>

    “可能是。”</p>

    梁警司点点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p>

    ……</p>

    上头一纸公文，很快便将张野组长即将复职的消息传遍了组织上下。</p>

    黄毛一行人表现得欢呼雀跃——一个月的等待，总算证明了老板没骗他们。</p>

    初接到组织传讯的张野有些惊讶，但大体反应，还是在意料之中。</p>

    他知道凭言子午的本事解不开奇门阵法，只是没想到，这两件事那么凑巧，刚好需要开明组长的帮助，刚好组织的复职信就送到了自己手中。</p>

    “他们居然同意你复职？？”</p>

    小掌柜对这件事表现得很是不可思议。</p>

    “注意措辞，不是‘同意’，而是‘请求’。”</p>

    张野呵呵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情——言子午的实力与他的位置不匹配，A组组长换人是迟早的事情。”</p>

    “哦？你就那么自信人家的实力不如你？”小掌柜好奇道。</p>

    “不是自信，而是事实：普天之下奇门阵术强于我的人，不会超过五个。”</p>

    张野淡淡地说。</p>

    “呵呵呵！”</p>

    小掌柜一边嗤之以鼻一边面露不屑之情，然而是与不是，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p>

    庚金元祖和孔夷仍然像两只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张野身后，也没人驱赶他们，正如张野所说，他有办法在半个月内让这俩人自行滚蛋。</p>

    一路来到崤山深处，前来迎接的是黄毛为首的A组众成员。看着老板身后浩浩荡荡一队人，小黄毛面露会心微笑——老板不愧是老板，这么短时间，身边又招揽了一大批狠人。</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重回组织（一）

    “还需要我给你挨个儿介绍吗？”</p>

    张野笑问。</p>

    “我看看哈。”</p>

    黄毛的目光往他的身后逐个一扫，青衣是一伙人的老熟人，李江帆也是应龙水战中登场过的人物，老板身旁的女人他倒是没见过：目光呆滞，看年龄又不像是“新欢”。</p>

    “这位是？”</p>

    黄毛指着母尸问。</p>

    “女尸。”</p>

    张野微笑，“你理解成人形自走兵器就成，剩下的不用管。”</p>

    “好好。”</p>

    黄毛点点头，随即又注意到了队伍末尾的两人。那是两张完全陌生的脸孔：一个穿得锦衣华服好像很贵气的样子，另一个比较普通，只是一双眼睛实在阴冷得吓人。</p>

    “这两位又是？”</p>

    黄毛有些不确定，唯一能肯定的是，其中之一好像是个极度厉害的狠角儿。</p>

    “在下藏山海。是张野先生的好友。”</p>

    庚金元祖笑道——在外人前，该装的东西还是要装一下。</p>

    乙木元祖也上前，老样子，用阴冷的眼神朝黄毛等人做了个揖，“在下孔夷。”</p>

    “既然是朋友，也请一并进入吧。”</p>

    黄毛点点头，下令守卫打开基地的机关。</p>

    树林深处，一处石碑悄然开合。</p>

    庚金元祖看到这样一幕不由得谈笑风生：“这个年头了还能看到这种机关术？难得，难得。”</p>

    “这位藏先生以前也见过这种机关术？”</p>

    黄毛试探着问道——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老板他们不是一路人。无论是小掌柜她们看他时戒备的神情，还是这个人面对自己有意保持的距离，虽然老板不说，黄毛都能感觉到这家伙的危险性。</p>

    “见过啊，公输家的后人，美味非常。”</p>

    藏山海微微一笑，与此同时还十分回味的舔了一下嘴唇。</p>

    “额……”</p>

    就是这样一句话，听得小掌柜和黄毛等人汗毛倒竖！</p>

    黄毛心想这尼玛是有病吧！</p>

    老子问你见没见过这种机关术，你告诉我公输家的后人很好吃！</p>

    我*！你这特么是哪门子的*恐怖情节啊！</p>

    “……这位藏先生还真是挺会说笑啊。”</p>

    黄毛一边干笑一边擦着脸上的汗。</p>

    “没说笑啊，就是很美味啊。”</p>

    藏山海仍然是那副微笑且认真的表情，“他们结实而紧绷的肌肉，还有健壮而发达的大脑，简直是人群中少有的滋味丰富，层次分明。”</p>

    我*！这尼玛是舌尖上的公输后人啊！</p>

    黄毛已经开始了冷汗横流了。</p>

    “那个……前面就是我们的校场了，两位可以大致参观一下。”</p>

    他意识到已经不能再继续这种话题了，于是迅速找了个借口把这俩人岔开，与此同时飞快朝张野使着眼色：“老板！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啊！”</p>

    张野苦笑连连，正想着要怎么跟大伙解释，前方的校场上，正迎来一道杀气凛冽的目光。</p>

    开明。</p>

    B组组长人不动，杀意却已经如猛兽般扑向了这边的众人。</p>

    小掌柜下意识躲到了小甲身后，却听跑堂小哥冷声道：“别怕，不是冲着我们。”</p>

    小掌柜的目光快速搜索，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和开明组长遥相对峙的人。</p>

    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藏山海此刻静默无声，两道目光隔遥远距离碰撞，却丝毫不减其中迸发的浓浓火星。</p>

    有好戏看了。</p>

    张野瞄了一眼林九，两个人同时在心底乐开了花。</p>

    怪物遇见怪物，这是世纪大战级别的精彩对局！</p>

    “张野组长——好久不见。”</p>

    B组组长上前，眼神锁定目标不动，嘴上却分神和张野打着招呼。</p>

    “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p>

    张野轻松写意地打着哈哈，周围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逐渐凝重，只有他还好像若无其事地样子跳来跳去。</p>

    庚金元祖目光一凛，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众人的头顶盖了下来。</p>

    开明组长却好像不为所动，只是用同样的目光，回敬着这位来路不明的“客人”。</p>

    一边是镇压天地的山与海，一边是万古不变的风和云。</p>

    开明组长如古佛般打坐于云海风巅之上，脚下无群山，手中覆群山。</p>

    恐惧！</p>

    一向目中无人的庚金元祖突然间瞳孔收缩，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悄然败下阵来！他惊惧的眼神本能避开了开明组长的试探——因为他拨开浓云万里，只看见云海深处一副令之胆战心惊、灵魂战栗的尊荣！</p>

    “阁下，是谁放进来的？”</p>

    开明组长冷冷盯着他，随后看了看张野，又看了看负责引路的黄毛等人。</p>

    “没，没人放进来，我，我马上走！”</p>

    庚金元祖惊魂未定，谁也不知道他原先的从容不迫去了那里，只看到他惊惶不安，甚至说话都随之语无伦次起来。</p>

    “开明组长，是我放进来的！”</p>

    黄毛开口道，“这是我们张野组长的朋友，所以我未经组织允许，擅作主张了。”</p>

    “既然进来了，来者是客，留下吧。”</p>

    开明组长冷冷一笑——而庚金元祖，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惊惶失神的模样。</p>

    “这家伙怎么了？”</p>

    小掌柜指着庚金元祖朝跑堂小哥问道。</p>

    “不知道，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小甲摇了摇头，然而除了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开明组长，也得不出什么所以然。</p>

    “张野组长——”</p>

    审完了陌生来客，开明组长又把话题重新转移回了张野这边，“欢迎回来啊。”</p>

    “哪里，开明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啊。”</p>

    张野哈哈一笑，这个庚金元祖的吃瘪让他非常之爽，爽到就连原先不怎么对付的开明此刻在他眼中也可爱了起来。</p>

    “既然回来复职了，我想你就该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管好你的人，同时也为组织尽心尽力。言尽于此，好吧？”</p>

    开明组长道。</p>

    “大家互为同僚，这番话，与君共勉。”</p>

    张野笑笑，也没管对方接不接受，就当是出于对压制庚金元祖的感谢做了个揖。</p>

    开明组长点了点头，和张野预计的一样，没有接受这个礼就转身离开。众人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因此也没人在背后骂他架子大。</p>

    “老板，你待会儿除了去见见梁警司，可能还要单独会见一下季峰长官。他事前交代过，说是有事找你说。”</p>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黄毛这时候才上来说道。</p>

    “季峰长官？行我知道了。我离开这段时间A组布置还跟以前一样吧。”</p>

    张野随便问了几句这里的情况。</p>

    “一样的，言子午一直忙于破解您留下的阵法，没空对A组的调度做任何改动。我们也是不敢怠慢地按您的方法勤加修炼，再加上季峰长官的有意训练，现在无论是团队默契还是合作执行力，较之前相比都有了极大提升。”</p>

    “季峰长官没有苛待你们？”</p>

    张野笑问。</p>

    “没有，他虽然严格，但教给我们的东西终身受用。”</p>

    黄毛很中肯的摇了摇头。</p>

    “你小子现在成熟得快让我刮目相看了啊！”张野有些不可思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还是当年那个阴阳集市的小混混？如今这副模样，俨然就能独当一面了吧！”</p>

    黄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最后看着张野，答：“老板永远是老板。”</p>

    “带我这几位朋友一人找一间空房。”</p>

    张野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道。</p>

    “是！”</p>

    黄毛一点头，居然下意识来了个立正！</p>

    “季峰长官到底是季峰长官，训练人的手段比我强得多。”</p>

    张野聊表自嘲的笑了两声，又看了一眼麾下这英姿飒爽的众人。</p>

    黄毛气度变了，变得有担当，有自信，刘二也不再随意了，而是更坚定，也更无畏。</p>

    老周一改之前的老成，相反，那份岁月带来的沉重被他变成了有意的沉稳。</p>

    大河也不再茫然，多余的赘肉都被他训练成了小有规模的肌肉。</p>

    小胡更加果敢，四眼也挺直了胸膛，如果说张野给他们的帮助是赋予这群混混自卫的刀剑，那么季峰长官给他们的改变无疑就是让他们凝聚成一股，蔚然成军。</p>

    地狱无门。</p>

    这才是张野预想中的地狱无门！</p>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没有错，把所有权利一次交给季峰长官，才是对这个基地来说最好的选择。</p>

    小院深居，花鸟虫鱼。</p>

    梁警司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才年过五十就过上了退休后的生活，这日子安逸，却也无聊。</p>

    哐哐哐。</p>

    有人在敲他的大铁门。</p>

    “张野？直接进来。”</p>

    正在给乌龟刷背的梁警司微笑道。</p>

    “怎么知道是我？您也开始修真了？懂得根据气息辨人了？”</p>

    张野进门后笑问。“嚯！您这日子！安逸啊！”</p>

    能不安逸嘛？</p>

    早晨起来端着个鸟笼出门溜两圈，吃完早茶听听曲儿，逢天气好的日子还给池子里的乌龟刷刷背壳。</p>

    “改天我再给您配俩文玩核桃，再配一串佛珠？”张野问。</p>

    “不用，我屋里有。”</p>

    梁警司放下乌龟，指了指室内，同时道：“怎么知道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拜访我？”</p>

    “听这话的意思，您混得不得志啊？”</p>

    张野笑了笑，试探着问。</p>

    “哪有什么不得志啊，”梁警司一脸自嘲地笑容，“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远离权力斗争，就是拥抱幸福的真谛。”</p>

    “您幸福嘛？”</p>

    张野看着他，突然问了个极为深刻的问题。</p>

    “幸福啊，你刚自己不都说了，我现在日子过得安逸。”</p>

    梁警司撇撇嘴。</p>

    “安逸是安逸，幸福是幸福。”张野呵呵一笑，“每天遛遛鸟，养养乌龟，盘盘核桃，这真的是您要的生活吗？”</p>

    梁警司笑了，先前的从容闲适，只因为这一笑瞬间崩倒！</p>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我年纪是你的两倍，你小子就不用跑这儿来给我灌大道理、教我做人了吧？”</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重回组织（二）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p>

    张野嘿嘿一笑。“梁警司，该收收心，重回战场了。”</p>

    “哦？”</p>

    梁警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推开了内室的大门，“何出此言。”</p>

    “何来的何出此言？”</p>

    张野反问，“言子午走了，我也回来了，不觉得有些东西也应该回到正轨了吗？”</p>

    “可我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挺好。”</p>

    梁警司摇摇头，靠在屋内的摇椅上，显得神情惬意。</p>

    “且不说您现在的日子过得到底好不好，放着这个烂摊子甩手不干，您的心里真的会踏实嘛？”</p>

    张野笑问。“当初的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上接典狱司下达人间界——现在战场换了，却也只是战场换了。我不相信我认识的那个梁警司已经死在了这样的安逸中，养养花鸟，逗逗乌龟，韬光养晦还可以，真要把自己一辈子困在这里，所谓雄心，所谓壮志，是会慢慢废掉的。”</p>

    “你不适合讲大道理，知道为什么嘛？”</p>

    梁警司靠在摇椅上，笑着说道。</p>

    “为什么？”</p>

    张野理所当然地问。</p>

    “因为你年龄不够，缺乏说服力。”</p>

    梁警司眯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别在这兜弯子了，直说，你需要我怎么配合。”</p>

    “重回您的岗位，拿回A组的二分之一大权。”</p>

    张野表情严肃，目光灼灼。</p>

    “这个自然不用你说——你回来了，我是一定会重归岗位的，可是为什么？”梁警司疑惑道，“我的回归，于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我以为你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无约束状态，少了我这个最高话事人，你和你的那帮手下应该更轻松才是。”</p>

    “纠正您一个小语病。”张野呵呵一笑，“不是我的那帮手下，而是您的手下。这里是地狱无门，这里是直属于官方的强权军事组织！这里不需要个人主义，更不需要无拘无束的自由散漫！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不可能作为决策者而只能作为一个具体行动的执行者，所以我需要您，只有您的经验与判断，才能做出最有利于这个组织的决定。”</p>

    “啧——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野嘛？”</p>

    梁警司从摇椅上坐起身，从远到近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吧？？这些话能是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张野说出来的？稀奇稀奇真稀奇。”</p>

    “您老就不用调侃我啦。”张野兀自苦笑，“我知道我过去行事确实是我行我素了一些，年轻嘛，应该能谅解吧？”</p>

    “何止是我行我素啊。”梁警司一边摇头一边面露震惊，“简直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我说，你突然变成这样，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p>

    “可以这么理解吧。”张野苦笑着想了想，“受刺激肯定是有的，但我收敛自身，更大的原因也是当前局势根本由不得我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p>

    “你小子成熟了。”</p>

    梁警司望着他，驻足良久。</p>

    “最后一个问题，”他竖起了食指，“你刚刚说的那些季峰长官完全可以独立胜任，我相信你自己也看得见，这一个月来地狱无门确实在他的掌控下战斗力大大提升，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非得需要我？”</p>

    “因为制衡。”</p>

    张野回答，“战斗力不等于一切。好的决策机制绝不能是一个人的专制独裁。季峰长官或许是一名良将，但良将依然有所不能。请您出山，一方面是左右制衡，避免他单方面独大造成决策失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兼听则明’，多一个角度，多一份选择。”</p>

    梁警司微微一笑，终于是在张野的这番话下轻轻鼓起了掌。</p>

    “你可以出来了？”</p>

    他带着淡淡的笑意冲里屋说道。</p>

    闻言，门帘后走出一人，而这个人，正是张野熟悉的张参谋。</p>

    “刚刚警司大人有一句话我很赞同。”</p>

    张参谋面带着微笑朝张野走来，“你成熟了。”</p>

    “参谋长大人折煞我了——我想盘核桃养乌龟应该不需要两个人吧？所以你俩住在一起？”张野嘴角上扬，来回瞥着这一明一暗两人。</p>

    “是韬光养晦，暗度陈仓。”</p>

    梁警司点点头，肯定了张野的全部猜想，“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退出了权力核心，实则我只是暂时退出公众视野，好调查一些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p>

    “譬如？”张野问。</p>

    “譬如这个基地成立的真正目的，譬如开明组长的真实来历。”</p>

    张参谋接道，与此同时，递上了手中的几份秘密文档。</p>

    “向上级申报成立国家超自然事件专门调查组一直是我的战略构想，”梁警司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解释，“但是上头一直未通过，直到几个月前石龟出土，才临时通知我接手这个名为‘地狱无门’的战略基地。起初我以为这个军事组织就是我构想中的专门调查组，后来我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p>

    张参谋补充道，“我设法获取了高级权限，并翻阅资料库，终于发现这个基地其实成立于三十年前，很难想象吧，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有了这个独立于军方与政界的半军事组织。</p>

    “最初的地狱无门由一批特种士兵组成，基地地址不明，成立的目的是应对典狱司司法范围内的紧急特殊情况。”</p>

    “和梁警司您的构想不谋而合啊，”张野笑道，“隶属于国家的独立武装，本质上和您的调查组是一个东西。”</p>

    “呵呵。”梁警司微微一笑，“但事实情况是，这个半军事组织从成立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忙于同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还在持续。”</p>

    “什么事情？”张野皱眉。</p>

    “未知。”</p>

    张参谋翻开文档的最后一页，上面盖着一个大大的矩形红戳，“未知”。</p>

    “现在的地狱无门是探寻阳墟禁地，难道说这个任务从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一直到今天才有了眉目？”张野猜想道。</p>

    “不排除这种情况，但更大的可能：阳墟古城行动只是服务于那个大目标的一个子计划，而今所做的一切排布，仍然是为了三十年前的未竟之功！”</p>

    “有意思。”张野手托着下巴尖，“有个人也许会知道这一切。”</p>

    “谁？”张参谋与梁警司同时问。</p>

    “开明。”</p>

    “确实，这个人的来历也很值得玩味。”张参谋点了点头，“我同样调查过他的来历，发现他档案中的所谓寺庙、所谓得罪住持，全部都是虚构履历。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说的话，同样他提到的庙宇在现实世界中也不存在。换句话来说，他的那份档案是假的，而在军方的档案库中，一份假的档案居然能通过，只能说他背后的权限比我们都要大得多，甚至是最高那一级。”</p>

    “我的角度倒是和您不同。”</p>

    张野笑笑，“我会这么说，是因为开明组长，本身是一个修为绝高之人。”</p>

    “有多高？”梁警司问，“比你还高？”</p>

    “比我高。”张野笑着点了点头，“高到当今天下，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在他面前横。”</p>

    “这……”</p>

    梁警司和张参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p>

    张野吸了一口气，“先别急着惊讶，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修为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种修为在身，他的年龄就一定是假的。开明组长档案上是多大？”</p>

    张参谋一怔，“29！”</p>

    “那就错不了了，他的真实年龄，39恐怕都不止！”张野厉色道，“我们不妨做个大胆推测，假设这个人已经年过五十，那么按年龄算，三十年前的地狱无门，你们猜那些计划的负责人会是谁？”</p>

    “你这个推测还真够大胆的。”</p>

    张参谋望着他，内心的惊骇显然脸上已经藏不下了。</p>

    “哈，推测而已，你们也用不着太当真。”张野哈哈一笑，可随即又沉声道，“不过经过你们这一说，我倒是觉得，开明，可能才是这个基地真正的负责人。”</p>

    “……”</p>

    “……”</p>

    这一双沉默，来自内心天崩地裂的梁警司张参谋二人。</p>

    太尼玛震撼了吧……</p>

    大哥你也真的是敢猜啊！</p>

    “一个个都这幅表情干嘛呀？我又没在开玩笑！”张野略感好笑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p>

    “恰恰是知道你没在开玩笑，我们才会是这幅表情。”</p>

    张参谋咽了口唾沫，顿了半晌才说出了这句话。</p>

    “我确实没在开玩笑。”张野继续道，“仔细想想看，凌驾所有人的修为，加上高过三大负责人的权限，以及没人能查到的来历，还有表面上听命于梁警司，实则却有恃无恐的行事风格。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等于什么？——等于他，或许才是这个基地权限最高、权力最大，也是幕后真正的负责人。梁警司，马顾问，季长官，你们全都是掩人耳目的明子。你们受命于‘上级’，可谁又能说出这个‘上级’到底是什么人？又或者上级又受命于谁？开明组长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显然不是服从你们三人的命令。”</p>

    “你怎么会想到怀疑他？”张参谋问。</p>

    “一半是直觉，还有一半是基本的逻辑合理性猜测。”张野答道，“有些事情是不符合常理的，而整个基地中最不符合常理的东西，莫过于开明组长的修为。”</p>

    “他的修为真的很高吗？”</p>

    梁警司又问了看起来很像是废话的问题。</p>

    “很高。”</p>

    张野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上次潜入阳墟，我以为他只是强，但今天找了个人来试探了他一下，我意识到他可能不只是强，而是强得有些离奇。修为达到这种程度，是不大可能再听命于世俗权力的。所以他任职于这个地方只可能是合作、或者说伪装，用一个看起来简单无害的位置，来隐藏自己真实的意图。”</p>

    “明白了。”张参谋点点头，“你说的这些话我会考虑进战略构建的，还有别的吗？”</p>

    “有。”</p>

    张野点点头，“我请你们出山，还有一层原因。你们大概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天了。”</p>

    “什么？”</p>

    梁警司二人齐齐望向张野，目光中带着无知和惊惶。</p>

    “具体情况我不方便跟你们细说，概括一下，就是道门大劫。不光是四大名山，这次受影响的一定会包括典狱司。我感觉多方势力都在下水，但我还不敢确定，他们所瞄准的是否是同一个目标。今天你们提供的信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在想三十年前就创立的地狱无门，是否最初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成立。如果是——那么我有必要尽快把阳墟的事情了结。以这一环作为突破口，可能事情会有新的转机。”</p>

    “这样吧，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只管开口，不管是拨款还是什么，我都尽量满足。”梁警司想了想说道。</p>

    “怎么我在您这边的印象就这有拨款这种庸俗的请求吗？”</p>

    张野侧过头，有些诧异道。</p>

    “怎么你每次找我不都是为了借钱的事儿吗？？”</p>

    梁警司望着他，很理直气壮地反问。</p>

    “……OK。”</p>

    张野挑了挑眉，“需要借钱的时候我一定找您，不会客气的您放心啊。”</p>

    他心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再不找你借钱那我可就真成傻子了呀。</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重回基地（三）

    拜访完梁警司，下一个目标是季峰长官。</p>

    换在从前张野一定会顶着一副抽筋脸走进他的办公室，但现在时过境迁，很多人事都在改变。</p>

    梁警司说自己成熟了。</p>

    成熟了吗？</p>

    也许是的。</p>

    大概是娄震廷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p>

    或许是修为尽失让他再没有放肆狂矫的底气。</p>

    又或者李星云的嘱托让他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小草根。</p>

    他是张野。</p>

    四大名山命悬一线的最后希望。救天下于水火的唯一可能。</p>

    “请进。”</p>

    季峰上将的声音终究不再如从前那般洪亮。</p>

    张野听出他的情绪变了，不再是那样高高在上，也不再如那般锋芒毕显。现在的季峰长官很疲倦也很畏缩，像是筑高墙把自己围起来的老卒，遇到危险就点狼烟，不遇到危险也不会主动出击。</p>

    “上将。”</p>

    他进屋，突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p>

    这一刻的张野突然有些心酸，有点像顽皮的孩子有一天发现了父母鬓上的白发，那种无力，那种懊恼，悔恨与茫然在同一时刻涌上心头——说来奇怪，人好像从来都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物，当初的自以为潇洒，总有天会变成不敢回首的煞笔行为。</p>

    他以为从前的自己够酷够厉害，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下的混球。</p>

    多帅哦，当众顶撞自己的上级诶！</p>

    我呵呵。这得是多么幼稚的人才能以此为自豪。</p>

    “怎么？才过了一个月，不认识我了？”</p>

    季峰上将笑了笑，这是他难得在张野面前露出笑容。</p>

    “有点。”</p>

    张野点点头，“您老了。”</p>

    “老了。”</p>

    季峰上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人都会老啊。我也年近五十了，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p>

    “上将。”</p>

    张野话在喉头，有些哽咽不堪，“抱歉。”</p>

    “抱歉什么？”</p>

    季峰长官又笑了两声，“哦对，你是该抱歉。我问你，你私自设在阳墟入口的法阵，是不是该撤了？”</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随时可以撤除，只要您一声令下。”</p>

    “你小子是厉害啊。”季峰长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搞了个什么阵法，害得我的人耽搁了一个月都没能寸进。怎么，之前不是很不服我嘛？现在这么听命令？我让你撤你就撤？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设置这玩意儿呢。”</p>

    “当初设这个阵法，是因为阳墟中的妖物威胁——如若我带队深入，就会伤及我身边的人。我知道凭您的性格一定不会因为这点私情耽搁行动，所以擅作主张，来了这么一出。”张野低着头如实答道。</p>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p>

    季峰上将叹了口气，“那现在呢？你的朋友现在怎么样？”</p>

    “现在……威胁已经被我解除了。”张野回答。</p>

    “这样啊，那就好。”季峰上将点点头，“既然是为了朋友，那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是你为什么不早说？A组是你的A组，梁警司是你的上司，就算我跟你有矛盾不和，你把这件事告诉梁警司，他不会代替你来跟我交涉吗？”</p>

    “我以为您听说了这件事只会破口大骂。”</p>

    张野笑了两声，这一笑，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凄凉。</p>

    “是，你挺了解我。”</p>

    季峰长官也呵呵笑了两声，“但我还没像你想象中那样坏到那种程度。带兵二十多年，就从来没有一个兵在我手中因为战术原因而被枉顾生死。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是军令如山不可违逆的军人，但在此之前我是一个人，而且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非特殊情况，我不会去牺牲我手底下的任何一个兵！包括你张野，又或者你的朋友。”</p>

    他怒了。像一头苍老的狮子，虽然爪牙已钝，却仍然用自己的方式啸聚山林。</p>

    张野无言。</p>

    他觉得自己有所亏欠。</p>

    季峰上将变成这样是自己的缘故嘛？</p>

    哈，如果是这样那张野啊张野，你可真是好棒棒哦。</p>

    “上将。”</p>

    他叹了口气，“我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且当作我年轻气盛，您原谅我从前的所作所为好嘛？”</p>

    大丈夫。</p>

    敢作敢当。</p>

    自己年轻时欠下的账，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道理。</p>

    “认错都认得那么有个性，是你张野本人。”</p>

    季峰上将点了点头。他坐下身，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茫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老了？”</p>

    “啊？”</p>

    张野被他问得一愣。</p>

    “大概是您从前的锐气，从前的刚硬，从前的不容置疑。到如今全都没了吧。”</p>

    张野有些惨淡的笑了两声。</p>

    “是啊，都没了，都没了。”</p>

    季峰长官点点头，重复着这三个字。</p>

    “但你知道为什么都没了么？”</p>

    因为被我气得？？张野在心里嘀咕道，刚想完自己却又骂了自己一句有病。</p>

    “因为我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我强硬、我坚持、我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能改变。”季峰长官闭上眼，同样的懊恼，同样的心酸，他看着张野，像是在责问这个不应该是这样的世界。“我在想是不是我方法错了？也许真的是我错了呢？战场是战场，可这里是战场外，我错了嘛？</p>

    “张野，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不仅不喜欢，如果这是战场，你是会被我鞭打、责罚、乃至斥令你卷铺盖滚回家的那一类人！你不服管教、心高气傲、自以为是、不知悔改！所有军人不该有的品质你一应俱全！这样人的在战斗中毫无用处、唯一的作用只能是害身旁的战友为你的幼稚丧命！”</p>

    “是。”</p>

    张野低着头，笑笑，又觉得他说的实在是真理。</p>

    “但这里是战场外，而你偏偏是我需要的人。”</p>

    季峰长官叹了一口气，就连好不容易挺直起来的胸膛，也因为这句话而渐渐萎缩了下去，“我不想承认。但也许这世上真的找不到能替代你的人。我深知要想成功，要想完成上级给我的命令，缺你不可，但我没办法改变你……可笑吗？一个陷阵杀敌杀伐决断的军官，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自我怀疑。”</p>

    “帮我。”</p>

    他从那阵萎靡中慢慢抬起了头。他的两眼有火光闪烁，代表心中的狮子未死，北方的明星不落。</p>

    “你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你要规则外的人情，我就宽容你规则外的举动！只要你是为了这个基地，只要你一声承诺！我季峰这一生极少求人！我……”</p>

    “打住。”</p>

    张野握住了季峰长官的手腕。“您的意思，我全都明白。不过不是帮您，而是听您的命令。你我是上级与下级的关系。没有自由，没有规则外的人情。在其位，谋其政。这些是张野的分内之事，也是我早该明白的道理。”</p>

    “上将。”</p>

    张野行了个并不规范的军礼，“A组组长张野，于今日归队。”</p>

    “立正敬礼不是你这样的，回去让你手底下的黄毛好好教教你。”</p>

    季峰上将呵呵一笑，看着这样的张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p>

    “你也变了。”</p>

    想了半天，他这样说道。</p>

    “大概也变老了吧。”</p>

    张野笑笑，“您今天找我，是为了撤除阵法的事情？”</p>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p>

    季峰长官也跟着他笑，“就是突然想找你聊聊，想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什么，想印证一下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你是不是感觉我现在婆婆妈妈？”</p>

    “是，优柔的像个娘们。”</p>

    张野淡淡说道。</p>

    “你小子还真敢开口啊？信不信我毙了你？”</p>

    说完，季峰长官真的掏出了腰间象牙柄的配枪。</p>

    “不信——因为您需要我。”</p>

    张野一笑，笑得自然。</p>

    “少给我在这儿有恃无恐，刚刚说你我是上下级，这么快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又忘了？”</p>

    季峰长官看着他有意问道。</p>

    “没呢，现在不忘，以后也不会忘。”</p>

    张野终于收起了那副油腔滑调，看着他正色道，“从前的张野不懂事，像是梁警司所说，嚣张跋扈、气焰高昂。错的从来都不是您——是我。”</p>

    “听你认错的感觉真舒服——我以为我有生之年都等不来这一天。”</p>

    季峰上将有些稀奇，却还是故作冷笑地答道。</p>

    “浪子总归会回头的。”</p>

    张野笑笑，语重心长。</p>

    “那么浪子组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重整A组？”</p>

    季峰长官问。</p>

    “需要重整吗？这一个月来不都是您整顿的嘛？”</p>

    张野反问。</p>

    “是我整顿的，但你就不怕你手下的人被我收服，一个个对你生出二心？”</p>

    “不会，这点自信我还有。我相信他们对我的忠诚，也相信季峰上将绝对能带出最好的兵。不对，”想想看他又换了个说法，“纠正一点，不是对我的忠诚，而是对基地的忠诚。”</p>

    “用不着再像从前一样小心翼翼，这点我看明白了，对你也好，对我也罢，只要是服务于我们的最终目的，其他的小细节都可以选择性忽略。”季峰长官难得地开明，“实话实说，你手下那几个人个个都是好苗子。虽然自由散漫、毫无纪律，还一个个都带着浓浓的痞气，但他们感情很好，且都是铁骨铮铮、讲义气的真汉子。我训练他们没费太多功夫，反倒是你，这回算是捡到宝了。”</p>

    “这我看的出来，所以要谢谢季峰上将咯。”</p>

    张野淡淡一笑，“另外，我有件小事情倒是要问问您。”</p>

    他话锋一转，突然严肃道。</p>

    “什么，你说。”</p>

    季峰上将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不用避讳。</p>

    “开明，我想知道有关开明组长，您知道多少？”</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重回基地（四）

    临近傍晚，夕阳高悬。众人集结在餐桌前，这是A组组长回归的“庆祝餐”。</p>

    “老板不是说去去就回吗，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回来？”</p>

    黄毛依靠在门框上东张西望，眼看菜已经凉了一半，正主却迟迟未归。</p>

    小胡笑了两声，用筷子敲着碗唱道：“想伊人，在长安，长安远，何时还？”</p>

    惹得桌对面的老周一顿白眼：“瞎胡闹什么！还没开饭你已经吃撑了是吧？”</p>

    刘二倒是一脸调侃不以为然，“这可是老板，还‘想伊人在长安’？怕不是季节到了，你自己有心上人了吧？”</p>

    “哟哟哟！咱们的刘大官人还好意思调侃别人了？要说伊人，B组的温岚才是你心上的伊人吧？”</p>

    小胡也不甘示弱，当即反咬一口，而且咬得是又准又狠！</p>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p>

    刘二有点急了，一听到“温岚”两个字，他整张脸都下意识地红了起来。</p>

    “有故事有故事啊！快快快来个人给我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小掌柜一看这俩人有JQ，那还管得着开饭不开饭的问题？当即就是瓜子汽水小板凳三连，排排坐要听刘二和温岚的爱情故事。</p>

    “要听故事啊？听着！”</p>

    小胡清了清嗓子，一说到这里那是张口就来！</p>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p>

    “刘二翻墙！看！姑娘！</p>

    “姑娘！刚好！推！开窗！</p>

    “心想！啊！这不正是我的情郎！”</p>

    刘二被众人闹得羞红了脸，“你再说我能徒手掐死你信不信。”</p>

    “到底真的假的？看你们说的有模有样，我都分不清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你们为了逗他瞎编的了。”</p>

    跑堂小哥那是不爱凑热闹的人，但经过这群人这么一渲染，他的好奇心都不由得泛滥了起来。</p>

    刘二喜欢B组的温岚，这是一个月前就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p>

    可惜天不遂人愿，刚好赶上突袭阳墟禁地的任务，英雄救美的刘二为了兄弟情义放弃了在温岚面前表现的机会。</p>

    “千真万确！”</p>

    黄毛也上来补充道，“话说那晚我上厕所，刚好看见刘二的房门开着。这小子鬼鬼祟祟穿了衣服就往外跑，跑的方向我确定就是B组的宿舍楼！”</p>

    “我靠！罗密欧与朱丽叶啊！要不要半夜相会那么刺激啊！后面呢后面呢？有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情节？？”小掌柜整个人都激动了！</p>

    “你就听他们在这儿胡扯吧……”</p>

    刘二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五个人五张嘴，他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p>

    “后来啊……”</p>

    黄毛吊人胃口的功力堪称一绝，“后来他把我发现了，然后一顿暴揍把我打回去睡觉了呗~”</p>

    “切~ 那你说个屁~”</p>

    小掌柜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有啥呢！我看他呀，顶多就是跑到人宿舍楼底下对着窗户看两眼解解相思苦吧~”</p>

    “解相思苦用得着天天晚上去？”</p>

    小胡这时候又油腔怪调地说道，“可不止黄毛哦~ 在另一个晚上，我起身上厕所，也注意到刘二的房门是开的！”</p>

    “还有我，我也注意到了！”</p>

    大河也跟着举起了手。</p>

    “我也是。”</p>

    四眼推了推镜框，转眼间也加入了举证团。</p>

    “哦~ 想不到你个痴汉还挺有恒心毅力啊~ ”小掌柜恍然大悟道，“每个晚上都去？要说你俩没什么，我都不太相信啊~”</p>

    “哪有每个晚上……”</p>

    刘二捏着拳头继续狡辩道。</p>

    “老实说，你每晚到底干啥去了！”</p>

    小掌柜逼上前，俨然就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作态。</p>

    “练功！”</p>

    刘二眼睛一瞪，来了个咬定青山不放松！</p>

    “我自觉自己修为不够，实力太差，所以内心羞愧，每晚都偷偷跑出去练功！”</p>

    “练功为什么不让我们看？”</p>

    黄毛提出疑点！</p>

    “怕你们偷学！我有自己的独门武功，不想被人发现！”</p>

    刘二继续挣扎。</p>

    “什么独门武功啊？让我见识见识呗？”</p>

    又有人发问。</p>

    “都说了独门了！哪能随便让人看！”</p>

    刘二只顾着反驳，说完才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野。</p>

    “老板！”</p>

    众人一致惊喜的叫道。</p>

    “你们继续啊……说实话我也好奇这家伙这一个月来跟温岚有什么进展呢~”张野嘿嘿一笑，身上的八卦之魂丝毫不下于小掌柜。</p>

    “老板我求求你了你们都放过我吧~”</p>

    刘二抱起拳从左往右一圈鞠躬，“这事儿别问了成不，妈的我这张脸都快烧废了。”</p>

    “变了变了，”黄毛摇着头，看着有些心酸无奈，又有些痛心疾首，“爱情的力量啊。从前的刘二可是我们中脸皮最厚最不要脸的一个，现如今这么正经，我都有些不习惯了。”</p>

    “说的是啊，这还是当初那个痞子刘嘛？我看你干脆改名叫刘正经吧！”</p>

    老周也上来补充道，偏偏他的语气还极为认真，变相加强了这句玩笑话的喜剧效果。</p>

    张野搂着刘二的肩膀道：“今天难得老板回来，你给个准信儿，你觉得自己跟温岚有希望不？有希望你就别吱声，没希望你就大喊大叫，好吧？”</p>

    刘二看了他一眼，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啥。</p>

    “没吱声，那就是心还不死？”张野挑着眉，“成，有你这句话，再加上现在的你也不是从前那个小痞子了，这事儿我会帮忙的。”</p>

    “帮忙？？”</p>

    兄弟六人一起围了上来。</p>

    “信不过我？别忘了上次就是我从中撮合，才让这俩人的关系有了一丝缓和哦~”张野说道。</p>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想问，难道这两天又有新的任务了？？”</p>

    黄毛摇了摇头，替兄弟们说出了心中疑问。</p>

    “是。”</p>

    张野点了点头，“可能明天，最迟后天，AB两组会通力合作，全力向阳墟深处进军。和上次一样，人员安排上还是你们老板我负责。”</p>

    “哇！再续前缘啊这是！”</p>

    小胡激动地一拍桌子。</p>

    “老板不愧是老板~ 稳得简直不像话~”</p>

    黄毛也眉开眼笑地朝张野比了个大拇指。</p>

    “行了，你们经过了一个月的特训，是骡子是马也该牵出来溜溜了。别让我丢脸啊到时候，我可不想看到我们A组比不过B组。”</p>

    张野呵呵一笑。</p>

    “这个自然，您老只管放心！”</p>

    黄毛拍着胸脯，成竹在胸。</p>

    “人都齐了没？这一桌子菜，别等全都凉了。”</p>

    张野看着桌上的菜，没多想就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庆祝餐。</p>

    “还有您带来的两位客人没来，我去通知一声。”</p>

    说完，黄毛已经跑向了客房。</p>

    “别客气了，都上桌吧。”</p>

    张野笑笑，像东道主一样招呼着小掌柜小甲、李江帆等人上桌。</p>

    半晌，却见到黄毛脸色慌张的跑回，“出事了老板。”他说道。</p>

    “嗯？”</p>

    张野筷子一停。</p>

    “您带来的那两位客人，藏先生和孔先生，全都不见了！”</p>

    “用不用我去找找？”</p>

    林九不动声色地夹着菜。</p>

    “不用。”</p>

    张野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心安理得地吃着东西。</p>

    “这俩人应该是跑了——你们也不用追，送走两个跟屁虫，求之不得。”</p>

    “跑了？为啥要跑？”</p>

    小胡一时没能理解老板的意思。</p>

    “应该是被开明组长吓跑的吧。”</p>

    张野呵呵一笑，“你们没看出来吗？从上午见过开明组长之后，那个藏山海的魂就已经吓丢了。”</p>

    “啊？我咋还是没听懂啊。”</p>

    小胡咬着筷子，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身旁众兄弟。相应的，四眼儿、老周，都是同样迷茫的神情。</p>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诸位兄弟了。”张野抬头道，“那两人根本不是我什么朋友，而是大妖，两头千年大妖！”</p>

    “嘶……”众人倒抽一口凉气。</p>

    “怪不得。”黄毛坦然道，“怪不得会跟我说什么公输后人美味非常，果然是妖类。可他们为什么会跟在老板的后面？”</p>

    “伺机报复啊。”</p>

    张野冷冷一笑，“我也不想骗你们，我现在遭遇变故，修为大减。那两个人和我结了一些仇怨，却又干不掉我，只能跟在我们后面，伺机下杀手。”</p>

    “然后开明组长就帮您把那两人赶跑了？”刘二问。</p>

    “不，开明组长不是帮我们，确切的说，开明组长也不知道自己是帮了我们。”张野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见那双妖跟在咱们身后，开明组长大概还以为这是我的人。同理，看见我们跟开明组长打招呼，藏山海也误以为开明组长是我找来对付他的人。上午这俩人眼神对峙，实质上都是在试探对方的实力。藏山海发现开明组长的修为比他想象中恐怖的多，自然也就找机会开溜了。”</p>

    “这算借刀杀人吗？”</p>

    四眼推了推眼镜问道。</p>

    “不算，”张野摇了摇头，“真要说什么计谋因素，也只能是巧妙利用了对方性格中的弱点——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像庚金元祖这种天性谨慎多疑的人啊，不敢也不会整日活动在一个随时能要他命的人身旁。”</p>

    “随时能要他命……”小掌柜咽了口唾沫，“这个肉和尚这么厉害？？”</p>

    “能让藏山海怕成那样，你觉得厉害不厉害？”</p>

    张野用现实反问了她一句。</p>

    “比老板您还厉害？”</p>

    刘二问。</p>

    张野看着他：“比老板我还有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起码十倍。”</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佯攻！

    次日，最高会议室。</p>

    与会人员一共有六名，AB双组长，三大负责人，以及梁警司身边的常备参谋长。</p>

    “两位组长有什么具体的行动计划吗？”</p>

    张参谋在桌前整理着本次会议用的计划书，手边材料包括了战略地图，以及人员调遣名单。</p>

    这一个月的准备已经使基地内的兵力达到了战力饱和的巅峰状态——不仅限于A、B两组成员素质，也包括上级调配的军用火力压制。</p>

    “长驱直入吧，面对这种原始且古老的敌人，无用的战略布局反而显得多余。”</p>

    开明组长说道，于此同时，将桌上代表己方兵力的蓝色小旗一股脑推向了敌人大后方。</p>

    “开明组长说的在理。”</p>

    参谋长笑了笑，老练如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当中的问题，但他不急于点破，而是把机会留给了其他人。</p>

    “但这毕竟是战前准备，我想听听，还有没有别的东西。”</p>

    说完，他看了一眼张野。</p>

    “我？”</p>

    A组组长把眉毛一抬，“开明组长说得很对啊，长驱直入，然后等着被对方包夹围歼？”</p>

    他嘿嘿一笑，走上前，将代表敌方势力的红色小旗分出两支，围到了己方队伍的后方。</p>

    “只要没有内鬼，他们应该不会事先知道我们的作战计划。”</p>

    开明组长眉头一皱，虽然没有人会把他的话当真，但明眼人还是听得出来他在暗讽张野。</p>

    “确定没有内鬼就不会被人发现意图？开明组长未必把打仗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p>

    张野摇了摇头，也不生气，而是拿事实给他讲道理。</p>

    “从基地到阳墟深处，距离一共是三十公里。”</p>

    他说着，右手从眼前的地图上一路画着直线，“而鬼荼罗树藤的监视范围，一直从阳墟中心到禁地外围，起码是三十公里之上。”</p>

    说完，他刻意一顿，在座众人中没人反驳。</p>

    “从这个点出发，行军时间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而这暴露在敌人视野下的两个小时，已经完全足够对方排兵布阵，并集结战力对我们展开反击。”</p>

    “说了一堆废话。”</p>

    开明组长冷冷一笑，“那依您的意思？敌方位置确定，我们不一路长驱，难道还事先发个挑战书跟对方另约地点单挑不成？说我不懂打仗？这是古代战争中最残酷也直接的攻城战！双方无缓冲无拉扯，除了向着阳墟一路进军，张野组长刚刚那一番话可有任何的建设性建议？”</p>

    “有。”</p>

    张野淡淡一笑，脸上的表情是“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p>

    “如我所言，全部兵力长驱直入，必然引来对方的包夹围歼。所以我们分散战力，在战术上碾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p>

    “你的意思是分兵两路？”</p>

    张参谋微微点头，细思道：“的确可行，而且风险小了很多。一路重装人马佯攻，深入敌军后吸引对方的主火力，再遣一路轻装高机动性的部队打伏击，事前按兵不动，等佯攻部队被包围，再从后方支援，形成反围剿。”</p>

    季峰上将是带兵打过仗的人，当然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战术优势，于是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认为这种分兵种作战的方式风险小，且收益更高，只要前方部队顶住一部分火力，后方支援的兵种完全可以在无压力的情况下扫荡敌军！”</p>

    “两位长官说得都在理，但是还不够。”</p>

    张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无毒不丈夫的笑容。</p>

    他说：“分兵是没问题的，但兵者不厌诡诈，要分，就分得再多一些。”</p>

    “三路？！”</p>

    张参谋咽了口唾沫，在场众人中，只有他跟张野的思路是最契合的，“一路重装部队佯攻，一路轻装部队打支援，再遣一路暗子直接偷袭对方中心要害？！”</p>

    “好！”</p>

    季峰上将一拍桌面，“思路可以，但实操性？”</p>

    “可以实操！”</p>

    张参谋的笔尖在记事本上快速划过，一边高速运转着大脑，一边神情激动道，“根据数据分析，A组团队作战能力强，适合抗压，可以用作前倾重装部队，B组个人能力强，适合突袭，配合直升机加轻骑火力，可以做到快速支援，如果再加上双组长的个人能力，打造一支直袭敌方心脏的‘刺刀’部队，兵分三路，完全可以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届时，敌方将会措手不及、顾此失彼，此战必捷！”</p>

    “张野，”梁警司的眼神中闪着微光，“有你的！”</p>

    “有我什么事儿呀？”张野笑道，“这都是张参谋的功劳才是，您看，这不都是他一个人在排兵布将，事成后应该给他记大功一只才对~”</p>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p>

    张参谋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着自己的思路，一边问张野道。</p>

    “有。”</p>

    却见张野点了点头，居然真的又露出那种果决而‘狠毒’的笑容。</p>

    “三路，还不够。”</p>

    “……”</p>

    “……”</p>

    “……”</p>

    “你……”张参谋手中的笔尖戛然而止，他微微一顿，随后将先前记满东西的纸张“唰”地撕下，“四路……你想怎么打？”</p>

    “随便想想，我姑且说之，诸位姑且听之~”</p>

    张野淡淡一笑。</p>

    “A组打正面，佯攻；B组带领轻骑火力，结合基地本身的机动部队，从后方打支援。我带上我的个人武装，直袭敌方心脏——再佯攻！暗中再藏一支伏兵，紧跟在我的私人武装之后，作为真正杀招。”</p>

    “双佯攻？”</p>

    张参谋再次咽了口唾沫。</p>

    张野点头道：“敌方已知的战力，包括禁地三魔首中的狮王帝魁、树妖鬼荼罗、阳墟城中的大量行尸，以及诸多奇异的自然生物——这点包括不仅限于我们曾在地底树穴中看到的巨型血蝙蝠。</p>

    “A组打正面，在敌方不熟悉我们战术的情况下，极大可能会碰到对方的主要战力，也就是那些行尸，还有大量的奇异物种。B组从后方打支援，如果反围剿得当，最起码可以歼灭对方八成兵力。</p>

    “我和我的私人武装直袭敌后，我说了，是佯攻，目标是牵制并引开禁地三魔首中的实力担当，狮王帝魁。剩下孤立无援的树妖鬼荼罗，留给第四路人马全权解决。任意一方率先完成战斗，都以支援其他方为首要。”</p>

    “谁来担任这‘第四路人马’？”</p>

    张参谋问。</p>

    “我来。”</p>

    开明组长开口道，“既然张野组长不仅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而且还具有那么高的战术优先级，我这个不懂打仗的人自然是有力出力，树妖，交给我解决就成。”</p>

    “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p>

    张野微微一笑，不经意间跟开明组长示了一个好。</p>

    “你这么想倒也没问题，只是，”张参谋皱了皱眉，这一次，明显动手记录的速度要慢了许多，“这跟兵分三路有什么实质区别吗？倘若对方战力未明，我们大可以用这种方式进一步分散风险。但现在敌方的实力是基本明确的，深入敌后再佯攻？有点不大必要了吧。”</p>

    “有必要。”</p>

    张野却点了点头，“分开狮王与鬼荼罗，这就是兵分四路最大的必要。上次是怎么输的我可能没和诸位说清——事实上我们用计谋牵制住了狮王帝魁，但关键时刻树妖救场，这就使得一场突袭前功尽弃。对这次总决战来说，就是不能留给地方一点喘息的机会，要杀，就决不能留对方半条命。至少我不希望看到好不容易被重创的狮王到头来又被树妖轻松救下，逐个击破，永远高于团队竞争。”</p>

    “说得好，这点我认同。”</p>

    张参谋点点头，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p>

    “事实上我们的战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张野又跟着淡然苦笑，“如果不是可用兵力太少，我甚至可以兵分五路。前倾部队分两路进军，分散地敌方战力的同时，给支援部队更多的路径选择！以此类推，三佯攻、四佯攻、五佯攻！分六路、分七路、分八路！真正的奇门诡道，永远都是让对方捉摸不透，甚至十八路奇兵尽发，只有一支是真打！……不过也无妨，阳墟古城，本身就不是太难攻克的雄关。兵分四路虽然不算多，但是也够用。”</p>

    “……”</p>

    这个……疯子。</p>

    张参谋在笔记最后又写下了这几个字，“不要跟张野玩战略”，然后停笔，合上了那本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笔记。</p>

    “既然人手不足，不如我也上场吧。”</p>

    马向南顾问轻声一笑，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发声。</p>

    “你说什么？”</p>

    季峰长官耳朵一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p>

    “我说，既然人手不够，那我也上场。”</p>

    马向南顾问看着他，又一次重复了自己那句话。</p>

    张野楞了一下，看了一眼在座众人的表情，跟着笑道：“可以，求之不得。那么不知马顾问想加入哪一支部队？是和A组一起打头阵，还是B组一起打支援，或者和我牵制狮王帝魁，还是？”</p>

    “我相信两组成员的能力，既然我是附赠的，我想还是加入人员最少的——开明组长那支奇兵吧。”</p>

    马向南顾问微微一笑。</p>

    “我不需要。”</p>

    开明组长看了他一眼，居然开口提出了拒绝，“我的实力，应付这种小事足以。顾问大人身居高位，这种时候还是留在后方安心等待才好。”</p>

    “嫌弃我坐办公室坐久了手脚生疏，怕我到时候拖了你的后腿？”</p>

    马向南顾问笑问。</p>

    “不，单纯只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独自行动而已。”</p>

    开明组长冷冷一笑——这种语气，分明就是没拿对方当回事儿。</p>

    “两位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吵一架吧。”</p>

    张野神情微变，这时候站出来当了个和事佬，“这样，我算半个指挥官，两位都听我调度——开明组长那边，既然你喜欢一个人行动，那你就独自行动，马向南顾问嘛，您要实在想帮忙，那就来帮我一起牵制狮王帝魁，如何？”</p>

    “我没意见。”</p>

    开明组长点点头。</p>

    “呵呵，可以啊。”</p>

    马向南顾问也笑脸迎人，然而这份笑脸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在场几个都是老狐狸，没人看不出。</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战略排布

    “有两只老狐狸开始藏不住马脚，狐狸尾子漏出来了。”</p>

    回到A组场地的张野如是说。</p>

    “哪两只？”</p>

    林九叼着酒瓶笑问。</p>

    “暂时不能说，你明天等着看好戏就可以。”</p>

    张野嘿嘿一笑，事先卖了个关子。</p>

    “好戏，有我们的份儿嘛？”</p>

    黄毛凑上前道。</p>

    “有，人人有份。”</p>

    张野干咳了两声，挥手招来了A组众人，“你们听好，明天的战力调度初步是这样的。咱们A组打头阵，目的是佯攻。记住，明天的你们是孤军深入，主要任务是抗住敌方所有火力，一直到等到后方支援。”</p>

    “孤军深入？”</p>

    老周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拿我们当炮灰？”</p>

    “老板怎么可能拿我们当炮灰？”</p>

    小胡大大咧咧一笑，看着老周觉得他明显是想多了。</p>

    “说得对，就是炮灰。”</p>

    张野却是微微一笑，果断承认了老周的猜想。</p>

    “……”</p>

    沉默，是A组的众人。</p>

    “为什么呀老板？”</p>

    黄毛不解道。</p>

    “老板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理由。”刘二却紧绷着脸，神色沉稳，“我们会尽全力抗住敌方火力，等待后方支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吗？”</p>

    话音刚落，张野一脸神经地看着他，“不得了不得了，你该不会真改名叫‘刘正经’了吧？这么正经的话会是你刘二说出来的？我的天我的天，此一时彼一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p>

    “……额。”</p>

    刘二一阵尴尬，“老板您就别埋汰我了……”</p>

    “让我再说最后一句成吗？”</p>

    张野请求。</p>

    “……”</p>

    刘二默然，意思是你有话就快说吧。</p>

    于是张野目光澄澈，振臂高呼苍天！“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p>

    “啊！”A组余下无人也跟着无比默契的振臂高呼，“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p>

    “好了莫要再皮了，日常调侃刘二的团队任务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咱们聊点正经的。”张野清了清嗓子，让众人围起，自己也压低了音量，“我重申一遍这次的任务是佯攻，记好‘佯攻’是什么意思！假装进攻！打不过就跑！所以没有什么炮灰不炮灰的说法，又不是让你们跟对面以命相搏？只要牵制住敌方火力，且战且退，迅速跟后方支援的B组会合，然后反围剿敌军就行！”</p>

    “我就说，老板怎么可能让咱们当炮灰！”</p>

    小胡忍不住插嘴道。</p>

    “话别说的太早，”张野看了他一眼，“任务虽然简单，但毕竟是和敌军正面交锋，不是内部演习！一个处理不当，当炮灰的就是你们！”</p>

    “明白，我们会小心行事的。”</p>

    黄毛带头点了点头。</p>

    “光小心没用。”张野却摇了摇脑袋，“我问你，你现在有御邪境修为了吗？”</p>

    “有！”</p>

    黄毛这次重重点头。</p>

    “那这个东西我先行交给你。”</p>

    张野说着，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了一枚雕铸着展翅朱雀的金刚杵。杵身上一只青铜朱鸟栩栩如生，两眼中光华毕露，尤其是接触到黄毛的那一瞬，一股微微的火浪居然从它的两翼间伸展开来！</p>

    “这是……老板您自己的阵器？！”</p>

    黄毛惊了。</p>

    “是，”张野肯定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我成名至今，自己一直使用的兽形金刚杵。上次阳墟一战，这枚朱雀杵意外吸收到了贺准那张‘兜率紫焰’符的火属威能。通俗一点的话说，就是储存了兜率紫焰的部分能量。你本身是火属性功体，又与赤元离火旗契合度极高，你拿着这枚朱雀杵，必要时将其中的兜率紫焰能量吸收再外放，可以大范围杀伤敌军，威力绝对足够救你们一群人一命！”</p>

    “我靠！这么牛批？！”黄毛一听，当即宝贝一样牢牢握紧了手里的物件，但转念一想，“老板，四相杵缺了一只朱雀，你碰到危险咋办？”</p>

    “你觉得我用得着你操心？”</p>

    张野白了他一眼反问。</p>

    “……好的我问的多余了。”</p>

    黄毛悻悻点了点头。</p>

    “刘二。”</p>

    张野又招呼了六人中另外一人，像是仍然有些不放心。他问道，“六人中，不出意外你现在的修为是最强的吧。”</p>

    “卧槽……？？？”</p>

    一听这话，其余几人纷纷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p>

    而刘正经只是默默然点点头，好像这些东西与他无关，宠辱不惊。</p>

    张野继续道：“黄毛和赤元离火旗的契合度之高，古今罕见，他作为六旗旗首，顺理成章。但时至今日，你和玄元兑水旗的契合度已不在黄毛之下，所以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p>

    刘二点点头，“明白。”</p>

    “真明白？”</p>

    张野像是不放心，特意又问了一句。</p>

    “真明白。”刘二回答。</p>

    “必要时，我会充当起旗首的位置，带领兄弟们反攻。”</p>

    “好样的，不愧是刘正经。”</p>

    张野微微一笑，不经意间又调侃了他一遍，“四眼儿。”</p>

    “四眼儿在！”</p>

    四眼突然被叫到，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p>

    “天元旗阵，本意是提高你们的综合战力。但六元阵旗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什么地方，我想你应该感触最深。”</p>

    “知道，是阵灵神兽。”</p>

    四眼推了推镜框，到现在他仍然记得那个晚上，张野手挥紫元惊雷旗，半空中雷云涌动，一条羽化鱼龙翩翩舞惊雷。</p>

    “你知道个头！是旗主与阵旗间的无间配合！”</p>

    张野瞪了他一眼怒骂道！</p>

    “啊？”</p>

    四眼睁大了眼睛，这一刻因为害怕，鼻梁上的眼睛差点都掉了下来。</p>

    “好了不逗你了，故意吓吓你，看你这段时间的心性有没有成长而已。”张野挑了挑眉，一秒神色恢复如常。“本质上你也没说错，因为当旗主与阵旗间的配合突破某个临界点时，阵旗的力量自然会发生质的飞跃，也就是阵灵具象化，衍生出术力的高阶运用形式——图腾神兽。</p>

    “你们六人中，你是最后一个阵灵拥有者。但你们仨衍生阵灵的原因最开始却并不是我所提到的‘无间配合’，你知道是什么嘛？”</p>

    “是……应龙的元素能量暴蹿，促使我们的阵旗先一步进化。”四眼望着张野，用肯定的语气答道。</p>

    “完全正确！”</p>

    张野比了一个“加十分”的手势，“当初我就说过，你们过早迎来这一步，有利，也有弊。好处是你们先别人一步窥到了这个境界的门槛，往后的修炼有了更直观也更明确的蓝本。坏处是我最怕你们被这一点所累，往往受限于自身的图腾神兽，从此再不能寸进——你！就是为自己的神兽所拖累！”</p>

    “我……”</p>

    四眼有些沮丧。</p>

    他也困顿于自己的处境，但几次想要突破，几次却又找不到门路。偏偏张野给的方法永远都是似是而非，就是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人听懂，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才会有茅塞顿开、灵光乍现的感觉。因为这种奇妙又蛋疼的授课方式，黄毛突破了，刘二也突破了，大河、小胡老周他们虽然没有实质性的飞跃，却也在无形中按部就班的变强——只有他，用张野的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p>

    “我知道你也苦恼，所以我今天干脆给你指条明路。”</p>

    张野叹了口气，看他这副样子，想教训又有点于心不忍，“看看你身旁的刘正经同志。他就是你改变自己最好的范本。不要学黄毛，黄毛和你们不一样。我说了他和阵旗的契合度之高古今罕见，凭着这一点，无论他怎么折腾，脚下的路永远不可能走歪！但刘二的变化属实超乎了我的想象，也许真的是爱情的力量，也许是他祖坟上冒青烟，这小子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居然硬生生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没有顺应自己的阵旗，反而用自己的意志改写了手中的阵旗。”</p>

    “我……”</p>

    四眼还是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p>

    “也罢，只希望你顿悟的那天早点到来，有些东西不是我不肯教，而是我教了，时机未到，你们领悟不来。”</p>

    张野摇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自我安慰式的释然。</p>

    “是说和阵旗的契合度越高，阵灵的具象化就会越早到来是吗？”小胡对这番话思忖了半天，继而开口问道。</p>

    “在无特殊机遇的情况下，是这样的。”</p>

    张野点点头，“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剩下三人中，不出意外下一个炼化图腾的人会是老周。”</p>

    “我？”</p>

    老周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不好意思。</p>

    “古木参天而长，非一日一时之功。要思索上进之路，需先看稳脚下。扎根越深，枝头的力量才越强，汲取的养分越足，爆发的能量才越大。”张野说道。</p>

    “思索上进之路，需先看稳脚下……”老周点点头，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p>

    “那我呢？老板？”小胡不甘心的问道。</p>

    “你？”</p>

    张野呵呵一笑，“和大河差不多。其实我当初分配阵旗时就感慨过，你们六个人的性格——除了最开始非‘刘正经’状态下的刘二——都和阵旗自身都有着不俗的契合度。你性格属风，大河个性属土，问题是你们俩都不曾思考过自己和阵旗之间的联系，一旦这一关想通，衍生阵灵，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p>

    “自己和阵旗之间的联系？”</p>

    大河挠了挠头。</p>

    “非‘刘正经’状态下的刘二。”</p>

    小胡挑了挑眉，他的关注点明显和大河不同。</p>

    “你们好好听着吧——老板说的话，至少在我看来从未出错过。”刘二笑了笑，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候补充。</p>

    “你可省省吧，这马屁拍得~”</p>

    小胡揶揄着瞥了他一眼。</p>

    “不是拍马屁，而是事实。”刘二摇了摇头，“过去的我算是‘浑水’一滩，得了‘混水鼋’神兽，可见冥冥中自有预定。那天和B组李副队打了一架，我才看清楚真正的自己，才明白什么叫自尊，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舍得，什么叫放下。如你们所见，现在的我活得比过去清楚地多，至少我知道，什么是我该坚守的，什么，才真正不可放下。”</p>

    话音未落，他身后水汽蒸腾，一头淡淡的黑色巨蟒藏身于水纹氤氲之中，像是刘二坚定地眼神——不可动摇。</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行军令

    次日清晨，基地校场。</p>

    所有人员齐聚，站在高台上的季峰上将一身笔挺的军装。</p>

    “好久不见啊~”</p>

    A组领头的黄毛带头跟B组众人打着招呼。</p>

    “嗯。”</p>

    B组领头的秦越翻着白眼，一脸的心情不悦。</p>

    “啧……我说你这是什么反应啊？”</p>

    黄毛眯起眼睛，有些玩味地打量着他，“该不会咱这儿还没出发，你就先要给点脸色看看吧？”</p>

    “不是……单纯的心情郁闷。”</p>

    秦越想了想，“正好我跟你打听个事儿。”</p>

    “你说。”</p>

    黄毛抬首示意。</p>

    “你们队宿舍楼啊，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能不能听见很难听的口琴声啊？”</p>

    秦越皱着眉头问。</p>

    “口琴声？？每晚十一点？？？”</p>

    黄毛的眉梢一阵扭曲，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每晚鬼鬼祟祟跑出去的刘二。“没有啊！怎么你们队每晚都会听到口琴声啊？”</p>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准备把这件事情兜过去。</p>

    “连续一个月了……”</p>

    秦越扶着额头痛苦不堪，“也不记得具体从哪晚开始，反正就是每晚都来！风雨无阻！吹得吧，贼拉难听，偏偏琴声中还蕴藏着丰富感情！”</p>

    “我的天……蕴藏着丰富感情你们都能听出来啊……”</p>

    刘二咽了口唾沫，表示没想到B组的人还都挺有音乐造诣。</p>

    “因为吹得用力啊……”</p>

    秦越抬起头，露出了眉头上深深的三道抬头纹，“整栋楼都能听见，这感情能不丰富吗……”</p>

    “这已经属于扰民的级别了吧！”</p>

    黄毛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不远处的刘二，随后小声问，“你们B组的人就没什么反应，放任那个人吹了一个月？”</p>

    “可能没反应吗……”</p>

    秦越苦笑道，“头一个晚上我们选择往楼底下扔东西……无果。第二三个晚上我们派人下楼看，结果那家伙跑得比风还快。后来的几天我们专门派人蹲点，就是事先躲藏好看看什么人这么讨厌。”</p>

    “结果呢？”黄毛居然感觉到了气氛中有一丝紧张。</p>

    “结果人倒是抓到了，但是是蒙着面的。”</p>

    “靠！”黄毛翻了个白眼，听到这儿连他都惊了，“吹口琴还蒙着面？？这你确定不是变态？”</p>

    “不仅变态，而且是个武功高强的变态。”</p>

    B组的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正说话时，一脸悻悻然的李典走上前补充道。</p>

    “还武功高强……有多高强？”</p>

    黄毛追问。</p>

    “我，常勇，李典，吴双，四个男的追出去，硬生生和我们打了个平手。”</p>

    秦越睁大了眼睛，耸人听闻道。</p>

    “真的假的？？”</p>

    黄毛一脸不信，这特么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刘二？？一个打四个，就算你进化成刘正经，这也太夸张了吧！</p>

    “不信？我们起初也不信。”</p>

    拿斧头的常勇冷声道，“真要说战个平手其实也不至于，但那小子身法速度确实快，只要他有心避战，我们四个联手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那晚虽说是打了照面，但到最后也没能捉住他。”</p>

    “可气的是我们这一出手反倒像是给了对方挑衅的底气。”使长棍的吴双也冷笑道，“从那以后，这家伙变本加厉，每晚都来，如入无人之境！我们伏击也好，打正面也罢，只要觉察到情况有异，这家伙立刻撒开脚丫子就跑！纵使我们有能耐，可谁有精力能遭得住这种日复一日的游击骚扰战术？苦啊！连续一个月了啊！我们他么都快形成习惯，每晚不听到那难听的口琴声都睡不着了都！”</p>

    “我勒个去……”</p>

    黄毛一脸的骇然，心说狠还是你刘正经狠啊。</p>

    “不对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正副组长呢？他们就没出手？”</p>

    “副组长起先倒是管过，后来追出去一次，回来后就好像不了了之了。”</p>

    秦越拧着眉头，对这件事本身也像是不能理解。</p>

    “至于组长……”</p>

    B组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露出了一阵苍白无力的笑容。</p>

    “他老人家的品味我们实在是不好揣度，你敢信，当我们向他反映这件事，他的回答居然是：那家伙吹得还挺好听。还挺好听……”</p>

    “被你们说的我很是好奇啊！这人到底吹得什么水平？？”黄毛带着怪异的神情，对着几个人的遭遇又是好笑又是同情。</p>

    “吹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谁。”</p>

    秦越捏紧了拳头，一股淡淡的愠色酝酿于表情中。</p>

    “基地有门禁，所以首先确定肯定是基地内的人员。”</p>

    常勇朝着天空一下一下地抛着斧子，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指向性。</p>

    “后勤部门有作案时间，但是貌似缺乏作案动机，再排除三位至高长官，剩下未确定的人选，只有机动部队的那帮新兵，以及——你们A组。”</p>

    李典看着黄毛，投来了微微不善的眼神。</p>

    “这当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p>

    黄毛一脸心虚地打着哈哈，“谁说这基地当中除了机动部队就剩我们A组，你们还算漏了一些人。”</p>

    “谁？”</p>

    B组众人异口同声。</p>

    “阳墟……阳墟古城中的那批老魔！”</p>

    黄毛也算是脑筋灵活，这么短的反应时间，居然真就让他想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p>

    “阳墟？”</p>

    秦越看了他一眼，满腹狐疑，“理由呢？这么做的动机是啥？”</p>

    “这还用问？！当然是扰敌啊！”</p>

    黄毛开始现编了，“你想想，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游击战术下，你们B组成员的睡眠休息出现了极大隐患！休息不好，战斗力就会下降，战斗力下降，战斗中就必然要出岔子！这么明显的扰敌战术，摆明了是阳墟中的古魔所为！”</p>

    “有道理啊。”</p>

    常勇点了点头，“想想看最开始的山妖——这种游击战术好像特别受他们喜爱。”</p>

    “就是！”</p>

    黄毛看了一眼常勇，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再从侧面看，如果不是阳墟中的古魔，谁有这种招架你们四人还能全身而退的实力？我们A组嘛？不可能，这一个月来正副组长都不在，我黄毛可没这个本事从你们四位的手底下逃生。机动部队的新兵？更是荒谬！他们归根结底只是一群普通人！”</p>

    “说的有理。”</p>

    秦越点了点头，一番思忖后像是终于认可了黄毛的说词，“黄兄，多有得罪，还请见谅！”</p>

    他带着B组其余三人，抱拳道。</p>

    “哪里，今日就让我们一同杀入阳墟，为众兄弟报这夜夜无眠之仇！”</p>

    黄毛也抱拳还礼，心说幸好老子聪明，刘正经啊刘正经，这回你非得请我吃饭不可！</p>

    “就是还有一个疑点我没怎么想通。”</p>

    四人中的吴双皱眉道，“阳墟中的老魔……还会吹口琴？？”</p>

    “……”</p>

    “……”</p>

    “……”</p>

    黄毛……很绝望。</p>

    也很无助。</p>

    “这……恐怕只有等双方交过手，才能确定了。”</p>

    他顿了顿，还是用一副义正言辞脸回应了对方——反正老子就是咬牙死不承认了，你能怎么着吧。</p>

    “哼哼，好的。”</p>

    B组几人看着他的模样，纵使心里犯嘀咕，嘴上终究没有说啥。</p>

    打完了招呼，AB两组也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迅速归位。整个校场上军装革履，高台上登台讲话的季峰上将神情动容。</p>

    晨露落在他的肩头，阳光拂过他的脸，台下是上百双翘首以盼的眼睛——这就是他一手带起的事业，雄赳赳，气昂昂。</p>

    科考队，学者，AB组、后勤，医护、安保、正规军、机动部队……</p>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就好像目送远去的战士，守卫身后的家国。</p>

    “我相信各位都明白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意义。”</p>

    他开口，不知道怎么的双唇居然有些颤抖。</p>

    “筹备了那么久的事业，今天，便是决战之时。</p>

    “你们中有的是我亲手带过的兵，</p>

    “有的多多少少也受过我的训练，</p>

    “我对你们不下于我自己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你们。</p>

    “但是路，总要有人去走，道，总需有人去行！</p>

    “你们是新事业的开拓者，也是后世无数人终将铭记的先驱！</p>

    “这是我们肩头无可推卸的责任，大丈夫俯仰一世，无愧者为天下家国！”</p>

    “大丈夫俯仰一世，无愧者天下家国！”</p>

    上百人齐呼，声势却如万万人振臂！</p>

    “大丈夫俯仰一世，无愧者天下家国！”</p>

    “大丈夫俯仰一世，无愧者天下家国！”</p>

    ……</p>

    “不愧是当将领的，战前动员的本事，不是我们这种草莽能比啊~”</p>

    张野瞄着身旁的开明组长，有意无意地调笑道。</p>

    “张野组长好闲心啊，战略计划都调度好了？”</p>

    开明组长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谁。</p>

    “调度好了，就是不知道开明组长这‘关键一环’筹备的如何。怎么样，有把握深入敌后一击必杀嘛？”</p>

    张野问。</p>

    “呵呵，”开明组长笑而不答，反倒是岔开话题说道：“你身边的那个红衣鬼妖，到如今后患解除了？”</p>

    “解除了，不劳开明组长费心。”</p>

    张野淡淡答道。</p>

    “我记得你上次临走前在那树妖的身上下了可以千里之外一击必杀的阵咒？”开明组长问。</p>

    “千里之外一击必杀？”</p>

    张野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你觉得可能吗？”</p>

    “不可能吗？”</p>

    开明组长反问。</p>

    “别人能不能我不知道，至少我张野是不能。”</p>

    张野耸了耸肩。</p>

    “明白了，所以你上次其实是唬她的。”</p>

    开明组长点点头。</p>

    “也不全是唬吧？”张野呵呵一笑，“如果她真的敢对红衣做什么，我张野，说到做到，说了让她死无全尸，就一定让她死无全尸。”</p>

    “呵呵，这点，我信。”开明组长微笑。随着高台上季峰长官一声令下，首当其冲是气宇轩昂振步向前的A组众人！</p>

    “A组听令！”</p>

    “在！”</p>

    黄毛军姿在前，刚毅的面庞下，以队首的身份上前听授。</p>

    “出发！”</p>

    季峰长官抬手，***响，宝剑扬锋。</p>

    在张野的目光中，这队肩负着佯攻指令的先锋部队阔步向前。</p>

    微风和朗，阵旗飘扬。</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阳墟（一）

    队，只身林海。</p>

    越过这道林线，就是鬼荼罗树藤的监视范围。从这一刻起，这六个人将完全与总部失去联系。没有随行部队，没有百分百可靠的支援，这是名副其实的孤军深入，一旦扛不住敌方火力，就会沦为张野所说的“炮灰”。</p>

    老周，小胡，四眼，大河。黄毛站在队首，目光警醒的搜视着前方草丛。前面的路途不知会潜藏着什么样的敌人，也许是各种各样的史前魔物，也许是和上次一样铺天盖地的树藤。</p>

    刘二留守在队伍最后方。站在最后一个，意味着众兄弟的后背全由他一个人负责。安静的林间蛰伏着看不到的危险。每个人都是如此小心，甚至连咽口唾沫，都要分三次缓缓下咽。</p>

    林荫，虫鸣，以及风中如海浪般翻滚的各色旗幡。</p>

    上头的命令是缓速前行十公里——本身就是给人当靶子的敢死队，不需要保证很快的行军速率。</p>

    “你们的对手是手眼遍及方圆三十公里的树妖鬼荼罗。”出发前的张野严肃说。</p>

    “所以？”</p>

    “所以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可能是敌人。”</p>

    “那这数量也太夸张了吧？”黄毛有些好笑又有些胆寒，“每棵树都是？我们这是去史前大森林啊！如果每棵树都可能是敌人，那岂不是必死无疑？”</p>

    “不算必死无疑，但起码是九死一生。”张野说这话时的表情一点不像在开玩笑，“我和开明组长会牵制住操控这些树灵的鬼荼罗本体，而你们的任务，只有在遭遇敌方主要火力时，竭尽一切所能活下来。”</p>

    ……</p>

    “弟兄们。”</p>

    行进中的老周突然开口。“放缓移速。”</p>

    “嗯？”</p>

    负责领队的黄毛停住了脚下的步伐，“你发现敌人了？”</p>

    老周微微犹豫了一下，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p>

    “环境变了——我觉得，咱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p>

    “来得这么快吗？妈的，意外地很紧张啊。”</p>

    黄毛大大咧咧地一笑，随后招呼众人道，“都听见了？”</p>

    “听见了。”</p>

    四眼推了推镜框，与身旁的大河拉开距离，俨然已经准备好发动旗阵。</p>

    “要，要动手了？”</p>

    大河显得还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看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推脱。</p>

    “你们先不用轻举妄动。”</p>

    老周冲他们两人摆摆手，“我的阵旗是控木，我觉得我或许可以同它们沟通。”</p>

    说完，他手中的青元震木旗兀自发光，星星点点的幽绿色萤火，四散着附着在周遭那些植物草木的身上。</p>

    “他们说什么？”</p>

    黄毛问。</p>

    “失信，无耻，杀光你们。”</p>

    老周闭着眼，凝重的语气，一如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p>

    “看样子没什么和谈的可能了。”</p>

    黄毛苦涩一笑。“不过身为草木还这么大的杀性？听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p>

    “他们在点名找我们的张野和开明组长。”</p>

    老周继续道。</p>

    “抱歉，”</p>

    这句话是黄毛直接对周边草木说的，“他们两位贵人事多，你们要想动手，我们哥几个倒是可以奉陪。”</p>

    老周表情一拧，这一刻，干脆连声音都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音色！</p>

    “那就去死！”</p>

    说完，无数的蛇藤从地下涌出，像是喷发的火山，将原本站位集中的六人一瞬冲散！</p>

    他们散落各地，溃不成军，手中的阵旗早在跌倒时被卷入藤海，这大量涌聚的蛇藤，倒真像是成群结队的巨型森蚺！</p>

    “小心！”</p>

    刘二一声高呼，神情戒备的他在蛇藤发动突袭的刹那就已经反应了过来。</p>

    对方攻击的手段和上次的作战如出一辙，早吃过一次亏的刘二怎么可能两度中招？</p>

    玄元旗，黑水蟒，氤氲的水雾从他的背后蒸腾而起，与此同时，一头身量比蛇藤更粗的黑色大蛇猛然现身！并在刘二的支使下迅速捞起被冲散的众弟兄！</p>

    黄毛的身手也算敏捷。落地后一个翻滚，第一动作就是劈手夺过被树藤卷走的赤元离火旗。</p>

    阵旗在手，他的一身武功修为就有了用武之地。</p>

    御邪境的真元往旗幡中一泄如注，红色的焰浪，瞬间便打退了方圆五米内的黑色蛇藤！</p>

    九尾狐。</p>

    焰浪中，那头傲然雄踞的洪荒猛兽，分明是怒目圆睁，九条火尾参天涌动的九尾狐！</p>

    这头火系神兽的现世当即扭转了初战局势，原本因为出其不意而占尽先机的蛇藤，瞬间被焰浪反压，甚至有深深忌惮、退避三舍的态势。</p>

    老周脸色不佳，手握阵旗，像极了虚耗脱力之人。</p>

    其余几人或被刘二捞起，或被黄毛救下，总归是夺回阵旗，重新聚集在了一处。</p>

    “没事吧？”</p>

    黄毛问。</p>

    “差点着了魔道——这些树灵实在凶狠，居然想倾吞我的意识，生夺我的躯舍！”</p>

    老周摇了摇头，惨白的脸色，尽是后怕。</p>

    “老板这次真的没唬我们。”小胡看着众人惨淡一笑，“九死一生！”</p>

    “有没有九死还不好说，至少咱们现在还没生。”</p>

    刘二语气一变，五米开完，是焰浪过后卷土重来的黑色蛇藤！</p>

    “真尼玛打不尽杀不完，烦都能给烦死！”</p>

    黄毛牙一咬，被这群不能伤其根本的魔藤惹动了真怒。他身后的九尾火狐跟着发作，九条比身子更大的火尾像是孔雀开屏一般熊熊燃烧！</p>

    树藤怕火。</p>

    可这些魔藤不怕。</p>

    它们成群结队，区区凡火，已经不足以对它们构成威胁。</p>

    这些根根比手臂更粗的蛇藤缠绕在一起，因为表皮还沾染着土壤的湿润，所以再猛烈的火也无法瞬间将它们烧断——就算烧断又如何？只要数量够多，第一波被打退，后面的只管往上填充。</p>

    震怒的九尾狐像是势单力孤，徒摇着巨大的火尾，只是被大群大群的黑蛇层层包围。</p>

    刘二按住了黄毛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p>

    “节省气力。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是什么。拖时间。我相信B组的救援已经在路上，只要拖足够长的时间，这仗我们必赢。”</p>

    “你们听见了？”</p>

    黄毛强压着心中火气，咬着牙冲身后众人道。</p>

    “听见了。”</p>

    四眼点点头。</p>

    “拖时间。”</p>

    大河也握紧了手中的黄元戊土旗。</p>

    “只要时间拖得够长——”</p>

    老周微微挺直了腰杆。</p>

    “此仗必赢！”</p>

    小胡眼神一紧，手中是挥舞成风的混元乾风旗！</p>

    “天元旗阵！”</p>

    黄毛归位，以他为首，六杆阵旗各自落于天地六方。</p>

    离火！乾风！震木！兑水！戊土！惊雷！</p>

    六道光芒，在空中结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天元捭阖大阵！</p>

    九尾狐，黑水蟒，雷狩鸟，三头神兽各自守护在各自的阵旗上方。那些虎视眈眈的蛇藤欲一涌而上，可每次撞击，只是在暴蹿的元素力量之下铩羽而归。</p>

    局面看似稳住了。</p>

    蛇群内骚动不止，可除了骚动，他们看起来又无可奈何。</p>

    六个人的力量是几何级倍数的递增，独木难成林，众志可成城。</p>

    “守住了？”</p>

    大河咽了口唾沫。</p>

    看起来这些东西的攻势确实是止住了，可他们的目的不该是吸引火力吗？这样一来这些蛇藤会不会又觉得久攻不下，跑去妨碍组长他们？</p>

    “没那么简单。”</p>

    刘二摇了摇头，远方，是万鸟齐飞的躁动山林！</p>

    “我的天！这个架势！”</p>

    小胡想要惊呼，话到嘴边，却只感一阵词穷。</p>

    “就像是虎啸山林。”</p>

    四眼冷冷一笑。</p>

    山林中未必有虎，可山林中一定有上古魔物。</p>

    “来了！”</p>

    刘二的脸上呈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p>

    “多少？！”</p>

    黄毛也不由自主地干咽着唾沫。</p>

    “很多！”刘二看了他一眼，“成千上万！”</p>

    成千上万。</p>

    如同钱塘海潮，淹没了天地一线。</p>

    这里是山林。</p>

    是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的树木，可偏偏这时候，他们看到了树木尖端如潮般涌来的漫天黑云。</p>

    不是黑云。</p>

    是黑压压连成天地一片的魔物！是一头头张开了翅膀，尖牙利齿的猴脸血蝙蝠！</p>

    “在场有几个跟我一样想骂人却又不知道张开嘴该骂啥的？”</p>

    眼见这一幕，黄毛无比淡定的环视了一遍众人。</p>

    不约而同，除了刘二以外，全都举起了手。</p>

    “好样的，至少说明不止我一个人被这场面吓怕了。”</p>

    黄毛点点头，像是看到每个人都这样，自己心里都踏实了不少。</p>

    “其实我刚刚想喊‘草草草草草’的。”小胡干笑了两声，“但是因为太害怕，张开嘴以后忘记出声了。”</p>

    “没啥好害怕的，人海战术而已，本质上跟这些蛇藤没太大区别。”</p>

    黄毛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咱们的天元旗阵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挺得住的，没问题的。”</p>

    “你这连说好几遍的，我看你自己都不相信没问题吧……”</p>

    小胡一只手扶着额头。老实说他现在突然有点想哭又有点莫名其妙地想笑。</p>

    “我直说了吧。”刘二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透着些许苍凉，“挺不住。大家各凭本事，能活几个是几个。”</p>

    “你这话说的，”黄毛一撇嘴，“刘正经，这是我第一次因为你说话太直接而感觉不喜欢你。要不商量商量，你把从前那个越到关键场合越喜欢嘴里蹦烂话的刘二还给我们好不好？”</p>

    “我说话很直接嘛？我只知道我说的很客观。”</p>

    刘二笑了笑，眼睛里居然有东西在闪烁，“黄毛，咱俩认识的时间最长，兄弟几个中，也属我们的功力最深。等会动起手来，能多抗一点就多抗一点，尽可能让多弟兄们多活几个。你也说了我说话直接，那我直说，今天我不打算活。”</p>

    黄毛哈哈一笑，看了一眼被吓傻了的众人，也看了一眼一脸慷慨就义的刘二。他抹了抹鼻子，随后露出一副“哪凉快哪待着去”的表情，淡淡朝刘二说了四个字。</p>

    “去你妈的。”</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阳墟（二）

    狭小的天元旗阵立足于黑色的蛇藤海洋，像是暴雨中的海上扁舟，孤立无援。</p>

    等死吗？</p>

    上有数量不明的猴脸蝙蝠，下有虎视眈眈的藤蛇巨蟒。这样的局面当真是让人看不到半点希望，说是等待救援——可就算等来了救援，单靠B组，也只是徒添死伤。</p>

    老板估算错了。</p>

    这不是吸引火力。</p>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炮灰。</p>

    阳墟的实力远远超乎了每个人的想象，它们不光有打不尽杀不绝的藤蛇，他们还有数不清灭不完的魔怪。</p>

    “我数到三，大家解除旗阵，然后冲杀出去。”</p>

    黄毛神情冷峻，说话时的语气就像一柄出鞘后不回头的钢刀。</p>

    天元旗阵是最强防御。</p>

    可防御的同时，反而缚住了每个人的手脚。</p>

    刘二已经说的很清楚，单靠他们六个人，根本不可能防住。既然防都防不住，那空守着这个旗阵还有什么意义？</p>

    不如冲杀。</p>

    死，也要死得尽兴。</p>

    “各凭本事，能活就活。”</p>

    他呵呵一笑，冰冷的笑容背后，是和他一样目露凶光的九尾火形。</p>

    “各凭本事，能活就活。”众兄弟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话到口头，只剩下和黄毛一样的豁达。</p>

    没有人害怕，更没有人露怯。</p>

    A组，没有贪生怕死，临阵退缩的孬种。</p>

    A组，各个都是骁勇杀敌，死战不休的铁汉。</p>

    “一。”</p>

    黄毛开始数了，他的筋骨，他的拳掌，开始磨砺爆发出骨节松动的响声。</p>

    “二。”</p>

    刘二淡淡一笑，接过了黄毛的话茬。</p>

    后一秒，所有人相视一笑，然后异口同声，视死如归。</p>

    “三！”</p>

    天元旗阵解除！那一刹，朝六个方向分别冲杀出去的一群人，像是六道黑线，将阵地圈硬生生推出去十倍不止！</p>

    他们各自为战，永不回头！他们搏尽全力，眼中只剩下漫天遍野的敌军！</p>

    黄毛放声大笑，奔跑中化身为所向披靡的九尾狐，巨大的火尾扫过，无论藤蛇，无论蝙蝠，尽成焦土！</p>

    刘二出手果决，每一次挥起掌刀，都像是毒蛇出洞，一击必杀！</p>

    大河本身攻击力偏弱，六人中，他是被打的最难受的一个。那些生性嗜血的猴脸蝙蝠，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辣蛇藤，这些魔物每一个都喜欢往他的身上咬，除了腹背抵抗，性格敦厚的他根本没有过多的反击手段。</p>

    被打得久了，先前的那一股冲劲儿终于被慢慢消磨了下去。他的脚步开始放缓，连带着他这边的魔物也越积越多。拖着重伤疲惫的身子，他突然间想到老板曾说过“黄元戊土旗，是所有人的盾。”</p>

    是啊。自己皮糙肉厚，从一开始不就是替所有人分担伤害的角色嘛？</p>

    这样想着，他招架之余慢慢转过了头，每个人都在奋力搏杀，好像只有自己才是最没用，最先被拖垮的那一个。</p>

    既然不能打。那就主动去抗。与其被活活打死，不如物尽其用，替兄弟们多分担一点伤害！</p>

    大地啊。黄土啊。我大河没有用，但求你们借我一点力量。求你们把兄弟们所受的伤痛转移到我身上来，用我的命，换他们的一线生机！</p>

    源源不断的中央戊土之力！</p>

    这一刻，大河手中的黄元戊土旗光芒大作，各种奇诡的符文异数如活物般跳跃涌动！升腾爆发！</p>

    大地的旗阵将这股奇妙意志直接传达给六元阵旗的每一个旗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浩瀚的防御力，直如大地山川，势不可动摇！</p>

    地动了。</p>

    巨大的裂口从大河这边张开，裂口的中央，猛地蹿出一头披挂甲胄、大如小山的地行龙！</p>

    这头龙兽冲进敌群后横冲直撞，大肆踩杀，它坚实的皮甲无惧孱弱的蛇藤、血蝠，反倒是那些体型见绌的魔物，根本经不住它的翻滚踩踏！</p>

    是阵灵。</p>

    是大地之力。</p>

    是大河！</p>

    黄毛惊喜的看向黄元戊土旗那边，却四处寻找，找不见昔日体态憨厚的兄弟。</p>

    大河？</p>

    黄元戊土旗插在大地中央，旗幡涌动，旗下，空无一人。</p>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漫上了黄毛的心头，他发了疯一样往回赶，周身炽烈的火浪，逼得漫天蝙蝠不敢靠前。</p>

    大河……大河……大河……大河大河大河大河！</p>

    没有人。</p>

    除了自行运转的阵旗，茫茫空地中央，再不见半个人影。</p>

    黄毛终于像是走失了亲人的孩子，站在原地无助的喊出了声来。</p>

    “大河！！！”</p>

    那头浑身披甲的地行龙缓缓转过头，凶恶的面庞，居然看着他露出了一丝憨态可掬的笑容。就是这一笑，像极了最后的道别，随后它踏着脚下的层层尸体，如同赴死之士，冲入敌群，一往无前。</p>

    “我。操。你。们。妈！！！！！！”</p>

    黄毛捏紧了拳头，到最后一个字，终于人声吼声混为一体，彻底化身为吞噬一切的九尾火狐！</p>

    这一刻，焰浪冲天而起，焚烧一切的烈焰像是水波般冲入敌群，再到一石激起千层浪般猛地炸开。</p>

    这一幕，全程落在四眼眼中。</p>

    他默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去了上面的淡淡水渍。</p>

    这就是战场。</p>

    这就是厮杀。</p>

    天空中还在与猴脸蝙蝠们缠斗的雷狩鸟望着他发出阵阵悲鸣，它雷化的身躯开始崩毁，开始局部瓦解。</p>

    本就是徒有其表的神兽空壳而已，连自主意识都没有的东西，居然会悲鸣？哈？他抬起头，突然可悲的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己。</p>

    悲鸣的不是雷狩鸟。是他自己。</p>

    目睹着大河牺牲，又眼看着黄毛狂化。自始至终未曾失控的四眼到这一刻终于失声痛哭。他看着天空中受尽折磨的雷狩鸟，像是照镜子一样泪崩如雨。</p>

    “雷狩鸟，别怪我好嘛。”</p>

    他一边痛的撕心裂肺，一边用手扯住了紫元惊雷旗的旗幡。</p>

    雷狩鸟点头。</p>

    空壳神兽，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用最后的鸣叫回应了他的致歉。</p>

    四眼猛地撕下这一片旗幡，如同拔去筋脉尽断的残臂，整只右手，被旗上残留的惊雷之力炸得血肉模糊。</p>

    空中的雷狩鸟崩解为片片虚影，那些失去目标的猴脸蝙蝠扑了个空，在天上转了好几个圈后才茫茫然离去。</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

    四眼狂笑。</p>

    笑到眼泪流进嘴里，除了咸，还有苦。</p>

    他抿起嘴，被炸伤的手臂悄然复原。在谁也不曾想到的变故中，那面被扯掉的旗幡正如同他复原的手臂，新的幡面用雷化的方式重新“长”了出来。</p>

    在那面新生的旗幡上，画着一头白发紫翼的妖冶蝠妖，身后劫云涌动，尖牙倒映寒芒。</p>

    他悟了。</p>

    他误了。</p>

    新生的雷兽猛地冲入血蝠群众，紫色的闪电，连成大片大片的雷云劫网！</p>

    四眼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旗幡，想象着那夜张野的风姿神采，想象着昔日历历在目的兄弟情怀。</p>

    没了，都没了。</p>

    什么狗屁梦想。什么蠢蛋前程。都他妈有多远死多远，今天老子只想战死沙场，谁敢拦我就把他妈砍个稀巴烂。</p>

    刘二大口的喘息，他怕自己稍有停顿，整个人的情绪就会收不住，黄河决堤。死在黑水蟒下的血蝠已经不计其数，然而远处的天边，新的敌人正如雨后春笋。</p>

    这就是背水一战的感觉是嘛？</p>

    老周脸上的疲意已经越来越重，小胡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p>

    混乱中他大喊着黄毛的名字，然而没有人回应，只有一头杀得好似疯魔的九尾火狐。</p>

    哈哈哈哈哈哈……</p>

    我A组，今日要全军覆没。</p>

    想不到当初那样的壮志累累，走到今天要无人生还。</p>

    黑水蟒旱地龙卷，盘旋过后张口啸天！</p>

    蛇会叫，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p>

    然而这头大蛇吼出来的不是威慑，是血，是胸腔中一口难填的怨气，是不到黄泉不闭眼的男儿气血！</p>

    刘二抬头，在理智残存之际看到了远方天边的一排黑影。</p>

    直升机。</p>

    那是基地的机动武装。</p>

    黑色的装甲车摧枯拉朽驶入混乱的战场，钢铁的履带碾过地面的残障。</p>

    带头的B组副队李森严抬手间便是七条风龙出手，白色的气刃龙卷切割天际，打散这些幅群的同时，也为后方的增援部队开辟了一条入场的通道。</p>

    “全力开火！全力开火！都他妈给老子十级火力！杀！”</p>

    不知道谁下的一声命令，那一刹，隆隆的炮火声混淆了听觉视界，眼中所剩，只有大片碎裂的尸块，以及天空中黑色的雨血。</p>

    “增援。”</p>

    老周再提一口气力，用最后的力量呼应着自己的同伴，“增援到了！我们反杀！”</p>

    紫翼蝠妖拉起雷网，九尾火狐倾吐烈焰。</p>

    入阵已深的披甲地龙拔山动土，剩下一头黑水大蟒，眼神空洞，鳞下沁血。</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阳墟（三）

    阳墟古城。断壁残垣。</p>

    古老的石砖碎的碎裂的裂，剩下没塌的部分，或是斑驳杂乱，或是染上青苔。</p>

    四千年前的老旧城楼，到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p>

    狮王帝魁静坐在石阶之上，披甲佩剑，如同千年前的不败将军。</p>

    这里是古城关隘。</p>

    这里是阳墟大门。</p>

    这是昔日所有外敌的鬼门关。</p>

    这是曾经阳墟神话中的拜将台。</p>

    他今日静坐于斯，等待轮回的开始，等待万事的终结。</p>

    如果四千年的杀孽是从这个地方开始，那么今日，他也要在这个地方把一切恩怨了结。</p>

    “狮王看起来已等候多时。”</p>

    张野带着小甲林九，身后是一脸淡然的马向南马顾问。</p>

    “是——等候多时。”</p>

    狮王抬起头，冰冷的盔甲下，是同样冰冷的目光。</p>

    “早猜到我们会来？”</p>

    张野淡淡一笑。</p>

    “不用猜。今日发生的事情，早有预言昭示。”</p>

    狮王答道。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站起过身。</p>

    “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想动手杀你了。”</p>

    张野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上次来我就猜到鬼荼罗的话中多有隐瞒，现在看来确实如此。预言？你们的预言除了告诉你我们会在今天进犯，还有什么别的内容？”</p>

    “你真觉得你这么问他就会告诉你？”</p>

    老酒鬼斜睨了他一眼。</p>

    “不太觉得。”</p>

    张野有一说一。</p>

    “那你还问？”</p>

    跑堂小哥翻了个白眼。</p>

    “那我总得问了才能确信他不会告诉我啊，你说是不是？”</p>

    张野呵呵一笑。</p>

    “省去那些无意义的废话吧。”</p>

    狮王帝魁终于站起身，他厚重的盔甲在阳光下全然展开，时隔那么久，居然还带着金属光泽。</p>

    “你说你，四千年都等了，还急这一时半会儿？”</p>

    张野瞥了他一眼，故作嗔怪道。</p>

    “张野组长——”</p>

    跟在三人身后的马顾问刻意点醒道，“时间紧迫，我也觉得某些不必要的废话咱们可以省略了。”</p>

    “原来着急的不光是敌人。”</p>

    张野皱了皱眉，随后一脸玩味地看向了马向南。</p>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友军，他的这个眼神，却让马向南感到了一股本能的危险，仿佛这个男人在看着自己说：“现在这地方神不知鬼不觉，你说我要是给你一刀回去报告说你精忠报国舍生取义，是不是也没人会发现？”</p>

    “你想干什么？”</p>

    马向南打了个冷战，被张野看得浑身发毛后下意识地警觉道。</p>

    “没什么，既然马顾问都开口了，我自然是遵您的命令，省去不必要的废话咯。”</p>

    张野耸了耸肩，让出一个身位后，抬手说：“请。”</p>

    “……什么请？”</p>

    马向南被他的反应看得有些懵。</p>

    “动手啊，您自己说的时间紧迫，属下张野，斗胆请马顾问亲自动手。”</p>

    张野一本正经，主动请命的样子让人连拒绝都不好拒绝。</p>

    “……你这是什么意思。”</p>

    马向南在心里暗骂，然而在场五个人，除了狮王帝魁，剩下三个全都是张野那一派系。他心中终究还是有所顾虑，如果这小子真的对自己动手，难道还指望回去后有人替他报仇不成？</p>

    按理说他不该有这些顾虑。张野对他是长辈相称，他现在跟自己又是上下级关系。可这小子行事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再加上他刚刚那个眼神……确实是可怕到让马向南不敢不防。</p>

    “没什么意思，既然您等不及，那我主动让开，让您亲自解决岂不更好？”</p>

    张野冷冷笑道。</p>

    他知道这个老狐狸心里有鬼。心里有鬼的人，会下意识以为全世界都是披着人皮的鬼。</p>

    “我等得及。你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p>

    马向南顾问到底还是能屈能伸的人，哪怕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他就可以把自己说过的话再一脸淡然地吃下去。</p>

    张野笑了，“您自己说的您等得及？”</p>

    “你是行动指挥，你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p>

    马向南点点头，见识过这小子的翻脸不认人，他也算是学乖了。</p>

    “好极。”</p>

    张野点点头，随后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把头转向了狮王帝魁。</p>

    “狮王，对于你们，我本无意进犯。”</p>

    “哼，你觉得你现在说这话，我会怎么看你？”</p>

    狮王冷哼一声，打了个响鼻。</p>

    “觉得我虚伪无耻，又当又立。”</p>

    张野微微一笑。</p>

    狮王也是微微一笑，对他的自我评价并不反驳。</p>

    “确实，我张野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世上向来没有绝对的好与坏，说白了，都是利益与立场的分割。大家各司其职，各谋其事。我迟迟不动手，只是因为我敬重你的为人。禁地三魔首，你是唯一不该死的那个，舍念贪毒，鬼荼罗诡诈，独独是心怀愧疚负罪四千年苟活的你，我不忍心杀。”</p>

    “你错了。”</p>

    狮王看着他，穿过盔甲的目光中居然有了一丝松动。这分松动稍纵即逝，很快，便换成了另一般的坚决，他说：“禁地三魔首，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p>

    张野摇摇头，伸手，林九在一旁递上了一枚酒坛。</p>

    祭坛贡酒，四千年前的阳墟真味。</p>

    他自顾自地抠出一块酒膏，放入新坛，再注满清水。</p>

    “你们动手吧。”</p>

    跑堂小哥和林九点点头，在马向南顾问不屑的眼神中奔向了远处的狮王帝魁。</p>

    是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p>

    阳墟大将死于城门之下，战至剑断甲崩，终是面容安详。</p>

    张野站在一旁，如同祭酒，将手中混杂着阳墟酒膏的清水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p>

    敬历史，敬苍天，敬来世，敬今生。</p>

    四千年的罪业太沉重了。</p>

    真正的狮王，早死于一个月前的六道禁阵?三千极乐，死于那些索命的恶鬼，死于那些记忆中模糊崩坏的脸。</p>

    ……</p>

    马向南顾问感慨唏嘘，他看着手中沾血的短刀，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p>

    “传说中的狮王帝魁，名不虚传。”</p>

    连身甲加重剑的小甲全力招架，配合灭法境林九的术法压制，场外的张野辅以幻阵诱敌，最后由他绕后，靠毒刀扎进对方的后脑脊椎。</p>

    此人之悍勇，青史留名。</p>

    然而英雄逃不过末路，败将免不了国亡。</p>

    阳墟亡了。这世间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土？</p>

    张野轻声苦笑，“哪来的什么狮王帝魁，我们联手杀的，只不过是一具罪业缠身、一心求死的空壳。”</p>

    “你之前的那些话是为了试探他的战意？”</p>

    马向南顾问一惊，看张野的神色中又带上了几分忌惮。</p>

    “你们一个个的有必要把我想的那么龌龊不堪？”</p>

    张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中，有真怒，有厌恶，也有杀心。</p>

    “不是龌龊不堪，而是心思缜密。”</p>

    马向南顾问笑了笑，把原来那句话换了个好听点的说辞。</p>

    “意思没变，不过您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p>

    张野呵呵一笑，心里有鬼的人，你解释再多他也只会认为是鬼怪作祟，“我确实于心不忍，因为我感觉到，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一心求死而已。”</p>

    “无所谓了，他求不求死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p>

    马向南顾问似乎对他这种“惺惺作态”的嘴脸十分不待见，因而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擦干了刀上血迹。“不知道开明组长那边进行得如何。”</p>

    “马顾问。”</p>

    张野眯着眼睛，突然一本正经地看向了他。</p>

    “嗯？”</p>

    马向南抬头，被他的语气吓得一激灵。</p>

    “问你个问题。”</p>

    张野说道。</p>

    “你说。”马向南一脸狐疑。</p>

    “您跟马坚警官的感情如何？”</p>

    出人意料，张野居然选在这个时候问出了这个话题。</p>

    “挺好……你什么意思？”</p>

    马向南抬起头，看不透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p>

    “对于他的殉职，您没什么好说的嘛？”</p>

    “他殉职是因为你吧？你现在跟我提这个？！”</p>

    马向南嘴角一勾，倒像是因为张野提到了马坚，所以说话中都多了几分底气。</p>

    “随便问问而已。”</p>

    张野摇了摇头，目光中是一种可怕的沉静。</p>

    一旁的跑堂小哥忍不住笑了，“他真的是您亲儿子吗？”</p>

    他这话很伤人，潜台词是：是你亲儿子你还对他的死无动于衷，你也太不是人了吧？</p>

    “很遗憾，不是。”</p>

    马向南顾问摇了摇头，看着这三个人，目光也渐渐可怕了起来。“马坚是我十多年前收养的养子。我在孤儿院中发现了他，见他有天赋，就带他回来，传他阴阳学派的知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这个答案你们可还满意？”</p>

    “满意。满意。”</p>

    跑堂小哥点点头，“您儿子的事我也听说了，所以现在他既然不是您的亲儿子，张野也可以不用对你抱有愧疚了是吧？”</p>

    他盯着马向南，手握着那柄六合重剑。</p>

    “愧疚？这个问题我想你该问张野本人，而不是我。”</p>

    马向南冷冷一笑，“张野，你也该管好你的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吗？”</p>

    “懂。”</p>

    张野看着他，仍旧以那副沉静的目光点了点头。“小甲，马坚是马坚，马顾问是马顾问。分清楚这两个人，做好自己的本分。”</p>

    马顾问冷冷一笑，不予置评。</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阳墟（四）

    “回到之前的话题吧。”张野横了他一眼，关于马坚的事，就此不提。他饱有深意的问道：“马顾问似乎很在意我们的任务时间啊。先前就催促我少说废话，现在也是一副等不及要走的样子。急着去哪？”</p>

    “我们这边既然完工了，当然是抓紧时间和开明组长会合咯。”</p>

    马向南嘴角一嗤，“‘任何一组完成任务，即刻与其他组会合支援’，这似乎是张野组长您的原话吧？”</p>

    “说的不假。”</p>

    张野笑笑。</p>

    “再者。”马向南顾问接道，“我不相信你就一点不好奇，那个开明现在在做些什么。”</p>

    他这次没有再用“开明组长”，而是换成了“那个开明。”</p>

    怎么，是眼看事情就要收尾了，所以干脆连客套都懒得客套了？</p>

    张野心里一动，看着他道：“好奇。当然好奇。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好奇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p>

    “小张野。之前还说我等不及，现在等不及的人似乎是你。”</p>

    马向南收起了那把涂有神经毒素的短刀，淡淡说道。</p>

    “大家的耐性好像都差不多吧？您老人家就不用取笑我了。”张野呵呵一笑，“我早就猜到这个‘地狱无门’并不单纯。明面上是三大负责人共同话事，可实际上你们受命于谁，具体听谁指挥，没人说得清。梁警司告诉我他身不由己，看起来是三大长官之一，可手头却从不接手上级的直接命令。很奇怪对吗？明明是最高长官，却连自己听谁的话都搞不清。”</p>

    马向南微笑，看着张野自导自演，没有反应。</p>

    “于是我把目光放在了季峰上将头上。他是军官出身，本身又是强手腕、实干派的代表人物。我以为他才是三人会议中掌握实权的那一个，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用自己身上的不和谐因素跟他玩着幼稚的制衡游戏。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季峰长官亲口告诉我，他只是个带兵打仗的，至于实权，也不在他手中。问题来了。”张野停下来，仔仔细细凝视着马向南脸上的表情，“这个组织真正的话事人到底是谁？”</p>

    “所以你怀疑我？”</p>

    马向南轻声一笑，“就因为这种简单的排除法？让我想想，你接下来要说的话，该不会是‘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那个无论多么匪夷所思，都一定是最终答案’吧？太中二了。虽然很符合你这种人的人设，但是真要从你嘴里冒出来，太中二了。”</p>

    “我当然不会没创意到照搬影视剧里的台词。”张野呵呵，“因为这题远没有那么简单，你马向南确实是组织背后的话事人之一，但你，并不是唯一的话事人。你的身边，还有一个藏身暗处的制衡者，他时时刻刻带着和你不相同的目的，左右着整个基地的大局走向。”</p>

    “你小子确实有点东西。”</p>

    马向南的表情开始毒辣起来了。“那个人是谁？开明？你已经私下和他谈过了是吗？”</p>

    “不我没有。”</p>

    张野回答得很是云淡风轻。“你也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很简单，猜的。如果真要有什么推理过程，那就是刚刚诈你的那番话——是你的回答肯定了我的猜想，也告诉了我开明，确实有最大的嫌疑。”</p>

    “哼哼哈哈哈哈……”</p>

    马向南笑了起来。“张野，我没有看错你。”</p>

    “哈哈哈哈不用乱捧我了，您老人家从一开始就没对我放松过戒备，不是吗？”张野冷笑着说道，“马向南，身为顾问，没有实权。这样的位置，实在是太便于操作，无论你背后怎样调度指挥，都不会有人把目光放到你头上来。但是这是‘地狱无门’，这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军事基地。这里的人全都是阴阳界好手，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硬道理。你很清楚，有一个人的存在完全破坏了这种上下级约束的规则，没有人可以制约住他，只要他愿意，所谓的命令、指挥，只是一句无稽的空谈。这个人就是开明。”</p>

    “现在还要多加上一个，那就是你。”</p>

    马向南冷冷说道。</p>

    张野翻了个白眼，大概意思可能是让他不要随意打断。</p>

    “于是你开始调查。你查他的背景来历，查他的个人档案，却惊异的发现无论如何都查不到这个人的底细。当然我的猜测十分片面，还有一种可能——”他的目光转了一个毒辣的弯子，“你确实查到了，只是这个人的背景太过可怕，让你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你销毁了他的档案，目的是不让其他有心的人发现，比如梁警司，比如季峰长官。”</p>

    “各对了一半。”</p>

    马向南顾问这时候也不再掩饰了，“我查了，也查到了，但并不完整，却也隐约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恐怖。于是我销毁了他档案中所有引人遐思的部分，并把这个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密切观察他的一切行动。”</p>

    “你怀疑他是上级布下来制衡你的暗子？”张野问。</p>

    “不，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负责，我对上级绝对忠诚，根本不需要什么制衡的暗子。”马向南摇了摇头。</p>

    “于是这个人的身份就彻底成了一个谜，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以及，他是如何介入的这个计划。”张野笑出了声。“你俩明争暗斗，很多年了吧。”</p>

    “有些年份了——他也看得出来这个组织真正掌权的人是我，我也知道整个基地最不该留下的人其实是他。但他实力可怕，我动不了他，如果强行驱逐，其结果可能是整个基地都要沦陷。”</p>

    “你们是受命于国家机器的，一国之力，奈何不了这一个人？”听到一半的跑堂小哥有些惊了。</p>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p>

    马向南顾问瞥了他一眼，“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好好利用他的能力，可想而知，他的背景中绝对包含了官方庇护。退一步说，就算我可以撕破脸皮，他毁了基地，封住了阳墟入口，就算我们能干掉他，代价也不是正常人愿意接受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合作共赢。基地维续到今天，其实是多方博弈的最优结果。”</p>

    “是啊是啊，阳墟的秘密昭然若揭，所有人的目的都将一次性达到，这是多么令人欣慰的最优结果？”张野语带暗讽。“你想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么？”</p>

    “你觉得你问的多余么？”</p>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张野笑笑，对他的语气并不在意，“一是跟我合作，相信我能做出对这个基地最有利的选择。二是继续单干，当然，前提是您不在意我这个搅屎棍在接下来团战中的作为。”</p>

    “你已经开始自比为搅屎棍了吗……”</p>

    跑堂小哥哽咽道。</p>

    “这是选择吗？”</p>

    马向南问。</p>

    “至少听起来像。”</p>

    张野答。</p>

    “怎样才算是跟你合作。”</p>

    马向南看着他。</p>

    “先拿出点诚意，至少告诉我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吧。”</p>

    张野嘿嘿一笑。</p>

    “我说了你就会信？”老狐狸故弄了个玄虚。</p>

    “我信不信是我的事情，您说不说关系到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否进行。”张野也笑着应对。</p>

    “行，我告诉你。”马向南瞥了他一眼，“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监视开明，看看他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待在这个基地。”</p>

    “好极了，虽然说了等于没说，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了。”</p>

    张野点点头，打了个响指，“走，去看看我们的开明。”</p>

    “我不认识路，烦请张野组长前头先走。”</p>

    马向南顾问比了个“请”的手势。</p>

    “跟上，别走丢。”</p>

    张野也不甘示弱，领着一伙人，直奔向祭坛外的鬼荼罗根系。</p>

    ……</p>

    阳墟深处，骇然天坑。</p>

    巨大的圆形坑洞中，盘踞着鸟巢般层层沓沓的棕黑色植物根系。</p>

    这些树干盘根错节，细的如同儿臂，粗的宛如巨龙，它们纠结一处，抱成一团，不生枝叶，不结花果。</p>

    食生人血，啖活人魂，千古一邪树，万年鬼荼罗。</p>

    一身孑然的开明组长站在坑顶，任凭冷风吹拂，如泣如诉。他衣袂翻飞，如同乘风而下，霎时间身影虚晃，人已经出现在了坑底根系旁。</p>

    “开。”</p>

    他指间一点，那些楼柱粗的枝节宛如触电的活物，迅速退散开来。</p>

    层层的防御不及他一根手指，深深的幽暗直通向树心深处的柳暗花明。</p>

    第二次来，却像是来过多次，轻车熟路。</p>

    同样的布景，只带着同样的恐惧，躲避不及。</p>

    “鬼荼罗。”</p>

    他嘴角一勾，环视周围。</p>

    没有人回话，因为树妖并无实体。上次交流，是因为有红衣作为媒介，可这次情况不同，没了活物转生的契机，纵使这头妖树是禁地魔首，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p>

    不能说话，但表达情绪的方式却有很多。</p>

    伴随着开明的深入，那些树藤开始不安，开始焦躁，开始与周围的树干产生强烈的摩擦声响——好像动物对敌人的警告，用弓起身子的低吼，来阻止敌人进一步靠前。</p>

    没有用。来的人是开明。</p>

    “你不用说话，我听得懂你在想什么。”</p>

    树藤与根系的摩擦声明显小了，像是因为开明组长的话而微微迟疑。</p>

    “舍念死了，现如今狮王帝魁也将身殒——你不用慌，也不用怒，因为怒，改变不了事实。听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在你被人连根拔起之前，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p>

    树藤安静了。</p>

    一个古老且苍凉的声音传到他的脑中。</p>

    “什么交易。”</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阳墟（五）

    “这就是传说中的阳墟古城！”</p>

    途经祭坛，马向南顾问看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建筑群，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崇敬与向往。</p>

    “你所站的这片土地一直都是阳墟古城——这只不过是祭坛，阳墟古城的一部分而已。”</p>

    林九不怀好意的提醒道。</p>

    然而这份提醒却被张野用眼神打断，他在用眼神说：“嘘，注意看，马顾问的表情变了。”</p>

    “我知道。”</p>

    马向南迅速的回过神来，并一秒换成了一副冷淡脸，“这座祭坛上次你们已经查看过了？”</p>

    “是，里头被数千年前的华夏先民洗劫一空，只剩下残存的石壁，以及叙事类的大量壁画。”</p>

    张野抬着眸子，淡淡回答。</p>

    “带我进去看看。”</p>

    马向南顾问眯起了眼睛。</p>

    “现在？”</p>

    张野故作疑问，“不太合适吧，咱们现在的任务应该是争分夺秒看看开明组长的小九九，而不是做那些学者该做的事情——发掘古遗迹。您说呢？”</p>

    马顾问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鬼荼罗树身还有多远。”</p>

    “很近，脚程快的话，不到二十分钟。”</p>

    林九回答。</p>

    “可以，抓紧时间。”</p>

    马顾问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p>

    张野也不好继续发问，只能继续带路，领着马顾问迅速离开祭坛。</p>

    沿途的道路和上次比没有什么变化，这座古城千年如一日，有的只是草木荣枯。</p>

    天坑，根群。</p>

    望着这座规模宏大的棕黑色根系，马向南的脸上再度出现了那股对于古老遗迹的向往之情。</p>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荼罗树身啊！”</p>

    这次没等他开口，林九已经率先喊出了这句只剩下造作与嘲讽的话。</p>

    马向南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坑顶上一跃而下。</p>

    高处的风很大，吹得张野连打了三个喷嚏。</p>

    “一声想，两声骂，三声感冒啦。”</p>

    跑堂小哥笑了笑，提醒张野道，“注意身体~”</p>

    “不像是感冒。”</p>

    张野倒是露出了别样的笑容，“修真体质的人，哪那么容易感冒？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想我，想得太厉害了，所以一连打了三个喷嚏。”</p>

    “谁还能想你？”</p>

    跑堂小哥讥笑道。</p>

    “说不准哦，没准是小掌柜呢？”</p>

    张野嘿嘿一笑，随后步马向南的后尘，朝坑底跳了下去。</p>

    “你特么话说清楚……”</p>

    跑堂小哥气得脸都绿了，只能迎风追上，可这一追，却看见了坑底下不一样的光景。</p>

    树开了。</p>

    一道巨大豁口猛地撕开，规模比他上次用六合重剑砍出来的路要大得多。</p>

    “这是那个开明弄得？”</p>

    他望着张野问道。</p>

    “应该是。”</p>

    张野点点头。</p>

    随后赶上的林九问：“马顾问呢？”</p>

    “没看见，想必是先一步进去了。”张野摇摇头，“我们也别耽搁了，赶紧去吧。”</p>

    说完，迅速跑进了这条通道中。</p>

    马向南躲在一旁，眼看着这三人相继冲进开明组长打出的通道，脸上露出了阴阴的笑容。他转身，朝着头顶的天坑原路返回，朔风吹拂，撩的他的背影好似不真实。</p>

    ……</p>

    道路的尽头是和上次一样的巨大空洞。</p>

    树顶的光芒洒下，一道笔直的光柱直泻向空地的中央。</p>

    那是祭台。</p>

    祭台上方两根连着树体的黑色藤蔓，而藤蔓的另一端则是牢牢缠着一个浑身画满咒印的男人的双手。</p>

    那一刹。张野差点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当日的红衣。</p>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血纹仪式，按开明组长的话说，那叫“蚌含沙成珠”，树妖鬼荼罗是蚌，极阴之体是沙，两者合一，共同孕化之后，以“珠”的面目示人。</p>

    “无量天尊……！”</p>

    跑堂小哥因为吃惊，连贺准的口头禅都冒了出来。</p>

    “我他妈眼花了？！祭台上的那个是开明？！”</p>

    他失声叫道。</p>

    “你没看错……是的……”</p>

    老酒鬼微微哽咽，整个酒壶放在嘴边，迟迟忘了靠近。</p>

    “赶紧上去救人！”</p>

    跑堂小哥一声吼，提着六合重剑便飞身冲向了数十米外的两根树藤。</p>

    跟上次一样，茅山道法都打不开的藤锁，区区一把剑，起不到任何作用。</p>

    他徒劳的砍着目标物，乃至藤身和剑刃的缝隙间爆发出层层火花。开明组长没有反应，整张闭目的脸看起来就像个失去生命迹象的死人。</p>

    “不用费力了。”</p>

    张野抬手拦下了跑堂小哥，“我们打不开这两道藤锁，除非鬼荼罗自愿打开。”</p>

    “咱们是不是来迟了？”</p>

    林九又惊又俱地问。他显然在担心仪式是否已经完成，见鬼，这个开明组长按理说强的离谱，怎么就这样中了别人的招，栽在了这头妖树手上？！</p>

    “难道说这古城废墟还有别的狠手？？”</p>

    他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疑问。</p>

    张野摇摇头，意思是我不知道。</p>

    “鬼荼罗？”</p>

    他试着同开明组长的身体沟通。上次的妖树曾通过红衣的灵体开口，如果这是和上次一样的仪式，那么无论仪式进行到何种程度，要他开口说话应该都是没问题的。</p>

    但是这次没有反应。</p>

    祭台上的开明就如同死人一般，面色铁青，身上画着各种奇怪血纹。</p>

    林九颤抖着用手上前探他的鼻息，半晌后，脸色惊惶。</p>

    “死了。”</p>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说。</p>

    “死了？！”</p>

    张野的嘴角微微扭曲，随后同样上前，试了试这个人的心跳。</p>

    ——死了。</p>

    一具空壳，再无半点生命迹象。</p>

    “完了。”</p>

    跑堂小哥摇了摇头，如同大祸临头，整个人的表情都塌了下来。</p>

    “哪里完了？”</p>

    林九问，“他跟我们非亲非故，就算死了，也不是我们杀的。”</p>

    “不知道，但我就是有种感觉——好像什么都完了。”</p>

    跑堂小哥咽了口唾沫，固执的看着林九。</p>

    张野点点头，“我也一样，大家万事小心。等等，”他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左右张望，失色道：“马向南呢？！”</p>

    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一时刻摇了摇头，“不知道！”</p>

    说话间，祭台上的死人开明突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在这极诡异的一幕前，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随后化为点点灰烬，全数融入了他手端的两根黑色树藤当中。</p>

    目睹这一变化的老酒鬼瞠目结舌，在他们看来，这样一幕就像是开明的身体被这头妖树给吸收了。</p>

    他看了看张野，从喉咙里鬼使神差的说出了一句话，“仪式是不是完成了？”</p>

    蚌含沙成珠。</p>

    沙已消失，接下来诞生的就该是新育化的珍珠。</p>

    在张野还未回答之际，笼罩他们的这棵巨树开始震颤发抖，大地开始动摇，天空开始变色！目所能及，大量代表养分的绿色光晕从地底下的粗壮根系一直上移，而随着养分的移动，失去绿光的部分开始迅速枯萎！</p>

    密不透风的溶洞开始透射出千万道光亮——这些缝隙，是因为周遭树根的缩水而不断被扩大增多！</p>

    三个人站在祭台下方，既震惊又无力地看着这一变化的持续进行。</p>

    终于，当庞大的根系变成毫无水分的“空巢”，所有的绿色光晕集中于那两条悬空垂下的亮绿色藤蔓！它们高高浮起，宛若拴着一头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冥冥中有巨大的吼声震天动地，那是沉寂千万年的落寞，因为一朝的畅快而自由发声！</p>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p>

    跑堂小哥一边惊叫一边翻滚后退以躲避天空中簌簌掉下的植物断肢。他惊恐的眼神一如那时发现开明组长已经身死。</p>

    “那是什么？！”</p>

    他抬头，两条悬空的树藤正在把最后的养分注入那个未完成的“实体”。</p>

    吼声不断，如刀枪鸣，如铁骑崩。</p>

    张野表情复杂，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能说：“树妖鬼荼罗的四千年精华，开明组长一身浩海如海的修为——这是两者结合后孕育的最后的‘珍珠’。”</p>

    余音退去，烟尘散尽。</p>

    若有若无的淡淡云雾中，是两条垂死的黑色枯藤，以及挣脱枯藤而出，那头傲然据世，震铄青史的身影。</p>

    张野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样一幕。</p>

    或者说，他此生都没想过，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存在重新现世。</p>

    光芒中一头巨猿昂首挺立，双目如火，手持巨棒万千斤。</p>

    悟空。</p>

    或者说，齐天大圣。</p>

    “我是不是在做梦？”</p>

    跑堂小哥语气很淡定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随后又看了看张野林九，想知道他们的反应是不是和自己一样。</p>

    “应该不是。”</p>

    林九摇摇头，到这时候他表现的反而没那么吃惊了。他默默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抬壶，灌酒，一气呵成。</p>

    那是怎样的一头巨猿？</p>

    浑身毛发金亮，一对火眼金瞳，身着锁子金甲，背挂云霞披风。</p>

    这是茫茫青史中耸立了上千年的身影，直到今日，有关他的故事传说仍经久不息。</p>

    “这，这是……”</p>

    跑堂小哥长大了嘴巴，几次想要发声，却始终有一口气卡在喉咙。</p>

    倘若小掌柜站在这里，看到这场景应该激动万分吧？</p>

    “外貌特征不明显吗？”</p>

    老酒鬼呵呵一笑，“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阳墟（六）

    “这个世界真疯狂啊。”</p>

    跑堂小哥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连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讲真的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了。”</p>

    “小场面，你见多了习惯了就好。”</p>

    老酒鬼笑笑，拿起酒壶，又是一口烈酒下肚。</p>

    “你不吃惊？”</p>

    跑堂小哥异样的看了他一眼。</p>

    “我吃惊啊！你看不出来我吃惊吗？”</p>

    林九转过头，满脸的无辜。</p>

    “呵呵呵呵呵呵……你这幅语气还真是挺吃惊的呢。”</p>

    小甲冷笑着敷衍道。</p>

    “我们俩的吃惊程度不同，是因为在你的概念中孙悟空是神话，是传说，是四大名着里脍炙人口的英雄人物。”</p>

    老酒鬼叼着酒瓶说道。</p>

    “不是吗？？”</p>

    跑堂小哥反问。</p>

    “是，也不是。”</p>

    林九话中有话，“某种程度上是虚构人物，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一代妖王。”</p>

    “就像是混元金斗。”</p>

    张野也适时地插话道，“封神演义里的混元金斗是一回事儿，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的混元金斗又是另一回事儿。齐天大圣也是如此，他是悟空，却未必是西天取经，保唐三藏修得正果的那个悟空。”</p>

    “你也对这个有了解？”</p>

    跑堂小哥皱了皱眉。</p>

    张野笑道：“我曾经听蜀山清河掌门说过一个故事，有关金丹大道，也关于盛唐时期那个玄奘法师。”</p>

    巨猿定睛，握着手中的千斤巨棒，默不作声。</p>

    “所谓金丹大道，以天地为炉、精血为引，修行为本、功德为药，炼丹也是结丹，丹成便是功成。修行者自身便是炉鼎一座，药成之日便是得道飞升之时。”</p>

    张野不急不缓，看着这头巨猿，慢慢叙述。</p>

    “所以呢……？”</p>

    跑堂小哥听得一脸懵逼。</p>

    “传说中的玄奘法师，佛道双修，另辟蹊径，一来通过佛家的转世重修法门十世精炼，二来配合金丹道术尝百草、攒功德，肉身入药。及至大成时期，已经肉身成圣，变成了一颗人形仙丹。”张野继续说。</p>

    “好嘛……这就是传说中的吃一块唐僧肉长生不老是吧？？”</p>

    跑堂小哥大为汗颜。</p>

    “然而这种做法偏离根本，有违天道修行的原则。肉身虽然成圣，境界却没能上去。玄奘的修为几经滞留，终于明白，自己迟迟没有飞升，是因为功德不够、修行不满。于是他萌生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念头——西天取经，靠普度众生所产生的宏大愿力，渡自己飞升！”</p>

    “确实大胆疯狂……”</p>

    跑堂小哥咽着唾沫附和，“所以他成功了？”</p>

    “成功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确保西行途中他自己这颗人形丹药不被沿途觊觎的修者、妖魔吃掉，他找了一个帮手，一个时下最为强大的灭法境顶峰态妖王——作为自己的盟友，共同取经。”</p>

    “话题终于回到齐天大圣身上了……”跑堂小哥这才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p>

    “当时的主流看法是：玄奘法师和妖王孙悟空打了一个赌。”张野说，“妖王保唐三藏西行，西行回来，如果唐三藏修成正果，则唐三藏赢，赌约之事一笔勾销，如果唐三藏没有修成正果……”</p>

    “怎样？”跑堂小哥问。</p>

    张野笑道：“则算孙悟空赢，玄奘那具十世金丹之体，由孙悟空一个人独自享用。”</p>

    “生死赌约啊这是……”跑堂小哥眉间一寒，“所以赌局结果如何？谁赢谁输？”</p>

    “不知道。”</p>

    张野微微摇头，“一千多年前的事，我一个局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有人说是唐三藏修成正果，得道飞升，有人说是孙悟空吃了玄奘，从此跻身妖族太虚境。更有人编写传记，说是两人惺惺相惜，西行回来后，真的以师徒相称。但无论如何金丹大道确实是自那时开始便失传了——除了千年前的玄奘法师，后世之人，再无一个修成金丹大道。”</p>

    “好故事……所以这个巨猿，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哦不，妖王孙悟空？”</p>

    跑堂小哥问，虽然听了张野的故事，但心底面对这么个巨猿形象仍免不了强烈的抵触感——就像是你吃了一辈子麦当劳，真有一天麦当劳叔叔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哪怕有千种证据证明他真的就是麦当劳叔叔，你也会本能地认为这只是一个由人假扮的挑梁小丑。</p>

    齐天大圣孙悟空。</p>

    七十二变，火眼金睛。</p>

    如果他货真价实，自己又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p>

    童年偶像？</p>

    还是敌友不明的陌生人。</p>

    “问他自己吧，” 张野眼神一动，仰视着面前这头十米高的金发巨猿。“你说呢……开明组长？”</p>

    “开明？”</p>

    巨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难得他天生一张暴戾的脸，却有耐心听完张野这么多的废话，“既然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又何必再用这么个可笑的称呼？”</p>

    “因为相比于妖王孙悟空，‘开明’这个名字委实是低调又亲民了许多……真没想到啊，你的真身居然会是他……我们都猜到你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可结果……啧啧。”</p>

    张野一边感慨一边咋舌，眼神中，尽是“世事无常”的玩味。</p>

    巨猿没有拒绝“开明”这个称呼，这印证了张野的猜想，他确实就是开明组长本人。</p>

    出身佛家，被逐出庙门，实力背景深不可测，遇强则强丝毫不虚……</p>

    他从未否认过这个人的强大，只是没想过他会强到这种程度，这一刻张野的心中灌满了疑问千万条，可他微微张口，居然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p>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从阳墟中得到的东西是吗？”</p>

    他抬起头，看着开明这一副巨猿真身。那是无上的修为，又或者绝对的力量。</p>

    “是。”</p>

    巨猿并不隐瞒。“想得已经太久太久，所幸，到今天得偿所愿。”</p>

    “能告诉我事情的原因始末？”</p>

    张野微微一笑，他很好奇。</p>

    “可以，不过你要用什么来换。”</p>

    巨猿眯起眼睛，他狡猾的性格与他自身的动物形象真是一点不相匹配。</p>

    “用我们这么长时间交往得来的情分。”</p>

    张野淡淡回答，把“不要脸”三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p>

    “哼哼，张野组长的幽默感永远是那样不合时宜。”</p>

    巨猿冷笑，信手抡开的铁棒带起一阵刚猛的狂风。</p>

    “这都不要？‘情和义，值千金’啊。”</p>

    张野眉头微皱，故作犯难，“那你说，你想用我身上什么东西做交换？”</p>

    “你的逆四相阵法。”</p>

    化身巨猿的开明组长语出惊人，“阵器就不用拿给我了，我只要你脑海中的阵图。”</p>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毒辣得判若两人。</p>

    “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p>

    张野脸色微寒。</p>

    “你说呢？我什么时候跟你讨价还价过？”</p>

    巨猿冷笑，摇身一变，又回复成了之前开明的模样，“用真身说话实在是累，换个人形，大家平等交流。”</p>

    “张野。”</p>

    老酒鬼在一旁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这笔买卖不能做。</p>

    张野摆了摆手，看着开明组长沉声道：“逆四相阵关乎混沌陵园的裂隙，一旦被人滥用，将导致混沌之力在这个世界无休止的蔓延。你连逆四相阵法的存在都知道，我想这么简单的事，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吧？”</p>

    “所以呢？这和我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p>

    开明组长冷笑不止，“我只知道你给我阵图，我告诉你原因始末。如果你不感兴趣，你也可以拒绝交换。还有什么地方我没说清嘛？”</p>

    “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你要这东西的理由。”</p>

    张野冷冷地说。</p>

    “张野！”</p>

    他身后的林九已经没忍住厉声喝止了。</p>

    “没有理由，我做事，从来也不需要理由。”</p>

    开明组长轻声笑道：“对我来说，四相阵图也好，玄奘的十世金丹体也好，都只是某项‘价值’的具象化。我看中的只有这两样东西里存在的价值，至于他们与我有何用，我向来不在意。”</p>

    “就像是巨龙喜欢收集财宝，尽管他们从不用财宝去购买东西？”</p>

    张野一笑，他似乎很能理解这种商本位思想。</p>

    “你理解的很到位，如何，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p>

    开明组长问。</p>

    “做。”</p>

    张野点头，随即从阵器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捆成一扎。“你先把原委说出来，说完后，可以自行取走这张阵图——我们仨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应该不用怕我到时候赖账。”</p>

    “你若想赖账，何必等到事后？我怎么确定这张羊皮纸是真是假？”</p>

    开明组长反问。</p>

    “你懂奇门遁甲吗？”</p>

    张野想了想说道。</p>

    “不懂。”</p>

    开明组长回答得倒很老实。</p>

    “那就好办了。”</p>

    张野点点头，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信不信随你。你觉得它是真，你就可以和我交换，你觉得他是假，你要走我们也留不住你。”</p>

    “姑且信你。”</p>

    开明组长迎风一笑，缓缓道：“你们不是想知道赌局结果么？告诉你们，玄奘输了，输得很是彻底。西天取经，没有改变他的命运，那所谓的护世大愿，也因为目的性太强，没有帮他的境界突破玄关。”</p>

    “所以你吃了他？！”</p>

    跑堂小哥咽了口唾沫，紧张道。</p>

    “愿赌服输，送上门的十世金丹体，我为什么要拒绝？”开明组长面色一冷，转而道：“但是那和尚跟我耍了一个花招，我吃了他，却发现他体内的金丹我根本无法炼化！那东西沉坠在我的丹田气海，不仅不能使我的修为寸进，反而每天折磨着我，让我筋脉阻滞，真气运行不畅。”</p>

    “就像是结石？”</p>

    跑堂小哥表情一怔，鬼使神差来了一个令众人侧目的比喻。</p>

    很不雅，但是很贴合实际。</p>

    一颗沉坠在丹田无法炼化吸收的金丹，只会比结**痛苦，不会比结**轻松。</p>

    “然后呢？”</p>

    张野问。</p>

    “此后百年间，我饱受折磨，最后肉身朽坏，不得已用元神转生。开明——就是那玄奘和尚的躯体！我用他自己的佛道轮回法门重塑肉身，却失去了我的妖王之体，再回不到从前境界。”</p>

    “怪不得。”</p>

    张野心里一动，回忆起小掌柜曾说过，如果开明组长剃个光头剃度为僧，绝对是迷死万千少女的肉和尚。</p>

    谁能想到这副身躯本就是千年前的玄奘法师？</p>

    女人的眼光，当真不是一般的毒辣。</p>

    “有一点我没想通。”</p>

    跑堂小哥摇了摇脑袋，“既然你有了这副新躯体，为什么还要执意回到巨猿之身？玄奘法师是十世金丹之体，按理说应该不会比你的巨猿真身差吧？”</p>

    开明组长藏着微微愠色，反问道：“那如果我现在把你的灵魂安插到张野的身体里，让你一辈子用他的身体生活，你能接受吗？”</p>

    “咳咳……下个问题。”</p>

    跑堂小哥瞬间脸黑了。</p>

    “我修的是妖族功法，凭什么要用一个和尚的身躯？！”</p>

    开明组长怒道，一时间，巨猿之相侧漏，他整个人都附带着令人不敢忤视的威严，“不过阴差阳错，福祸相依。千年来缩在这样一个小小身躯里，反倒是意外让我悟到了佛妖双修的法门。我佛门功法已经大成，只差这曾经的巨猿真身。找回了曾经的妖族功体，自今日起，阴阳既济，万劫不死。这才是玄奘千年前不曾悟到的大道，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真正玄关。”</p>

    “你又是怎么把目光放到的阳墟古城？”</p>

    张野没心思听他自我高chao，直接问了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问题。</p>

    “我遍历佛道古籍，知道了阳墟古城中，有妖树鬼荼罗，可以逆转精血，重塑本身。虽然轮回重修，但我的灵魂还是巨猿之体，鬼荼罗的特性恰好可以使灵魂实体化，这不正是帮助我恢复真身的最好途径？”</p>

    开明组长微笑。</p>

    “所以你潜入了地狱无门这个半军事组织？”</p>

    “错，全错。”</p>

    开明组长又摇头，“不是我潜入这个组织，而是这个组织根本是我一手创立。你能怀疑到我头上，想必是马向南已经跟你交涉过了吧？”</p>

    “是。”</p>

    张野供认不讳，“只是他跟我宣称，创立这个组织的人是他。”</p>

    “都一样，没有什么实质差别。”</p>

    开明组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阳墟古城深埋地下，因缘不到，不可能打开。于是我布局千年，以诛仙古剑为阴眼，结合地形之术，布下‘育龙胎’之局。这个组织的创始人确实是马向南，但要论谋划，我可是领先了他一千年。”</p>

    “原来……是你……”</p>

    张野双目微闭，整只手都因为震撼而颤抖不已。</p>

    育龙胎。</p>

    千年育一龙，如果龙生在白眼，主生，可以起死回天，扭转一国气运。如果龙生在黑眼，则为魔，是促成惊天杀孽的旷世魔劫。</p>

    “你用诛仙剑堵死黑眼，就是为了让龙生在白眼，恢复阳墟古国的千年气运？”</p>

    “是，神龟凭什么出土？这座遗失千年的神话之城，又凭什么因为不合理的地壳运动，重现人间？是我，一切的起因，都在于我要取回自己的真身。”</p>

    开明组长答道，好似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p>

    “不愧是一代妖王。”</p>

    张野鼓掌，“但是你算漏了一个人。”</p>

    “马向南——我知道。”</p>

    开明组长的脸上仍然挂着那股淡淡微笑，“他跟你们一同进来，现如今却不见踪影，猜猜看，他去了哪里？”</p>

    “祭坛。”</p>

    张野回答，心中莫名复杂，不成滋味。</p>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p>

    开明组长又笑问。</p>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p>

    张野冷笑，实不相瞒，他现在脑子里乱的可以。</p>

    “让我来告诉你，我谋的是鬼荼罗的妖力，这头老狐狸，他谋的是这阳墟古城四千年前的千万神兵！”</p>

    开明组长道。</p>

    “神兵？！”</p>

    林九瞪大了眼睛。张野却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祭坛，壁画，天空中的金甲武士……</p>

    “阳墟之人来自天上……”</p>

    哈哈哈，是这个意思？</p>

    “四千年前称霸洪荒大陆的阳墟人，真的拥有一支来自天上的军队？！”</p>

    他看着开明组长，明明是那么荒诞的事情，眼神中却透着信以为真的绝望。</p>

    “壁画中画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p>

    开明组长反笑。</p>

    “为什么阳墟覆灭的时候，天上的军队没有阻止？！”</p>

    跑堂小哥真的觉得这么大的信息量，自己的脑子都快烧炸了。</p>

    “不是不想阻止，而是没有能力阻止，阳墟古城的覆灭，正是因为滥用天上军队的力量。他们是死于天谴，是自取灭亡。就像是当今社会的核武器，死于核泄漏的国家，难道还指望依靠核力量拯救自己不成？”</p>

    开明组长回答。</p>

    “马向南要窃取这股力量？”</p>

    张野心头一凉，他突然明白了这家伙消失的原因。</p>

    “附赠一条消息。”</p>

    开明组长挑了挑眉，“祭坛里，应该有打开天空门的‘钥匙’。”</p>

    “你特么为什么上次不说？！”</p>

    跑堂小哥激动地连粗口都爆出来了。</p>

    “因为钥匙在那副石棺里。”</p>

    张野表情很凉，“我们尝试过打开，但稍稍开启一点，就引来了无数行尸。”</p>

    “那马向南应该也打不开？”</p>

    跑堂小哥想着，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p>

    “不。”</p>

    张野摇了摇头。</p>

    “现如今狮王、舍念、鬼荼罗都已死，那些行尸没了指挥，你觉得还会有谁去妨碍马向南窃取密钥？”</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阳墟（七）

    “你是不是输了？”</p>

    良久，跑堂小哥看着张野，怔怔地问道。</p>

    “什么输？”</p>

    张野瞪了他一眼，心里充满了烦躁不安。</p>

    “不知道。”</p>

    跑堂小哥摇摇头，“但我就是感觉你应该很沮丧，好像一个输光一切的赌徒，又或者被人耍了的蠢蛋。”</p>

    张野冷冷一笑，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羊皮纸递给了开明。</p>

    “你要的阵图，拿去。”</p>

    “真给我？”开明组长笑笑，“谢谢，不过我不要。”</p>

    “不要？白白告诉我这么多信息？”</p>

    张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p>

    “我说了，无论是你的逆四相阵法，还是玄奘的十世金丹之躯，在我看来都没有本质区别，它们只是某项具象化之后的‘价值’。我对你的逆四相阵法没兴趣，会跟你开口，仅仅是因为，那是你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而现在，你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又多了一件。”</p>

    开明组长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仅属于强者的那份玩世不恭。</p>

    “什么？”</p>

    张野冷冷问。</p>

    “愉悦。”</p>

    开明组长微笑。</p>

    “你说的我没听懂。什么愉悦？”</p>

    张野追问。</p>

    “当然是令我感到愉悦啊。”</p>

    开明组长笑得云淡风轻。</p>

    “我？让你感到愉悦？抱歉我邪恶了。”</p>

    张野撇撇嘴，“有话可以直说，这个时间点，我确实没多少心思跟你玩嘴皮。”</p>

    “直说吧，他刚才的话，让我产生了兴趣。”开明组长仰起头，用鼻尖指了指另一边的跑堂小哥。</p>

    “我说了啥？”跑堂小哥显得不明所以，“说他是输光一切的赌徒？还是被人耍了的蠢蛋？”</p>

    “我想，他指的应该是前面一句。”</p>

    林九眯着眼睛，冷冷插道：“你说张野输了——”</p>

    开明组长勾起嘴角，悠悠然道：“你也认同自己输了吗，张野组长？不过在我的印象里，一向高傲自大的你应该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认输的。这份阵图你可以自己收好，作为替换的条件，我更希望看到你如何翻盘——令人愉悦的表演啊。这可比一份我看不懂的阵图要有意思的多。”</p>

    “我没有输，何来的翻盘？”</p>

    张野冷哼一声，“你拿回真身，与我何干？马向南取得天空门密钥，我又损失了什么？既然和我屁关系没有，你们口口声声的‘我输了’，逻辑呢？逻辑在哪里？”</p>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好嘛……”</p>

    跑堂小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中居然还带着几分同情。</p>

    “……”</p>

    张野白了他一眼，懒得挣扎。</p>

    “你确实如我所想，是个‘不肯认输’的人。”</p>

    开明组长也笑着反讽，“不过嘴上不认输，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无能为力吧？我理解啊，看起来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情，凭你一介凡人，要如何挽回？人力毕竟有穷尽，即便是你张野，也做不到任何时候都绝地翻盘。可惜，可惜，可惜了一出好戏，更可惜了我对你的期待。”</p>

    “激将法有点老套了吧？”</p>

    张野冷笑不止，“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是逆四相阵图，你要，或者不要？”</p>

    他晃了晃手中的羊皮卷轴。</p>

    “不要了——反正是假的，要了有什么意义？”</p>

    开明组长摇摇头。</p>

    “你怎么敢说一定是假的？”</p>

    张野反问。</p>

    “很简单：因为你张野给我的东西，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假的。”</p>

    开明组长一笑，像是一眼能看穿张野的内心。</p>

    “好，你自己说的不要。”</p>

    张野点点头，转手收起了那张羊皮卷轴，“我不白拿别人消息，既然你不要这个，那作为替换条件，我让你看看我怎么翻盘。”</p>

    “好戏来了。”</p>

    老酒鬼叼着酒瓶，狂热的目光中，居然不自觉笑出了声。</p>

    “什么好戏……？？”</p>

    跑堂小哥咽了口唾沫，没看懂这俩人唱的是哪一出。</p>

    “跟了张野这么长时间，别告诉我你还没弄清楚这家伙的尿性。”</p>

    老酒鬼嘿嘿一笑。</p>

    “懂了……你下一句话是不是‘一般张野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这件事稳了’？”</p>

    跑堂小哥看着他，想吐槽又不知从何吐槽。</p>

    “别眨眼。”</p>

    林九看了看他，给出了最后的忠告。</p>

    却见开明组长也露出了玩味之色，“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看你表现出这份语气，仍是不自觉让人心潮澎湃。”</p>

    “不可能吗？可能的。我师尊曾说过‘气运指使，所向无敌’，当初我不懂，现在我懂了。”张野伏下身，小心摊开了那张被他谎称作“逆四相阵图”的羊皮卷。</p>

    卷上确实画着四方，只是这四方阵枢，绝非常人所熟知的四相阵灵。</p>

    他掐着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符文光圈从羊皮所制的卷轴上亮起，与此同时，那些如同催命铃般的阴间绝响居然莫名响起在开明组长的耳边。</p>

    “你在布阵？！”</p>

    开明组长一时心慌，同时警觉的目光四下查看。</p>

    没有阵法的痕迹。</p>

    没有阵器，也没有埋伏！这些催命铃响从何而来？！此人造诣再高，难道还能高到无中生有不成？！</p>

    “很奇怪我把阵法布置在了什么地方？”</p>

    张野冷笑着发问。“好好想想，你一定能想起来的。”</p>

    开明组长的脸色越来越青，他捂着微微震颤的胸口，用又惊又疑的语气看着张野道：“那四枚消魂钉？！”</p>

    张野抬起头，笑而不语。</p>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真有千里索命的阵法？！你自己也说了那只是吓唬鬼荼罗的伎俩！”</p>

    开明组长大吼，因为催命铃的耳鸣声越来越重，他在神志不清之际猛地现出了巨猿真身！</p>

    千斤棒动！三昧炎起！</p>

    好一头云袍金甲真大圣，金毛倒立混世猿！</p>

    然而……没用！</p>

    阵法是布置在鬼荼罗身上，而鬼荼罗全身都已经作为养分融入了他这具血肉妖身。那四枚消魂钉早已经深入骨血，剖血肉而不得见，抽骨髓而不能出。</p>

    “惊喜吗？”</p>

    张野的脸上是那种无奈却又淡然的神情，“你事先可没告诉过我你要用这鬼荼罗的千年树身重塑躯体——我确实没有千里索命的阵法，但那四枚消魂钉可不是玩具，扎入骨髓，我就真的有要她命的手段。”</p>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要我的命？”</p>

    张野苦笑着问他。</p>

    “……”</p>

    巨猿紧咬着牙关，突出的利齿，简直是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p>

    “可惜……你空有无上修为，阴阳即济，万劫不死，却废不掉这阳墟古城定人生死的消魂钉之力。”张野摇着头，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阵法威力，念出了三段口诀中的第一段。</p>

    “阎王销魂，判官夺命。”</p>

    那一刻，四枚钉子入肉生根！这钻心之痛，直惹得这巨猿捶地嘶吼，真元震荡百里生灵！</p>

    “这反转的也太快了吧……”</p>

    跑堂小哥感受着因巨猿震怒而产生的这扑面罡风，神情复杂，内心不知作何感想。</p>

    堂堂齐天大圣，就这样就栽倒在了张野手下？</p>

    “他以后是不是就受你控制了？”</p>

    他半瘫着一张脸冲张野问道。</p>

    这剧情……当年手握生死符的天山童姥也是这么控制中原群雄的。</p>

    “不会。”</p>

    张野冷冷一笑，“他有本事为了夺回妖身隐忍一千年，就有魄力舍弃掉这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巨猿真身。四枚销魂钉是扎在肉里，只要他放弃巨猿妖躯，就可以金蝉脱壳，全身而退。要靠这点小东西就搞死这头千年老妖怪，不可能。”</p>

    “可这样一来他这一千年来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跑堂小哥反问，“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棵鬼荼罗妖树了吧？”</p>

    “所以我才要和他打一个赌啊，”张野笑道，“开明组长……不，这时候，应该叫你的本名。孙悟空。我们来效仿千年前的玄奘，和你再立一个赌约，你看如何？”</p>

    “呼……呼……”</p>

    巨猿稍得喘息，鼻洞中喷出两道柱状白气。</p>

    张野顿了顿，“赌约内容是：你帮助我战胜娄震廷。如果成功干掉他，算你赢，我帮你解除消魂钉的威胁。如果没能干掉他，算我输，到时候我一定会死在他手里，你大可以扬长而去。”</p>

    “输赢对我来说都没分别——你死了，消魂钉的威胁也就自然解除。”</p>

    巨猿眯起眼睛盯着他，冷冷说出了这个事实。</p>

    “对啊。”</p>

    张野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才给你了无法拒绝的理由啊不是吗。无论结果输赢你都可以解除威胁，这样的赌局你为什么不参加。”</p>

    “你只是想利用我帮你扫平那个娄震廷。”</p>

    巨猿看着他说道。</p>

    “确实如此，关于这点，我不想解释。”</p>

    张野微笑。</p>

    “可你忽略一点，既然无论结果我都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我为什么不直接设计害死你？你死于娄震廷之手，我照样可以全身而退。”</p>

    “这就是我什么用‘赌局’，而非是用消魂钉作为代价求你帮忙。”张野目光凛然，看着他清冷道：“千年之前的妖王孙悟空可以在赌局中全力以赴，保得玄奘取经不死。我就敢相信千年之后你也会以诚待人。反正事成之后你照样可以吃掉我泄愤，既然如此，又何必用设计的方式让我死在娄震廷手中？”</p>

    “哈哈？哈哈哈哈！”</p>

    巨猿狂笑不止，挥舞巨棒，猛烈的罡风却停在了张野头上三寸，“你可知当初玄奘和我打赌，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p>

    “齐天大圣的威名，青史中依然显赫。”</p>

    张野笑笑，“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敢相信你的一诺千金。你也看得出来我并非真想发动阵法——毁了你这千年努力，这代价我张某人承受不起。但我需要你的力量，无论是打败娄震廷，还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挽回败局！”</p>

    “说，你要我怎么做。”</p>

    巨猿收回铁棒，在确保张野的阵法短暂失效后，恢复了开明的人身。</p>

    “第一步，拿回天空钥。这马向南绝非善类，这种东西留在他手里，我不放心。”</p>

    张野淡淡一笑，转过头，仿佛用胜利者的语气告诉跑堂小哥，“怎么翻盘？这就叫翻盘。”</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阳墟（八）

    阳墟。</p>

    古祭坛。</p>

    神殿中，是连成片的叙事壁画，以及四壁中央，那座长近三米的黑金石棺。</p>

    石棺上雕刻古老铭文无数，大意不详，却无疑布满了“封”、“锁”、“禁”此类字眼。</p>

    马向南的手轻轻摩挲过这些铭文的凹槽，像是抚摸爱人的肌肤，有疼爱，也有怜惜。</p>

    壁画上，那些**威武的金甲军队仿佛冷冷直视着他——这个闯入禁地的窃权者，这个冠冕堂皇的小偷。</p>

    这就是阳墟古城的千古绝密，这就是数千年前令一个弹丸小国称霸蛮荒的恐怖力量！</p>

    而今天，这个力量的所有者将变成他马向南——开辟纪元，千古一帝。</p>

    他狂笑，仿佛几十年来的隐忍，到今天终于得以释放。</p>

    他狰狞，所有人前装出的谦恭，到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流露本性！</p>

    这就是……力量。</p>

    这就是，权柄。</p>

    他暗自催动真元，一只大手带着可以举动千斤的力量猛地推向棺盖边缘。</p>

    石棺，纹丝不动。</p>

    是这些铭文。</p>

    他的双目微微一紧，在动用术力的一刻，便感觉到了这座石棺上的“封禁”之力。</p>

    这些铭文有问题——它们可以隔绝术力，所有靠法术提升上来的力量，都无法施展于这座黑金石棺。</p>

    “麻烦的东西。”</p>

    他斜睨眼角，冷冷一啐。一边摇头说着“可惜”，一边取出法器——一副同样材质的黑金钉锤。</p>

    这些铭文是上古遗术，本该保留。可现在，它们只是阻碍自己获得力量的绊脚石。</p>

    马向南顾问，杀伐决断，从不拖沓。</p>

    千年前的文物，只要是为了霸业，毁坏起来眼睛都不眨。</p>

    他手握钉凿，另一只手上的重锤不断施力，这些千年不灭的铭文在同等材质的物理冲击之下终究没能保存太久——被刮花，被毁坏，片刻之后，已不成文。</p>

    棺盖上的禁术之力消失了。</p>

    马向南看着这副被破坏的古老文物，脸上渐渐流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附加术力的双手再一次推向了棺盖边缘，这一次，手上的重物明显传来了松动！</p>

    缝隙。</p>

    棺盖与棺椁的缝隙间，顿时涌出大量极具破坏性的黑暗能量！</p>

    马向南慌了神，迷了眼，一时惊惧于场面的突变，一时又不知自己手头的动作是否该停止。</p>

    他的身体本能地推动棺盖往前滚，脑海中却在拼命思索这一现象的原因。</p>

    封。</p>

    紧。</p>

    禁。</p>

    那些咒文不只是隔绝外界的法术力量，同时也是在阻止棺椁内部的力量外逃？</p>

    哈！</p>

    失算了？</p>

    聪明了一辈子，居然在最后关头，因为得意、因为窃喜，而阴沟里翻船，忽略了这么简单的问题。</p>

    他脸色铁青，然而失去了铭文的禁锢，这座石棺已再无可能凭自己的人力合上。那股狂暴的黑暗能量将他重重摔向了后方石壁，与此同时，像是万古前的狂风吹来，一道罡风猛地掀起那面黑金棺盖！棺椁中的东西像是魔神般站在黑色漩涡的中间，睁开那双封闭了千年的双眼，冷冷扫视着这秽乱已久的人间。</p>

    ……</p>

    “出事了。”</p>

    同一时刻，阳墟城的天空聚来了大量阴霾。</p>

    风暴中央，一枚硕大而恐怖的眼睛不断开合，像是居高临下凝望着这座深渊。</p>

    开明组长冷着脸，循着黑眼所在位置的下方，将目光投向了那边的祭坛。他牙关紧咬，很少惊起波澜的脸，第一次现出了巨猿态下的那副“泼猴相”。</p>

    “是马向南？他拿到天空钥了？！”</p>

    跑堂小哥惊道。</p>

    “恐怕比这更糟——那个蠢货，应该是把某些不该放的东西放出来了。”</p>

    开明组长回答，与此同时，又现出了那副睥睨天地的巨猿法身。</p>

    没等张野招呼，这头身高十丈长的巨猿已经踏着流星步快速奔向了远处祭坛，他跃动的身影像是金色狂风，饶是如此，仍然在不断聚集的风暴黑云前显得逊色不堪。</p>

    张野也咬着牙，招呼林九小甲二人迅速跟上。黑云啸集，狂风不止。天地间尽是毁灭之相，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所谓阳墟古城的预言：三大魔首同时现世，便是世间毁灭之时。</p>

    祭坛已经不再是祭坛。</p>

    那些建筑，那些石壁，早已在狂风乌云之下变成人间炼狱，字里行间俱是恐怖哀嚎。</p>

    垂死的马向南死死盯着头顶上那枚硕大的眼睛——他怨恨夹杂的眼神如同死不瞑目，饶是张野和他立场不同，这时候也难免于心不忍。</p>

    “马顾问。”</p>

    他伏下身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尊重。</p>

    马向南说不出话，他的嘴里已经被胸腔中返上来的鲜血填满。</p>

    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被打开的石棺，又指了指头顶天空中那只巨大到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最后用尽力量摇了摇头——表意不明。</p>

    “好，我知道了。”</p>

    张野点点头，随后手起刀落，用马向南扎死狮王帝魁的那把短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p>

    一旁的跑堂小哥看得瞠目结舌，“你干嘛？！”</p>

    老酒鬼呷了一口酒，唏嘘的眼神，像是曲终人散后吐尽一口迷离的烟，“他是在送他最后一程——他心脉俱断，强撑着也只是徒添痛苦。”</p>

    “所以你就杀了他？！”</p>

    跑堂小哥大吼着，像是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p>

    “不杀他，带着他回到地狱无门吗？”</p>

    张野突然一笑，随后用凄凉且平淡的语气道：“且不说他还有没有的救，就算有的救，我也情愿让‘马顾问’殉职在这个地方。没有谁会喜欢血淋淋的真相，他因为贪欲放出了这里的恶魔，与其把他带回去摧毁所有人的信仰，不如留得一个声名，让百年后仍有人记得他的功勋。”</p>

    跑堂小哥沉默，半晌后，问“所以他临终前到底想说什么？”</p>

    “什么什么？”</p>

    张野擦擦刀，站起了身。</p>

    “他的那些手势，还有最后的摇头，你说你明白了？”</p>

    跑堂小哥皱眉。</p>

    “大概是想说他不是有意把那东西放出来吧——谁知道呢？”张野一阵冷笑，“不重要了已经，我点头说明白，只是为了让他走的安心。”</p>

    “狠还是你狠。”</p>

    跑堂小哥点点头，也不想说啥，只是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哥。</p>

    “所以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p>

    林九瞪了这俩人一眼，示意他们关心一下当前的处境。</p>

    先他们一步到达的巨猿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望着天空中那只眼睛道：“某种禁术，不是实体。”</p>

    “你怎么知道？”</p>

    张野问。</p>

    “因为刚刚你们赶来的路上，我已经跟它打过了。”</p>

    巨猿嘴角一撇，满是不屑。</p>

    “……嗯。输赢如何？”</p>

    跑堂小哥想了想还是问道。</p>

    “没听我说的嘛？不是实体，只是某种营造出巨大声势的法术。”巨猿抬头，用手中的铁棒尖端指了指黑云中央的那颗紫色眼珠，“那个东西，作用是窥探这个世界。监视范围大概是方圆百里，所有能看到这颗‘眼睛’的地方，这颗眼睛都能无一巨细的查看到。”</p>

    “实体呢？释放法术的那个人又在哪里？”</p>

    张野问。</p>

    “不知道，应该是跑了。他想必也是刚刚从封印中苏醒，本体虚弱，又不敢确认周围有没有威胁，于是丢下一颗眼睛，自己的本体藏匿了起来。”</p>

    巨猿摇摇头，说完这句话，变回了人形的开明。</p>

    “你这样来回切换形态真的不累吗……”</p>

    跑堂小哥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他跑了你追不上？不是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嘛？”</p>

    “光速是一秒三十三万公里。”</p>

    开明组长一声冷笑，给他科普了一个小常识，“不要把艺术创作带入现实。你会吃亏的。”</p>

    “OK，您是大佬。”</p>

    跑堂小哥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不行同他在这个问题上深究。</p>

    “你觉得那会是谁？”</p>

    张野皱眉，问。</p>

    “从黑金石棺里放出来的，你觉得会是谁？”</p>

    开明组长用反问代替了回答。</p>

    “阳墟先王，或者那个时代的大祭司。”</p>

    张野托着下巴，想出了这两个答案。</p>

    “也有可能是某个重大人物，死后被停放在祭坛神殿中央，说是‘神明’，恐怕也不为过吧……”</p>

    老酒鬼苦笑着摇摇头，扬起酒瓶，继续灌着酒。</p>

    “麻烦呀。”</p>

    张野揉了揉眉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以为有了新的力量去对付娄震廷，结果娄震廷没解决，又放出来个阳墟人。大圣，这家伙的实力与你相比如何？”</p>

    “不好说。”</p>

    开明组长摇了摇头，“他躲藏，只是因为他现在还处在恢复期。等他实力完整了，到底有多强我也不敢随意估测。”</p>

    “我们说话的内容那颗眼睛也能听见吗？”</p>

    老酒鬼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头顶那刻巨大眼球说道。</p>

    “应该可以。”</p>

    开明组长回答。</p>

    “破掉这个法术，不然让这家伙白白监视？”</p>

    张野一声冷哼，随手从阵器中取出诛仙剑，扯开白布，再朝着头顶的黑云漩涡中重重一掷！</p>

    那一刹！云开雾散！</p>

    暴烈的剑气转瞬间便撕碎了幕布般的层层黑云，那黑云中央的那枚紫色巨眼也随着崩塌瓦解，碎烂成渣！</p>

    古剑带着狂暴剑意从空中落下，见状的开明组长纵身一跃，一手牵着张野给的白布，一手用更稳的姿态按住“狂龙”头！那把暴躁的青铜古剑在他手中被驯服得毫无脾气，只消转眼，他已将封印好的古剑递还到了张野手中。</p>

    “你俩的默契来得可真快。”</p>

    目睹了全程，跑堂小哥不由讽笑道。</p>

    张野一声呵呵，收好古剑，也不打算回应。</p>

    黑云退去，眼见的老酒鬼一眼注意到了环境的异常。他放下酒瓶，冲着张野小声道：“注意看那边的石棺。”</p>

    张野循声望去，的确是注意到了一丝黯淡的“宝气”。</p>

    他缓步靠近，在空荡荡的石棺中，正躺着一枚造型精巧的石制护符。石块被雕琢成六边形，中央镶红玉，边框刻铭文。</p>

    “恭喜。”</p>

    开明组长总算是眼前一亮，随后又觉得这东西好像跟自己无关，因而语气又恢复成平淡地说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虽然放出个阳墟遗民，但误打误撞打开棺椁，却也让这天空门密钥重现人间。”</p>

    “这是天空门密钥？！”</p>

    张野心头一惊，下意识回望了一眼身后多幅壁画。云层之上，是成千上万的金甲军队。相传四千年前阳墟人靠这种力量称霸蛮荒，可惜滥用无度，引火**。</p>

    “我研读过世上所有关于阳墟记载的书籍，这枚石符，正是当时的钥匙制式。”开明组长神情笃定地答道。</p>

    “我很奇怪。如果这是传说中打开天空门的钥匙，那为什么那位阳墟遗民不把这东西也带走？”</p>

    老酒鬼叼着瓶口，神情隐晦地露出了一丝笑容。</p>

    “不用看我，我有一说一。”</p>

    开明组长冷笑，干脆就把头背了过去。</p>

    “是也好不是也罢，反正我不可能把这东西丢掉，有什么事，往后再说。”</p>

    张野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把这东西收入囊中。</p>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小结局

    刘二睁开眼，眼前是白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儿。</p>

    他试着动了动指间——身体，好像一切无碍。</p>

    手臂上扎着根针，看情况，吊的应该是最常见的葡萄糖。</p>

    同一病房里和自己一样躺着的还有老周，黄毛，小胡……</p>

    没有大河。</p>

    没有四眼。</p>

    “来人！来人！”</p>

    他大力捶打着床板，想以此引起别人的注意。</p>

    “嘘！！！”</p>

    门外经过的小护士一边食指竖在嘴前做着“噤声”手势一边快步冲到他床前，同时压低音量用责怪的表情道：“你醒了其他人可没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伤员啊还大吵大闹！”</p>

    这个小护士他认识。</p>

    温岚的姐姐，第一次来时帮他配药、冰敷的温婉。</p>

    “是你？”</p>

    刘二的神色微微缓和，“他们怎么了？”他用眼神指了指周边床位的老周等人。</p>

    “无碍，基本都属于体力透支，和你一样吊着葡萄糖呢。”</p>

    小护士瞪了他一眼，既然看他醒了，索性就坐下为他削起了苹果。</p>

    “其他人呢？”</p>

    刘二问。</p>

    “什么其他人？”</p>

    小护士继续低头削着苹果，虽然眼神看不清，但语气中却有明显的心虚感。</p>

    刘二慌了。</p>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场死战，虽然最终还是等到了救援，但兄弟们无一不是浴血当场，死里求生。</p>

    为什么病房里没有大河？</p>

    为什么病房里没有四眼儿？！</p>

    他猛地抓起小护士的手腕，突然地发难惊掉了温婉手中的刀，也惊掉了她另一只手里的苹果。</p>

    “说实话，大河和四眼儿呢。”</p>

    他盯着这个女孩澄澈的眼睛，一字一顿，背后隐隐有黑水巨蟒的影子。</p>

    温婉被吓得不敢吱声，她呆呆看着刘二的眼睛，甚至忘记了手腕上的疼。</p>

    恰好路过的温岚快速从病房门口跑到床前，劈手从刘二手中夺过了姐姐的手腕，同时用怨怪的语气瞪了一眼这个男人。“你想干嘛？！”</p>

    “……抱歉。”</p>

    刘二看了一眼来人，发现是温岚，自觉失态地低了低头。</p>

    但转眼，又是毫不退缩地迎上了对方的眼神，“我们兄弟一共有六个人，大河和四眼儿呢？”</p>

    温岚皱着眉，没说话，只是看了看窗外的远方。半晌，她看着病床上的刘二，小声道：“别吵醒其他人，你穿上衣服跟我来。”</p>

    刘二怔怔地点了点头，三两下套上了衣服，跟着温岚出了门。</p>

    门外是和煦的阳光，像是久违的蓝天下，微风带着和平年代的青草芳香。</p>

    他从来不知道基地中有那样一片草地，更没想过在这座封闭的山谷内还能看到这样清澈的河流。</p>

    河流旁有一人眺望着远方光景，带着一头小山般的巨大龙兽——分明是战场上曾出现的大河的图腾。</p>

    刘二远远地跑过去，越靠近，内心的恐惧感就越强。</p>

    他认出了这个人是四眼儿，却不敢想为什么没看见大河。带路的温岚早已被他甩在了身后，等好不容易靠近，看见了那头龙兽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泪湿眼眶。</p>

    “这是……大河？”</p>

    他望着四眼儿，声音中止不住的颤抖。</p>

    “是啊。”</p>

    四眼点点头，微笑的像是眼泪早已流干。</p>

    龙兽低哞了一声，迎接刘二，摇了摇尾巴。</p>

    到这一刻刘二再没能忍住，索性把头背过去，不让人看到他眼里的泪花。</p>

    “为什么会这样？”</p>

    他背对着四眼，尽可能让自己吐字清晰。</p>

    “老板说，大概是体力透支后，意念太过强大，最后和大地之灵融为一体，才变成了这副样子。”</p>

    四眼平静地答道，说话时摸了摸龙兽的头，龙兽也低哞一声表示回应。</p>

    “能变回来吗？”</p>

    刘二又问。</p>

    “老板说能。”</p>

    四眼笑笑，“但是要有因缘契机。大地之灵的力量对大河来说太过强大，没法控制，才会变成兽身。等有一天大河的力量强到足够掌握这份力量了，自然而然也就变回来了。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老板那边自己也在想办法缩短这个进程。”</p>

    “其他人呢？老板还说了啥？”</p>

    “其他人你应该都看到了吧？没什么大碍，老板也没说更多的东西。这仗我们赢了，从里到外，大获全胜。”</p>

    四眼微笑，明明是喜事，却没有表现得那样开心。</p>

    “是么？赢了好，赢了好。”</p>

    刘二点点头，不知什么时候擦干了泪水，收拾好情绪，转过了身来。“牺牲呢？牺牲数字如何？”</p>

    “全员牺牲数字，仅马向南顾问一人。大河这严格意义上算是突破，只是往后的日子找女朋友怕是不大好找了。”四眼打趣地同时耸了耸肩，“不过。”</p>

    “不过？”</p>

    刘二正想发问之际，从远处晃晃悠悠走来一人。</p>

    一名身穿白裙的长发女孩宛如白衣天使，采了满满一篮子香茅草，远远地朝这边招了招手。</p>

    “那是？？”</p>

    刘二皱紧了眉头问。</p>

    “B组的安然，别告诉我你失忆了。”</p>

    四眼笑着白了他一眼。</p>

    “安然？”刘二回忆了一下这个记忆中文文静静的女孩子，“抱歉，她换了身衣服，我一时没认出来。”</p>

    “你们都在啊！”</p>

    正说话间女孩已经走近，朝刘二和四眼各自招了招手，随后无比自然地坐在了大河身边。她摸着龙兽的头，一边自说自话地问他有没有乖，是不是饿了，一边把篮子中刚采的香茅草递到龙兽嘴边，摸着头看着它狼吞虎咽。</p>

    岁月静好，女子温柔。</p>

    四眼使了个眼色，拉着刘二走到了一旁。他说“看到了？我只是偶尔来陪陪大河，这才是这家伙现在的专职饲养员。”</p>

    “我去……美人相伴，吃好喝好……他现在还有人的意识吗？”</p>

    刘二咽了口唾沫，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p>

    “废话，你说呢？”</p>

    四眼又翻了个白眼，“没有人的意识看到你来了知道摇尾巴？我跟你说这家伙现在可精明着呢！”</p>

    “……那安然知道这头龙兽其实是大河嘛。”</p>

    刘二想了想，又换了个角度。</p>

    “你说呢……”</p>

    四眼继续挑动着眉梢，“要知道这是大河，她能亲昵到拿胸往人家脸上贴？这小妮子养宠物养上瘾了，一起吃一起睡……现在就差和这小子一起洗澡了你知道嘛？”</p>

    “……莫名感觉到大河这次是赚到了呀。”</p>

    刘二内心很复杂，明明是一件很悲怆的事情，他却莫名感觉到大河现在应该很享受。</p>

    “你说有没有可能大河其实是可以自己变回人形的？”</p>

    他突然问道。但随即，这种荒唐的念头立刻被他自己否决，“呸！我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p>

    “马顾问……是怎么回事。”</p>

    既然大河那边没问题了，他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正题上。</p>

    “不知道，据说是阳墟内部还藏着一个大妖怪，而马顾问在对敌的过程中，不慎殉职。”四眼稍稍一顿，“组织上已经对他追加了功勋，他的墓碑会被建立在基地遗址上，受后世千万同胞的瞻仰。”</p>

    “基地的……遗址？？”刘二觉察到了他用词的异样，“什么意思？”</p>

    “仗打完了，阳墟也被攻陷了。三大魔首已死，我们的科考队已经在两天内陆续进入了遗迹深处，采集古文献和古文物。地狱无门，从胜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解散了。战已止，兵戈何用？”四眼无奈一笑，阳光下推了推脸上的镜框。</p>

    “解……解散了？”刘二睁大了眼睛，像是因这个消息而惶然无所适从，“那咱们呢？我们这群兄弟呢？B组呢？”</p>

    “不知道。”</p>

    四眼摇了摇头，“上面应该会有安排。有可能是并入其他组织，也有可能是各拿一笔安家费，然后原地散伙，各奔东西。”</p>

    “啊？！”</p>

    刘二脸色突变，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p>

    “开玩笑啦。”</p>

    四眼哈哈一笑，随即道：“都是替基地出生入死的人，真以为上头会放着咱们不管？一天是编制内，一辈子都是。就算地狱无门自此以后不存了，我们AB两组也会以其他形式服务于上级——很有可能就是不同的任务。”</p>

    “AB组还会共事吗？”</p>

    刘二问。</p>

    “你是想问你和温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碰面吧？”</p>

    四眼手扶着眼睛，眼神中带着文化人特有的毒辣，“这你该去问老板，我是真的不知情。我只能确定A、B组各自之间是绝对不会拆散的，至于还会不会共事……不大好说。因为A组是直接受命于老板，B组是直接受命于开明组长，就算基地散了，我们哥儿几个肯定也还是跟着老板混。B组嘛，”他苦笑，“我就不太了解了。”</p>

    “明白了，我去问老板。”</p>

    刘二点点头，跟四眼拜了个别，转身向来时方向走去。</p>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远远张望不知道想什么的温岚。路过时刘二面无表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p>

    温岚说：“看过你兄弟们了？”</p>

    刘二说：“是，我现在要去找老板，问问基地解散后A、B两组的归属问题。”</p>

    温岚无意中将一缕头发别到了耳根后：“基地解散的事……你也听说了？”</p>

    刘二点点头：“嗯。希望大家以后还能是战友。”</p>

    温岚一笑，“战友肯定是战友，但一起工作的可能性是不大了。”</p>

    刘二皱眉，“为什么这么说？”</p>

    温岚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大家是各自听命于各自组长，我们两组组长间的关系，我不说你也该懂吧？”</p>

    “你别说话，我去问过才知道。”</p>

    刘二把脸一转，干脆用强硬的语气回绝了他。</p>

    “等等。”</p>

    身后，是欲言又止的温岚。</p>

    “嗯？”</p>

    刘二转身，不知该回以如何。</p>

    “如果以后不能共事……我会想念你每晚的口琴声。”</p>

    这一刻，宛如天地旋转，血脉倒流。</p>

    刘二愣在原地，像是魂魄离体，茫然无措。</p>

    “再会。”</p>

    温岚冲他点点头，临别时，是世上再没有过的美丽笑容。</p>

    ……</p>

    “老板。”</p>

    刘二找到了办公室中的张野。同一时间出现在办公室里的还有梁警司，还有季峰上将。</p>

    “梁警司——季峰长官——”</p>

    看到两位上司，虽然反应迟了一拍，但他还是后知后觉的敬了个礼。</p>

    “醒了？”</p>

    张野一笑，并没有因为谈话被打断而呵斥刘二退下。</p>

    “老板，我听说基地很快就要解散了。”</p>

    刘二开门见山，正好两位长官都在，他索性就把问题问清。</p>

    “是啊，”张野暧昧一笑，看着刘二的神情，秒懂了他什么意思，于是他挥手示意两位长官稍等，上前笑着问，“怎么，舍不得？”</p>

    刘二轻咳一声，仍显的一丝不苟，“我想问A、B两组日后的归属问题。”</p>

    张野和张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露出了暧昧的笑容。</p>

    “我们正在商量这件事，”张参谋顺势接茬道，“依你看，应该怎么安排？”</p>

    “我？”刘二一惊，但还是说道：“我只是一名特战人员，按理说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既然几位长官问了，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我认为AB组长期合作，在日常的演练和战斗配合中已经形成了特有的默契和模式。冒然拆散，并不适合组员的长足发展，对综合战斗力也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p>

    “好一个不适合组员的长足发展。”</p>

    张野和几位长官摇着头，相互之间笑出了声。</p>

    这一笑把刘二的脸笑红了。他也不知道几位长官为啥要笑，难道是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太明显了？被人看出来了？？不会吧？！</p>

    “刘正经，不瞒你说，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打算把AB两组打散重组。”</p>

    张野继续用故作正经的腔调说道，“意思是原先A组的人，我们分一部分到B组，原先B组的人，我们抽几个到A组。”</p>

    “那人员安排是怎样的？”</p>

    刘二信以为真了，于是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问道。</p>

    “温岚、安然加入A组。”张野保持了说话说一半的尿性。</p>

    “嘶——”</p>

    刘二下意识抽了一口凉气！</p>

    “刘二、小胡到B组。”</p>

    张野板着脸，说出了后半句话。</p>

    “……”</p>

    “哈哈哈哈哈哈……”</p>

    整个办公室内洋溢着愉悦的氛围。连同季峰上将在内，所有人都看着刘二的脸色笑出了声。</p>

    “老板。”</p>

    刘二已经快崩溃了。</p>

    “不打趣你了，口琴王子。”张野挑了挑眉，“跟你说正经的，基地解散后，A组受我调遣，并即刻进入备战状态，以迎接未来日子可能出现的新任务。”</p>

    梁警司点点头，表示认可。</p>

    “那B组呢？”</p>

    刘二咽了口唾沫问。</p>

    “没有B组了。”</p>

    张野笑答。</p>

    “什么？B组要就此解散了吗？”</p>

    刘二整颗心都悬了起来。</p>

    “可以这么认为。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张野带着淡淡笑容，招手，从内室中请来一人。</p>

    “嗯？”</p>

    “这是……？！”</p>

    两位长官和张参谋同时侧目，这一刻，他们都为张野的表述而震惊。</p>

    “诸位好。”</p>

    内室中走出的开明组长微微一笑，很自然走到了张野身后——这个动作意味很明显，是表示：他已经成为张野一派，自觉进入他的麾下。</p>

    “B组，从上到下，全员纳入A组当中。开明组长转为副队，并撤掉不辞而别的原B组副队李森严职务。”</p>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入赘

    绵延曲折的龙岭群山，荒芜破败的车马古道。终年不息的南北向季风将国土两域的文化贯通融合，虽然自古以来地势险峻且异兽盘踞，但因为交通不畅、无力绕行的缘故，南国千年的历史中，这条渺无人烟的山迹仍然是最主要的商路之一。</p>

    每年的夏季，南方的商人们会挑选上好的马匹武师，运送着谷雨清明后晒好的香茗、或者是一并搜罗的绫罗绸缎，或走山路，或行水运，千里迢迢奔赴国都所在的北方，换取金银珠宝，用于进购江南女子们最爱的胭脂水粉，而后原路返回。</p>

    “龙岭山中多险恶，富贵由天不由人。”</p>

    这是自古以来便流传于来往商队之间的俗语之一。</p>

    作为一条把守南北关隘的交通要道，龙岭的所在可以说已经集所有缺点于一身。</p>

    千里无人迹的穷山恶水，陡峭难行的山路栈道，以及群山中偶尔出没的蛮荒古兽，兼不时发生的恶劣天灾。为了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无数的人在此英年折腰。一望无边际的群山荒草，考量的不仅仅是穿行者的体魄修为，更是面对大自然的试炼刁难时，临危不惧知难而上的胆识心『性』。</p>

    很多年后，直到京阳大运河的开辟，新兴的水路交通才取代了这条古道南北商路的“咽喉”之位。</p>

    “朝辞水阳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前朝诗人的名句，说的就是从江都阳城出发，一日北上的水路迅捷。</p>

    而自此以后，相形见绌的龙岭古道立刻就成为了行商眼中的糟糠弃『妇』，除了一些实力雄厚的宗门、世家仍将此处作为弟子、新苗的试炼所在以外，再少有人提及。</p>

    队，只身山间。</p>

    华贵的车马停在路旁嚼着不明品种的野草，劳顿的众人也循着稀少的岩角树荫，望着日头并不猛烈但异常闷热的天空低声牢『骚』。</p>

    锦衣华服的少年蹲在车队前沿的马旁，一门心思的观察着地上两群蚂蚁的斗杀。看他脸上心无旁骛的表情，大概此刻眼中的世界也不过如此。</p>

    马前的队首兀自把玩着手中早已断火的烟袋锅，飘忽的眼神只望着远方快马加鞭的一行人，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只能说是一路跋涉后的艰辛疲乏。</p>

    过了这座山，经过龙泉驿，便是此行的终点锦江城。</p>

    帝都刘家的二少爷，为了应当年指腹为婚的婚约跋涉千里，眼下终于是有幸望见了亲家派来的引路人。</p>

    “主事，前头来的是江家的人么？”</p>

    看着一字『逼』近的车马，负责驱车的副手来到了队首的面前，问道。</p>

    “差不离了，”队首笑了笑，将那只肘长的烟杆随手『插』入了腰带间，“距离太远，你们可能还看不清。马队上打得的确是澜沧世家的旗号，这点我行走江湖多年，出不了假。”</p>

    “那既然是亲家的人马，我们是不是也该上前迎上一迎？”一听说此行临近终点，几个脚夫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于他们而言，江家的引路仪仗基本就意味着锦江在望，此行完结。</p>

    龙岭路险，一路上不见酒家客栈，看远处车马沉沉的样子，想必既是迎亲，仪仗中该是少不了犒赏众人的美酒饮食。</p>

    “不必。”队首微笑着摇了摇头，“别忘了你们出身都城刘家，世代相传的隐龙贵胄。他澜沧世家按地位只能算是我族家臣，这个礼他们应该尽。”说着，他的目光还趁着来人未近撇向了四座休息的众人，“都给我听着，拿精神头来！就算到了锦江城人家的地界也是一样，别因为一些小事败了刘家的气节才好。”</p>

    说话间，两队人马已经遥相在望。</p>

    看见队首所立之人后，江家的主事已经一个飞跃，踏马腾空来到了一队人的面前。</p>

    这个人看上去很年轻，除了保养得好以外，在他那种进门三分笑的套路式表情下，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圆滑。</p>

    “锦城江家，敕命小弟在此恭迎诸位，舟车劳顿，请随我等至舍中再一洗风尘！”</p>

    看着这个满脸堆笑的故人，刘家的队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书院一别十八年，宜人兄倒是越发客套了！昔日同窗相逢，怎么着千里之外也该先记挂我才是，怎的见了面先提正事，弄得我俩好生疏远。”</p>

    “怪我怪我，小弟在这里给亦奇兄陪个不是！”一边稽首，应宜人一边还是递上了锦城江家的令牌。</p>

    这是规矩，两队交接，哪怕领路的主事是旧识，也必须先交换令牌确认身份。只是嘴上说着不见外，一边还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这样的行事虽然也在情理，却多少让一心叙旧的雨亦奇心中萌生了几分不悦。</p>

    书院同窗的交情是真，这两人的志不同道不合也是真。</p>

    一个仗义江湖，一个趋炎附势。</p>

    他们一个在外闯『荡』天下，打出了“剑光潋滟晴方好，水城山『色』雨亦奇”的名号，终得皇城隐龙贵胄招揽，奉为座客；一个四处经商，结交贵人，终于在南城锦江澜沧世家的名下栖身落户，鞍前马后，也算权势一方。</p>

    两人各侍其主，多年不曾往来，今日有幸一聚，到底发现原则不同，曾经的交情难以成为熟络交情的持续话题。</p>

    雨亦奇摇了摇头，只当自己自作多情，毕竟人各有志，自己的潇洒不该适用于天下。</p>

    “兄弟一路行来，可曾遇到险阻？”递上了随身的烟草，一边招呼着脚夫们饮食休息，面带谄『色』的应宜人也凑近了雨亦奇的身边。</p>

    “还行，不长眼的恶兽碰上了几只，至于『毛』贼恶匪，多是看到了刘家的旗号便自觉绕路而行。说起来虽然路程千里，行起来也不过是数日脚程。”一转真元点上了烟袋中的火后，喷吐着久违的云雾，雨亦奇回答了他的话。</p>

    “如此甚好。”东拉西扯了两句，这位主事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车队旁一心观察着蚁群斗杀的少年身上。“那位……就是王城刘家的二公子，刘骏生？”</p>

    点了点头，雨亦奇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抹异『色』。</p>

    外界盛传，刘家二公子天生痴傻，心智不全，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此次千里迢迢为婚约一事特意入赘家世不及刘家的江家，则更像是从当事人的角度落实了这个说法。</p>

    民众之间的流言很盛说刘家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傻少爷，不愿再在他身上浪费任何的家族资源，这才眼不见为净，把这个笑话瘟神甩手送给了敢怒不敢言的江家。</p>

    眼下见到故人这么问，虽然合情合理，雨亦奇却总不好说什么。他不愿别人带着异样的目光看自家少爷，但难道堵住了别人的嘴，还能顺道挖掉别人的眼睛么？</p>

    这门婚事或许是有些问题，但是众口铄金之下，难免过分了些。</p>

    十八年前的父母之命，今日突然就变成了上对下的强权命令、『乱』甩包袱，如此难听的谣传，别说伤当事人的心，他们这些看着公子长大的门客听了都觉得难受！</p>

    “你想说什么？”冷笑了一声，吸食着南城的烟草，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p>

    “没想说什么。”应宜人笑着摇了摇头，“早些年听闻了刘家二公子生『性』纯良心『性』单纯，今日一见也是如此了。”</p>

    这份笑容里有多少虚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p>

    “话不必说得那么好听。”雨亦奇是个直肠子，凡事有一说一，见不得别人玩弄言辞，“外界的流言蜚语很多，有的可信，有的不可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家公子的确心智未全。”</p>

    他苦笑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风尘般世俗的浓浓烟雾，眼神中的『迷』离，大概能写尽十载风霜。</p>

    “我们家公子生来很聪明，只是早产的缘故，先天心肌落疾，自幼体弱多病。二夫人心疼，起了个『乳』名唤作长生，只盼望这一生健康平安。他的资质很好，只是武者最忌心肺脏器功能不全，我们都明白小主子的苦楚，所以虽然外界流言很多，家里却一直瞒着，未曾在他面前提起。”</p>

    “二公子的身段我看过，资质根骨的确都是上乘。未能习武，倒着实可惜。”应宜人唏嘘道。</p>

    看着他的表情，雨亦奇翻了一个无声的白眼。</p>

    自家公子或许资质不错，但论及根骨最多也就是一般，早听闻这位故友八面逢源，这份做作倒是没让他失望。</p>

    “他这一生真正还是毁在七岁那年的一场高烧。”他吐了一口烟，看样子是打算把故事说完。</p>

    “什么高烧？”</p>

    “不清楚。病发的时候我还没有正式落草刘家。”雨亦奇摇了摇头，嘴角无奈一撇，“只是听说自那场大病过后，这位天资聪慧的少爷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原先活泼开朗的孩子变得只愿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而他的心智，这么多年来也没再成长。家里的老辈都说这孩子是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我却觉得不然，这么多年来我也算看着他长大，偶尔他嘴里吐出来的一句话，能比很多大人都更有深意。人这辈子非得追逐功名独步天下？也许像个孩子一样过完一生才是最大的幸运。”</p>

    “也好。只愿二公子和我们小姐成亲后，这俩人也能平平安安简单过完余生才是。你我都涉足江湖，里头的凶险自然不用多说。”应宜人砸了咂舌，良久才眯着眼说出了这句话。至少看他的样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是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雨亦奇自认他看不出来。</p>

    他当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p>

    应宜人的心中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p>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同情傻子，不管他出身什么样的家庭。</p>

    家主的交代没有错，他刘家不仁在先，有什么理由怪自家不义？把这么个包袱送过来继承他澜沧世家的家业，仗势欺人不说，更是毁了江家大小姐的一生！</p>

    所以这个人必须得除。</p>

    为了江家的小姐江秋雨，为了澜沧世家的百年家业。更为了不让江家因为这个傻子而沦为天下笑柄。</p>

    把迎宾之路选在龙岭山中，考虑的就是传言落实的这一刻，杀人灭口。</p>

    “二公子这是在看什么呢？”带着脸上慨然的笑容，这位江老爷的心腹把话题扔向了眼中那个可笑的死人。</p>

    “叫我？”蹲在地上的刘骏生回过头，刀削般俊朗英气的面庞映着的却是孩童般的天真。</p>

    “嗯对！”向前走了几步，应宜人半俯下了身子，把看不出任何神『色』异动的背影留给了身后抽着烟袋的雨亦奇。</p>

    “我告诉你哈，笑死我了！”刘家公子捂着嘴，『露』出了一副想笑又极度压抑的表情，“两群蚂蚁在架，起因是一只瘸腿蚂蚁拦在了另一群蚂蚁的家门口！”</p>

    “呵……呵呵，还真挺好笑的呀。”应宜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浑然没听出来半分笑点，他心说这果然是个白痴，等你死了以后，有的是凶蚁食尽你的血肉，“那后来呢？后来哪群蚂蚁赢了？”为了在雨亦奇的面前装出关爱智障儿童的样子，他还是颇具耐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p>

    “你傻不傻？”前一刻还表情天真的刘家少爷后一秒突然站起了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后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冷笑与轻蔑，“结果当然是我脚一跺，两群蚂蚁都死咯。”</p>

    说完后，他顺带掸了掸华服上的尘埃，自顾自地走向了马车，留下一脸呆滞的应宜人俯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p>

    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傻子，这句话却还是听得他莫名一阵心寒。</p>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千年白蛇

    夜，灯火依稀。</p>

    按应宜人的说法，大队迎接的车马已经在程，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正式抵达龙岭的山口。弟兄们若是愿意赶路，可连夜前往山隘处等待，若是行程疲乏，也可以就地休息，等着第二天的车驾迎接。</p>

    这句话问得很多余。</p>

    历经了数日的奔波，别说是一帮修为肤浅的脚夫，便是雨亦奇这样的剑客名士，也难免身心俱疲。澜沧世家选择的这条迎亲路很稀奇，有便捷的水路不用，美其名曰是“好事多磨”，刻意选了这条早已废弃的山道，对外宣称“望族入赘，当循古制，千里迎亲”。其结果是不仅平添了旅途中的凶险，更惹来了送亲队伍腹内数不清的牢『骚』。</p>

    如今锦江在望，别说是应宜人提出了可以原地修整，即便是他要求连夜赶路，一群自以为隐龙过江的名门下仆们估计也懒得甩他脸面。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靠近终点，这份渴望休憩的心只会越重。</p>

    理所当然，一簇簇的篝火平地升起，两路人的队伍各自为界彼此相邻，很快便在龙岭山中的夜间完成了简单的安营扎寨。</p>

    痛饮着迎亲仪仗送携的美酒，困乏了多日的脚夫们终于一洗风霜。他们往往搂着半空的酒坛，在火苗直窜的火堆前酣然睡去，通红的脸上是难得的轻松，浑圆的肚皮装满了凡夫俗子这辈子该有的梦想。</p>

    雨亦奇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众人，一声苦笑后也没再理会。</p>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p>

    确信自家公子已经睡去后，只感觉到了直冲脑门的一股困意，连打了三个哈欠后，他皱着眉，只身走进了帐篷。</p>

    营寨周围是设好的结界，一般妖兽闯不进来。值夜班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江家子弟，看似一路顺风的计划行程，他蛮庆幸不久后就能返回王城顺利交差。</p>

    传闻江家小姐出落亭亭玉立，容貌秀美大方，自家的二少爷也是傻人有傻福，想到这里，临睡前的他不自觉笑出了声。这傻小子睡得正香的样子，大概还没寻常人家娶媳『妇』儿的这个概念。再次涌上一个瞌睡后，他总算是闭上了双眼。</p>

    袭杀，发生在夜间。</p>

    带着脸上比月『色』更寒的冷笑，篝火前的应宜人朝身后的手下集体下达了格杀的任务指令。</p>

    这是早有的安排，事先的预谋。</p>

    一旦证实了刘家二公子的确是心智未全的白痴，为了江家的名誉，这场愚蠢的婚姻就必须得扼杀在摇篮之中。而结束这一切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灭口。</p>

    龙岭山中多险恶，生死由天不由人。</p>

    看着那群脚夫搂着空坛的样子，应宜人由衷地感觉这群自诩出身名门的刍狗根本就是该死。</p>

    锦城江家从来都不是刘家的家臣，澜沧世家的地盘上也不容这群仗势欺人的隐龙贵胄指手画脚。</p>

    所以抱歉，你们的行程到此为止，我知道你们渴望休息，这顿简陋的迎宾酒，也是你们黄泉路上最后的断头餐！</p>

    “主事，闲杂人等已经处理完毕，剩下主帐，留等您亲自定夺。”</p>

    拭去了刀口的鲜血，一名面无表情的酒厮走到了应宜人的身边，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没能照『射』出半点的不忍心酸。</p>

    “明白了。”挂着嘴角的微笑，这位刘家的主事、最后的刽子手亲自提刀，一步一步走向了灯火熄去的主帐。那里夜宿的是自己昔年的故友，以及引发这次屠杀的罪魁祸首，那个无妄的白痴。</p>

    “需要我帮忙么？”裹在黑衣之下的淡薄人影不知何时影子般的浮现在了他的身旁，说话时凉风阵阵，飘忽不定的剑意裹在风中，如同他被遮住的面容。</p>

    “不用，我知道上头派你来是不放心，不过这样的局面我一个人已经够了。”应宜人笑笑，步步走向了大营。</p>

    “那可是‘山城剑侠’雨亦奇，你确定凭你的修为真的能一人摆平？”那人提醒。</p>

    “山城剑侠又如何？抵得过一支『迷』魂烟么？”应宜人脸上的笑很狂放，“不过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加上一名只会哭着叫爹娘的『奶』娃，论修为我应宜人自认比不过你们这些狂人，这等脏活还是处理得来的。”</p>

    “希望如此。”黑衣人冷笑，不再作声。</p>

    而拉开帘幕的刹那，浮现在应宜人脸上的表情却刚好与他相反。在不可思议的惊诧过后，猛然回首的下令追击，这个自以为万事大吉的主事脸上是层层中烧的怒火。空『荡』的主帐中除了掀开的被褥以外别无他物，灯盏旁的两方枕席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p>

    “看上去你好像失手了。”黑衣人的语气不咸不淡，非要找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事不关己。</p>

    “所有人给我追！决不能留活口！不管是刘骏生还是雨亦奇，这两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通扯着嗓子的怒吼，应宜人狰狞的表情立刻转向了身旁仍在幸灾乐祸的黑衣人，“还有你。别忘了你的任务！眼下我那个难缠的老同学明显是没中『迷』魂烟的套，在场的人中除了你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让他们跑了你我全都免不了责任，王城刘家的怒火一旦发作，我们都清楚那是什么后果！”</p>

    “知道了，瞧你那样，人没长翅膀，还能飞了不成？”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那人『露』出了脸上毫不加掩饰的鄙夷。</p>

    寒风来去，人无迹寻。</p>

    龙岭一带属于大片的荒山，除了少有的几座青翠之外，大部分的地表都是『裸』『露』在风中的黄沙灰岩。</p>

    自成方圆的山洞中，头顶高悬的白月慷慨的洒下明亮的水『色』。</p>

    雨亦奇眯着紧绷的双眼，带着自家的少爷，这位恪尽职守的门客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懈怠。眼下江家杀人毁婚的行径已经坐实，只要回到皇城，势必会是毋庸置疑的两族开战！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成功带着二公子躲过今晚的追杀，逃出龙岭，才有君子报仇的可行『性』。</p>

    应宜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下，真要动手，即便是算上那群不入流的手下，最终的结果无非也就是两败俱伤。</p>

    但是雨亦奇知道他不能赌，敢在龙岭山中对刘家之人大开杀戒，能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起码已经说明对方做好了灭口的万全准备。未展现的台面下隐藏着多少实力他还不清楚，唯一确定的是，隐藏在暗中的杀手实力修为绝不会比他低。</p>

    “二公子莫慌，有我在，那群人伤不了你分毫。”大概是看到了身边刘骏生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出言安慰。</p>

    “我们能逃得掉么？”泛着泪腔抬起了头，这位刘家二少的眼中是深深的无助。</p>

    “能。”像是对着少爷，也像是对着自己，雨亦奇点了点头，“担下了这个任务，我就没道理半途而废。眼下这婚已经结不成了，我们要做的只是尽一切可能逃回王城。向你父亲申明了情况，任他江家有千百条命，也难以承受隐龙贵胄一族的愤怒。”</p>

    “但是你好像没有这个机会了。”</p>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桀桀怪笑，早有准备的雨亦奇一边淡然的回过了头，一边抽出了腰间肘长的烟袋，随手一晃便化作了寒芒映月的精金宝剑。</p>

    “报上名号。”他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与此同时，将二公子紧紧护在了身后。</p>

    “云破月来花弄影，东风与我俱无声。”黑衣人报着自己的名号，在淡淡的浅笑声中卸去了黑夜般披挂的一身黑袍。</p>

    剑光的交错仅在瞬间完成。</p>

    武道一途，先天后天！</p>

    后天三境，气武、玄武、真武！</p>

    此三者，淬形炼体。一旦觉醒了武魂，便是水到渠成，假以时日，只求契机突破，便是后天跨先天。从此气化元神，脱离凡胎。一饮一啄，尽合天意；坦『荡』道途，顺应天心。</p>

    而修行数载，仗着不俗的天分与稳固的道心，跻身真武境界的雨亦奇自诩同辈中已列为翘楚。</p>

    他觉醒了武魂，也下了苦功。大概造化弄人，浮浪江湖多年，终是难堪破这最后的一道瓶颈。古往今来，能跻身先天一境的，非大觉悟之辈，便是占大气运傍身。须知功参造化、前因后果。命里有时终须有，否则浮生也枉然。</p>

    眼前的这个黑袍人他认识。</p>

    诗号出，身份显。</p>

    俯首对花影摇动，缘是东风不饶人。</p>

    按声名，江家座客影剑声怕是不输于自己这个“洗净甲兵长不用”的山城剑侠。</p>

    不得不承认的是针对这次的灭口，江家的行动准备很充足。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势力堪与自己匹敌的真武境剑客。重点在于没有人会料到他们真的有这个胆子，事成之后面对王城刘家的提问，一干人等只要矢口否认，师出无名，两大家族之间的搏杀绝不是刘家单方面的怀疑就能信手为之。</p>

    一边是潋滟剑芒，一边是纷飞剑影。</p>

    随风摆动的黑袍在近身的无差别切割中沦为了偏偏四散的夜羽，雨亦奇白净的脸颊也在无知无觉中拉出了一道寸长血痕。</p>

    “山城剑侠，名不虚传。”影剑声鼓掌，始终面带微笑的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p>

    “啊对，你也不差。”雨亦奇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冷笑着揶揄道。</p>

    “很可惜，你今天注定了命丧这千里龙岭之中。”</p>

    两相对峙的战局中，又一次切入的人是应宜人。他把玩着手中银光飘忽的，怜悯的眼神像是厨师看上了砧板上待宰割的鱼肉。</p>

    “明白，临死能拉上一个人垫背，我觉得挺值。”雨亦奇笑了笑，丝毫没有理会这个跳梁小丑的意思。</p>

    蓬勃战意升起的刹那，浮现于影剑声双眼中的是同等程度向对手的尊敬！在两人周身激『荡』不息的真气之上，两尊星芒般璀璨的武魂，如同盛世繁花般绽放！</p>

    一个是轻点春风水面的雨燕，一个是只影摇曳凋零的红花。</p>

    细雨东风，燕泣落红。</p>

    仗义江湖的快意恩仇剑遇上了标金买首的刺客断头锋。</p>

    星夜光华的两相碰撞，绚烂过后，飞溅岩土的是一行排列成书的殷红。</p>

    “你败了。”</p>

    捂着剑上崩裂的胸口，仍旧站着的影剑声对已经倒下的雨亦奇说出了这句话。一旁是已然看呆的应宜人，以及从战局开始便没人注意过的刘家二公子，刘骏生。</p>

    “啊，说得对。”奄奄一息的雨亦奇轻蔑的一笑，“不要幻想着刘家会放过你们，江家的愚蠢有幸让我在临死前保持了一个开怀的心情。”</p>

    “那是后话，”应宜人从一旁冷笑着走上了前，“与其把江家现在乃至未来的百年基业交给面前的这个傻子，还不如选择承受王城刘家无法正面发作的怒火。是你们欺人太甚，不怪我们辣手无情。”</p>

    雨亦奇在冷笑，心脉的断裂让他没有更多的气力再进行无谓的辩驳。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刻前不久还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二公子此刻脸上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一个冷笑是为了嘲讽，一个冷笑是因为不屑。</p>

    “瞧瞧这个傻子，现在的他只怕是已经吓破胆了。”应宜人笑着转过了头，戳了戳刚刚了定胜负的影剑声，“我在想我等下是不是该先打晕他再取他『性』命，不然苦嚎声太大惹来了龙岭之中的猛兽，倒是个不小的麻烦。”</p>

    这个并不算好笑的笑话发自他真心，只是身后的影剑声没笑，连带着一阵寒意的袭来，他脸上的笑意也开始僵硬定格。</p>

    “江家的人很蠢，你尤为突出。”</p>

    一直保持沉默的刘骏生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冰冷像是深冬冰下的严寒。</p>

    “你……你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应宜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整个身子刚好撞上了向前倒下的影剑声。匆忙回头之下，只见一条碧蓝『色』的小蛇摇晃着脑袋从后者残破的心脉中钻了出来，迅速的游向了刘家二公子的身边。这条小蛇身周散发的气息是如此诡异而独特，至于它的特征，虽然不强烈，却令刚刚目睹过一场武魂大战的应宜人心惊胆战！他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影剑声的身死，却像是一记无比惨烈的当头棒喝，硬生生将他无力的自我安慰拉回了现实。</p>

    “这是……武魂？！你不是傻子！你一直在骗我们？！”他睁大着双眼，如果惊诧与内心的反差可以化作『潮』水，这一刻的他可以填满整个元大陆四围的海洋！</p>

    “怎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傻子么？”刘骏生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说过江家的人都蠢，而你尤为突出。”</p>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刘家会允许自家的子嗣以这样可笑的面目示人？为什么会有人甘愿当一个傻子，放弃所有的前途？！”应宜人大声嘶吼着，他千万个想不通。能够觉醒武魂，哪怕是天生极材，眼前的刘家二少至少也是玄武境修为！他才多大？十八？十九？这样的天分为什么会甘愿对外自称是个傻子？如果他愿意，哪怕现在的江家实力再跃升一个档次，江家的大小姐江秋雨也没这个资格够到他的婚配！</p>

    “如你所见。”</p>

    在那条碧蓝『色』小蛇突如其来的噬咬中，心神已趋紊『乱』的应宜人毫无防备跪在了刘骏生的身前。原因无他，因为分神的那一刹，同为玄武境武者，完全足够对方将随身的匕首送进他的胸膛。</p>

    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想明白了对方那一句“如你所见”的含义。</p>

    因为武魂。</p>

    王城刘家之所以被称为隐龙贵胄，原因在于凡嫡系血脉，要么终身无法踏足真武境，要么觉醒的一定是龙属武魂。而强大的武魂之力，也是这一只血脉能屹立帝都千年不倒，甚至自身地位不逊皇族的根本原因。</p>

    但是刘俊生的武魂是蛇。</p>

    龙族产后嗣，为蛇者不祥。嫡系血脉中出了一个蛇类的武道极材，这是事关亡族的大不祥之兆！</p>

    这就是刘家千里迢迢自降身份把二公子送到锦江城入赘江家的原因，这就是二公子刘骏生十多年来装疯卖傻、不修正途的原因！</p>

    “哈哈……原来你是个不祥之人……”带着口腔中不断溢出的鲜血，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应宜人在临死前投以了最后一个不屈的眼神。</p>

    “谢谢赞誉。”刘骏生一脚踹开了跪在身前的死人，“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p>

    冷月无声，照在遍地的鲜血上，是一般殷红。</p>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走到了雨亦奇的身前，他的神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悲哀。</p>

    “没了，亲眼目睹了这个秘密，真不知道我该说自己是死而无憾还是死有余辜。”雨亦奇苦笑着，颇为欣慰的看向了眼前面庞俊朗如刀削精琢的少爷。</p>

    “你尽忠了。”闭上了双眼，刘骏生抬起头将整张脸对象了岩缝中洒下的一丝月光。</p>

    突然，身旁的碧蛇武魂一阵异动，心生疑窦的他起身漫步走向了看似平淡无奇的岩壁。</p>

    这样一方龙岭的山洞中，难道还会藏有什么秘密么？</p>

    抱着最后的一点疑问，他走上了前，却不曾想平整坚硬的石壁在眨眼间轰然碎裂！从中窜出的是一条目似灯笼、张着血盆大口的千年白蛇！</p>

    那一瞬，万千的思绪全化成了脑后的一束泡影，刚刚了结了一桩阴谋杀机的刘骏生呆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来得及想，白眼一翻，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p>

    他自幼天资过人为保『性』命装疯卖傻是真，但初生之时心肌落疾也是真！生母千百样呵护喂灵『药』养心『性』，铸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超然品格，却无奈天生就是天生，武者心脏肺腑的疾病，终是桎梏一生的死劫！</p>

    却道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机关算尽好英雄。轮回到头谁猖狂？自古天命最无情。”</p>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系统装载中

    “系统装载中……10……30……55……75……90……100！”</p>

    “检测到合适宿主！”</p>

    “姓名刘骏生</p>

    年龄19</p>

    根骨良好</p>

    资质卓越</p>

    悟『性』卓越</p>

    修为玄武境三重</p>

    武魂碧鳞蛇（11”</p>

    “千米范围内未检测到其余合适宿主，五秒后将默认灵魂进驻。”</p>

    “灵魂绑定中……20……50……88……100！”</p>

    “检测到宿主无生命体征，是否强行开启程序？”</p>

    “强行开启成功……所有初始数据清零……”</p>

    “记忆装载中……30……50……100！”</p>

    “人物生成！”</p>

    “姓名刘骏生</p>

    年龄19</p>

    根骨</p>

    资质</p>

    悟『性』</p>

    修为</p>

    武魂碧鳞蛇（11”</p>

    “沃茨法克……”</p>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刘骏此刻的表情，那么这个词一定是……一脸懵『逼』。</p>

    千辛万苦过了高考这道坎儿，走了狗屎运连蒙带猜加上一点平时的基础擦上了一本线。他的命运本该就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三代单传的独苗好不容易一跃龙门成为了高材生，谁曾想人生大起大落竟如此，美好生活刚迈出临门一脚，祖国未来的栋梁、家族日后光耀的门楣，就夭折在了幸福大道的起跑线上！</p>

    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网吧包间，电子竞技上牺牲殉道的精神！一年多未曾从事过体育锻炼的孱弱身子，未经调养便如此挥霍青春。他电脑桌前的猝死不仅仅是对高考摧残学子身心的控诉，更是对广大高考后得意考生的一个告诫！</p>

    视野随着电脑屏幕一起黑下来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东西很多。</p>

    有暗恋多年的女神小蕾，有数学课上全班若有若无的鼾声，有爸妈看到自己高考成绩那一刻的欣喜若狂，有网管看到他这样考后放松的时，眼中闪过的不屑。</p>

    但是唯独没有穿越后的诸多事宜。</p>

    有道是今朝富贵明日乞，不经起落不丈夫。</p>

    大都市求学梦转眼变成了异世界坦『荡』途，饱尝了世态无常大起大落，而今再世为人，他的心里倒是没来由的一阵落空。</p>

    自己这就穿越啦？</p>

    从此诗酒临江、笑傲天下，千里崎岖不辞苦，仗剑江湖为红颜，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p>

    还是说一叶扁舟、浮浪沧海，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终有一日，天上人间，绿水青山，存在只依我心？</p>

    玄幻小说的段子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高中男生是个人都会来上几句，但真有一天林黛玉初见宝哥哥、刘进了大观园，意『淫』多年的梦想一日成真，流口水的后宫种马情节突然实现，谁的心里能不吼上两嗓子、一解生活压力下难以言说的郁闷？！</p>

    “初始系统加载完毕，选择登录即可开始您的异世界旅程。位面选择默认为三千世界中的元大陆，选择灵魂契合，可以吸收人物生前记忆。”</p>

    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接近于虚无的黑暗，悬浮于身前几尺的光屏之上，一个机械化的女声礼貌地说出了这句话。</p>

    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刘骏吞了口唾沫，双手忍不住的颤抖。</p>

    “选择灵魂契合！”</p>

    “契合过程开始！”</p>

    随着光屏上进度条的读取，一段又一段过场动画一样的东西快速的闪过了他的大脑皮层。</p>

    “基本记忆装载完毕！异界语言系统装载完毕！对原人格灵魂残留进行抹除！抹除成功！受到数据清零影响，部分功能暂不开放，随等级提升即剧情任务触发隐藏功能将逐一解锁。您的生命投影已生成！旅程愉快！”</p>

    所有的黑暗在一瞬间破碎！透过眼皮的光，亮的像是婴儿从中取出的刹那，产房里映着手术灯光的天花板。</p>

    大脑一片混『乱』的刘骏猛然睁开了双眼，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条带着好奇眼神吐着红信的千年大白蛇。</p>

    “……”</p>

    刚刚清醒的他差点又一次昏过去。</p>

    这段记忆在他“生前”的印象中有所保留。多年来一直装疯卖傻的腹黑总裁刘家二少解决了两个对自身所在家族有不臣之心的恶徒，但是本着帅不过三秒的剧情原则，下一刻就被突然打破岩壁闯出来的白蛇老爷吓得心脏病突发，两腿一伸离了人世。</p>

    不得不说这个穿越的时机有些问题啊……</p>

    好歹等这位老爷撤了以后再让他接管这副身体啊……现在人家还在……你把我接过算几个意思？……给人家白蛇老爷送双杀么？！！</p>

    “那啥……有话能好好说不？”</p>

    对着面前眼睛和灯笼一样大、张口就能咬自己半个身子的巨怪，刘骏表现得态度已经堪称了从古至今礼节上的一个典范。他僵硬着身子，一边缓步往墙角边靠，一边是浸透了内层衣物的如瀑冷汗。</p>

    白蛇老爷侧了侧脑袋，显然是没听懂他这套华夏古国的方言腔。</p>

    “主线任务触发千绝传承！</p>

    任务描述在白蛇的引路下发现千年剑绝子不言的藏剑洞天，并获得相应传承。</p>

    任务奖励新手初始礼包1”</p>

    一直到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想起，刘骏吊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p>

    怎么的……</p>

    敢情这白蛇老爷长得挺凶悍，其实骨子里是个新手村的引路nc是吧？</p>

    这剧情他熟。</p>

    当年的杨过兄弟在雕兄的帮助下习得玄铁剑法，走得是一个套路。大概不管什么世界，前辈高人们都喜欢养个鸟养个蛇之类的宠物，而后多年以后自己挂了宠物没挂。一来膝下无子算是有人送终，二来一身绝学也不至于后继无人。</p>

    听名字，这个“千年剑绝子不言”应该是不逊『色』于人家剑魔独孤求败的厉害角『色』，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系统的功能没有『摸』透，跟着主线任务走这是逃不掉的一关。</p>

    值得吐槽的是刘骏生这个人物的设定。</p>

    这人和自己同姓，不同的地方在于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生”字，长相城府到是满满的主角设定，可惜英年早逝，终究赶不上一句造化弄人。</p>

    但是他死就死了，偏偏死的不早不晚，算是祸害了自己这个后来人。因为躯体心肌梗塞的缘故，按系统的说法，重生的代价就是初始数据清零。包括根骨悟『性』在内，最关键的武功修为一并回到了原点。</p>

    人家杨过跟雕兄结下不解之缘那是打了一架之后才获得的剑魔传承好么？！自己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敢跟这白蛇龇牙那纯粹是茅坑面前打灯笼找死！</p>

    有关系统的界面他已经利用接到主线任务的片刻草草过了一遍。</p>

    如提示音所言，受到了数据清零的影响，大部分功能都处于一个“待解锁”的状态。目前的光屏中除了人物状态、行囊、武魂三栏以外，其他东西就是个摆设。再加上自己这副身体重生过后修为尽散的状态，这个任务他接也得接，不接的话出去就是无道具无节目组的真人版野外求生。</p>

    “白兄……”拧着眉『毛』，他还是用脑海中新出现的异世界语言说出了这个怪异的称呼。</p>

    白蛇“嘶……”</p>

    刘骏干笑了两声，大概是明白了不能指望跟这家伙用语言沟通。</p>

    但是既然系统任务已经点明了这家伙的本质，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大块头已经不可能再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p>

    系统给的任务描述很模糊。笼统的来一句跟着大白蛇的引路，具体怎么做一个字也没提。只是看这位老爷的状态，显然是没这个轻易放他过关的打算。</p>

    而且怎么说呢……这个怪物打量他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他想起了传经文时，盯着唐僧的紫金钵盂打算要“人事”讨回扣的摩诃迦叶、阿难陀。</p>

    一人一蛇互相打量了足足半分钟，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刘骏还是把目光锁定向了光屏上的“行囊”选项。</p>

    初始的背包格子只有6格，这是作为系统附带的福利，永久不会遗落、损坏的绝对储物空间。</p>

    毫无悬念，系统是有一说一，说了初始数据清零，背包里就不会给你留下半个子儿。这点就比较尴尬了，身为王城刘家的二公子，出门在外，修为为零就不说了，连个铜板都没带。这个发现让刘骏好一阵心寒，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想贿赂这位白蛇老爷都没门儿。</p>

    抱着最后的希望，他打开了扩选的“武魂”选项。</p>

    画面中呈现的是一条冬眠状态的小蛇。</p>

    “碧鳞蛇；</p>

    品阶1星</p>

    状态良好</p>

    备注异生武魂，成因可能来自武魂变异。初步判定为成长类武魂，攻击带有微弱麻痹毒『性』。在龙属武魂的隐龙贵胄刘家中，被视为不祥的征兆。”</p>

    随着一道光环式的微弱光芒铺开，一条摇头晃脑的小蛇也出现在了刘骏的面前。</p>

    奇迹的地方在于看到了这条和自己形似的武魂小蛇后，一直无所行动的大白蛇紧紧眯起了双眼。继而打量了刘骏一眼后，一点一点退回了来时破开的壁洞之中。</p>

    “这就是通关的诀窍么？！”误打误撞的刘骏再次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这点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召唤出武魂，打得也正是这个主意。只能说自己穿越后的这个模式还算简单，初临异界第一关，并没有让他太难办。</p>

    这白蛇老爷跟自己闹情绪闹了半天，说到底还是想验一下自己的武魂。</p>

    这点不难理解。毕竟想要获得前辈的传承，最起码的前提是自己得拥有武道修为上可观的发展空间。而在修为基础为零的情况下，能修炼出武魂，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天分。</p>

    岩洞之中的道路很长，如果不是今日一见，正常人很难相信『裸』『露』的砂岩地表下，偌大的山体中会是这种溶洞式百转千回的地貌。</p>

    龙岭中的气候很特殊，一年四季中没有固定的雨季和旱季。</p>

    有时候全年大旱，有时候是连续几个月的山洪成灾。</p>

    石钟『乳』上的水滴在洞中激『荡』出富有韵律的回声，期间偶尔有几株奇花异草，只是不清楚身在地下，哪来供其生长的阳光。</p>

    往前稍走了一段，一直负责带路的白蛇突然停下了脚步，略有嫌弃的看了一眼身后慢吞吞的刘骏，一脸鄙夷地俯下了自己大如山岩的脑袋。虽然没开口，但大概的意思已经昭然若示麻溜点儿坐上来，哥哥带你飞。</p>

    看到这一幕刘骏翻了个白眼，被一头打又打不过还不好翻脸的禽兽蔑视，这种体验也算世上少有。</p>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千绝传承

    刘俊没坐过飞机，但是他做过高铁。</p>

    之所以回忆起这段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旅行搭乘交通工具的经历，完全是因为座下的大白蛇已经用自己的速度充分地诠释了什么叫“异界动车”。</p>

    浩浩龙岭，千里绵延。</p>

    这条路崎岖坎坷，沿途的景『色』变化，已经超出了来时车队一路的所见所闻。</p>

    潺潺涧泉，幽幽碧波，朱果芳蕊，猿猱赤吼。白『色』的大蛇飓风一般席卷过山林，只惹得一片鹰飞兔走、风声鹤唳。</p>

    关于这片地域面积占到整个南国八分之一的庞大地界，外界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知之甚少。</p>

    不是不想开发荒野，扩充资源，而是望着气候多变、异兽丛生的远山腹地，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p>

    险峻的地势，未知的深林，强大莫测的蛮荒异种，以及闻所未闻的毒虫蛇鼠。无数的武者带着征服的野望前来，却只能在前人白骨堆起的尸山前或望洋兴叹，或前仆后继。</p>

    除了一条路线单一的商路栈道，两山深处的处女地有五分之四的区域还处在远行者的探险地图之外。</p>

    好在险恶的自然环境大概无意对沿途的人们赶尽杀绝，这种微妙的平衡维系了很多年，界碑所在的栈道区域，龙岭之中的山精野兽会自行避开，同样，不该他们去涉足的深山，外来的人们也不会去冒这个险。</p>

    久而久之，商路所在的一条谷线上因为过度开采变成了植被稀疏黄沙漫漫的荒山野岭，界碑以外却是愈发树深草茂，两部分极端的地域差异，再加上跨经纬造成的天气不同，到颇有“一日之间，一山之中，而气候不齐”的意味。</p>

    眼见行过的地界越来越多，约莫绕过了群山十八个弯，大白蛇的速度才渐渐放慢了下来。</p>

    看着四周美池桑竹的一样景『色』，刘骏不自觉深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地方的奇异连刘骏生这个本土人士都闻所未闻，更别说他这个异界的偷渡客。</p>

    大白蛇冲他翻了个白眼，用眼睛瞥了瞥几步外透着暗暗光芒的岩洞。</p>

    没理会这货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刘骏兀自走入了岩洞之中。</p>

    进洞后，首先入眼的是一方两人高的巨碑，碑上所记，是此方洞天之主的生平简介，或者说得更明白点，应该算是那位千年剑绝子不言的自传。</p>

    值得一提的是，碑文的篆刻应该全部是由凌厉的剑气完成。不仅仅是字里行间偶尔停驻标点时的剑痕，单是用手轻抚碑面，都能感觉到凹痕中往外四溢的金铁声声、不灭剑迹。</p>

    碑上的内容并不难读懂。好在刘骏生虽然对外挂的名号是傻少爷，保留的记忆中却颇有几分真才实学。</p>

    碑上的文字虽然不同于外界的大陆通用语，但难易程度大概也就相当于繁体字之于简体。部分的阅读困难属于正常，却不影响全文意思的通顺。</p>

    开篇内容是一段诗号，曰</p>

    故人殁，子不言，一梦天涯远。一樽酹江月，一剑相思浅。向来红尘浪子客，可怜无敌手，回首罢，一壶潇洒祭苍天。</p>

    整首读罢的刘骏砸了咂舌，花了约半分钟的时间品味其中的韵味。</p>

    后面陈述的东西很简单。生平喜好，一生作为。按套路来说的话，这位千年前的异界大佬跟剑魔独孤求败也就是一个类型。</p>

    就剑道修为上，人家已经做到了当世无匹，然而浮浪江湖，终究还是发现人心远比剑招险恶。除了年轻时一些随随便便拿出去就能吓死人的战绩，这位前辈把更多的笔墨留在了中年以后和几位至交好友的云游天下。很可惜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概是意见上的一些分歧，这几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分道扬镳。他错过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也错过了最应该珍惜的女人。从传奇到平淡，和多数的隐士高人一样，这个注定了孤独终老的剑道传说把自己的余生交付了山林。</p>

    按石碑所载，他这一生逢五为进，逢七为劫，所以衣钵传承，他只留与有缘造访的五人。</p>

    洞中白蛇为他所养之物，一般沉眠山中，每百年苏醒一次，往山外而去，所见第一人，若具武道天资，便是有缘的传承者。入洞中，可从他平生所留五技、五器中任选其一，算作师承，而后行遍天下，也算后继有人。</p>

    法不孤起，仗缘而生。</p>

    按因果天定的说法，相逢即是缘，无畏身后事。</p>

    刘骏砸了咂舌，轻叹了一句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p>

    他通过系统的记忆植入方式大致了解了刘骏生生前的主要见闻，却没能从那儿继承来自刘家的功法武技。除了一个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废武魂，数据清零的他基本上和一个异世界的凡人没啥区别。如今机缘巧合得了绝世高人的衣钵传承，也算是因祸得福，后来居上了。</p>

    朝着洞口前的石碑稽首一拜，在白蛇的瞩目下，他走进了洞『穴』中。</p>

    如走马观花般，长长的甬道，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依次排列于石壁之上的几本典籍。</p>

    “归真诀</p>

    类别内功心法</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四星半</p>

    备注千年剑绝子不言在参透万千法门后集百家所长自创的无上心法，追求的是应和天道，返璞归真。修炼前期可能泯然众人，然踏足真武，翘楚同辈，一入先天，则峥嵘毕现。修生，养气，通任督，贯阴阳。长生不灭非正果，万劫不死号归真。”</p>

    “醉酒仙迹</p>

    类别身法</p>

    装备等级要求气武一重</p>

    综合评定四星</p>

    备注颠颠倒倒好比浪涛，万般委屈付诸一笑。形似醉酒的身法，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与相应武技合成后，自带醉剑、醉拳等效果。”</p>

    “混元掌</p>

    类别掌法</p>

    装备等级要求玄武境以上</p>

    综合评定四星半</p>

    备注捭阖天地，混元无极。大开大合的掌法，威力惊人，理论上，是一门不存在上限的特殊武技。”</p>

    剩下的两个位置已经空无一物，看样子在过去的千年里应该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先一步拿走。按照石壁上的文字记载，千绝五技，除了这三门，剩下的两样应该是指法类的《落阳指剑》，以及剑法类的《缥缈极式》。</p>

    刘骏干笑了两声，终于接受了这个尴尬的事实。</p>

    得了千年剑绝的传承，到头来却没学到人家最招牌的剑法，这件事说出去也是蛮有意思。</p>

    另外两门武技因为已经不在眼前，所以系统无法给出评定，但是先拣最好的挑，他相信先他一步造访这个藏剑洞天的两位师兄没道理不清楚这一点。</p>

    有总比没有强吧？</p>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还是带着连连的苦笑把目光投在了面前的三本秘籍之上。</p>

    说真的，如果不是一旁的大白蛇在那不时吐着信子虎视眈眈，他真能干出这种三本秘籍大卷罗通吃的事情来。比较可惜的对于传承这种事，这个钦定的“传功大使”比谁都来的敬业。说了拿一本最好手脚放干净，即便没有听对方口吐人言，刘骏依然能料想到如果自己胆敢越雷池一步，后面那位爷会摆出什么样的大刑伺候。</p>

    话说，这一千年来，白蛇每隔百年苏醒一次，这五本秘籍应该早被拿光了才是。</p>

    想到为什么到自己这儿才第三人，他的脊背就一阵寒『毛』直竖。</p>

    这个世界上贪心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至于这白蛇老爷会如何处置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怕是用脚想也能猜到个大概。</p>

    混元掌和醉酒仙迹都有相应的装备等级要求，对这个时候的刘骏来说，唯一能直接入手的就只有那门号称返璞归真的心法。洞天之外就是千里龙岭，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选一门可以尽快修习以供防身的武技。</p>

    就功法等级而言，其实选择哪个都无妨。综合了一下，他还是选了余下三本中位置摆在第一的《归元诀》。</p>

    功法到手，首先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p>

    “任务获得心法《归元诀》，是否进行装备？”</p>

    “是。”</p>

    好不容易入手了第一门不俗的内功，刘骏当然是爽快地点了这个头。</p>

    “装备成功！”</p>

    “人物当前内功心法为归元诀，初始等级为一，所有属『性』提升一级！”</p>

    “姓名刘骏生</p>

    根骨一般</p>

    资质一般</p>

    悟『性』一般</p>

    修为气武境一重</p>

    武魂碧鳞蛇（11”</p>

    “我去……”</p>

    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p>

    一步仙人一步凡尘，仅仅只是一门内功的装备，就能换来全基础属『性』的一次提升！</p>

    自己这就重回武者之身了？洗掉的数据，这就算有个东山再起、白手起家的第一桶金啦？！</p>

    是这四星功法太强，还是系统本身变态啊！</p>

    带着满满的惊喜，刘骏回头看了一眼满眼鄙夷的大白蛇，如果不是这畜生的嘴太大，他是真的有一口亲上去的冲动。</p>

    略带不舍的看了一眼仍镶嵌于岩壁内的两本秘籍，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向前。</p>

    五技五器，再挑完下一样，自己这毫无压力的主线任务就算是交差了。</p>

    如他所料，在接下来的五样法器中，听名字就知道的最强货『色』无双剑、乾坤葫已经被先来的两位师兄打包带走。</p>

    剩下的三样，分别是品阶同为“完美”的沧月簪、通灵佩，以及落英笛。</p>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初出新手村

    “沧月簪</p>

    类别多用型法器</p>

    品阶完美</p>

    备注男子挽发所用头饰，攻防一体，来去如梭，因银芒如月得名，威力强大，附带穿透属『性』。精美的制造风格以及狠辣的战斗特『色』，让人不禁遐想它的出处是否与当世以‘美人心、海底针’闻名的美人阁有所关联。”</p>

    “通灵佩</p>

    类别饰品</p>

    品阶完美</p>

    备注君子环佩，佩戴后可得到敏捷、力道、防御等一些基本属『性』加成，可用作真元灵力储备，主要功效是功法催动后的中小型防御结界。有传言说这枚携带通灵之力的玉佩是打开冥界幽都大门的密匙，但是相比于那种无端的臆测，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它来自某个和冥界有关的杀手组织——黄泉古道。”</p>

    “落英笛</p>

    类别武器</p>

    品阶完美</p>

    备注能引动落英缤纷的鸣笛，出自诗酒乐圣凌月云之手，却最终留与了千年剑绝子不言。飘『荡』千年不息的笛声仿佛在诉说一段往事，临终前寄予的哀思也许隐藏着什么渊源。”</p>

    看着面前的三个法器，刘骏微挑的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玩味。</p>

    有意思了。他心想。</p>

    系统给定的装备品阶划分是破败，普通，优秀，精良，完美，无双，传奇。</p>

    就品质而言，这三样东西并没有什么分别。有趣的地方不在各自的属『性』加成与威力，而恰恰是那些并无根据的备注。</p>

    怎么说呢，看系统给出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性』描述，他怎么看怎觉得这三件法宝有点来历不凡的味道。无论是美人阁还是黄泉古道，这两个组织都是元大陆赫赫有名的群体，而非仅限于南国一隅。</p>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令人难以想象。</p>

    完整构成的元大陆由五部分组成，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以及居中的中原。</p>

    南国虽然名字中带“南”，本身却是东夷地界的领土，换算成地球上的面积，相当于大半个华夏国。</p>

    在辽阔的疆域上，这个看似庞大的国土仅仅只是东夷九州中最小的青州一角。区区弹丸之地，不入堪舆图册。由此，整个已知世界的广阔已经可见一斑，更别说还有人们知之甚少的海外。</p>

    而作为势力遍及大陆的高位组织，掌控泛大陆的分别是位居东土的紫微天庭，地处南蛮的巫教神坛，坐拥北部的金刀王帐，以及西方的娑婆净土。</p>

    除了这些台面上的组织，美人阁、黄泉古道在内的一些黑暗世界中的霸主同样不容小觑。他们神秘莫测，强大不容挑衅，门徒遍及大陆各处，势力浮现于政商各界。不同的准则是立教的根本，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脚步对寻常人来说不可企及。</p>

    非要比较，在南国风云叱咤的隐龙贵胄，真的放到了那些人的面前，也只是一条可以任意欺凌的爬虫。</p>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三样东西的备注解释就不免有些阴谋论的味道在里面了。</p>

    千年剑绝子不言可不是某一方小国特产的天才，他是整个大陆闻名的剑道传说。如果说他留下的遗物中和那些个组织有一点牵连，刘俊非但不奇怪，相反会觉得十分正常。再看看他留在石碑上的话，是希望弟子行遍天下，好使自己的名号不致泯然青史。这样看来，这三样宝物的之后的背景应该并不简单。</p>

    犹豫了再三，刘骏选择了落英笛。</p>

    前两个无论是通灵佩还是沧月簪描述的都很『露』骨，一个跟美人阁有关，一个出自黄泉古道，只有剩下的落英笛最为隐晦，就连系统的备注，也无法给其中隐藏的秘密下一个疑似的论断。</p>

    正是这一点，让刘俊坚定了选择它的决心。就当是押宝，剩下的这个按理来说不该次于另外两样，未知的情况下，就有一定的概率存在最大的价值。</p>

    选定完毕后，大白蛇冲他点了点头，一路向前。</p>

    甬道的最后是那位子不言前辈的遗冢，而灵位的不远处，便是藏剑洞天的出口。大白蛇的意思很简单得了传承就离去，不要打扰此地的清净。</p>

    千真万确，虽然是冷血动物，刘骏却真切的在这头大蛇看向坟冢的眼神中读出了深切的悲哀。真正的主人已死，他却还要一代又一代的守候，直到完成肩上的任务，挑选出五个合格的继承人。</p>

    自己离开以后，这头寂寞了千年的蛮荒巨兽又将陷入百年一度的沉睡，可怜这种生不如死的悲哀，也许这才是它的主人对他最大的残忍。</p>

    “主线任务完成！”</p>

    系统提示音响起。</p>

    “人物获得新手初始礼包1，已自行放入行囊包裹。”</p>

    刘骏点了点头，看着这家伙落寞的身影，突然有些悲从中来。毕竟也算是相识一场，这大个头虽然长相凶恶，却毕竟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p>

    走到子不言前辈的坟冢之前，他跪了下来，冲着灰尘落满的灵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直到贵公子娇生惯养的金玉皮囊磕破了皮，渗出点点血迹，这才站起了身。</p>

    “师尊在上，受徒儿跪拜之礼。”</p>

    做完这一切后，他遥望了一眼白蛇，挥了挥手，转身离去。</p>

    为了这一番举措，洞中驻足的白蛇望了他很久很久，直到那个身影的消失于整个洞天，目光深邃的洪荒巨兽才幽幽的变换成了素衣白裳的人形倩影，美目流转间，已经收起了先前的那一副不屑与轻蔑。</p>

    她把这当成任务，有些人却把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当成了恩赐。</p>

    能在得到传承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而是静下心来不忘朝师尊灵位行跪拜之礼，这样的人，他是第一个。</p>

    “也许吧。”她走到灵位前，玉手轻轻拭去了上面的灰尘，“相比于那种虚无缥缈的巧合缘分，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最为纯粹的后继者。无论天资，无论前途，至少冲这份心意，这个徒弟你没有白收。”</p>

    短暂的说完了这句话，她的身形轻轻摇晃，一个转身，又化为了那条巨大的白蛇。盘绕着这一方世外的洞天，它红『色』的双眼开始渐渐因困顿而合上，世代变迁，一梦千年。</p>

    ……</p>

    走出了藏剑洞天之外，刘俊这边的心情一阵大好。因为他惊讶的发现，原先一穷二白的系统菜单界面，终于随着自己等级提升、初入武道，多出了三个待解锁状态的灰『色』图标。</p>

    其中两个的解锁条件是人物出现明显善恶取向，剩下的一个是等级达到玄武境一重。</p>

    包括善恶去向在内不明觉厉的解锁条件在内，眼下要实现这两个条件看起来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刘大少爷也不算灰心，至少现在的情况看来，已经有个长期内可供参详的目标，剩下的路径，要走起来应该容易许多才是。</p>

    顶着上午不逊于原先世界的烈阳，他寻了个阴凉所在，打开了行囊中的新手初始礼包。</p>

    耳边响起的同样还是系统提示音。</p>

    “人物获得回灵丹5，回血丹5，卖相不错的铁剑（一般）1，新手护符（一般）1，武者入门心法（综合评定半颗星）1，形意拳残篇虎鹤双形拳（综合评定一星）1，武魂星石5，初涉江湖礼包（玄武一重开启）1。”</p>

    突然出现的一大堆东西，直接挤破了仅有六格的背包栏，直接出现在了刘俊的面前。</p>

    看了一下新手包里开出来的东西，刘大少爷的面部表情不禁一阵抽搐。</p>

    怎么说呢……系统对新人还是蛮优待的。</p>

    撇去回血回蓝的『药』剂不谈，剩下的东西哪样是能入眼的？</p>

    卖相不错的铁剑、新手护符，这些默认的初始装备拿在脑残页游里面的确是无可厚非，真的代入到实际情况，怕是自己刘江两家昨夜刚开打过的战场随便捡一件装备，品阶都能比这俩破玩意儿好！</p>

    初始武技也就不说什么了，以下奉送系统注释</p>

    “武者入门心法</p>

    类别心法</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半星</p>

    备注别称吐纳术，依靠调控呼吸的频率做到与天地兼容。是武者入门的必经之路，多数深受其益的老年人反应，修习过后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心脏也不跳了耶！”</p>

    “形意拳残篇虎鹤双形拳</p>

    类别拳法</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一星</p>

    备注从自然界的虎鹤中模仿衍生而出的拳法，以形达意，形似意通。贯通筋骨，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好处多多！”</p>

    恶意卖萌的备注语气，以及让这位刚刚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千绝弟子难以入目的评定等级。</p>

    这两门功法已经不仅仅是糟，而且是糟糕到令人难以吐槽。</p>

    那本虎鹤双形拳刘骏挣扎了再三还是选择了修习，人在江湖，多一个技能技多不压身。至于那个神似老年广播体『操』的武者入门心法，他是直接看都没看就丢入了行囊格子中。</p>

    自己没得到千绝传承还好，将就着用用寒碜就寒碜，现在四星功法归真诀在手，自己再在这种垃圾上浪费时间岂不是真的脑残？</p>

    新手护符和铁剑秉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一律替换上了装备，剩下的东西包括不明用途的武魂星石在内，连同刚到手的落英笛，刚好占满了行囊六格。这让刘大少爷实在有些感慨，果然无论什么游戏中，背包格子永远是最不够用的资源之一。问题是现实中的游戏还有别的办法拓展背包栏，系统这边自己又该怎么办呢？</p>

    微微摇头后，他满带叹息的眼角余光刚好迎上了深山丛林中另一道打量的目光。</p>

    感受到对方尚未明了的来意，刘骏一边流着冷汗，一边不自觉向藏剑洞天的方向微微挪移了几步。</p>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该不该冒着打搅白蛇睡眠的风险，跑回去求救。</p>

    这可是生死由天不由人的龙岭腹地！本该荒无人烟的所在，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锁定，跑不了绝对是磨牙吮血的蛮荒异种！</p>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异界肉食大佬

    麻烦有点儿大。</p>

    迅速的想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密密麻麻的冷汗顿时爬满了刘骏的额头。</p>

    龙岭之中的蛮荒异种是出了名的难缠，面对这些盘踞山中的地头蛇，别说是他这样初出茅庐的武道小白，即便是自己随行的贴身护卫雨亦奇来了照样不敢保证全身而退！可怜大白蛇一路把自己带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荒山野岭，却忘了事成之后再送自己原路返回。这算得哪门子拜师学艺？七十二拜好不容易走完了一套流程，结果什么名堂都没闯出来，下山的路上给人家洪水猛兽祭了五脏庙！</p>

    冤！这是真的冤！</p>

    上辈子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一本院校的门槛前来了个突然猝死，这辈子混得更惨，求神拜佛赶上了穿越，结果刚出新手村就碰上了野外boss！</p>

    冷汗狂流之际，刘大少爷一边朝藏剑洞天所在的方向小心地挪动着步子，一边尽可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不让自己在危险面前丧失冷静，给对方一击必杀的机会。</p>

    气武一重的凡人加上卖相不错的铁剑，唯一掌握的武技是系统评价一星的虎鹤双形拳。综合盘算了一下，他觉得只要对面来的不是食草动物，自己生还的几率就是零。</p>

    那一瞬间闪过他脑海中的东西很多。譬如有没有可能身前树丛后的那一道目光并非来自某只强大的异兽，而是一个自小在山林中长大的俏皮女孩。</p>

    玄幻小说以及yy漫画中最常用的都是这种套路，一身痞气的男主野外巧遇了溪水中沐浴的神仙姐姐。</p>

    但这种情况真实发生的概率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个大概。</p>

    这个地方是龙岭，千年以来盛产的从来都是危险与禁忌，没听说过哪个擅自越界的傻小子不仅活着回到山外，身边还牵了一个出尘绝艳不食烟火的傻姑娘！</p>

    就这样，在错『乱』的思想满世界跑火车开脑洞中，形似石雕的刘骏一直站在原地，与对面树丛中的那道目光僵持了好久。</p>

    如果不是对方出于无聊发出的一阵叫声，也许这厮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构思完一整本《野外遇险套路集锦》。</p>

    他听见了驴叫。</p>

    很粗犷很狂放的一声驴叫。</p>

    声音之大，直令他回想起了前世只发生在考生午睡时段的道路施工。</p>

    拨开了茂密的树丛，这头在刘大少爷的想象中已经张牙舞爪磨牙吮血的洪荒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淡漠而拉风的表情，稳健而有力的四肢，随风摆动放『荡』不羁的尾鞭，以及嘲讽技能点满的特殊叫声。</p>

    刘大少爷呆站在原地，略微僵硬的面部表情在冷风中抽搐了很久。</p>

    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瘾。</p>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这样含沙『射』影的特殊环境下，裤子都快吓湿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丢人，因为换一个人站在和他一样的处境，同样也不可能想到树丛后那道虎视眈眈的冷峻目光会是来自于一头野驴。</p>

    他单纯的只是觉得自己被这头吊儿郎当的畜生给嘲讽了。</p>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天生的嗓音，更是自始至终这头畜生脸上那种淡漠一切的忧郁神情。人家大白蛇冲他横眉冷对他认了，凭什么一头借着龙岭的赫赫凶名吓了自己一通的野驴也这么逞凶装『逼』？</p>

    这样想着，提起手中的剑，他就朝面前的畜生扑了过去。前世的他百无一用是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别说斗驴，杀鸡都不敢，但是这辈子的他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名标标准准的武者，虽然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解数也只有个形意拳残篇，但气武一重的练家子，怎么着也没道理干不翻华夏传统文化中以“蠢笨”形象而闻名的『毛』驴不是？</p>

    但是抱着地球上的小农意识去揣度异界发生的一切，从这个思维惯『性』发挥作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位偷渡而来的异时空旅行者在面对自己的第一个敌人时会不可避免的狠狠吃亏。</p>

    这头突然闯出的驴驹不仅外表上做到了狂霸酷炫拽，“境界”同样不是一般的高。</p>

    看到刘大少爷气势汹汹的杀来，这位爷居然不慌不忙的吼叫了一声，随即潇洒转身，一对强劲有力的后蹄猛地踢上了刘骏未穿防甲的前胸！</p>

    千真万确，在对方转身踢腿的那一瞬间，来不及收势的刘骏分明看到了这头畜生嘴角的冷笑！</p>

    这一脚踢得足够带劲儿，除了锦衣华服上一对乌黑的驴蹄印，自小没受过委屈的刘家二少爷第一次在一头畜生的手下飞出去了三米远。</p>

    刘骏炸『毛』了。</p>

    他觉得今天不干死这头驴，自己这一世英名怕是就算毁了。</p>

    所有的武技，只要学习成功后，系统都会赠送默认的初始等级一，剩下的精进部分，则需要人物自行去钻研磨练。</p>

    瞄准了十步外的畜生，刘骏卯足了劲儿，撸起袖管后就使出了虎鹤双形拳之中“鹤展翅”与“虎掏心”。</p>

    看着突然间飞扑而至的身影，淡定自若的野驴不慌不忙，抬起后腿又是一招故技重施。吃过一次亏的刘骏自然不可能再往人家黑乎乎的蹄子上撞，停在半空中的身影刚看见对方抬腿的趋势，立刻就侧身落地，来了个“翅拐手刀”，一掌劈在了驴驹的腿根内侧！</p>

    这一击在他看来是颇为满意的。不仅避开了对方的凌厉攻势，而且利用身法的优势，攻其不备，以退为进！</p>

    自诩武道上有所顿悟的他没能来得及为自己的天分沾沾自喜，瞬息万变的战局并没给他机会喘息。</p>

    人最有力的部位在于臂膀，而驴则莫过于后腿。一脚踢了个空并不意味黔驴技穷，在刘公子不痛不痒的“翅拐刀”下，受惊的野驴突然转身，一对前蹄好死不死不偏不倚地踩上了他平生最引以为傲的脸！</p>

    此仇不共戴天。</p>

    当看到视野中突然出现并不断放大的那一对铁足之时，这是闪过刘骏脑海中的唯一念头。</p>

    驴怒了，他也怒了。</p>

    这对荒野中有缘相会的冤家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个带着满脸的忧郁与不屑，兼具口中嘲讽技能点满的叫声，一个顶着两颊犹带泥沙的黑蹄印，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p>

    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p>

    画面美得难以直视的缠斗，荒郊野外的人兽苦战。</p>

    ……</p>

    刘骏没能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能和自己打得难分难解的一生之敌，更没有料到他的第一门武技——虎鹤双形拳的小成境界，会在一头畜生的帮助下完成。</p>

    夕阳西下，在溪水中照了照自己鼻青脸肿俊美不再的面庞，刘骏淡定的托起一捧清水抹了把脸。</p>

    不远处的树下还是那头冷笑依旧的野驴，它的身上没见什么伤，不过作为它势均力敌的对手，刘大少爷自认自己已经对它的心理上产生了足以影响一生的阴影——打累了以后不走，反而一直跟在他一个陌生人的身后，这就是最好的证明。</p>

    也许是出于安慰，也许是另一个层面的抬高自己，刘骏本能地觉得这厮一定不是普通的野驴。</p>

    说不定是某个披着驴皮的强大存在，只是不喜欢太招摇，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越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想。</p>

    让他承认自己的战斗力只等于一头市面上给人拉车推磨的禽兽，这点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找个理由回避现实往往是给自己一个台阶，直面惨淡的人生这点真的只能用来形容真正的猛士。</p>

    好在一个下午的战斗不算毫无收获，虎鹤双形拳已有小成。借着落日的粼粼波光，赤足下水的刘骏凭着“鹤擒龙”的手法在龙岭山中的小溪里捞出了一条又一条可供饱腹的晚餐。</p>

    山外的栈道暂时还去不得，自己的尸首没有找到，杀人灭口的江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急着赶回去，一旦跟负责清理战场毁尸灭迹的江家余党碰上，修为清零从头再来的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p>

    还是拖几天的好，等风头过去，自己再慢悠悠地沿栈道出山。</p>

    看着篝火中渐渐散发出香味的烤鱼，满腹心思的刘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驴兄，明天陪我走一趟，我带你出山好吧？”他突然抬起头看了看篝火旁一脸忧郁的畜生，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练了这么久，这家伙倒真像是要赖着自己不走了。</p>

    不过无妨，正好漫漫山路，如果没个脚力，真靠双脚走出去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留这家伙在身边就当是收了个坐骑，有趣的是人家小说主角进山是捞了个大美女回家，自己这儿够拽，许诺带头畜生出山。</p>

    后者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先一口咬掉了他棍子上火候刚好的烤鱼。嘴里一通大嚼之后，神情淡漠的驴老爷淡定的点了点头，俨然是一幅收了好处以后答应帮别人办事的架势！</p>

    这个举措当真是吓了刘骏一大跳，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这异界的驴居然会是肉食动物！</p>

    “开……开什么玩笑……”他张大了嘴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任其搜索记忆，也不记得土生土长的刘家二公子刘骏生啥时候见过不吃草料反吃鱼的驴驹，能做畜生做得这么另类，这家伙怕是真的三千世界独此一家。</p>

    看他这副样子，嘴里还在咀嚼的驴老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表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翻译一下就是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饭啊乡巴佬！</p>

    刘骏咽了口唾沫，和这家伙面面相觑，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p>

    有点意思。他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臂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另一边手法熟稔的拿起手中的棍子又串好了一条鱼。</p>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啊。</p>

    在如同见了鬼的凝重表情中，刘家二公子点了点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p>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大丰收

    “朋友一场，不妨告诉我你的真实来历~放心，行走江湖，最重要的莫过于一个‘信’字。能出现在这凶兽横行的龙岭中，驴兄你绝非是池中之物。你以为我会被你朴实无华的外表所欺骗吗？哈哈！兄弟我功夫一般，眼力绝对是出了名的尖！告诉我一声，我人格担保绝不外传！”</p>

    草木丛生的山中小径，驴背上的刘骏高举着右手，俨然是一副对天起誓的派头。</p>

    望了一眼头顶上的大太阳，座下的驴驹一副“你不嫌累我嫌累”的样子冲他翻了个白眼，若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火，以后想吃熟食只能靠这家伙代劳，他才懒得听这白痴唠叨。</p>

    整整一个上午，从吃过早饭起身上路到现在，这家伙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昨天刚狠狠削过他一番的驴老爷很怀疑，自己的『乱』脚是不是在高抬腿的过程中无意间踢中了这厮的后脑勺，要不然怎至于一个衣冠楚楚公子哥打扮的人，竟愚蠢痴傻至此？</p>

    就智商而言，这一上一下的两位角『色』还真的不好形成个高下评判。</p>

    刘骏自然不可能知道身下的驴老爷在想些什么，于是一个劲儿的还在软磨硬泡，妄图同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畜生”进行语言上的沟通。</p>

    驴驹则是叫了一声，算是骂了他一句。</p>

    这一路上两人一唱一和，倒也不算寂寞。</p>

    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外界盛传的“龙岭山中多险恶”，自腹地往外一路走来刘二公子愣是半点没察觉出来。</p>

    奇珍异果见了不少，猿猴松鼠也有几只。这里的自然风光自然是无需多述，只是从进山以来，稍具一点攻击『性』的大型猛兽连影子都没见到过一只。</p>

    关于龙岭的凶险自然不可能有假，每年这里出产的尸骨血浆可以养活一间磨坊。但是为什么偏偏自己一点危险没遇到，这就让刘骏有些想不通。运气好，还是系统的暗中相助，亦或是那些山中恶兽大多通灵，知道他千绝传承的身份和无意打扰的来意，所以并未赶尽杀绝。</p>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尽快的寻到出山的栈道，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p>

    没碰上麻烦只能说谢天谢地还来不及，若是因为一路上没有危险反倒心中不悦，那大概只能说这个人贱得慌。</p>

    在白蛇脚下不过片刻的路程，换成驴驹的速度整整耗费了一天。</p>

    看着月光下依稀可辨的界碑，刘骏明白，自己总算是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p>

    翻身下了驴背，他尽可能的放缓了脚下的步伐。两天了，从事发到现在，一共过去了整整两天，他不知道那些江家的余党是否还在山中寻找他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刘家二公子，打起一切精神小心戒备，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应对之策。</p>

    所幸，夜晚的谷道中没有火光，这就表明至少表面上来看，那帮人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寻找。毕竟一个流落山中的傻子，就算没被野兽吞吃，饿死也只是迟早的事。为这样一个生还几率几近于零的家伙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劳民伤财不说，龙岭山中的大规模作业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怀疑。</p>

    但是不论基础再雄厚，现实毕竟难以预料。没有火光，并不能排出埋伏的可能。稍加思索了片刻，刘骏还是选择了先借白蛇带他开辟的地下岩道，回到了两天前雨亦奇与江家两位头目一决生死的岩洞之中。</p>

    如他所想，看现场毫无破坏的迹象，江家的人应该还没有发现这一处所在。</p>

    不怪他们不够心细，而是这个岩洞本身足够隐秘，再加上白蛇强行打破岩壁而出造成了山体坍塌、出口封锁，这整个两大后天高手的埋尸场已经变成了出入口单一的中空地『穴』。而不巧的是，这里唯一的通往外界的通道，就是大白蛇带某人离开时穿行的地下岩洞。几经辗转，除非那些个家丁门客真的为了找人掘地三尺，否则不清楚个中内情，谁也别想找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洞天。</p>

    在这样一个地方暂住一晚，等天亮再视情况而定，这就是刘骏初步制定的战略方针。一来位置隐蔽不易暴『露』行踪，二来杀人不越货向来不是他的行为作风。</p>

    千辛万苦找到这几人的尸体不是他大发慈悲想要逐个厚葬，而是现在初涉江湖的实力不容许他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p>

    钱，法器，以及功法。</p>

    两个后天巅峰境界的大高手加上一个大家族的管家，他想要的东西很容易就能集齐。千绝传承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目前用不了的落英笛加上后期才能大显神威的顶级心法，而和驴老爷一场大战的经历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在实战中技能匮乏捉襟见肘的『毛』病。</p>

    打来打去就是一套残缺的虎鹤双形拳，对付头畜生都费劲的身手，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仙武世界面对层出不穷的武林高手？</p>

    岩洞中三个人的尸体保存的都还完好。封闭的地形使得不仅外面的人找不到他们的所在，山中的野狗、鹫鸟也没有破坏他们的尸身。</p>

    在三人的尸体上稍稍搜索了一番，刘骏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收获。</p>

    雨亦奇身上的东西很简单，一只乾坤袋，一根烟袋锅，以及一本典籍。</p>

    乾坤袋这种东西与玄幻小说中常出现的空间储物设备相同，主要功能是额外的次元储物空间。有趣的是这东西作为不设密码的保险箱，除了节省空间以外几乎毫无优点。除了一些刻意加过法术禁制的上品乾坤袋，普通的货『色』连个街上的扒手都能轻松窃取。所以正常情况下，这玩意儿武者中人手一个，普通人拿来装一些无用杂物，高人则用来装身外之物——譬如落魄的刘家少爷此刻最需要的银两。两相对比之下，和他自带的六个行囊背包也算各有千秋。一个储物量大，一个安全『性』高。</p>

    作为送亲车队的主事，自家这位尽忠职守的门客终于也还是没让刘骏失望。</p>

    注入真元翻开乾坤袋之后，除了一点没用的小玩意儿，主要的空间都用来装满了白花花的纹银。</p>

    看着这大把大把的钞票，刘二公子不由得会心一笑，任何时代钱这玩意儿都是好东西，不管是看脸的二十一世纪华夏国，还是看实力的异界元大陆。</p>

    “其貌不扬的烟袋</p>

    类别武器</p>

    品阶优秀</p>

    备注山城剑侠雨亦奇的随身之物，也是修身所用的灵器。平时可用作吸食烟草，战中可化为宝剑“烟雨”，因经过炼化与武魂契合，所以仅雨亦奇一人可以使用。它主人的身死也从另一个方面诠释了一个不管什么时代都正确的真理吸烟有害健康。”</p>

    “……”</p>

    刘骏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好的词来吐槽。</p>

    这算是系统告诫他注意身体健康么……蛮人『性』化的哈，呵呵。</p>

    迅速略过了这个槽点，他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现实之中。</p>

    剩下的那本典籍就再让他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本武技不是别的，刚好就是他王城隐龙贵胄一族的独门绝学，藏龙真气。</p>

    “藏龙真气上半阕</p>

    类别心法武技</p>

    装备等级要求无</p>

    综合评定三星</p>

    备注东夷南国隐龙贵胄一族的家传绝学，退可为内功心法，进可为外家气功，真气外放，隐为龙形，啸傲天海，当世无匹。残缺的功法，上半阕外传给族内有卓越贡献的门客，下半阙只有嫡传子弟才有资格修行。”</p>

    刘骏点了点头，在刘骏生的记忆中自然是学过这门功法的。只不过现在系统加身，他对于这个世界所有武技的修炼只能依靠功法本身的“装备”选项，以前记忆里的东西用不上，就算会背那些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心法口诀，手头没有系统判定可供学习的秘籍，照样没办法转换成装备栏的技能。</p>

    他不缺心法，自己本身所修炼的《归真诀》已经属于四星半的武技，别说是南国一隅，便是放眼整个大陆，恐怕也难找能出其右者。不过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反正装备栏这边暂时还没有限制，既然藏龙真气可以作为攻击型武技使用，他也乐得多一门技能，毕竟是刘家二少爷，要是本门的功法都不会，说出去于情于理也不合适。</p>

    江家主事应宜人那边搜出来的东西很简单，同样数量惊人的银两，以及一些家族的令牌、无用的杂物。这家伙本身的功夫也就是三脚猫，同一辈的老同学已经真武后期、距先天一步之遥，他这边却还是稳扎稳打险险迈入玄武境的门槛。『摸』遍全身上下，武技方面不过也就是收获了一本《织命针法》，看样子应该是属于暗器之流，细想也符合这家伙绵里藏针的『性』格特征。</p>

    “织命针法</p>

    类别针法</p>

    装备等级要求气武一重</p>

    综合评定一星半</p>

    备注命数如织，一线生死。针对人体三十六大『穴』的狠辣针法，对暗器的要求不高，出其不意的进攻下，却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成效。”</p>

    入门类武技，一般适合小人物的逆袭。</p>

    刘骏干笑了两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p>

    剩下的影剑声就显得一穷二白了。跟另外两位主事相比，他这个专职的打手明显穷了很多。浑身上下碎银子掏不出几个，唯独手上的一把黑铁剑看上去还有点分量。但是偏偏这样一个杀手类的角『色』，却让刘骏搜出了最意想不到的东西。</p>

    “澜沧剑诀</p>

    类别剑法</p>

    装备等级要求玄武一重</p>

    综合评定两星半</p>

    备注水韵波光，细雨澜沧。水都锦江澜沧世家的家传剑技，平水而生，剑法间灵动缥缈，翩若惊鸿。强大的威力是江家在锦城赖以立足的根本，百年往复，从不外传。”</p>

    刘骏笑了。</p>

    因为不光是他，就连系统都清楚，澜沧世家的独门绝技，除嫡系子女外从不外传。</p>

    这里头就牵扯出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那就是身为一名最普通的门客，影剑声的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p>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门客的贡献有多大，该保留的底线永远都不可能让外人跨越。刘家不可外传的藏龙真气下半阙是如此的，江家的澜沧剑诀同样不例外。可是既然这样东西确实出现在了影剑声的身上，那么综合来看就只有一种可能。</p>

    这家伙是个偷剑贼。那种江湖上最为人所不齿，一边吃着别人家的饭，一边还反过来偷学别人家武技的最可耻的寄生虫。</p>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大路朝天

    去锦城江家。</p>

    这是纠结了一夜后，刘家二公子最后做出的决定。</p>

    前半夜左右他思考的无非是摆在自己面前的三个选择一路按原定计划去往锦江城；千里迢迢原路返回王城刘家；或者是从此隐姓埋名，干脆换个身份去浪『荡』江湖。</p>

    第一条路无疑最凶险。</p>

    现在江家派出的一名主事一名杀手全都下落不明，再看到自己安然无恙跑过去结亲，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其中发生了什么。</p>

    当然，如果真的站到了江家人的面前，刘骏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他们不会杀自己，一来没有正当的理由，二来他们本身也不敢动手。</p>

    在这之前刘家二公子刘骏生是出了名的傻少爷，虽然说实际情况并不如此，但扔包袱的行为却的确是刘家不厚道在先。为了自家百年基业不毁于一旦，江家的所作所为其实完全是在情理之中，横竖都是死，破釜沉舟才是有智商的人会做出来的选择。</p>

    但是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他——刘家二少爷刘骏生确实如外界传言心智不全。</p>

    如果不是呢？如果他刘骏生非但不傻，武学天分、成长速度还不是一般的惊人，江家的人有什么理由去杀他？</p>

    无可限量的未来，以及雄厚的家世，这两样的东西，无论哪样都是婆家为女儿择婿的完美标准，而不巧的是，现在的他一应俱全！且不说他心智健全，刘家的后台仍在，单是自身的条件，江老太爷就没必要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而杀自己与刘家结仇！</p>

    只是人心毕竟难测。</p>

    他们江家从一开始走了一招臭棋，至于再往后会不会一步错、招招错，这点很难说。</p>

    最显而易见的是既然刘骏生不傻，那么在此之前江家的刺杀行动就必然意味着不可能善了。心高气傲的望族公子不可能在别人家的刀锋剐过脖子后还胸脯一拍装作没事儿人，这点就算他刘骏坦诚不会计较江家的所作所为，恐怕江老太爷自己也不会信。</p>

    表面上来看他是因为一场误会招来了一个前途无量心胸广阔的乘龙快婿，实际上他是在身边养了一头潜伏爪牙君子报仇的猛虎。</p>

    不怕他没这个歹心，怕就怕人家一家子都是疑心病！</p>

    所以说这条路凶险，险就险在于情于理，逃出生天的自己都不该继续前往锦城，一旦反其道而行之，百分百会引起他人怀疑。</p>

    返回王城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p>

    坚实的后台，最理想的大本营。说不清的武道资源，以及最完美的成长环境。</p>

    但事实是，这个所在，恰恰是刘骏生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之一。</p>

    因为他自身的武魂。</p>

    应宜人在临死之前就已经点明，身在隐龙贵胄，他这样的蛇武魂是完完全全的不祥之兆。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韬光养晦敛藏锋芒，就是因为他的生母以死相挟，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展现出任何武学天资！</p>

    他当傻子当了那么多年，无非是为了避开自身的杀身之祸。嘲笑，排挤，以及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高高在上的目光。自武魂觉醒以来，这十数年的回忆，完全是刘骏生一生的阴影。</p>

    回去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一辈子的衣食无忧。</p>

    但代价是尊严和自由，一个傻子带着差点被人暗杀的遭遇灰溜溜的逃回本家要求报仇，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只怕家里的佣人再隐瞒，也终会踏破门槛闯入他的耳中。</p>

    至于第三条路相对来说就显得平和了许多。</p>

    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一切未来完全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可能一鸣惊人，可能碌碌平生。谁也说不清险恶的江湖人心下一刻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如果说前两个选择象征的分别是凶险与温室，那么独自闯『荡』无疑赌的就是一个未知。</p>

    这样的思考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后半夜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才算是帮前路堪忧的刘骏做出了最后的抉择。</p>

    “支线任务触发</p>

    可选任务入世修缘</p>

    任务描述前往锦城江家，并想方设法迎娶江家大小姐江秋雨。</p>

    任务奖励随机无双品阶装备1，随机四星功法1，‘缘’标记1”</p>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p>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利欲熏心掌是打在刘骏心头最后的一剂强心针。</p>

    如果说前一刻这三个选择他在的眼中还是各有千秋，那么无疑算上了随机的四星功法以及无双装备，孰优孰劣转眼间一目了然。排出那个用途不明的“缘”标记，单是为了功法装备，他觉得自己就有这个赌一把的必要。</p>

    更何况这个任务本身也不算过分，外界传言江家大小姐貌美如花，论什么最能击中一个宅男封闭的内心，答价值高昂的技能、装备，以及一个游戏中的老婆。</p>

    不客气地说一句，系统给的这个可选任务已经很无耻地算尽了他能想到去江家的一切理由。</p>

    两相均衡的天秤，决定胜负的往往只是最后的那一根鹅『毛』。更何况系统给的任务奖励哪里又是一根鹅『毛』可以比拟？</p>

    富贵险中求。</p>

    天『色』微亮后，只睡了不足三个小时的刘骏牵着自己那头一样的驴二度爬上了栈道谷地两侧的山坡。</p>

    清晨的山路上不见半点人迹。刘骏相信，就算那帮人真的在这地方埋伏了一夜，此刻也该身心疲乏整队换班。最好的情况摆在眼前，那就是他所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没有人换岗，路边甚至连车马也未见停歇。</p>

    一眼望穿的栈道上早没了当日安营扎寨的痕迹，夜晚视线模糊，一直到了白天刘骏才看清。这帮人毁尸灭迹的功夫做得很好，无论是篝火营帐，还是酒坛死尸，两天过后，这片曾被人杀人放火的墓场变得不『露』半点罪恶。</p>

    “看上去咱俩像是要被人遗忘了。”他眯着双眼『摸』了『摸』驴的脑袋，话语间意味深长。</p>

    后者躲了一下，大吼的嗓门惊起了远山中的一群飞鸟。</p>

    小成境界的形意拳残篇，初始等级为一的藏龙真气，刚刚入手的织命针法，以及短时间内还拿不出手的澜沧剑诀。刘骏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现在的自己果然还是弱的可以。</p>

    当务之急还是迫切找一个可供他安心修炼的大本营，终日餐风『露』宿，别说是武学修为，身体的健康长久下去都是问题。</p>

    换上了从乾坤袋中找到的粗布麻衣，他刻意从路边取了点沙土抹在了脸上。无论是他这张脸还是身上那身衣服，走在路上都太过显眼。在见到江老太爷之前，一切做不了主的江家余党都可能是结果他一条小命的杀人凶手。出门在外小心为上，骑上了山里带出的小『毛』驴，一个心智不全的公子哥，当场就完成了向落魄行脚商人的转型。</p>

    余下的山路不长。</p>

    从事发时安营扎寨的地点来看，快马加鞭走出龙岭无非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时间。问题是此一时彼一时，再短的路程把交通工具换成蹩脚的『毛』驴，照样能漫长到让人质疑生命的意义。</p>

    荒凉的龙岭栈道中不存在补给，在饿肚子的情况下，前进的路程愈发显得艰难。</p>

    终于在山路出口那一刻，困顿已久的一人一驴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大了蒙尘的双眼。</p>

    刘骏听到的是水声，驴听到的是河中烤鱼对它的呼唤。</p>

    八百里锦江绕城垣，长河两岸连接的是险峻的山路与富饶的江都。彼岸灯火如昼，照亮一方天地的繁华。刘骏站在河边，穿越后第一次离人世那么近，这种感觉令他一时间无所适从。</p>

    秋水平阔的江面上，一艘结彩灯船如秀美的女子在水一方，船上的琴声随着宽阔的水面飘出去很远，一直传到刘骏的耳中。</p>

    “那边的船家！方便渡人么？”</p>

    他卷起双手当做喇叭，身怀气武一重武学修为的他自以为还算中气十足。他能听见船上的琴声，自然船上的人也该听见他的呼喊。</p>

    不多时，一位小厮驾莲舟而至，恭然行礼后，迎上了岸边发呆的一人一驴。一直不分的驴老爷此刻也显得配合，按说动物大多怕水，所以忌讳乘船。有趣的是这家伙不仅饮食习惯上特立独行，这方面倒也来得一点不避讳。看它上传后轻摇驴尾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倒像是怡然自得。</p>

    灯船上琴声依旧，隔着轻纱般的画帘，船上抚琴的女子不经意间抬头一望，坐莲舟上刚好目光相对的刘骏不由浑身一颤，不是别的，单单是讶异与对方的容颜。</p>

    “左岸凄风雨，萧瑟冷琴弦，灯火渔家傲，折笔画中仙。”</p>

    轻轻颂完了诗号，起身行礼后，那女子朝上船的刘骏莞尔一笑。</p>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绝『色』的刘骏不禁有些发呆，直到对方同他说话，他才直直反应过来此刻身处何地。</p>

    “不知公子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抚琴女子一边招呼他上座，一边问道。</p>

    “山里的行脚商人，运气不好，遇上土匪抢劫，周身财物仅剩了这一头不听话的驴驹。心里寻思着前往锦江城寻个买家，也算凑点盘缠好还乡。”稍稍楞了一下，刘家二少爷打了个哈哈，很巧妙地撒了个谎。一旁的老驴瞪了他一眼，明知道这家伙是在扯皮，一听说要卖自己，却还是不由生出了几分怒『色』。</p>

    “是么？”那女子掩嘴轻笑，“这样倒好，我这里有些碎银两，阁下不妨开个价，把这驴驹卖我便是，也省的往锦江跑一趟，早日还家。”</p>

    “额……”被这女子无故噎了一下，刘骏顿感语塞。</p>

    他当然不可能卖这老驴，这女子也不可能买。只是对方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也是看穿了他的谎言。</p>

    “开个玩笑而已。”见到了他的白眼，对方颔首陪了个不是，“只是我见公子一身贵气，假使此刻落魄，日后也必定飞黄腾达。今日摆渡权当我结个善缘，往后到了锦城，如有需要，也可循我的名号，力所能及，自然不推辞。”</p>

    刘骏笑了。这都能看出自己“一身贵气”，这女人挺有趣。</p>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不知芳名如何？”他问，意思看看她的底细。</p>

    对方轻轻一笑，不作回答。后知后觉的刘骏一拍脑门，这才回想起了上船之时，对方已经报过了自己的诗号。若真是在锦城有头有脸的人，不用说名字，稍稍打听自然能询个大概，两人虽然萍水相逢，却也谈不上知己故交，他还未自报家门这就要问对方的名字，只怕还是唐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