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黎明》 章节目录 第1章 杨真真 行川市的圣心医院是一所享有盛誉的私立外科医院,这里的医生,从治疗人体头部到脚趾骨,皆术业专攻,成绩斐然,

这也直接导致了慕名而来的病人总是将门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不得片刻安宁。当然,也是有例外的,往住院部后院枫林里再走上五百多米,病患的呻吟挣扎、家属的焦急旁徨以及医者的匆匆步履声便再也影响不了其间一幢临湖而建的两层青砖红瓦小楼。

小楼别看外观不显山露水,非等闲之人是进不了这闹市之中世外桃源般的医疗中心的。

然而此刻,蝉鸣哇叫的夏夜里,本该渐入酣眠小楼却突然亮起了灯光,一众医生、护士在院长汪仕科的率领下推着手术推车及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心脏除颤器等急救设备齐齐地站在了小楼外的停机坪上,静侯着一位特殊病人的到来。

“张姐,这又是哪个大人物要来啊?”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护士小刘在跟着众人枯等了快半个钟头后终于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风,又挠了挠被蚊子吻过好几口的小腿,悄悄问向一旁站得笔挺的护士长。

“别多问!做好自己的事!”张姐面无表情地,近乎低喃般地轻斥了小刘的好奇心。不过说实在的,在这儿工作近二十年,形形色色的达官显贵也见过不少,张护士长却也是头一遭见院长亲自出马。

看来这位即将到来的病人非同一般的“特殊”。她忍着闷热在心理不免暗暗祈祷着一定要是个好伺侯的主儿,不然今年年终奖没了,春节去夏威夷度假的计划就得泡汤。

“突突……突突……”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传来,众人从各自的沉思中醒来,望着一架直升机平稳降落下来。

不等汪仕科出声,众人便默契十足地迎着螺旋桨卷起的热风朝徐徐打开的机舱门跑去。

汪仕科理了理被风刮乱的头发,推推眼镜快步朝正紧跟单架下来的一名精瘦却满身污泥的男子走去。

临近一看,汪仕科试探地喊了一声:“哲少!”

对方略一点头,便跟着救护人员往小楼走去,汪仕科不便多问,紧跟其后跑进小楼亲自指挥救治事宜。

“对不起,请在外面等候!”手术室早已备好,当大门关闭时,再有特权的陆明哲也有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焦躁的男人无能为力地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妄图用这种方式来放松自己高悬的神经。

然而他的这一举动并未让自己放松,反而让一旁的汪仕科也莫名紧张了起来,似乎人救不回来,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在如此低气压的煎熬中,一名身着浅蓝背心、桔红热裤的短发年轻女子和一名手提衣袋的黑衬衫、无框眼镜男走了进来。

“哥,找到了?被你伤成什么样儿了?”

陆明哲根本没听见似地,依然不声不响地来回走动着。

“哲少,您先去梳洗下,回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手术结束……”

“别烦我!”陆明哲毫无耐性地挥了下手,阻止助理周源在身旁聒噪。

“现在急,有个屁用!”

“陆明诗!你够了!”陆明哲停下脚步,朝坐在一旁冷言挖苦他的妹妹狠狠瞪了过去。

陆明诗也是个火爆性子,被这么一吼,顿时也来了气,嚯地一下站起来。周源看这俩兄妹又要开架的阵势赶忙招呼汪仕科过来,询问治疗情况。

“嗯,目前最紧要的是先处理胸导管损伤,毕竟已过去48小时,乳糜液九层以上已进入胸膜腔,且不排除有脏器损伤。在引流胸液、促使肺膨胀、纠正呼吸循环障碍后再采取……”

汪仕科本想详细说明下治疗程序,然而在发现周源暗示性地指指手表后便顿时秒懂了他此刻的作用,于是他向正盯着他看的俩兄妹说道:

“伤口虽凶险了点儿,但我们胸外科主任医师梁晓辉难得的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救治上请一定放心!哲少、明诗小姐,您二位大可先回去休息,这台手术最快也要四个钟头后才会结束。到时再过来也是合适的。”

众人一致看向陆明哲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但却未等到任何答复。

“那先回吧!”陆明诗见不得他那混身脏兮兮的样子,“哥,你不休息好怎么应付后面的事?”

“不了。”陆明哲一把拽过周源手里的衣袋,“汪院长,这里有休息室吧?带我过去。”

“哦,那也好。这边请!”汪仕科顾不得招呼另外两人,急忙为陆明哲引路而去。

眼看那二人快消失在转角,陆明哲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陆明诗,管好你的嘴!”

陆明诗听到后顿时火冒三丈,想冲上去理论,却被周源巧妙地拉住:“明诗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陆明诗杏眼一瞪,“行,看在他终于把人找回来,老娘不跟他计较。”她转头对一脸老实像的周源挥挥手:“你也别送我!在这儿呆着吧。回个家,多复杂个事儿?”

“我去锦记为哲少买点儿宵夜,正好顺路。”

陆明诗想了想也不得不佩服周源的细心,她点点头,俩人便又一同朝外走去。

休息室名叫"室",其实却是一套近两百坪的套房,室内除了主客卧、客厅、厨房甚至还配备了书房。床褥、家具、各类电器一应具全,加之简洁又不失典雅的装修风格,如果不是紧临特护病房的话,简直令人误以为是临湖而建的高档公寓。

陆明哲洗了澡坐在露天阳台上抽着闷烟。洗去了满身污泥,原本俊朗的翩翩公子便又恢复了一惯的清贵。一个礼拜未曾睡个好觉了,然而此刻的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公司落下的几个重要会议和需要处理的文件现在没功夫理会,他只想静下心来好好理理自己一团乱麻的心思。

杨真真,这个和他结婚三年有余的女人,似乎总能令他痴迷不止。

陆、杨两家的往来,从祖辈创业就开始了。两家人在近百年的拼杀中逐渐建立起了一个涉及建筑、金融、传媒乃至新兴生化科技的巨大商业帝国。

利益上的盘根错节、唇亡齿寒直接导致了两家在保障利益上的观点空前一致,即每代的掌舵人必结两姓之好。远的不提,就说他大伯吧,陆家现在的掌舵人陆云耀便娶了杨真真的大姑杨亦珂。

虽说这段婚姻早按惯例名存实亡了,各有各的情人、爱侣乃至一众私生子,但明面上谁也不敢撕破脸,双方心理都明白:外面的始终是外面的,维护正统不单是法律和道德的要求,更是因为恩爱照旧,牛市才照旧,两家的百年基业才会照旧。

而对于私生子的态度,两家人也很宽容,只要能为我所用,便也可收归宗族。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不过如是。

而杨真真,被杨家大家长杨亦琸接回主宅,也不过是为其正室柳湘偏疼的小儿子杨之宇捐献骨髓而已。在陆明哲的印象中,杨真真这个比他小了整整七岁的女人,十年前,嗯,当时也不过十二岁吧,一黄毛小丫头,透着一股子对未知世界的惊喜与惶恐,甫一出现在两家举办的聚会上,便被阅女无数的陆明哲鉴定为了不能随意招惹的柔弱白莲花。

在陆明哲的眼中,从没有所谓最美的风景能绊住他,因为在前方,有更加广阔的世界正等着自己去征服。

而也正是凭着这一股子永不止息的热情以及敏锐的洞察力和雷霆般的行动人,陆明哲在与同辈激烈角逐下一任陆家掌舵人的过程中渐渐脱颖而出,崭露头角。

如今势头渐涨,本该恣意游戏花丛,陆明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和虽然漂亮、柔顺却也毫无存在感的杨真真结婚,这到底是一件多么令人诧异的事啊!

更令陆明哲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三年多的婚姻生活并未让他感到束缚和乏味,相反,那种被理解、被依靠、被信任的感觉真的挺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有这样一份虽淡如水却醇以酒的温暖陪伴,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要不是……

“咚咚………”突然,一顿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陆明哲并未起身,而是继续抽着烟,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吱了一声儿。

周源提着两袋热食径直走到阳台上,一边将小米粥、什锦汤包摆放到茶几上,一边劝道:“哲少,看您还亮着灯,估计没睡,就买了点儿您爱吃的小汤包,尝尝吧。”

陆明哲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儿后倒也觉出了几分饥饿感,遂将烟头熄灭,端起小米粥喝上两口,再挑了个小汤包送进嘴里。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周源坐下说话。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黎小姐已经被送走了。陆总……”周源抬头看了看正细嚼慢咽的陆明哲,组织了下语言接着说:“陆总的意思是,孩子还是送到您这儿来,毕竟……”

“行了,我早料到会是这样!”陆明哲突然没了食欲,放下碗筷,抽出纸巾往嘴上狠狠一抹,再将其揉成一团泄愤似地扔进垃圾桶。

“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说完他便起身往主卧走去。

主卧门“呯!”地一声关上后,周源默默地将茶几上的食盒收拾进垃圾桶,再悄无声息地将房门关上。他边取下眼镜用手指揉太阳穴,边往一楼大门走去。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保安的呼喊声。

周源走到大门口往外一看,只见两名保安正试图阻止一名快步往外走的清瘦男子。

在月光的照射下,周源瞧那男子身高近一米九的样子,大热天的还长及脚跟的黑色风衣裹身,一顶黑色鸭舌帽将他的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相貌,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周源高声询问:“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身材壮实的保安跑上前低声解释道:“这人在周围转了有一会儿了,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就站门囗动也不动。这不,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像是要走了。”

周源眉头一皱,心想此人看着倒不像是狗仔队的,但谁又能说得清?他嘱咐保安把好门禁便不再过问,径自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俯身坐进去,踩下油门,箭一般地冲进黑夜。

章节目录 第2章 凌三 夏夜的蝉鸣伴着湖边的蛙叫,随着一缕缕微风吹进了二楼一间挂着淡蓝色风信子窗帘的房间。

二十坪的房间被精心装修成简约时尚的现代主义金属风格,一组红木沙发背靠墙壁与屋子中央的病床遥相呼应,全身透明的水晶茶几上别致地摆放着果蓝与水杯,中央空调智能控温让人如置幽境。

整间屋子安静极了,以至于躺在病床上的杨真真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心律监测仪枯躁的“滴滴”声,猛地睁开了那双黝黑的大眼晴。

她嚯地一下坐起身,拔掉心律监测仪的插头和帖在身上的探头,顿时,恼人的声音彻底消失。

她揉了揉睡得酸软的四肢,借着昏暗的壁灯看了看四周,发现沙发上躺了一个男人。

银灰色的丝绸衬衣,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长裤把这个男人修长的身材完美地展现出来。

高挺的鼻梁、多情的薄唇,哦,对了,还有那双虽然闭着但只要一睁开便无法不令女人着迷的桃花眼,杨真真一点都不奇怪陆明哲会找到自己并守着自己。

她拔掉插在手上的输液管,赤脚走进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人,杨真真用手缓缓摸了下脸颊:

很好,皮肤细腻润滑,除了失血过多略显苍白外,跌落山谷时的碰撞并没有令这张看似柔弱可欺的脸受到丝毫损伤。

“真真!”突然,陆明哲略显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即,杨真真被小心翼翼地拥进一个心跳过快的怀抱。

“真真,你怎么下床了?”陆明哲不等回答,就打横抱起杨真真快步走向病床,在将杨真真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后,他又按响了呼叫器:

“护士,请梁医生过来一下!”

“好的,马上过来!”

不消片刻,一名略有谢顶的中年男医生领着两名拿着托盘的护士推开门走了过来。

“梁医生,我太太刚刚醒了,请为她检查一下。”

对于病人的苏醒以及为什么心律检测仪和输液管离开了它们本该呆着的地方,梁医生和护士们并未表现出诧异或者好奇的神情,而是从容而专业地为杨真真做着各项身体指标的检查与确认,在一系列检查结束后,输液管又重新植入了杨真真的静脉里。

“哲少,杨女士已经脱离危险期,不过近两天尽量减少下床活动时间,饮食上以清淡力宜,其它的,没什么大碍了。”

“好的,这两天辛苦你们了!”陆明哲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将撤下心律监测仪的三人送出门外,他将门轻轻阖上,缓步走到床边。

“真真,听医生的话,这两天不要随意下床,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好吗?”

杨真真靠躺在床头并不应答,垂下眼眸任陆明哲抚摸自己过肩的卷发。

对于杨真真的沉默,陆明哲并不生气,反而耐着性子绁续问:“肚子饿了吗?我叫人送点白米粥过来?”

杨真真摇了摇头,终于说到:“不了,我想静一静,你回去休息吧。”

陆明哲哪儿肯离开,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然而看到杨真真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他也只好咽下话头。

踌躇一会儿,见杨真真果然不再理他,他只好轻声道:“还是吃点儿吧!厨房一直准备着米粥,我让护士送来,不打挠你了,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说完,陆眀哲站起身最后再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儿,一名鹅蛋脸的年轻护士端着盛有米粥的餐盘走了进来。

“杨女士,您好!我是护士小刘,很荣幸能为您服务!我现在为您把餐桌搭好吧。”

待得到点头示意后,护士小刘便先将杨真真的病床调整成坐靠地姿势,再动作麻利地将一张木制小餐桌放在了病床上,然后再把一碗熬得浓稠细腻的米粥放在了上面。

“您现在还处于恢复期,饮食上要以清淡为宜,加上您术后沉睡了近48小时,所以最好先喝点儿米粥暖暖胃。”说着,她便准备用小勺给杨真真喂食。

杨真真终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她出声制止道:“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了。”

护士小刘倒也没有坚持,微笑地说了声“好的。您左手边有呼叫器,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它联系我。”随后她便贴心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没了外人,杨真真顿时卸去了病重虚弱的伪装。她动作利落地将勺子从碗里取出来,再端起碗两三口解决掉被精心熬煮出来的米粥。

快三天没吃东西了,虽说这种滋味并不陌生,可一旦开了口,便再也不是一小碗米粥就能填满她那空空如也的胃。

杨真真放下碗,抬眼朝沙发旁的茶几望去。目测了一下距离,她发现自己只能拿着那袋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液体才能顺利走到茶几旁。

于是她又一次下了床,这回倒是记得穿上托鞋,将插在左手手背上的输液管开关一关,再用左手小指勾着液体袋,便大摇大摆地走到茶几前,她随手挑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仰躺到沙发上“咔嗞咔嗞”地吃起来。

杨真真,不,应该说是凌三,再一次将杨真真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个奇怪的女人,不提娘家人的薄情寡义,至少这两天陆明哲的日夜陪伴足以说明她也算幸福得强过许多人了,况且跳跳也才一岁多,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她怎么就能那样洒脱地说死就死昵?

一个五岁大的私生子就能要了她的命?

和陆明哲结婚不过三年多时间,这婚前的桃花债不至于令人介意到这种地步吧!

还是说不能再孕的事实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三摇摇头,觉得让自己扮演如此苦情的女主实在是难度满满。

然而,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必须将这个角色扮演好,不管怎样,保障自己的性命无虞才是最重要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深夜十点过的垂柳镜湖因为一轮高悬的明月显出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凌三夜视能力极佳,远远地,甚至能看到随风轻舞的柳枝,她眯了眯眼睛,将吃剩下的果核以极快地速度朝左手边靠近小楼的一棵银杏树掷去。

“嗖……砰……”

不过眨眼功夫,只见那棵本该安安静静矗立不动,足有三四米高的银杏树就浑身一颤,毫无预警地折腰斜倒向地面。

但是,这奇异的一幕似乎并未惊动到小楼里的其他人,黑夜里发生的怪事似乎被刻意屏蔽了。

凌三对于自己莫名奇妙变强的,足可媲美“百步穿杨”的力道惊诧非常,不过是为了示警,竟把树给弄折了,这明天医院的人肯定会大惊一场吧。

凌三拉回自己放飞的思绪,死死盯着被迫现身,用一顶压舌帽掩住大半张脸的,大热天还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嗯,看身型,应该是个男人没错。

那男人从斜倒的树上跳开,侧身看了看那棵被无辜泱及的大树。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棵倒地不起的银杏树竟又慢慢站起来,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那静立不动的样子似乎在告诉大家,刚才的遭遇不过一场幻觉罢了。

然而,在场的两人,谁信?

男人转头望向凌三,瞬间便从室外移到了室内。

凌三默了一下才拉上窗帘,转身重新坐回沙发。见这怪异的男人自瞬移进来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凌三也从最初的高度戒备中放松下来,她再次拿起一个苹果,“咔嗞咔嗞”啃起来。

“你是谁?”:低沉的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

“咔嗞咔嗞”,凌三专心啃着苹果,并没有理会这个看起来毫无生气的男人。

“你不是杨真真。”男人用陈述语气说出自己的判断。

其实,凌三对于眼前行踪诡异的男人颇为忌惮。

那种令常人,不,用科学术语解释不了的植树、瞬移,切实让人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与神秘。

而对多年行走于死亡边缘的人来说,强大、神秘就意味着危险。稍不留神,这些个危险就很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然而,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几天来仅仅只是藏在小楼外的那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里偷窥自己。别问她是怎么发现的,这几乎是一种出自本能的警觉。

几天时间过去了,男人除了观察她,似乎也没有其它动作。

凌三知道,以刚才他随随便便就展示出来的两下子,杀人对他来说也许根本都不算个事儿!看来他是别有所图了。凌三觉得暂时还不用操心自己的安全。

“不请自来,难道不应该是你先自我介绍,道明来意吗?”凌三规规矩矩地将果核扔进了垃圾桶,用手支着,脑袋,侧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双手揣兜,静立在屋中央,用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的怪异男人。

“是谁不重要。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男人仍是不急不缓地说道。

“哦?”凌三抬了抬眉眼,“既然你都认定我不是杨真真了,那我也没什么该给你的,不是吗?”

男人似乎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虽然你不是杨真真,但她本该给我的东西却留在了你的身上。”

“是吗?”凌三坐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身,除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白水晶心形吊坠,再无其它身外之物了。

她将吊坠取下来看了看,再抬手示意男人,“你说的是这个吗?”

“不。”男人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就否定了凌三的答案。

“那就抱歉了,我这儿没其它值钱的东西了。”凌三收回手,站起身慢慢退回到病床边。

身边没有乘手的武器,用来吊输液袋的杆子倒是可以试一试。

然而,没等凌三伸手,一股掌风便朝面门袭来。凌三快速后仰躲过袭击,再一个侧翻绕到男人后方,企图一个回旋腿踢倒对方。

男人也不慢,一个空翻再次出拳袭向陵三的面门。凌三身肢灵活,瞬间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勾手取下输液杆,绕出一串旋风将男人逼到墙角。

男人倒也气定神闲,就势一靠,徒手快速抓住飞舞的输液杆,使劲一拉一拽,然后,凌三被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你想怎样?”

男人并不说话,在确保凌三再不能反抗后,伸出一只惨白修长而又异常冰冷的手摸向了凌三的脸颊。

凌三一米六五的身高,被近一米九的身躯死压在墙上,又被莫名其妙地来回摸脸,这感觉简直不要更遭!她闭上眼平复自己的怒气,想着总会找到机会一雪前耻。

突然,凌三感到自己的脸颊被一股力量向外拉扯,她内心一紧赶紧睁眼看去。只见一束白光从那只手上一枚不知什么材质的圆环戒指里射出来直扑自己的脸颊。

凌三心下骇然,本能地又开始挣扎起来。

“不!这怎么可能?”制住自己的力量瞬间消失,凌三还没喘口气,却又被死死掐住了脖子。

“说!你到底是谁?”

如果说凌三对危机有着先天敏锐的洞察力,使她能依然四肢健全的活到现在,那么此刻她清楚地知道,一股浓浓的杀意正从这个奇怪的,曾一度令她觉得不用担心的陌生男人的身上释放出来。

她试图拽下那双掐住她命喉的手,然而,力量上的悬殊却让她感到空前的绝望。她睁大眼睛想看清对方的长相,希望做鬼后也能追命索偿,然而很遗憾,直到最后一刻,她看到的也仅是一顶黑色鸭舌帽而已。

章节目录 第3章 跳跳 清晨七点不到,夏日的阳光已迫不及待地穿过玻璃窗照亮了整个护士站。张护士长笔直地站在桌前听着夜班护士小刘的工作汇报,沉思了片刻,她看向站在面前的六名年轻护士,缓声安排道:“杨女士喜静。小柯和小梁,今天白天你们尽量将检查和输液控制在同一段时间内。呼叫器没响,你们就不要随意进去。”

“是,护士长。”

“小刘、小张下班休息。小贺和小越注意及时将杨女士的情况向陆先生和梁医生反馈,并注意处理好到访者的接待。”

“是,护士长。”

“好了,解散!小刘留下。”

待众人离去,张护士长便带着小刘往楼外的草坪走去。见再无旁人,她赞许地对小刘道:“不错,昨晚上你的表现很好,没有轻易惊动其他人。”

“护士长,您放心,在这儿工作要遵循的原则第一条就是保密,我是时刻谨记在心的!”小刘弯起嘴角信誓旦旦的保证。

护士长点点头,“还有一点,在没有影响到治疗的前提下,这件事就不需要向梁医生,尤其是家属说明了。”

“啊?为什么?”小刘不解。

护士长转过身朝不远处的湖水望去。那儿有四五只白天鹅在湖面上优闲地游来游去。

“你看,天鹅游地多么惬意,不急不缓地,姿态说不出的优美,然而又有谁会去关注水面下它的一双脚蹼不停划动的样子?”

“啊?”

护士长转头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年轻护士,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耐心道“按我说的做。你要记住,我们从始至终都只是护士,只对病人负责。”

“可是……”

护士长扬手打断小刘的问话,摇摇头,独自朝小楼走去。

“哎!”小刘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本想下班前再去养养眼,顺便给帅气逼人的陆大少爷汇报下昨晚的情况,但经护士长这么一叮嘱,看来只能作罢。小刘晃了两下脑袋开始往回走,“没关系!眀天上班不就又能见帅哥了吗?”小刘将昨晚自己久等呼叫器不响,进病房打算收拾餐具却意外发现输液杆掉在地上,病人莫名昏倒在墙角的离奇怪事抛诸脑后,十分快速地恢复了轻松愉悦的心情,哼着小曲儿换衣服下班去了。

然而,小刘的美好愿望注定要泡汤了,病房内,杨真真一早便叫来陆明哲,表示要立刻出院。

“真真,还是在医院多呆两天吧,你才刚醒,不宜随意走动。”

“住着不舒服。而且……我也想跳跳了。”

凌三自再次醒来就开始重新审视当前的处境。本以为经过那番波折一切终将改变,没想到竟又卷入另一场麻烦之中,陌生男人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这让她倍感压力,且她现在还不知道这场麻烦倒底是冲着她还是冲着杨真真而来,冒然抽身说不定更加危险。她相信,这个男人手下留情没立刻掐死自己,定是有着不能杀的理由,虽说性命无忧了,可她也没有天真地认为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相反,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会更加精彩。

凌三将目光转向陆明哲,按捺住烦躁的心情,拼死挤出两滴悬然欲滴的眼泪,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这位杨真真痴爱的男人。

陆明哲其实从来不是个会哄女人开心的人,然而杨真真却是个特例。杨真真柔顺是真柔顺,换其她女人那就是矫揉造作;杨真真宅家不出门是贤惠端庄,换其她女人那叫没情调无风情;杨真真无声抗议打冷战是真受了委曲必须安抚,换其她女人,谁特么有那闲功夫搭理?

所以,最终还是陆明哲败下阵来,“好吧!我去安排一下,等会儿我们就回家。”说完,他在凌三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便出去安排回家事宜。

“回家?”凌三兀自在嘴间回味着这个对她来说异常陌生的词语,不自觉地竟也隐隐生出一种异样的期待。然而转瞬她又自嘲一笑,摸摸脸颊,她知道这不过是杨真真的情绪波动而已。

洗翠山是一座海拔不过六七百米的小山,因蓝沙河依山而过,这里一年四季苍翠漫山,风轻气香。陆氏集团早在多年前就颇具眼光地买下了这块山地,经过数年斥资建设、营销,如今的洗翠山俨然已成为远近闻名的富人别墅区。

凌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绿树成荫的道路以及偶尔略过的两三层独栋别墅,着实感受到了有钱人看似低调实际却极尽奢华的品味。

“真真,”陆明哲轻声唤道,用手摸了摸凌三的额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眉头怎么皱了起来。”

“没事。可能是有点儿闷吧。”说着,她便抬手准备按下车窗。

“别!”陆明哲快速按住凌三的手,“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家了。风大,吹感冒了就不好了。”

“怎么可能?哪儿有那么弱不经风?又不是纸糊的。”凌三不免在心理暗暗吐槽。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柔顺样儿,着实老实得很。

不一会儿,加长型林肯平稳地驶入了一扇雕花大门,再穿过蜿蜓一公里多的假山、喷泉,停靠在了一幢巴洛克风格的四层洋房前。

两名护士推着轮椅随着管家贺叔及一名中年女佣迎了上来。

“先生,夫人!”贺叔将车门打开,再招手让两名护士上前。

陆明哲避开伤口将凌三小心翼翼地抱下车再轻轻放到轮椅上,随后众人陆续走进屋内。

凌三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一间以浅蓝和珍珠白为基调的豪华大气的会客厅,高级订制的浅灰色羊毛地毯将一切杂音消弥干净。透过左侧落地窗能看到两三个工人正拿着工具清洗游泳池,那一池的清水被阳光透射出跳动的盈盈波光。大厅与二楼由一条倚墙攀升的,铺着同色系地毯的木制楼道连接起来。当然,坐着轮椅的凌三不可能拾阶而上,在管家贺叔的引导下,两名护士将轮椅推到了楼梯转角面的电梯口旁。

眨眼功夫,众人便来到了三楼一间以淡紫色为基调的,挂着巨幅结婚照,摆着一架圆形大床的卧室。陆明哲将凌三抱上床,让护士们再次做一遍细致的检查。

“跳跳呢?”陆明哲闲下来问向管家贺叔。

“小姐二十分钟前在洗澡,估计马上就能过来了。”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的贺叔笑眯眯地回答。

“夫人,这是刘妈。”贺叔带着中年女佣向前两为凌三介绍,“以前的小张怀孕了,前两天刚辞职说要回家待产。这一位是先生精挑细选留下来的,对您的习惯、爱好都已经熟记于心,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她去做。”

“夫人您好!”刘妈弯腰鞠躬,朝凌三腼腆一笑。

凌二略一点头算作回应便不再搭理他们。贺叔倒是知情识趣,带着刘妈和做完检查,挂好液体的护士离开了房间。

“真真,跳跳等会才来,你要不要先躺着休息会儿?”陆明哲坐在床边,握住凌三没有输液的左手轻声问道。

“不了,我不累。”凌三很排斥别人近距离的靠近,但现在却别无办法,她急切地需要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能打破目前尴尬而又暧昧的氛围,于是脑子飞转起来。

“哦,对了,那个孩子你接回来了吗?”

“真真……”陆明哲顿了一下,有些无力地乞求道:“别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好吗?”。

“难道不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凌三顺利地抽回自己的手,略带自嘲地说道:“即使不是现在,总有一天也要面对。我这辈子再不能生育了,与其等待无法预知的未来,不如接受既成事实的过去。或者……”凌三看了一眼陷入自责的陆明哲,“你另寻良配吧,我也解脱……”

“不!真真,我说过了,请你不要再说样的话!”陆明哲断然拒绝,情绪略显激动地将凌三拥进怀里,“真真,你要柤信我,除了你,我再不会允许别人为我生孩子。不能生就不生了,我们有跳跳就够了。”他平复下心情,轻拍凌三后背,“六年前的事现在解释已没有意义,那孩子的出现不会改变任何事情,跳跳拥有的一切谁都拿不走。”

男人信誓旦旦的保证在耳边响起,凌三毫不怀疑此刻的陆明哲一定深爱着杨真真,他说出的承诺相信一定能够兑现,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俩的缘份其实已经结束,凌三的出现不过是为了缓解这“缘尽人散”的阵痛而已。

“咚咚……”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一定是跳跳来了。”陆明哲松开手扶凌三坐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妈妈妈妈……”人还未见,一阵软糯的叫喊声便传了进来。

凌三朝门口看去,陆明哲已接过保姆怀中一个一岁多的胖娃娃折返回来。

梳着一根小小朝天辫,穿着粉色卡通背心裙的小娃娃因为刚沐浴过的缘故,圆圆的小脸红彤彤的,两排扇子似的睫毛下是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两支莲耦般的胳膊不停拍打着陆明哲,赶马似地想快点儿来到凌三的身边。

看到如此可爱的小女娃,凌三发现自己竟格外地高兴起来。她刚想伸手去抱,却发现陆明哲将孩子放到了床尾。

“跳跳乖哦,妈妈生病了,不能抱抱,我们就这样玩儿好不好?”

“妈妈妈妈……抱抱”一岁多的小孩子哪会听人讲道理?跳跳虽身体被固定着不能乱爬乱动,双手却固执地抬起,朝凌三伸过来。那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凌三眼看孩子快哭起来,心柔的不能再柔了:“跳跳,来,到妈妈这儿来!”她看向陆明哲,“我没事的,让跳跳过来,好吗?”

“小孩子手脚没个轻重;碰到伤口就不好了。”陆明哲嘴上说着顾虑,却也还是半抱半箍地将跳跳送到凌三面前。

小家伙终于挨着妈妈了,原本弦然欲哭的小脸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两只肉肉的小手更是张得无限大,发出一串急促的喊声:“抱抱抱抱……”

在如此急切地渴盼中,凌三终于轻轻拥住了这个柔柔的、软软的又活力四射的小肉包。太奇妙了,凌三觉得自己抱住的不单单是一个叫跳跳的小女娃,还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希望,为了这个希望,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凌三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想,这可能就是女人为母则刚的天性吧。

她低下头正想亲一亲怀里温暖的小肉包时,发现小肉包竟不知怎的突然安静下来,并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跳跳,你在看什么呀?妈妈的脸上有什么好玩儿的吗?”不怪陆明哲如此一说,跳跳的性子跳脱是跳脱,但也总会毫无预兆地被未知的事物吸引注意力,然后一动不动地进行观察,再挥舞起小胳膊,满嘴婴儿语地大说一通,那模样格外有趣。这时,陆明哲也好奇跳跳的反应,将手伸到跳跳眼前晃了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凌三的心咯噔一下,惊诧于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是否真能窥探到一些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漂漂,要!”被爸爸打断凝视的跳跳突然伸出手抓向三的脸颊。是的,是抓,不是摸。

“哎呀,痛!”凌三假装很痛地与跳跳说道:“跳跳,你是要把妈妈的脸扯下来吗?”说着,她便低头与跳跳来了个贴面礼,然后将脸靠在跳跳的胸口来回滚动。

“这样好不好?”

“咯咯咯咯……”小家伙被逗得直发笑,肆意地笑声在整间屋子里回荡。凌三和陆明哲也被这笑声感染,不自觉都扬起了嘴角,享受这短暂的放松。

章节目录 第4章 一个私生子 “咚咚……”突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没等凌三和陆明哲有所反映,“嚯”地一声,门便从外推了开来,一个剪着平头、左耳扎着一串耳钉、身着淡蓝T恤热裤、脚踩白色平底鞋、与陆明哲七分相似却更显秀气的女人直冲冲地走了进来。

“杨真真,听说你一醒就跑回来啦?”陆明诗挤进凌三与陆明哲的中间,毫无形像可言地用屁股驱赶了自己的哥哥,再一把抱起跳跳,“啵!”地一声,狠狠亲了一口。

凌三并不回答陆明诗的问题,只微微笑着看她逗小肉包玩儿。

陆明哲被挤到床脚无所事事,于是干脆将空间让给她们,在嘱咐陆明诗看顾好嫂子和跳跳后便独自离开了卧室。

“哎,几天不见,我哥居然变异成老妈子属性了,以前纯爷们的臭徳性完全不见啦!”陆明诗表情夸张地调侃道:“杨真真,你这调教男人的本事高啊!”

凌三被陆明诗说得一愣,从内心深处涌出一阵莫名的酸涩,“是吗?可是我宁肯不要这样的改变。”

陆明诗像是突然醒悟了过来,不禁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略带歉意地说道:“杨真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她将玩儿累了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跳跳放到一旁用被子盖好,然后再靠向凌三,“杨真真,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遭。谁的人生又是绝对完美呢?你总是对自己太过严苛,这样活着很累,你知道吗?”

对于这句评价,凌三个人是非常赞同的。但是,站在杨真真的位置上,她却不得不死倔到底。

“诗诗,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漠三再次换上柔弱无助的神情,戚戚哀哀地看向窗外的成片绿荫。

陆明诗见不得如此幻灭的表情,转身躺到旁边的沙发上,“切!谁让你不听人劝。还记得当初你说要和我哥结婚时,我对你说的话吗?身在我们这样的家族,最难得的莫过于自在。什么是自在?杨真真,自从你进了杨家大宅你自在过吗?有过哪怕一刻活出你该有的样子?”

“我该有个什么样子?”凌三无力地反问。

“你……”陆明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至少不是现在这副天要塌人要死的样子!哎,你别瞪我!以你的姿色身加上杨老头儿因为亏欠送你的丰厚嫁妆,你完完全全可以找个爱你的同时又不乏上进心的有志青年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为什么还要呆在这样的笼子里为别人而活?”

“为别人而活?”

“难道不是吗?那你说你为什么苦恼,为什么离家出走?难道不是因为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尤其我哥九层九将成为陆家下一任掌舵人,而我爸又要求他必须生出男性继承人,企图将整个陆家永久掌控下去的企图令你倍受煎熬吗?难道……”

“别说了!”淩三毫无底气地喝道。

“为什么不说!”陆明诗越发冷静地说道:“换作一个普通家庭,生了一个健康可人的孩子后不能再生,这完全就不算个事儿。可在陆家,在我们二房,陆明哲其实也有着老头子一样的心思。唯一不同的在于他比他老子更有能力而已。杨真真,你可以不生,但总会有人替你生。”

“那孩子我会认下来,只要好好培养,足够优秀,他便不再需要更多的儿子!”凌三缓缓说道。

“你信吗?”陆明诗躺回沙发上,用手支着脑袋看着杨真真。

“对于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男人来说,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儿。爱情的滋味很不错,但前提是不妨碍他雄图霸业的实现。你确信那个孩子能如陆明哲一样优秀?你确信你的后半辈子能从容面对无数私生子的诞生?”

“陆明诗!”凌三简直服了这个暗地里说自家兄长坏话的女人,“他是你哥!你不说服我放宽心胸接受现实就罢了,反而如此泼我冷水,你就不怕我真和你哥离婚吗?”

“别!真不是我泼冷水。我不过把你的苦恼说出来而已。这其中的得失与滋味,有谁比你更清楚?”陆明诗坐到床边,握住凌三没有输液的左手,轻声道:“以前我不看好你跟我哥,以后,我更不看好。杨真真,我相信如果你俩以后继续在一起,你一定能把陆太太这个角色扮演好,因为你太习惯隐忍了,你习惯了收起自己的锋芒,习惯了成全别人忘记自己。可是,杨真真,你不是木偶,不是摆件,你前半辈子就算了,后半辈子应该为自己而活!”

凌三从杨真真的记忆里知道陆明诗和杨真真从初中到大学一直是同班同学。杨真真性格内向,朋友不多,唯一算得上要好的却是眼前这位性子泼辣,胆大妄为的小姑子。陆明诗的劝解要被她哥听了,以陆明哲的性子一定会撕了自己爹妈生出来的孽障,然而凌三却觉得她说的太对不过了。杨真真也许正是因为感到无比绝望才会自我了断,而唯一放不下的也就剩自己才一岁多的女儿。

凌三想到杨真真临死前的嘱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吗?要知道,跳跳还这么小,我们分开了,她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我。”

“好吧,我承认这正是令人纠结的地方。”陆明诗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道:“哎哎,杨真真你说我是不是太特么混帐了?”

“嗯哼?”凌三偏头问道。

“站在多年同窗的立场,我真心希望你快乐幸福,有个以你为中心的妻奴陪伴你!”陆明诗无语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深吸一口气再接着说:“可站在我哥亲妹的立场上,我又该论婚姻的稳定性对家族利益最大化的影响劝你放宽心,坦然面对以后日子的悄然改变。哎!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杨真真,你说我是不是在给自己添堵,给你添堵?”

凌三被陆明诗的话语逗笑了,无需杨真真的记忆,她也被这来自同窗好友的关怀感动了。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情,较之于陆明哲的体贴呵护,凌三觉得自己更容易接受这份充满牢骚的友情,她伸出胳膊环性陆明诗的腰,发自内心地说道:“不管今后怎样,我都相信你懂我。”

“哎呀,杨真真你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陆明诗被凌三的举动惊到了,叫嚷道:“有姐罩着你,你怕个毛线!”

二楼书房里,周源将近期落下的几个重要议程向陆明哲进行了汇报,并记录下重点事项,再将已由陆明哲签署好的文件整理好。当他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听到陆明哲唤他。

“哲少还有什么吩咐?”

陆明哲吐出一口烟,思索了片刻才道:“你在外面购置一套公寓,再找个全职保姆。”

“您的意思是……。”

“先让那孩子在外面住段时间。”

“可是……”周源谅讶于陆明哲竟让一个才六岁多的孩子单独住在外面。

“我爸和大伯那儿我会处理,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好的,哲少!”周源不再多言,提着文件包退出书房。

陆明哲抬手看了看时间,按响了呼叫铃。

很快,管家贺叔敲门走了进来。

“夫人还好吗?跳跳和诗诗还在里面了”

“夫人还好,才输完液睡下了。明诗小姐将睡着的小姐抱给保姆就走了。”

“那孩子接回来了?”

“是的,先生。”

“安排在哪儿的?”

“先生一直在忙,所以我也不敢擅作主张,便将小少爷安排在副楼客房里了。”贺叔多少了解陆明哲的脾性,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见陆明哲没有出言纠正便也知道自己做对了。

“找人看着点儿,别让他乱跑。”

“是的,先生。”贺叔知道这是别让夫人看了堵心。

“把他叫过来,我有话交待。”

“好的,我这去带过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伯奇食梦 差二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梁忠伟平复了一下因为爬了近一个钟头山路而急促跳动的心脏,然后将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扔到地上,“嗞啦”一声拉开拉链,掏出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地喝去了大半。

凌晨的南山公园山顶没有白天的人声喧哗,茂密的柏树林在丝丝凉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穿着短袖T恤和凉鞋,脂肪明显超标的梁忠伟不禁有了点儿临近深冬瑟瑟发抖的感觉。他四下走了走,终于找到了一块刚好被圆月照得异常亮堂的空地。他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过去七分钟了,他得赶紧行动起来。

借着月光的照射,梁忠伟很轻松地便找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将事先准备好地一面20cmx20cm的方形镜子支撑起来,在确保天上的圆月能完全出现在镜子的正中偏上位罝以后,他又掏出一根通体乌黑的蜡烛,按照一定距离插在镜子前面的泥土里。

“啪……”歇了两口气后,梁忠伟拿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画着繁复图案的小黄纸。借着烛火,他认真地看了看那堪比鬼画符的黄纸,不免对自己今晚的举动产生了一丝怀疑,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和可笑。

从不信鬼神的人到头来竟沦落到求神拜佛的境地,梁忠伟也着实佩服起自己的异想天开。

当然,话说回来,今天费这么大功夫,也只能故且一试,成败得失且听老天爷安排吧!

梁忠伟取出一把小刀麻利地划破左手食指。很快,一滴鲜红的血液便滴落到了黄纸上,接着,黄纸便如同海绵似的迅速将血红吸收个干净彻底,并最终呈现出一幅莫奈般的抽像画意。

梁忠伟最后又看了看时间,差一分钟十二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了压自己那颗又开始狂跳不止的心脏:没关系没关系,哪怕是个捉弄人的骗局,这山高夜黑的,也不怕旁人看笑话!

待再次睁开双眼,他已然有了一股毅然决然的动力,抬手将那张浸着鲜血的黄纸靠近已燃烧正酣的乌黑蜡烛。

此刻,凌晨十二点、子时、逢魔时刻,天上的圆月、乌黑的蜡烛、燃烧的黄纸以及梁忠伟那张绷得死紧的圆脸被一面20cmx20cm的方形镜子拼接成了一幅异常混乱而诡异的画面。

一丝凉风吹来,再一丝凉风吹来,那张薄薄的正在燃烧的黄纸并没有被吹灭,反而迎着风势更加恣意张狂地跳动起来。

梁忠伟有些走神地想着:这张黄纸究竟能燃到什么时候呢?

“扑!”

突然,跳动地黄纸和乌黑的蜡烛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住一般,顿时偃旗息鼓,回归无名的黑暗之中。

梁忠伟本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发呆,触不及防的黑暗惊到了他,让他闭上了因死瞪太久而略显干涩的双眼。

梁忠伟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希冀于闭起双眼给自己带来所谓暂时安全的慰籍。

然而眼睛闭上了,听力却又被无限地放大了。不过一瞬,梁忠伟便听到了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在不急不缓地向自己靠近。

那是一种坚硬鞋底压在泥土石块上发出的沙沙声,嗯,或者说是碾压声。

对,那是一种并不明显的碾压声。

虽不明显,却声声进他的耳朵,让他几近窒息。

冷汗开始延着脸颊、下巴一直滴落到他正跪坐的泥土里,他想:自己或许会死在这里。

然而,死亡并没降临到他的头上,只有死一般地寂静在折磨他的灵魂。

是的,如果说最开始随风沙沙作响的树枝还能让他感受到大自然于暗夜中依旧蓬勃的生命力,那么现在毫无生息的寂静则让他如置墓穴般惊恐绝望!

梁忠伟完全丧失了睁开双眼的勇气。他明明感觉到有什么已靠近了自己,甚至和自己面对面站着,可对方就是按兵不动,似乎很有耐性,就等着自己睁开双眼那一刹那伸出利爪,给出致命一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梁忠伟背上沁出的冷汗似乎又被自己的体温烘干了,他正焦灼地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似乎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正离他而去,他像是终于记起了自己为何会来此的目的,猛然睁开双眼向前望去。

没有剔骨淌血的修罗战地,也没有想像中的狰狞鬼怪,从梁忠伟跪坐在地向上仰望的角度来看,一片柏树环绕,月光笼罩的空地上,豁然矗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周身裹在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里,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他的脸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

没有太过惊恐的场面,梁忠伟便找回了一丝勇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轻声问道:“请……请问,您……您就是伯奇大人吗?”

“嗯。”一个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

梁忠伟无暇他顾,在惊喜自己真的找到了救命稻草之际,快速镇定下来组织起语言:“伯奇大人,我想中福星彩一等奖,您能帮我实现愿望吗?”

“福星彩?”伯奇没有起伏地反问。

“是的是的!”梁忠伟怕伯奇不太明白,赶忙解释道:“福星彩是当下参与度最高的一种风险性投资彩票。一等奖奖金足有五千万,扣除税费,拿到手上的能有四千万!”他看了看在月色下矗立不动伯奇,吞咽了一下口水,涩然道:“我做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实在是大需要这笔钱了!”

伯奇没有出声,而是转身望向夜空中皎洁盈润的圆月,白晰朗硬的侧脸不经意间曝露于月色之下。梁忠伟大着胆子使劲儿瞧去,希望能窥出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很遗憾,待伯奇再次低下头转向他时,除了挺直的鼻头和尖削的下巴,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而你清楚所需付出的代价吗?”伯奇不急不缓地问道。

“知……道!”梁忠伟抬手抓了下头皮,像个英勇赴义地斗士般宣誓:“我没其它办法了,能让我的家人摆脱困境,轻轻松松地过日子,我死了也无憾了!”

梁忠伟的大义凛然并未换来伯奇的称赞和认同,相反,伯奇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梁忠伟见对方如此反应顿时有些着急起来:“伯奇大人,请帮帮我,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

伯奇并未被感动分毫,他皱着眉看向那个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胖子,有些嫌弃地提醒道:“身患绝症,本就命不久矣,你的献祭,价值不大。”

“什……什么?”梁忠伟简直太吃惊了,连家人都还未告知的隐密,这位神秘的伯奇大人居然知道了!他不由更加深信自己的决定,开始坚信黎明的曙光就在眼前。可另一方面,自己除了这快要走进坟墓的身体,确实也再无其它可献祭的了。

伯奇兀自站在一旁任凭梁忠伟面色变幻不定,内心暗自纠结。

他其实不想搭理这人的,愿望无聊至极不说,身体还破败不堪,能收取的念力简直斑驳低劣!要不是几天前莫名被夺走了大半力量,他何至于跑到这儿来捡“地摊货”?

好吧,“饥不择食”就是来形容现在的他!

“你叫什么名字?”

“啊?”梁忠伟正挖空心思想着还能献祭什么,被伯奇的问话弄懵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作自我介绍,赶紧回道:“梁忠伟,伯奇大人,我叫梁忠伟,梁山伯的梁,忠肝义胆的忠,伟……”

“行了,这个不重要。你过来。”

伯奇没多少耐心听他聒噪,遂打断他,抬抬下巴示意他走到跟前。

梁忠伟不敢迟疑,十分顺从地走上前去。

“还真是高啊!”梁忠伟暗自嘀咕着自己身高一米七八,与伯奇相比,竟显得又矮又胖了。

不等梁忠伟神游归来,伯奇便将他那戴着尾戒的惨白修长的左手压上了梁忠伟的天灵盖。

很快,一股彻底的寒意开始浸透梁忠伟的全身,令他的四肢毫无形象可言地抖动起来。

伯奇低沉的声音自梁忠伟的脑海中响起:“吾助汝愿,得汝之念。若违此誓,逆愿消念。”

梁忠伟嘴唇未动,于脑海中自答道:“吾以吾念,换吾所愿。待愿所成,献吾所念。若违此誓,逆愿念消念。”

话音一落,伯奇的左手便利落地收回,而梁忠伟则如秋叶般飘落在地,不省人事。

伯奇并不多看他一眼,而是转身来到摆放镜子的石头旁边,弯腰捡起没有半分消耗的乌黑蜡烛,毫无留恋地消失在了原地。

方园位于行川与湘源两市接壤的黄龙山半山腰一处平伸入蓝沙河的半岛之上,雕栏玉砌的仿唐建筑风格,让这片半岛充满了浓郁的古典气息。

凌晨一点,除悬于廊间的灯笼还在尽责的释放着光亮,其余各处都沉沉地陷于黑夜,安于美梦。不过也有例外的,一只直径足有的30厘米的青色乌龟正在一间偌大书房的木质地板上一步三顿地缓缓爬动。其模样像极了一位思考人生的老翁。

突然,靠墙一张古旧的紫檀木矮几上亮起了灯光,让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的青龟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朝光亮的发源地望去。

原来是一支通体乌黑的蜡烛无风自燃了起来。

而与光亮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身材大的男人。青龟将目光在男人身上停滞了一秒后淡定地扭回头,依旧一步三顿地散起步来。

伯奇将手中的蜡烛朝桌上一扔,便径直朝青龟走去。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他伸出双手抱起青龟,将它重新放到墙角专门为它修建的有河有沙有洞穴的别墅区里。

“赶紧睡觉吧,母龟还没找到合适您这岁数的,别半晚上发春,一阵瞎跑!”

青龟被迫回窝很是不愤,将脑袋缩进壳儿里不愿搭理某人。

某人呢,也不多作停留,转身迈步走出了书房,“呯!”地一声关门响,紫檀木桌上默默燃烧的乌黑烛兀自熄灭,书房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伯奇推门走进自己与整个园子风格迥异的纯现代风的卧室。

声控灯随他进门声亮起来,黑白色系的沙发、茶几和大床便印入眼帘。

伯奇两脚互蹬,脱掉了黑色的板鞋,他光着脚丫走在地板上,随手将头顶的鸭舌帽和身上的风衣扔向了一旁的沙发。

不消一分钟,拥有硬朗帅气五官的伯奇便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而六块腹肌以及结实的臂膀无不在灯光的照射下展现出力量的美感与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正当他迈步走向浴室时,衣服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火冒三丈地接通质问:“你怎么回事?居然给我找了个癌症晚期!你脑子掉马桶了吗?啊?”

“你这不是要得急嘛!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我……”

“手底下的人都吃屎去了吗?”伯奇截断对方的话,“别给我找借口!明天把蜡烛拿去给我接着找!”

不待对方接话,伯奇径直挂掉电话,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走进了浴室。

章节目录 第6章 殉情崖 “哎呀,小姐,你快从夫人身上下来!”保姆张姐不过是去厨房拿了一碗酸奶,一回来便看到圆滚滚的跳跳爬上了夫人的胸口,用一双小胖手拉扯着夫人的脸颊。

凌三躺在沙发上,任凭跳跳胡作非为,见张姐要抱走跳跳便出声制止:“没事儿,小孩子多大点劲儿?”

精瘦的张姐可不这么认为,“夫人,您才刚痊愈,还是注意点儿好。何况小姐还小,玩儿高兴了也没个轻重。”

“呀!咯咯咯咯……”凌三坐起身将跳跳放到腿上,玩儿不倒翁似的将小胖妞推下去又拉起来,逗得跳跳大笑不止。

“行了,张姐,你把酸奶放那儿就去休息吧。”

张姐见母女俩正玩儿的高兴,也不好一直杵在那儿,遂将酸奶放好,默默退出了房间。

这是一间粉色儿童房,近100平米的空间堆放着滑梯、秋千、沙池、毛绒玩具等各类适合一、两岁小女孩玩儿的玩具。

一个多礼拜接触下来,凌三知道这个孩子是极受陆明哲宠爱的。她将酸奶端在手上开始喂食,看着小家伙小嘴喳巴喳巴吃起来的可爱模样,她不禁想起了杨真真临死前的遗言。

那是着名的殉情崖崖底,当时的凌三精疲力尽,本以为自己完成不了任务,终免不了一死,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女人,竟将与她近身肉搏的人给活活砸死了。现在回想起来,凌三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拼命想活下去,另一个却拼着命地去死。

按照当时的状况,抢救及时的话,那个自称叫杨真真的女人其实应该可以活下来,可她却任凭自己的鲜血流干,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般,悲凉中透着一股肃然。

也许真的是一种冥冥间注定的缘份吧,杨真真临死前竟见到了与自己长相完全相似的凌三。与早已绝望的她不同,凌三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她从凌三的身上感受到了野草般旺盛而顽强的生命力。杨真真觉得这是上帝送给她的最后一丝希望。她攥住凌三的手,立遗嘱似的将自己能送的财物全送给了凌三,请求凌三代替她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其实,当时的凌三并没那闲功夫搭理一个自寻死路的女人,本想甩开胳膊一走了之,可当她在那个时间,恰好接到一通电话后,一个深埋她内心多年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就冒了出来。

她默默地转回头,看着那个吊着一口气想抓住一丝慰籍的女人,慢慢将身体靠向杨真真,轻轻地说:“好!”

凌三清晰地记得她气若游丝的说道:“爱情好是好,不过终究不长久……只可怜我的孩子,跳跳……”她使出余生最后一股劲:“我不期望你代替我去做陆明哲的妻子,去爱他,也……被他爱,但……但请你一定要做跳跳的妈妈,好……好不好?好不好?拜托……拜托你……”

凌三收回思绪,见酸奶已经喂完,便放下勺子和碗,抽了一张纸巾为跳跳擦嘴。

小家伙也不老实起来,丢下手中的积木,伸出小胳膊小腿想往沙池跑去,小嘴巴还不停地咂吧咂吧,像在回味着酸奶美妙的滋味。凌三爱极了这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俯身亲了亲小脸蛋再抱着她放到沙池,里,看她独自在沙堆里挖宝寻珍。

她想:如果自己的麻烦能够顺利解决的话,她不介意身边有这么一个名叫跳跳的女儿。

不过,问题的关键,陆明哲作为亲生父亲,会是个什么态度?

很显然,凌三认为自己虽承了杨真真的情,十分轻易地改头换面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她绝无可能按照杨真真的喜恶过完后半辈子。

尤其是像陆明哲这样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人帅体健更有钱,合该无数女人垂涎若渴,但凌三连屈意奉迎都做得艰难无比了,又怎么可能无时无刻释放出爱的温情?。

凌三很是不耐烦处理这种情感纠葛,她现在只想用最短的时间抽身出来。毕竟,与头脑精明的陆明哲朝夕相处,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叩叩!”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来,打断了凌三天马行空的瞎想。

“请进!”

“夫人,杜小姐来了,您现在要见吗?”刘妈问道。

“杜小姐?”凌三完全没有印象。

“杜芝树,杰色形象设计公司首席设计师。她为您带来了改好的礼服,是为下周未晚宴准备的。”刘妈笑眯眯地解释道。

“以前不是Adam吗?”凌三终于记起了下周有个不得不出席的宴会,想想自己要周旋在一群“上流社会精英”里,她就觉得头大。

“据杜小姐说,Adam有急事于三天前离开行川了。”

“哦?有这回事?”凌三搜寻了一下杨真真的记忆,发现这个Adam虽跳脱了点,但也是个工作认真、诚信可靠的人,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不管不顾的。

不过杨真真对他也仅停留在较好的主雇关系上,所以凌三也不多问,安排张姐照顾好跳跳,便随刘妈去了小会客厅。,

明亮的阳光透过一排落地窗,将小会客厅照射地异常亮堂。当凌三缓步走进去的时候,只见一个齐耳短发,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正襟危坐地坐在发上,手端咖啡,侧头望着窗外的风景。她的对面,另有两名女性助理端坐一处小声交谈。

“杜小姐”刘妈适时越过凌三,走到沙发前,出声示意杜芝树回头。

“哦,实在抱歉!”杜芝树闻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和两名助理起身。

“陆夫人您好!”杜芝树声音清朗地向凌三弯腰致礼,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对于我们老板Adam的爽约,还要请陆夫人谅解。Adam其实昨晚上已经回来了,也将您的礼服及配饰准备好,就等着今日前来为您试穿。但就在今早上7点差一刻的时候,我接到了他的一通电话说有急事必须马上要处理。对于未能前来,他让我向您说声抱歉,作为赔偿,Adam表示如果您接受的话,未来两年我公司将免费为陆夫人提供所有服务。Adam同时还表示,等他将事情处理后将亲自登门道歉。”

凌三听完解释,并不介意,轻浅地笑了笑,示意客人们再次坐回到沙发上。

“这没什么。”凌三巴不得来个完全陌生的人好放松下自己的神经,她坐到杜芝树对面,打算让对方明白自己不喜欢瞎折腾。

在凌三看来,杜芝树区别于杨真真小巧柔美,五官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中性美,且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职业女性的独特魅力。她相信,与聪明的女人沟通应该不难。

“这段时间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下周的宴会,我是极不愿参加的,但又不得不参加,所以装束上我不想太复杂。简单点,最好。”

“陆夫人,那是您和陆先生为陆小姐建立“卓珑慈善基金”一周年纪念日,您……”

“我知道。Adam选的那套礼服换作以前我是喜欢的,但现在,我不想太过招摇。”

其实,那套镶满碎钻的裸色露肩长裙格外能展现出杨真真温婉华贵的气质,但既然本尊提出要换个风格,杜芝树也不觉得太难。

于是,她充满自信地向凌三保证道:“我从事形像设计已有七年时间,曾先后拿过“V’s国际形像设计大赛”和“MEALL创世纪”第一名。请允许我为您服务,成就另一个惊喜!”

“惊喜倒不必,能让我自己轻松又不失礼节就好。”凌三淡笑地说道。

“好的,我会试着多做几种方案供您斟酌。陆夫人,请问现在有时间去更衣室吗?”

“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凌三点头,遂起身准备带上杜芝树仨人往外走。

“夫人!”正在这时,贺叔走了进来,似有事情要说。

凌三便转头对杜芝树说道:“抱歉,有事要耽搁一会儿。我让刘妈先带你们过去。”

“好的。”说完,凌三示意站在门外的刘妈进来为杜芝树一行引路。

待小会客厅只剩下两人后,凌三问道:“什么事?”

“夫人,明天是您复查的日子。您看是叫梁医生过来还是您亲自去医院一趟?还有,时间安排到几点合适?”

凌三考虑了会儿说道:“还是我去吧,时间就定在明下午一点。”

“好的。”说完,贺叔便退出了小厅。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凌三扮演杨真真这个角色已近半个月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上的麻烦却一个都没得到解决,她不想坐以待毙,她得走出去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凌三一边暗自琢磨,一边朝更衣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网购 行川市最繁华的承德大道上矗立着一幢六十六层高的大楼。着名现代派建筑大师MarkW将无穷尽符号“∞”巧妙地运用到了该幢大楼的设计理念当中,使这幢造型奇异的大楼不仅彰显出了陆氏集团总部的霸气,还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驻足叹服,拍照留念。

当然,想要进入陆氏总部并没那么容易。在这儿就是从事最基层的保安工作,那也得是退伍特种兵或武术、跆拳道高阶人员。再比如公司内部的保洁工,没有大专以上学历也根本进不了千人选一的初试阶段。

连普通工人的鳞选都如此严格挑剔,更别说更高层面的入职门槛会有多高了。当然,与如此高素质的员工队伍相匹配的必然也是高挑战与高回报。门卫王志在这里工作九年有余,丰富的工作经验与灵活的反应能力让他的待遇已能赶上外面一个普通白领的收入。现在,又有一批新保安被录取,他便责无旁贷地当起了师傅,带起了新人。

下午三点过,正是日头最猛的时候,王志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带着新进小哥钟岳走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入口,正当他解说注意事项时,他话语一顿,突然一个健步冲进了控制室,按下挡车杆按钮。

“师……师傅,您这是……”紧跟而来的钟岳完全懵了。

“你师傅这是顺风耳呀!他能听出百多米外不同车子行驶声的差异。这不……”控制室里另一名保安老刘见怪不怪地解释道:“看这反应,该是周特助回来了。周特助开车一般比较快,进停车场喜欢一冲到底,王老哥这反应可是得到周特助亲口称赞的。”

正说着话,一辆黑色奔驰SUV便从三人眼前一晃而过。

待三人向那辆飞奔而过的车子行完注目礼后,王志拍拍老刘的肩:“别说那老黄历了,你也不差!”他转头对钟岳打气:“别担心!啥事儿都讲个熟能生巧,多用用心,你会干得比我好!”

“好嘞,师傅!”钟岳佩服得赶紧点头保证。

周源将车停在自己的车位上,并不急着下车,而是按下车窗,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CZ集团的回复不太令人满意,他得想想怎么向陆总汇报。

私人关系上,周源是陆明哲的大学同学,他习惯叫陆明哲为哲少。大学四年同窗,脑子灵活而又善于抓住机遇的周源成功地成为了陆家哲少的左膀右臂,尤其在陆氏集团内部新一轮权利更迭中更为陆明哲的崛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如今身为陆氏集团旗下核心企业——宏图实业公司总裁特助,他也算是在三十岁走上人身巅峰的成功人士了。然而,对此他并不愿盲目乐观,掉以轻心。和陆明哲这种天生富贵的人不同,出生于普通家庭的他更在乎成功所带来的意义。他不想从高处跌进泥里,让成功成为过去,所以在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上他都会滴水不漏,力求完美。

待一整支香烟都抽完了,他升起车窗,在后视镜的映照下整理了一下发丝,这才拿起公文包下车锁门,走入电梯直升59楼。

“周特助,陆总正在召开一个紧急视频会议。”总秘张靛青见周源往总裁办公室走去,出声提醒道。

“是吗?”周源调转方向,将公文包放到休息区的茶几上,再转身让一旁的茶水妹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开多久了?知道是什么事吗?”周源端着杯子来到张靛青的办公桌旁。

“差6分钟一个小时,和楚平延那边视频。”张靛青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同希的项目出问题了?”

“估计是吧。”张靛青用手扶了扶眼镜,再次叩叩叩地敲起键盘。

周源放下手中的茶杯,弯下腰,用手肘支在桌上:“小青,明天七夕节,和哥哥约会怎么样?”

“没空!”

“你男人不是出差了吗?空虚寂寞冷的,咱俩凑个对儿过过节。”

“一边儿去!”张靛青伸出手掌拍开凑近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继续敲键盘:“别招惹我,我已有牛粪。”

“呵……你男人牛粪,那你不就屎壳郎了?”

“多吃点儿核桃补补脑子行吗?鲜花见过吗?”张靛青难得停下手中动作,朝天翻个白眼:“看我,鲜花,你滴明白?”

“你说你男人是牛粪,看我不告你黑状!”周源动作夸张地吓唬这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却一脸严肃的蛇蝎美女。

“随你。牛粪在手,跑不出我的五指山。”

“你这是在赤果果地虐待单身狗!”

“呵呵,谢谢夸奖!还想听,我可以继续。”

“别!你自个儿美去吧!我得捋捋通讯录,翻个牌子让美女明天侍寝。”说完,周源便端起杯子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不过一会儿,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陆总?嗯……好的,我马上去办。陆总,周特助回来了,您现在要见吗?……好的。”张靛青放下电话,抬手朝周源做出“请”的姿势,周源便拿着公文包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陆总。”

“坐吧。”陆明哲正用手指捏着眉心。

“滨西码头扩建项目的政府审批程序已经走完,这是相关材料。”周源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放到了陆明哲的大班桌上。

“CZ接洽得怎样?”

“今中午市政厅举行的招商午宴,CZ派去的是西南分部公关部杨长乐经理,一位年龄四十岁左右的女性,人亲合倒是亲合,但太圆滑,对开发项目没透露半个字儿。我送上了下周的慈善宴会请谏,至于能否赴宴,她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陆明哲从烟盒掏出一支香烟扔给周源,自己也点上一根吞吐起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对周源说道:“CZ集团作为全国医药领域的巨鳄,其背景深厚,历史能追溯至两百多年前的皇室。而袁氏家族,在引领CZ不断开疆拓土,跻身国际前百强企业这方面有着不少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现在,他们既然看重了行川的药材及环境资源,打算在这儿建研究所和工厂,就肯定会向当地政府及商界释放出合作意向。这一点倒不用担心。至于夺标,目前可能会与我们竞争项目的,全市不会超过两家。”陆明哲将手里的香烟朝烟灰缸弹了弹,继续说:“我们的优势胜出其它两家太多,现在关键是要让CZ了解我们的实力。如果合作成功的话,我们圣心医疗服务体系的试行将会更加快速和稳健。”

“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此次到行川进行考察的是CZ总裁袁自强的大公子袁方平,此人三十六岁,担任CZ副总已七年之久,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能力应该不差,不过此人行事低调,不喜应酬。”周源说完看了看陆明哲,斟酌了一下再说:“袁副总在行川恰好入住的就是我们位于仁华区的盛和酒店。据了解,袁副总喜欢健身,几乎每天都会花半个小时去游泳,如果能从……”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蹲点?”陆明哲在明白了周源的潜台词后,无语了半天。

“要不……我去也行?只是这身份有些不对等。”周源语速极慢地分析道。

陆明哲没吭声,他熄灭了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道:“行了,你安排好时间,我去。”

听到这句话,周源终于松了一口气,收拾起公文包退出了办公室。

陆明哲其实不喜欢游泳,不,应该是不愿游泳。上大学时,他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易烽。那是一种区别于周源功利性质的友情,是一种纯粹的,因为极限运动而走到一起的兄弟情。可惜的是,易烽什么都敢尝试,唯独就是怕水。陆明哲很后悔自己非要硬拉着他去学游泳。如果不是自己固执、强硬,易烽也不会在刚战胜恐惧学会游泳后就跑到蓝沙河逞能。才二十岁呀,就这样葬身河底。现在想起来,陆明哲都忍不住后悔万分。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已多年未曾下过水了。现在,为了公事,他知道不能情绪化,凡事,以大局为重。

做好了决定,陆明哲也不再纠结往事,他拿过电话,找到杨真真的号码拔了过去。

“喂”凌三接通电活。

“检查结束了吗?”

“刚结束。梁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我刚离开医院,准备在外面逛逛,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

陆明哲眉头一皱,不放心道:“你一个人?要诗诗陪你吗?”

“不用!我就随便逛逛。”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本想明天七夕节带你去庆祝一下,但同希那边的项目进展不太顺利,明天一早我就要坐飞机赶过去。”

“是吗?那好吧。你忙完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你想吃什么?我让秘书提前订好。”

“嗯,你订吧,我都可以。”

“那好,等我电话。”

“好。”凌三挂了电话,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司机说道:“小穆,送我去星宏世纪广场后,你就开车先回去吧。阿哲过会儿来接我。”

“好的,夫人。”司机小穆一边领命,一边为凌三拉开后座车门。

待凌三坐好后,小穆便坐进驾驶位,脚踩油门,平稳地驶出了圣心医院。

逛街,对凌三来说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在星宏世纪广场与司机分开后,她便通过手机搜寻到了一个网吧,选了个独立包间坐了进去。

现在的互联网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凌三敲击键盘、移动鼠标、点击网页,易常熟练地进入到黑市网络交易平台,利用虚拟帐户购置了一套包括假身份证件和武器装备一应必要物质。

在填写收货地址的时候,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以她现在的身份,似乎不太方便收货。不过,也多亏杨真真嫁妆颇丰,她在脑海中搜寻着,希望找到一处关注度相对较少的去处。

“普东街安怡小区三幢702号”一一这是杨真真与生母曾经一起居住过的房子,自母亲去逝,杨真真被接回杨家后,这里便一直空置着未做处理。十多年过去了,作为一个念想,每年母亲祭日,杨真真都会去打扫一下,住上两天。

房子不太,80多平米,倒挺适合凌三的打算。她算了下到货时间,觉得没问题了,便填好地址,提交订单。然后,她快速关闭网页,清理浏览痕迹,打开城市论坛,在房屋出租页面输入招租信息。

待一切完毕,凌三松懈下来,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起来,“现在,就剩下找一个嘴巴严实的脑外科医生了。”凌三暗自琢磨着:“圣心的医生倒是不错,可惜是陆氏旗下的,至少以她现在的样子,暂不不好妄动。”她不自觉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不知道这面具能维持多久。”

章节目录 第8章 礼物 在国贸大厦顶楼的salut西餐厅,身穿白色礼服的年轻演奏者正姿态优雅地坐在一架靠墙立着的白色三角钢琴旁弹奏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轻快的调子在整个餐厅里回环往复,让端盘送餐的侍应生都差点儿跟着旋律翩翩起舞。

本以为不过是随便吃个饭而已,哪知道陆明哲竟包下整个餐厅。对于所谓二人世界、罗曼蒂克什么的,如果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而对神思不属的凌三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凌三一边吞咽着七分熟的细嫩牛排,一边是似而非地应付着陆明哲的没话找话。

“真真,你觉得怎么样?”陆明哲抬眼望去,今晚的凌三,穿着一条白色无袖波西米亚长裙,长发披肩,除了胸口挂着一个白水晶心型吊坠,周身再无其它饰物。相较于以前的精致温婉,陆明哲觉得此刻的杨真真慵懒而又透着一股野性,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见自己的妻子并没有看过来,仅简单地说了一个“好”,他也不觉得被敷衍,反而莫名升出一股冲动,想立刻将这个心不在焉的女人扑倒在地。

他按耐住躁动的心,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等下周慈善宴会结束了,我们就去普兰提亚,岛上昼夜温差大,你最好先做做准备。”

“好。”

“真真?”

“嗯?”凌三抬头看了看陆明哲,放下刀叉,端过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陆明哲伸手握住了凌三无所事事的左手。

凌三放下酒杯,低头看了看两支相握的手,轻声说道:“阿哲,你还是让那孩子搬回来住吧。”

“怎么了?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了?”陆明哲收回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那倒没有。”凌三幽怨地瞪了一眼陆明哲:“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很可能遭到非议。爸妈肯定会认为是我容不下那孩子。”

“放心,我会向他们解释清楚这是我的安排。”陆明哲安慰道。

“解释有什么用?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我。”

“你不用想太多,凡事都有我,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呵……”凌三不免在心理呲笑。“没人能给你脸色看”这句话说起来倒是挺轻松的,可陆明哲哪里知道,杨真真三个月前出车祸导致终生无法生育却恰逢他的私生子突然冒出来,而他的父母是怎样安慰她的呢?双重打击就不说了,陆明哲父母给的脸色却是十成足的好看!

见陆明哲仍固执地不肯站在杨真真的立场处理问题,凌三也没耐性与他周旋,遂说道:“吃好了吗?我们回去吧。”

“不急,我还有礼物送你。”

“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陆明哲起身为凌三拉开椅子,牵起她的手,一起离开了餐厅。

走出国贸大厦,陆明哲接过泊车小弟递过来的车钥匙,走到宝蓝色的Ghibli·MASERTI旁拉开副驾车门。待凌三坐好后,他转身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们去哪儿?”凌三不解地问道。

“先保持一点儿神秘感。去了你就知道了。”陆明哲噙着一丝微笑看了看凌三,随即发动车子,驶向了出城的公路。

陆明哲的笑其实很清浅,嘴角稍微弯了弯,并不怎么招摇,但那双深情注视的双眼却让凌三感到了别样的风情,整个人看起来瞬间就少了一份不苟言笑的沉闷,多了一份性感肆意的魅力。

从以杨真真的身份走进陆家开始,凌三一直都以一个看客和随时都要离开的姿态应付着陆明哲的关怀与呵护,然而此刻,凌三转头看向正专心开车的男人,那一抹含着深情的清浅笑容却让她不想再时刻保持冷静,处心积虑地去毁灭这份感情。她想短暂地放纵一下,想靠近那浅笑底下的诱惑,也许,应该,这远没有比与魔鬼共舞来得危险。

“真真,我们到了。”四十多分钟过去了,陆明哲将车开到了行川市郊外临海的一幢别墅里。

陆明哲下车绕到副驾为凌三打开车门,同时伸出一只手停在凌三身旁。凌三终于不再矫情,将左手放了上去。于是二人便相携走向别墅大门。

凌三心下好奇,借着月色打量起这幢临海的两层小别墅。

除了走道边太阳能路灯亮着,整幢别墅都陷在黑暗之中,看样子里面没人。

“真真,把眼睛闭上。”陆明哲掏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然后转头对凌三柔声说道。

凌三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并在陆明哲的牵引下走进了屋子。

“啪!”她听到了灯光打开的声音,接着,她被牵着再往里走、上台阶、转弯、推门、开灯。

“好了,真真,你可以睁眼了!”陆明哲略带期待地说道。

于是,凌三慢慢睁眼,准备看看陆明哲倒底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入眼的是一间近百平米的房间,三排摆放着青铜、陶瓷、金玉等不同材质器物的储物柜错落有致地矗立在房间正中偏左,右边则大型工作台、电脑、相机等设备一应俱全。

看到如此景象,凌三惊讶得不知能说什么,她不禁抬步走向储物柜,拿下一个青铜酒樽端祥起来。

“真真,喜欢我送的礼物吗?”陆明哲从后面环抱住凌三的腰肢,头轻搭在凌三肩上,轻声问道。

“这太让我意外了,阿哲,谢谢你!”凌三用拇指沿着酒樽杯壁的纹路来回摸索,借着杨真真的记忆,她知道这是一支略有损坏的东汉文物。

杨真真,怎么说呢?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变成一个整天围着丈夫孩子转的家庭主妇,凌三觉得这完全可称为伟大的牺牲。虽然在博物馆从事文物修缮,凌三认为一点意思没有,但她还是为杨真真的放弃感到可惜。而杨真真最终的结局不也说明了一切吗?

“真真,这就是你的工作室,你随时都可以来。但是现在,”陆明哲沿着凌三的脖子、侧颊清浅而又细密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环拥细腰的双臂也渐渐收紧:“真真,我们去卧室吧。”一

凌三一个轻颤,发现陆明哲已吻上她的耳垂。她按住那双不安份的,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的大手,转身将头埋进陆明哲的胸口,稳了稳气息,轻声道:“好。”

话音刚落,陆明哲便拉起凌三的手朝外走去。

推开主卧的门,还未开灯,陆明哲便迫不及待地将凌三压到墙壁上来了一个法式深吻。

换作其它时候,凌三其实不介意有这么个技巧娴熟的情人大战一番,但此时,一边听着“真真,你今天真美!”、“真真,我的真真!”,一边被陆明哲上下其手,她完全做不到忘情配合,而在车上萌动的情欲也被陆明哲一口一个“真真”给叫没了。

她用力推开陆明哲,借着黑暗隐藏起自己的不耐烦,哄道:“阿哲,先洗个澡吧。”

“没空!”陆明哲哪儿甘心停下来,今晚凌三心不在焉,其实同样的。他也被另种风情的妻子弄得心猿意马。

此时此刻,如果谁还有闲情逸致去洗澡,那肯定是禽兽不如了。陆明哲猛得弯腰抱起凌三,三步并作两步地,靠着记忆摸黑将凌三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不等凌三起身抗议,他又迅速欺身下压,将凌三钉住动弹不得。

凌三一边躲避着陆明哲的湿吻和四处点火的大手,一边考虑着如果自己一手劈下,明天该怎么面对被怀疑的问题。毕竟杨真真与陆明哲是合法夫妻,这档子事儿简直不要太正常了,可她又不是杨真真,不能也不愿以替身的身份去完成这份夫妻间的天大义务。

终于,在陆明哲快要将手伸入她那不可言说的地方时,凌三再也忍不住,一个手刀狠而准地劈向了陆明哲的后颈。

顿时,暧昧的氛围戛然而止,陆明哲如被钉身的木偶般昏倒在了凌三的身上。

凌三喘了口气,将陆明哲推向了一边,然后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和长裙。

她打开壁灯看了看纹丝不动男人,暗道一声可惜,遂穿过屋子,走到了阳台上。

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里,微弱的亮光并不能将大海的轮廊映照出来,但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波涛起伏,拍打礁石的声响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凌三能够预想到陆明哲醒来会有多么地欲求不满,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妻子给劈晕的,抛开她异常的力道不说,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在遭遇到如此粗暴的拒绝后,毫无芥蒂地继续柔情蜜意。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凌三在心中不免叹惜:“这样也好,让陆明哲能渐渐失了兴趣,甚至出去另觅新欢,倒也为她的离开帮个大忙。”静立了片刻,凌三终于转身走向浴室,对于明天将要发生的事,到了眀天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9章 来自大哥的关心 盛和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袁方平刚和远在帝都的妻女通完视频电话,便听到了门铃响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过了,猜到来客是谁,他拉下脸起身走去开门。

“大哥!”来人一身随意浅蓝T恤和短裤,见房门大开,一脸谄媚像地打起招呼。

袁方平脸露不悦,看到与自己一般身高,长相八相似的袁方止嬉皮笑脸地想与他来个“亲人的拥抱”,赶忙闪到一旁,低叱道:“还不给我滚进来!”

袁方止见恶心不到自家大哥,便也乖觉地跨进了屋,寻到沙发将自己狠狠地甩了进去。

“都快三十的人了,你看你这成天像个什么样子!”袁方平为人一惯严谨,最见不得袁方止这种穿着T恤短裤、趿着凉托的懒散相。

俩兄弟自二十年多前分开,见面相处的时间就少得可怜,但为人兄长的,袁方平总免不了格外关心这个在外面野惯了的弟弟。

“大哥,能好好说话不?年纪不大,怎么比老爷子还像个空巢老人?”

“瞎说什么昵,多久没回家了,你还好意思提咱爸?说说,你还认识回家的路吗?”哀方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到袁方止的怀里,然后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我的亲大哥,能不奚落我吗?我可是于百忙中抽出点儿时间专程来拜见你。”袁方止打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

“就你那一小拍卖行能有多忙?我到行川已经五天了,亲自登门想见自家弟弟,没人!打电话说一起吃个饭,没空!呵呵……长本事了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袁方止窝在沙发里动都懒得动一下,闷声解释道:“是真忙!我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这不,为了怕您老人家生气,事情暂告一段落,我这不立马就赶过来了嘛。哦对了,这给你,”袁方止从随身斜跨的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放到茶几上。

袁方平顺手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十二个造型各异的小面人,矮矮胖胖的,颜色格外鲜艳,他不禁弯起嘴角问道:“给枝枝和丫丫的?”

“是啊,前不久去了一趟楼亚,在海博会上买的。本来打算寄回去,结果拍卖行突然出了点儿状况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你来了正好,顺便带回去,让那俩小丫头玩儿去。”

“那我就替她们先谢过你这小叔的礼物了。”袁方平将袋子放回茶几上,接着问道:“什么事儿那么棘手,需要我帮忙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点儿费功夫。”袁方止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个客户吧,违约了,给拍卖行造成了一定损失,这几天在想办法填平。”说完,哀方止翻了个面儿接着躺在沙发上随意地问道:“哥,你这次在行川呆这么久,不单单是来看我的吧?”

“是另外有事要办。”袁方平并不否认,并且详细地介绍起来:“两年前,我们资助的一个科考团队在南印度洋一个无名小岛上发现了一种再生能力惊人的植物——系珠草,经过初步检测鉴定,将这种草提纯用于皮肤创伤愈合,会比现在世面上任何一种类似药物的效用更强更好,当然,其副作用也是有的,比如会使局部皮肤皮鳞化或角质化,且它的生长期很漫长,从发芽到成熟需要整整一年时间。不过,我还是挺看好这种植物的药用价值。一年前,我说服了董事会成立了一个研究团队,专攻这个难题。”

袁方平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接着说:“接近三个月时间,我们在全国各地寻找适合培植并开发此药的地方,通过环境、气侯及经济发展水平等多方面考虑,最终我将地点确定在了行川。此次前来,我的目的便是与政府协商建研究所和制药厂的事。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袁方止看了眼大哥一副诱人进坑的狼外婆样儿,赶紧摇头:“别!你手下那么多精英,就别惦记我这二世祖了!”

“你不是喜欢搞生化研究吗?以前选专业,是谁和我对着干,非要学生物?说什么不当人皮假面的商人,而要献身伟大的科学!”袁方平连声质问,显然对弟弟的不思进取不满至极。

“那都是以前年轻不懂事。哥,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好个屁!”袁方平从沙发上弹起来,用手指了指死不来气的袁方止,感觉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拍卖行让你很有成就感吗?”发现自己语气不对,袁方平忍了忍,恢复平静道:“那是外公留下来的没错,你帮着管理也没问题。但是,你不能一辈子就耗在这上面吧?”

“怎么就不能……”

“袁方止,你再插嘴试试!”袁方平一阵怒吼。

“好,好,你接着说!”袁方止见大哥真生气了,不再造次,举手投降。

“拍卖行一天能有多少事儿要处理我清楚得很!外公离世前将它交给你,老爸和我也就当你找个乐子玩一玩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没干涉过你,但你也该知道自已还有一年就三十了。男人三十而立,你也该收收心,到集团来帮大哥分担一下。”

袁方止抬眼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大哥,发现自己今天过来联络感情简直就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但是,手上的问题还没解决,他也不能敷衍两句就拍拍屁股走人,于是他站起身走到袁方平的背后捏肩捶背,好声好气地哄道:“大哥,你幸苦啦,来来来,你坐好,我给你按摩按摩。”

袁方平不吃这一套,随他殷勤备至一阵瞎按,嘴上仍抓牢话题不放:“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以前的事不提也罢,但行川这边的项目你必须参与进来。”

袁方止一听这话也失了好脾气,停下手中动作,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

他再次坐回沙发,吞吐几口然后问道:“大哥,你这是在命令我?”

袁方平不急不缓道:“你不是我的下属,而是我的兄弟,我所作的决定是基于你能有更好的发展空间,能更好地实现你的价值与抱负!以你的家世和所学,不应该被一个可有可无的拍卖行给埋没了。”

袁方止闷头抽着烟,心理挺感谢大哥操心自己的事。

但是,感谢归感谢,他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自从六岁那年母亲因为带他去海边找海螺而意外溺亡后,老爷子就一心忙于工作不愿看到他,大哥上学又无暇照顾,他便由长居行川的外公接来亲自抚养长大。

二十多年相处下来,说实在的,祖孙俩的牵绊已不是一个小小的拍卖行就能清算完。

而自己之所以大学专业选读生物科技,真实原因其实不是因为想在医药领域有所发展,而是因为当知道自己将会继承外公衣钵的那一刻,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解决问题罢了。

袁方止将抽完的烟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对袁方平道:“我不是经商的料,管理个拍卖行勉强凑合,其它的不会!”

“谁天生会呢?不会可以学!跟着我,你不用担心!”

“大哥,真不行,我也没那兴趣。没兴趣的事,哪怕学一百次也还是不行。”

袁方平也不急,仍是不动如山的说道:“别说这么绝对,你先跟我适应适应,至于以后怎样,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说完,袁方平起身走去书房,片刻后,又拿着一封淡紫色的信封走了过来。

“拿去看看。”袁方平将信封交给袁方止。

“卓珑慈善基金一周年纪念酒会?”袁方止抽出信封里做工精美的请谏,轻声念了出来。

“明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我又不捐钱!”袁方止觉得自己特矫情,在见大哥之前,他还一直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囗让袁方平带自己去宴会现场,现在看来似乎一切倒是水到渠成了。

当然,被大哥安排和自己主动,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从现在开始,他又不得不增加一桩新烦恼一一如何逃离大哥的“魔掌”。

“别找借口!。明天晚上8:30前,我要你在一楼大厅出现,如果到时我没看到人,你一定会深刻地感受到来自大哥的怒火。”袁方平走过去拍拍弟弟的肩膀,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口威胁。

袁方止顺坡下驴,赶忙端正态度:“好好好!你是老大,听你的!”

“个人问题怎么样?有固定女朋友吗?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关心完事业,作大哥的又开始操心起弟弟的感情生活。

“噢!大哥,你简直神切换,我要喊你一声妈哥行吗?”袁方止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额头。

“你个混球!有家不回,成天外面瞎晃,问你怎么了?我不该过问?皮痒了是吧?”

“别别,我怕了你成不?”袁方止是真怕大哥揍他。论格斗术,俩兄弟不分上下,但谁叫袁方平耐力好呢,好到变态!俩人以前切磋过几次,袁方止每次都败在大哥没有科学原理能解释得通的耐力上。

好吧,袁方止认为袁方平今时今日的成就完全就拜他的变态耐力所赐。他每每想到自己已彻底认输了,而大哥还特么精力旺盛的等着自己喘口气,恢复些体力再接着打,那经历简直不要太酸爽。

为免引大哥找借口动拳头,袁方止赶紧老实交代:“前段时间交往了一个啦,正准备深入发展的,不想该女空有外貌,内心已被欲望腐蚀,找了个更嫩的小白脸,把我蹬了。目前,没有可供结婚的对象。报告完毕。”

袁方平知道这是事实,其实弟弟的情况他一直掌握着。

他见袁方止并未放在心上,便知道这是他还没收心的打算,他不觉对自己教导弟弟走向正途的这份责任心更加坚定起来:“你难道不是高富帅?别整天没个正形儿,吊儿郎当的,哪家的好女孩儿愿意嫁你?行了,快十点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嗻!”袁方止站起身左脚往前迈出一小步,左手扶膝,右手下垂给袁方平老爷子行了个满清大礼:“既然老大没什么吩咐了,小的我就跪安了。”

袁方平已完全不想说话了,捡起茶几上的烟盒就朝他狠狠掷去。

“谢了我的哥!”袁方止敏捷地抓住了朝自己飞来的烟盒,留下一个极为猖狂的背影,闪出门外。

章节目录 第10章 关于会面 袁方止拿着烟盒走出电梯,在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无意一瞥,看到两名警察正在与大堂经理做着交涉,而靠窗的一排沙发上,一名女警和一名酒店服务人员正一左一右围坐在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女人身旁低声说着什么。

多半是发生什么纠纷了,不少行人或近或远地驻足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袁方止没有凑热闹的兴趣,他径直走出大厅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然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奔G。

然而,身处这个社会,新闻无处不在,也由不得你想不想了解。这不,同样是站在门口等车的两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便旁若无人地讨论了起来。

“这种闹法哪儿成?要是我,先在网上闹,等舆论热起来了,盛和还不屁颠儿屁颠儿地跑来下好话?”

“得了吧!就你聪明?人家可是死了亲闺女!突降噩耗,换谁能立马想那么多。不过说实在的,不管自杀还是他杀,盛和都该对员工家属做好安抚。他们这样一味推卸责任,有理的也变成没理了。”

“是啊,这事儿闹起来,估计盛和声誉也会受到影响。话说,这段时间在网上看到好几篇有关自杀的新闻了。你说……”

“哎,车来了,走吧!”

待那两人坐进车里驶离酒店后,袁方止的耳根终于清静了下来。考虑到明天将会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搞事,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倒底该不该按原计划行动,毕竟以他的了解,除非确实必要,大哥一般不会参加这类应酬。

他不禁有些自恋地想:“为了能让我这个浪子回头,大哥也是蛮拼呀!”

不过话说回来,这回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对方主动让出东西,且已经栽了一个大跟头了,他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前贸然动手,而目前唯一的优势估计也就是“敌明我暗”了。

他虽然清楚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但还是有些莫名地蠢蠢欲动,这股冲动尤其是此刻,突然变得空前强烈起来。

“先生,请!”泊车小弟将一辆白色奔G开到门口,态度殷勤地为袁方止拉开了驾驶位车门。

袁方止利落地坐进去,泊车小弟刚为他关好车门,他便脚踩油门,“嗖”地一下开了出去。

泊车小弟对客人们这种彪悍的开车法儿早已习以为常,理了理衣领,又笑脸迎人地走开了。

在市中心的华茂区,袁方止其实有一套三百多坪的复式公寓。方便明天参加宴会,今晚去住那儿显然比回两百多公里外的老宅更好,但他想了想,还是将车开向了出城的方向。

他将手机接通蓝牙,找出游晟的号码拔了过去。

“喂,事情搞定了?”

“嗯。”袁方止按下车窗,抽出一根从大哥那儿拿来的香烟点上:“把你手上的事先放一放。”

“怎么了?又出问题了?”

“你在哪儿?”袁方止右手握方向盘,左手夹着烟靠在车窗框上:“你现在到老宅来一趟,当面说。”

“这都几点了啊?……好吧好吧,我马上赶过来。”

待结束电话,袁方止猛抽两口,将烟摁灭扔了出去,脚下狠踩油门,箭一般地冲向了前方。

游晟这边挂上电话,重新走进K歌包房。他穿过扯着嗓子乱嚎的两个女人,坐到一名正在与人划拳的短发美女身旁。

“哈哈哈……大家停下来,好戏上演啦!”短发美女赢了拳,大笑着蹦过去抢下麦克风,关掉音乐,兴奋地叫起来。

“哎,能换个挑战项目吗,我的大小姐!”划拳划输了的洛玲晓有点儿想赖账。

“不行!”萧沐希拉过两位舍友,齐声说道:“去吧!我们与你同在!哈哈哈……”

“晟哥,能管管你家那口子吗?”洛玲晓转头看向游晟,企求脱困的信号让人完全忽视不了。

“这个……呃……”萧沐希杏眼一瞪,游晟赶忙调转话头说道:“啊……其实到下面舞池去狼嚎一声儿也没什么的。我呢,正好有点儿事要先走一步,”游晟站起来拉过萧沐希往门外走去:“你们今晚玩儿高兴!”

“什么事急着要走?”走到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角落,萧沐希不悦地瞪着游晟那张两分张狂、三分雅痞还有五分风流的,一笑就露出两酒窝的俊脸,对他中途走人表达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生意上的事儿。”游晟一把揽过细腰,低头吻上怀里的女人。

“什么呀,大晚上的还找你!”萧沐希用手指擢了一下游晟的胸口,噘嘴道:“别不是什么野花野草在召唤你吧。”

“瞎说什么呢,你这一个我都侍侯不过来,哪儿还有精力找别人。”游晟拥紧了萧沐希,给了她一个极尽缠绵的深吻。

“你……你的意思是,”一吻结束,萧沐希喘了两口粗气,眼含戏谑道:“你的意思是,能力不足?”

“我能力足不足,你难道不知道?”游晟薄唇上弯,一双桃花眼溢满了深情。他用手轻轻捏了捏萧沐希的脸颊:“好了,我走了。你们少喝点儿酒,现在也十点过了,再玩儿一会儿就回学校去。”

“你走你的,管那么多!”萧沐希剜了他一眼,转身朝包房走去。

游晟无奈地摇摇头,打电话安排好司机接送四个女人后,便驱车驶向了郊外的黄龙山。

控制室内,顶着一块花毛巾,五十岁出头的大叔何智用一块破窗帘在自己圆润的身上绕来绕去,异常灵敏地弄出了一款迷之大款的长裙,然后配合着控制台上,录制视频的手机正播放出来的电音,眨着一双圆亮有神的大眼晴,摆出一个万种风情的姿势,正待说话,他余光一瞥墙上的监控屏,见大门口车灯一闪。

他知道大半夜还被召唤过来的人已经到了,便扭着鹅舞,癫癫地挪到控制台按下大门开关。

“亲亲们,喜欢的请双击屏幕,爱你们!”何智朝手机屏幕送出一个飞吻,然后点击上传。在欣赏完自己的最新作品后,他利落地卸下头上的花毛巾和身上的破窗帘,整理下自己并不茂盛的头发和绵绸对襟短卦,这才慢悠悠地离开了控制室。

游晟敲门走进书房,看到袁方止把那只不知活了几百年的青龟放到办公桌上,正大眼对小眼地沉默着。

“嘿,这怎么了?敲门也不答一声,一人一龟、含情脉脉地对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人兽恋了。”游晟走到袁方止身恻,也俯低身体凝视起青龟。

袁方止侧头看了眼游晟,用手指叩叩龟壳:“看,长眼屎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发现青爷长眼屎。”

“怎么,你准备给它抠下来?”游晟不可恩议地问道。

“没让我看到就算了,让我看到了而不把它弄下来,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你强迫症又犯了吧?”游晟很无语:“我来!”

游晟一爪子挥过去,企图抓住青龟的脑袋,然而,一连几次,在他手刚伸到青龟面前,青龟便“嗖”的一下,缩进了龟壳儿里,待人爪一离开,又悠悠然钻出来,那反应力简直堪此——耗子。

“嘿,这特么神附体了呀!格老子的,我就不相信抓不住你吖的。”游晟怒了,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准备和这只妖龟死磕到底。

“行了,你能和我比速度?我都试了小半个钟头了,你就别瞎掺和了,”袁方止抬手制止了游晟的动作:“找你说正事呢,这么变态的事还是交给全能的智叔干好了。对了,你要喝点儿什么?”

“不用,我可不想半晚上起来放水。”

袁方止按了下办公桌上的呼叫按钮:“智叔,请到书房来一下。”

不消片刻,胖胖的何智便顶着一张异常严肃的脸走进了书房。

“智叔!”游晟笑眯眯地朝何智打了个招呼。

何智朝游晟点点头,然后恭敬地看向袁方止:“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实在抱歉,这么晚还打挠你,青爷长眼屎了,你看怎么给处理下?”

“噢?”何智走上前仔细瞧了瞧,然后表情凝重地对袁方止道:“少爷,您还有正事儿谈,我请青爷去我那儿坐坐?”

“去吧去吧!”袁方止赶紧应好。

何智遂抱起青爷离开了书房。

“怎么回事儿?”游晟转身坐到袁方止对面的椅子上。

“杨真真违背承诺,加诸于陆明哲身上的念力很快就会消失。”

“所以?”

袁方止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所以她会丧失庇佑,一切也都会回到原点。”

“这是肯定的。然后呢?”游晟追问。

“可带着面具的那人并不知道发展趋势以及他将要面临的境地。我们不清楚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及目的,如果一味等下去,我怕到最后,我们手中会失去能影响他的唯一筹码。”

游晟见袁方止看向自己,不禁开始思考事态的发展:“你不会是想明晚上动手吧?”

“那倒不致于。”袁方止伸出两指摩挲起下巴:“但我想再会会他。毕竟面具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你让我停止引念,和这事儿有关?”游晟似乎有些明白了今晚为什么要过来。

袁方止坐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并示意游晟过去一起看他搜索出来的新闻。

“北坪湾小区一中年妇女在家中自缢身亡;南甫路高架上一男子坠河溺亡;檀山公园山顶一男子跳崖身亡;殉情崖封闭无效,近日数人为情跳崖……”游晟边看边念,念着念着就没声儿了。

“这么多?”他不想再看下去了:“阿止,这些不会都是咱们这半个多月弄出来的吧?”

“不用怀疑我们的效率!”

“天啦!虽说都是各取所需,但一下子整出这么多,会不会引起社会恐慌?”

袁方止揉了揉眉心,有些凝重地说:“这就是我让你过来的原因。现在是和平年代,短时间在一定范围内出现大量死亡事件,这肯定是极不正常的事情。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意外令我们失了分寸,相信也不可能整出这样大的阵仗而忽视了信息在网络上传递的速度。这要是我外公还在世的话,肯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游晟问道。

“虽说目前我的念力只恢复了三层,但使出些小伎俩还是没问题。”

“你想让我干什么?”游晟立刻了悟,这是有新任务了。。

“我需要三十分钟,就我和他。”

游最秒懂这是袁方止让他明晚宴会上作好安排,避免有人去打挠他和那个人的“单独会晤”。

“行,那我提前作好安排。”游晟伸了个懒腰,间:“没事儿了吧?我睡觉去了。”

袁方止挥挥手:“去吧,房间智叔给你准备好了。”

“你还不睡?”

“我去看看青爷眼屎弄干净了没有。”

游晟看着袁方止先行离开书房,已无力翻白眼,打着哈欠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宴会 夏夜八点五十分,行川市的路灯已释放出柔和的光亮,北意区陆氏旗下盛世丽影度假酒店门口,大型音乐喷泉在《皇帝圆舞曲》的欢快旋律中尽情展现出它的曼妙舞姿,为过往的行人奉上了一幅灵动的画卷。

随着时间的临近,酒店门口陆续停靠了不少豪车坐驾。在时政、财经和文艺领域声名响亮的男男女女们纷纷身着正装华服,在露出甜美笑容的司仪引导下,缓步进入了三楼“卓珑慈善基金一周年纪念酒会”现场。

陆明哲和凌三身为酒会主人,今晚无疑是这里最为忙碌的人。欢迎来宾、协调关系、增强联络、引荐相关人等不一而足。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在媒体上制造出陆氏与CZ集团同框的新闻。

而袁方平并未让陆明哲久等。

九点刚到,一身正装的袁方平便带着和他一般身高的袁方止走进了酒会大厅。

“袁总!”陆明哲携凌三来到袁方平跟前两相握手问侯。

站在两个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前面,一米八的陆明哲和穿着高跟鞋近一米七的凌三便显得格外娇小了。然而陆明哲丝毫不感压力,反而极其自然、热情地说道:“非常感谢您能拨冗参加酒会。”

“荣幸之至!”袁方平态度极其谦和地说。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太太,杨真真。”陆明哲虚扶凌三的腰,向袁方平介绍。

“美丽的女主人,很荣幸认识您!”袁方平与凌三轻握了一下手。

“也是我的荣幸!今天酒会会有一个小型的慈善义卖活动,希望袁总能赏光参与进来!”凌三摆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邀请道。

“陆总及夫人的善举令人钦佩!CZ集团既然准备在行川发展,关注这里的慈善事业并为之出上一份绵薄之力,这也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事情。”他示意袁方止上前一步,介绍道:“请允许我向二位介绍舍弟,袁方止。他在行川替我们去逝的外公打理蕴时拍卖行已有数年。此次CZ入驻行川,很大部分原因是家父及我皆打算让舍弟能有个锻练的机会,为以后进入集团打好基础。”

陆明哲听闻,掩饰住内心的惊讶,与凌三一道向袁方止表示了欢迎。

而此刻的袁方止对自家大哥的独断专行已不想再作任何评论,唯有堆着一脸假笑干巴巴地应和着。

凌三呢,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抓狂!踩着高跟鞋连着站了有一个钟头了,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而对面两个男人大山似的立在面前,也让她倍感不适。

终于,门口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凌三如遇到救命稻草般借着这个由头迅速逃离了那令人心累的场合。

“怎么回事?”凌三带着工作人员走到相对隐蔽的角落问道。

“一位并未受到邀请的女士想见陆总,她情绪看着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说见不着陆总绝不离开。我们怕影响到其他客人,就先自作主张把她请到了小会客厅,夫人您看?”

凌三沉思了片刻,说到:“你们陆总现在走不开,我去看看再说吧。”

工作人员赶忙称是,遂引路朝小会容厅走去。

那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女人,尽管穿了一条大方得体的连衣裙,但从暗黄的肤色、下垂的眼角和布满皱纹的额头仍旧可以看出她的生活过得并不太顺遂。不过,从挺翘的轮廊看来,这位愁容满面的女士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待工作人员介绍了凌三的身份后,这位被称作张婉丽的女人明显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快速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沙发上起来,走上前想要握住凌三的手,但却被工作人员礼貌地隔开了。

“小王,你先出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凌三示意工作人员离开。

小王哪敢真的离开,要是夫人受到伤害,这责任可就摊大了,但夫人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

小王脑子飞速转了转,干脆应个好,为她们关上小会客厅的门,然后就如门神般矗在那儿,想着要是一有突发情况,好第一时间冲进去。

今晚的凌三没让杜芝树过来,而是自己画了个淡妆,高绾发髻,配着能遮挡胸口疤痕的高领露肩裸色长裙,再配一双白色的漆皮高跟鞋,全身唯一的首饰便只有左手腕上的一根白水晶手链,如此简单的着装打扮,在张婉丽这种成天挣扎过活的人看来,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再加上本就柔美纤和的外表与气质,张婉丽竟不知从何说起,生怕冒犯了眼前这位贵妇。

凌三请张婉丽重新坐回沙发后,就见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看,嘴巴嗫嚅几下,就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凌三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问道:“请问找我先生有什么事吗今天的酒会是我先生筹办的。他目前忙着接待,估什无法过来。您看能不能和我先说说,或者等酒会结束,再让我先生过来?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您恐怕就要再等两个多钟头了。”

张婉丽见对面这位身份显赫的夫人如此平易近人,顿时卸去了一半的忐忑与紧张,她想到自己已悄然弃世的女儿,顿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夫人,警察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的女儿是个特别乖,特别开朗的孩子,她不可能自杀的,绝对不可能!”

张婉丽不停地摇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夫人,盛和的经理不见我,警察又这么武断地下了定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能让我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

“别哭,您慢慢说!”凌三从桌上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放到张婉丽布满茧子的手里。

“我女儿叫张可妮,今年刚满二十岁。在她九岁的时候,她爸爸出车祸去逝了,后来我带着她改嫁,和现在的丈夫一起生活。她继父是个电工,没有生育能力,人很好,对我女儿就像亲闺女似的,我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地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是……”张婉丽哽咽了起来,凌三便轻拍她的后背,帮她平复情绪。

“五前年,她继父不知怎么的竟然染上了毒瘾,好好的工作不去干了不说,家里的积蓄也被他花光了,我们这个家就像被海水浸泡过的沙子,没有一丝活气……”

张婉丽用力抓住了凌三的手,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可可很乖很懂事的!她继父平时还好,毒瘾一犯就对我们母女拳打脚踢,她为了帮她继父戒毒,一边努力学习一边瞒着我在外面打工挣钱,准备凑够了钱就送他继父去强戒所戒毒。后来我们成功了!夫人,您知道吗?我们成功了!”

“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凌三抽出纸巾亲自为这为痛苦的女人擦去泪水。

“她继父把毒给戒了,但身体已大不如前,再也干不了以前的工作了。当时可可就对我说:妈妈,爸爸就在家休息吧,这样我们才放心。妈妈,我已经成人了,我可以赚钱回报您了,您放心,我会一边上大学一边打工。妈妈,等我大学毕业了,当了一名医生,就会有丰厚的收入。妈妈,你们等着我带您和爸爸去环游世界!”

张婉丽用一双满含泪水和不解的眼睛看着凌三:“夫人,您说这么乖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自杀呢?爸爸在慢慢恢复健康,妈妈更离不开她,还有,她的学习成绩很好的,年年都拿奖学金,她为什么会自杀呢?不!她不可能自杀!她绝对不可能自杀!”

凌三见张婉丽又要激动起来,赶紧问道:“可可是在什么地方……嗯,我的意思是她在哪儿出事的?”

“盛和!仁华区盛和酒店。”

凌三这下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半年前,可可应聘到盛和酒店餐饮部作兼职服务员,负责晚上六点至十点中餐厅的上菜及卫生工作。五天前的晚上八点过零七分,她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就再也没有音信。三天前,警局联系上我,叫我过去认……认尸。天啦!”

张婉丽松开抓着凌三的双手,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悲鸣。而凌三此刻也找不出任何言语能安慰这位痛苦的母亲。

她无法从张婉丽的描述中掌握事情的真相,但安抚员工家属,她认为这是盛和必须承担的责任。

待张婉丽稍微平复下来后,凌三缓声说道:“我代我先生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会找出可可真正的死因。而您现在也请务必保重身体。”

凌三让张婉丽拿出手机,在上面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并点击保存,然后拔号,再拿出自己裸色手包里的手机保存好张婉丽的号码。

“好了,我们已经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们会尽快与警方联系,重启调查。相关情况我们也会及时向您反馈。”

“谢谢您夫人,您真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张婉丽对凌三的体贴细心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她站起身向凌三深深地鞠了一躬:“夫人,我女儿的事就劳您费神了!实在很抱歉耽误您这么久,我这就回去了,”

“言重了,这是我们该做的。”凌三站起身陪张婉丽走出了小会客厅。见小王站在门口,便让他安排车子送张婉丽回家。

张婉丽起先推辞了一番,在凌三解释了认认路,方便以后联系的原因后,她才终于和小王走向了酒店大门。

凌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会儿呆,感觉什么都在想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从远处传来,凌三猛得一愣,竟有片刻的失神,不知身在何方。她不自觉扭动了一下脚踝,朝着灯火璀璨的大厅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一个愿望 “各位尊贵的来宾,非常感谢莅临今晚的酒会。陆氏集团发展至今,已有百年历史。我们经历了磨难、也接受了考验,能始终如一、屹立不倒,除了我们自己的不懈奋斗,还离不开国家的大好政策、行川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同行和社会各界的鼎力相助。为回报社会,帮助更多有抱负有才学的年青人实现梦想,造福社会,我们在去年的今天成立了陆氏圆梦慈善基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们陆续资助了三十六名优秀学子出国深造或考进更高学府。我相信他们会如陆氏集团所有员工一样优秀,一样满怀感恩的心回报社会。今后……”

凌三来得晚便站在大厅的后面。她的前面是一群非富即贵的宾客,他们面露微笑,听看、看着陆明哲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说,并时不时地鼓鼓掌以表示对他讲话内客的认可与赞赏。

可凌三却听不下去了,她闭上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陆氏圆梦慈善基金”?如果她的听力没有问题的话,那么陆明哲什么时候将为陆卓珑——他和杨真真生的女儿跳跳成立的慈善基金周年纪念活动给替换掉了?

她离开的这短短的二十多分钟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相信陆明哲会因为几天前海边别墅的事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尽管从同希回来,他就再未和她说过一句话。

凌三睁开双眼,抬头看向主席台LED巨幅荧幕上显示出来的“陆氏圆梦慈善基金一周年纪念酒会”几个艺术大字,已不知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了。

她攥紧手里的裸色手包,转身想走出大厅去透透气,突然她又动作一顿,再一次回到了刚才的小会客厅。

她从手包里掏出电话,快速拔通家里的坐机,同时不忘返身回到门口将房门反锁。

“喂,您好!请问找哪位?”凌三听到贺叔那不急不缓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凌三稳了稳心神,问道:“跳跳呢?她在哪儿?我想和她通电话。”

“抱歉女士,我想您可能打错电话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位叫跳跳的人。请您再次确认一下拔打的号码是否正确。再见。”凌三听出这是贺叔要挂电话的意思,赶忙压下惊骇,问道:“哎,请等等!那真真在吗?杨真真?”

“女士,我现在十分肯定您拨错号码了,我们这里也没有一位叫杨真真的人。实在抱歉,我这里有点儿忙,就先挂电话了。”

“嘟嘟”的电话挂断声伴着贺叔明显对陌生人友好而又疏离的话语在凌三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她感觉自己像“庄周梦蝶”似的做了一场梦,这场梦极其荒诞怪异,里面有爱恨有喜怒,尤其真实的是杨真真的气断崖底和跳跳的憨态可鞠。

难道这都是假的吗?而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无需任何顾虑,能够全身而退?

凌三的脑子现在是一团乱麻,她无意识地在指间翻动着的手机,命令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想好对策,或者说退路。

“对了,我还能找个人探一探虚实。”凌三想到陆明诗曾是杨真真的多年同窗兼好友,遂找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杨真真?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陆明诗明显吃惊的语气传了过来。

“呃,你在网吧?听着好吵。”凌三松了一口气,看来情况还没糟到一踏糊涂的地歩。

“啊,组团打boss啦。有事儿赶紧的!”陆明诗的大嗓门儿从彼端传来。

“没什么事儿,无聊了就找你说说话。”

“怎么,气消了?想通了?”陆明诗不等凌三开口,径直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你看你条件也不差,干嘛非得在我哥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就他那四处播种的德性,你想玩玩儿我没意见,但你可千万别当真!不是我说你,你看咱系里但凡是个公的,谁不对你垂涎三尺啊!你随便勾勾手指,那不就大把美男任你挑?女王的待遇知道吗?而换我哥,未老先衰、郁结而亡有可能就是你的后半生知道吗?而且……”

“诗诗,我还没怎么样,你就这样吓唬我。”凌三试探道。

“哎,我这是给你提前打好预防针啊姐姐!好了,先不和你涚了,我这儿要开始做任务了,明天去找你哈,你自己没事儿就先打个坐什么的,去去嗔妄吧,拜拜!”

凌三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竟有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杨真真,问题的根源应该还是在杨真真的身上。

“是不是对现在的处境感到很困惑?”突然,一个低沉的,没有一丝生气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凌三震惊地抬起头,发现屋子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人来:黑色鸭舌帽、长可及地的黑色风衣。

她回头看了眼仍旧反锁的大门,猛地记起: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差点儿掐死她的神秘男子吗?

“这和你有关吧。”凌三看向坐在她对面单人沙发里的男子。第二次的见面,早在凌三的预想中,但她并未料到会这么快,且还是这种场合。

“你很聪明。”男人话语一顿,接着涚:“在开始今天的对话前,我觉得需要为上次的行为,向你说声道歉。”

“还真要谢谢你,手下留情没掐死我。”凌三冷静回道。上次交手,她就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如果不是因为莫名的变故,她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

现在,两人面向而坐,她知道,又一个麻烦上身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太戒备我。我们是可以各取所需的。诚信起见,我先作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伯奇。”

“嗯哼……”凌三竟不知他会如此介绍自己,一般情况下,人们作自我介绍时,难道不是“我叫某某某”吗?难道伯奇是一位十分出名的人物?就如影视名星过年时在电视上说的:“嗨,大家好!我是李小龙!”

“哦?你居然不知道。”凌三的反应让伯奇颇觉意外。

“实在抱歉,我不是本地人。”凌三也不想遮遮掩掩,十分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并非杨真真本尊。

伯奇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伯奇食梦的传说你没听说过吗?“

“传说?”凌三愣了愣,突然有点儿崩不住想笑:“你不会告诉我你就是传说中那只专食人恶梦的神兽吧?”

对面的男人一时有些失语,默了一会儿才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事实是这样的,伯奇不是什么神兽,而是人,不过因缘际会拥有了能左右人意识的特殊能力而已。我们能为陷入绝望或执着于一己之念的人送去一个愿望。”

“代价是什么?”凌三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作为交换,我们会收取他们的念力。”

“念力?”凌三不解。

“存活于这世间的人,要有生命,必须具备精魂、实魄和念力。喜、怒、哀、惧、爱、恶、欲为精魂,人生而有之;视、听、嗅、味、触、意为实魄,人生而有之;前两者相协互生最后产生能促人成事的念力。平时你们常提到的生命力,换个角度来说,即为我们所指的念力。”

听到这里,凌三总算弄明白了杨真真和这一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纠葛了。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猜测,杨真真便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和你做了交易?上次你说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就是来取她性命的吧。”

“你只说对了一半。”伯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低缓的声音从黑色鸭舌帽里传出。

看不到他的脸,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肢体语言,这种不对等的对话模式对凌三来说,感觉非常不好。

“杨真真的确和我了做了交易。我帮她实现了愿望,让曾经花名在外的陆明哲死心塌地的爱上了她,并和她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但是,三年期限已到,她却没有履约。这是一个极不明智的行为。你看,违约的人,最终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可你找我也没用。”凌三保持侧坐的姿势有点儿久了,这时便转了身,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杨真真已经死了。”

“这是当然。早在四个月前她就该献祭自己了,但她却一托再托。后来遭遇车祸丧失生育能力以及陆明哲私生子的突然出现,都是命运之神对她违约敲响的警钟。”

“呵……”凌三觉得坐在她对面的已经不是人了:“我觉得你不该叫伯奇,应该叫Devil。”

“你认为是我主导了车祸,并且凭空造出一个私生子吗?不,你高看了我的能力。做交易需要立献祭誓约,我从不勉强任何人,立誓之际我也会告知对方需要付出的代价。你看,人的欲望就是这么疯狂,就算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深渊,还是有形形色色的人为了金钱、权力、情爱或者仇恨放弃宝贵的生命。而一旦违背誓言,无需我出手,他们都会遭到惩罚,愿望成空不说,念力仍旧会归于我处。”

闻言,凌三不觉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她抬眼看向伯奇。

“杨真真的死是她在献祭自己。我本来已感受到自她身体涌来的念力,但是,”伯奇停顿了一秒,黑色鸭舌帽似乎向上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隐约可看到一截白晰尖削的下巴:“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量将她的念力吸走了。”

“你以为是我?”凌三戏谑道。

“不,确切地说,是你脸上的面具。所以,杨真真仍旧是违约。”

“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既然一切回到原点,我就能无所顾虑地离开了。”虽然有点儿遗憾跳跳就这么没了,但她知道自己的未来才更重要。没有婚姻束缚,没有跳跳的牵绊,凌三相信自己完全能过好杨真真的崭新生活。

“请恕我直言,”伯奇并没有因为凌三漫不经心的态度而生气,相反,他仍旧平缓的说道:“尽管你不在乎杨真真的一切,那你为何要带着一张能隐去个人气息的面具?你是在躲避什么人吗?”

“这应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凌三冷静地回道。

“好吧。这确实也不是我关注的重点。不过,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杨真真所祈愿的,你不在乎不要紧,你如果想退回原点,仍借杨真真的身份生活,那也是不现实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凌三眉头一皱。

“面具上的念力很快就会被面具完全吸收,到那时,它将不能替你遮掩气息和行动轨迹。”

“呵……”凌三冷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困为这张面具,我得到了杨真真全部的记忆,从她懵懂记事到她结婚生子,甚至最后的绝望跳崖,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有的,就是她与你做交易的这一段,以及为了履约必须自戕的记忆。”

“这不奇怪。交易与立誓是念力的自行绑缚与标识。说得浅显些,一旦誓成,我将自动消失在立誓人的记忆里。后面发生一切将会以常人认知的方式发生和推进,换句话说,一切都会成为无意识的本能而已。你不相信我所说的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凌三掩饰住内心的惊异,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顶碍眼的鸭舌帽。

伯奇一如继往地慢慢说道;“拜我的家学渊源所赐,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针对这张面具的记载。在华族文字产生前的蒙昧时代,东部阿(“阿房宫”之“阿”)代平原是一个部落林立,战乱四起的地方。在这块平原上有一个古老神秘且善医的部落——愈。愈族人人会医,尤以其部落首领‘圣女’为着。而这对于当时的其他各部来说,简直就是竞相争夺的财富。当然,能在乱世中生存和发展下去,愈族也有其自保的能力。愈族世代追封有神之血脉的圣女为部落首领。而圣女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终生配戴一副名叫‘沐‘的面具。这副面具不仅是身份的象征,它还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给予圣女隐藏个人气息的能力,以确保她不会被外族觊觎和争夺。传说它还具有强大的治愈能力,甚至能够起死回生。不过,这一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据古书记载,愈族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他们高超的医术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伯奇顿了顿,接着说道:“本来,我是把这当成志怪小说看的,但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以我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你所配戴的正是传说中愈族圣女的面具‘沐’。”

“你说这么多,是想从我这儿得到它吗?”凌三几乎可以断定他的目的何在了。

“我不清楚你是如何拥有‘沐’的,但我愿意用一个愿望与你进行交换,你看如何?”

“一个愿望?”凌三低语。

“是的,我能为你实现一个愿望。而你无需立献祭誓约,只需要将‘沐’给我。”

章节目录 第13章 直觉 愿望,是一个华语词汇,泛指心中期望实现的想法,多指美好的想法,它是对某一特定物或情感的欲望、向往或强烈倾向性。凌三并不否认自己短短的二十四年人生中,时时刻刻都产生过这样那样的愿望。比如九岁时,在夜色笼罩下的大海上,她的愿望是能看到远方的海岸线;再比如十一岁时,于荒芜人烟的森林里,她的愿望是能找到那个仅在地图上被标注过的岗哨位置;又比如十五岁时,在腥红的角斗场里,她的愿望是能最终站到胜利者的高台上;还比如前不久,冒着前所未有的风险拿走面具,她的愿望是彻底地摆脱过去。

愿望如此之多,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凌三从未依靠过任何人,而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挣扎攀爬,实现了“活下去”的愿望。

在她的认知里,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倚仗。像杨真真那种为了愿望而献祭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懦弱无能、愚不可及!

既然以前都不曾依靠过他人,凌三认为现在也就更不需要了。何况这个自称为伯奇的人,满嘴悬而又悬的论调,其真实性着实很令人质疑,她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底牌展现在对方的面前。

“抱歉,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面具我不会出让。”凌三并未考虑多久,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伯奇的交易。

凌三的答复其实早在伯奇的预料之中,他并不气馁,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沐’对你而言,除了能隐去个人气息和行动轨迹外,再没有其它价值。而这,我一样能帮你做到。当然,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杨真真所拥有的,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再次送还给你。只要走出这扇门,”伯奇抬起戴着尾戒的左手指了指小会客厅紧锁的大门,说道:“你仍旧是成功嫁给了陆明哲,且有一个可爱女儿的杨真真。”

凌三转头看向窗外的虚空,对伯奇的话不置一词。

伯奇也不紧逼,而是站起身来,从衣袋里掏出一根乌黑的蜡烛放到茶几上:“请务必考虑我的提议。如需找我,点燃这根蜡烛就好。那么,我就告辞了。”说完,他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凌三看了眼重新恢复安静的房间,终于懈下紧绷的神经,将头后仰在沙发靠背上。她闭上眼睛,关上心门,想短暂的休息一下。

伯奇的话虽不敢全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脸上这张面具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已经能摸到面具起翘的边缘了,而这应该也预示着它很快就会自动剥落下来。

如果到那时她还未从杨真真与陆明哲的婚姻关系中抽身出来,她要面对的,将不仅有来自陆、杨两家的麻烦,还有更要命的,瞬息而至的追杀!

时间是有些紧迫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一个医术高超,嘴巴又严实的脑外科医生。而找寻的结果又很令凌三无语——目前国内着名的脑外科医生差不多都集中在了陆氏旗下的圣心医院!

以杨真真的身份去行事显然是不可能的,而若要她摘下面具再去开颅取芯片,她首先得找个能完全屏蔽GPS卫星定位的地方。这虽不难办到,但将自己的脑袋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去动刀子,这就不单是考验医生医术的问题了,更加艰难的是,如何让她说服自己,在毫无援手的情况下去信任一个没有打过任何交道的陌生人。

毕竟,术后恢复的那段时间,她的意识会出现一段空白期,她对自己的身体,将会毫无掌控力。

而正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这个自称伯奇的男人却又再次出现了,且还愿意提供帮助。

但是,凌三摸着覆在脸上的面具——这可是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就这么转手了,想想总是有些不甘心呀!

“叩叩……”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凌三睁开眼看向门口,问道:“谁?”

“夫人,您在吗?”

凌三站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看到小王正一脸恭敬地站在门口。

“夫人,您还好吗?先生正到处找您呢。”

“是吗?他在哪儿?我现在过去。”凌三镇定自若地随着小王离开了小会客厅。

陆明哲手拿高脚杯正与人谈笑风生,像是心电感应似的,甫一转头,他便看到凌三从远处朝自己走来,他礼貌地与人告退,抿着红酒等着自己的妻子逐渐靠近。

在陆明哲的印象中,杨真真无疑是个精致的女人,无论言谈举止,还是衣着妆扮,随时都展现着一位名媛淑女应有的高贵与优雅。但是,他小啜一口红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自这次意外发生后,他发现一惯温婉随和的妻子居然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清冷和惑人的野性!难道这半年来诸多烦心事的发生竟会让人发生如此巨大变化?

几天前海边别墅求欢被拒,他本来是非常生气的。他自问自己已做到了极致的体贴周到,就连她负气离家出走,险些丢了性命,他也没责备过一句。

可他却得到了什么?还有,她突然哪儿来多么大力气,情意正浓时把他无情打晕,说得不好听点儿,这简直就是一种盖辱!在醒来的郅一刹那,他曾怀疑过身旁这个女人倒底是不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三年的妻子。

所以他愤怒地摔门而去。这种愤怒甚至让他产生了一股想要随便找个女人发泄报复的冲动。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当从同希回来,再次相见,他突然就将怒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已然发现自己对这个越来越清冷,越来越神秘的妻子变得更加渴望起来。

当然,他承认自己也是有些傲娇的,他想让杨真真来哄自己,让杨真真如以前一样,主动走进他的怀抱,然后,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狠狠地欺负她。

这是一股邪火,他想等着杨真真自己送上门再燃起来,然而,陆明哲的算计并未成功,杨真真居然不再粘他了。就像今晚,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找她,她甚至忘了自己女主人的身份,不知道躲在哪儿逍遥自在吧!

“真真,你去哪儿了?”甫一走近,陆明哲便握住了凌三的柔夷。

“刚才在和一位张女士说话,她女儿死在了我们仁和区的酒店。她本来是要找你的,我见你忙着,就先替你安抚一下。”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委屈他们。”陆明哲用拇指在凌三的手心画着圆圈儿,似解释又似挑逗。

凌三被摸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刻意抽手,她看了眼一脸正人君子的陆明哲,问道:“义卖进行得如何?”

“已经卖出三件展品了,募集到的善款已有六千九百万。”陆明哲牵着凌三走到义卖区。

近二十个方形玻璃罩中分别摆放着字画、古董、珠宝等不同名贵卖品,按着类别依次绕着大厅四角环形展开。

这些都是有往来的各界大家捐赠的私家藏品,其文化底蕴和收藏价值,完全不能用简单的数字加以衡量。而参与今晚洒会的,无论捐赠者,还是购买者,皆都因着陆明哲的缘故,为卓珑慈善基金慷慨捐献,这也可见陆明哲在事业上取得了何其卓越的成就。

“有没有两人同时看中一件卖品的?”凌三看众人正在不同的玻璃罩旁驻足品鉴讨论,便随口一问。

“我们是义卖,不是拍卖,讲的是先来后到,且卖品名录是随请谏一并送出的。只要有人先按下价码牌,其他人就只能止步了。当然,如果后来者确实想要,他是可以和购买者商量的。”

“陆总!陆夫人!”

“郑导!您这是有什么意外收获吗?”

一位身穿中式绣花旗袍的银发女人走到陆明哲与凌三面前,略有些激动地说道:“真是太令人激动了!我竟真的找到了母亲的遗作!”

“哦?那真是意外之喜!”陆明哲与凌三对此都表示了衷心的祝贺。

年近五旬的贺洋是当代享誉国际的鬼才导演,她从导三十多年,专注于通过社会底层小人物的生存现状思索、探讨社会发展的利弊得失。她执导的影片有大半都斩获了国际几大着名电影节大奖。贺洋不盲目赢合大众和政治的犀利风格在文艺界是一股极其珍贵的清流。

陆明哲当然也是十分崇敬贺洋的,贺洋能参加今晚的酒会,他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

贺洋的母亲辛萍莎是一位着名的国画大师,早年与贺洋的父亲离婚,只身客居海外,晚年又毅然回国定居在了行川市郊的玉潭乡。贺洋幼时颇受其母影响,骨子里亦透出一股绝世而立的特质。

陆明哲早有借贺洋的名气推动同希生态旅游项目开发的打算,自然就打听到了贺洋正留心收回其母遗作的消息。如此,请出那副《独钓寒江雪》,贺洋应邀赴约便不再是难事。

贺洋引陆明哲和凌三来到展示辛萍莎《独钓寒江雪》的玻璃罩前,介绍道:“这是我母亲生前创作的最后一副画作。她本是北方人,漫天大雪的胥陵江曾经是她童年最浓墨重彩的回忆。后来因为和我父亲分开,她就再也未回过故乡了。这副画我曾亲眼目睹母亲忍着病痛进行创作,亦能充分感受到她浓浓的思乡之情。后来,由于工作原因我未能及时回去见上她老人家最后一面,这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整理母亲遗物时,我曾试图找过这幅画,但却是遍寻不着。陆总,”贺洋的眼眶已经湿润,她看向陆明哲:“请怒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能否告知我,是谁捐献了这幅画作吗?”

“实在抱歉,该幅作品的捐赠者不愿公开自己的身份。”

“哦?是吗?”贺洋难掩失望之色。

“但我向您保证,”陆明哲安慰道:“对方是一位人品高尚的老者,同令尊一样也是一位富有盛誉的杰出艺术家。”

“那就好!相信定是我母亲的知音吧!知道不是辗转于霄小之辈,我也就不再多问了。”贺洋松了一口气,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陆总,还有另外一件事,恐怕我还得麻烦您。”

“是我的荣幸!贺导不必客气!”陆明哲客气极了。

“是这样的,本来我是提前知道酒会有这样一幅疑似我母亲遗作的卖品,我也提前订好了行程赶过来。无奈因航班延误,等我马不停蹄赶过来的时候,这幅画已经被人买下了。”

陆明哲和凌三其实早已看到被按下的价码牌,听贺洋这么一说,才知道买画的另有其人。

“这个好办!”陆明哲赶忙叫人去查义卖记录,然后他对贺洋说:“我们会联系买家,如果对方愿意,我会转告您联系方式。”

“贺导,您要不先随我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凌三适寸提出建议。

贺洋却摇了摇头:“我想尽快联系买家。”

陆明哲和陵三倒也不介意贺洋如此急切催促,便一同站在画作旁等工作人员的查寻结果。

不一会儿,陆明哲的电话响起,他向贺洋道声抱歉,留凌三陪在一旁,走去阳台接电话。

身为女主人,凌三自然不好冷场,遂依着杨真真的应对技巧与贺洋品鉴起巜独钓寒江雪的妙处来。

站在阳台上的陆明哲在结束了两通电话后,略微沉思了片刻,方才迈步进入大厅向贺洋走去。

“贺导!”陆明哲噙着笑说:“购画的是CZ集团袁方平副总的胞弟袁方止先生。很不凑巧的是,他们在购买了画作后便告辞回去了。”

“是吗?那……”贺洋一半激动一半担忧。

“您放心!我已电话联系了袁方止先生,他表示后天下午有时间见面。”

“这太好了!陆总,真是大感谢您及尊夫人劳神周旋!”贺洋与陆明哲及凌三握手表达谢意。

“不值一提,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随后我会把联系方式发至您邮箱,请注意查收。另外,贺导应该是第一次来行川吧?作为东道主,请允许我为您推荐我夫人作为中间人,陪同您赴约。”

“天啦,”贺洋发自内心地感谢了陆明哲的周到细心:“我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陆总及尊夫人实在是热心了!这份情义我收下了!”

贺洋再次道谢后便爽快地告辞离开了。

凌三随陆明哲送走贺洋后问道:“为什么让我去?”

陆明哲带着凌三走到大厅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为凌三端来一杯果汁,这才解释道:“贺洋与袁方止相互并不认识,你去当然能稍微调解一下他们见面的生硬气氛。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CZ集团居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二公子,且有很大可能性还会参与到我们一个重要的战略项目中来,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真真,我知道你一向不爱应付这种事,但我还是想请你为我走一趟,看看此人是个什么行事风格。当然,换其他人,不是不可以,但你的身份于贺洋和袁方止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凌三轻摇着手里的橙色果汁,心理清楚陆明哲的安排没错,但一想到最初见到袁氏兄弟时莫名产生的不适感,再到后面与伯奇交锋,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对个子超过一米八的男人有种本能的警惕感,而这也许与初时腿长手长的伯奇差点儿掐死自己有关?所以,她是真心不、想、去!

当然,凌三此时绝没有联想过袁方平或袁方止与伯奇会扯上什么关系。可女人的直觉有时真的难以用科学原理来解释。

章节目录 第14章 织梦 凌三陪着陆明哲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经累得腿脚发麻,完全不想走路。如果不是考虑到还要借用杨真真的身份,她真想脱下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彻底解放自己可怜的双脚。

“真真,你也累坏了吧,我们这就回去休息了。”陆明哲看凌三坐在椅子上轻轻转着脚踝,便伸出手示意凌三握住。凌三现在也没精力矫情了,抬手借力站起来。

“呀!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凌三一阵惊呼,陆明哲却不管凌三的反应和周围工作人员的眼光,拦腰抱起妻子走进电梯,进入地下车库。

凌三一直都是个坚强独立的人,从未像个小女人一样被细心呵护过。她靠在陆明哲的胸口,难得的竟生出了一丝羞涩。她想,杨真真也许正是因为极力渴望着这样的柔情才不惜以命相换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杨真真太过懦弱了,她情愿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幻梦里醉生梦死,也不愿尝试通过努力收获一份更为实在的幸福。

凌三侧头看着那个再次载她而去的陆明哲,想着这男人皮相虽好,但也不至于让人能爱到仅仅为了享受一下短暂的幸福而把命给送掉吧!

然而这也说不准。凌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发觉所谓的“七情六欲”于她来说竟显得格外陌生。除了拼命的活下去,她再也找不到自己还拥有过什么强烈的情感了。呃,也不对!曾经是有过一段隐秘而朦胧的情感,但太微弱了,如同风中的火光,一燃即逝。

“真真?”

“嗯?”凌三随意应声,未等到陆明哲说话,便从神游太虚中退出来,不想却迎面被吻个正着。

陆明哲本想提醒凌三已经抵家,可以下车了,但当他看到妻子眼神迷离地靠着车窗发呆时,他就不想动了。

他松开凌三的安全带,有些急促地将凌三拽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陆明哲发誓今晚他不会再说一个字了,他也不管妻子会说什么或做什么,他只想进攻,对,他今晚要做的就只是进攻!

凌三被陆明哲锢得有些难受,她想让这个突然发了疯的男人恢复理智,可是车内空间逼仄,前面一个疯子,后面坐椅靠背,她完全施展不了腿脚。

“阿哲……阿哲你停……你停下来,我们回……”

陆明哲也知道车上不好发挥,一句话不说,异常干脆地放开凌三,然后,还未等凌三喘口气将掀起的裙摆放下,他已然跳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再次强行地把凌三给拽了出来。

陆明哲也不等凌三自己走了,弯腰下去,猛地一下将凌三扛到肩上,步履矫健地冲进客厅,坐电梯直升三楼。

凌三毫无疑问被再次狠狠地摔在了床上。不过这次她并没有过多地反抗。

她看着异常兴奋的陆明哲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扑到她身上,有些开始可怜起这个被爱情控制的男人。

她抬起带着白水晶手链的手腕,毫不理会正埋头点火的陆明哲。她轻巧地取下手链。然后,“叮”地声细徶声响,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从手链上掉落下来。

凌三将珠子送进嘴里,然后抬起陆明哲的头,第一次主动将吻送了上去。

陆明哲更加兴奋了,他热情地回应着凌三,不经意间竟溢出了满足的喟叹。

凌三松开手,将陷入情梦的陆明哲推到了一旁。

没兴趣欣赏男人忘情的表演,凌三起身打算离开,不过又想了想,难得恶趣味地凑近男人耳边低语:“做个好梦!”

言毕,凌三起身走进浴室,松开已经一团乱的头发,将手链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脱掉裙子开始冲洗满是口水的身体。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早在海边别墅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便从黑市购买了“织梦”。

“织梦”是黑市药铺研发出来的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能让服食者陷入自己最强烈的情感世界中体味最隐秘的欲望。

而道上的人习惯于在诱供上发挥其极致的作用。

当然,凌三并不打算从陆明哲的嘴巴里探听到任何信息,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自娱自乐,也就帮了她的大忙了。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用吹风把头发吹得半干,然后再穿上睡衣抹上护肤品。

她将手链重新戴好,开门重新走进卧室。

屋子里并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凌三却还是能借阳台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被吹丝丝夜风吹拂起舞的窗帘以及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的陆明哲。

凌三眉头一皱,一股子腥味儿正满屋子弥散开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本打算去书房上网,但想了想,还是抽出被套盖住白花花的男人,然而拉开梳妆台下面的凳子,打开笔记本上网。

移动鼠标,输入网址,很快凌三从互联网转入黑市网络交易平台,在同步淸除足迹后,又再次转切,重新回到互联网。输入邮箱地址,键入用户名和密码。

凌三如愿看到了来自张林琛的回复邮件。

张林琛是凌三几经考察后,认为医术和口风都信得过的脑外科医生。唯一令她不确定的是:取出来的芯片是否能按她要求的,在第一时间被送走,而不是被追踪到反而害了自己。

凌三摸了摸已经起翘的面具,知道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了,考虑了三秒,终于还是下定决定赌上一把。

“张医生您好!非常感谢您能接受这台手术。就您提出的十八号下午动手术,我没有异议,不过我希望身体指标检查完后立即做手术,烦请张医生能提前做好准备。至于颅内异物,请张医生取出后第一时间交给手术室外我安排的工作人员。酬劳我将于两小时内到转到您帐上,请注意查收。为答谢您的帮助,恢复健康后,另会有两百万奉上,还请笑纳!”

凌三仔细通读了原文,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点击发送,定下了攸关她生死的大事。

然后她又点击进入人才市场家政栏目,将上次筛选出来的服务人员的联系方式复制、粘贴,拟定好短期聘用合同再发送出去。

忙完了这些,凌三起身倒了杯白开水喝了几口,然后再次坐回去点击网银转账页面,输入一串烂熟于胸的银行帐号,开始给张林琛转手术费。

这个帐号是她极为隐密的私人帐号,用户名和所属国都是伪造的,是她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的意外收获。

按照惯例,这些本应该上交总部,但因为仅是个空头帐户,上交意义不大,她就自私留了下来。

也许,在潜意识中,她其实早就有了离开的打算吧。而后来,她也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的收入悄悄地转移一部分进去。

现在想想,凌三都不得不为自己当时的未雨绸缪点个赞。有了这笔钱,除了支付手术费和封口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完全没有问题。

待做完这一切,已经十二点过了。她转头看了看床上,沉浸在自娱自乐里的男人现在已彻底安静了下来。他应该很满足也很疲惫吧。

黑市的东西,一直是值得信赖的。相信陆明哲明早醒来,一定是志得意满的。

不过,说到志得意满,她又想起了杨真真临终时对她的嘱托。

于是她在再一次清除网页浏览痕迹后关闭了电脑,离开卧室,转身下楼走进了跳跳的儿童房。

墙角的卡通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方便保姆随时进来查看跳跳的情况。

凌三坐在小床旁边的地毯上,看着小胖妞翘着小嘴巴,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多可爱的孩子啊!凌三伸手摸了摸肉嘟嘟的小脸,差一点儿就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真按伯奇所说,跳跳的存在也是始于一场交易的话,那么杨真真的临终嘱托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毕竟,伯奇才是那个掌握跳跳生死大权的人。

虽然伯奇抛出了橄榄枝,提出了一个看似双赢的交易,但凌三怎么可能向毫不了解的陌生人亮出自己的底牌?且他那股子势在必得的自信,着实让人看着很不爽!

当然,真要说这幅面具对她有何意义,无非也就是个成功脱离掌控的工具而已。

等手术成功后,她会彻底摆脱过去,面具对她就再无任何用处了。

到那时,用面具和伯奇交换以保住跳跳,凌三认为这也算是借用杨真真身份能给予的最大回报。

至于带跳跳离开,凌三刚开始还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经伯奇的口中得知原委,她也就歇下了这份心思。

毕竟,亲人的陪伴才是人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虽然杨真真最终还是会离开,但陆明哲不会。陆明哲一定会怀揣着对杨真真浓烈的爱意,用心抚养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她,那时恢复了本来面目,跳跳定不会如现在这样亲近自己了。

尽管,她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这个孩子。

凌三凑上前,在懵懂无知,睡得极为香甜的小女娃身上闻了闻诱人的奶香味儿,再轻轻吻了吻小脸蛋,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袁方止与大哥离开酒会后便各自分开,回酒店的回酒店,回老宅的回老宅。

当陆明哲的电话打过来时,袁方止已坐在游晟的车里,飞一般地驶向了出城的高速公路。

结束通话后,他很是无语地低声骂了句:“真特么瞎折腾!”

“怎么回事儿?”游晟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陆明哲的电话。说我买的那幅画的,作者的女儿,找过来,想要回购回去,问我能否割爱出让。”

“什么画。”游晟伸长脖子往后座看了看。

“我都没仔细看。不是我买的,是我哥以我名义买的。就我尿遁找面具人那会儿。别看了,没在我这儿。要等明天才会送去我城区的公寓。”

“你哥是在帮你拉人脉呀!啧啧啧……”游晟有些幸灾乐祸:“我说,这钱肯定也是你哥出的吧!遭了,你哥这回是真打算开始操练你了吧。”

袁方止看游晟一副欠揍的表情就来气,他按下车窗,点上一支香烟抽起来:“别高兴得太早,我日子不好过,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哎,你说你啥都好,为什么就改不了一针见血的毛病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小会客厅与美女孤男寡女的惹人乱想,我却在门外站岗放哨,孤苦凄凉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今晚游晟易容成了酒店工作人员小王,为能不被干扰三十分钟的两人会面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他格外理直气壮地问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是兄弟,能同甘,决不共苦!”

“得了吧,杨真真是美女没错,谁知道面具下的人又长什么样儿?”袁方止掸了掸烟灰,接着说:“我让陆明哲找个中间人带那个要买画的人过来。猜得没错的话,他会让杨真真出面。这次谈话并不太顺利,我得再吓唬吓唬她。”

“你又要释放念力控制她身边的人?”

“我这是对她施加不了影响才退而求其次。”

游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说:“虽然时间不长,但依然很耗费念力,你……”

“没事,我不是让他们后天来吗?明天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他将抽完的烟屁股扔出窗外,喃喃自语:“有了‘沐’,一切将会不同。”

章节目录 第15章 妆容别致 行川地处华国大陆南部,濒临宏海,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具有温暖多雨、阳光充足、夏季长、霜期短的特点。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快,行川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很快成为了华国重要的新经济体发展中心。

高速的经济发展带动了行川市旅游业的兴盛。在市郊三十多公里处有一座海拔一千多米的临仙山,山上有座道观“无有观”,原本这里只是当地人祈福拜神的香火之处,因投资者意外发现了倚栏远眺海景的妙处,便促成这里成为了政商合作,推动行川旅游事业发展的首个开发项目。

二十多年过去了,良好的气侯、优美的风景再加上披着宗教色彩的历史文化底蕴,临仙山已然成为华国着名的旅游胜地。往来旅客,或跟团、或自驾、或徒步,让这座临海仙山变得不再宁静。

凌三与贺洋坐车来的路上恰逢一阵大雨而过,赶到山角,雨却刚好停了。

“这是个好兆头!”下车后,贺洋抬头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嘴角不禁上扬地与凌三说道。

“蕴时拍卖行专攻文物拍卖,创立者乃是有名的历史学家方谨之先生。自方老先生辞世后,拍卖行便一直由其外孙袁方止打理。袁先生自小由方老先生亲自抚养,”她安慰贺洋:“我相信袁先生也定会是位儒雅的君子。”凌三为赴今日之约,在陆明哲的帮助下,对袁氏情况进行了全面了解,不说刨根究底吧,至少袁氏俩兄弟的成长背景和经历也算有了个大致了解。

贺洋笑着点点头,随凌三一同往蕴时拍卖行大门走去。

这是一座仿古的两楼一底建筑。青瓦红墙、石狮迎门,无一处不体现着创立者的古风情怀。再看大门扁额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蕴时以待”,如果不是提前预知,凌三哪会辨认出这究竟写的是什么。

贺洋同样也被这遒劲有力、恣意张狂的书法震憾到了,不免停下脚步慢慢欣赏起来。

“请问二位可是陆夫人和贺女士?”一位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突然触不及防地出现在凌三身旁。

凌三惊讶一瞬,遂即礼貌地点头称是。

“我们袁总正恭侯二位大驾,烦请二位随我来。”长衫男子抬手做了个请,便向左前方迈出一步,引凌三、贺洋往大厅走去。

凌三低头一看,发现此人竟穿着黑色棉质布鞋,难怪走路没声儿。

凌三不免对这间拍卖行开始产生了一丝好奇。

走进大厅,一股幽幽的奇楠香迎面而来,令人顿时有了一种远离喧嚣,如临世外的超脱感。凌三抬头四下打量,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雕栏玉砌的仿古装饰和精巧别致的器皿摆件。

再看贺洋,一贯的旗袍风竟与这古色古香的环境极为契合。而她自己,因为陆明哲的建议,穿的是较为正式的衬衫包裙。听着高跟鞋鞋跟叩击地板的嗒声,凌三觉得唯有自己与这儿显得格格不入。

长衫男子带着凌三、贺洋登上二楼,走到一间房门前轻敲了两下。

在得到回应后,他才推开门请凌三俩人入内。

“陆夫人!”袁方止一反凌三的猜测,衬衫西裤地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相迎。

“袁先生,前来叨扰,实在抱歉得很。”

“陆夫人客气了!这位想必应该就是贺洋,贺大导演吧!”

“对,哀先生,这位就是享誉世界的知名导演贺洋贺大导演。贺导,这位是蕴时拍卖行的总经理袁方止先生。”凌三向两位作了正式介绍。

“您好!十分感谢您能抽出宝贵时间见我这个不速之客。”贺洋自谦地说道。

“贺导不必客气!久仰您的大名!二位请坐!”袁方止引俩人来到会客区落坐。

长衫男子端着茶盘再次走了进来,在为凌三、贺洋沏好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是一间布置极为考究的办公室,近三十平米的房间被一扇仙鹤嬉水双面绣屏风隔成动、静两个部分。静的一部分由檀木大班桌加雕花漆木书柜构成了袁方止的办公环境;动的一部分则是由一套红木沙发、墙角独柜、铜质三足鼎立香炉和墙上悬挂的花鸟字画构成的会客区。

与大厅弥漫的奇楠香不同,铜质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气要淡雅许多,似绿茶味似青木香,不知品种,闻起来格外心旷神怡。

“这墙上的字画定是出自大家之手吧!”贺洋看到墙上的水墨丹青,由衷称赞:“着墨与留白如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的诗歌,挥洒自如、自成寰宇。”

“贺导谬赞了。不瞒二位,这是家祖生前所作,未曽公诸于世。我把它们挂在这里也是为了纪念他老人家罢了。”

“看来今天是不虚此行了!我只知道方老先生是一位杰出的历史学家,”凌三笑着对贺洋说道:“却不知他还有这等雅志与功底!据我了解,方老先生曾出版过多部颇具代表性的介绍华国历史的着作,有的已进入学校成为历史教材。

“哦,那真是了不起的成就!”贺洋一向敬重文人,如果说最初观这拍卖行的风格,不过以为商人故意作秀、附庸风雅,那么经凌三这么一介绍,她便对方谨之肃然起敬起来。

“贺导不知道的还有,方老先生曾以行川为蓝本撰写了一部志怪小说,行川能有今天的发展,尤其旅游业的发展,这部小说可说是功不可没的。”

“陆夫人过奖了。”袁方止虽面上不显,但其实心理早因凌三的话暗自得意了。

毕竟,谁都喜欢听别人恭维、称赞自己最在意的亲人。

“这可是事实,”凌三转头接着对贺洋说:“到网上去问问,保准三四十岁以下的,凡是喜欢看武侠志怪小说的,有谁不知道《同希夜话》的?”

贺洋来了兴趣,问:“《同希夜话》?那我也得拜读拜读。”

“贺导也对这方面也感兴趣?”凌三毫不费力地为陆明哲拉到了关注。

“近期我想拍一部魔幻题材的电影。也许这部小说能为我带来一些灵感。”

“贺导准备转型了吗?”在袁方止所了解的信息里,贺洋可是一位有名的批判现实主义导演,怎么突然就跌落高台,开始昧俗了?

“其实也就是披个魔幻的皮罢了。”贺洋向凌三和袁方止阐释起自己的想法:“近段时间我关注到网上有许多自杀的新闻报道,嗯,很巧啊!”贺洋突然恍然大悟:“似乎大部分都发生在行川?时像有二三十起了吧?”

凌三见贺洋望着自己求证,无奈她未曾留意过,只能抱歉地摇摇头。袁方止也一脸诧异地表示不清楚。

贺洋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就在想,是什么问题能让一个人做出如此绝望的举动?这个社会究竟为个人营造了怎样一种环境?死亡究竟是对生的逃避还是另一段未知旅程的开始?选用魔幻手法,我认为便于将一些超具象的观点表述出来。区别于以前的冷峻视角,这次我想换种柔和的方式引导更多的人去思考生与死的意义。当然,这还仅停留在我个人思考的层面,要付诸行动,可能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凌三被贺洋的情绪感染,竟也有些期待起这样一部影片的开拍:“贺导,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是啊,贺导,我们很期待!为了表示支持,我愿意送上一部家祖的《同希夜话》。”袁方止堆起微笑应和道,并起身转入屏风后,从书柜里取出了两本崭靳的《同希夜话》送给了贺洋与凌三。

“居然有方老先生的亲笔签名!这份礼物真是太珍贵了!谢谢您!”贺洋翻开小说扉页,看到方谨之龙飞风舞地写着“赠予有缘人”,难掩激动地与凌三一同感谢了袁方止的馈赠。

“贺导可是我们华国的国宝!现如今能有像贺导这梓认真做艺术、不被世俗左右、让我们受到一次次灵魂洗礼的大师,不得不说是异常幸运的。为了表达我的崇敬,送一本小说算什么。”袁方止拔了一下内线电活。

刚才那名消失的青布长衫男子再次推门走了进来,而他的手上捧着的一个黑色缎锦长条盒子,贺洋与凌三对视一秒,显然,这应该就是那幅《独钓寒江雪》了。

长衫男子将盒子放在茶几上,解开锁扣,再将里面的画卷慢慢展开。

一幅远山白雪、孤舟渔翁的沷墨画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凌三转头一看,贺洋此时已失了话语,激动地盯着画卷一动不动。

“前天晚上,我与大哥参加了陆先生及陆夫人举办的慈善酒会,看到这幅画作很是喜欢便毅然买了下来。”袁方止抬手示意长衫男子将画收起重新放回盒子里锁好,然后他站起身,亲自将画送到贺洋面前:“在听说了这幅画乃是令堂遗作后,我就决定借花献佛,将此画再转赠于贺导。”

“这……这怎么行!”贺洋被袁方止的举动惊到了,赶忙站起身推拒。

凌三也极为谅讶,她看袁方止一脸郑重,倒想是一早便如此打算,这叫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起身立在一旁。

“这是袁先生花钱买回来的,我怎么能就这样拿走?我是万万不能如此收下的。”

“贺导,我买这幅画首先是为了支持行川的慈善事业,其次,因为恰好家祖生前也好丹青,所以我爱屋及屋地也偏好于此类艺术作品,此画于我的意义便仅止于此。而它之于贺导就不同了,其意义远不是用金钱够衡量的。请贺导务必不要拒绝。”

“可是……”贺洋被袁方止劝说得竟不知如何接话了。

凌三见气氛尴尬,只好走上前作个称职的中间人:“贺导,袁先生,其实以二位如今的身份与地位,早已不再以金钱为人生目标了。钱不钱的不重要,能因一幅画结识一位志趣相投的朋友,这才是最难得的。”

凌三将盒子再次送到贺净的手里,笑眯眯地说道:“贺导,您别客气了。大不了下次拍电影,为袁先生安排个角色,以袁先生的条件,定是能红遍大江南北的。”

“呵呵……陆夫人真会说笑,贺导别当真!我只要当好观众就行了。”

“那……要不这样,”贺导也被逗乐了,原本紧张的氛围消失了,贺洋的神情倒也恢复了正常,她对袁方止说道:“袁先生如此慷慨,我不领了这份情就矫情了。您这位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我的荣幸!”袁方止笑着回应。

“陆夫人,”贺洋又转向凌三:“很感谢您与陆先生的相助,这段缘份我同样希望能够长久地延续下去。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将会为卓珑慈善基金捐赠一千万元,捐款我会让秘书于尽快转过来。”

凌三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惊讶过后便也欣然接受了贺洋的捐赠。

此行目的轻松达成,稍坐片刻后,贺洋与凌二便起身告辞了。袁方止亲自将二人送到门口,待司机载着她们离去后,袁方止才手揣裤包,慢悠悠地转身往回走。

返程途中,凌三邀请贺洋共进晚餐,贺洋表示要立刻飞去美国参加一个会议,只能下回再聚。

于是凌三让司机把车停在贺洋入住的洒店门口,与贺洋一同走入酒店。

一旁的服务人员周到地接过贺洋手里的盒子与书静候在一旁。

“再见,我的朋友!”贺洋与凌三拥抱了一下。

“祝您旅途愉快!”

贺洋挥手向电梯走去,忽地又转回来称赞:“陆夫人,请恕我冒昧,我看您耳根处有点儿隐隐的白光在闪。呵呵……是用的什么闪粉吗?这种妆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挺别致!”说完,贺洋朝凌三俏皮地眨眨眼,再次挥手告别,彻底消失在了凌三的视线里。

凌三卸掉僵硬的假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里没擦闪粉,那是面具翘起的边角。

她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洒店,坐上轿车往陆宅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最后的晚餐 凌三走进卧室将门反锁,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不错,镜子里的人从额角到两侧耳根处确实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面具即将脱落的征兆。她以为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

为什么贺洋成了例外?

还是其他人看到了却不好明说?

凌三一惯善于以最快的速度把握全局,然后进退有度确保自己的安全,可现在,凭生第一次她对自己的状况有些不确定起来。

不过有一点是无疑的,不管怎样,她应该越早从这里抽身越好!

凌三起身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下去。

今天是十六号,手术要等到后天下午,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好了,现在改时间不知道是否可以?

她拿出笔记本电脑,按惯有的方式给张林琛医生发去了一封更改手术日期的邮件。

这一次张林琛回复的倒是很快,表示最快也只能安排到明天晚上十点,毕竟不管做任何手术,术前种类繁多的各项身体指数检查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凌三考虑片刻,认为除了照个CT以便确定下刀的具体位置,其它诸如血液、心赃肝肾等都没有必要检查,于是她同意了改动时间并再一次联系另外一个重要人物,重新安排了相关事宜。

待一切搞定,时间已到了下午六点二十三分。陆明哲晚上会回来吃饭。嗯,本来应该明天上演的戏码看来也得提前了。她伸展了一下四肢,准备洗个澡再下楼对付这顿在陆宅的最后晚餐。

在凌三收拾完自己,下楼给跳跳喂饭后不久,陆明哲也刚好坐车回到了陆宅。

“真真呢?”陆明哲将手里的公文包交给贺叔,随口问道。

“夫人在喂小姐吃饭,要我去说一声您已经回来了吗?”贺叔问道。

“不用了。我洗澡换身衣服再去找她。”陆明哲说完便乘电梯上三楼而去。

凌三将手里的卡通碗勺放到桌上,然后佯装生气地将满脸饭渣的跳跳从地上抓起来站好:“跳跳,你看你有多邋遢!需要妈妈拿个镜子给你照照吗?”

“要!要!”小家伙完全无视凌三的脸色,保持不到两秒的端正罚站姿势瞬间变成了啪手晃脑的欢舞模式。

凌三有些无奈,本想锻练跳跳自己拿勺子吃饭,哪曾想小孩子玩性大,将小碗里的鸡肉粥当成玩具,弄得到处都是。

一个人要学会独立,首先得从学会照顾自己开始。

凌三第一次尝试扮演母亲,天性使然,让她对其实早已失去妈妈的跳跳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怜惜。

然而,在与稚儿相处这上面,她是完全没有经验的。她不想跳跳变成另一个杨真真,却又找不到恰当的方法,况且她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俯身将跳跳抱进怀里走进洗手间。跳跳看到墙上的大镜子里满脸饭渣的自己,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跳跳是个小花猫!”凌三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小鼻头。

跳跳却张开小嘴巴笑得更欢了。

突然,跳跳转头抱住凌三的脖子,朝凌三的脸上“叭唧”一下,顿时,无数饭粒便转移到了凌三的脸上。

“大猫猫,妈妈大猫猫!”跳跳说完还不忘凑上前再蹭两下。

凌三被弄得哭笑不得,赶忙打开热水为跳跳和自己把脸洗干净。

看到再次恢复嫩滑白晰的小脸蛋,凌三叹惜道:“跳跳,我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你呀!”

跳跳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晴看着陷入安静的凌三,她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于是抬起小手摸摸凌三的脸颊,然后又一次凑上去“叭唧”一下。

可能跳跳也在用她的小脑袋想,也许这样的话,自己的妈妈便又会笑起来。

“跳跳爱妈妈!”触不及防的,软糯的声音在凌三的耳旁响起。

凌三的眼角湿润了,她多希望跳跳就是自己的孩子啊!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把原本自己缺失的以及杨真真缺失的母爱全都送给这个可爱的孩子。

可事实上,再过不了几个钟头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孩子就会彻底地失去母亲了。

她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歉意,在小家伙的脸蛋上印下了一个告别的吻,轻声说道:“妈妈也爱跳跳!最爱跳跳!”

“呵呵……你们在这儿呀!”身穿亚麻休闲服的陆明哲出现在了洗手间门口。

“才给跳跳洗了把脸。”凌三抱着跳跳走了出来。

“让我来吧。”陆明哲接过女儿,也在嫩滑的小脸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再将女儿举到半空原地转了两圈。屋子里顿时又响起了跳跳兴奋的笑声。陆明哲也高兴地说道:“跳跳,又长肉肉啦!”

“你别一上一下地逗她,小心她笑多了吐你一身。”凌三出声提醒道。

“哦,对啊,才吃了饭是不能太闹腾了。”陆明哲遂将跳跳放到地上,抓过一堆积木分散她还想继续疯癫的注意力。

这办法好,跳跳毫无留恋地抛下两人,开始在一堆积木里寻找乐趣。

“真真,我们也去吃饭吧。”陆明哲牵住了凌三的手。

“好。”凌三叫来保姆进去照顾跳跳,然后和陆明哲一齐向餐厅走去。

“真真,今天辛苦你了。”陆明哲亲自为凌三乘了一碗绿豆莲藕排骨汤。

“谢谢!”凌三尝了一口,味道相当不错。对于即将离开陆宅,可能除了跳跳,还有这厨师的手艺是最让人留恋难舍的了。

她放下汤碗,看了一眼正给他自己夹菜的陆明哲,问道:“贺洋已经把钱转过来了?”

“是的。真真,这都是你的功劳!不仅增加了我们慈善基金的经费,还很好地拉近了贺洋与我们的关系。”陆明哲又给凌三的碗里夹了一块紫酥豆腐鸡和蟹黄汤包,接着说:“这对我们同希的项目开发会有很大帮助。至于袁方止,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人挺随和的,且有很高的艺术品味和文化修养。从转赠画作这一举动来看,他应该是个乐于沟通、不太重利的人。”凌三回想了一下当时与袁方止交谈的情景,说道:“你提到他可能会成为CZ集团在行川的负责人,我倒是没发现与此有关的信息。”

陆明哲听后点点头,笑着说:“你的信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这便于我们能更有针对性地做好下步工作。好了,不说这些了,真真,”陆明哲已经吃完一碗米饭,正等着佣人盛来第二碗,“我争取下个礼拜放自己一周长假,我们去普兰提亚岛上住几天吧!”

“嗯?”凌三正准备说话,猛地被陆明哲的提议弄得有些愣神。不过,话始终是要说的,她斟酌了一下措词,说道:“好啊!下周去嘛!哦,说起这个,我明天要去湘源参加一个大学同学聚会。有位同学高升了,我们准备为他庆贺一下。你知道的,我们这个专业要出个人才,不容易。”

“大学同学聚会?”陆明哲一脸诧异。在他的印象中,杨真真并不是个人缘太广的人,哪怕是同班同学,也没几个要好的,而陆明诗,他觉得应该算一个吧。当然,一来,杨真真本人很少在他面前提过;二来,文物修复这么冷门儿的专业,他确实也关注的不多,所以乍一听杨真真要去参加大同学聚会,他着实惊讶了一番。

“诗诗和你一起去?”

“她不去。她人现正在前往南极的科考船上,回不来。”

“那明天让司机送你吧。”陆明哲不放心道。

“不用了。带个司机参加同学会不太好。”凌三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开车?得开两个钟头吧,这样会不会太累?”湘源市与行川是有高速公路的,杨真真受伤初愈,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跑那么远。

“别把我想得那么弱不禁风。”凌三笑了笑。

陆明哲只好妥协:“好吧。那隔天回来?”

“嗯。”凌三点头。

其实,同学聚会真有其事,杨真真的邮箱早在两个月前就收到了聚会的邀请函。杨真真估计当时是没心情参加的,所以一直未回复。不过,换成凌三,这次聚会却意外成了一个能令她脱身的契机。

按照最初的计划,她是准备在赴约的途中,凭借自己逆天的车技制造出一起车祸,这样,杨真真就会在明面儿上正式死去。然而现在,有了伯奇的出现,她作了些调整,打算用更柔和的方式让杨真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吃完饭,凌三准备再利用最后的时间多陪陪跳跳,陆明哲闲来无事便也陪着母女俩到屋后的园子里玩耍。

小家伙今天格外兴奋,跑跑跳跳地,精力旺盛到了极致。她一会儿拉着凌三往草地上滚,一会又嚷着让陆明哲开飞机,累了的话又左右手抓着俩人,小短腿一缩,悠哉悠哉地吊着走,小嘴巴哼着不着调的歌,完全无视两个大人已冒出热汗。

“跳跳,咱们回去睡觉觉啦!”陆明哲指了指天上的繁星,哄道:“再不回屋,星星就会把你抓到天上去了哦!”

“不抓!咬它!”跳跳毫无惧色,紧紧搂着凌三的脖子不肯回屋。

凌三也想与跳跳多玩一会儿,但已经快九点了,小孩子不能睡太晚,她也只好不舍地哄道:“跳跳很厉害!但也要睡觉觉了,明天又玩儿好不好?”

跳跳转过头看着凌三,一脸准备撒沷的样子。

陆明哲赶紧抱过来:“来来来,我们坐飞机飞回去!”说完,他便将跳跳驾上脖子,蹬蹬蹬地朝屋里跑去。

凌三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听着跳跳渐浙远去的笑声,感慨道:美梦确实好,让人不觉间沉沦。然而,梦醒的那一刻,有几人能扛得住那份刺骨的痛?

章节目录 第17章 开颅 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是一种能够在全球范围内全方位、全天候、全时段、高精度定位、导航的卫星导航系统,能为全球用户提供低成本、高精度的三维位置、速度和精确定时等导航信息,是卫星通信技术在导航领域的应用典范,它极大地提高了地球社会的信息化水平,有力地推动了数字经济的发展。

凌三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广播里主持人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我国又一颗通讯卫星的成功发射,同时也眼着广大听众朋友们一起在主持人的带领下回顾了这么些年来GPS给社会经济发展和个人便利等方面带来的巨大影响。

听得有点烦了,她便又切换到一个脱口秀节目,随着主持人的胡说乱侃笑上两下。

这套系统,也许换她来解说,定是比广播里主持人介绍得更为明白透彻吧。脑子里就装了个与卫星相连的,靠人体生物电运行的芯片,拭问,这世上应该是没谁能比她更清楚这玩意儿的巨大威力了!

回想过去,凌三觉得一片血肉模糊,毫无生气可言。如今,她转动方向盘,驶出高速收费站,不到两个钟头,她已远远甩开行川,进入了湘源市,而这里,将会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湘源市向南毗邻行川,向北接壤燕甘,是与行川不相上下的经济发展强市。唯一区别于行川的是:北边燕甘市为华国最东的边境城市,边境贸易异常活跃不说,各类犯罪活动也尤为猖獗,而这种现象毫无意外地也漫延到了湘源。就凌三所了解到的,枪杀、抢劫、贩毒等在湘源时有发生。

凌三打开车载导航,在湘源市穿行近一个钟头后,到达了提前就预订好的嘉禾酒店。待办好入住手续后,她拉着行理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设施却很齐全。休息片刻后,她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裹着浴巾走到房间坐机旁。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过了,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她本想拔打客服叫一份午餐,但突然又想起医嘱,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便只好作罢。

于是她打开行理箱,开始做起准备。

箱子里面除了换洗衣服,一个装着新手机、钱包、护肤品的双肩背包,还有一个黑色的袋子。

她先拿出护肤品抹了脸,再伸手取出那个黑色的袋子。

袋子是她离开行川时专程去普东街安怡小区三幢702号房拿来的。她打开袋子,抽出里面一个白色信封,一张名为贺铃的身份证和个人简历便展现在她眼前。

“贺铃:女、25岁、汉族。湘源市福利院收养的孤儿。行川大学计算机本科毕业。性格孤僻,少与人往来。”凌三看着身份证上那张与她本人居然有九层九相似的照片,对花了近三十万买来的新身份还算满意。

通读完贺铃的简历,为了不留下隐患,她很干脆地将其烧毁扔进马桶冲走。

随后,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对装在套子里的65式军匕和一把通体乌黑、9mm口径、重量不超过700克的M1911A3式自动手枪以及十几匣子弹。

她抽出两把双刃刀身匕首,左右手各执一把,在空中各自旋转出一个漂亮繁复的花纹,而每一个落点似贯注了生气般,无不透出森冷的杀意。

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她犹不过瘾,收好匕首又拿起手枪试了试手感。这种随身携带的手枪后坐力小、射击稳定、弹着密集、弹匣容量大,是她一贯喜欢的装备。

她从行礼箱拿出衣裤麻利地穿上,再把匕首、枪和子弹分别装进背包,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已过去近五十分钟,凌三将已经干透的头发扎成马尾,再拿出一顶白色鸭舌帽扣在上面。

随后,她又把贺铃的身份证装进随身的小包里,接着拉好行理箱、取出房卡、退房离开了还未呆够一个钟头的宾馆,乖出租车直奔市郊的仁爱私立医院。

仁爱医院位于湘源市郊昌平乡鹿鸣山下,占地百余亩,虽比不上行川的圣心医院,亦是一个依山傍水、适合疗养的好去处。

年不过五旬,头发却已花白的张林琛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平时他很少过来,而今天,这已是他半年来第四次踏入这里专为他准备的办公室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连着做了两台手术,他已是极为疲惫。原本该回家休息的,但因主顾想提前动手术,而他恰好又不想独自面对冷清清的房子,所以也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张导,要不您先去躺会儿吧!”刘军是张林琛带的博士生,清俊儒雅的一个小伙子,却已跟着张林琛上手术台开颅两年有余了,是个头脑灵活,医术稳中有进的可造之材。不过,跟着博导干私活,这还是凭生第一次。

“不用了,坐一会儿就好。人应该快来了。你去让检验科、心电和CT做好准备。”张林琛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

显然,刘军对这次湘源之行充满了期待。这期待不仅有金钱方面的诱惑,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以后能留在行川圣心医院工作的希望。

当然,他是不敢在张导面前过多表现出自己的志得意满。张导唯一的儿子几年前因飞机失事葬身大海,师母又因肺癌于半年前不幸去世,他无法从悲痛中缓过来,便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刘军虽是亲传弟子,却也很难安抚他连番遭受打击的内心。

看着张导拼了命似地工作,他想劝却也知道劝不了。张导曾对他说:他现在除了工作,也没什么了。闲下来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不如累点儿,累了才有食欲,也才能一夜无梦。

刘军无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按着张林琛的吩咐去做好安排。

凌三从出租车下来,便按着张林琛发来的邮件提示,绕过人来人往的门诊大楼,直接转到外科部乘电梯上五楼。

这里很安静,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踩着板鞋,拉着行理箱在走。凌三抬高了一点儿帽延,看到两边墙壁上依次排开挂着不知哪位大家挥毫写的医界名言,而这些水墨文字让整层楼充满了浓浓的书卷气。

走到走廊尽头,凌三停下脚步,敲响了左手边第一间办公室。

“请进!”

凌三推门进去,看到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人,戴着无框眼镜的脸一派平和。

“张医生您好!”凌三将行理箱靠在墙角,坐到了张林琛的对面。

“您好!没有吃东西喝水吧!”张林琛免去寒暄,直奔主题。

“没有。”凌三回道。

“对于你提到的只做脑部CT,恕我不能同意。出于一名医生的职责,我必须说服你务必按照我开出的单子依次做完检查,这样我才能全面掌握你的身体状况,以便在手术过程中作出最准确的判断和最有效的处理。”

“可是这样的话,芯片就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体内,这对我会非常不利。”凌三十分清楚,一旦她取下面具重新暴露在监控之下,以总部的能耐,找到自己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张林琛看了看面前这位长像秀丽的年轻女子,不清楚她倒底在躲避什么,竟谨慎到如此地步。但这并不关他什么事,他仅是恪守自己的本分,做医者该做的事情。

“这你不用太担心。我已提前作好安排,一切检查项目将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检查结果也会在一个小时内全部反馈到我这里。”他考虑了一会儿,接着说:“检查结束后,你可以到手术区等候,那里可以屏蔽一切信号。”

凌三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于是点头同意了张林琛的安排,并提醒张林琛在取出芯片后第一时间交给等在手术室外的人。

张林琛表示没有问题,接着便打电话叫来刘军,也不为他们作介绍,径直让刘军带凌三去作检查。

走到检验科,凌三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过了,稀稀拉拉几个病人在走道上或坐或走。她转头问刘军:“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刘军一愣,脸一红指了指右手边:“走过去拐弯就是了。

“好,那请稍等片刻。”凌三朝刘军笑笑,背着背包朝右边走去。

刘军朝门边儿让了一点儿,方便他人出入。那位去洗手间的女士就是今天的客人。张导只告诉他今天是干私活儿,且收入能上六位数,但有关此人的具体信息却并未告知。刚才在张导办公室见面,才知道是如此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

不知道她究竟得了什么病,脑炎?肿瘤?神经性……哎,不管是什么,但凡要开颅的,都不轻松,且术后恢复也不好说,搞不好失明、失忆、偏瘫、智商退化……连个家属都没有!

“好了,我们进去吧。”凌三走到刘军身旁提醒道。

“哦!啊?”刘军回过神本能地朝前走去,突然发觉不对,侧头看向身旁的女人。除了同样的浅灰色运动服、黑色板鞋和深蓝色帆布背包,眼前这人哪是刚刚进洗手间的女人!微卷的长发变成齐耳短发不说,谁能告诉他明明一张杏眼、直鼻的鹅蛋脸,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丹凤眼、小翘鼻的瓜子脸?好吧,请原谅他有一个学整容的女朋友!易容吗?穿越到悬幻世界了?刘军在心里谅讶得上窜下跳,面上却绷得风清云淡,只稍稍顿了一下,便引凌三直奔各项检查。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凌三在手术室旁的监护室里坐着等结果。杨真真的手机她早已肢解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她从背包里拿出路上新买的手机,里面已装上了以贺铃身份证办理的电话卡。她打开网络,没有信号;任意拔打电话,提示无法接通。很好!张林琛说得没错,呆在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了打发时间,她点开手机自带的小游戏,开始心不在焉地玩儿起来。

张林琛拿到所有的检查报告后,首先认真地看了下凌三身体的各项基础数据,发现没有问题后再翻出脑部CT片和报告仔细看起来。待心中有了成算,他让站在一旁的刘军立刻开始准备手术。

刘军本想听听张导的诊断或者其它有关那位神秘女子的事情,没想到却等来这一个命令。他有些无趣,想一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八卦了,不管怎样,既然张导不愿透露,那他就老老实实做事,安安心心挣钱吧。

“比预期的要简单很多,你不需要开颅。”

“什么?”张林琛到监护室告知检查结果,凌三听后有点儿没弄明白这话的意思。

“你看,颅内没有异常,”张林琛对见到换了张脸的凌三丝毫不感诧异,反而将CT片拿给凌三,并指着头顶靠下三厘米处的一点向凌三解释:“反而是这里,皮瓣与颅骨之间有一块直径不到5毫米,厚度不超过一毫米的异物。我判断这应该就是你要取出来的东西。而这样的话,手术会非常简单。”

不需要开颅当然最好!凌三有些难掩高兴地对林琛说:“张医生,那手术时间是不是相也会缩短?”

“对。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所以顺利地话,整台手术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凌三随张林琛起身,一同朝门囗走去。

接下来她会换掉身上的衣服、剔掉头发、全身麻醉,然后就是张林琛为她取出芯片。

凌三躺在手术台上接受麻醉的时候,心里不免又有点儿小小的紧张。她不知道等她再次醒来面对的是自以为是的自由还是恶魔追来的狞笑,但她看着旁边一众戴着口罩,穿着无菌服的医生和护士有条不紊地做着术前最后的准备,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给自己打气:黎明在前方等着她!

章节目录 第18章 探病的 在夏日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清澈见底的池子里透可见骨的小银鱼们正成群结队的在深绿色的水草间游来游去。这景象被何智高清晰摄像头录下来,格外梦幻绚丽。突然,一团隐在水草间的东西动了起来,一颗大头,一张大嘴,欢脱的小银鱼们顿时慌乱地四处逃散。青头大嘴反应更快,一叼一个准儿,不消两下,四五条小银鱼便丧身龟腹。

“哎哟,青爷今天可要给我长脸啊!争取点赞破十万吧!”何智美滋滋地输入文字介绍“我家青爷好生猛!”然后上传视频。

袁方止跑完步本打算回去洗澡,看何智蹲在莲池边一动不动的,便走了过去。

“智叔,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小心突然起身,供血不足栽水里。”

“没事儿!”何智抬头看了看袁方止,用手指了指青龟藏身的地方,说:“我琢磨了一下,这青爷长眼屎,估计是上火了,老待在书房也不行。夏天嘛,让它在水里待着应该要好点儿。”

“没再长眼屎了?”袁方止伸手把青龟抱出来看看。

“没长。就是长了,应该也给池水泡没了。”何智一脸笃定。

“是没了。”袁方止检查完毕并未把青龟立刻放回水里。他想了下,问何智:“池子里有银鱼,它不会吃了它们吧?”

“哪儿会!”何智大手一挥:“你哪个时候见过它吃鱼了?青爷可是吃虾的,一日三餐不都我给它老人家准备的吗?小黄虾,它就吃小黄虾。”

“好吧,那就让它待里面吧。”终于,袁方止又把青龟放进池子里。而青龟一获自由便贼快地钻进了水草里。

看没什么事,袁方止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智叔,青爷的屎太多了,记得捞干净,污染了我的银鱼,我可喝不下去鱼汤。”

袁方止的不满从身后传来,何智无奈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袁立止回到卧室准备先喝口水再去洗澡,突然,他拿杯子的手一顿,然后立刻将水杯放桌上,转身出门冲进了书房。

办公桌上那根黑色的蜡烛正兀自燃得欢畅。

袁方止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本子、书,充电器、印章、票据等一干杂物。他将手伸进去一通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枚不名材质,款式也极为普通的圆戒。

他将圆戒套在左手小指上,然后戴上鸭舌帽,套上黒色长风衣,噙着一丝笑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而那根燃烧的蜡烛在袁方止消失的瞬间也自行熄灭了下去。

刘晓东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专业学的会计,本来已应聘到湘源一家公司当出纳,因忙着适应新环境就忘了撒掉人才招聘网的求职信息。当他收到一份临时聘用邮件时,他本能地想要点击删除,但也不知怎回事,他突然鬼使神差地点开邮件,然后,他就,嗯,在这儿了。

袁方止以黑烛为引,瞬移到貌似一间病房的屋子,看到眼前一幅见了鬼似的,目光惊恐的呆萌胖子,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尼玛,这就是庐山……的真面目?

“你考虑好了?”足足静默了有六十秒,见胖子还傻不愣登地伫在那儿,袁方止终于恢复镇定,自动切换到伯奇的频道,高冷而又深沉地问道。

而刘晓东呢,从小接受辩证唯物主义教育的他,此刻内心是完全崩溃的。

在听到对面那个黒色鸭舌帽、加长黑风衣的高大男人说话后,他的心脏更是跳得快要爆裂。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也没有那个脑子去思考问题,只是条件反射地朝旁边挪了两步。

于是,袁方止,不,现在是伯奇,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燃着的黑烛,以及一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

他略过黑烛,直接看向了电脑屏幕。那里正播放着一段黑白视频,视角从上向下直指病床。

一名身着T恤的男子和一名束着马尾的女子正一左一右站在一张病床旁与床上的人说着什么。突然,那男子抓起病床上的人,将头抬高又狠狠摔下去,而马尾女子却开始在病房内四处走动,

伯奇走近仔细一看,病床上一个头顶裹着纱布的女人正眉头紧锁躺在那里。

“几号房?”他立刻明了始未,迅速掐灭黑烛收进衣兜,转身问胖子。

刘晓东仍是半个字吐不出来,他擦了擦额角直淌的汗水,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伯奇立即向门口走去。

刘晓东刚想松口气,伯奇却又转身回来,用左手抚他头顶,似安慰道:“忘记吧。回家去。”

刘晓东一阵眩晕,等再次清醒过来,人已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上。

“凌三,都是自己人,不要让大家难做。”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凌五坐到床边,握住凌三的手,轻言细语地说道。

“是啊,你不是最见不得虐待猎物吗?”T恤男凌四,五官英挺、目光却透出阴狠,他俯低身子在凌三耳边笑呵呵地说:“你找了个出色的赛车手,速度够快!短短两个小时时间就让我们白跑了七八百公里。”

说完,他站直身子,将一旁的输液管一圈一圈地在指间环绕,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可是把芯片扔海里有什么用呢?你看,我们还是找到你了。”

凌三眉头又是一皱,忍受住被胶布稳定在手背上的输液针被生生拉扯出血管的痛楚。

“送你一条赛车手的腿怎么样?长期锻炼,应该全是腱子肉吧?烤着吃应该味道不错。”凌四恶劣地添了添嘴唇,露出一脸期待的模样。

凌三缓过疼痛正想说话,突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待看清那个一身黑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凌三终于不再强撑,用被单简单包扎住流血的手,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凌四、凌五在门把响动的第一时刻便转身看向房门。待伯奇现身走进来后,出于直觉判断,俩人都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请问找谁?”凌五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盯着对面的高大男人。

“探病的。”袁方止抬手指了指病床上的人。

“探病?”凌四反问,显然他二人完全不信。

“你们又是谁?没看到病人已经睡着了吗?你们可以走了。”伯奇低沉着嗓子,无悲无喜、不急不缓地下着逐客令。

凌四、凌五对视一秒,皆在心理骂了句娘,然后默契十足地攻上前。

伯奇见这阵仗也在心里咆哮一句“操!”然后一以敌二,准备用身高差和武力值彻底碾压二人。

凌三虽然闭着眼睛,屋内的情形却也一直关注着。伯奇暂且不提,凌四和凌五实实在在是两个狠角色,这种狠,不单指武力值,他们的狠,还体现在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上。

凌四原本要长凌三两岁,但在论实力排位的总部,他却总是被凌三技压一筹,故而他那增强好胜的心理不免有些意难平,平时出任务,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他总会使些阴损的绊子,想致凌三于死地。

凌三倒也不是吃素的,回回都能化险为夷。曾经,凌二问她为何不报复回去,她当时怎么说的?“不重要,这于她一点儿也不重要。”

所以,想当然,凌三的这种漠然以对的态度令凌四对付她、折磨她的执念越来越强。

凌五,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好徒弟!曾经“姐姐、姐姐”叫得有多亲热,后来学有所成了,依附于更强的人做出背叛她的事就有多绝情。

这两个看似帅气迷人、温良无害的人,在凌三看来,已彻底丧失了自我,变成了毫无人性的恶魔。而这样的人应该才是适合在那个地方生存的人吧。

“啊!”

突然,一声惊呼让凌三睁开眼看了过去。

只见凌五被伯奇用一把短刀狠狠地钉在了门上,凌四则依然动作不见疲态地与伯奇展开着近身肉搏。

凌三抬头望过去,见钉着凌五的正是她背包里的65式军匕。她其实有预感他们会找到自己,准备武器不过是习惯使然。

凌五应该是搜了她的背包,没找到面具,顺手拿走了短匕。她转头看拿着另一把短匕的伯奇,显然,连她都打不过,凌四更别想了。

凌四在与人高马大且身手灵活的伯奇搏斗中慢慢显出了劣势,伯奇屈腿下踢,凌四侧滑一躲,转身跳上墙壁,再一个后空翻准备往凌三那儿去。伯奇一个跨步将人拦下,挥出一拳将人逼向被钉住的凌五。

“接着!”

“小心!”

凌五掷枪给凌四,凌三同时出声提醒伯奇。

“呯!”子弹从伯奇身侧滑过。

“妈的!”伯奇在心理怒骂一句,一个发力猛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凌四狠狠地撞向房门。

只听一声闷哼,凌五被撞得彻底晕死过去,凌四想挣开压制,伯奇一个手刀下去,利落地结束了这场搏斗。

凌三克服因手术导致的虚弱无力,慢慢坐起身来,看伯奇将两人从门上扯下来,再用左手抚上凌五流血不止的胸口。于是,不消片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起来。

“为什么一开始不用你所说的念力制服他们?”

“要有以前的实力,谁特么愿意这样!”伯奇心理如此吐槽,面上却一脸平静地说:“没有必要。”

凌三的理解是:他没把他们当回事,动动拳脚就当活动筋骨?

伯奇将左手移至晕迷的两人头顶,停顿数秒后再站起身走到跟凌三病床两步的位置站定。

看着坐在床上一直看着他的头顶裹着纱布的女人,伯奇知道,这位就是拥有面具的人了。

人长得倒是不输杨真真,可惜剃了光头,做手术了吧,那不是头上得留个疤?这得多难看啊!一个女孩子,她会去整容吗?不整容怎么出去见人?

见伯奇揣着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伫着,话也不说,任凭一张鸭舌帽子脸对着自己,凌三顿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压了压烦躁的情绪,问道:“这俩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消除了他们最近三天的记忆。”伯奇拉回思想的野马,淡淡的回道。

凌三见他又不说话了,只好开口:“面具我本打算做完手术再与你交换,但出了这样的事,借你的手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决定。人情算不上。于危难中伸出援手,这我也是愿意做的。”

对此,凌三不想多谈,转而说道:“有个朋友可能因为我的缘故,被他们扣下来了,我想请你帮忙把他放了,可以吗?”

“没问题,知道在哪儿吗?”

“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在他们车子的后备箱里。”凌四、凌五折磨人很有一套,为了拿回面具,他们一定会把能用的筹码都随身揣上。

凌三的头在麻药药性完金消退完后,并没有出现多剧烈的疼痛,除了四肢因手术寻致的酸软外,再无任何不适。她打开被单看了看手背已停止溢血,便使了使劲儿,抬脚下床穿上拖鞋。

“麻烦让让。”伯奇一堵墙似的伫着,让凌三无法出去。

伯奇不知她要干什么,倒也听话地往旁边挪开一步。

凌三走到两个晕死过去的人身旁蹲下,先捡起掉在地上的两把短匕和手枪,然后开始在两人身上仔细搜索起来。

当她从凌四的裤包里找出车钥匙和装着芯片的自封袋后,她本想站起身又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把芯片放回了原处。

“车子应该停在医院监控盲点上,我的朋友就麻煈你了。”凌三将车钥匙放在手心,举到伯奇面前。

“现在去吗?”伯奇接过钥匙问道。

“不必。你稍等片刻。”说完,凌三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袋子走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脱去病服、换上透动服、平板鞋、头戴蓬松假发、眼戴黑框眼镜的凌三走了出来。

伯奇很想问一句这么热的天给裹着纱布的脑袋套顶假发热不热,但又想这又不关他什么事便也不再开腔。

“请稍等一下,我去拿面具,二十分钟以后我回来。”凌三说罢,不等伯奇开口,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两只纸箱 七月十九日上午十点零七分,凌三穿过仁爱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在巨大的电字屏幕上看到了时间显示。

现在是三伏天,她并没有感觉有多么炎热,这不是因为医院中央空调或术后体虚的缘故,而是她本身就极为耐热,不,是既耐寒又耐热。

而这是所有凌部人经过残酷训练锻造出来的特有体质。

凌三按下了上三楼检验科的电梯按钮后,不免感慨:她也不是毫无收获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请问王莉莉在吗?”凌三绕开排队等着做检查的病人,站在B超科护士站问道。

“王莉莉!”埋头整理单据的护士头也不抬一下,扯起大嗓门儿便喊了一声。

然后,凌三便干干地站在那儿等。

“什么事?”大约三四分钟后,一个瘦削的,长像清丽的年轻护士健步如飞地跑了过来。

整理单据的护士依然忙着手里的活儿,于百忙之中抽出一根手指,准确地指向了凌三所站的位置。

王莉莉看向凌三,问道:“你找我?”

“我来取张林琛医生的背包。”凌三回道。

“哦,是张叔叔啊!好的,请等一下。”王莉莉露出微笑,点了下头,便转身跑走了。

“就是这个包,给你!”很快,王莉莉便拿着一个蓝色的背包跑了过来。

“谢谢!”凌三拿过包背在肩膀上向王莉莉道谢。

“举手之劳,不客气!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忙去啦!”

“好的,再见!”

“再见!”

其实凌三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个从颜色到款式一模一样的背包,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65式军匕和自动手枪,她放在了大包里,贺铃的身份证、新手机、钱包、一把钥匙以及她取下来的面具则放在了小一号的包里。

大包随着她被推出手术室,一同进入了事先布置好的单人病房,小包则由张林琛帮忙藏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现在,她成功拿回了自己的包,在欣慰自己识人不俗的同时,更为新生活的开始满怀期待。

有了好心情,先前的虚弱感似乎也去了大半,凌三步伐加快,朝她的单人病房走去。

伯奇依旧如先时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病床边,凌四、凌五也依旧不醒人事地躺在地上份外安静。

“这俩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什么时候会醒?”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提了问题,说完又都沉默了下来。

伯奇已感觉到面具就在眼前,他内心雀跃地差点儿想大叫出声。为了压抑这股兴奋,他只好先回答了凌三的问题:“已经醒了,但我又让他们继续睡了。估计五六个小时后才会再次醒来。”

凌三对伯奇这种似有邀功嫌疑的行为不置一辞——面具即将到手,他如此大方倒也不奇怪。不过,后面的事还是她自己处理更好些。

于是她只说自己会处理便未再多作解释。她坐到病床边将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似钢非铁,比纸厚不了多少的软质金属面具。

“这就是你要的面具。”凌三把面具递给了伯奇。

伯奇接过面具仔细打量,被遮在黑色鸭舌帽下的脸因面具奇怪的材质和超强的柔韧性露出了新奇诧异和疑惑不解的表情。

当然,凌三是看不到他突见稀罕物的傻样儿,只以为他惯性使然不喜说话。于是她不得不将包放到床前,然后提醒伯奇:“面具给你了,而我并不想再继续做杨真真了。”

“那你想要什么?”伯奇收起一脸问号,恢复深沉问道。

“我希望杨真真以她希望的样子活在她所爱的人的心理。”

“你想让杨真真消失?”

“她本来就死了。”凌三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最重要的是,无论陆明哲今后有怎样的私生活,他都会牢牢地记住对杨真真的爱,并因为这份爱善待跳跳。

“你想以什么方式让她消失?”伯奇对杨真真一点儿兴趣没有,既然面前这个女人如此打算,他就成全好了。

“杨真真这次到湘源是准备参加大学同学聚会的,你就让她在去的路上消失吧。”

“好。”伯奇爽快地答应下来。

“没有其它想要的了吗?我可以无偿送你一个愿望”见凌三不再说话,伯奇问道。

凌三听闻,心理很不以为然。她想要的,从来都靠自己争取。今天如果他没来,自己肯定会被抓回去的。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无数可能,而她则会在这无数可能中寻找出一条最适合自己走下去的路。

当初把那根黑色蜡烛交给刘晓东,无非也是在她无数可能中再添加一种可能而已,能用自然最好,不能用,她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我没什么想要。”凌三抬看了下墙上的时钟,逐客的意思十分明了地表达了出来。

伯奇感觉自己有点儿卑鄙了,使了那么点儿小手段轻易就拿走了对她来说也许意义非凡的东西,人家还不要任何回报,这要说出来给别人听,总感觉有些不怎么光彩。

他不免感叹:凭生难得恶劣了一回,对象竟然是如此一个无欲无求的女人!

面对脸色苍白、坐在床边不再言语的,哦,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哎,算了,估计她也不愿意说。

“送你的愿望长期有效,你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联系我。”伯奇将衣袋里的黑烛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朝凌三略一点头:“那我告辞了。”

说完,伯奇便爽快地消失在了原地。

凌三拿过黑烛收进背包。看来那张面具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既然对方非要送个免费愿望给她,她也不用刻意拒绝,就当又多了一种可能吧。

随后,她走出病房找到一名正准备收工下班的护工,拿出几张大钞让其帮忙找两个大纸箱和封口胶,并让他在半个小时后过来运走两箱东西。

十多分钟后,凌三从乐颠颠跑回来的护工手里接过所需的东西回到病房。

凌三试了试手劲,虽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但侧扣箱子,将人推进去装好封口,攒攒劲还是能办到的。

于是,凌三紧锁房门,打开纸箱一阵拖拉推拽,“嗞拉”封口,不过二十多分钟便万事搞定。她取下假发和黑框眼镜,走进洗手间用毛巾擦了擦因连翻动作冒出的汗水,然后再重新戴上。

待重新踏进病房,除了两只密封好的纸箱,病房里已没有了其它异常之处。

她盯着纸箱沉思了两秒,便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短匕在两只箱子上各插出一个小孔.

“憋死了,麻烦就更甩不掉了。”凌三心中如是想。

随后,她坐到病床上休息了片刻,再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通过网络查找到合适的地点,再找到一家快递公司的电话,然后利用虚拟号码拨打过去。

“喂,您好,这里是兴宏快递公司。”

“我这里有两箱东西需要马上运到燕甘市河边县物流集散中心。”

“好的,请问大概有多重?”

“嗯,一百多公斤吧。”

“请告知地址,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昌平乡鹿鸣山仁爱医院第二出入口。”

“好的,请留下联系方式。”

“不用了,有一位姓白的中年男子会在门口等着与你们交接。你们大概多久才到?”

“嗯,最迟二十分钟。”

“我有一个要求,请快递员不要用印有贵公司logo的工作服及车子进行装运。”

“好的,没问题!”接线员一点儿都不奇怪客户的要求,并且还非常上道地提供贴心服务:“既然您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安全性请务必放心!我们不会留下可供追寻的痕迹。不过我们需要另收服务费。”

“你把帐号及费用发过来,我网上转账。”

待凌三挂断电话,时间刚过去五分钟,她估摸着那个护工还要二十多分钟才会过来搬箱子,便准备拔打张林琛的电话,不过她转念又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比起因粘染到自己而受到伤害,不告而别可能更适合他俩这段短暂的缘分。

“叩叩……”正在这时,两声轻微地敲门声响了起来。

凌三疑惑,走过去把反锁的门打开,看见一名手拿托盘的护士正一脸职业化微笑地站在门口。

“咦?这里的病人呢?”护士走进病房打算取走应该已经输完的液体袋,却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而液体袋被随意地扔在了床头柜上,与之相连的输液管则沿着柜壁蜿蜒掉落到地上。

“被她家人接走了。我是搬家公司的,负责给他们把东西运回去。”凌三说完,用手指了指房间里两只大箱子。

“哦,这样啊!那您随意!”这名护士明显满肚子问号,比如病人自手术后被推进这间病房就一直没家属陪着,怎么突然就被接走了?在病房最多两天时间,怎么就有那么大两箱子东西要搬走?好好输着液的,不能等输完了再走?还有啊,背单上的血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报警的充要条件都具备了,她是不是可以见义勇为一次,挽救一条身陷危境的生命?或者那位不知名的病人已被被弄死分尸了?而那箱子……

护士小姐被自己充分的想象力吓到了,惊得直冒冷颤,她赶紧收拾好液体袋和输液管,朝戴着眼镜假发的凌三略一点长,然后无视背单上的血迹及地上两只可疑的大纸箱,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病房,且十分周到地为凌三关上了房门。

院规第一条“本分”,护士小姐边走边念,效果很好,等一进护士站,她已完全恢复正常,转身投入其它工作当中。

凌三没功夫计较刚才那名护士会怀疑什么,毕竟她很快就会离开过里,她坐在病床上开始等护工的到来。

十多分分钟后,那名护工拉着一个货运推车找了过来。

凌三按先前计划好的,让护工将箱子转手交给了快递公司,两个钟头后,箱子就会被扔到燕甘市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

凌四、凌五必然绕开了监控才进入她的病房,现在用两只随处可见的箱子把他们弄出去,她相信这就是追查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凌三站在街角,看着载着两只纸箱的小货车绝尘而去,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背上背包转身招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请到客运中心。”

“好嘞!”出租车师傅爽快应到,脚踩油门,一溜烟儿地驶向了远方。

章节目录 第20章 威胁 安怡小区在行川市西平区普东街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居民小区,近百亩的土地上矗立着十几栋建筑风格各异的公寓楼,是华国早些年战乱中各方势力角逐的中间缓冲地带。

算下来也有近百来十年的历史。老一辈人提起这里,无不感怀曦嘘它曾经短暂的繁华与喧嚣。而如今,行川的中心地带已移至别处,沉重、苍老的安怡小区最多也就吸引几名游客和摄影爱好者的热情与关注。

行川市政府原想将此处打造成文化旅游景点,然而土着居民不稀罕,觉得利益分割不均,还不如自己房屋转卖或招租。

于是,慢慢的,政府开发项目它移,这里便成了城市发展中的孤岛,不再是令人趋之若鹜的香饽饽。

凌三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再转乘出租车来到了安怡小区的大门口。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四十了,除了在上大巴前随便买了个面包吃,她这一天无意中压抑下去的饥饿感,便在看到小区门口边吃瓜子边闲话家常的几个大妈时,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取下黑框眼镜,漫不经心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抿了抿嘴唇,转头看向小区大门左右两侧一字排开的,悬挂着诸如“张记面馆”“小牛牛腩饭”“麦当斯基快餐”“心动甜品”等各种小吃店。

她略一思索,迈步走向了“心动甜品”。

“欢迎光临!”机答声随凌三的入内而响起,但正对大门的吧台里却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米,以浅粉色为基调的充满温馨气息的甜品屋。

外墙由一堵可视外而不能视内的玻璃窗构成,三套小型桌椅靠窗而立,两名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正坐在那儿望着窗外窃窃私语。

吧台左右两侧是玻璃橱柜,什么菠萝包、全麦吐司、蛋挞、奶酪酥饼、慕斯蛋糕等色彩丰富、香味十足,悬挂于上的红豆薏米粥、双皮奶、芋圆、豆花等图片无不个让凌三看得都想买回去挨个儿尝个遍。

抛弃过往一切,凌三现在没有一丝束缚,那隐藏在内心深处对甜食的热爱此时已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她开始把橱柜里但凡看上眼的都一样一样地往购物蓝里放。

“姐姐这是要开Party吗?”坐在一旁说悄悄话的两名女生从未见过一次买这么多甜品的人,其中一个梳着马尾,拥有一双乌黑大眼、直挺鼻子、笑得左右两颊露出酒窝的女孩走到凌三身边,客气地问道。

“啊?是的。”凌三有点儿鄙视自己了,强装镇定地指了指吧台上的订餐单,“再把仙草、芋圆、豆花各打包一份。”

“好的。”女孩点点头,转身朝窗边干坐的女孩招手:“小乐,帮帮忙。”

“来啦!”那名叫小乐的,留着短发和留海、额头几粒青春痘的女生麻利地跑过来帮同伴打包装袋。

“这是找您的零钱。欢迎下次光临!”

“好的。”凌三接过零钱,提着满满一口袋吃的出了甜品屋。

“蒙蒙,你姐什么时候过来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乐摇了摇蒙蒙的手问道。

“急什么?来得及。”蒙蒙一边在电脑上整理帐单,一边说:“老姐一向守时,知道我们晚上要看演唱会,一定会准时回来。‘

蒙蒙看看时间,快七点了,她满不在意地说:“再给她十分钟。再不来,咱们就关门。”

小乐听后,一脸不可思议:“你疯啦!不怕你姐揍你?”

“怕什么!”蒙蒙拉台收银台抽屉,指了指她刚收的五张大钞:“我刚把今天一天的量给卖了,怎么就不能关门歇业了?”

小乐点点头:”你说的好有道理!那十分钟也用不着等了,咱们这就走?”

“对啊:”蒙蒙赞同道,遂即和小乐关灯锁门,风一阵地跑去坐公交参加偶像演唱会了。

凌三提着袋子穿过安怡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口几位仍旧一边吃着瓜子,一边拉着闲话。门卫室房门大开,一位光头大爷仰靠在藤椅上,喝着小酒,看着新闻关心国家大事。

凌三的靠近与经过并没有惊动到这群自得其乐的人,而门卫在这里似乎也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摆没。

凌三还记得前次到这儿取包裹向门卫,嗯,另一个年龄更大些的大爷问路时的情景:没有登记、没有询问,一路走去,甚至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她曾好奇地问了问大爷这里的治安如何,那位大爷怎么说的呢?

“安全啊?没问题的,除了经常发生些小偷小摸,没有其它大事发生了。

姑娘你是才搬来的吧,看你这么客气,我就提醒一下你吧,别把值钱东西搁家里。这儿的贼只偷新来的,旧人都不偷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住久了大家都熟了,就不好意思下手了。”

凌三记得当时听了这话很是无语了半天。

幸亏包裹到之前她接到了电话,可以当面签字收货,不然谁知道她花大价钱买来的东西被哪个霄小给顺走了。

当然,如此人员复杂、安保无力的小区并未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她熟门熟路地朝右手边七层楼高的,外墙被风雨侵蚀得已辨不出原有色彩的老旧楼房走去。

一口气爬上了七楼,凌三取出钥匙打开702的房门。

极简的装修,配上亚麻灰布艺沙发和浅黄色碎花窗帘,这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在杨真真每年定期打理下带给人一种浓浓的家的味道。

凌三并未从鞋柜里拿出杨真真用过的托鞋换上,而是直接走到餐桌旁放下食品袋,再取下背包,取出征件、钱包、黑烛以及军匕和手枪。

在了解到这里随时会有人不请自来后,凌三觉得有必要把军匕和手枪藏好,她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无必要,她并不打算再用到它们。

她把屋内几个房间转了个遍,主卧除了一张大床和衣柜外再无它物。次卧倒好,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衣柜,还多了一张书桌。

她走过去翻了翻放在桌子上的书《英语单词巧记忆》

看来杨真真一直都是个爱学习的人。

她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的杂物,再伸出两手使劲一拉。书桌与墙壁之间便出现一条五指宽的缝隙。

她从抽屉里取出胶带,将手枪缠裹一圈再将其粘贴到书桌背面,然后再用力一推,书桌便回到了原位。

搞定手枪,凌三便又回到主卧,揭开罩单,用相同的办法将两把65式军匕粘贴到了床靠背的后面。

凌三舒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洗手,并随手取下头上的假发洗了洗脸。没有习惯用别人的杯子,她双手微弯,捧起自来水便大喝了两口,然后,拉开餐凳坐上去,凌三常年不苟言笑的脸难得露出一丝年轻女孩见到美食的欣喜,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浓郁的奶香、酥软的点心以及Q弹的珍珠,左一口右一口,不消片刻,她便将买来的甜品挨个儿尝了个遍。

吃饱喝足后,凌三打算去洗个澡再在网上买些日用家居品,但她又怕头顶的伤口不小心沾了水会发生感染,于是她四下翻找,终于在主卧衣柜里找到了一块还未拆封的毛巾。

待把头部包裹好后,凌三便拿着护肤品走进了洗手间,开始洗去一身的汗渍与疲惫。

凌三在洗手间洗得欢,全然不知道客厅与厨房中间的餐桌上,背包旁,那支被她随意扔在那儿的黑烛突然自行立了起来。

“啪!”黒烛无火自燃,黄艳艳的亮光在天花板上吊灯的映照下,丝毫不显颓然弱势。

伯奇伸手掐灭烛火,然后就被狗啃似的一桌子甜品和几杯明显被喝得高矮不一的甜汤给惊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身份证一看,“贺铃,真名?”

放下身份证,他迈步在客厅里打了个圈儿,听到洗手间传来水声,他突然才反应过来:“shit,怎么刚好这个时候?她不会当我是变态吧?要不,过一会儿再来?”

伯奇身体僵硬地站在客厅里正天人交战时。凌三已洗好关上了水龙头。

她取下头上的毛巾将身上擦干,然后将满是水雾的镜子一抹,一个光头顶布,皮肤白皙,身材姣好的冷艳美女便出现在凌三面前。

这么多年风吹日晒都未把皮肤晒黑,凌三难得的也有一丝小得意:估计天生基因就这样吧。

她一面护理面部一面想,估计三天后就可以拆线了。脑袋光光的,还是有头发好看些。

至于到时找谁拆线,这个问题难不倒凌三,自己动手,这已是再熟不过的手艺。

收拾完自己,凌三便将换下来的衣裤扔进洗衣机开始搅动。

“啊,忘了没有睡衣!”凌三一拍额头,发现自己只能裸奔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吧,反正屋里就她一个人。凌三自我安慰一番,十分自然地把门打开,踩着光脚,走进了客厅边上连接主卧的过道。

从伯奇发现凌三在洗澡到他天人交战走还是不走,再到凌三开门走出洗手间,这只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

出于本能,伯奇在听到开门声时,便猛得转身背对洗手间,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同时,他还犹嫌不够表明自己不是变态似的,特地拉高衣领,将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尽量往下沉。

而这直接导致本打算先过主卧找个什么被单裹在身上的凌三将其误认为是一只无头鬼在盯着自己。

“啊!”凌三一声惊呼,赶紧冲进主卧,“呯”地一声关紧房门,她也不计较什么别人的衣服不衣服了,抓出一套家居服,麻利地套在了身上。

衣服上身,凌三的冷静判断力也回归了。她咬了咬牙,豁地一下拉开房门冲进客厅。

“伯奇!你什么意思?还阴魂不散了怎么着?”

伯奇对自己的处境也很无语,本来多神秘莫测,多傲娇矜持的形象,怎么自遇到这个女人后就总不在状态呢?

“抱歉吓到你了。我有事找你。”伯奇抬起头,转过身一字一顿说道,语言中觉查不出半点儿愧疚。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跟踪?”

“黑烛。没有。”

凌三听得一愣,盯着伯奇等解释。

“黑烛是媒介,它指引我而来,无论相距多远,只要两边黑烛共燃,我就能瞬息而至。我没有跟踪你。”

凌三懒得去戴假发遮丑了,顶着光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有些莫名其妙:“面具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找的?”

“是这样的,”伯奇侧身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其实我就是愈族后人。

沐本是我先祖遗物,因战乱纷争被歹人偷走,为寻回沐,重兴我族,一千多年来,我的先祖们花费了大量的人力与物力,走遍了世间每一个角落,但始终不见其踪影。

万幸的是,终于由我找到了。你看我的戒指,”伯奇伸出左手,让凌三清楚地看到他左手小指上戴的那个看不出材质,款式也极为普通的圆戒:“它和沐一样,都是吸收、凝聚念力的容器。

不同点在于:沐的容量大且能不断提纯念力,而我的尾戒除了容量小了百倍外,其吸收念为的速度也要缓慢得多。

”伯奇将手收回揣进衣包,接着说:“我已将沐蕴藏的能力全部转作它用,但当我想要让其自动吸收天地念力时,它却成了死物,毫无动静。”

凌三眉眼一挑,问:“难道你认为我有办法?”

“至少杨真真的念力以及……“伯奇一顿,差点儿说漏嘴,“她的念力被沐强行拉拽吸收了。”

“可我并不知道有何绝窍。”凌三想了想,自嘲:“我可没特异功能激发它。

你说的这些,在遇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我之所以会有这块面具,仅仅是因为知道它能在一定时间内隔绝任何信号的追踪。”

“但事实是,沐附在你脸上确实发挥了它的作用,而我却没办法做到。嗯……我能否提个不情之请……”

“不可以!”凌三不想再粘上什么麻烦,果断地拒绝了伯奇明显要找她麻烦的话头。

伯奇有些窘迫,他确实是想找这个女人帮忙的。好不容易找回了沐,权杖因为念力的贯注也开始有了力量提升的迹象。可如果不能及时且持续地贯注念力,那么权杖就不会真正被激活过来。

成功就在眼前,他不能半途而费。当然,这些都无法说给这个女人听,他只能厚着脸皮再次威逼利诱起来:“贺小姐,请先不要拒绝我,我这次是带着诚意来寻求合作的。”

“贺小姐?”凌三脑子里满是问号,转念一想才发现他说的是贺铃。想到对方可能已经看到了她放在餐桌上的证件,便也不得不开始让自己适应这一新的身份。

于是她缓了缓语气,说道:“十分抱歉,面具既然给了你,我就不想与之再有任何纠葛。

金钱上,我还有点儿小积蓄,工作、生活上呢我也没什么大抱负,简简单单生活就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你所谓的合作,对我没有任何诱惑。况且,你不是承诺免费送我一个愿望吗?”凌三扫了眼帽子脸伯奇:“我实在是没任何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伯奇,不,袁方止其实真的,一直都是个品学兼优、礼貌待人、行事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可他发现自从遇上这个女人后,他的为人处事底线一再被冲破。

而这,特么的还不能怪到对方头上!

他已想不到其它办法,只好扮演起卑鄙的混蛋:“那如果是今早被我抹去记忆的人再次找上你呢?”

凌三双眉一皱:“你威胁我?”

章节目录 第21章 邻居 凌三双眉一皱:“你威胁我?”

伯奇沉默以对,他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这个女人,换位思考,他估计现在已经挥出拳头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责任在身,这女人又没道理讲得通,如此卑鄙小人做派,真的,他自己也不想认识自己。

凌三磨了磨牙,心想:还真甩不掉了啊!

可是谁让他真捏住自己七寸呢?早知道就不该……哎!算了,话说回来,比起势力庞大、人数众多的凌部,也许单单一个伯奇要容易对付得多吧。

没关系!麻烦总会一个一个地解决掉,她只要一如继往耐心等待时机就好!

“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凌三冷声问道。

凌三决定开始适应贺铃这个新身份。

伯奇见目的达成,掩下内心的羞愧,说道:“我需要你配合我解开沐自行吸收念力的方法。”

“那现在开始吧。”

伯奇见她一副巴不得赶紧搞定好轰人的样子,莫名有些不舒服。换成其他人,谁不是对他倍加崇敬外加小心翼翼的?这女人倒好,一言一行无不透露出对他的不待见、不耐烦以及不屑一顾!

他内心不免隐隐期待着哪天这女人倒大霉,然后再死乞白赖地求他帮忙,而他却趾高气扬地俯视她、奚落她、冷落她,想到这场景,他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在这儿恐怕不行,我得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哪儿?多长时间?”凌三今天奔波一天了,现在已经十分疲惫,完全有倒床就睡的架势。

“这一点我无法确定。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圣物,对它的了解也都停留在书本上,具体如何使用它,我也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借鉴。而贺小姐,你无师自通地使用了它,对我来说,也是一道难以理解的谜题。”伯奇这次倒没撒谎,异常老实地交底。

凌三呵呵两声:“你一时解不开,我配合一时,你十天半个月、一年两年解不开,我就必须奉陪到底,毫无自由可言了?”

闻言,伯奇不由一愣。说实在的,他倒真没考虑过这些。他想了想,提议道:“我会尽快,争取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凌三吃惊要如此长时间,“全天24小时那种?”那她的状态不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换了个老板而已?

伯奇见她眉头紧锁,明显不乐意,想了想又道:“嗯……或者我每天占用你两个小时时间,其它时间我保证不打扰你,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话,凌三烦都要烦死了,这特么的是要和他耗多久!但是,好吧,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行!没有特殊情况那就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吧,有事耽搁就往后延。”凌三顿了顿,说:“从明天开始。”

伯奇表示同意,更难得的,生硬的语气中竟透出了一丝柔软:“那好。明晚八点我再过来。”

说完,他便站起来点一下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凌三长呼一口气,松懈下来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新生活开始了吧?虽然有伯奇这档子事儿,但总体上来说,她还是基本摆脱过去了。

贺铃,她现在叫贺铃,25岁,计算机本科生。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失业者。据资料记载,贺铃大学毕业两年多,前前后后已换了四五份工作了。不是工作能力不行,是性格不太好,内向心加上刀子嘴,人缘差得没话说。她想到自己本来也是个话少的人,便觉得无甚大碍。

抛开阴魂不散的伯奇,凌三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选购她所需要的家居用品。

待买好所需物品,时间已到了晚上十一点。凌三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伸了个懒腰便往主卧走去。今天实在太累了,她没精力挑剔了,直接倒在柔软的大床秒睡过去。

袁方止用手按灭黑烛,转头看到智叔刚好推门走了进来。

“人呢?“

“明天带过来。”袁方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接着问道:“地方都准备好了?”

“这是当然!还以为您会把人带回来,怎么要等到明天?”何智的脸上尽显失望之色。

“没关系。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袁方止取下鸭舌帽,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T恤和短裤,顺势将双腿搭在扶手上,斜窝到办公椅上。

他揉了揉自己被鸭舌帽压得有些扁平的头发,伸手勾起焑盒,取出一支香烟点上。

“智叔,你别那么紧张,沐已经找到,问题很快就会解决,你对我要有信心。”

何智摇摇头,坐到袁方止对面解释:“我不是担心这个。一千多年过去了,漫长的等待不知道最终面临的会是结束还是另一场猩风血雨。”

“嘁!”袁方止仰头吐出一个烟圈儿,呲笑道:“智叔,你这成天无聊的就爱瞎琢磨。连腥风血雨都钻出来了,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您别乐观太早。我们族人一直想在办法激活权杖,并不是为了把它放在神坛上供人赡仰,而是要让它见血封喉的。”

“都一千过年过去了,史书上记载的那只妖兽真的还存活着吗?”袁方止转头看向一脸深沉的何智,手上的烟已抽去了大半。

“少爷,您知道青爷今年多少岁了吗?”

袁方止眉眼上挑:“几百岁了吧?”他将烟头扔进桌上的烟灰缸,有些好笑:“你不会告诉我那只妖兽其实是只王八吧?”

何智听袁方止这么戏谑调侃,有些无语。他的这位少爷什么都好,人帅、脑子好使、能力也强,唯一一个毛病就是有些不正经!

哦,还有些强迫症、洁癖、小傲娇……何智用手摸摸下巴,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少爷的毛病确实不少,难怪有几次连大少爷都受不了非得要揍他了。他心理一边吐槽,一边面色不改地说道:“青爷的真实年龄是一千三百多岁。”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其实应该不止!最后一任圣女芷,在一次外出行医时发现并收养了当时就有一尺来长的受伤的青爷。”

“史书里怎么没记载?”

“圣女芷救过和收养过的动物多了去了,谁会把这些详细记录下来?再说,平时都是我们这些下人们在喂养着,就更没关注的必要了。”

“下人?什么下人!智叔……”袁方止坐正身体,握住何智的手,不赞同道:“别看我平时在你面前没个正形,其实我一直都是发自内心敬重你的!为什么不称您呀您的?那不全是因为我把你当最亲的人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比我那亲爹还亲呢!所以……你也别老您呀您呀叫我,听着怪老的!我这正青春活泼的年纪不想太深沉了啊!”

何智看着袁方止一脸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也不和他打嘴炮,该遵的礼数和祖宗的遗训他一样都不能忘。

何氏、游氏两族自古便是愈族圣女的侍者,而方氏先祖则是圣女芷的弟子,一千多年来三大宗族一直想办法激活权杖,以便猎杀曾造成愈族倾灭之祸的元凶——赤融。

三大宗族繁衍至今,并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些秘事并担负起艰巨的使命。方园是三大宗族最核心的地方,每一代各族族长会从能力出众的子弟中挑选出下一任继任者,在经过严苛磨砺后才会被送到这里履行各自的职责与使命。

方氏在游氏的辅佐下负责收集念力并寻找赤融的下落,何氏则一入方园终身不再离开,其职责便是守护权杖。

何智自十八岁进入方园,到现在已有四十个年头了。他也是结过婚有过孩子的。

与别人不同,他的婚礼在方园举行,老婆每周进来陪他两天,有个漂亮女儿,现在在国外念书。还好,母女俩虽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走出这园子,却都通情达理地支持他,让他单调乏味的守护生涯有了值得回味和思念的东西。

而现在,他是何其幸运,竟然见到了遗失已久的沐!

在袁方止把沐拿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这平凡的一生将会因此而改变!

何智忽视袁方止的卖萌,再次提醒道:“少爷,明天一定要把那女孩儿带来,她可能和圣女有莫大的关系。”

“最后一任圣女芷不是没有留下子嗣就死了吗,能有什么关系?转世?穿越?”袁方止一脸玩笑。

“哎,谁知道呢?我看您也是小说看多了。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说完何智便站起身。

袁方止也站起来。

俩人一前一后,边走边说出了书房。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凌三一夜好眠,早上被一道闷雷惊醒,走到阳台便看到倾盆大雨而至。她赶紧关上窗户,走进厨房拿出水壶开始烧水喝。

待她冲完澡,穿上衣服,戴好假发惟备外出觅食时,门铃适时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居然中午十二点过了,她这一觉睡得还真久!

她拉开房门一看,只见五六只大纸箱正码在门口。

“您好!请问是贺铃女士吗?”一身快递服的小哥拿着个本子一边擦着汗一边露出洁白的牙齿问道。

“是我。”凌三点头。

“这是您在京猫超市购买的物品,需要立刻打开验收吗?”

”啊,不用了,我一会儿再看吧。”凌三看对方明显轻了一口气。

“那好,麻烦您在这里签字确认一下。”

”好的。”凌三爽快地在快递小哥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下了贺铃的名字。

待走廊上就剩下她和一堆箱子后,她有些后悔自己头脑发热买了这么多东西。

但买都买了,她只好饿着肚子开始一箱一箱往屋里搬。昨晚没吃完的甜品她忘了往冰箱里放,搁了一夜早已变质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还好,她记得自己买的有鸡蛋、牛奶、泡面、速冻水饺什么的,倒是刚好找出来煮了先解决一顿,

“呀!你是才搬来的?要帮忙吗?”这时一个手里抱着只小奶狗的大妈走到凌三跟前一脸和气地问道。

凌三正在将最后一只箱子往里推,听见有人问话便停下来看过去。

那是一位有些微胖的,个子不超过一米六的,满头银发,穿着碎花棉布直筒裙,年龄大约六十多岁的大妈。

凌三回以微笑:“是的,阿姨,昨天才搬过来,我可以的,谢谢您!”

“啊,那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就住3号。”大妈指了指凌三屋子隔壁的房门:“我姓王,叫王红英,是个退休教师,你呢?”

凌三有点热,擦了擦汗,略显窘迫地说:“王姨好,我姓贺,单名一个铃,铃铛的铃,我是行大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嗯,还在找工作。”

“哦,行大毕业的呀,高材生呀!”王姨的笑容中透出了明显的欣赏。

“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

“还没吃饭吧,你等等,我今早上刚蒸的包子,我去给你拿几个。”

“啊?不,不用了……”凌三受宠若惊,赶忙拒绝。可王红英哪儿听,抱着奶狗快走两步拉开自家大门奔了进去。

凌三顿了一下,使出一股劲儿终于把最后一只箱子推进了客厅。

“小铃,来,自家做的,你别嫌弃,还热着,你先吃了埑埑底。”王红英提着个塑料袋在凌三门口招呼着。

“王姨,这……”凌三走到门口,有些难为情:“我买吃的了,您……”

“哎,别客气呀,小铃,你拿着!”王红英把袋子往凌三身上一推:“相逢便是有缘,这家屋子一直空着,现在你住进来了,我们这层就齐全啦!”她指了指这一层另外两户:“1号住的是一对儿姐妹,小区门口有家甜品店就她们开的,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孩子;4号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有一对六岁的双胞胎儿子,夫妻俩在望江路,就从这儿转过去第三个街口开了一家理发店,做生意实诚,我们都爱去那儿理发。俩口子靠这家店过日子也算足够。”王红英热情的介绍适可而止,她话头一转:“好了,先简单给你介绍一下,你先忙吧,等空了,我们大家再串串门儿认识认识。”

“哎,好的!谢谢您啦王姨!”凌三提着袋子由衷地感谢道。

“甭客气啦!你忙你的吧,我也回去了!”贺大妈笑眯眯地挥挥手告别。

“哦,对了,”王红英突然又转回身悄声嘱咐:“差点儿忘了跟你说,这里贼多,专爱找新来的下手,你一个姑娘家,可得多注意着点儿!”

凌三看王红英一脸郑重地看着她,很是感激地道了谢,这才提着一袋包子关门坐到沙发上休息。

触手可及的包子确实还有着余热,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有些干渴,便打开装吃食的箱子,取出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雨似乎已经停了,她走到阳台将窗户打开,一阵带着湿气的凉风便吹了进来。

洗了洗手,她拿出包子一边吃一边欣赏窗外车来人往的街景。

嗯,芹菜猪肉馅儿,咸淡适中,面皮薄软,王红英的包子还挺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食人藤 凌三身上短袖T恤、牛仔裤、平板鞋,头戴一顶短假发,收拾好自己后,便坐进了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玩贪吃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到八点,凌三便看到桌上的黑烛兀自亮了起来。

今天将房子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好后,她便拿着这根黑烛仔细研究过了。

显然,它的材质不同于一般的蜡烛,坚硬的质地让她将其折断的打算成了空。当然,她并没有要违约的打算,毕竟,她知道就算没有这根黑烛,伯奇同样能找到自己,上次酒会上的碰面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她做事,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看到伯奇随蜡烛亮起而瞬间出现,已丝毫不感奇怪,只静静地玩着游戏,或者说等伯奇的安排。

伯奇呢,从一出现便看到那个名叫贺铃的女人头也不抬地玩儿着手机游戏。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打断对方,毕竟他自己玩儿游戏时,是最讨厌别人干扰的。

于是,就这样,凌三和伯奇都兀自沉默地等待着。

于是,就这样,时间在贪吃蛇欢脱的音乐声中溜走了十分钟。

“MD,我想打人!”凌三在心理骂了一句,收起手机抬头问道:“你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打游戏?”

“这一局打完了?”伯奇低沉着嗓子,不紧不慢地问道。

凌三默了三秒,问“不走吗?”

“要的,我是在等你打完一局再走。”

凌三听闻真想送他一个白眼。MD,这么体贴的恐吥犯,他是想听她说声谢谢吗?

凌三不想多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那现在走吧。”

“请把手给我。”伯奇伸出自己的右手。

凌三在客厅吸顶灯的亮光下看到了一只修长洁白的大手手心向上伸了出来,她猜测这是伯奇要带着以一种非常的方式去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有那么一瞬想要反悔或者转身去拿她不准备再使用的武器,可她又觉得毫无必要,因为伯奇既然有求于她,那她的生命安全,暂时,应该能够得到保障。

于是,凌三走上前,伸出自己的左手与之相握,出乎意料的,那只握住的手竟出奇的温暖。

“贺小姐,请闭上眼睛。”伯奇出声提醒。

凌三依言闭上双眼,随即她便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尤如高速迸射而出的子弹,兀地向前冲去。

一股刚烈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略感不适,抬起右手想要压住快要被吹走的假发。这时,一只胳膊及时圈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带进了一个厚实的胸膛。凌三顾不得多想,躲在那处缓解高速移动造成的眩晕。

终于,约摸两分钟后凌三感到他们停了下来。冷风消失,眩晕不再,她推开了那个胸膛,睁眼环顾四周。

“就是这里?”凌三看到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一看就很名贵的连排木质书柜,雕花窗棂下的巨大办公桌,造型古拙的太师椅,而墙角铜质香炉里似乎正燃着沁人的香料。

当然,还有一根和她屋里一模一样的,正在燃烧的黑烛。

伯奇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凌三的问题:“是的。你想喝点儿什么?”

“不了,赶紧开始吧。”凌三对伯奇的示好视若无睹,只希望早点摆脱这个麻烦。

“那好,请跟我来。”伯奇示意凌三跟上,便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书房外是一条长长的木质走廊,穿着平底鞋的凌三跟着同样穿着平底鞋的伯奇走在上面,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但热感应路灯却随着他们的靠近逐一亮了起来,尤如一条酣睡的长龙正舒展身躯准备飞天畅游。

走了大约近一分钟,凌三跟着伯奇从楼梯下到了一层,然后又是走过一段长长的回廊,跨过拱门,走进了一间类以库房的屋予。

“就是这儿了,贺小姐。”伯奇停下脚步,转身对凌三说道。

屋子不算大,二十多平米的样子,锄草器、铁锹、铲子及大小不一的几只木箱靠墙堆放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散发出来的白光在屋中央一张雪白的大桌的反射下,将整间屋子照射得格外亮堂。

一只半人高的铁网笼子被放在了桌子上面,一株不知名的绿色藤蔓植物被绳子牢牢地缚在里面。

凌三走上前,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盯着笼子细细打量。

一株需要用绳子和铁笼来束缚的,浑身长满触须的植物——还真是令人感到莫名的诡异。

“这是一株生长于特定土壤的食人藤。”伯奇走到凌三身旁介绍道:“它是现今已知食肉植物中生命力最为顽强、猎杀技能最为强悍的藤蔓植物。你所看到的这一小株仅是其本体的百分之一,其最旺盛期可生长蔓延达数百里。别看这一小株被割下来已超过48小时,看似死物,其实它还能在无水无土的地方存活72小时。这期间,哪怕一只飞蛾停留在其表面,也会令其瞬间吸收营养,将寿命再延长数小时之久。”伯奇停下话题,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凌三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棉布对襟小卦的胖大叔捧着一个漆木盒子走了进来。

何智低垂着眉眼从凌三身边走过,来到伯奇左侧将盒子打开。

那张曾经被凌三随意塞进背包的面具便由伯奇异常郑重地用双手取了出来。

此时,凌三才切实感受到了对方是如何重视那张面具的了。

“贺小姐,烦请戴上面具试一下,看你能否将这株食人藤的念力吸收过来。”

凌三接过面具,看向笼子里纹丝不动的玩意儿,难得好奇地问道:“植物也有念力?”

“但凡有生命的存在,就会有念力。只不过纯度不同,强弱有别而已。人的念力因为有精魂与实魄的铸就,故而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念力,但同时,又因为夹杂太多情欲的缘故,其纯度又是最次的。食人藤拥有强大的念力同时其因智力不高,欲望几乎为零,故而纯度是我们所知里最高的一种。它曾一度作为愈族圣女增强念力的重要途径而被人为种植过。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气侯的变化,食人藤的产量越来越少,现如今,这世上存活的,就我们掌握的情况,不会超过三株。”

“我要怎么做?”凌三戴上面具问道。

“你试着将一只手放到铁笼上去。”伯奇见凌三未动,便解释说:“放心,它再怎么强悍也是植物,而植物都是怕火的。你看,”

凌三戴着面具看向伯奇,只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喷火枪。

“它若发出攻击,我会保护你。”

面具遮挡了凌三的表情,伯奇不知道她盯着喷火枪足足看了近一分钟是个什么意思。正当他要开口问话,却见凌三已转头朝笼子靠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对于未知的事情,凌三惯常习惯保持高度的警惕。伯奇拿着喷火枪又怎样,关键时刻在是要靠自己。再说了,喷火枪?她不能确定易燃植物外加导热系数极高的铁笼在遇火后是否会令她“引火上身”!

她已走到了桌边,离铁笼仅半臂的距离。笼子里的食人藤如一滩烂泥般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伸出左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再慢慢地覆在了铁笼上。

凌三、伯奇以及何智,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同一处。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

凌三收回手,退后步转身看向伯奇。

“请再试一次,贺小姐。”伯奇走上前指着笼子底部一捋靠在边儿上的触须:“请用手轻轻按到这根触须上。上次我尝试的时候,它差点将我的手绞断。而这便是我无法驱策面具的证明。”

凌三没有多问,依照伯奇的指引再次伸出左手,朝那根绿色的触须靠近。

“簌簌……”

就在凌三左手食指穿过铁笼,轻按到触须的那一刹那,整株食人藤如触了电似的浑身开始抖动起来。

触须伸展、晃动发出的簌簌声在深夜寂静的库房里营造出了一场异常诡异的氛围。

食人藤的晃动持续不过十多秒,就在凌三犹豫着是否后退,伯奇举着枪准备喷火,何智握在一把剑冲上前的时候,食人藤像感受到了巨大危胁般,猛地发力挣开束缚自己的绳索,再“嗖”地一下缩回所有枝叶和触须,如同刺猬般,将自己紧紧地蜷成一团,滚到笼子里,离人类最远的地方去了。

食人藤的这一连串动作令在场的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凌三收回手指看了看,嗯,毫无异常。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又异常极了。

凌三能预感到,这麻烦不是那么容易甩掉了。

伯奇将喷火枪交给旁边的何智,问凌三:“贺小姐,你还好吗?”

凌三取下面具还给伯奇,道:“没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去书房谈吧。”伯奇将面具留给何智,带着凌三穿廊上楼,再次回到了书房。

待凌三在书房坐下后,伯奇又一次问道:“贺小姐想喝点儿什么?”

凌三这回没有拒绝,干脆道:“白开水,温的,谢谢。”

伯奇便直接从墙角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放到凌三的面前。

凌三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待口腔重新湿润起来再看向坐到自己对面的伯奇。

“我在得到这张面具时,仅仅是因为知道它能屏蔽一切信号。当时我戴上面具正准备离开,坠崖的杨真真却叫住了我。我原以为她想让我救她,按当时的情况,抢救及时,她是可以治下来的,但她却选择等死,且拉着我的手说要把她所有财产送给我,以换取我帮她照顾一岁多的女儿。我呢,刚好也没有其它可去之处,便帮她合上双眼,代替她走进陆家。”凌三停顿了一下,回想杨真真瞑目那一瞬,戴着面具的自己发生的剧变,她到现在似乎才真正领悟到其间的玄妙。

“很神奇!”凌三接着说:“似乎是当杨真真一停止心跳,本该坚硬如铁的面具便瞬间融化嵌进了我的皮肤,而她所有的记忆也随之进入我的脑海。”

“当时你没有其它举动,也仅仅是将手放在她身上吗?”伯奇不紧不熳地问道。

“是的。”

“贺小姐,恕我冒昧问一下,杨真真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埋了。至少半年内没人找得到。”

“我能问问你是从哪儿得到沐的吗?”伯奇谨慎地问道。

这个问题,凌三并不想回答,毕竟这牵涉到了她以前的身份,但她想到自己的把柄还捏在对方手里,只要愿意,他很容易就能摸清自己底细,便真假参半地说道:“这张面具是一年前英国一位着名考古学家查理·菲德罗教授在非洲北部伊西斯峡谷一座古墓里发现的。我以前一位要好的朋友詹昕出国留学,有幸成为了他的助手。上个月她随教授一同参加美国曼彻斯特大学周年庆活动。曼大校长卡尔·斯蒂兰德和教授是同学兼好友,查理便带着面具准备和老同学交流探讨。但是,当他到达卡尔校长的家里时,两名不速之客也闯了进来。他们声称有人付钱要拿走面具,态度蛮横地对查理进行威胁。”

凌三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才接着说道:“詹昕在邮件里详细描述了那场变故,说如果不是查理当晚没打算作研究,他也不会因为没交出面具而遭受折辱和殴打,最终因心脏病突发而猝死。而詹昕由于临时有事则成功躲过了那一劫。不过自那以后她说她的生活就被完全打乱了,出于对查理的尊重,她拒绝交出面具并通过国际快递送到了我这里。但是很显然,那伙人很快发现了线索,当詹昕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能听出来,那是她憋着最后一口气在与我诀别。”

伯奇听到如此的解释,其本就愧疚的心情就更加不好受起来,他快速理了理思绪,说道:“我很抱歉你遭遇了如此不幸的事情,我必须为之前对你做出的粗暴行为进行道歉!请你放心,你的安全是能得到保障的,我不会再以此作要挟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在我这里完全是自由的。”

伯奇的这番话,说实在的,让凌三感觉有点出人意料。原本急中生智,虚虚实实地编了一个故事,以便将面具的由来及她的过去很好地掩藏起来,却没想到竟得到了对方的同情!

这倒让她不知如何应对了。

“那面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话刚一出口,凌三就想咬掉自己舌头,不是马上就要甩掉麻烦了吗?干嘛多嘴问这一句?

“贺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伯奇不谈面具,反而关心起凌三的事。

“找个工作,恢复正常生活安稳度日吧。”这是凌三目前最想要的生活状态。

“哦,那挺好。”伯奇一边应和着,一边考虑着如何用更柔和的方式说服对面那个女孩配合自己——很显然,从刚才的情况判断,这个名叫贺铃的女孩与他们愈族圣女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想真如嘴上说的那样放开她,与她再无联系,但又不能将双方的关系再次弄僵。

“贺小姐,除了工作,你平时的休闲时间……”

“不用担心,我会配合你找出答案。”没有胁迫和顾虑,生命安全、生活无忧,凌三倒也坦然了许多,她想:面具、念力、食人藤还有对面这个叫伯奇的人,也许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遭糕,而且刚才诡异的一幕也勾起了她的兴趣,或许,崭新的生活正是从这里开始?

“那真是太好了!”伯奇低沉的声音透出一丝欣喜:“贺小姐,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今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凌三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抬起右手,指了指左手腕上的手表。

“哦,已经十点过了,耽误你休息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伯奇起身,打出一个响指,办公桌上的黑烛便又亮了起来。他伸出左手示意凌三靠近。

凌三倒也爽快地走过去与伯奇相握。

正当伯奇准备用右手扶住凌三的腰身开始瞬移时,凌三侧了一下身体:“不用扶,我可以的。”

伯奇一顿,收回右手:“哦,那好。”

言毕,两人便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23章 《愈史》 袁方止取下鸭舌帽,脱掉风衣走到游晟身旁,看他采集玻璃杯上的唾液样本。

“这么快就回来啦!”

“嗯。”见游晟单手伸进医药箱拿自封袋,袁方止很配合地帮他找出来。

“我怎么听出了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智叔说是个美女哟!哎,你不正好空窗期吗?在献身革命事业的同时也正好解决下个人问题嘛!”游晟一边收拾样本一边调侃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袁方止想到气质冷硬的贺铃以及她那超强的适应力就格外不是滋味儿。

几次三番给他甩脸,他男人大丈夫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第一次瞬移还能感受到她像个女人一样有着稍微柔弱的一面,第二次,送她回去的时候,特么的,她强悍得就成了个男人了!

这克服瞬移眩晕负作用的能力,居然比他强!

回想以前外公让他开始练习瞬移,他可是来来回回练了不下十次才做到气定神闲、不动如山!

哎,这人比人,有时还真是让人很不爽!

“什么美女?”袁方止呲笑一声,很没形象地窝到椅子里掏出根香烟点上:“你们没看她光头的模样,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长得好看又如何?一道疤,毁所有!”

“女孩子,头发长出来不就看不到了嘛!”游晟觉得这完全构不成被嫌弃的理由。

“那也不能掩盖头顶有疤的事实。”袁方止吐出一口烟,随带吐出满嘴的不屑。

“行!你说得对!”游晟不和强迫症一般见识,果断转换话题:“贺铃的身份信息我已发你邮箱,挺简单的一个孤儿,没啥特别的。仁爱医院我也去过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那两个人从出现到消失完全避开了监控。话说,这姑娘还有点儿小能耐啊!她是如何不知不觉把人给弄走的?至于她因何动手术、主治医生是谁、病历及用药记录这些,我把整个仁爱都翻了个遍儿,竟然毫无线索!”

“做个手术都这么遮遮掩掩,看来她还有事!会不会身份是伪造的?”袁方止吐着烟圈儿分析道。

“只要不影响大局,我可以慢慢查。再说了,你不一直藏着脸生怕别人看到吗?还弄个能改扭曲声线的风衣装深沉。你自己听着那智障声音不难受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那是给引念增加一种仪式感。我不管外公及先祖们怎么做,我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即便方向无法改变,我也要增加一点儿属于我自己的风格。”袁方止熄灭了烟,按了下呼叫铃让智叔过来一趟。

“仪式感你知道吗?”袁方止朝露出看白痴眼神的游晟摇摇手指:“像你这样肤浅的人根本就不会懂仪式感的重要性!”

游晟忍不住翻个白眼,诚肯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自己肤浅极了,只知道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并且还声色犬马,酒池肉林。而我们方大少爷就不同了,善于创新、大胆思变且孤高和寡还孤家寡人,我们的人生着实不同的很!”

袁方止自以为是的毛病,游晟觉得简直不要说太多,不然会爆发战争的!袁方止打不赢他大哥,收拾自己倒是游刃有余。

但是,有时候他又确实忍不住想刺袁方止两句。比如:谈恋爱从来不超过三个月。不是他太帅大招人把女友给甩了,而是从没一个女友受得了他那强大的自以为是、掌控欲和强迫症。

好吧,这是袁方止的私生活,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但是!这些毛病犯到正事儿上,就和他关系密切了。本来引念挺简单个事儿,到他这儿了,为了这位大爷所谓的仪式感,他还特么的要扮成仙风道古的神棍,装神弄鬼的去忽悠人:什么月圆夜啊,十二点啊,大镜子,要以什么角度反射月光啊……

哎,总之,袁大爷是折腾人的行家!

袁方止哪有听不出游晟讽刺他的道理,不过他现在没空和游晟耍嘴皮子,因为何智刚好应召走了进来。

“食人藤锁好了?”

“是的,沐也放回去了。”何智点点头,表情严肃,似有话要说。

“怎么了,智叔?”袁方止问道。

“那位贺小姐……”

“放心,她会继续配合我们。”袁方止十分笃定地说。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想知道她的底细倒底是怎样的。”

游晟拍拍何智的肩膀,简单介绍了下贺铃的身世背景,然后说道:“她的唾液样本我已经采集到了,等检验结论出来,我们再说下一步打算吧。”

袁方止表示赞同,问:“最快什么时候出结果?”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三点了。”

“不用医学鉴定,我凭当时的情况就能判断她和我族圣女一脉有莫大关系!”何智觉得这都十分清楚了,该立刻想出应对之策,而不是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智叔,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吗?虽然贺铃或许在很大程度上与我们有牵连,但这里面还是有疑惑甚至自相矛盾的地方。”袁方止站起来,走到书柜前停下,手指在一排排书籍面搜寻。

“找什么。”游晟过去打算帮忙,刚一迈步,便看袁方止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古旧的线装书走了回来。

游晟、何智围着袁方止,看他打开《愈史》,快速翻找了一页,只见左侧竖写“芷纪”二字。

“这里,史书上明确写了芷为愈族最后一任圣女,六十一岁卒,无嗣。”袁方止指着一处让何智和游晟细看:“就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草率定论。”

“史书难道就不会有记错的地方吗?”游晟客观地说道。

“这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出错!”何智明显不认同这种抵毁先祖的行为,有些生气地瞪了一眼游晟。

游晟装着没看见,问袁方止怎么看。

哀方止翻着《愈史》,并未立刻回答游晟的问题。

过了片刻,他合上书,重新将其放回书柜才开说道:“智叔说得没错,先祖立书记史是为了让后人完成未尽之业,完全没必要隐瞒或者歪曲事实以误导我们。圣女一脉再无后人,这必是确凿无疑的。”他稍作停顿,然后手揣裤包在书房来回踱步:“但史书也明确说明了只有圣女及其亲传弟子才有使用沐的能力。我是按着外公亲口传下的咒语驱使沐内的念力并让其转移而出,而权杖能力的恢复也证实了咒语有效,但我却不能让其再蓄集念力,这便是第一大疑惑;而贺铃,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不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让沐吸收了杨真真的念力,还让强悍如食人藤竟如临大敌般出现了罕见的退避。这便是第二大疑惑。”

“依我看,不管这女孩儿与圣女有没有关系,只要能为我所用,就不能不利用起来。”游晟拍了拍身旁的医药箱,有些戏谑地说:“说不定检验结果显示,哇,居然和圣女芷的DNA完全重合!那她不是穿越就是穿越。”

“我曾一度也这样认为,但真相是什么,还有待我们进一步调查。再说了,什么穿越重生的,看看小说没什么大不了,随便天马行空瞎想,真要用来解释贺铃,行不通!人死,承载记忆的念力不被专门吸收,就会如星光般消散于大自然。”袁方止伸了个懒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所以,老老实实找线索吧。”

“明晚上继续吗?”游晟问道。

“不了,明后两天我哥给我安排了不少任务,脱不了身哦!等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再说吧。”袁方止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和贺小姐也说好了?”何智关心道。

“对啊!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说完,袁方止便率先往外走去。

何智与游晟也跟着往外走。

临到分别时,何智转头对游晟说:“阿晟,派个人去安怡小区蹲着。”

“阿止早安排了好了。不过,智叔,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是监视为主呢,还是保护为主?”

何智奇怪地看向游晟:“有什么区别?”

游晟吊儿郎当地将手臂搭在何智肩膀上瓣指头:“区别大着啦:监视呢,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为单位,从吃饭到睡觉,从工作到休闲,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但不干预目标人物一切行为轨迹,哪怕遭贼遭色魔遭变态杀人狂,也仅仅作好记录就OK!保护呢,不管人家吃喝拉撒,只在目标人物生命受到危胁的时候才跳出去英雄救美!”

何智问道:“少爷怎么说的?”

游晟耸肩:“没具体说。就昨晚上给我打电话安排的。我这儿选好人手才给弄过去,还没正式开工。”

沉思片刻,何智道:“保护为主吧,监视?有点儿侵犯个人隐私吧?不过,有什么异常,还是要汇报一下为好。”

“遵命!”游晟直起身子朝何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行了行了,回去睡吧。”何智挥挥手,两人分开各自回房休息。

章节目录 第24章 走后门 凌三将公寓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好,距那晚经历已有两天时间。在这两天里,她除了打扫卫生、换置家具,还在隔壁邻居王红英的热情带领下与另外两户家庭展开了睦临友好的访问活动。

辛蒙蒙,凌三在动心甜品见到的那位收银小姑娘,在知道凌三这个大客户就是自己的新邻居后,自然是格外高兴的,并且还拿出一张甜品屋打折卡送给凌三作为见面礼。

凌三当然是欣然接受了。而对于前两天买那么东西却没吃完,她是一个字都不好意思提的——吃相太难看,不同品种都想尝一口,到最后一样也没吃完,如此铺张浪费,她,很早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干!

呃,这也算是一种恶趣味了吧。

当然,她还是不忘在年龄长她四岁的辛琪琪面前,真心称赞她做的甜品格外好吃。

辛琪琪和她妹妹一样也是个活沷爽朗的性子,但区别于辛蒙蒙秀美中透出的稚气,剪了个平头短发,一身中性打扮的辛琪琪浑身充满了一股浓烈如火的朝气和不能轻易招惹的沷辣劲儿。

对凌三的夸奖,辛琪琪毫不扭捏谦虚,十成十的自信从她的身上展现了出来。在得知凌三喜吃甜食后,她很豪气地拍了拍凌三的肩膀,表示有新品出炉,定会送上门免费尝鲜。

凌三点点头,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胡刚和秦晓两口人诚如王红英介绍的那样,一看就是踏踏实实干事的人。俩人职业使然,看着凌三一头卷曲的假发,直言到店洗剪吹一律最底折扣,同时不忘递上一张名片,表示还可上门服务。

而凌三呢,也就呵呵两声,郑重地收下了名片。

王红英见凌三说话处事都挺稳重,直夸她是个好姑娘。在临分别时,这位热心的大妈又关心起了凌三的工作问题。

“啊,我在网上投了简历,明天没什么事,我也会到外面看看。”凌三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哦,那就好那就好。”王红英连连点头,和凌三走到自家门口,却迟迟不肯开门进去。

凌三见她似乎还有话说,便也没急着告辞,反正她现在啥事儿没有。

“小铃啊,我刚好想起个事儿。我还没和你提过吧,我有个儿子,今年三十二岁,也是行大毕业的,和你是校友,学的是平面设计,以前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积累了些经验,现在自己创业,和朋友合伙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小铃,你有兴趣去我儿子公司吗?”王红英看着凌三,笑眯眯地问道。

“他们那儿在招计算机专业的?”

“招的招的。”王红英赶忙点头。

凌三微笑,想了想觉得也可以去看下,便点头应允。

王红英顿时高兴得不得了,打开房门拿出纸笔写下地址交给凌三,表示她会先知会她儿子一声,让凌三带上简历直接去就好。

“这会不会不太好,有点儿走后门的感觉。”凌三说笑道。

“怎么会!”王红英连忙摆手:“小公司,待遇不高,还怕你看不上哟!”

“王姨说什么呢,我还得谢谢您!”

于是,待闲话两句,二人终于互道晚安,各自回屋。

第二日,凌三起了个大早,在浴室里用消过毒的剪刀和镊子抽疤痕的缝合线。

她用手机摄像头对着疤痕连拍几张,然后点开细看:还好位置在头顶后下方,长度也不到两厘米,虽摸上去有个小凸起,但只要头发长出来就能遮住了。

对于目前这种状态,凌三感到非常满意。她将假发戴好,看了看镜子里穿着浅蓝色无袖连衣裙的自己:很好,正值青春好时光,能顺利走向新生,她会细细品味这不一样的生活!

时间指向七点半,升至半空的太阳已开始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凌三拿起从网上买回来的白色双肩包,将手机、钱包、钥匙、纸巾以及一个U盘装进背包里,再换上白色板鞋开门走出家门。

“出门啦?”

“是啊!这么早就买菜回来了!”凌三正下楼梯,刚好碰到买菜而归的秦晓。

秦晓是全职太太,老公胡刚一人经营理发店,她便在家煮饭带孩子,操持家务。秦晓本身五官长得小巧精致,年龄不算大,也是难得的美妇一枚,但可能是成天围着家务忙活,渐渐少了收拾打扮自己的心思,使得整个人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几岁。

这时,她左右手各提着一大包蔬菜水果,见凌三往下走,便在楼梯上侧了下身,让出过道方便凌三挤过去。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楼道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的话,就感觉特别堵了。”

凌三见秦晓停在那儿抱怨,估计她是在和自己寒喧,便也停下来附和:“是啊,确实有点儿窄了。阿福和阿乐呢?”

“送幼儿园了。下午五点过再接回来。俩皮猴!你不知道呀,以前没上幼儿园的时候,那可真把我折腾的够呛,现在好了,时间宽裕了不少,总算能歇口气了。哦,小铃,我就先不和你聊了,还得回去准备午饭,店里四五个人全指望我给送饭呢。”

“那好,秦姐,你忙!我也走了。”凌三笑着朝往上走的秦晓挥手。

走出小区,凌三左右看了看,发现街对面正好有一间打字复印的小店,但遗憾的是还未开门营业。

她有些懊丧,早知道就该在买电脑的时候把打印机也配齐了。嗯,等回去就选一款。

前天晚上她闲来无事,就作了一份贺铃的求职简历,撇网似的在网上一阵乱投。

虽说现在的她并不缺钱花,但无所事事,没有人生方向并不是她的风格。找个事儿做,除了能打发时间,她认为这也是一种生活乐趣。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的邮箱和手机都还未曾接收到任何面试通知。昨晚上王红英推荐了一个去处,不管怎样,她都是愿意去尝试一下的。

时间尚早,她便沿着街边溜哒,看看有什么早餐店可以解决下她的五脏庙。

这片地界儿虽说建筑陈旧、道路狭窄、车辆乱停乱放且多以社会低层民众为主,但浓厚的生活气息却让凌三感受到了以前从不曾体会过的真实。

她随意一瞥,便看到街边门面陆陆续续开门营业。几个卖早餐的铺面差不多都是人满为患。

什么鲁花担担面、好滋味水晶混钝、真蒸凉面、稀饭大王等等,看得凌三不知到底该往哪家走。

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从凌三旁边走过,不知聊的什么,表情十分之丰富,看得凌三莫名觉得喜感。她刚一转身准备往前走,一个骑着自行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男生就与她擦肩而过。后面传来呼喊声:“嗨,东子,你油条还没拿啦!”骑车的男生头也不回:“来不及啦,今天我值日!”话音刚落,那人影已嗖的一下飞窜出老远。

凌三循着那声呼喊走到了一家小吃店“香包子”。店铺个不大,除了开放式厨房,里面就摆放了四张小长桌,也还桌桌人满。

“吃点儿什么?”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过来问道。

“啊?没位置……”凌三见人太多,正准备退出去另找一家。

“有有有,你跟我来。”说完,那女的便招呼凌三跟上她。然后,她左右一瞅,从墙角抽出一根塑料凳朝左边已坐了三男一女的桌子一放:“哎,麻烦往旁边挪一下。”随后朝凌三招手:“来来来,小妹,坐这里。”

凌三见老板如此热情,旁边的人又还听话地让出了些空位,便也坦然地坐下。

“包子、汤圆、鸡蛋、米粉、稀饭、油条、豆浆、面,吃什么?”老板背顺口溜似的说了一大堆。

“啊……”凌三慢慢捋了捋这串话的意思,然后点了个没吃过的:“油条,谢谢。”

“几根?豆浆加糖吗?”

“一根,加糖”并不知道油条加豆浆是标配,但她还是凭直觉点了自己想要的。

很快,一盘被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黄澄澄、胖嘟嘟的油条和一碗浓香的豆浆便放到了凌三的面前。

她先端起豆浆小喝了一口,稍微烫了点儿,但却出奇的好喝。接着她又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截油条送去嘴里咀嚼,嗯,咸的,外脆里软,口感也不错。

“姑娘是外地人吧,你试试用油条蘸豆浆吃,味道好得很啰!”挤在一桌吃包子稀饭的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大爷笑眯眯地招呼凌三道。

“哎,谢谢!我试试看!“凌三依言照做,用筷子夹着一截油条在豆浆里一蘸,再送到嘴里一咬。凌三的一双丹凤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发现经过香甜豆浆的浸润,外脆里软的油条竟又透出了另一种别样的美味:脆中带软、咸中带甜、咔嘣多滋!

所谓一见钟情,就是凌三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一根不够,她又招呼老板再上一根。

十多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凌三开始慢慢踱步走向打印店。

刚好,门已经开了。

她走进去打了一份简历,然后在街口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位于仁华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意动创意广告公司”而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抽屉里的黑烛 仁华区其实位于行川市东北向,是行川市政府从东屏和北意两区划割出来专门成立的经济技术开发区。

近些年,市政府着力调整了市场发展战略,从以前以制造加工业为主的发展思路逐渐转向以更贴合全球化发展的高新技术领域。软件信息技术服务、智能化系统工程建设、新型能源开发利用等在这里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推动和政策倾斜。

凌三以杨真真的身份在陆宅养病期间,为了以后生活打算,曾通过实政新闻和网络热点大致掌握了行川的基本情况,对仁华在整个行川的地位及影响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陆明哲正着手与CZ集团搭上关系,也正是因为医药卫生行业的发展在今年刚好也被市政府纳入高新技术开发领域。

在凌三的认知里,她并不认为广告或者传媒公司能作为创新企业入驻开发区。在她看来,待在开发区的,不是搞技术的就是搞科研的,那里应该一片严谨甚至有些沉闷,可是当她坐着出租车进入仁华区地界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何其幼稚天真。

这里和其它地区没有明显的区别,同样有大街小巷,同样有洒店商场,同样写字楼住宅区并存。哦,也有不一样的,这里的公司,至少从名字来看,如比:力恒软件开发公司、森泰信控数据分析中心、华然智能家居、未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确实大都与当前前沿科技发展有着密切的联系。

于是,当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着眼前一幢二十多层高,名为茂源大厦的写字楼时,就更加好奇一家做广告的公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然而,当她走进一楼大堂,在公司分布示意图上一看,发现诸如物业管理、室内外装潢,电脾修维中心等分门别类地分布在了茂源大厦的不同楼层。

看来,整个开发区的后勤保障及相关服务都集中在了这里。

凌三随人流进出电梯,按示意图指示走到了9楼意动创意广告公司的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化微笑问道。

“我找王诚耀王总。”

“您有预约吗?”

“应该……王总应该知道我会来。”昨晚王红英说她会给儿子打电话提前说下情况。对于这种类似走后门的事情,凌三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不管过程如何,能达成目的就行。

“好的。请稍等。”前台小姐询问了凌三的名字后,拔通了总经理的办公室。

在得到答复后,她挂断电话,向凌三说明了方向,便请凌三进入身后的办公区域。

这是一片开放式的办公区,市场、策化、制作、技术、人事等部分按照一定比例将三百多坪的空间划分成大小不等的几个区域,工作人员男的衬衣西裤,女的束发套裙,挂着铭牌在各自格子里或打着键盘或两三人低声交谈。

凌三的闯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走到最里面,凌三看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她稍稍理了理头发,然后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凌云应声而入,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五官硬朗帅气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着。

“请坐。稍等。”

“好的。”凌三点头应道。

王诚耀抬眼看了下凌三,便又继续修改手中的标书。

自从前年小冉去逝,母亲往他这里塞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他一直都不忍拒绝来自母亲出于爱和关心的麻烦负担。就像现在,尽管他已没有再婚的打算,但能哄母亲开心一天是一天,因为他也不知道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凌三闲来无事,开始打量起这间办公室。很简单:二十多坪的房间,左手靠墙摆放的书柜堆放着众多书籍和文件夹,临窗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脑,、书筒、透明玻璃水杯和一叠文件再无它物。右边有一组小沙发用于会客。

“小柯,倒杯茶进来。”王诚耀忙完手里的事,拔了内线招唤自己的秘书。

不一会儿,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伙子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谢谢!”

“不客气!”小柯朝凌三礼貌地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王总,这是我的简历。”凌三将简历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到了王诚耀的办公桌上。

王诚耀拿过去大概看了看,遂放到桌上问道:“贺小姐,看你的履历,更换工作似乎有些频繁,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凌三想了想,并不隐瞒自己的不足,坦然道:“我不太善于和人打交道,应该属于那种只管做事不喜欢应酬的人。”

王诚耀见凌三如此说,有些惊讶于她的坦白。

这是个长像靓丽的姑娘,工作几年还能不被物欲横流的社会所侵蚀,可见其本性纯然。

然而,他也仅仅是感慨一下而已。如今的他,已历经苍桑,酸甜苦辣百味皆尝,若不是还有母亲要照顾,他早就弃世而去了。

年轻漂亮、自持自重的女孩儿早已不能激起他那死水一般的内心,为了各自安好,王诚耀再一次拿出他那一套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词对凌三讲道:“贺小姐,恕我直言,公司其实需要招聘的是一位广告策划助理。而我的母亲似乎在理解上出现了一些偏差,她想在帮我招揽人才的同时也替我物色一位续弦对象。”

王诚耀抬眼看了下凌三,发现对方倒是个沉稳的性子,并未露出诧异或窘迫的神情,便接着说道:“我呢,不能直接拒绝她老人家的好意,只好当面与你说明。对你造成的不便,我必须诚肯地说声抱歉。”

凌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显然是有些哭笑不得的。看来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不过没关系,就当她到开发区旅游了一圈吧。

“没事,我可以再找。”凌三收回自己的简历,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瘦削的,皮肤有些过分苍白的男人闯了进来。

“阿诚,你究竟什么意思?”男人冲到王诚耀面前愤然质问。

“对不起王总,我拦不住……”前台小姐踩着高跟鞋急冲冲跟进来解释。

“没事,你出去吧。”王诚耀挥手示意闲人退散。

凌三也识趣得往外走。

“是她吗?啊?我问你是因为她吗?”歇斯底里的质问从后面传来,凌三马上就要走出办公室了,身体却突然向侧边一斜。

呯!

那杯凌三并未品尝过的茶水连同茶杯一起撞到门框上,茶水四溅,茶杯粉身碎骨。

“丁沐你够了!”王诚耀吼出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凌三面前:“对不起,有没有伤到你?”

“没事儿,就溅了点水。”凌三掏出纸巾擦了下脸侧的茶水。

“实在抱歉,我送你出去吧。”王诚耀打开门。

“阿诚,你别逼我!”丁沐近乎低喃地说道。

“你在这儿冷静一下,我马上回来。”王诚耀向他扔下一句,便陪着凌三向外走去。

“啊!小心!”凌三突感危险来袭,一个转身、弯腰挥拳,再双臂上下一顶一抡,在一把匕手即将刺她而来时将来人狠狠地摁倒在地。

被打趴下的丁沐仍不老实,转头对着凌三的手背就是一口。

“咝……”凌三心里暗骂一句阴沟里翻船,居然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给咬了,她也不再顾及分寸,手指用力一掐,让男人彻底晕了过去。

“贺小姐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王诚耀见凌三的左手小指处渗出了鲜血,有些着急地说道。

“没事儿,我自己处理就可以了。”凌三拒绝了王诚耀的掺扶,自行站了起来,从背包里掏出纸巾覆在伤囗上。

她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丁沐:“你自己处理吧。告辞。”

“等等!”王诚耀安排人将地上的丁沐抬进办公室,然后快步追上了正在朝电梯走去的凌三。

“贺小姐,请让我送你去医院。”

凌三见他一脸坚持,也不再拒绝,点点头一同进入电梯。

王诚耀带着凌三下到地下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路虎。

车子很快驶出停车场,大概七八分钟后开进了开发区的社区医院里。

一番检查、消毒、上药、包扎后,凌三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站在医院门口准备与王诚耀告别。

“贺小姐,让我送你回家吧。”

凌三知道他这是一心想要道歉,做些弥补,也懒得计较,十分干脆地再次坐进车里。

“贺小姐学过功夫?”车内一片沉闷,话本就不多的二人相处就显得格外尴尬。王诚耀出于愧疚心理,开始没话找话地聊起来。

“嗯,会点儿防身术而已。”

“听我母亲说,你才搬到安怡小区?”

“是的,不到一个礼拜。”

两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丁沐这个话题,一个出于隐私的不愿多说,一个出于一目了然的心知肚明。

“贵公司的客户全是开发区的企业吗?”凌三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问道。

“是的。在五年前开发区成立之初,我们便入驻到这里了。几年下来,我们在开发区几家广告公司里也算是发展最好的一家,当然,有合适的,我们也会为开发区以外的公司企业提供服务,毕竟,赚钱的事,没有理由拒绝。”

“王总也住安怡小区吗?”凌三不认为如此成功的人会窝居在环境不甚理想的居民小区里。

“不。我在开发区有一套复式公寓,本想接母亲过来一起住,但她闲人气不旺,住不惯,还是喜欢待在生活了近十年的老房子里。”

“王姨人很热情,我刚来那天,她还送我包子吃昵!”凌三笑着说道。

“呵呵……不是我夸,我母亲做的包子确实很好吃!

俩人终于有了共同话题,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不知不觉就要结束了。王诚耀将车停在距安怡小区大门一百米处的地方,转头拜托凌三:“贺小姐,如果我母亲看到你的伤口,能不能替我……隐瞒一下?”

凌三脑子不笨,大慨猜到缘由,说了声没问题,便下车告辞。

“贺小姐,请等一下!”王诚耀坐在车里沉思了一秒,突然按下车窗喊住了朝前走去的凌三。

凌三停住脚步,转身走回去用眼神询问什公事。

王诚耀斟酌了一下,问道:“贺小姐,如果没有合适的岗位,你是否愿意从事市场拓展工作?”

“嗯?”凌三有些诧异。

“我们公司市场部长期招聘业务员,说简单点儿,就是拉客户。工资是底薪加提成,五险一金也是要买的。之前没提,是困为我看你履历以及你的行为处事风格不太适合这个岗位。不过,经过一番交谈,我认为你可以尝试一下挑战自我。”

“挑战自我吗?”凌三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个提法。

“好的,我愿意尝试一下。”凌三果断答应。

“工资,最初可能不会太令你满意。”王诚耀打起预防针来。

“不是挑战自我吗?”凌三笑了笑,挥手道别:“那我明天上班啦,王总!”

王诚耀也笑着点点头,在目送凌三走进小区后,他才驱动车子驶向开发区。

在与这个女孩子短短相处的时间里,王诚耀的内心感到了难得的宁静。他觉得贺铃不会如以前那些女的总给他带来麻烦与困挠,相反,也许冷静自持的贺铃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帮到他。

王诚耀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到了离公司不到两公里的1公寓里。

解开领带,敞开衬衣扣,王诚耀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王诚耀身穿礼服,手扶婚纱美女,一起甜蜜地看向远方的朝阳。大床的左侧是一架白漆木梳妆台,各种护肤用品一字排开,颜色甚是多彩。

这时,静谧的卧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王诚耀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小柯打来的。

“喂?”

“王总,丁先生醒了,说在办公室等你回来。”

王诚耀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语气平缓道:“告诉他我有事今天不过去了,等忙完了我再联系他。”

“好的,王总。”

王诚耀挂断电话,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通体乌黑的蜡烛。

他把蜡烛对着窗口透进的阳光照了照,便靠墙凝望床头上方那张透露出幸福表情的笑脸。

“小冉,你看到现在的我,可还满意?”

章节目录 第26章 霍香正气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当凌三再次出现在意动创意广告公司时,前台小姐已自来熟地作了自我介绍,称呼凌三为贺姐,并告诉她王总已到了办公室。

凌三朝吴敏敏,也就是前台小姐点点头,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伤口好点儿了吗?”一进办公室,王诚耀便关心地问道。

“还好。”

王诚耀点点头,叫来小柯。

“小柯,这位贺铃小姐现在已是我们市场部的一员。贺铃,这是我的秘书肖柯。”

两人相互点头问好。

随后,王诚耀让小柯带凌三出去熟悉环境。

因为是正式上班,凌三今天在穿着上也按着职场女性的要求,穿起了衬衣包裙和高跟鞋,因为戴的是假发,不太容易盘起来,她干脆扎成马尾,也算精神干练。

“我虚长你两岁,我就叫你小铃吧。”肖柯露出一排白牙,笑容略带顽皮地对凌说道。

“好的,那我就叫你肖哥。”

肖柯比了个Ok,带着凌三先去人事部办理了入职手续,然后又依次到各个部门认人,并对各部门的职责及人员情况作了简单介绍。

“张姐,给你带新人啦!”走到市场部,肖柯朝一位坐在位置上敲键盘的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打起招呼。

“哦?好。”张姐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并未起身,而是忙着手里的工作。

“这里是市场部部长张琳。你可以叫她张姐。”肖柯见张姐没打算起身,只好向凌三作着介绍。

“小何!”张姐喊了一声,坐在另一边儿的一个二十多岁的,身材结实的平头小伙子应声跑了过来。

“张姐,什么事儿?”

“去,带下新人。我这忙着准备下午用的资料。”张姐语速极快地安排着。

于是,肖柯功成身退,凌三转身跟在小何的身后,正式走进自己的办公区域。

小何名叫何启鸣,二十八岁,五官周正,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旺盛的干劲儿,在这里工作已有两年时间。

在他的介绍下,凌三了解到市场部目前加上她,一共有五人。张琳是公司的元老,从公司创立到如今的发展,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在王试耀的面前,也是敢叫板的女汉子。本来,新人报道,她应该在总经理办公室直接把人领走,但市场部向来人员流动大,在这儿稍微学了点儿本事的人,就另谋高就去了。所以张琳早歇了见新人的兴趣,自己该干嘛干嘛,王诚耀对此也无甚在意,并不多作要求。可以说,这也算是王诫耀对开国元老表示敬意的方式。

另外两人,三十多岁的黄永坤和到公司实习的大学生,今天一早便驱车去行川辖下的凉水县洽谈业务,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这是我们以前做的业务,你可以先看看。”何启鸣安排好凌三的坐位后,抱过来一大叠资料让凌三学习。

凌三现在有用不完的精力,道过谢后便真的认真学习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了中午十二点,

凌三随何启鸣和其他同事一齐下到三楼员工食堂就餐。

整个上午,张琳都在埋头工怍,没正而八经地我凌三说过话。这时,饭刚吃到一半,张琳却给凌三来了一通电话:“小贺,你吃完饭赶紧上来,一点整我们出发。”

凌三还未说话,对方已痛快地挂断电话。

“什么事儿?”何启鸣看凌三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边嚼着饭菜边问。

“张姐,说让我准备准备,一点钟走。”凌三加炔了吃饭的速度,同时不忘请教何启鸣:“你知道什么事儿吗?需要准备些什么?”

何启鸣一听,点了点头:“哦,是陆氏那个case。我们为陆氏做了个宣传短片,今下午要拿去给他们审核。你把电脑带上,对方有什么修改见你得记下来,回来交给制作部任慧。”

“你不去吗?”凌三对于上班第一天就出门有点没底,毕竟是个新手,她怕自己没经验造成什么疏漏。

“本来是要去的,但另外一个客户早上打电话让下午过去签合同,我得过去。”他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凌三,安慰道:“没关系,你不用紧张,不是还有张姐吗?她会指导你的。”

凌三朝何启明点点头:“谢谢!”

于是,下午一点整,凌三提着电脑,坐上张琳的红色雷克萨思,向着陆氏位于承德大道的总部出发。

陆氏总部大楼第六十层的1号会议室内,袁方止一身正装地坐在主席台上,接过司仪小姐递过来的《CZ集团陆氏集团医药开发合作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甲方处签上了自己的大字,并与坐在旁边,同时签完字的陆明哲交换《协议》,完成第二次签名。

然后,两人起身握手。

台下一阵相机连拍,被邀请而来的行川主流媒体记者们将会把这一重要时刻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网络、电视、报纸等多种方式向社会各界进行广泛而深入的报道。

袁方止与陆明哲拒绝了记者的提问,他们将现场交给了陆氏的外宣部,礼貌地退出了会议室。

“小袁总,我刚得了一盒雪松,可有兴趣到我的办公室品尝一下?”陆明哲成功搞定CZ生物科技研发与圣心医院的合作项目,可谓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抱歉,陆总,恐怕只能下次了。我还得回去就生物研究所的建设和政府进行沟通。他们划下来的那块地我们不太满意。”袁方止态度谦和地解释着自己马上要走的原因。

“那好,就不耽误小袁总了,下次再约。”陆明哲与袁方止在高层专用电梯门口握手道别。

袁方止及其助理,一位由袁方平亲自安排到他身边的,年龄刚好四十岁,有着丰富经验的易辉一同走出电梯,坐上了一辆黑色宾利轿车。

“怎么回事儿?”开出一段距离的汽车突然停了下来,闭眼休息的袁方止不情愿地睁眼往前看。

“前面堵着一辆车。”坐在副驾驶座的易辉说道。

“小袁总,我过去看看。”司机转头向袁方止报告一声,开门朝前面走去。

袁方止本想继续闭眼睡觉,突然一愣,再把脖子伸长,往前盯。

“小袁总认识前面那两位女士?”易辉这两天和袁方止待一起,也算是对这个袁家二公子有些了解了:能力是有,却志不在此,整个人吊儿郎当的,若不是袁总在上面压着,他估计早飞去十万八千里逍遥自在了。

而他现在的这种反应,易辉看了看前方两名站在车旁的女士:一个短发套裙,身材微胖,即使画着精致装容也掩盖不了其年逾四十的真实年纪;另一个丹凤眼,小翘鼻,扎着个马尾,穿着高跟鞋正和谁通着电话。

易辉猜测:小袁总应该是被这位身材姣好的年青姑娘勾了魂儿了。

而袁方止想的是:“靠!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认不出我吧?哈哈……呃,不过她实际上也认识我……但是她不知道这个我就是那个我,哈哈……要不要去捉弄捉弄她呢?”

“小袁总,她们车胎爆了,正在等拖车。”司机回来说明了情况。

袁方止摸摸下巴,绷着脸说:“等托车?那不是耽误我们吗?”

“耽误什么?”易辉心理嘀咕:“莫不是他刚才说给陆总的那个借口?没记错的话,项目改址昨天就已和政府谈妥了吧。这位小袁总啦,还真是不一般的信口胡诌啊!”

袁方止拍拍易辉的肩膀:“她们堵在这儿,我们也走不了。你下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把车子往旁边儿挪一下,还有,如果顺路的话,我们也可以载她们一程。”

“好的,小袁总。”易辉点头,十分上道地下车去进行沟通。

不一会儿,易辉朝司机招手。

于是,两男两女合力,将那辆张扬的雷克萨斯往边儿上推去了一大截。

司机判断,宾利可以顺利通过。

易辉拉开后座车门邀请两位女士上车。

凌三提着电脑首先坐了进来,在看到袁方止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很快便又垂下眼皮在中间坐好。

张琳随后入座,并感激地向袁方止说道:“多谢小袁总帮忙。我叫张琳,是开发区吉安路茂源大厦意动创意广告公司的市场部负责人,这是贺铃。”

袁方止与张琳两人点头致意。

“推车把手弄脏了吧,来,这里有湿巾,把手擦一擦。”袁方止从中间的酒柜里拿出湿巾盒,抽出几张递给两人。

“谢谢!”张琳、凌三赶紧擦掉手上的灰尘,然后将温巾扔进角落里的垃圾桶。

接着,袁方止又拿出两瓶矿泉水递过来

“嗯……咳……”易辉与司机坐在前排对望一眼,有些不是滋味地干咳一声,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近两天看新闻说着名的CZ集团将会入驻行川开展医药研发项目。没想到我们有幸见到了您,并得到了您的帮助。”到开发区有三十多分钟路程,张琳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特长,开始有目的地与袁方止聊了起来。

“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袁方止谦逊有度地与之交谈:“事实上,今天我过来正是与陆氏签订合作协议的。”

“哦?那真是值得庆祝的大事!”张琳适时做起了宣传:“我们和陆氏正好有个合作项目,帮他们制作同希旅游开发的宣传短片。小袁总,希望我们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

能被陆氏选中做广告,这本身就证明了自己在实力上的不容小觑。张琳的用意,在坐的谁会听不出来?不过,袁方止倒挺喜欢这种行事磊落的风格,他含蓄地笑了笑:“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凌三坐在中间被动地听着两人一左一右地聊天,这感觉非常不好,但她又不知如何自处,只好干瞪着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飞驶而过的,空气?

“贺小姐的手受伤了?”袁方止早就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了,碍于身份、场合,直到现在才问身旁不言不语的凌三。

以前戴着面具,袁方止不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意思,但现在,看到了她的真面目,当然,除了忽略那道疤外,她还是挺吸引眼球的。

旁边那女的应该是她上司吧?看她那老实样儿,逗一逗应该怪好玩儿的吧!

“昨天不小心弄伤的,现在已没什么大碍了。”

“贺小姐哪儿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袁方止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挺高的。

凌三不知袁方止心理的小人正在作怪,被他这么一问,一时反应不过来,竟呆呆地看向笑得格外绅士的男人,不发一语。

张琳见状,怕贺铃一个新人没怎么见过大人物不知如何应对,便替下属回道:“小铃估计有点儿中暑了,刚才联系维修中心的时候她一直在揉太阳穴,是吧,小铃?”

凌三哪管真的假的,连忙配合地点点头。

其实那是她在下车检查车胎时,假发被车门压住险些扯下时,她不断进行调整让张琳产生了误会而已。

当然,她绝不可能解释这些。

而身旁的这位袁方止先生,她是认识的,还以杨真真的身份与他打过交道。

不过,她现在恢复了本来面目,与这人便也是陌生人了。她认为自己还是保持一点儿陌生人的矜持好些。

但是,想作怪的袁方止看她一副胡乱点头的样子,又想起她总是一副高冷范儿地应付自己,捉弄的兴趣就更浓了,他故作谅讶状:“哦?这样啊,那要不要去医院开点药?”

“不用了,谢谢您!我回去休息会儿就好了。”凌三微笑着说道。

“中暑可要马上治疗!小菜,这附近哪儿医院吗?你开过去!”袁方止朝司机吩咐道。

“这……小袁总,不麻烦了,我没问题的。”凌三觉得这位袁先生太过热心了。

张琳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无法适应,刚想开口,只听坐在副驾驶位的易辉建议道:“其实是可以去药店买点儿霍香正气水喝的,那药专治中暑,很管用。”

“没错,我们办公室就有,回去我就给小铃拿两支。”张琳赶紧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耽误大老板的行程,同时也想给对方留下互助友爱的良好团队印象。

袁方止哪肯呢,他又吩咐小菜找个药店停下,指使易辉下去买霍香正气水。

于是,凌三就在某个人莫名其妙的关心下,喝下了一支味道难以描述的降暑药。

宾利车将张琳和凌三送到茂源大厦后便载着它的老板开走了。

张琳转身看了眼凌三。

这是她自接收这个新人后第一次正眼打量她:年轻、漂亮、反应力快,不管那位小袁总是看上了贺铃还是单纯的乐于助人,能意外地与CZ集团搭上了线,张琳觉得,这姑娘便格外地看着令人满意了。

她心情好,说起话来也显得格外柔和:“小铃,喝了药有没有感觉好点儿?”

“嗯,好多了!”凌三随张琳走进电梯。

“那回去后你把今天陆氏提出的修改意见整理一下发到我邮箱,我看没什么问题了再传给制作部。”

“好的,张姐!”凌三点头。

走出电梯,回到公司后,张琳也不回自己座位,而让凌三帮她把包放回办公桌,她则直接到总经理办公室找王诚耀说事。

凌三长这么大,除了接任务杀人、盗取机密,也是学过文化课的。

中、英、法、日、德等多种语言外加其它必备的生存技能,让她能在不同的环境快速隐藏自己、保护自己,且她本来就具有超强的记忆力,在新岗位上整出一份会议纪要并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从电脑上搜出模板,再将自己的记录进行了修改调整,不过一个多钟头,她便按张琳的要求,将会议纪要传了过去。

袁方止送走凌三两人后,靠在椅背上兀自回味着凌三喝下霍香正气水时那搞笑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一抿,如弦月勾的翘鼻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别说,他还从未见过有谁像她一般,将霍香正气水难喝的感觉这么有层次感地表现出来。

嗯,他以前被外公骗着喝下去时,可是直接仍瓶子骂人的!

易辉从后视镜里看到袁方止莫名地笑了起来,顿时有种窥破隐私的感觉。他在CZ摸爬滚打已有二十多年,除了工作能力出众,揣度上意也是他能多年稳坐总秘之位的重要原因。现如今,他以特助的身份被袁方平安排过来,当然十分清楚袁方止在袁氏的地位,所以做事也是实打实的在为现任老板考虑。

“小袁总,研究所选址建设已提上日程,我们也有必要开始考虑设计出一个全新的logo了,这对我们新药研发及接下来的生产、销售非常重要。”

“是吗?”袁方止从回味中醒来,看了一眼临下车时张琳送给他的名片:意动创意广告公司市场部部长:张琳。

“那你看着办吧。”袁方止将名片递给易辉,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章节目录 第27章 兴趣 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看样子已荒废很久的仓库里,神情已完全陷入癫狂的朱子豪正用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打着一个被绑在石柱上的一个完全没有声息的男人。

仓库顶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织灯灯,将空旷的库房照成了一个明暗混杂的浑沌世界。

立于白炽灯下,被绑缚在石柱上的,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数不清的鞭痕和鲜血尤如一件施了咒的法衣,将那个男人裹得严严实实。大腿根部展示男性雄风的器物被割裂成要断不断的样子悬在半空,似要将肉体上的痛苦延长至无穷。

朱子豪喘着粗气,抬起手臂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又一鞭子狠狠地抽了过去。

似乎是终于发现那人低垂着脑袋动也不动了,朱子豪走过去用鞭柄抵在那人下巴,将一张紧闭双眼的血脸抬了起来。

“怎么,又给我装晕?”他扔下鞭子,走到一个塑料水桶旁舀起一瓢水,照着那人的头泼了过去。

然而,那人仍是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朱子豪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一瞪,又去舀了一瓢水泼。

“死了吗?你这个人渣就这样死了吗?啊?”朱子豪扔下水瓢冲上前抓住那人的头发提起已没有半点反应的脑袋。

“哈哈哈哈……”朱子豪松开手,在石柱前凄凉地笑了起来。

死了呀,这个人渣就这么死了呀!可是,朱子豪觉得这还不够!

妺妹被他害死了,父母也被他害死了,三条人命,一家四口人的痛苦怎么就能如此简单地被抵销!

朱子豪擦掉满脸的泪水,捡起地上一把带血的匕首,满是愤怒地冲到死人面前,一刀割下那悬在半空的器物,然后使劲儿地甩到地上,狠狠地跺狠狠地踩,直至那器物变形、压扁、碾碎。接着,他又举起匕首直直捅进尸体的胸口,一刀又一刀、刺一阵搅一阵,本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便在搅拌机式的碾磨下变成了一堆碎肉,从胸口捅破的大口里流了出来,掉在地上,与先前的肉渍融合,成为蟑螂老鼠的盛宴。

做完这一切,朱子豪已无力气站立,他将匕首插在尸休上,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吧?朱子豪有些颓然四顾,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噢,对了,是他与家人团聚的时刻了。”他站起来,稳了稳有些漂浮的身子。

两天没吃东西了,不,应该是两天两夜未曾合眼、进食,他把所有时间与精力都用在了拷问、折磨宋飞扬这个人渣身上了。

他走到水桶旁用清水冼净自己满身的汗渍和血污,然后从角落里拿起一个巨大的旅行包背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满是死气的库房。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无星辰,但朱子豪却能凭着记忆打着电筒向山顶爬去。

这是一座人烟稀少,林木却尤为茂盛的小山,山脚下的朱家沟就是朱子豪出生的地方。那里本来还住着他的父母和妹妹,生活不算富裕,但也是平安和美。比他小六岁的妹妹成绩不如他,没考上大学,学了几年幼师,准备到镇上幼儿园园上班。

是他自以为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更能改变命运,实现人生价值,于是便鼓动父母让妹妹和他一起到外面打拼。

理想多么丰满啊!可是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再怎么优秀,再如何拿奖学金读研读博,进入社会的洪流后,也不过是供人驱策的棋子!

而他又是何其遭糕!得罪了黑道大哥,爸爸、妈妈、妹妹全都因他而死!

登上山顶时,些微的晨光已经慢慢地洒落下来。朱子豪放眼一看,这里曾是他和妹妹幼时最爱玩儿的地方。因为俯身下望,他们可以看到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妈妈和与人闲聊的爸爸。

他和妹妹经常会扯开嗓子喊妈妈,而妈妈听到了,会举起一件衣服挥一挥,也扯开嗓子喊:“下山慢一点儿!”

此刻,朱子豪不想再回忆这些了,他怕回忆带来的痛苦会让他死在与家人团聚之前。

四周除了茂密的树木,再没什么值得他多停留一会儿。。

他凭着记忆,往树林深处走去。

约摸十多分钟后,他终于来到了一处两米长一米宽的土坑旁。

这是他事先挖好的——一家人合葬的坟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跳了进去。

然后,他取下旅行包,将三个被黑布包裹的木盒子依次摆放在地上。

“爸、妈、妹妹,我这就来陪你们了!”说完,跪在地上的朱子豪摸索着捡起一根绳子,使劲儿一拉,顿时,泥土从四周倾泻而来。

不过眨眼工夫,这里便由土坑变成了平地。

时间没有声响,却在不停地流逝,晨光已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拓展它的领地。

很快,五六分钟时间过去了,本已恢复寂静的山颠忽又响起了人声:“这人死的还挺有创意?”

伯奇和光着头、身穿棉布短袖睡衣、脚踩露趾凉拖的凌三走到已变成平地的土坑旁,心理咆哮:这特么的又要让他浪费念力!

不过咆哮归咆哮,他手上动作倒也未停,一股无名吸力将才掩埋下去的泥土复又吸了上来,堆在一旁。

凌三戴着面具站在一旁看戏法儿似的欣赏着这常理难以解释的一幕,想着如果自己也有如此神通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移开泥土,土坑霍然呈现了出来,然而早晨五点过的晨光并不能照射到土里面的景象。两人目所能及的,仍是漆黑一片。

伯奇倒是经验丰富,衣兜里随时装着电筒,这时正好派上用场往下面照去。

伯奇如此接地气的装备,凌三有一秒钟的惊讶:居然不是无所不能啊!想到他曾说过自己也是凡人,凌三也不好太纠结于这种违和感,而是低头去看下面的情况。

“我们要跳下去吗?”土坑大约有两米多深,凌三认为这个高度下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就怕压到里面的人。

“不用,我把他弄上来。”说完,伯奇催动念力将已毫无知觉的朱子豪从土坑里抬起,然后“砰”地一下,扔到了一旁的泥土上。

这样粗暴的方式,没死也要被摔死了。凌三刚想出口说些什么,但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便也只好换个说法:“我觉得你还是温和点比较好。”

“温和点?你是说我不尊重死者?”伯奇一字一顿地问道。

“也许抢救一下还能活过来。”

“不,从立下献祭誓的那刻开始,对我来说他便仅仅是个储存念力的容器罢了。”伯奇抬起戴着戒指的左手,一股两人皆可感知的力量正从朱子豪的身上流向伯奇的戒指。

面对这一幕,凌三明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他虽没有你强大,但你们,按你说的,互惠互利。你起码应给予对方相应的尊重。”

“哦?”伯奇放下左手,停止引念,有些诧异于凌三的“尊重论”。

回想自己,不,自外公那儿接受的教育,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认知。献祭者们对他们而言,真的已不能不算作是人了。

好吧,见这个女人如此义正言辞,他也不好驳回去,把关系弄僵。

“好,我下次注意一点。”伯奇爽快答应,然后又说:“贺小姐,现在请你把手放在他身上。”

凌三走过去,如她上次触碰杨真真一样,将手轻柔地放在了朱子豪的额头上。

体温已经没有了,凌三能真实地感知到自己触碰的的确是一具尸体。上次,她是想帮杨真真合上双眼意外发现了面具的密秘,而这一次,没有眼睛要去帮忙合上,但因为已经历过一回,她现在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喷涌而出的力量正扑面而来。

凌三闭上眼晴,任那股力量慢慢附着在面具之上。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除了正常呼吸,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然而这个名叫朱子豪的男子短暂一生的经历却已完全进入她的脑海。

在脑海中品读人的一生,于时间的长河中不过短短的一瞬,凌三收回思绪,转身看向伯奇:“请你……”凌三一惊,自己怎么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再摸脸:五官刚硬、皮肤粗糙,看来是变成朱子豪了。她先不管这些,而是对伯奇道:“还是将他安葬了吧。”

伯奇没有吱声,催动念力再次抬起尸体,并轻轻地将其放回土坑,然后凝聚泥土重新覆盖其上。

“贺小姐可以把面具取下来了。”伯奇看着那张男人脸有些难受。

凌三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变成其他女人没觉得什么,变成男人,她就没法淡定了。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取下面具还给伯奇。

两人在山颠未多作停留,事一办完便瞬移回到了凌三的家里。

“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做的,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吸收念力的办法告诉你。”

“经过这几次事件,相信贺小姐心理其实已经有数了。”伯奇坐到沙发上,做好了深入交流的架式。

“贺小姐,实现你就是我们愈族圣女一脉的后人。”

“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凌三坐到伯奇对面,丝毫不相信这种说辞。

“请不要急着否认。”伯奇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张化验单放到凌三面前的茶几上:“请恕我冒昧,未要先征得你的同意,就做了你与我族圣女的基因比对。这是比对结果,吻合度达到了89%。”

“你们圣女不是已经死了有一千多年了吗?”

“我们有圣女遗留下来的发丝。”

凌三呵呵两声,略微扫了一下那张报告单:“全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就算有89%的吻合度又能说明什么呢?最多我和你们圣女同源罢了,彼此的生活轨迹早已是天差地别。”

“贺小姐,数据能证明你我有着不同寻常的渊源!即便你怀疑数据的真实性,也该相信你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伯奇耐心说道。

对于这一点,凌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杨真真那一次如果算作巧合,那么食人藤、朱子豪这两次就不能再算以意外论之了。可要真说她与所谓的什么圣女有关联的话,她又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除非……凌三不敢再深想下去,她看向伯奇:“那么,你说了这么多究竟什么目的?”不管怎样,凌三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置身事外了。

“贺小姐不是打算找事做吗?可否考虑一下与我合作?当然,报酬任你提。”

“可是我已经有工作了。”

“就那工作?”伯奇心理暗讽:“不就是个小跟班吗?能赚多么钱!”

“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似乎是为了反驳伯奇内心的不屑,凌三平静地说道:“有没有兴趣才是关键。”

“那贺小姐对我的提议有没有兴趣?”伯奇追间。

凌三显然是有兴趣的,不然也不会在睡眠正酣时被伯奇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和他跑到不知名的山顶做些鬼神之事。

而这和他们事先约定的时间明显不合。幸亏是黑夜,内里真空没人注意,不然,她真会打人的!不管是否能赢!

凌三不自觉地磨了磨牙:“兴趣倒是有一点,不过工作时间好像有些不固定?这对我的生活会造成困挠。我不希望再次发生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就玩儿瞬移的情况。!”

一听凌三没有完全拒绝的意思,伯奇顿时松了一囗气:“这个可以改进。目前,我这里还有一支黑烛没有被收回来,也就是说还有最后一次黑烛引念不知何时发生的情况出现。等有人立献祭誓时,我会做些修改,让立誓者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献祭。”

“我听着怎么觉得有点儿邪恶?”凌三低喃。

“这世间本来就有太多的悲欢离合与生死沉浮,如果确实到了走投无路之时,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个梦寐以求的结果,难道不也是一件幸事?”伯奇谆谆善诱:“即使没有我,拥有执念的人也会通过其它方式或途径实现所想,而结局,估计还没有献祭来得干脆、体面与安然。”

这席话让凌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28章 第二十八掌 生日 凌三睡了个回笼睡,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了。摸了下有些干瘪的肚子,她走进洗手间开始冼脸刷牙。

看了看镜子里的光头,在灯光的照射下,已经能看到发丝突破头皮往外冒了,这个时候是最难受的,光头有份遁世的淡然味,长发则是女人的婀娜姿,唯独刺猬般的现在让人看着不男不女的。

凌三朝镜子里的自己呲了呲牙,以前没心情收拾自己,现在,她特别有耐性地梳好假发戴上头,还精挑细选一个水晶发夹夹在头顶偏左。

看起来,也算清新大姑娘一枚!

“叩叩……”

听到敲门声,凌三走出去开门。

“小铃,在家啊。”

“是啊,王姨,快请进!”

王红英摇摇头,笑眯眯地说:“不用啦!今天周六没上班呀?”

凌三笑着点点头。

“是这样的,小铃,我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来我家吃个饭?”

“哦?”凌三诧异:“这……王姨是有什么事儿吗?”想到王诚耀曾说过他母亲老想给他介绍对象,她觉得现在见了王红英莫名就有些尴尬,吃饭的事也更不想答应了。

于是她开口说:“实在是……”

王红英估计着要被拒绝,连忙打断凌三:“哎,也是想图个热闹,今天是我生日。”为了必免刻意,她还强调:“辛家俩姊妹和胡刚俩口子也答应了要来。”

“原来是王姨生日呀,那我一定来!”凌三一听这话,就没法拒绝了,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哎,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一定要来啊!”得到肯定答复,王红英也不多停留,挥了挥手回去了。

凌三关上门,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准备将早饭和午饭一并解决掉。

“空手上门不太好吧?”凌三决定等吃了饭到网上去选一选。

就在这时,凌三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将火关小了一些,然后走到茶几旁拿起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贺铃女士吗?”一个男性声音传来。

“对。请问是哪位?”

“我叫游晟,是伯奇的助理。很高兴我们能成为同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的话都可打这个号码联系我。”

“哦,好的。”

“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下你的穿衣尺码,做工作服用。”

“工作服?”凌三听着新鲜,干这种事也需要穿工作服吗?不会也是那种鸭舌帽配黑风衣吧?

她把疑问提了出来,游晟的回答是:“这是伯奇要求的,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问他本人。”

好吧,伯奇确实也留下了电话号码,但为这么件事专门打个电话,好像有点儿小题大作了。凌三暂且放下疑惑,将自己的尺码告诉了对方。

通话结束后,凌三的饺子也差不多快煮好了。她调好蘸酱,用漏勺盛满了一大盘子白嫩可口的饺子,坐在餐桌旁美美地吃了起来。

王诚耀靠坐在床头慢慢吞吐着烟圈。屋子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了所有的光线,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从昨下午回来到现在,他和丁沐就再未走出过这间屋子,这间悬挂着他和小冉结婚照的屋子。

“你醒了?”一只手伸过来,抢走王诚耀手中的烟:“别抽了,满屋子烟味儿,我快被薰死了。

王诚耀没说话,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怎么,有事?”神经敏感的丁沐靠到王诚耀的肩膀上故作轻松地问道。

“木头。”王诚耀低喊了一声。

“嗯?”丁沐发出一个鼻音。

“我们,结束吧。”王诚耀平静地说道。

丁沐没有吱声儿。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阿诚说分手。次数多了,他似乎已产生了抗体,并没有最初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阿诚,你真是个矛盾体!”丁沐凑上前吻了吻王诚耀的喉结:“以前你从不让我进这间卧室,可昨晚上到今天,我们却在这儿,梁冉的眼皮子底下做我们爱做的事,这难道不是你想告别过去的证明吗?怎么,你现在又后悔了?”

“哪里是后悔,只不过是在自虐吧!小冉说过,她想看我一辈子好好活着,充满痛苦的活着。”王诚耀心道。

王诚耀现在最热衷的就是折磨自己。唯有肉体上,以及精神上的剔骨之痛、淩迟之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后悔什么呢?”王诚耀淡淡地说道:“一切果皆有因,真要后悔,我只后悔自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阿诚!”丁沐伸手拉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想要看清王诚耀的表情。

然而,他透过烟雾缭绕的空气看到的不过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阿诚,梁冉已经死了快一年了,一年了!你他妈的还要自怨自艾到什么时候,啊?”丁沐抓住王诚耀的肩膀使劲摇晃,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甩掉王诚耀一身的颓废。

“丁沐!”王诚耀挣开丁沐的手臂,嚯地一下从床上下来,他捡起一旁的浴巾裹到身上,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到此为止。”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丁沐骂了一句Shit,然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阿诚越来越反复无常了,像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按他以前的脾气,他早甩脸走人了,哪儿像现在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死皮赖脸的娘炮!

他拿过王诚耀的手机,熟练地解锁、查看。

电话、短信、微信、微博都没什么异常,他再翻出备忘录:“哦,原来今天真是他母亲生日,难怪他会这样。”

丁沐似乎找到了心理平衡点,很快调整好自己心态,下了床穿上衣服走人。

“给他点儿时间吧。”丁沐十分干脆地离开了王诚耀的家,他相信过两天阿诚会恢复正常的,毕竟他俩在一起已经有十年了,谁舍得离开谁?

差一分六点,凌三提着一只果篮敲响了王红英的家门。

刚认识的邻居,不知道喜好,对方虽目的不单纯,又确实为自己介绍了一份工作,在选择送生日礼物的时候,凌三还是费了些脑子:礼太重了会引起误会,轻了呢又有点儿拿不出手。征集了不少网友的意见后,她最终决定网购一篮进口水果。嗯,价格适中,东西也不差。

“贺小姐,请进。”开门的是穿着一身居家服的王诚耀。

“王总你好。”凌三打过招呼随王试耀进了屋子。

“下班了,叫我一声王哥就好。”王诚耀接过凌三手里的篮子,指了指客厅沙发:“你随便坐,晚饭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好的。我先去给王姨打声招呼。”

王红英的家比凌三住的要大上十多平米,穿过客厅,凌三循着人声走进了厨房,正好看见两个小男孩围着洗碗的秦晓,争着要玩儿水。

另一旁,王红英一边炒菜一边对着秦晓说:“夏天玩点儿水没事,你就让他们洗吧,碗摔碎了才值几个钱!”

秦晓首先看到凌三,先问了她手上伤口怎么回事儿。她只道不小心被割到了。

秦晓便拜托她把那对捣蛋鬼儿弄出去。

“王姨,有需要帮忙的吗?”凌三一手抓一娃问道。

王红英见凌三身手如此灵活,伤口应该没大碍,挥挥手:“去吧去吧,帮你秦姐带带孩子,等辛家姐妹来了,我们就开饭啦。”

凌三道声好,提着两只胡乱扑腾的猴子走了出去。

“洗碗洗碗,我要洗碗。”俩猴子被拎到沙发前,脚刚一沾地又想往厨房冲。

“我这儿有更好玩儿的,谁想看?”凌三抬腿将俩孩子勾住,随口一说。

“呃?是什么?”阿福、阿乐果然是双胞胎兄弟,注意力转移神同步。

凌三脑袋有点儿大!这俩长得虎头虎脑的六岁男孩可比软萌萌的跳跳难应付多了。

不过,她也算急中生智:“来,过来一个,弯腰,手往后从大腿中间伸出去。”凌三不知道谁是谁,随意抓住一个指导动作要领,然后弯腰抓住两只小手,将小孩子翻滚一圈抱进自己怀里。

“哇,好玩好玩!”

“阿福也要!‘

好了,这一喊,凌三便知道了手里抱着的是阿乐,地上跳的是阿福。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凌三终于将双胞胞兄弟哄住了,一大两小在客厅里玩儿倒也开心。

玉诚耀本来是在一旁摆放桌椅、擦桌子,看到这一幕竟也难得地笑了起来。

这时,敲门声又响起来。王诚耀摆好最后一张椅子便又走到门口开门。

“王姨,我们来啦!”辛琪琪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好嘞!洗洗手,马上开饭!”王红英中气十足地回道。

“哇,生日蛋糕,我要吃!”

“我也要我也要!”俩孩子被辛蒙蒙手里提着的大蛋糕吸引了眼球,顿时抛下凌三朝新目标跑去。

辛蒙蒙早有预见,将蛋糕举过头顶,让两个孩子再如何蹦哒也够不着。

“好了,饭吃好了才有蛋糕!”辛琪琪接过蛋糕放到餐桌旁的斗柜上,大嗓门儿一吼,转过身和王诚耀到厨房帮忙端莱去了。

“开饭啦!”秦晓率先将两盘凉菜端出来,同时不忘对凌三说道:“小铃,麻烦你帮我给阿福、阿乐洗一下手。”

“好的,没问题。”凌三随即又是左右手开工,抓住俩孩子往洗手间去。

“我也去洗手。”辛蒙蒙也跟着往里挤:“小铃姐,你太厉害啦!一抓就俩!我可从未同时抓住过这俩皮猴儿呢。”辛蒙蒙两眼冒光:“你学过功夫吧,小铃姐?教教我怎么样?”

“功夫我也要!”俩孩子停止耍水,和辛蒙蒙站成一排堵在洗手间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凌三,大的你不答应就别想出去的意思。

凌三有些好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什么功夫?不过一点儿防卫技巧而已,你们学校上体育课应该也会学的。”

“没有没有,老师只教我们做游戏。”阿福、阿乐极为认真地说道:“太幼稚了!”

“噗哈哈哈……”凌三和辛蒙蒙相视一笑。

“好了,吃饭啦,快过来!”辛琪琪的大嗓门儿又吼了过来。

“走啦,走啦,吃好吃的去!”凌三赶着一大两小往餐桌走。

“王姨,您是寿星您坐下,我们来!”秦晓和辛琪琪都是干练的人,在这儿就像自己家似的,上菜的上菜,调整位置的调整位置,站在一旁打下手的王诚耀反而如同客人似的,有了丝淡淡的拘束感。

“秦姐,胡大哥不来了吗?”见人都围着圆形餐桌坐好了,辛琪琪问向左侧的秦晓。

“还有两三个客人做头发,走不开。我也是把晚饭送过去了再接了儿子过来的。”

“没事儿,生意重要!只是小秦啊,你得提醒他按时吃饭。”王红英给俩小孩一个夹了一只烤鸭腿,看他们吃得一脸开心,也跟着笑道:“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那我们大家先一起敬王姨一杯吧,祝王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辛琪琪举起酒杯,招呼大家为王红英庆生。辛蒙蒙和两个小家伙也拿着果汁碰了碰,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待大家敬完洒,王诚耀单独与母亲喝了一杯。

王红英一口喝下杯子里的啤酒,看了看对面正与辛蒙蒙悄声说话的凌三,她转头对着儿子想说些什么却又迟迟不见开口。

王诚耀似未察觉,只闷头给母亲夹菜。

“王姨,你也真不喜欢闲着,王大哥开公司赚大钱,外面随便包个餐厅吃饭多好!自己生日还亲自下厨弄这么一大桌子菜,多累呀!”辛琪琪调侃道。

的确是啊!凌三结束了与辛蒙蒙关于拜师学艺的话题,开始专心吃起这一桌家常菜肴。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两个耳光 说真的,王红英的手艺超赞!不仅包子好吃,这凉拌三丝、醋溜辣椒、绿豆炖鸡汤、酱汁藕片、麻婆豆腐、肝腰合炒、粉蒸排骨……嗯,凌三世界各地大餐、小食吃过不少,她觉得就王红英做的这些家常菜最好吃,陆家高薪聘请的大厨也比不上!

“哎,我天生爱热闹。退休这么些年了,也没啥事儿干,做做饭,和邻居们聚一聚拉拉家常,我就很开心!”王红英招呼大家挑菜:“老太婆了,乘着还能动就做一做,等哪天动不了了,入了土,你们想吃我做的饭都不成啰!”

“妈!你胡说什么呃?”王诚耀心里一惊,出声制止母亲再这样说下去。

“是呀,王姨,今天可是您67岁生日,可不能说丧气话!您呀,得健康快乐地活着,一来,我们能随时蹭顿饭吃,二来嘛,王老弟还得生个孙子让您帮忙带,您说是不是?”秦晓指着俩专挑肉吃的孩子对王红英说:“孩子调皮是调皮,但也是我的开心果,有了他们,我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王红英目光柔和地看着秦晓照顾孩子吃饭,在坐的,除了辛蒙蒙一脸陶醉地啃着鸭脖子,哪有不清楚原因的呢?

凌三感觉有几道目光投向了自己,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不过很快,辛琪琪将大家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话题:“王姨,前几天我不是看你养了只小狗吗?怎么不见了?”

“哦,你说果冻吗?那是我以前一位同事托我照顾两天。他孙孙感冒引发哮喘,家里不能养狗,就送我这儿来了。后来他孙孙病好了,死活要把果冻接回去。”

“哎,现在的孩子脾气大,主意也大!”

“是啊……”

于是就这样,众人从养狗说到小孩子教育,又从小区排污管道更新缓慢说到市场旁边的一家书店老板被老婆胖揍了一顿……

时间就这样悠闲而惬意地慢慢划过。

八点了,大家边吃边聊也算宾主尽欢。凌三沉浸在这从未体验过的氛围当中,从最初一心当个倾听者到后来也略微说点儿自己的见解,竟也不算突兀。

末了,秦晓因为孩子要回家洗澡睡觉,便先走一步。辛琪琪帮着王红英端盘子洗碗,辛蒙蒙则主动担起了扫地拖地大任。王诚耀收拾了两大袋垃圾正准备往外提。只有凌三从未经历过这些,反应慢了半拍,等想起要帮忙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只能干站着了。

王红英始终留意着儿子和凌三,这时拿着几支空瓶子从厨房出来:“阿诚,这几只瓶子也扔一下!”

可是王诫耀的两只垃圾袋已经完全没有空间了。

凌三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赶紧接过瓶子:“王姨,我去扔吧。”

“哎,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小铃。”

“没事儿!”凌三笑着跟在王诚耀后面往外走。

安怡小区是年代久远的居住区,几十年过去了,水,电,气,网络都得到了改善,唯独生活垃圾这一条始终是老样子,两幢楼房中间放上三个大型垃圾桶,楼里的住户下楼扔垃圾便成了每天的规定动作。

而凌三所住的三号楼又有些特殊,刚好矗在分叉路尽头,四号楼远在另一个方向与五号楼相连,所以,三号楼便和前面的1、2号楼共用四个垃圾桶,而这里的楼间距短的有十米远的距离。

从七楼走下去,再到位于1、2号楼中间的垃圾桶扔垃圾,一个来回差不多十分钟,王钮英觉得时间太短,稍一琢磨又跑到门口向已经朝下走的俩人喊道:“阿诚去帮我卖一包蜡烛。”

王诚耀转头应了一声好。

“小铃帮我给阿诚带个路去后门老张头儿那儿买。前门这家小卖部全是假货,不好用的。”

“好的,王姨!”凌三爽快地应下。

王姨见俩人消失在视线后才依依不舍地将门关上。

”王姨,您可真是煞费苦心呀!”辛琪琪指了指一菜盆生抽、老抽、醋、花椒油和橄榄油的混合液体,有些好笑:“这往哪儿倒啊?”

“没事儿没事儿,放那儿就行。我明天裟个壶扔垃圾桶。”王姨完全不在意。

“王姨,小铃姐很历害的哟!你不怕阿诚哥受欺负?”辛蒙蒙嚼着口香糖在厨房门口听墙角。

“赶紧回去写作业去,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揷什么言!”辛琪琪赶苍蝇似地朝妹妹挥挥手。

“是啊阿蒙,下学期就高三了,要好好学习,将来有本事了让你姐姐也享享福!”王红英也开启了老师角色一脸说教。

“哎呀哎呀,我怕了你们了,走了走了!”辛蒙蒙小嘴一嘟,转身就往外走。

”这孩子!”王红英笑着摇摇头,接过辛琪琪手里的洗碗布:“好了,小琪你也回去吧,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辛琪琪道声好,也想回去盯着妹妹,那小妮子自觉性不高得很。

“那我把这玩意儿扔下去吧!”她指了指那盆混合液体:“天气热,搁一晚上不太好。”

“没事儿,我待会儿下去扔,顺便消消食。”

辛琪琪心领神会,道了别,出门拐弯回家去了。

王诚耀在凌三的带领下,走到安怡小区的后门,在一家门面不大,货品却很齐的杂货店“张记百货”买到了母亲指定要的蜡烛。

“耽误你时间了,实在抱歉!”王诚耀与凌三开始往回走。

“王哥,你太谦逊了!”凌三看了看身旁眉目英挺的男人,伸出四个指头:“你跟我都说了四次抱歉了!”

“哦?是吗?”王诚耀一愣,继又讪笑:“是啊。”

凌三一看便知这个男人满腹心事,今晚陪自己母亲吃饭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别人的私事,她也不会过问,只静静地跟着一起往3号楼走去。

安怡小区老旧归老旧,占地广,房子多,人也多。小区中间一个近半亩地的大型广场让前后两个大门相距足有八九百米远。

凌三无所事事地看着路灯下仍在广场上撒欢的孩子们以及露台边儿上三三两两坐着乘凉的男女老少。

欢笑声、跑闹声、歌唱声、跳舞声,如此喧哗的夏夜,凌三不由地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突然,凌三发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直直地向自己投来。

她凭直觉向左侧看去。

“原来是他!”凌三示意王诚耀停下脚步:“你朋友找你来了。”

王诚耀转头一看,那个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面色苍白,一脸阴郁的男人,不是丁沐,又是谁?

在凌三的印象中,王诚耀一直是个谦和有度的男人,哪怕那个瘦弱苍白犹如一阵风都会吹倒的丁沐上次不顾形象地在公司里撒泼行凶,他也仅仅泰山不崩于顶地呵斥了一句。隐忍——似乎已溶进了他的骨血。

然而现在,凌三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

她注意到王诚耀拿着蜡烛的手更加用力地绻了起来。再往上看,喉结因为突变的呼吸频率而上下滚动起来。

丁沐,目光略过王诚耀,直直地看向凌三。

这一次,丁沐心平气和了一些,仔细打量起这个女人:漂亮倒是漂亮,可惜长得一点儿也不讨喜。

凌三同样也在打量丁沐,和上次远离麻烦的心态不同,这一次,她觉得自己走不开,不是她要管闲事,而是对面这个男人已经把她锁定成目标了。

病态——凌三用这个词定义了丁沐。五官精致得有些雌雄难辨,与王诚耀帅气阳刚的气质倒也……蛮搭?

不过过于苍白的面色总是会让人忽略其长像,转而关注他是否是久病缠身,需要呵护。

凌三对同志爱一向看得挺开,甚至还会以欣赏的眼光去看待两个帅哥的爱恨情仇。

但是,如果这爱恨情仇扯上她的话,她可不会傻到任人欺负的地步!

所以,在丁沐看来,凌三的直视自己就成为了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你知道阿诚只爱我吗?”丁沐噙着笑看向凌三。

“王哥,你需要我帮你把他弄走吗?”凌三凭直觉相信王诚耀不愿意他母亲知道这件事。

丁沐并未被凌三无视的态度激怒,相反,他语气更加温和地对王诚耀说道:“没事儿阿诚,我理解你!一定是你母亲又想让你结婚吧!我知道我逼你逼得太紧了。好吧,我让步行了吧,反正每次都是我让步,我都习惯了。”

丁沐垂下眼睑,慢慢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结你的婚,等你哪天有空了,想起我了,再来找我。”

“那是不是到最后我会再一次面对被你下毒害死的尸体?”王诚耀声音颤抖地质问丁沐。

凌三吃了一惊,看向丁沐。

丁沐显然也被惊到了,他看到王诚耀一脸痛苦的表情,垂下眼平静地说道:“谁叫她勾引你呢,还怀上了孩子,太不要脸了!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死了活该!”

“啪!”

“妈?”

“王姨?”

王红英的突然出现以及她朝丁沐狠狠甩去的那个耳光让在场的三人都懵了。

“啪!”又是一个耳光,这回落在了王诚耀的脸上。

“妈!”

“王姨!”

似乎是完成了重任,亦或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面色铁青的王红英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快叫救护车!”凌三将王红英扶上王诚耀的后背,丁沐翻开王红英眼皮一看,再摸了一下脉搏,一边指挥凌三打电话,一边随王诚耀往小区大门奔去。

章节目录 第30章 遭贼 行川中心医院

外科大楼的手术室门外的时钟已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凌三、王诚耀和丁沐无声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手术结果。

“小铃,已经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王诚耀有些疲倦地对凌三说道。

“等结果出来了我再走吧。”

“谢谢!”

凌三没有接话,显然今晚王诚耀料到了丁沐会找过来。故意和她散漫地在广场上闲步,不过是想激怒丁沐,也是撕下自己隐忍的伪装,想要来个彻底了断。

可是,王诚耀千般计较,唯独漏算了母亲的突然出现。

凌三不介意当回棋子,这毕竟于她无任何影响,但王红英无辜受累,她便有些替这位热心慈爱的,给予她这个陌生人关怀与帮助的老人家不平。

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子被人害死,这人,居然是自己一直为之骄傲的儿子的,情人!且还是个男人!67岁的老太太怎么受得了如此刺激!

脑溢血呢,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出来了。”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戴着口罩,穿着手术衣的主治医生率先走了出来。

王诚耀一个箭步冲上去洵问情况。

“已经控制住了,送加护疯房观察24小时。”言简意赅地说完,主治医生在四五个医生的簇拥下很快消失在走廊上。

接着,做完手术仍处在昏迷中的王红英被护士推出来直接送进了加护病房。

凌三见已无大碍,便与王诚耀告辞回了家。

凌三一向是个直觉很准的人。当她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了一会儿,她断定里面是一个人。

她首先排除了伯奇,因为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走路可不会做出这种踮脚的动作。

那么,不问自进的,应该就是久闻大名的贼先生了。

她放轻身子、敛住呼吸,轻轻转动门把手。

果然,门锁只是扣上而未反锁。

她将门轻轻推开,一个闪身进屋关门。在快速适应屋内的黑暗后,她轻脚走到了发出响声的小卧室。

一个身材瘦削的黑影正在书桌底下来回摸索着。

“啪!”屋子里的灯被凌三打开。

“咣当!”一坨浑身泛着暗光的漆黑金属从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上掉到了地板上。

小偷一时未适应骤亮的灯光,本能地闭了一下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被自己摸出来的是竟然是一把手枪,而这把手枪的枪口现在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挺能耐啊,偷我这儿来了。”凌三一脸的漫不经心,打量起这个传说中只偷新租客的贼。

三十多岁的年纪,干瘦干瘦的,皮肤呈蜜色,个头只比凌三高出三四公分,颧骨突出的国字脸上,看似无害的一双小圆眼咕碌碌地转来转去,完全无法让人生出一丝信任感。

许是觉得眼前的女人除了拿着枪吓唬人也再无更多的动作,这人仗着身高差和性别差,突然发力想推开凌三往外跑。

哪知“啊……”一声惨叫,在男人出手推向她时,凌三先是转动手枪,用枪柄挡去攻势,再伸出一脚将人踹开,然后手往前一抓一扯,男人的左手手臂便被卸了下来。

“啊……我错了我错了,大姐,不,大姐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凌三并不言语,抽出书桌下的凳子坐上去,将手枪弹匣抽出,见里面的子弹一颗未少,这才正眼看向正趴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俩人俱是愣了一秒。

凌三用枪口敲了敲男人的嘴巴:“吵着人睡觉了,闭上嘴行吗?”

“行!行!”男人忙不迭地点头,敢紧咬紧牙关,将疼痛嘶吼到内心里去。

凌三拍拍他的头以示鼓励,然后将枪藏到裤包后走去开门。

“小铃,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胡刚受秦晓指派,过来寻问情况。

“没事儿胡大哥,我睡不着看恐怖片来着,真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我把声音调小了。”

“哦,这样啊!”胡刚睡眼惺忪地点点头。

这时,辛琪琪也开门走过来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一个人看不害怕呀?哎,哪天约你去电影院看,那儿看着才过瘾!”辛琪琪见误会一场,便改约看电影,凌三笑了笑,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送走两位热心的邻居后,凌三觉得心情大好,决定不要对小贼太凶了。

“说说你的情况。”凌三坐回凳子上,和颜悦色地与蜷在墙角的男人聊起天来。

“我叫马东,平时大家都叫我东子,今年三十一岁。我是看您才来,还不熟悉环境,所以才……”马东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女人,有些拿不准她倒底想干嘛。如果单纯是因为他擅闯偷窃想打一顿出出气,那彵也认了,反正干这行的被人打只能自认倒霉。但如果是要抓人报警,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

“你就住这里面吧!”凌三这笃定的口吻容不得马东否认,他老实地点点头。

“同伙呢?”

“呃?”马东现在真服了这女人了,居然连这也知道。

其实,凌三并不知道多少,不过是在听人说后经过推断再现场诈他而巳。

这手段算不上多高明,但用在这人身上那是绰绰有余。

马东先是手臂被卸痛得冒冷汗,现在却是被吓得直冒冷汗,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设了套等自己钻进来。

“嘴硬是吗?要不要我帮你把另外一条胳膊也卸下……”

“不要!”马东简直不堪惊吓:“我……我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说完,他用自己那只暂且完好的手从裤包里摸出了一部手机拔了电话。

“你过来一下。”

“别问,快过来。“

“不是,你先别问,过来……过来再说。”

马东将电话挂断,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讨好地朝凌三报告:“马上到。”

凌三不搭话,拿起桌上一支铅笔在指尖旋转飞舞。

那速度快得令马东莫名有点儿窒息。

他现在已彻底吓破了胆,赶紧直起身从衣服里把摸来的一对匕首,轻轻放到了凌三旁边的桌子上:“姐,这……这您的刀,对……对不起!”

“这人倒挺实货,知道这是好东西。”凌三心里想。

不过两三分钟,大门被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女人从外面拉开了。她似乎并未察觉里面的异样,在客厅短暂逗留了一下,便大拉拉地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小卧室。

“噫?东子哥……”一头银色卷发、画着烟熏妆的女人待看清马东专门展示给她的表情后,她一个激灵,赶紧转身往外跑。

然而,她转身的速度哪儿有匕首飞过来的速度快?

只听“叮!”地一声,在银发女人碰到小卧室门时,凌三扔出的匕首刚好擦过她的脸侧,死死地钉在了木门上。

马东闭上眼睛不忍直视,那女的也如施了定身法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了,都别太紧张了,我们相互认识认识,以后就都是朋友了。过来坐下吧。”凌三指了指原本放着一张小床,现在被她换成一套实木沙发的地方。

那两人哪敢坐,摇晃着脑袋,老老实实地靠在一起站在凌三面前,等侯发落。

“坐吧。”不习惯这种训人的架势,凌三再次说道。

马东俩人对视一眼,听话地将半块屁股放到沙发上。

“你叫什么?你们什么关系?”凌三问向银发女人。

“我……我叫洪丽晶,是东子哥女朋友。”

“你总是这样吗?”

“啊?”洪丽晶有点儿没听明白,半张着嘴怯怯地看着坐在对面那个气质冷厉的漂亮女人。

“我是说你总是半途掉链子,忘了望风示警?”凌三身子一斜,背靠书桌,手支脑袋,淡淡问道。

“我……我去上厕所了。”洪丽晶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她终于明白现在的处境原来和自己有莫大关系。

当然,就算她当时望风示警了,结果也不会差太多。因为手枪和匕首都被她安装了GPS微型定位芯片,只要敢偷,找到他们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过,凌三并不打算和他们讲这个,而是耐心地教导道:“既然是联合行动,你们两人就应该各司其责、相互配合,不然,很容易以失败告终,甚至引来麻烦。”

马东和洪丽晶不免心理哀嚎:以前也从未失过手啊!谁知道您大爷的看似纯良无害,居然是个有刀有枪的狠角色!

俩人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委屈,格外认真地听凌三教诲。

“今天的事也算给你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案例课,你们回去后要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凌三看俩人使劲点头又赶忙摇头,表示以后再也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对此,凌三不置一词,叫洪丽晶将两人手机拿过来。

她打开手机蓝牙,将自己手机与之联接共享。不过几分钟时间,马东,洪丽晶俩人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亲戚朋友、网络帐号密码以及很多连他二人彼此都不知道的信息全部拷贝了出来。

洪丽晶站在一旁看得浑身一片冰凉。

“好了,我记下你们了。”凌三将手机还给洪丽晶:“为了提高你们的默契度和团队意识,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去完成。”

“啊,任务?”马东一脸懵逼,洪丽晶坐回去暗暗捏了一下马东。

“我发了一张照片到你们手机。这个人也住在小区里。我要你们查清楚他的行踪,每天向我汇报一次,直到我喊停。”她顿了一下,接着说:“记住,不能让他发现你们,否则,更严酷的训练会等着你们。”

“姐,那……那我们白天还要上……上班呢,这怎么办呢?“马东低声说道。

“没……没关系,我们可以的。”马东不知凌三刚才做了什么,洪丽晶却是再清楚不过。他们的七寸全被那女人捏住了啊!

“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干。我巳转了10万元到你们帐上,干得好还会有奖励。”

一听这话,那俩人顿时忘了紧张,精神一振,连忙道好。

“行了,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哎,姐,那……那我这胳膊……”

马东话还未说完,就又是一声”噢!”

凌三将胳膊重新接回去后就毫不客气地将俩人赶走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醉翁之意 第二天周日不用上班,凌三没有睡懒觉,而是早早地起了床。

她原本打算到小区门口的小吃店打包点儿稀饭什么的给王红英送去,但又怕才动了手术估计还不能进食,遂打消了念头。

且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王红英醒来估计还要和儿子聊聊。

一个外人,还是暂且不去打扰为好。

自从来到行川,已久未进行体能训练了。她换上运动服,穿上运动鞋,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上体操埑,开始了一个钟头的体能训练。

不管现在的生活如何平静,保持身体素质的强健已经成为她不能懈怠的本能。

待训练结束,时间刚好八点整。

凌三脱去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再出来时便穿着浴袍拉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和昨天辛琪琪送的酸奶幕司蛋糕,悠闲地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一边解决手里的美食。

“叩叩……”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凌三吃完手里最后一块蛋糕,放下牛奶盒,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再走去开门。

“您好!请问是贺铃女士吗?”快递小哥提着个大纸盒礼貌地问道。

“对,我就是。”

“这是您的包裹,请打开查验无损后签收一下。”快递小哥将包裹送到凌三面前并附上签收单据和笔。

“什么包裹?”凌三心里纳闷,看寄送栏一片空白。她打开盒子大致一瞥,好像是件衣服。

见没有其它可疑物品,凌三便签字、送人、关门。

她把盒子放到茶几上,取出衣服,将其抖开:呵,纯白色的,长得有些夸张的,风衣?哦,还有一顶白色鸭舌帽因为她的抖动,从衣服里滚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好吧,她知道这是谁,送的了!

这是准备当黑白无常吗?

她磨了磨牙,拿过手机翻出伯奇的电话号码准备拔打过去,忽又想到他说过平时很忙,手机一般都调成静音模式,建议她最好短信联系。

于是,她退出拔号,转入短信编辑页面:“伯奇,一副面具已足够隐藏我自己了,我实在不需要并且拒绝你送来的工作服!”

凌三发完消息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看望王红英的事可以缓缓,她收拾好自己,搜索了一下市内景点,准备以全新的身份外出玩儿上一天。

而此刻的袁方止确实挺忙的,他坐在CZ集团位于行川开发区的致胜药业有限公司临时租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边和大哥袁方平视频通话,一边用手机打着游戏“亡灵之城”。

易辉站在袁方止身旁,对着屏幕里的袁方平汇报了子公司人员招募情况及研究所选址建设情况,同时对小袁总在几个关键点上提出的意见表示出了高度敬佩,称小袁总的确拥有卓越的胆识与谋略。

袁方平透过屏幕看着一副沉浸在游戏中不可自拔的弟弟,哪里不知道易辉这话的恭维之意?

但是,弟弟脑袋瓜子聪明他也是知道的,所以,易辉七分事实三分夸张的话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阿止!”这是袁方平要准备结束通话的节奏,袁方止手上动作不停,鼻子倒是配合地“嗯”了一声儿。

“我说,”哀方平顿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咆哮:“你TM的把手机给我放下!”

“噢!”大哥发毛了,作弟弟的也不能不在下属面前给他哥下脸:“哥,我知道了,你放心,年底一切基础设施及配套工程都能建好。我会盯着的!”

易辉站在一旁有些想跟着点头称是,但看到屏幕里的袁方平一脸僵硬,才想起先头大袁总可不是说的这件事,顿时冒出几滴冷汗来:天啦,跟着小袁总不到半个月,怎么就也学着他顾左右而言他了呢?

“我让你十月份回来给老爷子庆生,你小子又想找借口躲着不出现?”

“不是啊,哥,这不真有太多事要处理嘛!我回去干什么,见面不是又要吵架吗?哎,寄个礼物给他就行了!哦,”

袁方止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短信,转头对易辉说:

“哎,广告公司的人来了吗?不是说今上午开会讨论讨论logo制作方案吗?”

他转头又对袁方平解释:“时间差不多了,那就这样吧,下次再聊,拜拜!”

说完他也不等袁方平回复,干脆利落地切断通话,然后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易辉懵逼了,收起桌上的资料跟在袁方止身后问道:“小袁总,您这是要去哪儿?”

“开会啊!”

易辉抓抓头发:“哦?”他取出行程安排薄翻起来,但翻了半天也没发现今天有开会的记录。

他有些疑惑,追上袁方止,问道:“小袁总,今天没有安排会议,您这是准备开什么会?”

“不是给大哥说了吗?”

易辉有点儿结巴了:“可是……可是……是哪家……”

袁方上甩过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幽幽道:“我去会议室了。”

于是,易辉抱着资料,独自站在走廊上,开始思考人生了。

袁方上甩过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幽幽道:“我去会议室了。”

于是,易辉抱着资料,独自站在走廊上,开始思考人生了。

于是,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后,张琳带着凌三,走下易辉的黑色辉腾,来到了致胜药业有限公司的临时办公楼的——会议室。

“张部长,贺小姐,等候你们多时了,快请坐!”袁方止态度十分亲合地起身相迎。

张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歉说自己疏忽了。

“这不怪你!”袁方止让人送来两杯茶,易辉则识趣地坐到一旁当好陪衬。

待众人都已落坐,袁方止有些自责的说道:“本来我昨天就交待过易特助了,他估计忙晕了忘了与你联系。实在有些唐突,还要打扰二位周末的休息时间。”

张琳能揽着大case,哪会计较休息不休息,豪气地挥手表示完全没有关系。

凌三坐在一旁老实地打开电脑,压下心底不能独自敞开玩儿的小小失落,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袁方止见凌三不言不语地坐在那儿,转头对张琳建议到:“不如这样,为了便于贵公司更深入更透彻地了解我们公司的发展理念,我想带二位去研究所建筑现场看看,我相信这比看设计图纸或单纯看枯躁的文字介绍更好一些。”

“这真是太好了!”张琳看样子是觉得有些意外之喜,连忙点头赞同。

易辉不禁腹诽:现场一片坑洼加机鸣,能有什么看头?对方那一脸欣喜的样子是很喜欢吃灰吗?

张琳表示:这小袁总也是很奇葩了,施工现场能看出个什么鬼?不过,出钱的是大爷,得,陪吧!

凌三呢,她不怎么习惯揣度别人,本也就是打下手的,去唧儿也都无所谓吧。

于是就这样,一行四人在袁方止的率领下又驱车四十多分钟,来到了开发区郊外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山丘之上。

现在是七月末,行川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在占地近百亩的山丘上,挖掘机、推土机、大型货车热闹喧天地来回穿梭着。

众人戴上安全帽,顶着白晃晃的太阳,在在应急车道上缓慢移动。

一辆大货车轰隆而过,卷起漫天的黄沙,凌三和张琳皆不自觉抽出一张纸巾捂住口鼻。

才走出不下十步,轰隆轰隆,又一阵黄沙随两辆货车的靠近与离开而飞扬起来。

“操!”

凌三隐约听到了一声低咒。她朝张琳看去,此时的她满脸不耐。

还好,这段土路很快走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子提着塑料袋跑了过来。

张琳在易辉的讲解带领下已远远走出了百米。凌三正准备抬脚追上去,一瓶矿泉水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谢谢!”凌三接过袁方止递过来的矿泉水,毫不客气地拧开瓶盖猛喝两口。

那男子向袁方止点了一下头,提着矿泉水朝易辉那边走去。

“贺小姐对我们的logo有什么看法?”

“抱歉,我才入职不到一周,一切都还处于学习当中,实在不敢妄加评论,但我想今天收集了相关资料与信息,我们公司一定会交出一份令贵公司满意的答卷。”凌三谦虚而又自信地说道。

“倒是挺会说话!”袁方止心理嘀咕一句,引着凌三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贺小姐这样说,那我就敬候佳作吧。”

见两人绕开了喧嚣的施工现场,往山丘深处的工棚走去,凌三犹豫道:“张姐……”

“没事儿,他们一会儿就过来。我一个老板,你一个新手,跟着去也没啥用,就坐着等吧。”

袁方止带着凌三走进一间三十多坪,类似办公室的屋子。里面本来有两个穿着工服,年龄有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坐着抽烟聊天,见穿着考究的高大男人带着个漂亮女人进来,便赶忙客气地让出屋子退了出去。

“小袁总,要不您在这儿休息,我过去看看。”凌三可不认为自己也有偷懒的权利。

“不急。来,你来看看这个。”袁方止从办公桌上找出一本CZ集团简介画册,示意凌三坐过去细看。

凌三无奈,只好放弃去找上司张姐的打算,走到桌旁坐下来翻看袁方止找出来的那本画册。

铜版纸印刷的画册以图片配文字的方式将CZ集团的诞生、发展及其规模、影响等进行了言简意赅的介绍。这些凌三并没有多大兴趣,只大略扫了一下便翻过去。可当她看到几十家子公司简介时,便不由放缓了翻阅的速度。

袁方止见状,了然于胸地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点或规律?”

凌三点点头:“是的。这些子公司的logo既展示了自己的特点,也非常巧妙地将C、Z两个字母融合了进去,既有寓意又极具艺术性。”凌三抬头朝袁方止露齿一笑,大有考试答对题的兴奋之感:“我能拍下照吗?”凌三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画册上的图片。

一件毫无生气的古董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会带给人一种什么感觉?

震撼?窒息?还是头晕目眩?

不!袁方止没有这样的感觉。当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女人突然对他露齿一笑时,他晃然看到了一丝流光划过那双漆黑如墨的丹凤眼,并以极快地速度略过她右侧脸颊的酒窝朝他直射而来。

袁方止快速移开目光,轻咳一声开始研究起被他放到办公桌上,那瓶还未开启的矿泉水瓶子:

天潭矿泉水,自内而外的纯净!

啊……天潭在哪儿?

袁方止将矿泉水拿到手里,目光扫向了瓶身上那一排排小小的生产商、保质期,嗯,还有仿伪码。

“小袁总?”凌三见袁方止没回答,便又厚着脸皮再问一遍:“我能拍照吗?”

“哦?拍照?不用不用,这本宣传册送你了,拿去就是。”

“那谢谢您了!”凌三回以一个含蓄的微笑便将画册收进自己的包里。

“贺小姐有很敏锐的观察力!”恢复正常的袁方止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过奖了,小袁总。”凌三自谦道。这观察力哪怕弱一丁点儿,她早就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其实,当初我大哥在接手家族企业时就曾提到过企业的发展最核心的力量,不在于财势,更不在于技术,而在于凝聚力。”

“凝聚力?”凌三应景地问道。

“古语有云:得人心者得天下。不说天下,商场亦如战场,人心齐了,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们旗下近四十家子公司正是禀承了CZ最核心的“齐心”这一根本理念才能势头猛劲的一直发展下来。”

“令兄很了不起!”凌三适时夸奖了一句,完全不知道这位大老板干嘛给她讲这些。

袁方止呢?对于这样的夸奖不以为然,而是对着凌三开始划起了重点:“所以,我个人认为无论做什么事,持之以恒是最重要的。”

凌三点点头,觉得自己快要应付不下去了。

幸亏这时,易辉和张琳终于走了进来。

“张部长可有收获?”待俩人坐下后,袁方止对道正在用纸巾擦汗的张琳问道。

张琳五感很灵,再加上一个第六感,对凌三跟着袁方止一副坐在那儿闲聊的样子完全不觉奇怪。

她和蔼可亲地与凌三点点头,再十分严谨地回答了袁方止的问题:“实地走了一圈,感受确实挺深刻,我回去会与策划部交流看法,一定制作出令贵公司满意的作品。”

“我很期待!”袁方止看了看手表,说:“已经十二点了,为了表达我对打扰二位休息时间的歉意,请允许我请二位吃顿便饮如何?”

张琳与凌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想去!”的讯息。

于是,张琳婉拒道:“就不麻烦小袁总了,我们要回公司准备合作合同。”

“不急。吃个便饭不存在麻烦不麻烦。”说完,袁方止招手让易辉打电话订餐。

急切想回家洗澡的张琳和一脸无奈的凌三听到袁方止如此安排也只好呵呵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前任 相较于晚餐的正式、隆重,午餐一般都比较随意、简单。

“唐家私房莱”是袁方止最爱光顾的一家深巷小饭馆。

饭馆地处西平区普东路胜利巷。凌三下车后看到熟悉的街道,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这条巷子与安怡小区仅一墙之隔,自住进这里后,她很快便将周边的大街小巷烂熟于胸。

随众人往巷子深处走去,凌三望了望安怡小区冒出墙头的居民楼,无聊地想着:她似乎没听人说过这条老旧的巷子里有什么餐馆。

当然,能让袁方止这种过惯了精致生活的人青睐有加,相信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消费得了的地方。

如此胡思乱想一阵,众人便走到了一扇不甚起眼的双开木门前。

班驳的团花雕刻与早已失去光彩的红漆无不证明着它的历史悠久。

易辉走上前按住铜环轻扣两下。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平头国字脸,长相阳刚帅气的小伙子走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说道:“欢迎光临!”

待看清为首的是穿着衬衫西裤袁方止时,那人的脸明显一僵。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袁方止噙着笑歪头看那男人一眼,毫不在意地往里走去。

男人回过神,有些故作镇定地招呼后面几人往里走。

外面看着毫不起眼,走进来才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的小花园,青翠欲滴的银杏树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葡萄藤搭建的石板路两旁,偶或听到几声鸟鸣,绿盈盈、静幽幽的一片天地,不觉间将一行人的暑热降去了大半。

袁方止熟门熟路走在最前面,众人也紧跟其后,进入了一间名为“夏”的古色古香的包间。一扇洞开的木窗将窗外池塘中娇艳绽放的荷花框得圆圆满满,甚是赏心悦目。

众人坐好后,那男人便技术娴熟地为他们沏好了茶,然后再拿过菜单放到袁方止面前,掏出本子和笔等在一旁。

“张部长、贺小姐有什么忌口的?”

“都行!”张琳笑着回道。

凌三摇头表示也没有。

“麻辣小龙虾、锅巴肉片、醋溜土豆丝、麻婆豆腐、粉蒸排骨、莲藕排骨汤,好了,就这些吧。”

男人记下菜名,利落地退了出去。

等菜的间隙,张琳再次发挥了公关的特长,没话找话地与袁方止和易辉闲聊了起来。凌三一上午喝了很多水,听了一会闲话便起身说了声抱歉,退出包间找洗手间。

“您是要找洗手间吗?”凌三正左右张望,一位头发如绸缎般光滑笔直地披在肩上的红裙女子恰好从右手边走了过来,浅笑询问。

“是的。”见对方是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张扬,态度却很温和的美女,凌三回以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您请往这边走,尽头左转就是了。”那女子指了指身后的走廊。

“谢谢!”凌三见确实有指示牌在那儿挂着,便点点头道了谢。

“不客气。”

长发女子目送凌三离开,转身在包间“夏”的门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袁方止作为东道主,座位刚好正对房门。门一推开,他便第一个看到了来人。不过,转眼他又应和着张琳的话头,聊起了行川特产“火参”的药用价值。

易辉到袁方止身边不足一月,并不清楚内情,遂站起身走向那位闯进来一言不发,只盯着他老板看的女人。

“请问……”

“袁方止,能出来一下吗?”那女人打断易辉,面露微笑地朝袁方止问道。

张琳从那女人进来,就敏锐地嗅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袁方止视若无睹的表现更让她内心快速演绎出了不下三个版本的爱恨情仇。

这一会儿那女人开口,她完全不好再配合袁方止的旁若无人了,只好干干地转过头向那女人行了个注目礼,再转头朝旁边的男人笑笑,内心感叹:小袁总这是想脚踏两只船呢还是打算踹掉这只,再踏进我这儿,噢,不!我们贺铃这只船?

袁方止没有回复张琳的猜想,倒是极为礼貌地道了声“稍等”,便跟着那女人走了出去。

凌三回来的时候,发现只有张琳和易辉在没话找话地聊天,也没多想,认真听他们对最近发生的国际大事的评论与分析。

袁方止跟着那女人走出餐厅,停在了一处绿荫下。

“你怎么来这儿了?”

“吃饭啊!还能干什么?”

“你……”那女人轻咬下唇:“我以为你不会再到这儿来了。”

“为什么不?”袁方止有些好笑:“我很喜欢这里的味道,为什么不来?”

“可是,你不会觉得很尴尬吗?”女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昕!”袁方止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微皱眉头看向眼前这一位,曾经与他交往两年的女朋友:

“你要搞清楚,该说抱歉的人不是我!男欢女爱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交往两年,我自问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而你却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来往。都分手三个月了,你现在跑来质问我,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

顾昕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不再顾及是否有人经过,是否有人听见:“袁方止,你看,你总是这样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到现在才清楚地知道,你从未真正爱过我!我对于你来说,仅仅是一个贴着‘女朋友’标签的摆设而已。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上床都是你说了算!

而在一起的时候我穿什么衣服、喷什么香水、吃什么东西、玩儿什么游戏、几点上床几点睡觉也都要听你安排!”顾昕猛地抓住男人胳膊:“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你高兴了胡乱摆弄的布娃娃,不高兴就随便扔掉的垃圾吗?”

“你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袁方止甩开顾昕的手,一脸平静道:“你否定我的付出,我实在是无话可说,而你也没必要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

“哪怕你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我,你也不会在知道我与唐乾发生关系后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提出分手;哪怕你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我,你也不会在避而不见三个月后再次毫无介蒂地出现在这里——而这儿正是你曾经带我来过,而我又与这里老板的儿了搞在一起的地方!”顾昕无声流下两滴眼泪。

袁方止沉默了片刻,等顾昕收复好情绪不再哭泣后,他自我检讨道:“顾昕,也许是我还未足够喜欢吧!我这人比较慢热,不太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才是我能够接受的相处方式。

我必须要说明一点,作出分手的决定,我也是经历了一番煎熬。我原本构想着能和你长久走下去,但这个打算最终还是敌不过时间的考验。也许我俩分开对彼此来说也算作是一种幸运。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未能抓住你,让你弃我而去,从根本上说这是我的问题。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成年人,做不了情人,我希望以后还是朋友,而我也衷心地祝福你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针对你所说的尴尬局面,我想,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避开就好!或者以后我来之前,先让助理确认一下,你看怎样?”

顾昕听袁方止这么一说,脸色从最初的戚然之色立马变成了一片铁青:“你……”

袁方止的肚子早咕咕叫了,估计着菜已上来,他也不等顾昕有什么想法,毅然决然地道了声告辞,便转身朝他的美食走去。

顾昕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自己作的自己作的!没关系,已经分了已经分了!

袁方止走回包间,见莱品果然已陆续上了来,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招呼大家举筷开吃。

经过一阵闲扯,双方关系相处得倒也份外融洽了。这家私房菜确实不错,四个人围着圆桌边吃边聊,也算是宾主尽欢。

午餐不同于晚餐,少了觥筹交错,效率便提升了很多,不到一个钟头,四个人便吃好喝足,走出餐厅,离开胜利巷,走到易辉的车旁话别。

“张部长、贺小姐住哪儿?我们送一送。”

“多谢小袁总今天的款待,我和小铃还有些事要说,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您请慢走!”张琳笑呵呵地说道。

凌三也适时点点头,以应证张琳的说法。

袁方止见状也不再勉强,随即点点头,坐上易辉的车痛快地离开了。

待车子消失在视野里,张琳转过头对凌三道:“你住哪儿?我找个出租车先送你回去。哎,这浑身的灰,得赶紧回去洗个澡!”

凌三有些莫名的窘迫,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姐,我就住这里面,要不先去我家坐坐?”

“啊?!”张琳半张了嘴,一个“啊”字硬是从惊讶转成了感叹。她朝凌三挥挥手:“那你回吧,我也找个车走了。”

凌三点头正准备帮她叫车,却突然被张琳按住了肩膀。

“张姐?”凌三被盯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小铃呀,”张琳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叫我声姐,我呢,也就以一个大姐和过来人的身份唠叨两句话。

你是个好姑娘,沉稳、本分、不乱看乱想,这很好!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脚踏实地的干下去。哪怕以后另谋高就了,也不要被这浮华的花花世界迷了眠、乱了心以致走错了路。”

“张姐……”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张琳打断凌三,继续教导:“有些人呢,我们不是不可以去接触去交往,但一定要把握好度。能抓住的的尽量抓住,不能抓住的就乘早收手。什么事都不要太较真。要知道这世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其它都是浮云。好了,你回去慢慢消化,我走了。明天见!”

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张琳如隐世高人般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凌三一个人傻傻地留在原地,有些消化不良。

张琳的那一席晦涩难懂的,貌似意有所指的话……她究竟在暗示着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章 捡纽扣 凌三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看时间已快下午三点了。外面的阳光正是最猛的时候,她也便没了出门的欲望。

打开电视,选个电视节目,凌三决定就这样把剩下的周末消遣过去。

然而没等她看上几分钟,房门处又传来了敲门声。

凌三走过去开门,发现是秦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秦晓放机关枪似的问出好几个问题:“小铃你终于回来啦!你早上出门了吗?王姨是不是出事了?今早上我去买菜,听门卫罗大爷说昨晚上见到王姨被救护车拉走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我去甜品店问小琪,她说你可能知道,所以我就过来问问你。”

“这……”见秦晓确实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担心,凌三有些不好刻意隐瞒,便掐去王诚耀和丁沐的纠葛,大略说了下王姨突发脑溢血,昨晚已抢救了过来。

秦晓记下了医院和病房号,说晚上会和辛家姐妹去探病,问凌三是否同去。

凌三想了想,这么多人同去倒也避免了她独自前往的尴尬,便点头答应了秦晓的邀约。

王诚耀见母亲自上午醒来后就一直不言不语地躺在病床上,也不敢上前打扰,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液体快输完了,按下呼叫器让护士进来护理。

他知道母亲现在的内心肯定对他完全失望了。曾引以为傲的儿子,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王诚耀早已灰败的心一想到母亲会如此看待自己,想一死了之的打算便又开始疯狂地叫嚣起来。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使出凭生最后那点儿勇气看向病床上,生他养他的母亲,轻轻地喊了一声:“妈!”

王红英原本睁着发呆的眼睛闻声闭了闭,似乎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妈,要喝点水吗?我用棉签给你嘴唇蘸点儿水。”

然而,王红英仍旧沉默以对。

当王诚耀以为母亲再不会开口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从母亲口中说出来。

王诚耀没听清,急忙俯身细听。

“报机(警)……扎(抓)他……报机(警)……扎(抓)他……”

王诚耀用手捂住了双眼,哽咽着说道:“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以前是个多么健康而开朗的人啊!现在却因为他,脑溢血吐词不清了,如果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他希望用自己的命来抵消这一切!

“妈妈,您会好起来的,我会请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病!等你康复了,我就找个好女孩结婚,然后再为您生个孙子好不好?妈妈,我以前做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让您难过,不让您操心了,我会把以前的事作个彻底的了断。等您出院了,我也和您住回安怡小区好不好?我……”

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王诚耀的手。

王诚耀握住母亲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毫无形象地哭了出来。这几年的痛苦煎熬终于在母亲面前完全爆发、渲泄了出来。

王诚耀抓住生命里最后一根稻草,艰难地呼吸着。

“不屋(哭)不屋(哭)。”王红英轻轻安慰着自己这个多年未曾流泪的大孩子。

夜幕降临,凌三与秦晓、辛家姐妹提着果篮,手捧鲜花一起来到了王红英住在行川中心医院的单人病房。

王红英见到邻居们前来探望,很是高兴。虽没法起身,她仍招呼众人“都则(坐)都则(坐)。”

王诚耀一晚没睡,现在精神倒也不差,刚在母亲面前痛哭一场,客人来访,倒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

他接过凌三一行送来的鲜花和水果,腾出位置让大家坐下。

“王姨这是脱离危险期了吧!”秦晓关切地问道。

“是的,不过说话有点儿受影响。”王诚耀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没事儿!”辛琪琪走到病床前开解王红英:“王姨,别急,会慢慢恢复过来的。我们还等着和您摆楼门阵呢!”

“好……好……”王红英侧头看向一屋子的人,低缓而轻快地应和。

“王姨以前有高血压吗?怎么突然就脑溢血了?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辛蒙蒙口无遮拦,问出的话让病房里的人不免都保持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呢?什么刺激不刺激的。”辛琪琪走走去一巴掌拍到妹妹头上,朝着众人解释:“昨天晚上不是我留在后面帮王姨收拾厨房呜?结果又整出一袋垃圾。我本想扔下去的,王姨说自己扔,顺便下去消消食。”

“王姨估计不知道自己得了高血压,昨天煮饭做菜累着了,还喝了些酒,应该是这样才引发脑溢血的。”秦晓接过辛琪瑛的话分析了起来。

其实,在今天白天,秦晓就从门卫那儿听说了关于昨晚上广场上发生的事情。虽具体情况不明,但两男一女对峙,王姨出手打人还是被有心人看到了。

纸包不住火,何况安怡小区本来就聚集着大量闲话八卦的人,所以,病房内的人,除了当事人,就是或多或少了解了大概的邻居。

来医院的路上,秦晓曾试图再次从凌三这儿探听些内幕,还是辛琪琪劝阻了。她对秦晓说:“这是王姨的家事,她没主动提,我们也不要讨人嫌去问。想想王姨平时对我们的好,到医院了,我们就单纯地探病,其它事都别问。”

于是才有几人刚才专门说给王姨,令她宽心的话。

王红英说话不利嗦,心理却是十分感激大家的善意说辞,吆喝儿子给大家倒水喝。

王诚耀以前和这些邻居们接触不多,但此刻却深切地感受到了她们对母亲的关心。,

“真是十分感谢大家平时对我母亲的照顾!母亲曾多次在我面前提过,她非常喜欢现在的居住环境。我想这和各位有莫大的关系。”

“哪里话!”秦晓乐呵呵道:“无非买菜帮着提个菜篮子,灯泡坏了让我家男人换,还真不值得说。”

辛蒙蒙也抢着发言:“王姨做的包子最好吃了!”她跑到病床边轻轻握着王红英,嘟起嘴巴说:“王姨,您可得早点儿好起来啊!小馋虫想吃包子了!”

王红英眼睛眯了眯,轻轻点了点头。

辛琪琪又是对妹妹一阵数落。

秦晓则笑着打圆场。

凌三虽一直未说话,却一直噙着笑关注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王红英开心。

王诚耀站在角落里,望着母亲轻松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欣慰。他不由感慨:母亲真的是个很爱热闹的人啊!

夜幕渐深,一个钟头后,秦晓带头,一一与王红英告别,嘱咐安慰又是十多分钟,最后凌三握了握王红英的手,用目光传达出让人安心的讯息后,终于和众人离开了医院。

临上出租车时,送客的王诚耀向凌三道了句“谢谢!”

凌三这次并未谦虚,打量了一眼这个男人,用鼻子“嗯”了一声,便坐上车与秦晓一行离开了。

王诚耀在原地呆立了一会才又转身向病房走去。

母亲已经睡着了。王诚耀看着母亲安祥的睡容,内心难得的也是一片宁静。

“嘟……嘟……”放在裤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丁沐打过来。

他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关机。

顿时,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凌三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客厅沙发上休息时,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她打开笔记本,发现有新邮件,便打开浏览。

是洪丽晶于一个钟头前发来的:

“铃姐,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今天成功的找到了目标人物。请允许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因为这个男人几乎不和人主动说话,我们实在不好打听到他到底叫啥子名字,但住在哪栋楼哪间房我们是找到了哈哈哈哈。我们把小区人都滤了个遍儿,终于在今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隐秘的跟踪他,晓得了他的住址。噢,铃姐,您看,给他取个什么绰号呢?叫闷子怎么样?他一副闷头闷脑的样子……”

凌三看得有点儿不耐烦了,这俩人语文一定是体育老师教的吧!行文跳跃得实在让人头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看完。

好吧,写了一大篇乱七八糟的,凌三挑出关键点——马东和洪丽晶今天的收获除了找出那个男人的住址,就是给他取了个绰号“闷子”,至于他一天的行踪,还没来得及关注。

其实她早知道那人就住她楼下了。让马东俩人找,也不过试试他们能耐。

事实证明,在一般人中还算不错。虽然办法笨了点了——蹲大门口一个一个滤,但在那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了跟踪,倒也还有机灵的时候。

慢慢训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凌三点击回复,在邮件正文制作了一张行踪跟进表,从时间、地点、接触人物、具体事件等进行了填写规定。

如此一来,凌三相信下次看回复就不会那么费劲儿了。

凌三想不明白究竟谁在跟踪自己,但她首先还是排除了凌部的人,毕竟真是凌部,手段绝非如此温吞,他们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找上自己,或抓捕或厮杀。

而这也是她为何找上两个小贼当帮手的原因:对方没发现就继续反跟踪,要是发现了,她正好找上门,亲自探个究竟!

思虑片刻,凌三点击了邮件发送,并再次提醒马东俩人随时打开定位,以方便意外发生时她能及时赶到。

做完这一切,凌三关闭电脑便准备上床睡觉了。

她打开主卧的灯,再折回客厅关灯。

当她转身进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时,放在客厅电视柜上的黑烛忽地一下燃了起来。

伯奇出现在一片朦胧烛火照射下的客厅,正好于静谧的环境中听到了一阵清晰的放水手。

伯奇寻声望去,见洗手间房门大开。

“不会又这么凑巧碰上她洗澡了吧?”伯奇抬脚走过去,又想:“洗澡该关门吧,看样子不像……”他伸长脖子往敝开的洗手间大门里看去,只见马桶上,那个光头女人正俯下身捡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伯奇一阵心慌,赶紧猛退两步,踮脚轻声跑回客厅,随着烛火熄灭,“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凌三捡起地上掉的纽扣,比了比,发现确实是从身上穿的睡衣掉下来的,便随手将其扔进了垃圾桶。她一边按马桶冲水按钮,一边穿裤子吐槽网购也要慎重选之。

凌三走出洗手间,转过弯进入主卧,伸了个懒腰后,便将自己甩进了柔软舒适的大床。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她关掉电灯开始酝酿感情进入甜美的梦乡。

而这个时候客厅电视柜上的黑烛又一次燃了起来。伯奇面无异色地再次出现在了五分钟前他才离开的地方。

这一次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声,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凌三的卧室走去。

站在门口,盯着在圆月照射下清晰可见的大床,伯奇有点儿想问那个女人:为毛上厕所不关门,睡觉也不关门?简直太没有安全意识!

“啪!”地一声,卧室的灯被打开了。

凌三早猜出来人是谁,开灯见伯奇门神似的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便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有事?”

伯奇压下内心的吐槽,不紧不慢地说道:“最后一根流落在外的黑烛被人点燃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引念 伯奇压下内心无力的吐槽,不紧不慢地说道:“最后一根流落在外的黑烛被人点燃了。”

凌三一挑眉,站起身来问:“要马上过去吗?”

“是的。”

凌三用手拍了拍额头,看了眼时间:“那麻烦你到客厅等我一会儿。”她走到门口作出请的姿势。

“看来是因为一个人住才没那么多顾忌呢。”伯奇识趣的回避,心理如是想。

退回客厅,伯奇并没有开灯,反正有黑烛照着,他双手揣包闲哒哒的来回晃悠。

朦朦胧胧的烛光中,一切都变成了颜色深沉的剪影。他四处乱瞅,目光最终被沙发上一件白色的衣服给定住。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这不正是他叫人赶制出来送给贺铃的风衣吗?

他“哦”了一声,终于记起凌三早上给他发的短信,眉头便不觉皱了起来。

衣服不合身吗?他不是让游晟打电话给她问尺寸了吗?

凌三换上短袖T恤和牛仔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伯奇抓着白色风衣发呆的样子。

“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见伯奇久不言语,凌三解释道:“我不习惯穿那么长的衣服,走路不方便。”她顿了顿又说:“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怎么不影响!”伯奇暗自嘀咕:“早上专门儿找你出来说那么多都没听明白吗?简直没有团队协作精神!”

他拿着衣服转身对凌三说:“我认为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了伙伴,就应该在行事上保持风格一致。这就好比参加一个重要的活动,你觉得衣着随便合适吗?况且……”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要做的是一件异常严肃的事情,必要的仪式感还是要遵循的。”

“仪式感?”凌三有些难以理解。

“对!这不仅是对我们所从事工作的尊重,也是对献祭者的负责。至少让献祭者感到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淘宝店、山寨版被忽悠。”

“还真会骗人!”凌三内心扔他一个白眼,并不太赞同他的观点。不过,如果这于献祭者能给予一份尊重,她倒也不怎么排斥穿成一副神棍的样子。

只不过这颜色……她问道:“能换个颜色吗?”

伯奇想了想,问道:“黑色?”

“那算了,就白色吧。”凌三无奈,黒白无常总比两坨黑影吓鬼好得多。

于是,凌三接过伯奇手里的白色风衣,也不管热不热了,真接套在丅恤外面,又从沙发上捡起那顶同色鸭舌帽戴在头上。

好了,黑白无常正式诞生了!

伯奇欣赏了一会儿眼前这通体白净的同伴,满意得简直要为自己的决定点赞。

他将“沐”递过去,凌三接过,十分自然地扣到了脸上。

待一切收拾妥当,随着黑烛的熄灭,俩人瞬间便从客厅消失了。

月朗星稀的山顶,微风徐徐吹来,燃烧的黑烛火势未减,反倒更加强劲地跳动起来。

凌三随伯奇出现在黑烛前方时,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正闭着眼睛,低垂着脑袋,一副等待死神降临的样子。

圆月、方形镜子、黑色蜡烛以及地上一堆貌似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这一切看起来像极了传说中招唤恶魔的戏码。

但也确实如伯奇所说的那样,十层十地充满了仪式感。

如此大费周章地,说是为了引伯奇来,那么她那根黑烛……伯奇如同招唤兽似的轻易现身……属VIP型?

凌三压下心中疑惑,看向跪坐于地上的男人。

“王诚耀!”

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色苍白的男人竟然是两个钟头前在医院见过面的王诚耀!

凌三直觉应该和那个叫丁沐的男人有关。

她压下惊骇,转头看了看一旁的伯奇。

伯奇向前走了两步,发出的声响令王诚耀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诚耀从地上站起来,一眨不眨地打量起眼前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两个几乎将全身都包裹在长袍衣里的人。

穿黑袍的高个儿,身高估计有一米九以上,身型魁梧,应该是名男性,这让身高近一米八的他看起来就格外弱势了很多。另一个穿白袍的矮个儿,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型纤细,似有曲线,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名女性。两人都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你们就是伯奇?”王诚耀并未表现出一丝见到异事的惊慌,语气反倒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疲倦。

伯奇不太喜欢这个男人。

凌三这几天的动向他是十分清楚的。所以,连带的,与凌三有接触的所有人,他也调查得一清二楚。

按他的话说,这是出于对一个可能与圣女有莫大关系的人……的保护。

一个同性恋上司,居然有事没事跑到她面前晃来晃去,而且连自己母亲也搅和进来了,这母子俩是看她孤身一人很好糊弄吗?

贺铃也是,明知道那男人是个同性恋,还瞎掺和个什么劲儿?难道被那长得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男人迷了神魂,想去当个有名无实的同妻?

简直是傻不愣登的可以!这也就不说了,她的私生活也不干他什么事儿,但若因为感情不和或者婚姻不幸影响到权杖崛醒,影响到先祖遗命的完成,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现在倒好,还没等他出面干预,这男人倒自己送上门来,他得好好帮帮忙才行!

“是的。你有什么愿望需要我们帮你实现?”伯奇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呵,还真是没有骗我呢!”王诚耀自嘲道。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王诚耀无所畏惧,如同闲话家常般地问向伯奇。

伯奇正待开口,凌三走上前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伯奇猜测这是凌三有话想说,于是抬手指向王诚耀。

一束常人无法看见的光瞬间射入了王诚耀的眉心。

王诚耀便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那里。

凌三走过去查看了一下王诚耀的状况,发现除了毫无意识外,也看不出其它问题。

“放心,只是为了阻止他旁听我们说话而已,没有生命危险。”伯奇很是看不惯凌三这种举动,还没怎么样呢,就紧张成这样儿!他挤出一点儿耐心缓声解释道。

“能直接抹掉记忆,让他回去吗?”凌三转身问伯奇。

“为什么?”伯奇淡淡地问道。他猜得没错,这男人果然影响到了贺铃。

凌三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说实话,她和王诚耀并无多少交情,他的人生际遇和生死抉择更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然而,王红英是个令人感到温暖的人,这让她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她一直都记得最初遇到王红英的那一刻,尤其当王红英将一袋尚有余温的包子送到她面前时,那慈爱的面容所散发出来的温度。

那是一种单纯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怀,是前半生一直处于冰冷世界,处处提防、处处小心谨慎的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是她所能想像的那个名叫“母亲”的人,应该有的模样。

即便后来当王红英知道了她仍是单身,有意想搓和她与王诚耀在一起,凌三也未曾有过一丝厌烦或幻灭。

相反,她也曾偷偷地想过,王诚耀如果不是这样的王诚耀,她是愿意试一试的。

因为,她真心渴望能长久地拥有那份温暖。

说她自己傻吗?

不,她只是一直渴望着原本就缺失的“母爱”罢了。

可是,王诚耀变成了她获取这份母爱的屏障,她靠近不得,只能退而避之。

如今,王诚耀不知什么原因竟会出现在这里。而一旦他与伯奇立下誓约,就意味着王红英终会失去这唯一的亲人和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凌三阻止王诚耀,不为别的,单单不忍王红英难过而已。

那么好的一位母亲,凌三不希望她孤独终老。

凌三内心百转千回,对伯奇却并不愿道出其中缘由,想了想,她说:“这个人我认识,是我现在的老板。”

“那又怎样?”伯奇语速难得加快了一些:“这并不能成为你阻止立誓献祭的理由。”

“无论他提什么愿望,你都能帮他实现吗?”

“这倒不一定。”伯奇迈出两步,走到凌三身旁,瞅了一眼王诚耀,语气平淡地说:“不是任何人的任何愿望我都接受的。十八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人以及诸如想生个儿子、考个技术资质、加个薪升个职等无关痛痒的愿望我是不会搭理的。且在我的助手“引念”时,首先就被排除掉了。”

“引念?”凌三有些疑惑。

“引念即是将黑烛赠送给有献祭可能性,也就是能为了实现愿望甘愿赴死的人。”伯奇指了指王诚耀:“他手中的黑烛应该是从别人手里拿来的。引念时,我们会记下该人的性别及体貌特征,为的就是防止黑烛被人盗用,而我们又能及时发现并做出正确的处置。”

“什么是正确的处置?”凌三追问。

“正如先前所说,人不对,愿意不涉生死,我会收回黑烛,让他忘掉这件事。”

凌三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商量道:“那能不能就当他的愿望不值得你费神,让他回去?”

“你很在意他?”伯奇平静地问道,内心却想着:你要敢说个“是”字,他哪怕只是想睡个好觉,我都会帮他实现!

——简直太不像话了,一个同性恋,你还真喜欢上了吗?

“呃……”凌三听这话问得奇怪,猜想他可能误会了,但又觉得自己若真解释的话,好像就更怪了。

讲真,她和伯奇还没熟到可以无所顾忌地谈论起私事儿的地步。

“他母亲和我是邻居。我不希望他出事。”

好吧,凌三说完,觉得这解释得更复杂了。

伯奇呢,一句话未说,顿了顿才道:“看他怎么说。”

于是,在伯奇朝王诚耀额头轻轻一点后,王诚耀便瞬间恢复了意识。他毫无异样地继续以最初那副死气沉沉的态度看向伯奇与凌三。

“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伯奇缓声问道。

王诚耀抬头望了望一片虚空,低下头,背书似的说道:“我希望母亲永远健康平安,我能和贺铃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生一双健康可爱的儿女,丁沐……”王诚耀的声音有些沙哑起来,“我希望丁沐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听完这席话,在场的伯奇和凌三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35章 消失 听完这席话,在场的伯奇和凌三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能许一个愿望。”大约过去了足足有两分钟时间,伯奇才终于开了囗:“你要知道,哪怕天上掉馅饼,也不是你想捡几块就捡几块的。”

凌三这时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不知道王诚耀竟会有如此奇葩的想法!

王红英健康、丁沐消失这没什么奇怪,但和她结婚,这是个什么情况?若不是她刚好和伯奇成为同伴,又或者今晚刚好就出现在这儿,那是不是就莫名其妙的地被规划了下半生?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王诚耀如此内容丰富的愿望,伯奇定是不会接受的!

是啊,伯奇当然不会接受!

他现在巴不得一脚把这货踹下山去,有多远滚多远。

“只能许一个愿望吗?”王诚耀喃喃低语,语气难掩失望。

“你只能许一个愿望,作为代价,你需要献祭自己的生命。所以,你有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勇气吗?如果没有,恕我们不能久候。”伯奇憋着气,耐着性子说道。

王诚耀回忆起梁冉躺在满是鲜血的大床上,手里拿着那支黑色蜡烛对着屏幕说:“诚耀。你知道吗,我哪怕马上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下地狱了,我也还是如此的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因为我和孩子的离去而痛苦,但也不要一辈子这么痛苦。这只黑烛是我意外得来的,它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我希望你在倍受良心的谴责后,最终能获得新生。不过,你不要轻易点燃蜡烛许愿,不然有可能到最后什么都会没有。”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梁冉这是有多恨他呀!看似给了他一个走向光明的希望,其实到最后才知道那是无尽的黑暗。

“那……那能让我的妻子梁冉复活吗?”干涩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气中无力地回荡。王诚耀觉得,如果梁冉活过来了,再把孩子生下来,一切都能解决。

其实,他完全把问题的关键点搞错了!伯奇越来越瞧不起这个男人了。

明明是他自己跟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爱得要死要活,却又想在道德上得到解脱,无愧于任何人,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刚去逝的,我能办到。”

“她去逝已经一年了。”

特么的,这人有病!

伯奇暗骂一句,说道:“恕我无能为力。一年的时间,尸体早腐烂得只剩下骨头,况且,应该是火化的吧!”这让他复活个鬼吗?

所以说黑烛被其他人拿走,是件很非常非常讨厌的事!

看看,都面对的是些什么货色!

王诚耀此刻已不知该怎么办。

不,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都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丁沐因为嫉恨梁冉乘虚而入,投毒致其脏器衰竭,全身肌肉萎缩无法示人;梁冉则在生前将丁沐投毒,自己慢慢衰弱和躺在床上腹部自杀的视频以倒叙的方式,分成三段,以定期发送的方式,让他在结婚纪念日欣赏!

而母亲,因为听闻真象而卧病在床,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打击。

一切苦痛都因他而起,他是该认清现实,不能再自私地逃避下去了。

“那么……”王诚耀释然一笑,对伯奇深鞠一躬:“请让我彻底消失在母亲、丁沐以及所有认识我的人的记忆里吧,让他们没有我也一样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愿为此献上我的生命!”

凌三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却被王诚耀的抉择震憾到了,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本来她对王诚耀颇有微词,现在却只剩下对他无言的惋惜。

她很想再次出声,让王诚耀三思而后行,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左右他的决定。

王诚耀明知道丁沐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却始终守口如瓶,宁愿自我折磨也不报警抓人,可见他的确是真爱了。

然而,爱恨交织也在一刀一刀的凌迟着他。

既然他选择从王红英的记忆中消失,不会给玉红英造成伤害,那么她也就不再顾虑太多,且让他和伯奇立誓献祭吧。

在这一点上,凌三觉得自己其实也挺自私的。

王诚耀的抉择明显也让在场的另一个人满意。

伯奇也不多说什么,伸出左手盖在王诚耀的头顶上,接着,一串誓言在王诚耀的脑海中响起:“吾以吾念,换吾所愿。待愿所成,献吾所念。若违此誓,逆愿念消念。”

话音一落,伯奇的左手便利落地收回,而王诚耀则如秋叶般飘落在地,不省人事。

“就这样结束了?”凌三看着地上的男人,干干地问道。

“还需要最多一天时间。”任务完成,伯奇低缓的声音透出了几分轻松:“记忆选择性消失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这还涉及到生活痕迹的处理,消耗的念力比收取的念力还要多。”

“那对你而言不是得不偿失?”

“那是以前!”伯奇的声音更轻快了:“现在有了沐,有了你,就不一样了!”

凌三没有接话,转而问道:“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伯奇点头,捡起地上仍在燃烧的黑烛,再伸出手等凌三把手给他。

“那他呢?”凌三指指王诚耀。

“没事的,等醒了他自己会下山去。

于是,俩人随黑烛火焰的熄灭一同消失而去。

十多分钟过去后,王诚耀从昏迷中醒来。他从冰冷的泥土上站起来,有些懵懂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圆月照射下的山顶,万籁俱寂。一块方形的镜子插在土里,圆圆的月亮正好被框个正着,旁边有堆纸屑灰烬。

摸了摸自己的头和四肢,好像没有不妥,他又从出裤包里掏的手机,发现关机了,便重新开机。

“凌晨两点,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诚耀紧了紧自己的胳膊,虽然是夏季,夜里的山顶还是挺凉的。

这诡异的遭遇令他心生不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着。

他翻开余电已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手机,什么电话联系人、短信记录、微信聊天或者电子邮件,竟然是一片空白!

而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他知道自己叫王诚耀,知道自己的母亲因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他与人合伙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作为公司老总,他一直在努力使其发展壮大;还有丁沐,这个让他一言难尽的情人……

王诚耀发现,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遇到的所有的人和发生的所有的事,可是,这仅仅是他记得而已,那些人,其中还包括生他养他的母亲王红英,全都将他遗忘了!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彵才会独自一人跑到荒郊野外,寻死?

王诚耀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极了!

他跺了跺僵硬的双腿,借着仍旧高悬于夜空的清冷圆月散发出来的光亮,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朝山下走去。

为了证实自己的发现,王诚耀走了一个多钟头的山路,终于在山角找到了自己的黑色路虎。

他踩下油门,“嗖”地一下飞驰起来。

一片沉郁的黑暗在王诚耀的前方展开。哪怕他打开了远光灯,强憾的暗夜也丝毫不为所动,以一种俯视蝼蚁的方式宣告他自不量力的抵抗的彻底失败。

他依稀觉得自己本来是要去寻找解决困境的办法,似乎那座山峰上就有一束黎明的曙光在等着他。

为什么没有黎明?

他狠狠地踩下油门,想要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发了狂的路虎如一点流星,极速奔驰在畅旷的城郊高速路上,并在凌晨五点钟,朝阳渐起的时候,终于驶进了行川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熄火、下车、关门、走进电梯,然后来到母亲王红英所住的719号单人病房门口。

他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的,然而刚好有值班护士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所以,他被理所当然地被拦在了门外。

“先生,请问找谁?”戴着口罩的护士谨慎地问道。

“我……”王诚耀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我找我母亲。她……她就在里面,脑溢血才抢救过来的。”

护士端着托盘走出病房,示意里面的人马上出来,让他在门外等一等。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短平头、五官中正中等身材、同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王诚耀。

“先生您可能找错病房了。这里面住的是我母亲顾玉莲。”

“什么?”王诚耀一惊。

“要不您去护士站问问吧。”说完,那男子便礼貌地点点头,将门关上。

深吸一口气,王诚耀又快步跑到护士站询问。

得到的答复是: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王诚耀神经质地大笑两声,引得护士们像看怪物似得躲远了一些。

王诚耀不管这些,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进电梯、下停车场、开门上车,然后又是一脚油门,飞一般地朝安怡小区驶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彻底消失 早晨六点,天光已经大亮,安怡小区被栖在成片树枝上的蝉叫闹得沸沸扬扬。

六十多岁的王红英吹不得空调,早早地就被热醒了。她起床洗了个降温澡,再熬了点儿绿豆粥,蒸了两个素馅儿包子慢条丝理地吃起来。

待吃饱喝足,她换上一条浅蓝碎花的绵绸直筒裙和平底凉鞋,再提着菜篮子出门,准备上市场买菜。

“王姨早啊!”秦晓也提着莱篮子,牵着双胞胎儿子往楼梯口走。

“王奶奶好!”双胞胎异口同声地朝王红英问好。

“哎!乖啊!这么早就上学了呀!阿福、阿乐好棒!”王红英慈爱地摸摸俩小孩儿的脸,牵过其中一个,与秦晓带着孩子一起往下走。

王诚耀在车里坐了很久。他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

是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假装什么都未改变好呢,还是走上前直面事实?

他踌躇不前,举棋不定。

然而,时间并不会为他多停留一秒。

他的母亲正牵着邻居家的孩子和人边说边笑地朝大门口走来。

王诚耀再无时间多想,“呯”地一声下车关门,急冲冲地走上前去,站在了大门的正中央。

虽说安怡小区的大门很大,足有十多米宽,但当一个人突兀地站在正中央一动不动的时候,还是怪异地令行人多看两眼,尤其这还是个长像英俊、衣着考究的,面露颓色的年青男人。

王红英和秦晓牵着孩子穿过大门时当然也不例外地看向了王诚耀。

然而,也就仅仅是瞥了一眼而已。

“王姨,要不中秋节您和我们回咱老家住几天吧!不是我夸,我们那儿的小吃可是上过央视美食节目的,味道绝对合您意!”

“这……我考虑考虑吧。我们学校说是要组织退休教师去隆源寺旅游,不知道有没有冲突。”

“王姨这退休日子可逍遥啊!才出国玩儿了一圈,这就又有活动等着啦!”

“哎,我要有儿有女操心,哪儿还有空往外瞎跑?所以也别羡慕我,一个孤寡老人,只能自己找事情乐一乐罢了。”

“王姨瞧您这话说的,放心吧您嘞,我们就是您的亲人,阿福、阿乐就是您的孙子!成欢膝下就现在这样儿了。”

“哎,好……好!”

王诚耀跟在两个有说有笑的人后面,听了一路,心也碎了一路。

他再也走不动了,目送母亲走进市场后,便颓然地跌坐到了地上。

热轰轰的太阳正逐渐释放着它的威力,过往行人或摇扇或擦汗,无不被这日头烘烤得莫可奈何。

但是,此时的王诚耀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光亮和温度了,他的身体如坠冰窑般瑟瑟发抖,紧握的拳头抵在水泥地上已隐隐有血丝渗出。

“小伙子,你这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提着豆浆、油条,停在他身旁关切地问道。

王诚耀抬头看了看陌生的老大爷,心理悲凄地想:陌生人,我真的变成了陌生人。

他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朝老大爷深鞠一躬,转身失魂落魄地向自己的车走去。

“真的是一切都变了吗?”王诚耀倒车、加速,再次汇入了茫茫车流。

凌三早上一到公司,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往常上班前二十分钟窃窃私语的,溜岗窜岗的今天似乎突然都转性儿了,个个神情严肃地忙着自己的事。

这种异常让凌三想去茶水间倒杯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正当她坐在座位上准备打开电脑时,隔壁人事部的八卦姐夏婷伸出脑袋朝凌三挤了挤眼睛。

凌三识趣地低下脑袋靠近隔板,示意夏婷说话。

“听说老总今天要来。”化着精致妆容的夏婷瞪圆双眼,气沉丹田,说出的话愣是没一个字用了声带。

“哦?”凌三也配合地只用嘴唇拱出一个圆儿。她心理奇怪:王诚耀不是天天都来吗?

接着她又一想:不会是昨晚上……

“大家注意了!”肖柯的声音打断了凌三的猜测,她随众人一起抬头看向西装革履且一脸严肃的总经理助理肖柯。

“还有半个钟头,我们的Boss阮总就要过来了。虽然阮总平时不怎么来公司,但我们的情况他都是十分关注的。所以大家也不要太拘谨,该干嘛干嘛。我相信大家真实的工作状态一定会给阮总留下良好的印象。好了,大家做事吧。”

肖柯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公司。估计是去恭迎大驾了。

“夏姐见过阮总吗?叫什么名字?”凌三难得主动八卦一回,扯了扯夏婷衣角,俩人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去。

“没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感觉挺神秘的。我也才在这儿干了一年多时间。公司有什么大事儿,一般都是肖助向上头汇报,再领圣旨回来执行。”夏婷歪了歪嘴角:“听说公司成立就是阮总一时兴起的玩笑,所以才这么爱搭不理的。”

凌三将杯子倒满开水烫了烫,倒入水池后,放入苦荞,再浇上热水。

她摇了摇杯子,接着问:“公司是他一个人的还是与别人合伙?”

夏婷摇头,表示不清楚,随后也跟着朝自己的杯子添满了热水。

“小铃铛,你这关心点有点奇怪哦?你怎么不问他是男是女、长得帅不帅、结婚了没有?”夏婷一脸好笑地问道。

“那你知道?”凌三反问。

“我当然……不知道!”夏婷咬牙。

“走吧,回去工作了。”凌三笑了笑,提醒道。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肖柯看着虽是一副娃娃脸,人却十足的精明。在意动干了两年多时间,所有人不管老的少的都得通过他与老板沟通交流,这除了阮总不喜与人打交道的缘故外,还有他的确能力出众的原因。

今天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他接到了阮总的一通电话,说是已经到了行川,准备到公司看看。

肖柯挂了电话后有好几分钟脑子呈一团浆糊状。

电话另一端传过来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但连起来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他是一点儿也没弄明白。

于是,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这才渐渐神魂归位,急哄哄地给办公室主任打电话,说出这个惊人大消息。

公司其他人怎么想他不清楚,他只知道经过自我调节后,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紧张了:阮总是个典型的技术宅,除了平时不爱搭理人这一点外,其它的都还好。

只是,他站在地下停车场公司专属停车位恭侯Boss大驾时,仍是不自觉地瞎猜着,阮总这突然袭击究竟为的啥。

其实阮铮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发奇想,大半夜不好好拼装机械,反倒开着车子连夜赶到行川来。

他一惯夜猫子习性,生物钟早和正常人对立了。他看了下时间,快八点半了,是他准备睡觉的时候了。

他打了个哈欠,强睁着眼睛,在GPS定位的帮助下,成功地将自己那辆军绿色大切诺基开进了茂源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阮总,您来啦!”待阮铮将车停好后,肖柯及时上前拉开了车门。

“肖柯?”阮铮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助理,怎么这么嫩?未成年?我雇了个童工?以前都是视频联系,这是第一次面对面交流,感觉……呃,有点儿不太习惯。

“你多大了?”阮铮把疑惑问了出来。

“哦?我……我下个月就满三十了。”肖柯被问得有些无语,要知道他可是阮铮亲自招进来的。

“阮总。路上辛苦了!”见阮铮不再开腔。肖柯一边引路一边找话。

和阮铮只简单打过眼不同,肖柯暗暗地格外细心地打量起了阮铮:三十多年,一米八左右,偏瘦,剑眉挺鼻,一双古潭似的眼睛毫无光彩,呃,像是要睡着似得靠在电梯墙上眯着。下巴上冒出来青色的胡子茬……没剔!

再往下看,唔:背心、沙滩裤、托鞋!

肖柯吞了一口唾液,呵呵,我们的阮总大人真是洒脱随性啊!

电梯很快就到了9层,肖柯轻咳一声:“阮总,我们到了。”

阮铮适时睁开了双眼,站直身子,伸个懒腰走了出去。

而这时的公司一干人等,男男女女,正按照肖柯先前的指示该干嘛干嘛,确实给进来的阮铮一副员工奋力拼搏的忙碌感。

“大家先停下手中的事,我们一起欢迎阮总于百忙中抽空过来视察工作。”

众人依言站起身,面向肖柯身边的,呃……苍桑大叔拍掌:“阮总好!”

阮铮被三十来人整出的阵仗吓到了,一改躬腰三道拐的站姿,向大家挥了挥手,再哈哈两声:“大家好,都辛苦了!忙你们的。”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众人,问肖柯:“我办公室在哪儿?”

肖柯赶忙引路,带着阮铮往里走。

“哦,那你忙你的,我睡觉了。有事不要打扰我。”看了眼办公室简单的格局,阮铮将肖柯轰出去,拉上窗帘,挪开办公桌上一应物品,倒在桌上开始呼呼大睡了。

目送神秘Boss走进办公室后,公司一干人等感受可谓复杂:吃惊的、幻灭的,甚至爱好清奇交囗称赞的,不一而足。

凌三是这些人当中唯一感到一丝怅然的。

看来,王诚耀确实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个什么样子,是否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而此时的王诚耀并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乃是自己许愿所致。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荒谬到了极致。

他把车开到了行大附属医院的停车场。

他是来找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丁沐的。

那个人,不久前又和他大吵了一架,争吵的焦点是分手还是不分手。

其实那是个无解的难题。说到底,是他懦弱,没有担当。

喜欢同性应该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丁沐和他是大学同学,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母亲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满足的。

当年被游戏里的队友阮铮相中,得以借助他的资源进入开发区成立广告公司,一方面是为着帮阮铮赚钱养活自己,摆脱家庭束缚,另一方面则是他想等钱赚得够多了,社会地位逐渐提高了,自己的需求就会得到更大程度的保障,这性取向的问题也便不会被无端垢病。

然而,这么些年过去了,事情并未朝着他规划的方向发展,他成了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他不敢走下车去找丁沐。

他害怕再次品尝母亲遗忘他时,对他产生的巨大打击,那种相逢却不识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掏出手机,十分熟练地拔出了一串号码。

未响两声,那边便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木头……是我。”

“木头?很抱歉,我不是木头,您打错电话了,再见。”

“嘟嘟嘟嘟……”

木头这个绰号是上学第一天,他给同寝室的丁沐取的。那是个初秋的下午,点点阳光透过树叶,径由窗户玻璃照在了皮肤比女生还要白晰的丁沐脸上。

那时的丁沐呆呆的,坐在下铺,在他一声“麻烦让让”的提示声中,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看他。

缘分是多么奇妙啊!一个医学专业,一个广告专业,因为学校扩招宿舍紧缺,竟这样住在了一起,发生了完全改变他命运的纠葛。

“木头”这个绰号横在他与丁沐的十年记忆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是他心之所喜的美好,是他一切苦痛的根源。

随着丁沐毫无留恋地挂断电话,他知道,他俩的故事就这样毫无悬念地彻底消散于苍茫之间。

心脏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疼痛。

是不是早有预感,早知道答案?

王诚耀突然好奇起来,他现在开的车,银行卡里的存款,还有位于开发区公司和公寓,呃,对了,梁冉的坟墓,是否都还在那里?

于是,他像是在检阅仪仗队似的,开始对能证明他存在的一切展开了机械似的检查印证。

他想,如果全都没了,他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吗?

章节目录 第37章 叹息 公司办公大厅墙壁上的挂钟,现在已指向了下午六点40分。

包括肖柯在内的意动全体员工像是不知下班、吃饭为何物似的,依然在电脑上、电话中、交谈间完成着手头上的工作。

其实,大家是非常想解散走人的。

六点整下班的时候,肖柯告诉大家:阮总还在办公室里工作。

这么多年来,阮总难得来一次公司,如果大家就这么下班回家了,难免显得下属不太尊重老板。

所以,大家坚持一下,等阮总出来和大家说两句再走。

肖柯肖助理既然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不好表示异议。

于是,凌三便和公司众人一起饿着肚子等。

而办公室里,正躺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阮铮,终于在指针刚划过七点的时候醒了。

办公桌实在是太硬了,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才跳了下来,来回走动活动一下筋骨。

“咕……”肚子发出了不满的呐喊。

阮铮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凉水喝,然后掏出手机一看:“嗯,七点过了,此平时晚醒一个钟头,看来昨晚上开车扰乱我的生物钟了。”

他嘀咕完,便走向门口,准备喂了五脏庙便回去继续搞实验。

“MD,我倒底哪根神经搭错了,非跑这儿来睡一觉?”

“阮总,您……出来了?”肖柯门外蹲点,门开的那一刻第一时间走上前问道。

“嗯。”阮铮点头,径直朝外走去。

“阮总!”肖柯扫了一眼正朝这边看过来的众人,小声叫住了阮铮。

阮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肖柯,一脸莫名:“干嘛?”

“阮总您这是准备走了吗?”

“嗯。”

“阮总,公司员工都还没下班呢。您难得来一次,能给大家说两句话吗?”

阮铮看肖柯一脸殷切的样子,又扫了扫无数射过来的目光,略一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经济来源主要都是靠这群人在贡献,觉得还是要打理下为好,不然公司垮了,他可就没钱继续搞他心爱的机器人研究了。

于是他面向大家,说:“肚子都饿了吧,一齐吃个饭吧!”

一秒钟的静默后,全场一片欢呼声:“谢谢阮总!”

阮铮被这热闹的场面惊到了,有些不适应地对肖柯吩咐:“你安排吧。我去车上等。”

肖柯忙不迭地将送阮铮进电梯。

夏婷拍拍凌三的肩膀,做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吃法国大餐呢还是满汉全席?真的好纠结哦!”

凌三“噗”地一下笑出声来:“你请客吗?我都可以!”

在公司上班没多久,凌三与身旁这个和她同年的女人相处得格外融洽,性子较以往也开朗、活跃了不少。现在居然也能极其自然地与人开起玩笑来。

夏婷个子比凌三高个头,骨节大,脸盘也大,五官虽寻常,却在半遮面的短发和匠心妆点下显出七分俏皮的淑女气质,加上衣着打扮的用心,算得上是办公室里的一枝康乃馨。

俩人关系走近缘于一次茶水间事件。

当时,夏婷正拿着咖啡杯准备接水,无奈饮水机里的水已经见底。

凌三正好经过,见夏婷正拉着个男同事想让其换一下水桶,无奈那名男同事正急着上洗手间,说等出来了再换。

凌三也没多想,反正自己也不忙,便走过去二话不说,取下空桶,再提起一桶未开封的水往饮水机上一放。

当时,那男同事已尿遁而去,仅剩穿着高跟鞋和包裙的夏婷站在那儿大张着嘴巴盯着她看。

而凌三呢,以前从未干过换水这事儿的,所以她不知道要先把密封口打开,才能把桶装到饮水机上,所以,想当然的,她这不费吹灰之力干的事并不成功,水桶并不能成功地嵌入到卡槽里。

“密……密封口还……还没打开啦!”夏婷结结巴巴地提醒道。

凌三闻言,又将桶取下来,果然发现有开启标志贴在桶口,她便有些窘迫地朝夏婷笑笑,伸出一根手指向下一顶。

OK!密封口打开,凌三再次单手提桶,另一只手辅助,终于将桶装好。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凌三抛诸脑后了。而夏婷却自此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凌三的视线范围内。

凌三见有人主动与她拉近距离,也没有刻意拒绝。她想:平凡人的生活,应该不会太过复杂吧。

于是,俩人便时不时地在工作之余、饭桌之上说说闲话,聊聊八卦。尽管大多数时候是夏婷讲,凌三听。

这个时候,凌三与夏婷已经坐上同事的车抵达了阮总说要请大家吃饭的地方——江氏烧烤。

凌三对吃什么真无所谓,所以情绪没多大波动。夏婷和不少同事就有点儿欲言又止了。

江氏烧烤,并不是例如什么西班牙烤肉、韩国烤肉那种装潢奢华别致的高档餐厅。

不,这里哪儿有什么厅呀!

“就一个河边儿上的坝子,架个炭火炉子,摆两三轮车串串,贺铃你知道吗?就是平时我们晚上吃宵夜,也会选个搭了棚子,至少看起来稍微专业一点儿的摊摊吃烧烤!”

“也许味道不错?”凌三看烧烤摊老板正张罗着搭桌子板凳,客观地说道。

“蚊子好多!”夏婷用手拍打着自己穿着丝袜的双腿,心里的不满完全发泄在了拍死蚊子这件事儿上。

“走啦,那儿刚好有空位。”凌三拉着夏婷坐到一张空桌旁。

同事们的惊讶早在肖柯的预料之中,然而他也是很无奈。阮总虽说了让他安排,可他怎么可能真的就妄作决定?他当然首先要考虑的是阮总想吃什么。

阮铮倒也不是个扭捏的人,直接说自己想吃烧烤,且还不想在室内吃!

说:找个宽畅坝子吧,吃着舒服。

于是,肖柯为了让自己的老板舒服,绞尽脑汁,问尽朋友、同事,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紧靠蓝沙河的烧烤摊。

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让公司员工满意,他认为,老板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阮铮单独坐在一张桌子旁,他看了看其他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另外十几张桌子旁,倒也并不觉得怪异。

他拿起菜单,借着昏黄的灯光“唰唰唰”地划了起来。

众员工见老板说也不说一句,径直点起菜来,以为这是给大家一起点菜。

幸好,拴着围裙,一脸老实相的老板在接过菜单时问了一句:“每桌都来一份儿吗?”

“不,这是我的。”阮铮顿了一下,终于醒悟到自己该做点儿什么了,他伸出手臂朝众人一挥:“大家随意。”

于是,众人这才随意起来点菜了。

“走,过去。”夏婷拉着凌三朝菜摊走去。

“干什么?”凌三奇怪。

“你傻呀,就那两个破炉子,等他上菜等到年马月啊!肚子早饿扁了,这时候就别客气啦。”

说完,夏婷伸手抓起一把肉串儿,分一半给凌三,然后走到炭火炉子旁:“老板,你烤你的,我们自己来。”

说完,她将肉串儿往炉子上一搭,再抓一把辣椒面儿往上一撒。

得!看那驾势,应该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好吧,凌三觉得挺有意思的,便也有样学样的烤了起来。

有其他同事走上来也想照做,然仅有的两只炉子,一只让给俩美女,剩下的则是先给老板烤,几个人便也不好硬挤进去,只站在一旁等凌三俩人烤完再接班。

阮铮见四五个人围着炉子有说有笑地站着,有些好奇地瞅了一眼,随即便又低头玩起他的手机。

一场看似令人失望的饭局,因为夏婷的大胆做法,竟也生出了不少乐趣。除了正常烧烤外,众人还别出新裁发明了诸如烈火甜心、鱼肉相煎、拔丝虾仁儿等吃法。

烧烤摊老板也不干涉,反正今晚赚翻了,随他们折腾吧。

“阮总,您也尝尝他们的新发明吧!”肖柯将一盘造型怪异的东西放到了阮铮的桌上。

阮铮刚吃完一串羊肉串儿,便用手里的竹签擢了擢那几坨东西,问道:“这什么?”

“烈火甜心。”

“这个?”

“拔丝虾仁儿。这个,”肖柯指了指另一个两面金黄的圆饼介绍:“是鱼肉相煎。”

阮铮观察了一下,排除带“甜”字的面饼,用竹签插起一个貌似用韮菜裹着虾仁的东西慢慢放进了嘴里咀嚼。

嗯,别说,这味道还不错!

接着,他又尝了下将鳕鱼肉剔下来裹进麻辣牛肉,再慢火烤出的“鱼肉相煎”。

他点了点头,对肖柯说:“味道不错,再来几个拔丝虾仁儿。”,

肖柯见老板吃得高兴,自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起身朝炭火炉子走去。

“拔丝虾仁儿出自哪位大厨之手?”肖柯笑嘻嘻地问向围着炉子的男男女女。

阮铮不喝酒,想要借洒套近乎的男女们便彻底放飞自我,聚在一起边吃烤串儿一边喝酒去了。

剩下几个不喜喝酒的便围到夏婷与凌三周围,真正着手自娱自乐了,氛围也是格外轻松融洽。

这时,见拿着他们的劳动成果去巴结老板的人来了,众人也没了平时上班时的严肃,半开玩笑地与肖柯打趣,问他借花献佛是不是成功了。

“哎,我这还不是为了拉近阮总与大家的距离嘛。快说谁做的,再烤点儿,阮总钦点啊,这得多荣幸不是?”

正在一旁吃红肠的夏婷一听,赶忙把炉火旁一盘子成品护怀里:“贺铃,这盘拔丝虾仁儿是我的,你给他重新烤!”

“小婷,我这儿刚烤好了一个烈火甜心,要不你先吃这个?”一个精瘦精瘦的眼镜男将才手里的盘子递了过去。

“哎,黎栋国,你干嘛,我又不喜欢吃甜的,那是贺铃点的,你老老实实给贺铃烤,不然你别再想吃我和郑玥做的鱼肉相煎!”

“夏婷,你拿过来,怎么能让阮总等?”肖柯伸手便要抢。

“肖助,”凌三喊住了肖柯:“我再烤吧,那一盘有点冷了。”

肖柯见夏婷一副要吃的不要老板的样子,听凌三愿意再烤,便也不再纠缠:“那烤好了就叫我。”说完,他便朝聚在一处喝酒的人走去。

“难怪能坐上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夏婷一边吃着拔丝虾仁儿,一边与啃着烤玉米的市场部实习生郑玥交头接耳。

凌三边烤边吃,其实已经有了七分饱了,本想撤下来换夏婷她们上,自己去享用最后一块用年糕裹着汤圆的烈火甜心,无奈新老板垂爱,她只好又拿出五六只大虾仁,先抹上酱汁,再用韮菜丝卷起来,最后以竹签串好放到炭火上温烤。

其实挺简单的。她本是随意一试,没想到味道还不错。也许这就是人轻松了,便能激发出无穷的生活潜能吧。

当她正专心致志地翻着竹签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我也试试?”

“啊?”凌三抬头望去,只见阮铮不知何时走到了身旁,而其他几人则拿盘子的拿盘子,提烤串儿的提烤串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自然地四处飘散了。

看来是等着无聊了。

“好的。”凌三将串好的竹签递过去,问:“够了吗?”

阮铮数了数,四串儿,一串两个,总共才八个,不够吃!

“可以再做几串儿,我学一学,以后自己做着吃。”

“好的。”凌三点点头,便又重复刚才的步骤。

“哎,等等!”阮铮喊停。他放下烤到一半的烤串儿,到一旁找老板打了点儿水把手洗干净,再返回来:“你这个韮菜怎么卷上去的?不会松开吗?”

“不会。你看!”凌三放慢动作,将虾仁平放在四根并排摆放的韮菜叶靠顶端的位置上,然后挑起韮菜叶两两交差,旋转绕过虾仁,回到原来位置后又再两两交差、旋转、环绕。如此反复,最后便留下叶尾,裹成一个绿油油的拔丝虾仁出来。

阮铮依样照做了一个,步骤方法都没问题,做出来的却远没有凌三的紧实、好看。

“看来女人天生适合烹饪。”阮铮自负是制造机器人的一把好手,对下厨实在没有天赋。

“要不阮总先坐着等一会儿,等烤好了我给您端来?”凌三手脚麻利,说话的功夫便又串好了一枝竹签。为了避免尴尬,她朝阮铮礼貌地笑了笑,暗示这里有她就行了。

“那好,就麻烦你了。”阮铮点点头,转身坐了回去。

凌三看了一眼单独坐在一张桌子旁的阮铮——性子沉闷,和王诚耀不同,他只是简单的不怎么爱说话而已。而王诚耀,从她认识的那刻起,就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满腹心事。

这都一天时间过去了,不知道被全世界遗忘了的他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再见面就成了一具……尸体?

凌三无端端地叹了口气,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可是如今看来,大千世界,人生百态,谁又没有自己的苦难呢?

炉火后面摆着菜摊,为了方便食客挑菜,老板用三角支架吊起来了一只节能灯。

凌三便背对灯泡,在油滳炭火燃起的袅袅烟雾中不急不缓的烤串儿。

阮铮坐在几米远的地方本是看不清凌三的面目,然而凌三的那口叹息,他却莫名看清了。

他承认,这个姑娘挺漂亮,但仅仅是漂亮罢了,对于他这种一心沉迷于研发机器人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而他坐在那儿看向炉火,也仅仅是为了想再次品尝到那新奇的美食而已。

可是,他还是神奇地发现了那声叹息。

是因为他嘴馋而心生不耐的叹息?

阮铮拒绝这个认知。

反正他今晚就回去了,今后估计再不会脑子发热,丢下自己正在研发的机器人,大半夜的从燕甘驱车五六个小时跑这儿来睡觉!

于是,当凌三终于端着盘子走过来时,他也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下属的服务,一口一个干掉了十个拔丝虾仁儿。

章节目录 第38章 圣女愈 凌三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在炭炉旁呆了一两个钟头,满身都是油烟味儿。甫一进门,她便脱掉尖头皮鞋,光着脚丫子朝洗手间走去,边走边将身上的衬衫、短裙及内衣裤麻利地脱掉。

将衣服一骨脑儿扔进洗衣机后,光着身子的凌三对着镜子将假发卸下来,量了量头发长度,她嘴角微微上扬朝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便哼着小曲打开花洒,开始将一身的油污清洗干净。

洗到一半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了声响,像是由什么碰撞引起的。

她稍一停顿,迅速将身上的沐浴液冲走,取下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上,任花洒继续开着,仍旧光着脚,轻身走向探去。

客厅的灯她回来的时候并未打开,但当她走出去时,外面却是亮着的。

“伯奇?”

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的,不是伯奇又会是谁?

“你……习惯开着门洗澡?”伯奇有些憋不住地问出了口。

“这不干你的事。你怎么来了,王诚耀……”凌三欲言又止。

“是的。我们要尽快赶过去。”

“等我两分钟。”说完,凌三便走进卧室关门换衣服。

而伯奇和凌三谈及的主角王诚耀,这个时候,正坐在十多个钟头前,他才离开的山顶上,一处乱石堆上。

他的左手边,一瓶已经快要见底的白酒瓶子倒躺在石缝中,干涩涩的,似与乱石嵌合一体不愿分开;而他的右手边则是一滩在黑夜中不辨颜色的液体正无声无息地往泥土渗入。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突然从他的口中发出,满是胡渣的脸上,眼镜已没了踪影。

其实眼镜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他已被这个世界抛弃,他现在决定,也把这个世界抛弃!

右手静脉里的血越来越少了,他摇头晃脑地朝后倒去。“砰”地一声,他朦胧中好像觉得后脑勺被叩破了。

不过,这没啥大不了的。连命都不要了,还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干嘛呢!

接着,他又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依旧朗月高照的山顶,夜风吹得稀稀拉拉几棵柏树沙沙作响。

这声响合着王诚耀渐低地怪笑,无端端营造出了一种充满诡谲气息的氛围。

凌三随伯奇刚一出现,便被这诡谲的氛围带出了一身的鸡皮咯瘩。

她倒也不是害怕,血腥杀戮的场面见多了,她之所以现在被惊到,无非是因为王红英的缘故,对王诚耀如今的结局倍感惋惜。

俩人慢慢走到王诚耀的身旁,见这个男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休克。

伯奇俯身摸了摸他的脉博,道:

“来吧。他已没有呼吸。”

凌三没有说话,走上前半蹲在王诚耀身旁,静静端祥了一下那双睁着一双已毫无焦距的眼睛。

她将手缓缓地覆到那双眼上,等待着念力的转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可凌三这一次并没有什么收获,除了感知到她手底下的温度逐渐下降。

“怎么回事?”伯奇出口询问。

“我不知道。”凌三一片茫然。

“你把手收回来。”

凌三依言照做。伯奇则抬起左手抚向王诚耀的额头。

三四分钟后,伯奇收回手,站起来看向一旁已取下沐的凌三。

“我按照以前的办法吸收了他的念力。30%,我只能吸收这么多。而你,本该百分之百吸收,为什么这次毫无反应?”

“我怎么知道!”凌三有些气极:“从最初杨真真那次开始,我都是无意识吸收,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指望我有什么诀窍吗?”

伯奇有些词穷。

很显然,伯奇的问话惹怒了凌三。

他自我检讨了一下,是觉得不该怀疑凌三的动机——尽管他内心一直认为凌三有些太过在意这个男人了。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对着凌三说的。

“有些可惜呀,剩余70%的念力已经消散了,被附近的树草甚至泥土给吸收了。”伯奇缓声说道。

凌三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是因为我和他认识,所以发挥不了作用?”

伯奇也是无解。毕竟他和忚的祖辈都是依靠咒语吸收念力,像凌三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在有关圣女的记载里能否找到答案?

“我们先回去吧。我看能不能从其它方面找到答案。”伯奇伸出手,示意俩人可以离开了。

“就让他这样暴尸荒野吗?”凌三指了指乱石堆上已完全冷却的尸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伯奇一字一顿地回道。

凌三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机定位自己现在的位置,再默默走到尸体身旁,掏出纸巾裹住王诚耀的手机,见仅余不到10%的电量,便再次戴上沐,掩盖住自己真实的声音拨打110。

“你好,行川西郊牛头山顶有人自杀了。”刚一说完,凌三便挂断了电话。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凌三走到伯奇身旁,主动牵起了他的左手。

“哼,连后事都安排好了!”伯奇在心理暗自吐槽,很是不高兴地带着凌三瞬移回到了凌三的家。

“我走了。”伯奇声无起伏地说道。

“好。”

凌三本打算转身进洗手间再冲个澡,见伯奇一动不动地伫在那儿,便问了句:“还有事?”

“你一个人住也还是要注意一个隐私。我有两次都见你洗澡没关门了。”

“你……”凌三刚想说话,伯奇便如闪电般瞬间消失了身影。

“赶着投胎啊!”凌三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这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看见洗澡怎么了?我又没少块肉!”

凌三扯掉身上的风衣和帽子,边走边将衣服脱掉扔进洗衣机。

想起伯奇走时那句话,本想关门的手便又果断地收了回来:“我的地盘我爱干嘛干嘛,该回避的是他不是我!”无端端被伯奇气了一顿,凌三便拧了起来,越发不打算关门了。

不过,她心理也暗自琢磨着等下次见面务必说清楚,他要来得提前五分钟打电话,又不是他家,说来就来!

伯奇回到方园,自然也是先去洗了个澡,顺便将自己有意触怒凌三而砰砰直跳的心给平复下来。

而至于他为何要触怒凌三,这其中的原因,他是拒绝思考的。

反正一想到那个女人一脸惊怒羞红的傻站着,他就觉得格外舒坦。

喝了一罐冰镇碑酒,伯奇无比惬意地走进了书房。

在一排排书柜前搜索了一阵,他终于找到了两本专门记载圣女的史书。

一本是放在特制锦盒里的绢帛书《圣女本纪》,一本则是线装书《继任制考》。两本书篇幅都不长,因保存完好,字迹清楚,不到半个小时他便读完了。

其实这间书房里的书,他全部都读过。他记得自己通过考核,被外公带进书房的第一年便读过这两本书,当时他才十一岁。

也许是觉得圣女已逝,关于这方面的记载便并未过多关注,以至于到现在让他遇到了一个名叫贺铃的女人,他又才不得不重温史书,以期能找到什么新发现。

而半个小时的通读,他也确实因为现在的遭遇而从书上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首先,愈族的诞生,史书上就未曾给过确切的答案,同样的,圣女出现的记载也极其模糊不清。

据《圣女本纪》记载,初代圣女自天而降,在当时还处于一片蛮荒的阿代平原上拯救了一群因天灾差点丧命的蛮人。蛮人为报答圣女的大恩并本能地想依附于强者躲避战乱的侵害,便自愿为奴为婢跟在圣女身边。

自此,一个以圣女为首领的部族便逐渐形成并发展壮大起来。而“愈”这个族名,亦是初代圣女的名字。

愈在族人的描述中一直是戴着一副面具。面具的名字叫“沐”。

她的年龄、相貌及喜好从未被任何一本史书记载过。唯一能供后人参读的,便是她教会了族人耕种、烹饪、文字、历法以及医术。

愈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在族人中选出最合眼缘的女子作为弟子常伴左右外,也就是何、游两名把守山门的侍从能偶尔见到圣女。

而族内一切事宜皆由愈的弟子口传圣女旨意做出处理。

三十多年后,愈将一生所学全部传给其弟子——因,便飞升上界。

因则作为第二代圣女,重复愈的轨迹,戴上面具沐、收弟子、传技艺、守护部族平安。而此后三百多年至末代圣女芷,愈族总共经历了十位圣女的统治。

愈族在华族整个历史长河中算不上什么大族,也并未发生过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

圣女一脉秉承愈的传统,不争名于世亦不隐遁于野,其存在与发展始终保持了一个足够安身立命的原则,按理说它就像当代着名的中立国瑞士一样,在人人会医的前提下不至于几近倾族覆灭,可事实却是,它确实在一夕之间被一只名为赤融的妖兽给毁了。

至于妖兽赤融,袁方止更是未从任何一本史书上找到再多介绍。

而关于圣女能力的描述,《继任制考》则较为详细地介绍了愈拥有强大的念力吸收能力,且能运用手中的权杖发挥出巨大的攻击力。这股力量,按书中原话,可“移山填海”。

因作为愈的继任者,在愈统治部族的第三十个年头的炎日,即华族农历夏至那天正午时分,沐浴更衣,在全族人的见证下独自进入愈的山洞,随后愈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族人的耳中:“吾欲归去,授因沐与杖,众尊之。”

随后,因戴上沐,手拿权杖,走出山洞俯视众生,再举起权杖指向高悬于头顶的太阳,一阵白光笼罩住所有人,待再次睁眼,族人皆感受到来自权杖巨大的威慑力,无不诚惶诚恐拜俯下身,大呼:“圣女福佑,我族昌隆。”

接着愈所隐居的山洞白光大放,山体下沉,愈在一片白光的笼罩下缓缓上升至半空,停顿数秒后如一道流光,朝东方快速飞逝而去。因率族人朝流光逝去的方向跪拜叩首。

至此,继任仪式便算完成。

以前读这两本史书,袁方止权当神话志怪,如今再看,他发现自己以前明显没怎么走心啊!

比如:因以后的圣女继任仪式都是以前任圣女即将寿终正寝为限,举办继任仪式。而继任圣女前,作为弟子的人除了具有使用念力驱人病痛之外,并不具备任何驾驭权杖的能力。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权杖的使用也是需要咒语的?是不是抛开圣女弟子这个身份,其实是任何一个会使用念力的人,都能在掌握咒语的基础上挥使权杖?

还有,史书中对沐的描述很少,除了据说是愈亲口说过沐能集万物念力以催权杖施威,便再无更多信息。那么,同样的问题,沐吸收念力也是需要咒语的?而贺铃……究竟是真的无知呢还是……

哎!如果外公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一起商讨一下。

不过,现在说这也没用!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有关贺铃吸收念力的问题没找到答案,反而又找出来更多的新问题,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是解决不了的,打消了找人开会的念头,他给游晟发了一条短信,便关灯回卧室睡觉去了。

那么难找的沐都被他找到了,天生乐观的袁方止相信问题迟早都会解决,而关键就在于找到那把被隐藏起来的“钥匙”。

章节目录 第39章 去查一下 意动创意广告公司的小型公议室里,张琳组织市场部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黄永坤、何启明、凌三以及大学实习生郑玥聚坐在一起听张琳安排工作。

“开发区管委会将在9月30日,也就是行川经济技术开发区成立五周年大型庆典活动上播放一部时长为10分钟的专题片,展示这五年来开发区的建设和发展,同时也会制作大幅广告画和大量的推广图册。

整个项目已面向全市所有广告公司进行公开招标。我们意动作为开发区辖内唯二的广告公司,不管在经验、技术,还是人才、意念上,都具有明显优势,如果能顺利拿下这个项目,我们公司的影响力及发展平台会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当然,大家的年终奖也会随之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台阶。所以,”

张琳用笔尖叩了两下桌面,示意众人注意:“我要大家暂时缓一缓手头的事情,在明天下班前提交一份策划书给我。”

“凉水县政府已经同意了村道广告牌交由我们制作,今天下午我要赶过去签合同。”略微发福的黄永坤有些犹豫地说道。

“张姐,我待会儿也要去泰祥珠宝,约好了今天上午与楚志杰见面的。”何启明也说出自己的安排。

张琳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黄永坤:“老黄要签合同就去吧,到嘴的肥肉没理由吐出来。不过,时间你把握好,最迟明天中年12点我要看到你的策划书。”

黄永坤缓缓点了点头,加班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张琳得到黄永坤的答复,复又转向市场营销本科毕业的何启明:“你呢,点子够多够新,安心在办公室做策划书,泰祥珠宝是老客户,但凡要推出新品,他们都会做画册,没什么好谈的,让贺铃和郑玥去把资料拿回来就好。”

何启明一想,也对!他转头对身旁的凌三说:“那就麻烦你俩跑一趟吧!”

凌三见张琳没有多说什么,便点点头,道:“好。”

“小铃和郑玥,你俩回来后也要试着写一份出来,同样是明天早上发我邮箱。”

“嗯,好的。”凌三和郑玥同时领命。

张琳不是话多的人,任务布置完便散会,各忙各的去。

凌三被郑玥挽着胳膊朝座位走去,压低了声音抱怨道:“怎么办,小铃姐,我不会写啦!”

郑玥是行川幼师学院大三的学生,本市人。

放暑假了,学校给安排了社会实践活动,她父母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乱晃,便托她小姨,也就是张琳,随便带带。

郑玥是个典型的乖乖女,虽说父母给她找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实习岗位,她也毫无意见地跑到小姨的手底下吭哧吭哧地做事。

不过,跑跑腿没问题,写策划书倒是有点儿难为她了。

凌三是新人,年龄大不了多少,性子也随和,她便自发地将凌三当作了可以说小话的同类。

听出郑玥的困扰,凌三倒是气定神,她拍拍郑玥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也不会写。”

郑玥的脸更垮了。

凌三终于不再崩着了,她给郑玥支招:“找你启明哥要两份以前写的策划书参考参考。“

“对哦!“郑玥一拍额头,赶紧癫癫地跑了过去。

凌三坐回座位还没来得及做事,何启明便拿着一张名片走过来递给她:“这是泰祥珠宝的副总楚志杰的名片,电话号码和地址都在上面。前两天都定好的会面,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说完,他俯下身子帮凌三打开泰祥珠宝的官网:“会面时间定在10点,你有十分钟时间大概了解一下他们公司的运营情况及我们的合作历史。然后你和郑玥要么坐地铁二号线要么坐出租车,在四十分内赶到泰祥。车费凭票报销,你看着办。”

“谢谢你!”凌三十分感谢何启明的细心,朝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咳咳……不客气。我去码字了。”何启明被凌三的笑容闪了眼,用手抵唇干咳两声,比了个打健盘的动作,笑了笑离开了。

“郑玥!”

“哎,小铃姐?”戴着眼镜,一脸胶元蛋白的郑玥坐座位上伸出头来。

“过来,熟悉下情况。”凌三朝她招手。

“哦哦,好的。”

于是俩人便头挨头地看了起来。

............

袁方止虽然心里有事,但同样能一夜无梦睡到天昏地暗。

游晟在久等不来的情况下,终于不顾何智的阻挠,闯进袁方止的卧室,拉开厚厚的窗帘,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大爷给拉了起来。

“才七点过,你这么早来干嘛?”袁方止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又躺了下去。

“大爷,是谁发的短信让我天一亮就赶过来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凌晨?那么晚不睡觉在干嘛?我本想让你今早上看了,受点儿惊吓呢。”袁方止睡眼朦胧地说道。

“惊吓?抱歉哈,这两天刚好失眠,睡不到中午十二点。”

“更年期提前了?”袁方止伸了个懒腰,才床上扭了两下,这才下床走进洗手间放水。

“你才更年期提前!”游晟不满地吼道。

“什么事让你焦虑得连觉都睡不着了?不会是沾花惹草祸上身了吧?”袁方止走出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游晟眉头紧锁,并不回答。

“哎,先别说我,你叫我过来什么事儿?”

袁方止换上短裤丅恤,朝游晟招手:“走,跑两圈儿再说。”

游晟无语极了,他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得!你慢慢跑,我去吃早饭,书房等你。”

袁方止也不强求,自个儿出去绕着方园跑了三圈。

其实,他有个习惯,喜欢边跑边想问题。等他三圈跑下来,四十多分钟时间里,他已基本厘清了一些关键点。

待他冲了澡,吃了早饭,到书房后对游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贺铃的身份信息你有没有新发现?”

“怎么,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袁方止思考了一下才说:“昨天贺铃吸收念力失败了。”

“这很奇怪吗?”游晟没太惊讶:“本来一个和圣女芷毫无亲缘关系的人就不可能有吸收念力的能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她刚好就是那个与沐磁场相合的人,但毕竟不是圣女,所以能力不够,像没加满油的汽车,跑不了多久。况且,”游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她的身世我又过了一遍,确实没有异常,她的生活作息也挺规律,见了你两回,和同事吃饭,帮老板烤串儿,其它也没啥特别的事儿。”

“烤串儿?帮老板?”袁方止在心里默问了一句,考虑到这不是今天的重点,遂压下疑问,对游晟说道:“昨晚回来后我翻阅了有关圣女的记载,发现了一些以前未曾注意的问题,这其中就包括沐的使用是否也需要咒语这个问题。”

“咒语?”游晟好奇:“难道不是圣女天生的吗?”

“我曾经也这么认为。但我仔细读了读《继任制考》,发现圣女在继任前是没有权力配戴沐和使用权杖的。但当继任仪式结束后,前任圣女去逝,新任圣女才面戴沐,手握权杖。短短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圣女便拥有了如此神力,我不认为这世上有如此易学上手的技能。若假设这是真的,那么继任者的挑选应当更加严格且慎重,而不是不看体质,不问智商,单凭圣女的一句‘合眼缘’就搞定了。”

“以前怎么没人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游晟作为侍者后代,并没有资格查看史书。但袁方止是个例外,自接过外公手里的差事,便把游晟拉进书房一起研究。当然,虽然如此,游晟也没怎么专心看过,谁叫他是个工科生,天生不喜欢看文字,所以现在听袁方止读史读出新发现,也只能随口一问。

“先辈们一心想唤醒权杖,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寻找沐和吸收念力上了。我呢,如果不是因为遇到贺铃,估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再启动引念。”

“嗯?启动引念?”游晟记得袁方止说让停止引念这话不超过一个礼拜。

“你不是说近期自杀事件太多吗?”

“确实是。”袁方止点头:“但这只发生在行川,如果把范围扩大至全国……”

“你是想让我出差?”游晟挑眉。

“公费旅游。”袁方止纠正道:“如果贺铃确实不是别有居心,我需要通过献祭式找出贺铃昨天晚上失败的原因。”

“哎,我说你干脆献身得了,和贺小姐干柴加烈火,估计很快就会找到答案!”

“别用你那****的眼神看着我。”袁方止拍开游晟凑过来的脑袋,一脸淡然地问道:“贺铃公司的老板是个什么情况?”

“哦?要查吗?”游晟显然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查过——王诚耀,贺铃以前的老板。

他所理解的是意动广告的现任老板——阮铮。

袁方止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才对游晟吩咐:“去查一下。”

然后,袁方止挥手,示意游晟可以走了。

“遵命,我的大爷!”游晟朝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才转身走了出去。

凭着二十多年的交情,游晟敢打包票,袁方止这一派闲散随意的样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象罢了,内心指不定有多心猿意马呢。

游晟承认,他刚才报告贺铃行踪特意提到了给老板烤串儿,这绝对、必须是故意的。谁叫这位爷太特么爱装呢!

以前哪儿见过他主动提起过一个女人了?

因为出众的外表,健硕的身材以及极其违和地从事典雅闲趣的古董拍卖,袁方止受到了不少女人的青睐和追求。

可以说,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

但是,以游晟多年情场征伐的经验来看,哪怕和女人吃了饭上了床,袁大爷也仅仅是在简单地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对待女朋友,他就像对待拍卖行的员工一样,哪个点儿做什么事,那都规定得像法律文书似的,稍有不慎越了界,影响或妨碍了他,就会毫无悬念地被炒鱿鱼。

顾昕算是待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了,本来一个性格开朗,热情奔放的姑娘,两年时间下来,硬是被袁大爷磨成了个闺中怨妇,幸好那姑娘最后终于醒悟过来弃暗投明,琵琶别抱,不然作为旁观者的他也有些看不下去袁大爷的作派,准备去当法海了。

呃,咳咳……游晟觉得自己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太好。他摇摇头,开车驶出方园。

他想:排除贺铃事关权杖的大事,其实经过他的把关与观察,发觉此女和袁大爷的调调还挺契合的。

而事实上,袁大爷应该也是上心了吧,不然哪儿会找借口做情侣装呢?还猥琐地派人去蹲点!现在,又因为一个烤串儿事件要他去查假想敌,啧啧,这是要栽的节奏吧!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40章 幕后者 袁方止不知道游晟在暗中瞎逼逼彵,仍旧叼着烟坐在书房里憨着。

其实现在一个人待着,他也开始思考自己对贺铃这个女人的看法了。

一想到贺铃竟然舔着脸,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新老板烤串儿,面对他却又一副再正经不过的冷清样儿,呃,居然连走没走光都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他就觉得极其不是滋味儿。

当他不是男人吗?啊?是在故意勾引他吗?

上厕所这么不雅的事情让他看到就算了,他正人君子过眼即忘就行了,但她居然还让他看到了挺翘的浑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这是想忘就能忘得了的吗?

果真不当他是男人吗?

太考验他作为一个大男人的德性了!

嗯,袁方止摁灭了烟,拿起桌上的咖啡一口灌了个底朝天。

好吧,不想那画面了。

疤,头顶有道疤呢,还是个光头!有啥女人味儿?

完全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绝不可能有别样心思滴!

袁方止兀自点点头,自我安慰地认为,自己对她某些行为所产生的情绪波动,不过是因为她与愈族、圣女、沐以及权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进而形成了,拥有共同秘密的,同伴间相互关心,呃,影响的关系!

哎,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算是她的老板没错的吧!也要给报酬的!连衣服都送了!可她也没给他做过吃的呀!

显然,袁方止此刻小肚鸡肠到令自己都发指的地步了。

是不是见面场合不对?

也是!

引念和收念一般都在荒芜人烟的地方,且还是三更半夜。

那种充斥着萧索氛围的地方,待久了确实也挺瘆得慌!一个女孩子,惯爱故作镇定,那种场合也着实让人轻松不了。

哎!袁方止摸摸下巴,他不得不承认,这么些时间下来,那个女人还是留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

因为念力而相识,初一碰面,他便被她惊人的臂力给震下了树,可交手后又发现她那股强大的力量并不存在,她还差一点儿被他给掐死了。

难道那也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沐的作用而无意识运用所致?

显然,这和她吸收王诚耀念力时的毫无反应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

嗯……而这也只有慢慢寻找答案了。

他站起来往窗口走去,外面是顶着光头的何智,正立在回廊上打太极。

别看何智身材圆润,推、挪、提、切中也带着虎虎生威的气势,倒是给树影婆娑和鸟鸣蝉叫渲染出一片静谧安详的底色。

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看到这偌大的园子,袁方止竟有了些许躁意。

侧靠在窗户旁,他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在缥缈的烟雾中,他那放空的脑袋不由又冒出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女人。

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孤女,学的一身好功夫,难道以前总是被人欺负?

长得是有点太招摇了,幸亏不爱笑,不然得沾上多少烂桃花!

............

被袁方止贴上了惯爱故作深沉又不苟言笑标签的凌三,此时与郑玥已经顺利完成了与泰祥珠宝副总经理楚志杰的会面。

拷贝好制作新一期广告的资料后,俩人走出了泰祥珠宝,来到招呼站,准备打出租车回公司交差。

“小铃姐,这泰祥设计的珠宝好漂亮!尤其即将推出的那套FallenAngels系列,简直太对我胃口啦!“郑玥一脸痴迷地感慨道。

“是挺漂亮。”凌三随口应和着,挑眉问:“怎么,想入手一套?”

“哦不不不!”郑玥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颓色:“小铃姐,你别开玩笑了!就是让我卖个肾也买不起哦!“

泰祥珠宝面对的是高端消费群体。珠宝设计不走寻常路线,惯以奇诡妖魅夺人眼球,且每个作品仅推售一套,可以说是全国珠宝界的一个异类。

而这种曲高和寡的运营模式不仅给泰祥造就了高大上的格调,还让其利润空前上升。

郑玥垂涎的那套以铂金塑出抽象躯干,嵌以黑晶石羽翅的Lucifer吊坠和耳钉,确实是一套另人瞬间为之窒息的作品。

Lucifer原为上帝耶和华座前的六翼天使,是最美丽最有权势者。

后来他因骄傲自大妄想与神同等而堕落成为魔鬼,被看作是与上帝的力量相对的邪恶、黑暗之源。

Lucifer堕落后反抗一切美好的事物,即使拥有上帝耶和华67的力量,可最后还是反抗失败被打入无底洞。

FallenAngels,堕天使便由此而来。

凌三觉得,只有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才会去猎奇黑暗中的恶之花,而在地狱中拼死挣扎的人,绝不会将Lucifer与美联系起来。

当然,泰祥既然定位高端群体,设计师借由这套作品传达出来的那种走向毁灭的死亡之美,必然会吸引不少想彰显自己不俗品味的达官显贵们。

凌三不好这些闪亮亮的玩意儿,若不是郑玥一直在她耳旁念叨个不停,她也不会过多关注。

“等你赚了大钱就可以买了。“她拍拍郑玥的肩膀,算作安慰。

郑玥听后点点头,正准备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凌三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马东发来的求救信号。

她立刻定位具体位置,再看了看时间,然后对站在一旁刚叫到出租车的郑玥说道:“小玥,你先带上资料回公司,我这儿有点儿事要处理下,中午两点我应该能回去上班,如果实在不行,还得麻烦你帮我请半天假。”

“哦?哦哦!”郑玥听明白了连忙点头:“小铃姐,那你坐车先走吧。我另外再叫一辆。”

凌三也没和她客气,道声谢便坐上车走了。

郑玥一看时间,11:37,差不多饭点了呀,她便不急着往回赶。附近好像有家寿司店还不错,她决定等吃了饭再回去交差、随便写张姐布置的策划书。

凌三坐着出租车,按定位指示,回到了安怡小区。

她走下出租车,没有回自己的家,也没去马东的家,而是来到了二幢702号房的门口。

中年十二点的楼道上,空无一人,上班上学的,中年一般不回来,待家里的差不多正在准备午饭。

凌三在来的路上便推测着这段时间跟踪自己的人倒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从马东和洪丽晶这俩还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反跟踪手上获取的情况来看,这人似乎只是单纯的在记录自己的行踪。

而这又是发生在她改名换姓之后,结合近期的遭遇,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

所以,她在门口并未多作停留,反而十分自然地敲响了房门。

一阵细微的响动从门内传来。

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凌三看了一下自己的高跟鞋,脚踝不自觉地扭动了两下。

脚步声来到了门后,凌三巧妙地错开了猫眼。

来人似乎停顿了一下,正犹豫着是否要开门。

凌三不容对方多想,伸出手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咔嚓。”

门拉开一条小缝。

凌三不等对方有所反应,抬起脚使劲儿一踹。

房门大开,凌三快速冲上前出手将人往里一推。

男人一个趔趄,待重新站稳,凌三已关上门,一派从容地站在他面前。

男人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一看那身板,应该也是有两把刷子。

男人心里诧异,不知道这位贺小姐怎么突然闯进他的屋子里来。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被他堵住嘴,捆在一起的人,暗道:“难道和这俩人有关?”

凌三越过僵在一旁的男人,走到马东和洪丽晶身边,蹲下身将塞进他们嘴里的毛巾给取了出来。

“铃姐救命!铃姐救命!”马东和洪丽晶急得不停喊道。

“别吵!”凌三喝住他们的咶噪:“没人要你们的命。真要杀人,应该是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这样方便处理尸体,你说对吗?”凌三站起身,转过去看向那人。

男人不知该如何接话,想了想,说道:“这俩人偷偷跑进了我家,我制服了他们,正打算报警。”

马东、洪丽晶一听,喘出来的气儿不敢再往回吸。

要知道,送命和坐牢,他们一个都不想选。

于是,俩人不由抬头望着凌三,期望这位小姐姐力挽狂澜,救他们于水生火热之中。

凌三对男人的话不置一辞。

依她的判断,这人说报警,威胁恐吓的成分居多。

马东和洪丽晶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凌三则直接无视了男人的托词,拿出手机拔打电话。

袁方止本来打算上网,远程处理几件易辉发过来的待办事项,当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啊!贺铃?

她居然给他打电话?

袁方止突然觉得有些缺氧,心跳却又莫名加快了不少。

待那份窒息感消失后,他又用了五秒中思考“接”还是“不接”。

然后,理智战胜了冲动,他拿着手机跑出书房,冲进卧室,捡起沙发上的黑色风衣穿在身上。

对,她现在找的是伯奇,不是袁方止。他得把装有变声装置的风衣穿上!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接听键时,好吧,铃声戛然而止了。

懊丧,有那么一点儿。

袁方止承认,自己这一刻是有些瞧不起自己。

还特么的是个男人吗?啊?

他有些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

突然,被他扔到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的那段音乐,还是那个名叫贺铃的女人。

这回他不再磨叽,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能耽误你一会儿时间吗?”凌三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硬不柔,不清脆也不低哑,却刚好钻进他的耳朵,钻入他的内心,撩动了那根最幽深的弦。

凌三听到对方简短的一个“嗯”后,便一气呵成地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为什么派人跟踪我?既然不信任我,又为什么找上我?你这种行为不但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还显露出你行事极不磊落,你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将收回之前与你的约定。”

袁方止的情弦就这样应声而断了。

凌三这一大段义正严辞的话,让他听得有点儿懵。

他快速运转脑子,终于发现凌三倒底说了些什么。

“贺小姐,实在是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单单是想派个人保护你的安全。侵犯隐私的事我也绝对没做过。既然你已发现了我派去的人,相信你也能察觉,小智只是白天你外出的时候才会跟随左右,一旦你回家休息了,他也就下班休息了。”袁方止尽量解释得客观一些。

“下班?下班还住我隔壁单元同一层楼?窗户对窗户?”

“所以说啦,你还敢不敢在家里裸奔?”袁方止心里吐槽,还好,他明智地提前定好了小智的工作内容。

她裸奔,也就他一个人看到!

“贺小姐,如果你在小智的房间内,可以四处搜一搜,一定不会发现有用来偷窥和监听的设备。”袁方止顿了顿又才说:“请务必相信我的人品!”

凌三对这句话不予置评。

她一边听着袁方止的解释,一边走进几间屋子查看。

被松开手脚的马东和洪丽晶见老大气场如此之强,一拳摁倒他们的男人像个鹌鹑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便胆儿肥的跟在凌三后面当下手,开始光明正大地翻箱倒柜。

凌三也没阻止,一个听令行事的人,不会把贵重物品放到暂住地,让他们刨去吧。

“我暂且就接受你的解释,不过,我想我还是有能力保障自己的人生安全,你的人可以撤回去了,我不喜欢身后跟着一条尾巴。”

对于敏捷如凌三,其实也考虑过如果过分暴露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些不妥。

一个普通人,即使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发现了被人跟踪,且还十分精准地找出了幕后者。

扮演一个柔弱的女人也许更利于她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可是,她天生就是个行动派,演戏装蠢偶尔为之可以,时间长了,她演得难受不说,这和她想无忧无虑生活的初愿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所以,只要不引来凌部的人,她还是想做真实的自己。

袁方止听凌三如此要求,确实也不好拒绝,便利索地答应:“好,我稍后会打电话让小智回来。”

“那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凌三敲了敲主卧的门,示意在里面瞎翻的俩人出来。

“哦,还有件事。”袁方止阻止凌三挂电话的举动,借着伯奇缓慢而又低沉的声音说道:“上次吸收念力失败,我翻阅了一些相关资料,发现这可能和你没有掌握要领有关。”

“要领?难到也需要念上一段咒语吗?”

“也许。”真是聪明!袁方止实在是佩服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和领悟力。他毫不自知地弯起嘴角:“所以我们需要再来一次。”

凌三听懂了“再来一次”的含义,绕开客厅里的三人,走到阳台上问:“又要引念吗?”

“对。”

“我记得你说过食人藤也是有念力的。”有现成的植物可用,没必要用人命来试。

凌三承认自己以前也杀过人,但那些基本上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政治倾轧、利益交换的野心者。

那些人,原本一身腥,没有谁比谁无辜。

而现在,既然告别了过去,能不碰人命的,她尽量不碰。

袁方止不清楚凌三的想法,但食人藤的问题,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上次你也看到了,食人藤感受到危险,拒绝了你的触碰。吸收念力的前提是:对方自愿献出念力。而这同样适用于食人藤。”

“你不是说有一大片吗?”

袁方止有些哑然。

他顿了一下才道:“在不知道如何正确有效使用沐的情况下,进入食人藤的领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凌三沉默了地望着对面三幢七楼一个挂着浅蓝色衬衫的阳台——那是她昨晚上洗的,今早上上班前本来说收进屋子里,结果因为辛蒙蒙过来送蛋挞给忘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1点半了,下年还有事做,她无奈地感叹自己怎么老和死神打交道,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好吧,你安排吧。不过找我之前,请提前打个电话。我不希望家里随时冒出个人来。”

“好的。”袁方止硬拉下上弯的嘴角,故作镇定地回道。

“看来,她终于意识到我也是个男人了!”袁方止在挂断电话后,不由心情大好,换上衬衫、西裤,准备去大哥交给他的公司晃上一圈儿。

章节目录 第41章 都去欢脱 离开小智的房间后,凌三与马东二人也分开了。

没多少时间吃午饭,她便到辛琪琪店上打包了一些甜品,直接坐出租车回到了公司。

晚了二十分钟,凌三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提着在车上没吃完的绿豆糕和蛋黄酥坐进自己的座位。

夏婷嗅觉灵敏地把头伸过来:“郑玥说你办事儿去了,怎么,午饭就这个?”

“我吃了。要吗?拿去尝尝,味道不错!”

“不吃!长肉滴拒绝!”夏婷嘴巴说不吃,眼睛却盯着黄澄澄的蛋黄酥不放。

凌三也不管她,打开电脑开始学习策划书的撰写。

“好吧,就尝一下,下午茶提前了。”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夏婷终于伸出爪子逮了一个缩回座位。五分钟后,一只爪子伸过来:“我晚饭也提前了。”

又过五分钟,一只爪子伸过来:“哎,绿豆糕我尝一下。”

凌三被打扰得有些无语,她起身把袋子直接放到夏婷的桌上:“拿去,明天的口粮,不用谢!”

“哦,好姐妹就要互相帮助。我帮你干掉它们。”

凌三无语,笑了笑,回座位开始干活儿。

............

易辉在接到袁方止要来公司的电话后,立刻将手中待签批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易助,这是开发区管委会送来的邀请函。”总秘苏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递给易辉一个信封。

易辉拿出卡片一看:行川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成果报告会。

这种活动,估计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袁总没兴趣参加。

“行,你先忙去吧。”易辉重新装好信封,放到办公桌上,与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苏畅一起走了出去。

袁方止提着一个小型行理箱来到办公室时,已经下午四点过了。

他打开办公室里专门为他布置的休息室,将箱子里的帽子、风衣和黑烛锁进了保险柜。

没办法,他现在走哪儿都得把行头配上一套,不然那女人打电话来,他不好应对。

当然,他们之间是可以发消息或者微聊,不过这仅针对一般情况,如果发生突发事件,电话的及时性还是要明显许多。

关上门,他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签批文件。

过了一会儿,易辉敲门走了进来。

“小袁总,需要为您预定晚餐吗?”

“不用,晩上要参加一个同学聚会。”袁方止头也不抬地回道。

“好的。”易辉等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又才说道:“刚才工地打来电话说从地里挖出了一口棺材,还有一些随葬品,据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报案了吗?”袁方止漫不经心地问道,挖地修房子,遇到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还没。”易辉想的是:小袁总不是有个拍卖行吗?或许有兴趣去看一看。

“怎么,你留下来准备送去我的拍卖行?”袁方止眉头一皱,不赞同地说道:“你这样做是会犯法的知道吗?而且我觉得你对拍卖行有些误解,一个开中介的,我真要什么都拿,不成盗墓贼了吗?这简直太掉价了。”

“哦,那……那我马上叫人报案。”易辉被说得羞愧难当,赶紧掏手机准备打电话。

“哎,等等!”袁方止问道:“给我说说随葬品都有些什么,如果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文物,当一般物件儿处理了也行。”

“好的,您稍等。”易辉找出工地负责人的电话拔了过去。

“喂?小袁总要问现场情况,你给汇报一下。”说完,易辉将手机递给袁方止。

“说吧。”

“小袁总您好!是这样的,今下午我们在作业时,挖掘机突然遇到阻碍被卡在了土里动不了。于是我就派了两个人下到坑里去查看。这俩人上来说好像有一口棺材在里面,挖掘机刚好就卡在了棺材缝里。于是……”

“说重点,挖了些什么出来?”袁方止对挖掘过程一点儿兴趣没有。

“哦,好的好的。棺材是用老柏木做的,尸骨上的衣服已经腐化不成形,旁边有三个大小不一的陶罐、三支黑色蜡烛、一把腐蚀得厉害的长剑和六个金元宝。”

袁方止问道:“有几个人知情?”

“当老何和小刘爬上来告诉我时,我就放通知让工人下班了。”

“所以现在只有你们三人知道?”

“对对,小袁总。”

“嗯,做得不错!待会儿我会派人过去,你和那俩人看好现场。”

袁方止结束通话后又给蕴时拍卖行的齐咏打了电话,让他准备40万现金到工地上去。

易辉被袁方止如此大方的封口做派惊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

“我问了一下,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如果报了案,不说警方,单是媒体或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文物专家组团研究,定会影响我们的工期进度。大哥将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我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所以趁早解决为好。”

易辉看着老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不开腔,默默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小袁总,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嗯,去吧。”袁方止将签批好的文件递给了易辉。

“哦,小袁总,下个月30号,管委会有个成果汇报会,您要去吗?”易辉想起这事,转回来又问道。

“汇报会?”袁方止回想了一下,俯下身从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捡出一张制作考究的邀请函:“你说的是这个?”

易辉嘴角微抽,面不改色地点头称是。

“非去不可?”

易辉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行川上层圈子里的人应该都会去。”

“哦……”袁方止重新考虑了两秒:“我没空!”他把卡片递给易辉,安排道:“你去吧。”

易辉早猜到会如此,痛快地接过来,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袁方止看了看时间,差十分钟六点。今晚高中同学聚会,差不多也该过去了。

于是他又再次走进休息室,冲澡、换上一身休闲服。

他用了五分钟时间考虑需不需要把行头带上。

最后,天生傲娇的性子终是让他扔掉了随时待命的诡异想法,甩开两手朝聚会地点欢脱地奔去。

............

另一端,凌三下班后本打算坐地铁回家,临下电梯时却被夏婷拽住陪相亲。

这种陪相亲的事儿她以前没干过,想着回家也没事儿,便跟着夏婷一起去蹭吃蹭喝了。

夏婷是东北人,大学毕业后随男朋友跑到经济强市行川来发展,后来俩人情消意散分了手,她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不想回老家面对除父母外,那些熟悉的陌生人,便好生拾掇自己,执拗地在行川打拼。

据她自己介绍,这已经是她这两年来相的第248次亲了。她希望在第250次相亲前把自己嫁出去,然后在行川生根发芽。

叫上长相、气质与她截然相反的凌三,夏婷也是有考量的:鉴别男人表里是否一致,花心不花心,这也许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办法。

凌三呢,在听了夏婷想正大光明利用她的目的后,竟无半点恼意,反而乐意至极地配合她,为她助威,为她把关。

见面地点是一家位于行川中心商业区的高档西餐厅。

当凌三跟着夏婷赶到餐厅时,男方已经坐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你好!我是夏婷,这位是我朋友贺铃。小铃,这位是行川第三中学的詹佑光,詹老师。”落坐后,夏婷作了简单介绍。

詹佑光是行川三中的数学教师,在市区二环有一套80多坪的住房,车子是大众迈腾,收入不高不低,但对于大量想落户行川的外地姑娘来说,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

“夏小姐和贺小姐都是外地人吗?”身材略微发福,穿着暗格衬衣,戴着无框眼镜的詹佑光左右打量了对面俩人,笑容满面地问道。

“是啊!”夏婷笑笑。

“这家餐厅才开张一个月,我前两前来吃过一回,味道还不错,二位可以试一试。”

詹佑光打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道:“我们点餐吧。这里的牛排是直接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口感相当不错。我推荐二位尝尝七分熟的顶级菲力,可千万不要十分熟哦!”

”小铃,您点什么?”夏婷没理会詹佑光的建议,转头问凌三。

“就顶级菲力牛排吧,不过我喜欢全熟的,然后再来个芝士焗蓝莓薯泥和奶油磨菇浓汤。婷婷你呢?”

“嗯,牛排和你一样吧,再加一份油醋汁沙拉和一瓶ChateauLatour。”

“女士,抱歉,我们这儿没有ChateauLatour。”

“哦?没有吗?嗯,那随便来一瓶吧,就黑塔梅鹿。詹老师,你还没点吗?”夏婷露出甜美的笑容看向詹佑光。

“哦?哦,我马上点。”詹佑光从一险僵硬恢复到从容不迫,点了自己要吃的,然后便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两位女士聊起来。

“小铃,你觉得怎么样?”当詹佑光去洗手间时,夏婷问向凌三。

“这?有点儿虚浮,不怎么老实。”凌三放下刀叉,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别以为是本地人,有房有车就了不起。”夏婷模仿那男人手支下巴,眼光不停扫视二女的猥琐样,引得凌三噗地笑出声来。

“传说中的矮穷挫就指的他吧!个子还没你高啦!”夏婷抬手叫来侍应生:“把我俩的餐费刷了。”她掏出一张信用卡交给侍应生。

侍应生接过来说了声“好的。”便转身离开了,对这种怪异的付费方式完全没有意见。

“小铃,待会他回来了,我们就正式地与他道个别吧。”夏婷说道。

“好。”凌三吃下最后一块牛排,点点头。

于是,夏婷的这一次相亲,宣告失败。

“哎,把你卡号发给我。”走出餐厅,凌三用手肘靠了下夏婷的胳膊。

“干嘛?”夏婷耷拉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地问道。

“饭钱给你。”

“切!”夏婷挥手:“不过一个月工资罢了,老娘顶得住!好姐妹,今天谢谢你陪我来!这顿我请啦!”

凌三也不纠结,说道:“那下次我请你。”

“说什么请不请的……“

夏婷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凌三感觉得出她的情绪不高,但又不知如何劝慰。

俩人谁也没说回家,漫无目标地沿着流光溢彩的街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凌三见一向话多的夏婷闷头不语,便问:“回家了吗?“

闻言,夏婷抬头幽怨地看向凌三,道:“小铃,那不是家,只不过是暂住的房子而已。“

凌三哑然。

暂住的房子?

她不觉将目光投向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问:“那什么样的地方才算是家?“

夏婷停下来,随凌三一起坐在了路旁的花台上,抬手指了指公路对面的“希茉主题酒店“,道: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和宾馆有多大区别?家,不是房子,应该是当你疲惫了、委屈了、失败了,或者高兴了、得意了、成功了能够肆意发泄和欢呼的地方。“

凌三不解,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婷。

夏婷继续道:“安全感,知道吗?小铃,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它能给我们足够的安全感。世界之大,人又何其渺小和脆弱,唯有家才能给我们慰藉与温暖。“

“你这说的,应该就是找个人生伴侣吧!“凌三从未思考过这一问题,只好将有限的理解说出来。

“对,但也不全对。“夏婷好笑地摇了摇头,道:“就说我吧。我出生在东北的齐市,父母是普通的工人,文化程度属于一般水平,经济条件是供我上到大学没有问题。

毫无疑问他们是爱我的,但这种爱仅仅是保证我像同一小区的同龄人一样,吃穿住行没太大差异。

呃,对了,忘了说我还有个弟弟,我们那儿重男轻女,弟弟是家里的宝。他们从未关心过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把他们认为对的强塞给我。

所以,我始终觉得那不是我的家,不是我可以归宿的地方。

大学毕业找工作,他们并不怎么在意。到行川来,他们也反对,说在齐市多好啊,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孩子......“

夏婷突然一顿,又道:“哎,我现在这么急吼吼地想结婚,其实是想找个人陪我罢了。“

凌三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落寞,不由说道:“那就更要细心去找了。“

夏婷一把抱住凌三,撒娇道:“小铃,如果明年年底前我还找不到,我就赖着你啦!“

“那如果我......“

凌三本想说,如果自己离开这里了呢?潜意识里,她对未来也有一丝茫然。

“哎,如果你结婚了,我就作你孩子的干妈!“

显然,夏婷误解了凌三的未尽之意。

不过凌三也没有要解释的打算,毕竟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哎……今晚没啥安排吧?要不你请我喝酒?”夏婷似乎已从落寞中走了出来,兴志高昂地提议道。

很久没喝酒了,凌三也觉得有点口渴,便点头说好。

夏婷一阵欢呼,一改先前的颓废,精神抖擞地拉起凌三的手,打了辆出租车往绚烂的夜场奔去。

章节目录 第42章 第四十二童护花使者 七八月份的行川市,最是酷热难耐。人们一方面都巴不得待在空调屋里夏眠,另一方面又蓄满了激情想要尽情挥洒个痛快。

于是几番计较,尤其是青壮年们,便成了昼伏夜出的蝙蝠,拍拍翅膀,大晚上的,各个地方乱飞。

袁方止和高中同学聚会,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和曾经的年级“四大金刚”聚会。

“四大金刚”真的只是字面上的含义,全年级三百多号人,就袁方止和同班的欧阳楠再加一班的杨浩、七班的侯悦身高超过一米九。

这在当时,至少身高和体能两方面是完全碾压在校男生的存在。

因为这个共同点,他们曾同时被校蓝球队选中,作为校际联赛的种子选手被重点培养。

四个人正值青春年少,精力最是用不完的时侯,倒也为学校争过不少荣誉。

所以,成为校际风云人物,各种狂拽酷霸天,也是迷倒了一大片的学姐学妹们。

而来几段为人津津乐道的粉色恋情,也为他们的高中生涯描绘了一笔多彩的色调。

后来,由于家庭背景不同,大学志向各异,几人终是分道扬镳了。不过也因为三年同窗之谊,始终保持着联系,至少是网络上的联系。

十多年过去,行川志扬中学“四大金刚”的革命友谊,在大家一致努力下,就这样延续到了现在。

今晚聚会,是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的欧阳楠终于回来了,多年未见的几个人决定出来聚一聚。

时下男人聚会一般都有固定程序:吃饭、喝酒、霄夜。

现在,四个人已走完第二个程序,准备开拔去志扬中学后街有名的串烧摊,完成第三个程序。

知道今晚要喝酒,所以大家都没开车,更没叫司机一旁候着,这时便一字排开站在酒吧门口等看提前就订好了的网约车。

天黑灯暗,四个男人或勾肩搭背,或闷头抽烟,矗在街沿边上,无不一身酒气地散发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

走过路过的,不管地痞流氓还是春情男女,皆不约而同被他们的气势所迫,绕道而行。

而对于这种情况,四人早已见惯不怪,只是已经等了快十分钟了,按理说车子应该早来了,怎么还没看到一辆车牌尾号是A73B的商务车?

“阿止,打电话问问。”按年龄排行老大,这两年开始发福的杨浩叨着烟发话。

袁方止屈指将烟屁股弹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慢条斯理地掏出电话拨了过去:“喂,到了没?”

“哦?哦!”袁方止挂了电话对众人说:“就在前面拐角处,和人擦挂了,说正和人理论着。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重找一辆得了。”喝得有点儿大舌头的欧阳楠摸摸肚皮:“好饿……得快点儿补充能耐,不然我会晕!”

“你低血糖啊?”杨浩问道。

“唔……嗯!”欧阳楠慢半拍地点点头。

“草,你居然低血糖!果然外国人民生活一片水生火热!回到祖国的怀抱立马让你满血复活,信不?“袁方止怪叫一声,又开始语重心长地一阵乱侃。

“那赶紧的!“欧阳楠将胳膊从郑悦肩膀上取下来,俯下身开始大便蹲。

“不成哦?咱这几个身板儿一辆普通车装不下吧!”行川电视台名嘴,随时一脸时政闻像的侯悦提出质疑。

“是哦,这网约车是提前联系好的商务车,订的就是今晚全程服务,现在临时要找个这么大的车恐怕不太容易。”袁方止朝众人:“过去看看,不是大事儿就扔钱走人。”

“那要是个大事儿呢?”欧阳楠边走边傻傻地问道。

“找老大!”袁方止伸出一个指头指向杨浩。

“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交警!”

“你不是警察局的情报头子吗?找出对方的秘密恐吓他。”袁方止阴测测地说道。

“去你的!别想玷污我的灵魂!”

“靠!“

四个人插科打浑地往街角走去。

......

凌三和夏婷本来坐在车上好好的往回赶,不想车子突然“呲”地一声,和正在拐弯的一辆商务车亲上了。

开车司傅赶忙下车查看情况。

夏婷喝多了,在路边灌木丛吐过两回后,现在正靠在车窗呼呼大睡。

凌三从来都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今晚虽喝的也有点儿多,但还是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没有跟着夏婷一起飞升。

当然,反应力稍微还是有些迟缓了些。

车外的争吵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她才猛得意识到与自己有关,伸手按下车窗看向外面。

前方,一个干瘦的男人正面红脖子粗地与另一个中年大叔,爹妈齐上阵地争吵着。

凌三凝神听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他俩如些磨叽,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都别吵了,算我头上行了吧。”凌三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递过去,想了想觉得好像少了点儿,又把钱放回去,再掏出手机:“帐号给我,您二位都给,各赔两千吧。”

“这……”

“这怎么行!”凌三这车的师傅,那个干瘦男人赶忙出声制止:“姑娘,这怎么能让你出钱昵!明明是他突然从巷子里拐出来,我是正常行驶。责任在他,他得负全责。”

“你别打胡乱说!”对面那中年大叔不满道:“我转弯可是按了喇叭的,你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吗?”

“哎,你说话注意点儿!谁TM的赶着投胎了?你暗搓搓的突然拐出来,也不打个灯,会开车吗你!”

于是,俩人又开始对骂起来。

凌三揉揉眉心,真想各来一拳揍趴下去,好让世界安静下来。

“噫?贺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三转头看去:

袁方止?呃,后面居然还跟着和他一般高大魁梧的三枚金刚?

“小袁总,好巧!”凌三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儿怎么回事?”袁方止本是问向凌三,那与人争吵的中年大叔却突然变了脸,上前两步,一脸和气地解释前因后果。

袁方止听完解释又问凌三:“你怎么看?”

凌三酒喝多了就想睡觉,现在也没精力掺和这场交通事故,便说:“我看双方都有责任吧。我准备各给两千,和解了事。”

袁方止听闻有些好笑,看她不胜其烦的样子便说:“贺小姐如果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处理怎么样?”

见凌三抬眼看过来,虽仍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不再有白日里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那慵懒的目光、弯翘的鼻尖以及略微张开的嘴唇,无不在昏暗的路灯下透出一股别样的韵味。

袁方止喉管有点儿干,吐咽了一下,缓解下不适后又才道:“不是都装行车记录仪了吗,看看不就清楚了?”

凌三这才恍然大悟,是啊,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看来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儿多了。

“那你看我们车的,我去看你们车的。”

“好。”袁方止对凌三的安排毫无异议,

于是俩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各上一辆车查看当时情况。

不消两分钟,答案出来了。

“好了,经过我和贺小姐确认,罗师傅,责任在你。”

“哦,袁先生,好的,我马上赔钱。”中年大叔面对袁方止,一点儿气势没有,利索地掏出钱包准备给钱。

“算了,我给吧,毕竟今晚你是在为我工作。”袁方止掏出十张红票子递给了为凌三开车的师傅。

“袁先生谢谢您!”

袁方止不理会中年大叔罗师傅的感激,而是跟着凌三走到了车旁:“贺小姐一个人坐网约车吗?”

“不,车上还有个朋友。”凌三停下拉车门的动作,礼貌地回道。

袁方止俯身朝车内看去,见一个大块头女人正靠着车窗呼呼大睡,他不由眉头一皱,转向凌三道:“你打算送这位朋友回去后再自己回家吗?”

凌三见袁方止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不免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很感谢对方的关心,清浅的笑笑,说:“不,去我家。”

“你……咳,你一个人搬得动?”袁方上指了指在车里睡得天昏地暗那一大坨。

“没问题。实在不行,我会找开车师傅帮忙。小袁总,今晚谢谢您!您朋友在等您,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凌三挥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准备走人。

“等等!”袁方止朝凌三说了一声便转身走向一边儿傻站着看戏的三大金刚。

凌三被这么一喊也不好立刻就走,便看着袁方止在三大金刚的口哨声和狼嚎声中返身回来,拉门、上车。

开车师傅同凌三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位突然钻进来坐在副驾的男人。

“开车啊,愣着干嘛?”袁方止理直气壮地对师傅发号命令。

“呃,小袁总,您……”凌三有些莫名奇妙。

“我送你,都是朋友了,别跟我见外!”袁方止回头朝凌三露出白牙灿烂一笑,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阿止,叫我阿止,小铃铛!”

凌三本想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噎住了,她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嗯,好多鸡皮疙瘩呀。

袁方止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凌三的脸从最初的僵硬变成了一副迷之憋闷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好吧,他现在必须得承认:酒壮熊人胆!

原本这一切不在他今晚的计划当中,可既然遇到了,而且恰好都喝了酒,有这么个机会去逗她,平日的矜持便被他抛出九霄云外了,他实在是太想看到这个女人更加丰富多彩的表情了。

而凌三呢,终于从最初的不适中走出来,有人帮忙当然也不错。

............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安怡小区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凌三摇了摇夏婷的胳膊,想把人叫醒。

“嗯……小铃你还在啊!”夏婷醒倒是醒了,可惜这个女人在酒精的浇灌下,骨头早已远离了肉体,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所以就委屈你先到我家来凑合一晚。你自己能走吗?”

“开玩笑……我……我肯定的……走不了。”夏婷大着舌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来吧!”袁方止从副驾出来,转到后面夏婷那边拉开车门,手往车内一抓,等凌三下车时,袁方止已半扶半拽地把夏婷带到了凌三面前。

“前面带路吧!”袁方止朝凌三笑笑,那轻松的样子给人感觉他仿佛不是在搀扶着一个醉酒的人,而是随手提着一个人形木偶罢了。

凌三这会儿也没精力矫情,换平时让她把比她高大的男人弄上七楼,那不是个事儿,但现在她也喝多了,自己保持清醒已很不错了,再来把已完全瘫了的夏婷搬上楼,这还真不容易。

原本是打算找开车师傅帮忙,现在袁方止主动请缨,她确实也轻松了一些。

至于这个男人如此大献殷情,如果说前两次算是巧合,那么这一回,她不认为他别无所图。

看上她的皮相了?

还是她这淡然的性子引起了富家公子哥的猎奇心?

男人嘛,凌三并不认为花前月下的追求游戏有什么不对,不过这也仅仅是他人的游戏,对她自己来说,则有些敬谢不敏。

这倒不是说她假清高,而是的的确确提不起半点兴趣。

曾经她在那段难捱的岁月中也是作过短暂的美梦,妄想着能依靠一个人拯救自己快要窒息的灵魂,然而事实证明,这世上能依靠的惟有自己而已。

情爱于她而言,是远处的风景,欣赏可以,只身前往?没功夫!

现在,她拥有了新的身份和新的世界,生活于她而言亦没有任何压力与负担,轻松自在的日子才刚刚品尝出个味儿来,男欢女爱这种伤身劳神的事便更不在她的规划之中。

“噫?怎么是个男人扶我呢?小铃,我的亲亲小铃呢?”夏婷被袁方止坚硬的臂膀和手指拽得很不舒服,稍微睁开了眼睛,摇晃着脑袋看向身侧的男人。

“我在前面。”凌三在楼梯上方转过身朝夏婷挥挥手。

“哦!”夏婷转动沉重的脑袋来回打量,然后自以为声音很小地对凌三说道:“这男人长得还挺帅啊!你男人?”

“瞎说什么!”爬完最后一级楼梯,凌三掏出钥匙开门,顺便在夏婷脑门上拍了一下。

“小袁总,抱歉,我朋友喝多了,您别在意。”

袁方止笑着说了声没关系,拽着夏婷便从容淡定地走了进去。

“把她放沙发上就好。”凌三将沙发上的衣服收了收,腾出位置让夏婷躺了上去。

“抱歉,家里有点儿乱。坐下歇会儿吧。”凌三走到冰箱旁,问:“喝点儿什么?冰水、红酒、牛奶、咖啡?”

“冰水吧,谢谢!”

凌三拿出三瓶冰冻矿泉水,一瓶给了袁方止,一瓶扔给夏婷,见她倒下去又睡着了,便收了回来。

她坐到袁方止对面,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板打开空调,然后拧开瓶盖大喝两口。

“小铃铛一个人住吗?”袁方止没话找话地问道。

“小袁总……”

“不是说了叫我阿止吗?不当我是朋友吗?”袁方止有些落寞地说道。

“不是的,小袁总,我……”

“今晚一个人照顾她有问题吗?”袁方止岔开话题。

“没事儿,我能应付。”凌三不着痕迹地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了。

“今晚还挺热啊,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袁方止没话找话地说道。

“今晚真是谢谢您了!”凌三语气真诚地道谢。

袁方止表情真诚,内里小人一蹦一跳,别提多得瑟了。

“别您呀您的。咱们不是朋友吗!不用那么客气!不过……女孩子晚上最好不要独自坐网约车,太危险了。”袁方止板着脸,一脸严肃地教育道:

“何况你俩都喝了酒!如果遇到一个心存歹念的,或者变态什么的,那就遭了。”

凌三连连点点,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弱到会遭人迫害,还是向袁方止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袁方止很满意自己的教育效果,露出一口白牙道:“如果你非要谢我,干脆请我吃顿饭怎么样?看电影也行,时间你定,如何?”

“哦?”

凌三有些无语,原以为这位是个谦谦君子,客套两句就好。如今看来,竟也有些沷皮无赖的属性!

换作其他女人,估计都要被他这么明显的暗示给套进去了吧!

别以为人长得帅就以为全世界女人对着他流口水!

再说了,比他帅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凌三垂眸沉思片刻后点点头:“好,小袁总……”

“哎……小铃铛,不是说了叫我阿止吗,再小袁总小袁总地叫,我可认为你不把我当朋友了!”

凌三后槽牙磨了磨,耐着性子缓声说:“阿止,请不要叫我小铃铛行吗?”

袁方止眼神好得过分,妥妥地看到了凌三磨牙的动作,内心简直不要太兴奋:真是太有意思了,她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啊?哈哈哈哈哈……

“呃,你不喜欢我这样叫吗,那我改一个。”

“叫贺铃就很好。”

“哎,太生分了。铃铃怎么样?”

“我……”

“哦,不好吗?那叫铃,好不好?”袁方止显然觉得“铃”这个字在唇舌中婉转出了一丝莫名意味,也不顾凌三越发僵硬的表情,道:

“好了,铃,已经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了,你别送。铃,晚安!”袁方止放连环炮似的说完,拿着矿泉水便往外走,没等凌三说话,便“砰”地一声,将门关好,彻底消失了踪影。

凌三正待起身,门又被敲响。

凌三走过去开门。

“啊,忘了说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晚安!”

凌三半张着嘴想说点儿什么,终是暗叹一口气,道:

“晚安!”

袁方止功成意满,低沉一笑,终于彻底消失在楼道上。

凌三已完全无语,关门后找出茶几上正响个不停的电话,果断掐灭了。

基于公司的合作关系,她一点儿也不奇怪袁方止会有她的电话号码。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一包黑烛 七点过的日光透窗帘照进客厅里,令宿醉的夏婷终于睁开了双眼。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一丝茫然。

“这是哪儿?”

夏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是一间布置淡雅的客厅。

她掀开被单,穿上拖鞋准备找洗手间,突然发然一丝异样。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啊!”

全身空荡荡的,莫不是遭人劫色?

她摇摇头,恍惚记得昨晚上有个男人......

凌三收拾妥当地从洗手间走出来,见夏婷表情异常丰富地站在那儿,问:“醒啦!”

夏婷被惊醒,见是凌三,兀自拍拍胸口,问:

“你……我我……我衣服呢?”夏婷光着身子又跑回沙发,捞起被单裹住重点部位。

凌三被她那副惨遭涂毒的模样逗笑了,打趣道:“大爷我撕了!”

“什么嘛,小铃,大清早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丝不gua地醒来,换你,不害怕吗?”

凌三转到阳台,将已经晾干的内衣和裙子收进来扔给夏婷:“是谁昨晚上吐得稀里哗啦的?问住址也不说,吐完就睡?”

夏婷哈哈干笑两声:“就知道我的亲亲小铃最好啦!你是我的守护天使!”

“啵!”夏婷裹着被单,抱着衣服跑过来照着凌三的脸便亲了一口:“我去洗澡了!”

“快点,下去吃早饭上班!”凌三对着洗手间催促道。

............

待夏婷捣腾好自己,凌三便带着她一起去吃美食:豆浆配油条。

人依然是那么多,不过这回有夏婷的加入,俩人也是很快就抢到了座位。

“这儿油条真好吃!外脆里软,豆浆他们家现磨的吧,香浓可口,用油条蘸着吃,简直好吃到爆!嗯,小铃,你停一下,我拍个照发朋友圈晒一下。”夏婷满嘴嚼着,不忘点评点评外加晒上一晒。

“吃货都这样吗?”凌三叼起一根油条乐滋滋地想着。

正在这时,凌三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铃,怎么不加我微信?”

凌三放慢咀嚼的速度,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是谁的声音。

“哦,小袁……阿止啊!”

“你没存我号码?”袁方止的声音透过来一丝委屈。

“呃,实在不好意思,昨晚上实在是太困了。”

“好吧,那你现在加我,然后再添加微聊好友。昨晚上,不,应该是今天早上,几个钟头前,我都向你提出添加申请了。”

凌三眉头紧锁,对于这种略带命令式的口吻很是反感,若不是考虑到他是公司客户,又好巧不巧帮了她个忙,她真想立马挂断电话。

“我待会儿到公司就加你。”

“哦,好吧。你现在干嘛呢?”

“吃早饭。”凌三有些不耐烦了,语速加快了不少。

“哦……吃什么?”

“……”凌三彻底不想说话了。

“哎,小铃你盯着我的踠干嘛?”夏婷吃得正欢,不期被凌三涵意莫测地盯着,差点还以为是凌三抱怨她吃太多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和与她正通电话的人有关,遂眨眨眼晴,无声问道:“男人?”

凌三摇摇头,对着电话那头一直不停“喂喂”的人说道:“抱歉,手机快没电了,我挂了。”

“小铃,如果我没得健忘症的话,我记得昨晚还有个男的吧?呃,送我们回家。”夏婷吃饱喝足,开始燃起八卦的熊熊烈火。

凌三喝下最后一口豆浆,白了一眼夏婷:“主要是送你!你不喝得不醒人事,也没后面的事儿!”

“哟……后面什么事儿啊?”夏婷笑得一脸猥琐:“不会是同床共枕了吧!刚那人就是被你釆补的那位吧!”

凌三被气笑了,威胁道:“再乱说,别想让我告诉你美味的绿豆糕哪儿买的。”说完她便招呼老板娘过来收钱。

“不要啊,小铃,开玩笑啦!”夏婷跑过去挽住凌三胳膊,一阵撒娇卖萌。

路过的老头儿老太太无不被这高个子女人的举动弄得频频侧目。

当然,夏婷也仅限于私底下才这么傻不拉叽的,公司里她可是优雅曼妙的淑女一枚。

对于夏婷的这种转换自如的风格,凌三也是与她相熟后才发现的。

在凌三看来,这倒不算什么,混迹社会,谁不需要一张面具保护自己呢?

若对方愿意把另一面呈现在你面前,那么,这份真诚是值得珍视的。

所以,凌三也没真生气,和夏婷说说笑笑地来到“心动甜品”门口。

可惜,因为时间尚早,辛琪琪还没来开门,夏婷只好嘟着嘴巴与凌三冲进人潮,挤进地铁奔向公司。

............

八点三十分,办公室里的格子间已填满了人。凌三放下包,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被一阵吵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同其他同事一样伸长了脖子往声源地望去。

那是公司的保洁阿姨和前台吴敏敏拉扯吵嚷着。

吴敏敏年龄不大,中专学历,因为外在气质好,人又会处事,在公司一直进退有度。而保洁阿姨刘姐,是茂源大厦分到这一楼层的保洁员,平时话不多。

不知道这俩人怎么扯到一起了。

人事部经理很快从人群中走出来,上前询问缘由,众人则新鲜感一过,又各自埋头工作。凌三也过眼即忘,奋战在张琳给她布置的文案撰写当中。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年,夏婷由于这两天伙食太好,害怕长肉,所以坚决拒绝了凌三的午饭邀约。

“小铃铃,帮我带两个圣女果回来。”眼见凌三和郑玥要走进电梯,夏婷又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说道。

“知道啦,大小姐!”凌三按下电梯关门键,和郑玥一起下三楼食堂吃饭。

茂源大厦的食堂是开放式的,整层楼都被桌子凳子占满了,从中式菜品到西式点心这里应有尽有,可以说只要肯出钱,在这儿甚至能吃出米其林的感觉。

“茂源的老总其心险恶呀!写字楼收租就不说了,弄个食堂都这么下套,让辛辛苦苦打拼一个月赚来的工资又洒这儿在啦,太不人道了!”

“公司不是有餐补吗?”凌三和郑玥排队在自助取食。

“那是你们才有啊,我一个实习生又没有。哎,那边有空位,我们过去吧。”郑玥一心两用,一边夹莱,一边留意着空座。

菜确实也装得差不多满盘了,俩人便穿梭在饭桌与人群中,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来。

郑玥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再说了,小铃姐,就公司发的那点儿餐补,哪儿够啊!一般的将吃饭当任务完成的人呢,这没问题,搞不好月底饭卡还有结余,可若像婷婷姐这种吃货级别的,绝对的倒贴!”

凌三听郑玥如此评价夏婷,有些好笑地说:“她今天可省钱了。”

“嗯,婷婷姐减肥啦?她让你带两个圣女果,你怎么带啊?这儿有监控的,不让外带。”

凌三也深表疑惑,杀人的事儿她没少干,可偷东西……她还真没经验!夏婷对她这种盲目的信任,倒底从何开始的?

“你以前没……拿过?”凌三问。

“嗯,没有没有!”郑玥鼓着腮帮子直摇头:“不敢!再说了,要是被发现了,多丢人呀!”

凌三点点头,表示赞同。

俩人正吃得香,突然,身后一个人的说话声引起了凌三的注意。

“真不是我眼花,要不是我无意一瞥,发现从划口的拉链缝里漏出来那根蜡烛跟家里的一模一样……对,是通体乌黑,表面还刻着像蛇一样的花纹……是呀,感觉包里全是,估计有好几根。我正准备细看就被那女的发现了。

哎……是啊,她嘴巴太脏了,不就是看了一下嘛,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是呀是呀,没跟她一般见识!……嗯,知道了,我不会的。好了,回去再说吧。我挂了……嗯,拜拜!”

身后响起凳子挪动的声音,接着,吴敏敏端着吃完的餐盘准备离开座位。

“哎,小铃姐,郑玥,你们坐这儿啊!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吴敏敏发现了凌三二人,主动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好的,拜拜!”凌三、郑玥向她挥了挥手。

“小铃姐,你知道她今早上为什么和保洁阿姨吵架吗?”郑玥小女生,同样也很八卦。

“不知道。”凌三摇头,问:“你知道?”

郑玥那满是胶元蛋白的小脸就差把“我知道”写脸上了:“听说是刘姐打扫卫生的时候把随身背的包放在茶水间的橱柜里,吴敏敏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居然去翻刘姐的包。你想啊,换作是你,你生气不?还有哦,刘姐他们不是也有员工宿舍吗?干嘛工作的时候还揣着,真不会有宝贝吧?”

凌三很配合的想了想,可看郑玥盯着她,等她点头应和,便肯定道:“是啊,随便翻别人东西,当事人肯定非常愤怒。至于人家包里放着什么,这......该不关别人的事。”

“嗯!”郑玥接着说:“那位刘姐别看平时不爱开腔,当时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哎呀,我的妈妈咪呀,”郑玥拍拍胸口:

“长这么大,我到现在才发现我们华族语言是如此的博大精深,内涵丰富!刘姐当保洁员太可惜了,她要去脱口秀走一圈儿,肯定是从此独孤求败无人敌啊!”

“呵呵,我发觉你的口才也不差啊!”凌三吃完饭端起餐盘,示意郑玥跟上往水果区走去:“走,去吃点儿水果。”

“哦,我口才很好吗?嘻嘻……嗯?小铃姐,你,你在干什么?”被夸的郑玥在看到凌三将餐盘放到回收点后居然大大方方地拿个空碗装圣女果时,顿时觉得脸开始发烫,心跳也有些加速。

凌三一边挑圣女果,一边怡然自得地对郑玥小声道:“来,笑一个。”

“嗯?”郑玥有些囧,不过还是照做:“这……这样?”

“太僵硬了,再柔和点儿。对,就这样,保持。”

凌三一边引导郑玥微笑,一边手不停歇地挑选着圣女果,甚至还捡了两片西瓜和一颗提子。

这种状态大概持续了有三十多秒的样子后,凌三再次开口:“好了,突然又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郑玥放松下来,低头看食台上,被凌三搁那儿的空碗已盛了五颜六色各种水果。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往出口走去的凌三。

“哎,小铃姐,等等我!”郑玥随手捡起一颗圣女果喂进嘴里,便追上凌三一同离开了食堂。

“吓死我了,小铃姐。”走出电梯,郑玥悄悄在凌三耳边说了一句。

“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什么都没拿吗?”凌三淡定地说道。

“是啊是啊!我可没胆拿。”

“好了,去座位上休息会儿吧。”

郑玥点点头,转身走了。

见郑玥坐回远在另一端的座位后,凌三不紧不慢地踱到了夏婷身旁。

“回来啦?”正在网上看电影的夏婷头也没抬地问道。

“真不饿啊?”凌三斜靠在格子框上问道。

“嗯,清理下肠胃。没事儿,我经常这么干。”

“你不是说要吃圣女果吗?”凌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下水道人鱼?”

“哎,脑抽了!就当听个笑话,食堂不让外带。这不,看部恶心片倒下胃口,中午这顿就过去了。你……”

夏婷没完的话是被一颗出现在她眼前又大又红的圣女果给打断的。

“哇……”

“嘘!小声点儿。”凌云伸出指放到唇边比个噤声的动作:“别让郑玥知道了。她那嘴巴是个大喇叭,我可不想声名远播。”

夏婷见凌三在她桌上一字排开了,足足有十颗圣女果,佩服地坚起大姆指,悄声说:“你真牛。”

说完,她便捡起一个直接喂进嘴里。

“不拿去洗一下吗?”

“不用!亲亲小铃冒这么大风险为我……呃,拿回来的,我可得立刻、马上、迅速滴享用!”

夏婷一副无限享受的样子让凌三好笑:“那你慢慢享用。”说完,她便准备坐回去了。

“哎,别走!来,分享一下经验,我也学习学习。”

夏婷主动让出自己的椅子,将凌三按了进去,然后她又拖来凌三的椅子挤在了一起。

“快说快说。”

“好好,”凌三也觉得没什么,便爽快地答道:“食堂总共装了六个摄像头,取食区两个、用餐区三个再加上进出口一个,看似全方位无死角监控,其实仍有视角盲区。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水果区刚好就在两个摄像头覆盖范围交叉点上。只要旁边有人帮我挡住一个摄像头,我就能轻易取走水果而不被捕捉到。”

“啊……”夏婷半张着嘴一脸崇拜相地看着凌三。

“怎么样,下回你试试?”凌三引诱道。

“不!”夏婷摇摇头:“说得这么深奥,我完全学不了。”

“最简单的物理常识好不好!”凌三惊讶道。

“抱歉,数理化抛弃我已经很久了!”

夏婷嘴巴一瘪,挤出一副怨妇相。

凌三无语,站起身示意夏婷让道让座:“我去眯一会儿,你慢慢看。”

“哦,嗯嗯。”夏婷抬起屁股,让凌三功成身退。

凌三座回自己位置本打算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但不禁又想起刚才在食堂里听到吴敏敏关于黑色蜡烛的电话。

伯奇给她的那根蜡烛也是黑色的,不过通体光滑,并没有什么花纹,和他书房里的那支一模一样。

按理说这两者之间并不一定存在着什么内在联系,但吴敏敏的话却她感觉到这种颜色少见,花纹特殊的蜡烛应该世上少有。

她也是因为遇到了伯奇,才知蜡烛也可以做成黑色。

而世上少有的,能扯上黑烛的,到目前为止,她也仅限于知道伯奇的诡异“引念”而已。且伯奇也告诉过她,王诚耀手里的那根,是他放出去的最后一根。

凌三认为,在这一点上,伯奇并没有必要骗她。

那么,她拿着笔无意识地在指间飞速地翻转着,她该不该和伯奇提提这件事呢?

她停下转笔,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13:12。

这正是午休时间,不如她先看看再说吧。

她抬头望了下四周,见同事们要么两三人挤一块儿窃窃私语,要么玩儿电脑或者睡觉,她便安下心来拿出自己的本事进入到了茂源大厦物业管理中心后台,在人事都员工信息里轻松找到了刘湘芸的资料。

幸好物业管理中心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刘湘芸不可能把包带走。她连平时专供储物的小柜子都不放心存放,打扫个卫生都要随身携带,那么现在,在发生了吴敏敏窥探这一事件后,她应该更是包不离身了。

凌三看了看他们今天的工作安排表:上午固定楼层打扫卫生,下午刘湘芸和另外两名保洁员负责将二十一楼五间会议室的窗帘取下来送去洗护部清洗,并将新窗帘重新挂好。

以前没怎么注意过刘湘芸的长像,凌三特地调出她的大头照细看了下。

其实只要找到背包的那个保洁员就对了,不过凌三习惯了做事万无一失,所以能掌握在手的,她都不会忽略。

时间已指向了13:20,她将手机调至静音,在抽屉里找了两根回心针放进手心,然后拿起一个文件夹便站起来走向电梯。

午休时间,乘坐电梯的人很少。不到五分钟,凌三便施施然走在了二十一楼的走廊上。

茂源大厦的老板很有头脑,可以说是赚钱的一把好手。整幢楼共二十三层,二十二层和二十三层为茂源老总私产,不对外开放。

二十一楼则按面积大小不同,被划分,装修成了十五间会议室,以不同价格出租给这幢楼四层至二十层所有公司使用,当然,也对外出租。

羊绒地毯、雕木漆花,凌三走在走廊上,被那豪奢的装修给惊到了。

她按着安排表的指引,左拐右转,终于找到了那五间紧临的会议室。

地毯消音,凌三凝神听去,确定了刘湘芸三人的动静是从B2会议室隐隐传了出来。

会议室的大门微微敞开着,凌三从门缝里刚好看到一个男保洁员正站在扶梯上拆卸窗帘。刘湘芸则和另一个女人在一旁整理已卸下的窗帘。

凌三仔细看了看,刘湘芸的背上果然背着一个黒色背包。

凌三推开门走了进去:“噫?你们在打扫卫生吗?”

正在忙碌的三人闻声,转过头望向门口,见是一位穿着套裙的女子,便不由点头说是。

“哎,你不是刘姐吗?我是九楼意动的小贺。”凌三走向刘湘芸,笑着作了自我介绍。

刘湘芸回忆了一下,是感觉面前这位美女有点儿面熟,遂略显拘谨地打了声招呼:“贺小姐您好!”

“今下午我们准备在这儿开个会,你们什么时候能打扫好?”

“这恐怕不行,贺小姐。”刘湘芸摇摇头,指了指两扇足有三米高的落地窗:“我们这才取了一幅窗帘下来,还要把窗帘运到附一楼洗护部,等取来新窗帘再挂上去,起码得需要三四个钟头。”

“那B5能用吗?”凌三皱着眉头问道。

“今天刚好B区五个会议室都要打理。”

“哎,那还有其它小型会议室吗?坐二十多个人的那种?”

“哎,刘姐,C区好像有一间啦!”站在另一旁的大姐提醒道。

“哦,真的吗?刘姐能带我过去看一下吗?如果合适的话,我就回去汇报,把会议地点改一改。”

“这……”刘湘芸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未经允许,我们不能随意进入其它会议室。况且我也没钥匙的。”

凌三想了想便道:“没关系,你带我过去看看,我能从门缝里大致瞅一瞅。”

会仪室的门一般都是双开门,稍微往里推一下,确实能扯开锁扣,看到里面的大貌。刘湘芸不好拒绝凌三,便和另外两人打声招呼,带着凌三往C区走去。

凌三跟在刘湘芸身后,打量着那个黑色背包的结构,侧拉链的,难度不大!

来到C3会议室门口,她乘刘湘芸不注意,俯身将两根回心针拉直、弯折、缠绕,做成了一个可以绊住脚步的勾子埋在了地毯里,然后装作看会议室的样子,将门往里推了推:“噫,那是什么?”

刘湘芸站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什么?”

“刘姐,你过来看一下。”凌三让出位置,让刘湘芸上前。

刘湘芸不疑有它,上前两步:“哎呀!”

突然,刘湘芸重心不稳,朝前扑去。

“啊,刘姐!”凌三扔掉手中的文件夹,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向下摔去的刘湘芸。

“呀,谢谢你贺小姐。不知道地毯里掉了什么东西挡了我一下。”站稳后的刘湘芸赶紧拍拍胸口,感谢凌三的及时掺扶。

“有没有伤到哪儿?”凌三松开手问道。

“没有没有。”刘湘芸摇头。

“贺小姐,我看这里面没什么啦!”刘湘芸朝会议室门缝里看了看,转过头对凌三说道。

“哦,没有吗?我刚才似乎看到一只老鼠在桌子上跑。难道我眼花了?”

“老鼠?怎么会?”刘湘芸有些迟疑。

“好了,刘姐,谢谢你带我过来,我这就回去了。”

“不用谢的,贺小姐。”

这时,凌三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张姐?哦?会议取消了?……好,我马上回来。”

凌三挂断手机,和刘湘芸往回走:“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会议取消了。”

“没事没事。”刘湘芸被凌三的谦和态度以及刚才的及时搀扶消融了陌生感和距离感,笑容真诚了不少,与凌三道别后,便心无旁物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而凌三在与刘湘芸道别后,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了。

她点开手机联系人,找到伯奇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要找你说。”

伯奇的回复很快便传了回来:“好巧,我正好也有事找你。今晚八点,我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44章 后山禁地 晚上八点十五分,凌三随伯奇再次来到了方园那间关着食人藤的库房。

“我们今晚要做的事很多,但前提是你能自如地吸收念力。现在,我教你念咒语,你注意集中精力,在默念咒语的同时将手伸向食人藤。”

闻言,凌三微感诧异,除了食人藤,还有其它需要面对的事情吗?

她压下心中疑惑,在伯奇的指导下开始掌握咒语。

据伯奇介绍,咒语的名字叫噬念咒,是愈族机密,从未向外人泄露过半分。

而凌三对于这种殊荣,并未如袁方止预想的那样,受宠若惊。

“我来试试吧。”咒语并不长,发音虽有些拗口,凌三倒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下来。

她戴上面具靠近铁笼,按伯奇的指示默念咒语并伸手触摸食人藤的根须。

很好,食人藤并未像上次那样突然缩成一团。

念完咒语,她感受了一下沐的变化。

然而,一片死寂,毫无异样。

伯奇干咳了一声,低声鼓励:“再试一次。静下心来,用心去感受。”

凌三想了想,闭上了双眼,排除杂念,在默念咒语的同时,开始想像着无形的念力自食人藤流向紧贴于脸上的面具。

时间像是被凝固了般一动不动。

袁方止站在一旁无声注视着食人藤的动静。

突然,那数十根原本静止不动的藤蔓像是触电般往内一缩,接着又如扭曲的青蛇,几番蜿蜒缠绕,最终以一种狂风吹刮的姿态朝向凌三的那只纤细的手指而去。

凌三浑身一阵紧绷,面具似乎有一股拉扯的力量产生,随即,一股清流扑面而来。

凌三能感到沐像干涸已久的土壤,瞬间将这股清流吸收殆尽。

不够呢,还是很干渴。

凌三再次默念咒语,顷刻,又一股强大的清流扑面而来。

“啪!”凌三手指触碰的根须突然应声而断。

她睁眼看过去:只见笼子里原本绿油油的食人藤现在已干枯毛躁,变成了一堆僵硬枯败的死物。

“这……”凌三收回手,有些震惊:“是我干的?”

伯奇对于食人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枯死,也表示出了强烈的震惊:难道这就是天才学霸与资质平庸者的区别吗?

要知道,他曾被外公夸赞过有很高的悟性,能一口气吸收完一根食人藤根须的念力。

可现在,比起凌三吸收了拥有至少十几根根须的食人藤念力,他真的好——嫉妒!

哎,这女人,看来注定要和他绑在一起了!

“你的领悟力极高,恭喜你学会了噬念咒。我们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伯奇内心泛着酸,说出来的话倒是平缓无波。

“去哪儿?”凌三好奇。

“去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

“需要更多的念力?”凌三跟着伯奇走出库房,朝方园的后山走去。

“是的,今晚我们需要大量的念力去寻找一样东西。”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山路上,伯奇向凌三详细介绍了方园的后山:

“那是一处禁区,任何人,包括我自己,轻易不得踏足那里一步。”

“你不会告诉我,那儿全种着食人藤吧!”凌三随口一说。

对于凌三的敏锐判断力,伯奇已不想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肯定了凌三的猜测:

“待会儿进去请务必保持冷静。既然是它的地盘,这里的食人藤绝对比你所看到的和吸收的那株更为凶猛。”

伯奇转头看了一眼凌三,接着说:“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攻击你,但你放心,你身上这件风衣及帽子对它有抵御作用。

它的尖刺戳不破你的防护,你只要保持冷静,最后冘无非就是把你裹进躯干,你安安静静待着,再像刚才那样默念噬念咒即可。

等时间差不多了,感觉沐吸收变缓或者不再吸收,你就可以收手了。”

“不会被我吸完吧?”凌三问道。

袁方止偷偷呲笑一声:

“后山方圆百里,食人藤之巨,是你无法想象的。要想全部吸完,除非圣女再世。

不过,以你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让它荒上一片还是有可能。”伯奇顿了顿,指了指近在眼前,足有五米高、八米宽的双开铁门:“我在外面等你。你放心,我会拿喷火枪保护你,一有意外,不用你喊,我就会行动。”

凌三以前从未对付过非人类生物,今晚倒好,学了两句咒语,便如升级打怪似的开始面临挑战,说没一丝顾虑,那也太假。

不过,按伯奇所说,食人藤也有天敌——火。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对伯奇道:“我自己拿喷火枪吧。”

“可以倒可以,不过有危胁在,食人藤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发动猛烈攻击。你确定在这种情况下能吸收到念力吗?”

凌三想想也对,只好作罢。

待伯奇在路灯的照射下打开一个暗槽开关。

“轰轰一阵沉闷的响声,铁门缓缓开启。

凌三往里看去,一盏悬挂于高处的聚能灯将满是绿色藤蔓的前方照射得莫名有些阴森而诡异。

她便挥挥手,毫不迟疑地朝里走去。

没关系,她自己带着军匕呢,只要有件乘手的武器,她相信自己定会游刃有余。

盯着女人的背影穿过灯光,逐渐消失在了前方,袁方止不禁微皱眉头。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凌三缓步走进了一片寂静无声的树林。

其实,严格来说,这是一片扭曲缠绕的藤蔓植物。

可能因为正处在花期,红、白、蓝、黄、紫等色彩艳丽,大小不一,形状类似牡丹的花朵绽放其间。

如果不是早已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估计她也会被这片看似柔软无比又绚烂无比的景象所欺骗,毫无顾忌地投入到凶兽的口腹之中。

按伯奇的说法,食人藤是不碰则不动。

凌三站在一处60多公分高的藤蔓处,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它看似独立,实则根须与十米开外另一株更大藤蔓连结在一起。

她又向那株大藤蔓走去,果然,与它相连的根须就更多了。

她轻轻跺了跺脚,不出意外,泥土下似有什么受到了刺激般耸动了一下。

她敢肯定,在她脚下那层薄薄的的土壤下,定是有着饥渴的野兽正蓄势待发,准备好好地饱餐一顿。

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凌三重新走回那株60公分高的藤蔓处,毫无预警抽出匕首,一刀挥下将藤蔓齐根斩落而下。

时间有一秒钟的停滞。

接着,被斩落的藤蔓如疯魔般迅速伸展触须缠上凌三的身体。

凌三并不理会已缠住全身的触须,她就势倒地,靠近被斩首的根部,泥土下似有洪流将破土而出,凌三将手盖在其上,然后忍住身体被缠绕得愈发紧绷的不适,闭上眼眼开始默念噬念咒。

“嘶……”一阵急聚而来却突然停滞的磨擦碰撞声自地下传出。

凌三屏住一口气,转动脑袋面朝手掌压制的地方,一股将出未出的念力自手掌下盘旋挣扎而出。

角力开始了。

凌三明显感觉脸上的沐如有了灵识般开始使出强大的牵引力,与手掌下那磅礴的念力进行着殊死较量。

她的猜测是对的,藏于地下的根系是食人藤念力最为强劲的地方,如果力量足够大,她可以从这个断口上吸收到来自这片食人藤的所有念力。

不过,猜想没错,她对自己的能力以及食人藤的反抗估算却出现了失误。

沐所释放出来的力量渐渐有了衰竭之象,掌下食人藤根部的念力已有脱离牵制,逃离而去的趋势!

食人藤裹紧身体的痛楚越来越明显,隔着风衣领裹住她的脸和脖子的根须更是让她的呼吸变得愈加困难起来。

“可不能栽在一株植物手里!”凌三加注了更强的专注力开始反复念诵咒语,压在根部的手掌也在根须的缠裹拉扯下倔强地五指抓地,做出一个连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旋转动作,以催动沐牵制欲逃的念力。

时间说快不快,袁方上在监控视频里亲眼目睹了凌三斩断藤蔓到被四面八方伸展过来的根须包裹淹没的过程,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一时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立刻冲进去用火烧吗?这样的话,今晚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得不推迟。静观其变吗?那个不听话的傻女人会不会被惹毛了的食人藤给秒杀?

虽然他知道穿了风衣的人没那么容易GameOver。

要知道,食人藤猎杀食物只有一种方式——裹紧,直至猎物窒息而亡,嗯,或者被饿死。

袁方止盯着屏幕思考了五秒钟后,毅然选择了提着喷火枪冲了进去。

当他走到那一团已看不出形状的编织物时,凌三正使着最后一股劲与食人藤较量着。

袁方止被那团如虫卵般不规律收缩、扩张的编织物惊到了,他担心凌三发生了意外,遂举起喷火枪准备开火。

这时,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编织物猛地一阵抖动,再迅速朝里收缩,然后,突地一顿,先前库房中发生的那一幕又重演了。

本是一团绿色的编织物,以可见的速度瞬间枯萎了下去,接着,那渐变的色彩逐渐拓展、漫延向四周。

不消两分钟,袁方止视野所及,竟全变成了一片颓败萧杀的枯黄之物。

袁方止扔下喷火枪,跑过去刨开裹着凌三的一堆枯枝败叶。

凌三右手手心朝下成拱状罩在一处突起上,另外一支手臂和下肢则绷得笔直贴在地上。

他推了推女人的肩膀看去,发现她一动不动,不会死了吧!

他快速取下面具,将手指靠近凌三的鼻翼两侧一探,还好,有气儿。

再查看一下四肢,并无受伤痕迹。看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他捡起凌三身旁的那把匕首看了看,在枯枝上试了试,嗯,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收好匕首,他又俯下身近距离端祥了一下凌三的面孔。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避讳地观察这个女人。闭着眼睛,她便不再是平日里面对他时展现出来的那个冷静、理智的机器人,而是成了一个柔弱美好的小女人。

也不是多大年纪的一个女孩儿,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难道是从小失去父母的缘故?

其实他很早也失去了母亲,父亲虽活着,可惜从未与他活在一个频道上,虽然还有个亲大哥,但也不能完全替代父母在成长中的作用。

所以,其实他俩身世还有些相似之处吧?可为什么他就长成了个活泼可爱的小青年了呢?

袁方止盘腿坐在凌三身旁,双手支着下巴盯着那张昏睡过去的脸发起了呆。

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他就这么坐在那儿等凌三醒来。

可是在他足足等了小半个钟头后发现这个女人并无醒来的迹象后,他便伸出手指捏住凌三的脸颊左右摇晃两下:

没反应。

再收紧手指,小嘴被挤压地翘了起来:

没反应。

略一用劲,小脸被动地朝上仰了仰:

还是没反应!

伯奇被那两瓣微张的妍红吸引了眼球,毫无自觉地低下头、靠近、轻嗅。

“该死!”袁方止吞咽了一下口水,心慌气短地松开了那只犯混的手。

他转头调节了一下气息,这才将手分别伸过凌三的脖子和腿弯,毫不废力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袁方止感叹一句,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带着一股极为复杂的心情,抱着昏迷不醒的凌三走出禁地,走下后山,向主楼而去。

凌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过了。

如此长时间的睡眠让她身体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刚一清醒过来,她便觉得精神百倍。

她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第一眼便发现了床头柜上,伯奇留下的字条:

因昨晚体力透支,你陷入昏迷,已帮你向公司请假。醒来后请与我联系。

凌三并不知道昨晚上因为自己乱改程序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脱掉风衣,准备作点体能训练再洗个澡、吃点儿东西补充能量。

待她收拾妥当后,时间已到了十一点半。她拿过手机准备联系伯奇,夏婷的电话这时却恰好打了过来。

“喂,小铃,今天怎么没来上班?生病了?”

“嗯,有点儿……中暑了。”凌三斜躺在沙发上,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夏婷的关心。

“哦,中署了呀,有药吗?喝两支霍香正气水吧,效果不错。”

“噢,嗯,喝过了。”凌三回想起那股怪味儿,不禁皱了皱眉头。

“哎,还说今晚一起去看电影呢,听你说话恹恹的,那等你好了再说吧。晚上想吃什么?下班后我来看你吧,顺便给你带点儿。”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你也别来回折腾了,这两天此较湿热,你下班赶紧回家吹空调吧,明天上班见。”

夏婷也不勉强,道:“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好了,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好的,拜拜。”

凌三挂了电话,正准备翻出伯奇的号码,这时又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小铃姐,明晚有空吗?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个视频教程我学了第一节,今晚你给考核考核?”

这是辛蒙蒙那小妮子发来的语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不是周末吧。上班玩儿手机?”凌三手指飞快地按键回复。

“我们上体育课!同学受伤了,我扶她上医务室来了。还有啊,小铃姐,明天周五啦,下午放学不就过周末了嘛!”辛蒙蒙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出了两条信息。

“嗯,好吧。那你明晚八点过来找我。”

“好嘞,小铃姐么么哒!”

“么么哒。”凌三回了一个动态图片,这才结束了与辛蒙蒙的聊天。

回想起袁方止要她加为好友,她便点开发现,通过了袁方止的好友请求。

最后,她终于开始拔打了伯奇的电话,准备就一些问题当面和他说说。

伯奇并没有接起电话,而是很快出现在了凌三的面前。

凌三停止拔号,示意伯奇坐到另一个沙发上。

“感觉身体有哪儿不舒服吗?”伯奇关切地问道。

“没有。”凌三摇头,“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觉睡到了今天上午?”

“这是昨晚上后山监控录下的视频,你在电脑上打开看看。”伯奇将一个U盘放到了茶几上。

凌三拿过U盘走进了小卧室,她打开书桌上的电脑,插入U盘,点击视频播放。

随后,凌三便看到了昨晚自己徘徊于食人藤之中,到挥刀斩下其中一株,丶再到被藤蔓裹得不见踪影以至最后画面顶格在一片萧瑟的枯黄之中。

“整片后山都这样了?”凌三着实被自己的壮举惊到了。

“不说全部,百分之七八十是有的。”伯奇跟在后面也踱了过来,坐到一侧的沙发上声音平淡地回道。

凌三转头看向帽子脸伯奇,有些犹豫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损失,是有一点。”伯奇顿了一下才道:“食人藤念力精纯但总量着实有限。一亩地的吸收量仅为从人体吸收的10%不到,所以并不是吸收念力的最佳选择。但在无人献祭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勉强塞塞牙缝的。

这么多年下来,由于各种原因食人藤没剩几株。而后山这一株,寿命足有五六百岁了,也算我族极为珍贵的财富。

昨晚被你这么任性一闹,不花血本送猎物进去滋养,三五年很难再长成你看到的那番景象。”

凌三听闻,第一次有了“羞愧”的情绪。她沉思了一会儿,问:“我能做点儿补偿吗?”

“这倒不用。毕竟你是因为我才牵涉进来。而你让沐吸收到不少纯正的念力,”伯奇认为这也是件大好的事情。

“我们正急需念力去寻找一样东西,不,确切地说,是一批东西。”

凌三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七百多年前,我的一位祖辈喜欢钻研术法却一直不为族人所知,他觉得光靠有人主动献祭吸收念力太过漫长,便反复试验,炼制出了一批无需立誓便能直取人念力的盘蛇黑烛。

据史料记载,因为他的这一发明,族内曾产生了不小的轰动,以致于后来形成了观点截然对立的两派。

一派以这位盘蛇黑烛的发明者方崇义为首,开始在世间大肆夺人念力取人性命,一派则以方崇正为首,遵循古训,不扰民乱世,徐徐图之。”

“两派闹内讧,定是有输赢。我想你们最终获胜了。”

凌三的判断没错,伯奇很高兴她能立刻断定出他是属于哪一派的,便点了点头,接着说:

“方崇义的盘蛇黑烛太过阴邪,不知情的人随意点燃,便会被自己的欲念所魇住,瞬间失去念力而殒命。

如此凶残的东西,以我族古训,是坚决不能流传于世的,所以经过三大氏族一致决定,一场大规模的清洗运动便在族内展开了。”

凌三回忆起昨天下午看到的那几支黑烛,虽仅是快速一瞥,那黑烛上的纹路确是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分明就是一条吐着信子,盘旋而上的双头怪蛇!

“清洗运动持续了四五十年,直到最后方崇义一派差不多被全部剿杀。但是,盘蛇黑烛却并未被全部收回。”

“是不是现在又有了盘蛇黑烛的下落?”凌三问道。

“对。”伯奇肯定道:“就在前天晚上,我的人从一个被建筑工地上的挖掘机意外挖出的棺材中拿回来了三支盘蛇黑烛。”

伯奇从衣兜拿出一支通体乌黑,表面镌刻着双头蛇的蜡烛。

他伸直手,示意凌三拿过去看看。

这下确定无疑了,凌三十分肯定她看到的就是盘蛇黑烛。

她正想开口,不料伯奇抢了先:“方崇义当时一共炼制出了七七四十九支盘蛇黑烛。清洗运动却只收回了三十八支,剩余的十一支一直都没有下落。

后来,祖辈们渐渐不再费力搜寻,想的是,若有人借其作恶,再收缴也是可以的。”

“方崇义以盘蛇黑烛夺来的念力,都用到哪儿去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伯奇微抬下巴,似是透过帽延看了一眼凌三:

“方崇义原本是想提升聚集念力的速度,以便完成使命,即唤醒权权,重兴我族。可是到后来,当他及他的跟随着发现盘蛇黑烛能长久地存储念力而不会消散,便逐渐膨胀出野心想据为己有,妄图在世间搅出一番风云。

方崇义是我族嫡传弟子,当然学过如何使用念力。所以,你可以想象得出,他们拿着这样的东西,会在世间引发多少祸端。”

凌三放下盘蛇黑烛,站起身来来屋子里来回踱步。

伯奇见状,也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正是中午十二点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伯奇一身黑衣却并不觉得闷热:

“昨天带你去吸收念力,便是想凭借沐的力量去寻找最后八支盘蛇黑烛。”

凌三停下来,靠在墙上对伯奇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最后八支盘蛇黑烛,你信吗?”

“什么?”伯奇突然转身看过来,低沉缓慢的嗓音透出明显的惊讶。

于是凌三把昨天上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像攻克电脑后台、使计查看黑烛的环节,她都选择了只字不提。

“能查出那两个人的地址吗?”

“有的。稍微问一下就知道了。本来昨晚上想告诉你,但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凌三再次表达了抱歉。

伯奇走过去用手扶住凌三的肩膀,凌三浑身一僵,看向伯奇,但见他有话要说,也只好松懈下来。

“铃,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昨晚的表现再一次证明了我们之间存在着莫大的关系!你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所以也请你不要以一个局外人的口吻对我说抱歉!

我们应该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伙伴,不分彼此。”

“呃?”凌三被伯奇的这番话弄得尴尬不已,她转过身,乘机甩开伯奇抓着她肩膀的双手,干咳了两声才道:

“谢谢你的好意!我……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我身来平凡,竟不知会与你以及听起来如此悬幻的世界扯上关系。嗯……”凌三顿了顿,道:“在不影响我正常生活的前提下,我会尽力。”

伯奇看着凌三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又想使坏撩她,不过现在作为伯奇,他最好还是忍忍。

等脱掉衣服,哦,不对!等脱掉风衣,恢复本尊,哼哼!

“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与接受!”伯奇一板一眼地说。

凌三满头问号。

为了摆脱这种怪异而尴尬的氛围,她问:“快一点了,我们需要现在去找他们吗?”

伯奇想了想,道:“你把地址给我,我让人先去查一查,能拿回来,自然就不需我们动手。”

“你不好奇他们是如何拥有盘蛇黑烛的吗?”

伯奇见她一脸沉思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查清楚?不过除开吴敏敏,我想刘湘芸手里的盘蛇黑烛定是和才挖出来的那副棺材脱不了关系。你也好奇对吧?

放心,今晚让人把他俩带回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能把绑架说得像买菜似的轻松随意,估计也只有伯奇了。

凌三对伯奇的嚣张气焰不予理睬,问道:“那你有消息就通知我吧。”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既然你已经代我请了一天假,我就干脆在家休息吧。怎么了?”凌三问道。

“没事,本想请你去方园坐坐,你……愿意吗?”

“呃……下次吧。”

“那好。”

伯奇还有事情要安排,也不多作停留,利索地瞬移而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撸串儿 伯奇走后,凌三闲了下来,因为早饭吃得晚,她现在并不饿。

出去转转吧?半天假期,加上外面正烈日当空,她也就不想往外跑。

她关了电脑,发现U盘忘了还给伯奇,便从电脑上拔下U盘,放到风衣的口袋里,准备等见了面再还给他。

随后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决定把剩下的时间都消耗在娱乐节目里。

斜躺在沙发上,凌三漫无目标地按着遥控器,在时政、综艺、电视剧等不同节目中穿梭着。

突然,屏幕里两个女人对台大吵的节目吸引了她的眼球,她开始津津有味地欣赏起一期处理家庭关系,名为“家合万事兴”的情感类节目。

节目里面对垒的,原来是一对婆媳。俩人互相指责着对方的不适。

很陌生的事情,凌三决定看个究竟。

争吵、分析、调解、讲和,一期看完,她还嫌不够,又咚咚咚地跑到电脑前,在网上搜出了往期节目接着看。

她以前哪儿看过这种节目!

在她的前半生,解决问题的方法,从来都是拳头和杀戮,哪儿会见过普通人家为了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就争得面红耳赤或大打出手。

这也就算了,对峙的双方居然在所谓的情感专家的调解疏导下或合解或分道扬镳。

人的意志与选择就这样被动摇了,简直可以称为“神奇”!

凌三被节目中那些争锋相对的言辞引起了兴趣,尤其看到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双手叉腰怒怼子女或儿媳、女婿,更是笑出了声,这比看电视剧有趣多了!

午后的阳光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中流逝着,下午五点过,凌三被咕咕直叫的肚子减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她看了时间,准备在网上点个外买,随后想着一整天没出门了,干脆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吧。

于是她关掉电脑,换了身衣服,带上手机、钱包,慢悠悠地出了门。

五点过的安怡小区大门口,一排排小吃店还处在酣眠未醒的状态中。

凌三躲着斜阳,走进了一家名为“老邻居串串香”的小店——以前路过这里总看到桌桌满员,想是味道不错吧。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估计老板也不会介意她一人占一张桌子吧?

“姑娘几位啊?订座吗?”一个胖胖的大叔笑呵呵地走过来招呼。

“啊……嗯,对,订位置。”原谅她吧,让她在老板的注视下一个人闷头大吃,实在有点儿难为情了。

“几位啦?”

凌三正思考着如何回答,电话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对老板说了声抱歉,走出店外接起了电话:“喂?”

“铃,你在干嘛?”袁方止的声音从彼端传来。

凌三浑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有些无语地说:“在上班。”

“哦!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呢?”

“哦?”凌三诧异,点开短信栏,并未看到未读短信。

“没有啊!”

“微聊,我发的微聊。”凌三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袁方止很是不爽,声音不免拉长了半截,透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凌三有点儿受不了他这口吻,甩了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问:“你有什么事吗?”

“铃,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今天晚上我刚好有空。”

闻言,凌三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老邻居串串香”,好吧,早早了结也对。

于是她问:“串串香要吃吗?”

当然要吃!这个时候,只要凌三答应和他吃饭,他是荤素辛辣一概不忌滴!

“没问题。在哪儿?我可以先去接你,再一起去吃。”

“不用,就在我家小区外面,六点半碰头怎么样?”

“好的。那待会儿见!”袁方止挂了电话,满脸春意,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思考穿个什么衣服能吸引住那个女人的眼球。

............

凌三则因为这一通电话,变得自在了许多,再一次走进店里,和老板预订了一张桌子。

见还有一个多钟头时间,她也懒得回去,索性溜跶到“心动甜品”买点儿甜品先垫垫底。

辛琪琪正和一个穿着外卖小褂的男人说着话,见凌三走了进来便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这么早就下班啦?”辛琪琪将包装好的甜品交给外卖小哥后,从收银台走了出来,带着凌三坐到靠窗的卡坐里。

“嗯,有点儿中暑,请了一天假。你这儿可以点外卖?”凌三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起来。

“只靠别人上门哪儿行,现在网上销售比门店生意要好得多。”

“那我也帮你推荐客人。”凌三觉得这样的话,夏婷一定会很高兴。

“那感情好!先道声谢啦!哎,这两天真热呀,现在好点儿了吗?”辛琪琪爽朗一笑,关心道。

凌三点点头:“好多了,谢谢!辛姐,给我来杯芒果酸奶冰沙和一份提拉米苏。”

“好嘞!在这儿吃还是打包?”辛琪琪打个响指,朝吧台走去。

“在这儿吃。”

凌三闲着没事,跟在辛琪琪后面,看她制作冰沙。

“晚上在外面吃饭?”辛琪琪经验丰富,一看便知这个点待在这儿吃甜品的,差不多都是等人吃正餐。

“是啊,答谢宴吧算是。辛姐你晚上有空吗?叫上蒙蒙一块儿吃。”

辛琪琪将蛋糕和做好的冰沙递给凌三,笑着拒绝:“不了,改天吧。你搭谢别人,我们去算个什么事儿!”

凌三也不去卡坐了,用手机扫码付款后,干脆坐在吧台边的高脚上与辛琪琪聊了起来::

“也是!那改天再邀上王姨、秦姐他们,我们好好聚聚。”来安怡小区这段时间,邻居们都挺照顾她这个单身女青年的,邻里和睦的相处方式让凌三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觉得自己应该入乡随俗,好好谢谢他们。

“行!后面问问大家,订个时间聚聚。哦,对了,蒙蒙是不是这两天老找你麻烦?”辛琪琪这一问,让凌三有些犹豫。

辛蒙蒙确实缠着她要学什么武功绝学,她被小丫头讨好卖乖的厚脸皮磨得没了脾气,便找了点儿提高体能的训练先让她练练。

这事儿,以凌三的判断,她姐应该是不知情的。

不过,自己妹妹行为异常,作姐姐的关心询问,也是天经地义。

而现在,她是该坦白直说比较好吧?

“蒙蒙想学点儿防身术,恰好我会点儿。”

“哦?”辛琪琪恍然大悟:“我说呢!那挺好啊!她干嘛不和我直说?”

凌三吃下一口蛋糕,惬意极了,笑着对辛琪琪道:“估计怕你吼她吧!”

“又不是干坏事儿,吼她干嘛!”辛琪琪不由说道。

这话凌三就不好接了。

要知道,辛琪琪吼妹妹,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加上她本来说话就是个大嗓门儿,普通交流也是有被吼的嫌疑。

凌三转换话题:“蒙蒙呢?”

“和同学去游泳馆了。哎,暑假一过就高三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个好大学。”

“蒙蒙成绩不错,应该没问题!”凌三“滋”地一声,喝了一口杯子里化掉的冰水。

“谁知道呢?那小妮子,你说她懂事吧?也懂!晓得用功读书,说要考个好专业、找个好工作,让我等着享福。

可有时候又淘气得不得了,背着我和同学旷课,和一些不学好的跑到网吧打游戏。哎,说她,她也不吭声,该干嘛还干嘛,老天保佑她再懂点儿事,考上好大学,摆脱我们这种靠体力养活自己的行当。”

凌三摇头,笑着指了指周围:“辛姐,你这哪儿是体力活儿!心灵手巧才能干这个!你瞧我,要能学到你这手艺,也自己当老板,不再苦哈哈地给别人打工。”

“小铃,你行大毕业的大学生,还来挤兑我啊!”辛琪琪一巴掌拍到凌三肩膀上,骤然升高的噪门儿透出一副混不在意的爽快劲儿。

两人正说笑着,凌三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袁方止打来的。

差两分钟六点半,看来人已经来了。

凌三与辛琪琪挥手告别,走出甜品屋才接通电话:“喂?”

“嘟嘟……”凌三被一阵汽车喇叭声干扰,转身朝安怡小区大门口看过去。

穿着宝蓝色短袖T恤、灰白短裤,趿着黑色人字凉拖的袁方止正从一辆白色奔G上钻出来,朝她悠哉悠哉地走来。

凌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好吧,除了人字凉拖的颜色不同以外,她和袁方止的衣服无论是颜色搭配还是款式面料,几乎“神同步”!

如果不是她确定身边早已没有了跟踪者,她还真要怀疑袁方止也耍了些小手段让她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以及他那巴不得路人皆知的小秘密!

凌三一向不愿意妄加揣测,对方已透露出对她产生了兴趣,但应该,也不会无聊到故意穿成这样吧?

希望是她想多了!

袁方止趿着凉托朝十米开外的凌三走去,见她不自觉地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瞅瞅自己的衣服,心里不免乐滋滋地想:

“虽然把人撤回来了,安怡小区的监控系统他可是掌握在手的。

要了解她的情况不是分分钟的事嘛?看她那略显僵硬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身衣服算是穿对了!”

“铃等很久了吧?”袁方止走到跟前,露出大白牙问道。

“没等多久。我们过去吧。”凌三深吸一口气,选择吃了饭再和他说清楚。

袁方止跟着凌三来到“老邻居串串香”时,这里已差不多坐满了。

服务员领着俩人来到靠墙的一张小桌旁,问了句要红锅还是鸳鸯锅,待得到要红锅的答案后,便转身忙其它的事去了。

“生意挺好啊,看来味道不错!”袁方止扫视了一圈:乌烟瘴气的,下次还是他订位置吧。

“想吃什么,我去取。”凌三站起来准备去取菜。

袁方止倒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略微吐槽了一下拥挤嘈杂的环境,便也很快适应下来:“一起去吧,我想吃的可有点儿多。”

袁方止这句话倒一点儿夸张成分没有。本来最开始是凌三负责取菜,袁方止负责端盘子,可走了一圈儿下来,已变成袁方止左右手各端一盘子肉串,凌三手里一盘了素莱。

“呃……其实可以吃完了我再过去拿。”凌三坐回座位,看袁方止技术娴熟地用一双筷子夹住肉串顶端往下一撸,有些干干地说道。

“懒得跑来跑去的,一次拿完,安心坐着吃多好。”袁方止一边儿撸串儿一边儿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向凌三。

凌三被看得极不自在,有样学样地也开始撸起串儿来。

“你经常来这儿吃?”

“不是,第一次来。”凌三老实回道。

“以前上大学,我们四大金刚,哦,就那天晚上你见到的几个,我们经常晚上出来撸串吃烧烤。不过,自大学毕业后,很久没来这种小店吃饭了,还挺怀念的。”

“呵呵……”

“铃是行川本地人吗?”

“不是。不过大学在行大读的。”

“哦,真是太巧了!我也行大毕业,生物科技,08级毕业的。你呢?”

“呃……我计算机应用,16级毕业。”凌三腼腆地回道。

“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真是有缘!”袁方止又是一口白牙露出来,盯着因为辣椒吃太多,脸颊已绯红的女人,酒后的慵懒、吃辣后的可爱,还有洗澡时……“咳!”袁方止垂下眼睑,强按下内心的心猿意马,问道:“小师妹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

“爱好啊……”这可把凌三难住了。

以前的日子,除了训练就是执行任务。她是凌部少有的天才型杀手,除了精通机算机运用和多国外语,她的格斗术在总部也是跻身前十。

但这些好像和个人爱好扯不上关系吧?哦,对了,她记忆力和画功不错,但凡见过的人或走过的地方,她能很快描绘出来,相似度高达98%。于是,她试着说:“嗯,素描吧,算一个爱好。偶尔也玩玩手机游戏。”

袁方止惊讶:“哦,肖像画吗?那有时间可得请你给我也画一张!”

“呃,”凌三顿了顿,方才点头说好。

“你玩儿的什么游戏?我前两天才下了一款新的,叫异星争霸。

以人类离开陨落的地球,开始星际穿越和争霸为主线的集策略、对战为一体的手游。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凌三别看以前学啥都快入好,一旦松懈休息了,她就属于那种能不动脑子就不动脑子的人。

游戏嘛,什么消消乐、跳一跳、贪吃蛇,嗯,不提也罢。

见凌三对游戏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他又说:“其实以前上学挺爱打蓝球的。那晚上酒吧外你看到的那仨,包括我,可是以前志扬高中有名的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凌三适时表现出了疑问。

“我们四个,”袁方止抬起手比了个高度,“发现没有,个头都过了一米九,这在当时可是行川高中蓝球校际联赛的风云人物,粉丝堪比现在的网红!

不过后来上大学都各奔东西了。碰到你的那晚上正是我们分别十多年后首次聚会。我们约好下个周末出来打一场,到时你能来观战吗?”

“袁先生!”袁方止的热情让凌三有点儿吃不消,她打断袁方止的侃侃而谈,盯着锅里正翻滚着的菜花和肉片儿,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是想表达谢意。至于……”

袁方止一点儿不笨,相反还十足地聪明。以前因为总是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就没费过心思讨女人欢心。

可这一次,他明显动心了,虽不知这份热情能持续多久,但只要动了心,他便能无师自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抬头打断凌三接下来的话,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铃,叫我阿止好吗?相信你已经感受到了我想追求你的强烈渴望。

然而,你的表现却在告诉我,你多半会拒绝我。”肉串撸完了,他接着帮凌三撸花菜。

“放心,你的意思我领会到了,也尊重你的选择。你看,你是如此吸引人,就算不是我,也还会有其他男人以不同的方式试图接近你。

而你呢,不要有思想负担,喜欢的就接受,不喜欢的就拒绝,可千万别再像对我一样,随意让男人进你的家。要知道这样不仅容易让人误会,还会很危险!”

“呃,我……”凌三被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哎,有点儿沮丧啦!算了,就当我是个普通朋友好了!或者同校师兄也行!

你看怎么样?好了,现在我们不谈风月。来,牛肉好了,尝尝味道如何?”

凌三纠结了半天想要说出的话就这样被袁方止轻拿轻放了,她不知道是该松口气呢还是该再立场坚定地将他踢出自己的世界。

不过,她想了想,今时不同往日,除了是敌是友这种简单关系外,普通的邻里、同事、朋友关系,她也应该学着去适应和接受。

一个人孤独地走了太久,她需要一些改变。对,凌三在内心说服着自己,既然话已由他主动说开,看样子好像也并不太在意,估计也是一时兴起吧。

于是她便不再担心什么,决定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那我就叫你袁师兄吧,谢谢你的理解,目前我的确不想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但我很高兴能和你是校友。”

她嚼了一口刚煮好的牛肉,嗯,确实嫩滑可口。

“嗯,还不错!”袁方止对这家店的麻辣牛肉也称赞有加。

“别说谢!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沮丧!我自认为长得还不错,文凭不算高但也不低,家产呢,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怎么就被人给搛弃呢?”袁方止摸摸下巴,露出不甚理解的样子。

袁方止夸张的表情让凌三微微一笑:

“不是的。没有嫌弃的意思。是我,因为以前的事情,现在还不想考虑。”

袁方止并未刨根问底,他毫不在意地说:“我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我心大着呢!放心,我会自我调节好。不过,”

袁方止朝凌三眨眨眼睛:“以后有什么活动邀你参加,你可别拒绝我啊!”

“嗯,好的。”凌三被袁方止的举动逗笑了,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始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凌三的社会阅历并不十分丰富,两人的交谈多以袁方止天南海北地说,她只负责适时点头、嗯啊为主,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算自然、融洽。

结帐时,袁方止也没客气,大方地侯在店外,等凌三排队付钱。

而对于袁方止的这一做法,凌三显然非常满意,并决定在自己新的人际关系中增加一位异性朋友。

“小伙子,和小铃一起吃饭啊?”一位微胖的大妈打着一把蒲扇,笑眯眯地走到袁方止身边问道。

“啊哈哈,是啊!大妈,您认识我家铃?”袁方止个子高,这时却弯了弯腰,礼貌又亲热地回道。

“嗯嗯,住一层楼的。姑娘好哟!人长得漂亮还挺热心,知道我孤老太婆一个人住,经常送我点儿水果,但凡有空都来我家帮着打扫卫生。这么好的姑娘,现在可是个宝呐!你可得珍惜啰!”

袁方止见大妈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简直心情不要太美妙了,赶紧连连点头应好。

“王姨!”凌三走出来看到王红英居然和袁方止聊了起来,赶忙走过去打招呼。

“我和几个同事也在这儿吃饭,不过我们坐外面,才发现你也在这儿。”凌三顺着王红英伸出手指的方向一看,那边果然有几位老头儿老太太围在一张桌子喝酒撸串儿,显然也是一片热闹场景。

“不打扰你们了,我过去啦!”王红英朝俩人挥挥手,又坐回桌子与一群老人说说笑笑。

凌三半张着嘴,本想向袁方止问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遂道:“那我们走吧。”

“好!”袁方止和凌三一起朝他停车的位置走去。

“那位大妈说你是邻居,在我面前直夸你好。”袁方止主动说出了凌三想问又没问出口的话。

“哦,”凌三点点头:“王姨人很热心。我才搬来那天,没时间吃饭,她二话不说就拿出自己包的包子送我。”

“好吃吗?”

“好吃!呃……”凌三回过神,见袁方止一脸好笑地盯着她。

别人如何能理解凌三一个人,在重获新生时,初见王姨,被那慈爱的笑容和尚有余温的包子所感动的心情。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她望着几个拿着小板凳坐在小区门口闲聊的人,还有两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儿在大人的保护下追逐嬉戏,清浅地笑了笑:“我是个孤儿,王姨……我喜欢和这位阿姨相处。”

此时,华灯初上,袁方止看到凌三在路灯的照射下,隐隐镀上了一层金辉,全身散发出一种格外温婉的味道。

他随凌三的目光看向那处喧闹的地方,却并未看出个所以然。

他正想说点儿什么,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片祥和的氛围。

章节目录 第46章 暴毙 此时,华灯初上,袁方止看到凌三在路灯的照射下,隐隐镀上了一层金辉,全身散发出一种格外温婉的味道。

他随凌三的目光看向那处喧闹的地方,却并未看出个所以然。

他正想说点儿什么,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片祥和的氛围。

凌三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过去,发现竟是辛琪琪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倒在了地上。

“辛姐!”凌三一个键步冲过去,推开正往前聚集的人群。

“辛姐,你怎么样?”?三蹲下身,伸手去扶斜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幸琪琪。

“妈的,找死啊!”从紧急刹车的黑色轿车里跳出一个光头男人,见没出人命,顿时火冒三丈地开口大骂起来:

“要死啊,妈的!特么也别找我当垫背啊!人行道不够你走吗?跑公路上散步哇?真他妈的秽气!”

凌三仔细检查了一下辛琪琪的身体,发现并无大碍,便起身向那男的缓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们不对……”

“这女人脑子有毛病吧!要不是我及时踩住刹车,我他妈就摊上了,成杀人犯了吧!”光头男人打断凌三,气极败坏地吼道。

凌三刚想说话,不想辛琪琪“嚯”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朝气焰嚣张的男人鞠了一躬,便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辛姐?”凌三见她神情慌张,不由嘁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光头男人似乎还没骂够,没抓住辛琪琪,就一把抓住凌三的胳膊,大着嗓门儿吼:“跑啥啦?”

凌三正待使力甩开那人,不料一只大手伸过来,毫不留情地将那只爪子给扯了下来。

“干什么呢?得理还不让人了怎么着?”袁方止一脸平静地对光头男人说道。

凌三没功夫搭理这茬儿,一获自由便冲出围观的人群,朝正想办法拦出租车的辛琪琪跑去。

“辛姐,发生什么事了?是蒙蒙出事了吗?”

辛琪琪一听蒙蒙的名字,顿时回过神看向凌三:

“小铃,蒙蒙被抓进警察局了,说……说她可能和一起杀人案有关。这怎么可能?蒙蒙多乖的孩子,怎么可能杀人!”

凌三吃惊不小,但还知道处变不惊,拿出手机,对辛琪琪说道:“别急,找辆网约车吧,我陪你一起去警察局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去哪儿?我送你们。”袁方止恰好走过来,问道。

凌三一看,也没功夫矫情什么了,拉上辛琪琪,坐进袁方止的奔G,便朝警察局急驰而去。

奔G码力十足,加上袁方止彪悍的车技,不到二十分钟,车子便穿过行川城区如潮的车流,稳稳地停在了位于东屏区泰昌南路的第三警察分局。

“袁师兄谢谢你!我们进去了。”下车后,凌三向袁方止道了声谢,便陪着辛琪琪往里走。

“哎,等等!”袁方止叫住凌三:

“如果有什么事情帮得上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在警局刚好有个朋友。”袁方止喊住凌三,说道。

“嗯,好的。”凌三点点头,这次真的和辛琪琪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袁方止停了一两分钟,待抽完一支烟,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

警察局一个年轻女警接待了辛琪琪和凌三。

根据女警的描述,死者叫何唯乐,和辛蒙蒙是同班同学。

经现场初步调查,俩人应该是背着零食跑到临仙山一处树林里野餐,大概是15点左右,何唯乐暴毙在一处凉亭里。

辛蒙蒙在第一时间报了警。

待警察赶到现场时,辛蒙蒙似乎受到了严重惊吓,蜷缩在一旁一动不动。

女警表示,对于当时的情况,辛蒙蒙一问三不知,只是一味重复着“我没杀人。”

鉴于辛蒙蒙才16岁,属于未成年人,警局叫来辛琪琪,其目的便是希望通过家人的安抚,让辛蒙蒙放松下来,以配合警局的进一步侦查。

“我们能先把蒙蒙接回家吗?”辛琪琪这时已乱了分寸,反复同警察强调妹妹不可能杀人,没有作案动机。凌三作为唯一冷静的人,只好替辛琪琪向警察提问。

“可以回去的,但不能离开行川,并保证随传随到。尸检报告没出来之前,警方有理由怀疑一切涉案人员。”

于是,凌三拉过毫无主张的辛琪琪办好相关手续,取回辛蒙蒙背包,领着双手交叉抱胸,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辛蒙蒙,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安怡小区。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辛琪琪本打算回到家再问个仔细,不料甫一进屋,辛蒙蒙便冲进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从里面将门反锁。

“辛蒙蒙,你给我出来!你要急死我吗?”辛琪琪使劲儿拍打着房门,恨不得立刻冲进去逮住妹妹问个一清二楚。

无奈房内一点儿动静没有。

“辛姐,”凌三将辛琪琪拉到一边:“蒙蒙估计被吓坏了,你先别逼她。”

“小铃,你不知道,小乐那孩子和蒙蒙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关系非常要好。哪怕平时发生矛盾,过两天又和好如初了。

小乐的爸爸妈妈也是我母亲生前走得很近的朋友,平时能帮上忙的,何叔他们也都帮着我们俩姊妹。

我有时忙不过来,何叔积刘姨还帮我去参加家长会。

还有啊,前几年我四处打工,经常有事没办法回家做饭,蒙蒙都是去小乐家吃的。

小铃,你说说,蒙蒙怎么可能去杀......去害一直有恩于我们的人?”

辛琪琪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的声音让凌三也不知如何劝解。

“姐!”许是听到了哭声,辛蒙蒙打开房门跑出来一脸沉寂地说:

“姐,我没杀人。小乐自己……就那样突然倒地不醒了。警察会验尸的,我没有杀人动机和武器,她的身体上也没有伤痕,是自然……死亡的。你别担心我,我是无辜的。”说完,她不等二人反应,转身又跑回自己小屋,将门反锁起来。

在凌三的印象中,辛蒙蒙一直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如今这副沉郁的模样,她直觉认为除了受到惊吓外,蒙蒙并未撒谎,何唯乐的死应该真和她没有关系。

“辛姐,你也听蒙蒙说了,她没杀人。你是她姐姐,她不可能骗你。”

“真的吗?”辛琪琪将凌三当成了救命稻草,抓着凌三的手,似想获取一份可以坚持下去的勇气。

凌三回握过去,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辛姐,今晚你和蒙蒙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冷静一些了再问一问具体情况。”临走时,凌三如此对辛琪琪说道。

辛琪琪在门囗送凌三,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

“好的。今天真要多谢你,我会看好她,不会让她乱来。”

凌三点点头,转身走出两步,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不知道伯奇会不会来找她。

她本想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刚好伯奇的号码闪了起来。

“你在家吗?”

“嗯,刚回来。”

“那五分钟后我过来。”

“好。”

凌三挂断电话,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冻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坐到沙发上等伯奇。

袁方止时间掐得精准,出现在滚三面前既没有早一秒也未晚一秒。

“要喝水吗?”凌三问。

“不用,谢谢。”袁方止坐到沙发上,语气透露出一丝凝重:“吴敏敏、刘湘芸以及刘湘芸的老公已经被带到方园问了情况。

昊敏敏先暂且不提,刘湘芸手里的盘蛇黑烛是她在建筑工地做工的老公何勇强发现并私藏的,一也就是我与你提及的那副被意外挖掘出来的棺材。”

“这是把它当古董宝贝了吧。”凌三说道。

比起伯奇惯用的通体平滑乌黑到除了颜色,再无任何特点的黑烛,盘蛇黑烛无论是蜡烛表面双头蛇的精雕细刻,还是烛身在灯光照射下闪现出来的神秘暗光,都会让人产生想要据为自有的冲动。

所以,哪怕被埋藏于地下数百年,仍旧光亮如新的盘蛇黑烛,被当成稀奇古董,一点儿也不奇怪。

“估计是吧。”袁方止接着道:

“何勇强在最初下坑时发现了棺材里的三根盘蛇黑烛。

应该是年龄大,心思多些,他乘一同下坑的人不注意又将尸骨翻了翻,在棺材底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而里面豁然也存放着七根盘蛇黑烛。”

“当时就没有发现一丝端倪吗,你派去的人?”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见到了那几根盘蛇黑烛,我的确还需要花费大量念力去搜寻它们的下落,而这也是我让你去后山的原因。”

“那么,人都被你控制住了,那几根盘蛇黑烛应该也找到了吧。”

袁方止轻轻摇了摇头:“并不太顺利。”

“怎么回事?”凌三诧异。

“何勇强承认将自己顺走的七根盘蛇黑烛连夜送回了家,并嘱咐老婆刘湘芸藏起来。

他老婆呢,也误以为真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在没想好倒底藏哪儿比较稳妥前,便装进背包随身带着。

于是,这也就引起了吴敏敏和你的注意。

当我派去的人依照指示把人带回来后,确实在刘湘芸的背包里找出了盘蛇黑烛。

但问题是,只有六根。”

“还有一根呢?”凌三追问。

“这个问题我同样问了那对夫妻。但他们说不知道。”

凌三觉得奇怪:

“弄丢了?不可能!被别人拿走了?他们家庭成员还有谁?”

“还有个念高中的女儿,不过他们表示小孩子不会乱拿东西。

而且,我派去的人也没找到他们女儿的踪影。”

袁方止顿了顿又道:”如果不及时收回,我怕会发生意外。”

“你不是可以通过念力寻找吗?”

袁方止闻言,又摇了摇头:“我靠咒语驱动念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或者抹去人的记忆,但却不能追溯记忆,换句话说,我无法读取记忆。而我前面所提的打算靠念力搜寻盘蛇黑烛的下落,仅仅是想对棺材挖掘出来的那片山丘进行自内而外的彻底筛查罢了。

而铃,你在通过沐吸收念力的同时,读取献祭者的记忆,这种能力,曾经只有我族圣女才拥有。”

凌三闻言,突然脑子闪过一个可能性,她先放下对自己潜能的好奇,转而问道:

“他们小孩儿叫什么名字,在哪所学校上学?晚上应该会回家吧,找这样一个孩子并不困难。”

“话虽如此,对方的手机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我也怕小孩子好奇心重,盘蛇黑烛若真被点燃了,后果,很严重!”

“伯奇,你还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凌三的心沉了沉,再次问向袁方止。

“你不会告诉我你恰好又认识吧!”

袁方止挑了挑凌三看不见的眉毛,“嗯,好像叫什么乐?何……”

“何唯乐。”凌三替袁方止说了出来。

“对,就叫何唯乐。你还真认识!”伯奇感慨道。

“你们在外面恐怕再也找不到她了。她现在待在东屏警察分局的停尸房里。”

“死了?”伯奇联想到今晚早些时候送凌三和另外一个女人去警察局的事情,终于将前先给串了起来。

“我的一个邻居小妹与何唯乐是同学,今天俩人不知为何谎称游泳,而实际上却相约去了临仙山。

据警察介绍,何唯乐死于下午三点钟左右,蒙蒙,呃就是我的邻居小妹说何唯乐是突然倒地而死。

警方还无法断定蒙蒙与何唯乐的死有无关系,且她又属于未成年,所以同意让家属先接回家。”

凌三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

“她没有提到盘蛇黑烛吗?”伯奇问道。

“没有。”凌三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以我的推断,何唯乐的死多半与盘蛇黑烛脱不了关系。”

“我有个朋友说他在警局刚好有认识的人,我看能不能找他问问尸检报告。

如果法医都查不出死因,那么确实可以断定何唯乐拿走了一根盘蛇黑烛。”说完,凌三便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准备给袁方止打电话。

伯奇,嗯好吧,袁方止本人表示有些难得地心慌!

尽管他在来这儿之前已经把手机揣进了风衣里包内,且设置成了静音模式,但他还是心慌。

这种心慌不是为当下,而是未来的某一天。

那一天是他和这个女人正你依我浓时,突然真相大白时的心慌。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心慌就心慌吧!等她坠入他撒下的情网,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应该、也许、可能哄哄就好了吧!

哎,其实对这个女人的身份也还是存在着一些疑虑的,但他觉得不管她以前是谁,抱着什么样的目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征服她,得到她,让她成为他的人,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如果说一眼定终身的话,那么袁方止觉得,他已被不多的几眼定了以后的数世之缘!

“没接电话,估计已经休息了。”凌三抬起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袁方止,道:“我给他发了条信息,他明天应该会看到。”

“嗯,希望你的朋友能帮上忙。顺便问问警局是否捡到了一根……黑色……木棍。”

“木棍?你确定?”凌三挑眉,明白这是为了避免再有人误点蜡烛。

“盘蛇黑烛的烛心是一种特殊材质,据史料记载,点燃过一次后,要经过七天时间才会从蜡烛体内再次长出。”

“听起来倒像是有生命的植物。”

袁方止点点头,道:“继沐之后,我再一次有幸见到传说中的至邪之物,我也很好奇它到底是什么。”

凌三坐得有点儿久了,站起来在客厅里踱起步来,问:“如果警局有,怎么拿出来?”

“这个简单,造个假的换出来。”

凌三闻言,无话可说,又问:“吴敏敏又是怎么回事?”

“吴敏敏?情况不同,我们问的方式也不同。

我的人潜进她租住的房子,并未发现盘蛇黑烛的踪迹。

人带过来后,我亲自问了一下,说愿意出高价收购,但她直接否认了,说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

“我不会听错。”凌三笃定。

袁方止点头表示相信,道:“我把盘蛇黑烛都放到她面前了,她连瞅都不多瞅一眼就否认了。”

“瞅都不多瞅一眼?

这明显不符合一般人第一次看到盘蛇黑烛时的反应。”凌三举出例子:“比如何勇强一家子。”

“我抹去了她的这段记忆,放她和何勇强夫妻回去了。”他顿了顿才道:

“铃,我准备去她老家一趟。吴敏敏的表现十分地,不同寻常!我必须亲自去一探究竟。”

“什么时候?需要我去吗?”凌三问。

“如果你有时间当然好。目前我们只掌握了她老家的具体位置,要想准确而快速地找到盘蛇黑烛,估计会用到大量的念力。”

袁方止坦言:“盘蛇黑烛既是存储念力的容器,经有心人使用,也是能发出攻击的凶器。若吴敏敏一家是方崇义一系的后人,不排除他们拿着盘蛇黑烛谋事。所以这次去,存在一定风险。”

凌三考虑了片刻,才道:“那后天周六去吧,放假。”

“好,到时我来接你。”袁方止点头,一板一眼地说道。

“那暂时就这样吧,明天我朋友回复我了,再和你联系。”凌三早上虽然睡了那么久,现在已接近凌晨十二点,她还是想倒床就睡。

凌三说语间对袁方止的认同,令他十分高兴,见她一脸困顿,便也不再费话,识趣地告辞消失。

章节目录 第47章 好奇的孩子 第二天周五,凌三早起,例行体能训练后,洗澡、吃饭。

临出门时想了想,走到辛琪琪家门口,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辛琪琪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看到凌三,勉强笑了一下:“小铃上班去啊!”

“是的。辛姐,晚上没休息好吗?”

“怎么睡得着!虽然蒙蒙说她没杀人,但那样的场面……小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哎,不知道何叔和刘姨去哪儿了,一直联系不上。”

“那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凌三问。

“我上何叔家去看看。”

“蒙蒙……”

“我和蒙蒙说了,让她待家里不要乱跑。她隔着门答应我了。”

凌三记得伯奇说过昨天已把人放了,为何还是联系不上?

自己女儿一晚上都没回家,没道理不问到辛琪琪这里来,况且警局也是反复打过电话的,哪怕两人手机恰好都没电了,只要回家充了电,就会发现异常。

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有回家!

凌三一边暗自思索着,一边随辛琪琪下了楼。

到了公司,凌三首先留意了一下刘湘芸有没有过来打扫卫生。

“小铃姐,你来上班啦?”郑玥走出洗手间,与凌三撞个正着。

“是啊。休息一天感觉好多了。”凌三招呼了一声,侧身往里走。

“小铃姐,我劝你还是到十楼上洗手间吧。”郑玥拉住凌三,示意她别进去。

“怎么了?”凌三露出好奇的表情。

“不知道怎么搞的,刘姐今早上没来,垃圾桶都满了,看着恶心死了。还有,茶水间的垃圾也没收拾。”

“哦?怎么会这样?”凌三干脆转过身,和郑玥一起往外走。

“上十楼去?”

“算了,我也不是很急,待会儿再去。”凌三拒绝了郑玥的相邀。

郑玥也不磨蹭了,急急得朝楼上奔去。

凌三坐回座位,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多。

伯奇应该不会骗她,人肯定是放了。她抬头看了看门口,吴敏敏正在和另一位同事聊天,言行举止上没有丝毫异样。

那么,刘湘芸和她丈夫为什么没有回家?

躲起来了?不可能!

盘蛇黑烛已被收回,伯奇不会再为难他们。何况,他们针对盘蛇黑烛的记忆,多半应该已被一向谨慎的伯奇给抹去了。

出了意外?凌三点开行川新闻网和行川交通要情网,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8点,并没有任何诸如抢劫、杀人、交通事故方面的新闻。

被绑架了?应该……也不会。两个极为普通的工人,有什么利可图?难道……凌三抬头再次看向门口,吴敏敏已正襟危坐地开始工作了。

凌三缓缓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谬。

“哎,小铃你一个人摇头晃脑的干嘛呢?”夏婷放下撞色单肩包,伸出一支手摸向凌三额头。

“哎哟!”夏婷一声轻呼引起了凌三的注意。

“啊,对不起,我捏疼你了吧!”凌三松开手,替夏婷揉了揉被自己捏红的手腕。

“你干嘛呀!我就是想摸摸你额头,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干嘛像对付色狼似的对付我?”夏婷夺回自己的手腕,幽怨地瞪着凌三。

“对不起啊,婷婷大小姐!是我错了,你大人大谅原谅我吧!”凌三连声赔起不是来。

“小铃,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学过功夫,反应这么快,你不会是隐藏到我们公司的007吧?”夏婷放低声音,一脸神秘地朝凌三眨眼睛。

“呵呵,居然被你识破了。说吧,想怎么死?”凌三露出冷笑,配合着演起戏来。

“美死行不行?我想美死!”身穿米色套裙、脚踩细跟半鞋的夏婷,下巴微抬45度望天,作出一副临危不屈的决然样儿。

“嗯?美死啊......”凌三托长了声音假装思考,然后阴测测地一笑:

“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笑死!”凌三突然伸去手直击夏婷的胳肢窝。

“呀!救命啊!”夏婷作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往外跑。

“你俩干嘛呢?”这时,人事部部长陈飞鹏刚好经过,一脸严肃地提醒俩人上班时间到了。

凌三和夏婷闻言,顿时秒变僵尸脸,坐回位置上各忙各的。

现在不适合打电话,凌三便将刘湘芸俩人的情况以短信的形式发给了伯奇。

袁方止看到短信,已经是一个钟头以后的事了。

在这之前,他与行川警察总局的局长方咏山通了电话,了解了一下何唯乐的尸检报告。

方咏山是袁方止的堂叔,属方氏一族的旁系。

虽是旁系,方咏山自然不知道诸如权杖、念力以及黑烛这些秘辛之事,但是也仍有严苛的家族传承,即:在享受家族深植于行川乃至于更上一层次的政治、经济等方面余荫的同时,必须无条件为方氏族长提供针对兴族大业的一切服务。

而要一份尸检报告,这对于行川市警察局长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从方咏山那里得到答案后,袁方止并没有立刻联系凌三,而是叫来游晟,准备先将周六的任务安排妥当。

游晟办事效率极高,外出没多久便又一次完美地做好了“引念”。

“这人我可是考察了很久哦,无论是念力的纯度,还是愿望的实现难度,那都是历史性的突破啊!性价比不是一般的高!”

游晟得意洋洋的样子实在引不起袁方止多大的兴趣。

他微微点头,表示这件事先缓缓,再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游晟大略说了一下。

“五州市丰台乡柳镇?”游晟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下当地介绍:“海拨1000至1800米,幅圆面积2800公顷,人口不足五万。”

游晟抬头看向袁方止,道:“这山高地远人稀的,是个顶好的藏身之处。”

袁方止熄灭手中的香烟,略一沉思才道:“这世上除了方崇义一系,再无人会对盘蛇黑烛存有执念。吴敏敏面对盘蛇黑烛的反应,自以为毫无破绽,其实已经告诉我们她就是方崇义的后人。

这七百多年过去了,终于又碰上了,不把他们连根拔除,彻底清理掉,怕是不行!”

游晟作为侍者后代,其实使命感并不如袁方止那么强烈。

听命行事自不在话下,但身为法治社会的文明人,他不免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早已忘了先祖的野心,只是本本分分过普通人的生活,我觉得就没必要大动干戈吧!”

“普通人?”袁方止剑眉一挑,露出一丝讥笑:“光凭吴敏敏那副表情,就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而那从棺材里盗走盘蛇黑烛的男人以及他老婆宝贝似的随身背着,才是普通人初见盘蛇黑烛时的正常反应。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可能拿着刀枪直接灭了他们,但建个坚不可催的牢笼关起来,还是可以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如果经调查,他们的确再未借盘蛇黑烛作恶,那么便只悉数收回盘蛇黑烛,放他们自在生活。”

游晟知道,这是袁方止作为方氏族长的最终决定,便识趣地不再提出异议:“那我这就去准备动身了。”

袁方止点点头,见游晟已走出书房,又把他叫了回来:

“那地方若真是方崇义一系的老巢,对外来者一定会格外留意,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以游客身份潜入进去。我这儿准备好了就立马过去。”

游晟领命离开后,袁方止这才点开手机,准备给凌三打电话。

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凌三发来的。

看完内容,他沉思了片刻,又给已离开的游晟打电话,让他派人去查一查刘湘芸俩人昨天被带离方园后的行踪。

............

凌三接到袁方止的电话,正在按张琳的吩咐作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凌三能体会到这是张琳在专门培养她了。能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当然是件好事!凌三正斗志满满地正展开学习,电话铃声骤响,打扰了她的学习进度,她下意识地按了拒接。

不过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起来,凌三这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

是袁方止。

凌三回想前因,这才按下接听键:“袁师兄?”

袁方止听出凌三较以往要熟稔许多的口吻,顿感欣慰:“在忙吗?刚才一直联系不上。”

凌三觉得好笑,两次来电时间间隔不过两分钟,就成了一直联系不上了!

不过,这位袁师兄除了有点儿强势外,总体给人印象还不错,估计大老板都有这毛病吧!

于是她也未作计较,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老实回道:“刚接了个任务,正在学习。”

“你昨天发的信息我看到了。今早上我给警局的朋友打了电话。因为是未成年人死亡,所以验尸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据报告显示,何唯乐无内外伤、无食物或化学物质中毒现象、无重大疾病突发致死现象,排除他杀可能。”

“那辛蒙蒙洗脱杀人嫌疑了。”

“可以这么说。”

凌三松了一口气,遂又问:“那警方那儿有没有捡到一根……黑色的木棍?”

料到凌三会问起,袁方上先是一笑,不过转瞬又眉头紧锁,这个问题他早已从方咏山那儿知道了答案:死亡现场并未发现有如此特点的东西,辛蒙蒙的随身物品也是经过检查的。

那么,消失的那根盘蛇黑烛倒底去了哪里?

他把答案告诉了凌三,凌三也陷入了深思。

袁方止刚想说刘湘芸的事,突然捂住嘴巴:靠,差点儿漏馅儿了!

凌三回过神,向他道谢,他赶紧爽快应声,再闲聊两句挂了电话。

凌三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拔通了辛琪琪的电话,先将尸检结果告诉了她,让她放下心来,然后又问了何唯乐父母是否联系上了。

在得知辛琪琪还是没有找到人后,凌三觉得问题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再复杂的事情,也会有突破口。

凌三重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理了理:第一,刘湘芸俩人的失踪她已反馈给伯奇,他有人手,应该会及时展开调查;

第二,何唯乐之死,现在看起来似乎与盘蛇黑烛有莫大关系,但警方在死亡现场搜捡的物品中并没有它的踪迹,那么要了解当时的情况,找辛蒙蒙谈一谈,显然就十分必要了;

第三,吴敏敏及她的家人不同寻常,周六去一探虚实应该也要提前做些谋划;

第四,手上的工作还没开动,她得加快速度了。

说干就干,理清思路后,凌三便发挥出以前学霸的能力,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

辛蒙蒙再一次从恶梦中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

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炙热的阳光便扑面而来,为她因空调吹得冰凉的四肢,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衣。

姐姐早上从何叔家回来,高兴地说小铃姐托人问了警局的朋友,说小乐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排除了他杀可能,也就是说,她已洗脱了嫌疑。

紧接着,警局也来了电话,跟小铃姐说了一样的内容。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学校每个月都安排的有法制课,她十分清楚,没有动机、没有痕迹、没有目击证人,她不会牵涉其中。

在临仙山半山腰凉亭外,大约三百多米的那块隐秘的空地上,当小乐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根黑色,类似蜡烛的东西插在土里,并用打火机点燃上面一截毛状物的时候,她就知道——小乐突然手舞足蹈地跑进凉亭倒地而死,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姐姐吃了午饭便又出去了,说是要再去找找何叔与刘姨。

姐姐说,小乐莫名其妙的死了,必须得尽快处理后事,不能让小乐孤零零地呆在停尸房里。

其实她知道姐姐很想了解当时的情况,几次面对她欲言又止,估计是怕她又回忆起那一幕,心理不好受吧!

呵呵……

可是姐姐哪里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小乐的死固然令她难过,但她的内心却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主宰了。

那是一种曾暗埋于心底的渴望,一种想要杀人的渴望!

她抚摸着手里的东西,一根被她藏在胸罩里,躲过警察搜查的黑色蜡烛。

应该是一根蜡烛吧!全长不过十多厘米,有姆指粗,沉甸甸的,烛身雕刻着一条双头怪蛇。

怪蛇张开的嘴巴刚好对着烛头。

奇怪的是,那一小撮毛状物没有了。

难道就那样一次就烧没了?还会再长出来吗?

辛蒙蒙反锁房门,在自己的卧室里认真的研究起了这根充满邪恶力量的蜡烛,完全忘记了她刚才也被蜡烛杀死的恶梦。

也许有句话说得对:初生牛犊不怕虎。

好奇,是孩子的天性!

章节目录 第48章 野兽 在电脑前坐了一天,凌三下班回家后便不想再动了。

她换掉衣服洗了个澡,然后再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冻饺子把五脏庙给填满了。

稍微休息了会儿,想到还有事没?,这又拾掇好自己,出门转弯敲响了辛家的大门。

辛琪琪套着围裙过来开门,见是凌三,赶忙将人让进来,问:“吃饭了没有?”

“吃了,辛姐。”凌三笑了笑:“蒙蒙呢?”

辛琪琪指了指小卧室,一脸无奈道:“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屋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找着人没有?”凌三关心道。

辛琪琪拉凌三坐到客厅沙发上,面上尽显疲态:“下午我又去四处找了找何叔他们,还是没消息,小乐的遗体要直系亲属才能领走,哎……等会儿我再出去看看。希望不要......”

辛琪琪停止话头,勉强一笑,对凌三道:“小铃,你帮我去看看蒙蒙吧,我洗碗去了。”

凌三点点头:“好的,辛姐你忙你的。”

凌三走到蒙蒙屋外,先听了听动静,再敲了两下门:

“蒙蒙,我是小铃姐。你不是和我约好了今晚……”

“小铃姐!”辛蒙蒙拉开房门,生怕凌三继续说下去,及时出现,并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住凌三的手让她进去,走到半路突又推凌三出来:

“小铃姐,我们外面去吧。”

凌三见辛蒙蒙朝她眨眼,立刻会意,并一起往门口走去。

“姐,我和小铃姐出去玩儿一会儿。”

辛琪琪闻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妹妹并无异样,便望着凌三表达了无声的谢意。

“蒙蒙,要听你小铃姐的话,知道吗?”

“嗯,知道了!”

言毕,辛蒙蒙便挽着凌三的胳膊出了门。

此时已是七点过,最后一丝余晖伴着地面正逐浙向上升腾的热气将安怡小区中心的广场笼罩其中,说实话,并不太适合饭后消食溜哒。

“再过一会儿,等太阳下了山,老老少少的就都涌到这儿来了。”辛蒙蒙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朝凌三露出一个极为单纯的笑容。

凌三先避开何唯乐这件事,随意地回道:“蒙蒙,你不是说要给我看看你锻练的成果吗?现在行吗?”

“嗯,没问题。”辛蒙蒙点点头,找了块空地开始给凌三展示一套刚学会的初级强体操。

凌三见她一板一眼地在十五分分钟内做完了三组俯卧撑、两组高抬腿和两组平板支撑,倒是被小丫头的认真劲儿给感动了。

看来辛蒙蒙不是三分钟热情,而是真想学点儿功夫。

“做得不错!”凌三肯定地点点头。

辛蒙蒙受到肯定自然高兴,她用胳膊随意抹了下额头,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走到凌三面前说道:“我每天都有练习。小铃姐,你看我能进行下一步练习了吗?”

“这么急干嘛呢?”凌三好笑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一步一步来,不要急进。如果实在觉得强度不够,那再给你加个一千米长跑。”

“耶!遵命,长官!”辛蒙蒙激动地朝凌三行了个军礼,问:“现在开始吗?”

“不用!”凌三拉住她:“才吃了饭,不能剧烈运动。等会儿吧,九点过,等广场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和你一起跑。”

“哇,小铃姐,你陪我一起跑吗?太好了。”辛蒙蒙挽住凌三的胳膊,开始在空旷的广场上溜达。

“蒙蒙,以后跑步也在小区跑,别一个人到外面跑,知道吗?”

“嗯,知道的!”

“你这么想学防身技巧,为什么?而且还不和你姐姐提?她应该会支持你呀?”

辛蒙蒙摇摇头:“不是的,小铃姐。姐姐当然会支持我。你别看她平时凶巴巴的老吼我,只要我的要求合理,她都会无条件的满足我。

像我想学游泳啊,她听后二话不说就给我报了个游泳班。

又比如她知道我喜欢姚震的歌,前段时间作为这期期末考试奖励,她还送了我一张姚震演唱会门票。”

辛蒙蒙抬头望了望逐渐低垂的夜幕,低低地说道:

“我姐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到快三十的人了,还不结婚生孩子,我不想老是让她为我花钱。我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以前不懂事,现在我都快17岁了,虽然还无法独立,但至少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

凌三闻言,轻拍小丫头的肩膀,促狭道:“你姐姐知道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欣慰的!

再说,看在你姐老让我试吃新品,我也不可能收你学费呀!”

辛蒙蒙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告诉她,是因为我也想有自己的秘密啊!学成了倒还好,结她露一手,那得多威风啊!哈哈哈……”

凌三也被逗笑了。

真好!王红英、辛琪琪俩姊妹、秦晓夫妇都是如此普通而又让人觉得温暖的存在!

还有夏婷、张琳、何启明、肖柯、郑玥、袁方止,这是她重生后认识的人。他们或活跃、或内敛、或张扬、或精明,无论怎样,都是普普通通地生活着。

这里没有阴暗冷酷的虐杀,也无生如蝼蚁木偶的绝望,只要努力、用心,就能收获一份安定和幸福。

凌三从未如此刻般,感受到什么叫知足。

“蒙蒙,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辛蒙蒙转过身面对凌三,倒退着往前走,高高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地,充满了十足的活力。

她想了想,道:“有很多耶!比如,我要考上重点大学,选个好专业,嗯,学室内设计,将来当个顶级专家,赚了大钱让我姐在家享福!

我还要带我姐周游世界,阅尽天下美景!嗯,对了,给我姐物色个好男人,最好入赘!我能帮我姐撑腰,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嗯嗯,蒙蒙有出息!”凌三称赞道。

“小铃姐,你别看我姐平时像个男人婆似的,总是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无所谓,其实以前吃的苦可多了。”

说到这儿,辛蒙蒙原本灿烂的笑容不见了,她似乎陷入了回忆,有好一阵都没有出声。

凌三转头看了看凝眉不语的女孩儿,一时不知该不该打破这一刻的沉默。

说实话,她实在不擅长作好一个邻家大姐姐。

她怅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广场上已路路续续出现了手拿蒲扇,或牵着小孩,或摆弄着CD机准备跳舞的人群。

真热闹啊!

“哎!”

突然,从侧面飞来一只篮球撞到了辛蒙蒙的肩膀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十七八岁,穿着白色汗衫短裤的高个子男孩跑过来朝辛蒙蒙连声道歉,然后抱起滚到一边儿的篮球飞一般跑向几米远的篮球架,来了一个漂亮的转身扣篮。

“讨厌!”辛蒙蒙却无心于此,拍拍肩膀上的灰尘,翻了一个让凌三叹止观止的白眼儿。

“蒙蒙,你没受伤吧?”她忍着笑问道。

“没事儿。”辛蒙蒙摇摇头,道:“那是我隔壁班的鄢东鹏,就外面香包子家的二世祖。切,别意为我不知道他想干嘛,我才不鸟他!”

“呵呵……”凌三这回憋不住了,看辛蒙蒙那一副世外高人的不屑一顾样儿,好笑道:“蒙蒙,难道你学功夫的真实原因,其实也想揍趴这样的追求者吗?”

“才不是呢!”辛蒙蒙嘟起嘴,一脸被误解的委屈相。

她挽住凌三的胳膊,轻轻道:“我......真的是想......”

她又是一顿,才道:“小铃姐,我给你讲讲我家的事吧。我们爸爸在我刚出生不久就遭遇车祸去世了,妈妈得了一百万元的赔偿金。

这在当时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妈妈本打算带着我们姐妹俩好好过下去,谁知舅舅一家人突然跑来,打着替我妈妈考虑的幌子想骗走这笔钱。

妈妈肯定是不会上当的,结果他们竟卑劣到唆使恶人侵犯妈妈,再买通疯人院,硬生生将我们妈妈关了进去,以此夺走我和姐姐的监护权,进而侵占那笔巨款。”

凌三看辛蒙蒙如讲故事般讲着她们的遭遇,不由暗自感慨:

这世间无论哪里都有黑暗与罪恶,难得的是,能够咬牙挺过去,选择了一条走向光明的道路。

辛蒙蒙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当时我五岁,姐姐也不过才十六岁。眼看这个家就这样被击垮了,姐姐放弃了学业,四处奔波寻求帮助。

我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又付出了些什么,总之,后来舅妈死了,舅舅跑了,欺负妈妈的恶人也以贩毒的罪名被关进监狱了。

当时的我,天真的以为妈妈又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了。可是……”

辛蒙蒙似在回忆:“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天气格外温暖的冬日,姐姐为我穿上棉衣,戴上手套,拉着我的手一起去了那个装修格外漂亮的疯人院。

那里的地板光滑极了,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水晶般透亮的光彩,俯下身子看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甜甜的酒窝。

我忘记了去那儿的目的,开始在走廊上疯跑起来,对那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甚至过往的男男女女都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可是,那闪着亮光的梦幻世界在姐姐的一声凄呖的哀嚎中变成了一堆再无法拼贴在一起的碎片。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一旁傻傻地看着姐姐跪坐在地上嘶心裂肺地痛哭。

旁边有个穿白大褂的似乎想要安慰姐姐,但是姐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旁人不理不顾。

后来,姐姐捧着一个黑盒子,带着我回家了。

姐姐在家闷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再见时,她已剪去了自己的长发,从一个文静温柔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吸毒、怀孕、自杀,这本是三个毫无干系的词,当时我听白大褂在那叨叨叨叨地说还不解其意,也不敢去向姐姐询问,想着我一定要努力学习,学多了,自然也就懂了。小铃姐,”

辛蒙蒙看了一眼凌三,转头又埋头看着地上的水泥路:

“这三个词竟然将我们的妈妈变成了一把装进黑盒子的骨灰,你说神奇不神奇?”

“蒙蒙,”凌三抓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你想跟我学的,不只是防身术吧!”

辛蒙蒙并未否认,相反,长久积压在内心的怨怒在此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从甜品店第一眼看到小铃姐,辛蒙蒙就感觉到了她沉稳的气质和犀利的眼神,相较于姐姐的坚强,小铃姐更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感,加上那一次在王姨家不经意露出的那一手,她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直觉:小铃姐一定能够帮助她!

小乐的死,那根神秘的蜡烛,她无法对姐姐说,但是,她却愿意让小铃姐知道,让她惶惑的心得到安抚。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信任小铃姐!

“小铃姐,如果我说我的内心住着一头野兽,你相信吗?”辛蒙蒙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三。

“我信!”凌三毫不迟疑地回道: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区别在于:是你控制了那头野兽,还是那头野兽控制了你。”

辛蒙蒙露出迷茫的表情,想了想才道:

“我希望是我控制它,让它该撕咬的时候撕咬,该平静的时候平静。”

哎,看来这丫头厉气太重。

凌三有些无奈,想着如果能帮帮她就帮帮她吧。

“小铃姐,你知道小乐是怎么死的吗?”

“你愿意给我说说吗?”凌三轻声问道。

辛蒙蒙点头,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果然!”凌三心理暗道一声,然后问:“那支黑烛被你拿走了?”

“嗯!”

“太危险了,蒙蒙,你不能随意点燃,会有生命危险!”凌三异常严肃地嘱咐道。

“我知道的,小铃姐。”辛蒙蒙亲眼目睹了它的厉害,哪儿会轻易涉险?不过,等以后时机成熟了,会不会用到某些人的身上就不一定了。

凌三本想说能不能把东西交给她,但这样的话,她又不得不解释原因。

伯奇那一摊子事儿,并不适合让一个小姑娘掺合进来。

还好,盘蛇黑烛的下落清楚了,辛蒙蒙承诺不会乱来,这暂时算是让人放下心来,至于收回,她并不介意当一回梁上君子,干一回偷梁换柱的事。

该了解的了解了,时间也差不多快九点了,广场上的人逐渐少了起来,凌三履行承诺,陪着辛蒙蒙开始一千米长跑。

经过今晚的长谈,凌三决定以后要认真对待这个徒弟了,不说能如她一般独挡一面,至少能在控制内心那头野兽上游刃有余。

辛蒙蒙则在追逐凌三脚步的同时,暗自为自己的选择点赞。

无论怎样,她以后都赖定小铃姐啦!

章节目录 第49章 倒吊女 凌三随伯奇出现在五州市丰台乡柳镇宏达宾馆的一间客房里时,因为长达二十多分钟的瞬移,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骤然停下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毫无抵抗力地靠在了袁方止的胸口,待缓过神,这才道声多谢,与袁方止拉开了距离。

袁方止当然也从未做过如此长距离的瞬移,所以停下来的那一刻原本也是有些晕的,而凌三恰好撞进了他怀里,两相抵消,他倒也稳稳地站在了那里,如一棵挺拔的青松,给予柔弱的女人以可靠的倚靠。

可惜,这种难得的亲密氛围在凌三强大的恢复力下变得短暂而仓促,袁方止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那柔软的味道,便被女人狠狠地抛弃了。

看着女人若无其事地打量四周,他只能隔着鸭舌帽磨了磨后槽牙。

五州市位于华国东部地区,与行川市相距足有一千两百多公里。

此次瞬移同样以黑烛为引,袁方止走向床头柜,摁灭黑烛将其揣进衣兜里。

“这里的黑烛是什么时候放的?”凌三问道。

“昨天让人先赶过来踩了点。你随我来。”袁方止示意凌三随他一起走到窗户旁,透过半旧不新的薄纱窗帘看向街对面一处民宅。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宾馆的顶层三楼。从窗户口恰好可以俯看对面那处面积不过百多十平米,四间连排的红砖黑瓦平房,一个种着核桃树的水泥院坝。

上午十点过的阳光正洒在空无一人的院坝里。一只浑身漆黑的大猫懒洋洋地蜷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是在打盹儿。

“吴士忠五十六岁,丧偶多年,在城南市场开了一间杂货铺子,平时没事儿喜欢和人下象棋。

吴昭,二十九岁,吴士忠儿子,五州政法大学法律本科毕业,柳镇政府职员,未婚。

吴敏敏,二十一岁,吴士忠女儿,行川美专毕业,工作地点你知道。”

“家庭成员挺简单的。”凌三一边观察着对面,一边说道。

“是挺简单。然而我的人潜入屋内,并未发现盘蛇黑烛。屋子里干净简单得令人一目了然。而你那天无意听到的电话,我想,吴敏敏的这个家一定有问题。”

袁方止退回屋内,坐到了房间内唯一一张双人大床上,接着说道:

“乘没人在家,我准备使用念力将房子里外再仔细探查一遍。”

“需要我做什么?”凌三也退回来,选择坐在墙角的青皮藤椅上。

“物理探查需要大量念力。我不知道自己的念力够不够支撑,为防止半途而费,我需要你为我源源不断地输送念力。

铃,你现在将沐戴上,集中精神回忆你最近一次吸收的念力,然后默念噬念咒。”

凌三依言照做。

只见原本毫无生气的沐竟渐渐长出无数根须,显出一株食人藤的形状出来,接着,这株食人藤竟慢慢渗进了凌三的皮肤里。

凌三像是被感染了一般,头、四肢和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了一株立于地板之上,姿态曼妙的——食人藤!

“连变成植物都这么漂亮!”袁方止心里暗暗感叹一句,然后才对凌三道:

“现在我会将手放在你的身上,你在脑海中想像着有一根通道将你我联通,然后再驱动念力向我转移。

记住,不可分心,我未抽回手,你就不要停下来。”

“好。”凌三闭着眼睛,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见凌三沉着应对,袁方止最于放下心来,站起来走到凌三身旁,以左手覆上食人藤的躯干,开始专心调动念力。

片刻,无形无色的念力如水波般自袁方止身体扩散而出,然后逐渐扩展、延伸。

携带着袁方止意识的念力波,没有视觉、嗅觉与味觉,但却有听觉与触觉,且这两种能力在念力的加持下,被无限放大与强化,能在有效时间内接收到尽可能多的信息,并反馈至大脑得以筛选、整合。

念力波逐渐扩展、延伸,穿过了客房的墙壁,下沉至地面,再穿过紧锁的院门,越过院坝,跨进了无人的客厅。

老式的木质长条沙发,并不协调的藤编茶几、五十寸的液晶电视、两只塑料小凳,左侧一张方形桌子,上面有两个大小不一的不锈钢杯子。

袁方止又转向三间卧室、厨房和洗手间看了看,确实平凡无奇,毫无发现。

还有哪儿被忽略了?

天花板?地下?

袁方止转回客厅,略一思索便将念力波再一次加强,以俯冲的方式向地下深入。

果然,下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由无数条暗道连接起来的迷宫。

一片繁杂的环境令袁方止无法更加精准地窥破其格局与规模。他再次运力蓄集更多的念力,让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展。

于是,念力波的直径再一次扩展。无数条暗道被念力波覆盖和探查。

哎,等等!

距地面七八百米深的地方,穿过一条由上至下的暗道,袁方止感知到了一处近千平方米的空间。

他收回不断外扩的念力,开始在这片空间查探。

空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什么摆件。

不,不对!

“叭哒…叭哒……”

一阵微不可闻的,水滴击落地上发出的声响引起了袁方止的注意。

他引念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探去:

是一座高约两米的石台。

秥稠的、又有些腻滑的液体已在地上漫延开了一大片。

袁方止不免一惊,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分明就是血!

袁方止迅速探向上方血液流出的地方:一双被紧缚在一起的,骨节细小,温度冰凉,已近僵硬的手!

鲜血正是沿着这双手向下滴落!

再往上探:笔直下垂双臂、长长的发丝、头颅、脖子、胸、女人圆凸的胸部,然后腰、双腿、脚踝处缠绕拉直的铁链......

这......这分明就是一具被剥光衣服倒吊起来的,已经了无生息的女尸!

袁方止内心一片惊骇,他凝聚念力对这片空间再一次进行了更加细致的查探。

那具被倒掉的女尸被悬掉于一处两米高的正方体平台之上,鲜血已漫延至平台边缘,渐有向下流去的趋势。

刚才没有留意,这一次他在被鲜血染红的平台正中、尸体正下方发现了一根直立于上、有两指粗细、20厘米高、表面雕着一条双头怪蛇的——盘蛇罴烛!

正当念力寻根而上,抵达被鲜血滋润的烛头时,“糟糕!”

袁方止骤停然警铃大响!

他来不及收势,一股强劲的力量竟突然爆出,疯狂地将他往盘蛇黑烛里拉去!

伯奇咬紧牙关开始念诵噬念咒。

不行,那股力量在噬念咒的刺激下更加疯狂地袭面伯奇的面门。

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袁方止果断睁眼,咬破中指快速摁向眉心。

直击而来的力量就这样乍然消失。

袁方止转头看向变成杨真真面貌,昏迷不醒的凌三,再看向打开房门,慢条斯理走进来的两个健壮男人。

“原来早等着我们上勾呢!”

袁方止强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也如凌三一般彻底昏死了过去。

............

凌三醒来的那一刻,首先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好,是人手,不是一条藤蔓。

接着似觉不对,她又摸了摸脸颊和五官:杨真真?

杨真真的脸她曾反复摸过无数次,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她仍然记忆犹新,凊楚地知道左边额边发根处有一颗小小的,隐藏在头发里的黑痣。

她借着头顶那盏小巧的节能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封闭的,连窗户都没有的逼仄房间。

凌三猜测,沐之所以会仍旧贴合于自己面部,并发生如此变化,多半与她突遇危险,激发应急反应所致,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杨真真算是最柔弱无害的人了。

而沐,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友好,现在还是个谜。

室内温度很低,估计不到10摄氏度,炎炎夏日,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能有如此低温的环境,多半是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身上的白色风衣不见了,仅有的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长裤成了她抵御低温唯一的屏障。

突然,门锁转动了起来,一个年近八旬、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拄着蛇头拐杖,在一个年青男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小姑娘,你醒了?”年青男子撑开一把塑料折叠椅,扶老太太坐下,然后与坐在房间内唯一一张单人床的凌三面对面对视。

凌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在处境不明的情况下,她不喜欢说话。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老太太说话不温不火,苍老的声音与满是皱纹的脸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安宁祥和之感。

然,凌三并不认为此人乃良善之辈。

“先作个自我介绍吧。

我原本姓方,方家崇义祖宗的后人。”说到这儿,凌三明显听出了对方的一腔崇敬之感。

“因祖辈们为方家所弃,便改了姓氏,蜇居于柳镇。老太婆命硬,现在已活过百岁,你要是不介意,唤我一声吴老太也是可以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凌三闻言,并未答话,仅是抬眸看了一眼那双古潭无波的眼睛,尽量保持自己柔弱无害的表象。

凌三的闷不吭声并未引起吴老太的不满。

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中,不必费神手中的蚱蜢有个什么代号。

她嘴角一弯,接着说:“你们是从行川来的吧!挺远的。

然而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妙,七百多年过去了,本已断绝往来的两家人居然又凑到了一处。

小姑娘,你说这是不是值得庆贺一番?”

吴老太说到这里,见对方还是不动如山,满是精光的眼里仍旧不显怒意。

没关系,比耐心,她自认第二,这世上便没人敢认第一!

她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凌三面前,以一副耄耋老人含贻弄孙的模样在凌三耳边悄悄说道:“要不,我们把那小伙子活剐了祭祀先祖如何?”

凌三抬眼看向露出一脸慈祥笑容的吴老太,终于缓缓开口:“你想要怎样?”

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如此沉着冷静,吴老太在内心点评了一番,才又坐回去慢慢道:

“华族人自古是礼仪之邦,小姑娘,你说捡到别人的东西,是不是该物归原主呢?”

凌三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祖上发生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为了躲避灭族之祸,祖辈们带着仅存的十一根盘蛇黑烛东躲西藏,可谓是受尽了苦难与折磨。”

吴老太顿了顿,又道:“这时,我们家的一位族人不知何故竟一夜盗走了十根盘蛇黑烛,从此音信全无。

祖辈们曾猜测过他是否将盘蛇黑烛转交给了方氏本家,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在十多年后的某一天,一封没有来处的信件告诉了我们答案。

原来他竟是研究出了新的方法,能让暴烈的盘蛇黑烛在不夺人性命的前提下吸收活人的部分念力。

而这,他认为是我们能重归本家,不再颠沛流离的希望,并提到他已成功转化了三根,等他将剩下的七根也转化了,就会回来与我们汇合。

哎!想法挺好,却始终没有结果。

我们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等下去,直到敏敏打回来一通电话。”

凌三现在已经知道这吴老太想要什么了。

不过东西不在她这儿,她没有权利承诺什么,再则,她的目的真就如此简单?

而且,现在看来,刘湘芸夫妻的失踪,多半也和他们有关系。

至于伯奇……他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我的同伴在哪儿?我要见他。”凌三看向吴老太,提出了要求。

大家都是聪明人,未明说的意思谁不懂?

于是,吴老太了悟地笑了笑,抬手招了招站在一旁当背景墙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会意,走出门外不知按了哪处机关,凌三这间屋子右侧墙体便逐渐升高以至消失在天花板里。

而豁然出现的一间房,和凌三这间差不多大小,同样没有窗户,一只小巧的节能灯将逼仄的空间照得透亮无比。

没有了黑色风衣和鸭舌帽的遮掩,身穿蓝色polo衫和驼色体闲长裤的袁方止,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单人床边沉思。

俩人目光相接,一时皆未说话。

吴老太适时起身告辞:“待会儿我会让人送来晚餐,二位不急,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凌三转头看了一眼又被上锁的房门,然后坐到了吴老太特意为他们留下的折叠椅上。

袁方止见凌三沉着脸看着自己,终于不再紧绷着脸了,反而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儿,一步一步地踱到凌三面前:“你……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吴老太 袁方止的靠近,令凌三不得不仰起头看向面前这个,令人糟心的骗子!

袁方止伸出手想抚上凌三的肩膀,不料“啪!”得一声,凌三狠狠地拍开了他,无视他的存在,起身绕过袁方止,侧躺到床上,将后背留给他。

袁方止理亏地摸了摸鼻子,走过去二皮脸似的也躺了下去。

凌三怒极,转身抬起一脚,毫不腿软地将人踢了下去。

袁方止不敢喊痛,从地上站了起来,见女人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再次不要脸地挤上床,并利用身高和体重的优势,巧妙地制住了凌三的反抗,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铃!”袁方止低下头,嘴唇靠在凌三的耳旁,轻声哄道:“回去我任你处置,现在请先冷静下来,怪我太轻敌了!没料到他们居然设了套等我们来,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下去!”凌三脸色铁青,却还是忍住了怒火,咬牙轻声道:“两扇门上双各有一个摄像头。”

袁方止见凌三能快速调整好心态,且也注意到了细节,便不再厚脸皮地压住她,翻声躺在了一旁。

“我知道。所以说话要小心一点儿。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凌三摇了摇头,“还有念力吗?”

这一次换凌三主动侧趴在袁方止胸口,外人看着显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袁方止现在也没了旑丽心思,悄声道:

“尾戒被搜走了,估计他们已猜到我的身份。我现在没了念力,就只剩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身手。”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凌三,又道:“幸亏没有发现你!我们能不能出去就全靠你了。”

凌三伸出双手环住袁方止的脖子,拉进两人的距离:“我要怎么做?”

袁方止搂位凌三的腰,翻又再一次将她压到下面,做出亲昵的假动作:

“尝试调动沐里面的念力。

噬念咒念到一半再倒着念回去,将念力引导出来扩展开去,凝神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拼出地形图,找出突破口。”

凌三适时将袁方止推了下去,长呼一口气,背过身佯装生气。

正在这时,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先前陪在吴老太身边的那名青年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

“呵……还挺丰盛呀!”袁方止走过去看了看,什么姜汁鱼片、葱爆牛柳、百花鸭舌、蟹肉双笋丝、鸡丝银耳。

“这是最后的晚餐吗?”袁方止挑眉,漫不经心地开起了玩笑。

“请慢用。”年青男子不理会袁方止的调侃,将餐食摆放到一张一并带来的折叠餐桌上,便推着餐车退出门外,锁门离开。

袁方止没有打扰凌三,而是捡起一双竹筷拔弄起盘子里诱人食欲的菜肴。

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其实他脑子却在快速地运转着。

黑烛被搜走了,戒指也被搜走了,希望铃能有所收获。

这次被抓,给袁方上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他的一生从来都是事事皆在掌控之中,按部就班地学习,按部就班的训练以至按部就班地接手外公的事业,如此重大的挫折,可以说是凭生仅见了!

应该是太平日子过惯了吧!

盲目地认为自己才是这世界上最低调和最强大的存在。

而事实上,不说能力强弱,单是这瓮中捉鳖的伎俩就够他好好地吃一壶了。

还好,他还没蠢到完全不准备退路。只要24小时没有消息,游晟就会找过来。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仍然得想办法出去,或者说,走出这间屋子,去四处转转?

袁方止早已将这儿环境摸清了——无法接收任何信号的地下室,应该是他先前用念力探查过的某一区域。

此刻回想起来,他其实在最初发现有地下迷宫的时候就该及时撤离。

要知道,能有如此规模的地下迷宫,对方绝不会是温良无害的普通人!

“呼……”凌三长吁一口气,睁开眼睛平躺在床上休息。

“汗都出来了,我帮你擦擦。”袁方止一步垮了过去,伸手拭去凌三额头冒出来的汗水。

凌三这会儿没力气拍开袁方止的手,任他用手掌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

“啵!”凌三的乖巧令袁方止忍不住低头在光滑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想死?”凌三一脸平静地看着欠揍的男人。

袁方止灿烂一笑,趴在一旁说:“不想!”

凌三磨了磨后槽牙,心理建设了一番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出门左转三百米上楼梯,进入一间近千平米的大厅,沿右侧第二个通道进入,走五十米右转再走两百米上楼梯,那里有个出口,不过门是从外面打开的,门上无把手,不能从里面破门。门外的情况不清楚。”

“就这一个出口?”

“能力有限,只能探到这里。且,这还是循着送饭来的那人探过去的。”

“肚子饿吗?”袁方止这回声音恢复到了正常音量。

“不想吃。”凌三面对如此境况下的吃食并无半点兴趣。

“放心,即使饮菜里下了毒,沐也能净化掉。

要知道,愈族以圣女为首,可都是以善医而立世的。念力最初的作用便是用以治愈病痛。”

“刘湘芸和她丈夫估计已经遇害了吧。”凌三借杨真真的口吻说出这话,无形中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放心,我们会没事的。”袁方止握住她的手,开始演起戏来。

袁方止拉起凌三,让她坐在床边,然后再把餐桌和椅子推了过去。

他递给凌三一双筷子,自己则坐到椅子上:“吃吧,可不能把自己饿死在这里。”

凌三见他已然开动,便也不再顾虑太多,闷头吃了起来。

待吃饱喝足,凌三开始无所事事地捏起了碗里剩下的米饭。

袁方止奇怪地看向凌三,无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凌三并未解释,而是快速地朝房门上方看了一眼。

这一眼扫视奇迹般的让袁方止秒懂了凌三想要干什么,于是他站起身来,配合地伸出了手。

一团鸽子蛋大小的米饭便出现在了袁方止的手里。

他稍一捏平,便快速拉过椅子站上去,踮脚将米饭团粘在了摄像头上。

而同一时间,凌三则一个发力冲向另一间房的墙壁,往上一跳,两三步攀爬、伸手一按、再一个翻转轻盈落地。

很好,两个摄像头几乎同时失去了窥视作用。

袁方止被凌三一套连贯流畅的动作惊到了,有些无语地从椅子上下来。

正待他想要说话,只见凌三向他仿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他便看着凌三在两间屋子里快速搜寻了一番,并变戏法似的将两团米饭分别堵在了两张床的床头上的某一处。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时间不多,我问你答。”凌三转身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袁方止爽快应道。

“先撤回去还是继续找?”

”撤回去。”

“有驱动念力发动攻击的咒语吗?”

“倒念噬念咒。”

“还有什么其它作用?怎么使用?”

“隔空取物、快速移动、定向追踪……”

“算了,暂时不需要。现在关灯,准备。”

凌三说完,举起椅子便快速击向天花极上离自己最近的节能灯,紧接着,另一盏也被击落。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袁方止紧了紧拳头,与凌三各据一角,无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

吴老太盯着发黑的屏幕皱了皱眉头。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男人低头问道:“老祖宗,这……”

“小年青儿个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去,放几个人俑进去陪他们玩玩儿。

我倒也好奇呢,所谓的正统嫡系都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好,我这就去安排。”男人摸了摸有些谢顶的脑袋,弯腰鞠了一躬,向屋外走去。

“士忠”吴老太喊住了往外走去的男人。

吴士忠折返回来,一脸恭敬地问道:“老祖宗还有什么吩咐?”

“既然是玩儿,就给他们多送去些,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好的。”吴士忠点头,领命而去。

吴老太拄着拐杖从沙发上起来,她用拐杖蛇头敲了敲电脑桌,对正在切换监控画面的一个年青小伙子说道:“阿跃,把地宫的灯全都打开,监控系统要保证全部运行正常。”

“好的!老祖宗您坐着吧。我用投影仪把图像放大,您看得更清楚些。”

“嗯,阿跃能干哟!”吴老太踱回去,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被唤作阿跃的小伙子暗笑,这算什么能干,但凡学过计算机的谁不会这些简单操作?

不过,能得到老祖宗夸奖也是一件无尚光荣的事,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

很快,一块大型幕布便从吴老太正对的墙壁顶端垂落下来,数个监控画面以静态地方式呈现在吴老太的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凌三和袁方止在黑暗中耐心地蛰伏着。

大约二十多分钟过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听起来大概有五六个人。

“咔嚓!”门锁响动。

“呯!”

靠近凌三的门被大力蹬开。

也许是发现了屋内一片漆黑,外面的人并未立刻往里冲。

“咔嚓,呯!”另一扇门也被蹬开了。

又是一阵静默。

突然,“呯呯呯……”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只见关押凌三和袁方止的两间屋子的外墙在不断撞击下逐渐产生了裂痕,这些裂痕随着撞击频率的加快不断扩大、延伸。

凌三、袁方止不料对方竟如此简单粗暴,赶忙后退至床尾,远离那即将被外力撞塌的外墙。

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渐渐地,似乎有砖块掉落的声音。

接着,“轰隆……”

随着一阵巨响,外墙应声而倒。

走道里的光线随着飞扬的尘土一起涌入,布满了整个房间。

凌三和袁方止避无可避,一个发力同时冲了出去,与一字排开,还未收回撞墙脑袋的六个高矮胖瘦不一,两女四男组合的对手展开了近身肉搏。

袁方止身高体长,率先出手,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撞倒在地。

凌三快速伸腿扫地一人,再一拳凌厉无比地直击正对自己的矮个儿短发女人。

“呯!”凌三躲过另一男人的偷袭,一个过肩摔将短发女人摁倒在地,并以短发女人为支撑,双腿一勾一踢,攻击另一男人下盘,将其踢出两三米远。

不过三五分钟,两位专业级格斗高手便把那一看就不是练家子的六人给打趴下去。

可是奇怪,这些人没有痛感神经吗?打斗中,居人无人呼叫!

凌三的招式并不花哨,全是以快、狠、准为要,讲究的是以最短的时间、最狠的招式以及最精准的打击来制伏或者击杀对手。

所以,在不打算取人性命的前提下,凌三的招式也绝对够受!可是,这几个无论从招式上还是体格上看,明显是未受过专业搏斗训练的人。

一连被击要害,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实在诡异至极!

凌三轻松地将两男一女打趴在地,而另一边的袁方止,嗯,进度差不多。

“有问题!”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袁方止蹲下身抓起一人的手腕翻过来细瞧,接着又抓起另一支,对凌三说道:

“我在查探这处地下迷宫时,曾在一间大厅里发现了一具倒吊于盘蛇黑烛之上的女尸。

女尸的双手被绑在一起,静脉被割破,血液沿着下垂的双手一直滴落到盘蛇黑烛之上,再沿着烛身流向地面,朝四周扩散。”

“小心!”凌三喊出一声,同时朝袁方止背后攻去。

原来,本该躺在地上,被打昏过去的一个干瘦男人竟又突然坐了起来。

凌三一脚踹去,于是那男人又“呯”地一下倒地不省人事。

但是,紧接着另外几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居然又都活了!”袁方止低呼一声:“铃,他们应该早就死了,别客气,下手再狠点儿!”

凌三道声好,又开始新的一轮“打地鼠”。

“我们得离开!”待那六人再次全部挺尸后,凌三说道。

这正是袁方止想说的,于是二人乘那几个活死人再次醒来之前,快速朝左边通道奔去。

............

吴老太喝了一口茶,对身旁的吴士忠说:“黑烛引路的咒语没问题吧?”

吴士忠用手捋了捋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有些犹豫地说:

“我这也是第一次念,熟倒是熟了,老祖宗,是要现在就瞬移过去吗?”

袁方止会的东西,吴老太也会,只不过没有媒介,很多咒语她就未曾教过后辈。

这一次,方氏派人过来,倒正好为她送来了一份大礼,她不乘机直捣黄龙,就枉她活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

吴士忠是她一手带大的,资质、能力和胆识并不出众,但贵在听话。

所以,她将引路咒传给了他,让他去完成一件对她来说意义非同寻常的事情。

此时,她见吴士忠一副没底气的样子,心理顿时生起无名之火:

简直就是个废物!

不过,吴老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吴士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老祖宗有多么地,看不起他!

“不用担心,士忠,你只要瞬移过去确定了方氏的具体位置就马上回来。几分钟的事,不会引人注意。”

“可是,万一那边刚好有人守着怎么办呢?”吴士忠在心理暗自嘀咕,显然半分担心未少。

不过吴老太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既然是瞬移,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撤,这还需要手把手教吗?

吴士忠等了两秒,最终还是不敢忤逆老祖宗,干干地道:“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吴老太挥挥手:“我等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砍头如切菜 凌三与袁方止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四十多级楼梯,进入了一间灯火辉煌的大厅。

大厅呈不规则多边形,数十个洞口镶嵌于墙壁之上,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明亮。

大厅正中央有一处近两米高的方形平台。这里应该就是袁方止所提到的那处倒吊着女尸的地方。

但此时,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两根自天花板下垂的两根铁链,什么都没有,

凌三环顾四周,大厅一望到边。她猜测,这里应该是用来秘密集会的地方。

袁方止同样也在观察四周。

凌三的观察力和应变能力令他非常吃惊,那种于危境中的沉着应对绝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就的,也不是一个行大机算机毕业,曾数次调换工作的孤女,该具备的能力与手段。

这个女人,这个已深深吸引住他的女人,来历......

不过幸好,袁方止对自己先前查探这里时,对她做了些手脚,算是颇有先见之明!

袁方止收回思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沉下心,开始结合自己先前查探过的记忆向大厅中央的平台走去。

“你干什么?”凌三紧跟其后。

“这地方先前我以念力查探过,最后一根盘蛇黑烛就在平台上面。”

凌三抓住袁方止的胳膊:“你想拿?”她抬起下巴,朝大厅上方嵌着无数灯光的天花板扔去一个眼神:

“你认为在这些监控摄像头之下,能顺利拿到吗?你不怕又是一个陷阱?”

袁方止见凌三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不禁露出一口白牙将她摁进了自己怀里:

“担心我啊?放心,我没那么傻!她不可能把盘蛇黑烛还留在这儿。

那老太婆想看我们表演,我们就给她演一出就是了。

噬念咒共三段,挑一、三段连起来顺念一遍,然后再倒着念一遍。”

凌三不料袁方止会有此举动,身体先是一僵,听他在耳边低语又才放松下来。

她也不问这是干什么,靠在袁方止胸口直接按照提示开始一边默念咒语一边凝聚沐之内的念力。

很快,念力驱动成功,袁方止抱着凌三直接跳上了两米高的平台。

凌三推开袁方止,走在不足两平米的高台之上,脚下湿漉漉、粘糊糊的,一股浓重的腥味让她不觉皱起了眉头:

“果真如你所说,这上面全是血。”

袁方止正待说话,突然,先前被打趴下的六人又从楼梯口钻了出来。

经过两番吊打,这些人的脸上、四肢都出现了脏污和破损。

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他的右臂被凌三生生折断了,此时,因为皮肉的连结,将掉未掉,正悬在身侧,伴着他那僵硬的步伐,如老式壁钟的钟摆,一晃一晃地,令人生出一股惊悚的感觉。

还有一个脑袋被转了90度,身体却朝高台缓慢移动的女人、太阳穴被插入一根筷子的男人以及另外几个或折了腿、捅了吼、打掉下巴的男女。

他们的伤口处没有丁点儿血迹,那干硬的皮肤,除了颜色仍旧是原来的颜色,早已如风干的腊肉,带给人以浓重的死亡气息。

凌三俯视着正踏着僵硬的步子向平台靠扰的四男两女,十分好奇是什么力量让他们虽已死亡,脸上却仍旧拥有着活人一般的肤色与神情。

他们一脸愤恨地瞪大双眼,将凌三和袁方止视为猎物,紧追不舍。

而这,也是凌三最开始未觉出端倪的原因所在。

“他们是一群毫无战斗力的死物,对方放他们进来,就是让我们打地鼠吗?”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被夺了念力又被放干了鲜血祭祀盘蛇黑烛,最终制成了失去了七情六欲,无需进食与睡眠,只听令行事的傀儡,即我们称之为的人俑。”

“人俑?”凌三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太不可思议。

袁方止站到凌三身旁解释道:“据史料记载,方崇义一系因夺人念力致人死亡未得到全族人赞同。

为提高其影响力,他们便物尽其用,提出了将死人炼制成人俑的想法,表示如此以来反而能为我族生产出一批又一批永远效忠于主人的奴仆、侍从甚至军队。

这种做法实在太过阴毒,也彻底触怒了嫡系正统,祖辈们认为这群人已走火入魔,不可救药,清洗行动这才得以通过并迅速展开。

铃,你能想像得到吗?方氏若被他们把持,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原本以为近乎灭族的清洗行动会将这罪恶绞杀殆尽,没想到他们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

铃,作为方氏第683任族长,从此刻起,我将会为了保方氏长安、护社会稳定,不得不手染鲜血,你……”

“别那么多费话。接下来要干什么?”凌三不耐他在那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现在是要想办法出去,不往右边第二个通道走,在这瞎叨叨个什么劲儿?

袁方止被怼得有点儿尴尬了,他本想乘机煽煽情,让她了解到自己从事的事业有多么的造福社会和爱护人类,以至于对英雄的爱慕之情由然而生,没想到这女人如此没有情趣!

他摸摸鼻子,伸出一指指向正无声地想爬上平台的人俑:

“别看它们看似毫无战斗力,其实它们才是真正的打不死的小强,而且一旦被它们抓伤,伤口便会流血不止,直至死亡,即使是能起死回生的念力,对这种伤口也是无能为力。”

“杀不死吗?”凌三问道。

“本来就是死人。要彻底清除,唯有火烧。”

显然,此时此刻他们不具备这种条件。

“那么然后呢?”凌三又问。

袁方止把住凌三的肩膀,在耳边低语:“平台上方天花板上垂着的两根铁链子你看到了吗?”

凌三闻言抬头看上去,那儿果然垂着两根四米多长、两指粗的铁链。

“将噬念咒最后两段倒着念一遍,将铁链扯下来再连成一条。我抓一个上来你就拴一个脑袋,等六个全拴上了就再首尾相连,像这样,”袁方止比了个戴项链的动作:“我们给这个平台戴个3D项链。”

凌三盯着袁方止看了足足有五秒钟,这才依言借助念力将铁链扯下并连接成一条。

袁方止弯腰,伸出长膀,抓螃蟹似的,一抓一个准,与凌三配合着将这甩不掉的苍蝇串成一串儿,然后毫无压力地往下一蹬。

“混帐!”吴老太看着屏幕里围着平台无声瞎转的人俑,终于忍不住暴了句粗口。

“哼,老婆子有的是耐性。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吴老太嘴上这么说,心理却着实诧异那个女孩子怎会有如此力量。

她一直认为那名高个儿男子才是方氏族长,毕竟那支象征身份的尾戒已被她搜走,按理说他们除了一身蛮力,不可能再使出念力做出诸如快移和隔空取物的事。

曾经,驱动念力的咒语在方氏族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族长的继任也主要是以驱动念力强弱为标准。

后来因为清洗行动,据说方氏改了族长继任方式,只有被选定为族长了,才会有资格学习相关咒语和术法。

换句话说,方氏变成了少数人的方氏。

吴老太当初听闻,不禁讥讽过他们的狭獈与鼠目。

如此下去,兴族简直是痴谈!

而现在,如果他们未改祖制,那么这女娃子又是谁?身上为何会有念力?

吴老太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边,凌三和袁方止则轻轻松松跳下平台,朝着大厅边缘走去。

凌三数了数,围着大厅的通道一共有十三条。

除开通向下一层类似监所的通道,剩下的十二条以不同距离安静地洞开着。

与大厅一样,通道里都亮着灯,似恭侯大驾般等着凌三俩人进入虎口。

俩人未作犹豫,直接走进了右边第二条一米多宽的通道。

通道由泥石墙壁和水泥铺就的道路组成,每五米亮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昏暗的光线这与大厅天花板上成排的吸顶灯,有着大大的不同。

不过凌三还是留意到仍旧有摄像头在头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凌三很不喜欢这种一切尽在别人掌控中的感觉,但现在手上一没乘手的武器,二是她明显感觉到沐内的念力所剩不多,别无他法,只有等走出这条通道,面对未知的前方,再随机应变吧。

突然,一阵金属磨擦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俩人对视一眼,迅速往原路返回,复又进入了灯光璀璨的大厅。

那六个人俑依旧在铁链的牵制下,无声地围着高台转悠。

这里似乎与几分钟前没有丝毫不同。

但凝神细听,通道里金属磨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铃!”袁方止突然出声。

凌三随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十二个通道入口,分别或先或后走出来了十二个全身仅着一条大裤衩的,手拿长枪、大刀、锄头和斧头的高壮大汉。

而刚才他俩听到的,则是锄头被托行时发出的声响。

毫无疑问,都是冲着他俩而来!

凌三与袁方止快速后退,再一次跳上了高台。

“看来,这一波是升级版人俑。”袁方止嘴角微弯,调侃道。

的确是!

凌三仔细看了看看这些带着家伙的人俑,同样目光呆滞,同样动作僵硬。

但,又有着明显区别。

这十二个人俑似乎比围着高台转圈儿的要拥有些许智力,甫一靠近高台,他们便三人成组,两人搭手成??,一人踩上去便是往高台弹跳。

“乖乖,居然拥有智慧!”袁方止惊呼一声,抬起长脚便踹飞了一个迎面扑上来的人俑。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眼见左侧跳上来一个莽汉,正举着斧头朝自己挥来,袁方止来不及出手,便看凌三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勾脚上颈摔翻另一个手握大刀的人俑,再抢过大刀,猛地旋飞过来,刀刃恰好削进了执斧大汉的脖子。

很好!

力道适中!

待袁方止将高悬的心放回原处,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便停靠在了他的脚边。

“抢家伙砍脑袋!”凌三一声暴喝。

袁方止一阵激灵,赶紧甩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抻腿将那搬家的脑袋踢飞了出去。

那无头的人俑便寻着自己的味道跳了下去。

这下袁方止便看出了些道道,捡起人俑掉落的斧头,开始玩起了“水果忍者”。

高台的另一边,凌三已砍掉了两个人俑的脑袋,她以为无头的人俑定不再具有攻击性,哪曾想,它们居然能将滚出老远的脑袋找回来,往脖子上的断口处一按,再拧巴两下,又死灰复燃般地冲过来对付他俩。

“果然是除了火烧,再怎么也杀不死啊!”凌三不觉内心一紧,再这样下去,他俩会不会力竭而亡?

“铃,这样不行啊,不被砍死,也要累死!”

已经过去三十多分钟了,俩人背靠背,一人拿着一把大刀,机械地削着脑袋,外加抻腿将人俑踢下高台。

“还是老办法,我们得把它们困在这儿。”凌三挥动大刀,又削掉了一个试图踩着3D项链往上爬的人俑。

“怎样困住?”袁方止手砍得有些发软了。

别看他平时一副贵公子样儿,最惊悚的事,也就是故作神秘地取人念力而已。

现在这般砍头如切菜的事儿,他还未着手心理建设,已跳级到冷血麻木阶段。

说白了,没功夫矫情啊!

凌三相对来说,倒是心如止水得多,她停下手,盯着下面正在找脑袋,或重装了脑袋又嗬嗬嗬地冲上来的人俑,突然对背后的袁方止道:

“现在开始,把头都留在上面,人俑踢下去!”

“好!”袁方止似乎一点就通,麻利地照做。

俩人一砍一踢,不消片刻,便将十二个人头全攒到了脚边。

凌三赶紧倒着默念先前隔空取物的咒语。

十二个人头便依次升到了半空,然后齐齐地朝下一层监室飞去。

而那十二个无头人俑,就这样追着自己的脑袋朝通向下一层的四十多级楼梯而去。

“铃,你真聪明!”袁方止被这一变故惊到了,发自内心地称赞起眼前这个集美貌与智慧并存,他愈加倾慕的,女人!

“快走!”凌三无暇回应,跳下高台,示意袁方止跟上。

这一次,俩人终于顺利走进了那条通道。

行进了大约五六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三个分岔路口,凌三抬腿朝右转,袁方止紧跟其后,再走了大约两百米后,一截楼梯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一辆有些眼熟的餐车正停放在楼梯旁。

俩人对视一眼,无所畏惧地朝楼梯走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门是从外往里推的,这给破门而出增加了难度。

不过,既然俩人的形踪一直处于对方的视线之内,凌三与袁方止便也不再装模作样,反而大喇喇地登上楼梯,用念力直接将门整个儿给踹掉了。

凌三和袁方止跨过一堆木屑走进了一间百余平方米的厨房。

对,这是一间有着长长的料理台和锅碗瓢盆的大型厨房。

房间内强烈的光线让刚从昏暗中走出来的凌三不适地眯了眯眼。

“贺小姐,救命啊,快救救我!”

章节目录 第52章 杀了我吧 凌三和袁方止跨过一堆木屑走进了一间百余平方米的厨房。

对,这是一间有着长长的料理台和锅碗瓢盆的大型厨房。

房间内强烈的光线让刚从昏暗中走出来的凌三不适地眯了眯眼。

“贺小姐,救命啊,快救救我!”

突然,一阵惊恐的呼救声吸引了凌三的目光,她与袁方止同时看向了右前方,那里有两个高大男人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极力制服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凌三仔细一看,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两只胳膊正被一左一右两名身形高大到近似相扑的,仅穿着丁字小裤的男人钳制着往下按。

她的上半身全光着,而下半身——竟浸泡在了一顶支在灶台上的大锅里!

“贺小姐,救命啊,快救救我!”那女人挣扎着想要往外跑,而背对凌三和袁方上的两名相扑男子丝毫未受破门声的影响,亦无视那女人的呼救,如受操控的机器般使劲儿将女人往大锅里按去。

凌三听声音有些耳熟,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捡起一旁的锅铲照着男人的后脑勺各来一次狠击。

两名男子后知后觉地放开女人转过身来,看到闯入者,竟浑不在意地又转身抓住试图向外爬去的女人。

“是人俑!”袁方止判断道。

凌三嗯了一声,正常人不会发现闯入者还无动于衷。

只有人俑才会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任务。

不过这两个人俑小山似地矗在那儿,一般的攻击对他们而言,简直无关痛痒。

和地下的弱鸡六人组、带家伙的十二人组相比,这俩胖墩无论是耐受力或是执行力,简直又上升到了一个新境界。

凌三此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难道也是倒吊放血?那得用多粗的铁链!

就这样,拳打脚踢、刀砍棒捶,女人的呼救声,凌三俩人的攻击以及人俑地闷头按压,形戒了一幅荒诞而诡异的画面。

“不行!得另想办法。”两个人俑皮糙肉厚、身形庞大,哪怕是身高一米九的袁方止此时也有些无可奈何。

“啊……不……咕咕咕……”女人的头已被按进了乳白色的,不知名的液体当中。

“铃,得用火烧。”袁方止停下来,朝四周打量。

凌三迟疑:“火会引向刘湘芸。”这一阵功夫,她已看清了半截身子浸在锅里的女人正是无故失踪的刘湘芸。

“我去找根绳子。”凌三迅速收手,开始在堆放得乱七八糟的厨房里搜寻。

没有绳子,白色餐布倒是有几张。

凌三使劲将一张餐布撕成了条状,再打结变长,她拉伸了一下试了试韧任,勉强能用。

于是她绑出活扣,甩臂一套,很好,一个人俑的脑袋已套上,她快速绕过另一人俑的脖子,用力一扯,再往后使劲一拉。

两个人俑在外力作用下不得不松开双手抓向自己的脖子。

“把她捞出来。”凌三指挥道。

袁方止手脚麻利地一把将已全身没入锅里的刘湘芸给捞了出来放到了一旁的料理台上。

餐布做成的绳子并不结实,两个人俑一阵乱扯便重获了自由。

凌三将无用的布条扔给袁方止。袁方止接过,走到灶台前打开阀门,将布条引燃。

凌三在人俑靠近刘湘芸之前迅速将人抱开。

袁方止同时将火球扔了过来。

“轰!”

两个并肩同行的人俑顿时便燃起了通天大火。

待火球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凌三抱着已陷入昏迷的刘湘芸,将她重新放回到了料理台上。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凌三便低头看向刘湘芸。

刘湘芸的全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藏青色,无数血管从皮肤下显现出来,从脸到脚如藤蔓缠身般,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其实算下来,她与这个女人也就正儿八经地打过一次交道,而此刻见她如此境况,连自己的女儿也......

哎!一时贫念竟导致如此后果,凌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的手……”锅里不名乳白色液体不知是否有毒,她不由转身看向袁方止的双手。

“没有异样。”袁方止动了动手指,并未发现任何不适。

凌三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又找了块白色餐布遮住了刘湘芸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嘶吼响彻整个厨房:“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刘湘芸突然全身一阵痉挛地醒了过来,她似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张大了嘴发出一阵强过一阵的哀嚎。

“你......”凌三见状轻抚她的肩膀,欲言又止。

刘湘芸涣散的双眼突然聚焦盯着凌三。

她一把抓住凌三的手,绝望地哀求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帮她解脱吧。”袁方止见凌三一脸难以抉择的样子,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来。”

“不!”凌三拉回袁方止伸向刘湘芸脖子的手:“她也许还未被完全炼制出来。我想用念力试试,可以吗?”

袁方止跟凌三一路走出来,沐原本存了多少念力,现在还剩多少,他大概是清楚的。

前方风险难测,凌三却想用仅剩的那点儿念力救人,本能的,他想拒绝,可是当他说出口时,却变成了:“好!”

凌三感激地看了看袁方止,正准备说声感谢,突然脸色一变。

袁方止似有所感,猛一转身向后攻去。

只见厨房出口又冲进来了几个人。

“是何勇强!”袁方止攻了过去,发现其中一个竟是与刘湘芸一起消失的何勇强。他快速擒住何勇强的双臂,翻过手腕查看。

“人俑!”

袁方止的发现令凌三眉头一皱,她快速转头看向刘湘芸。

“嘶……”

突然,凌三感到左手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她快速回神,双手闪电般地钳住刘湘芸的脑袋向侧边一转。

“咔嚓”一声,刘湘芸尖利的指甲随扭掉的脖子一齐软了下来。

“你受伤了!”袁方止将冲进来的三个人俑揍晕了过去,走回来一眼便看到了凌三左手手臂上正蜿蜒而出的鲜血。

“先把他们处理了再说。”凌三示意灶台上正燃烧着的火焰。

袁方止微皱眉头,听话地点点火,将四具人俑堆到一处,再抽掉那块白色餐布凑近灶台引燃。

“轰……”不到两分钟,四具人俑便在俩人的注视下逐渐变成了一堆灰烬。

凌三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流。

“该死的!”袁方止低骂一声,冲着墙角一个摄像头看过去:“吴老太,我们谈谈。”

吴老太盯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对阿跃道:“去吧,戏看完了,老婆子要休息了。”

说罢,吴老太便拄着拐杖慢慢地踱了出去。

阿跃起身送走了吴老太,然后打电话下达了命令。

凌三和袁方止被带出了厨房,穿过一个餐厅的大堂,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这里不比大城市,天黑下来,也就预示着这一天的活动已近结束。原本就不怎么喧哗的街道,此时已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儿。

凌三俩人随前方那个身穿黑色套头T恤的易人,在零星几盏昏黄路灯的照射下绕过三条巷子,重新回到了柳镇正街上,宏达宾馆三楼,他们来时的那间客房。

“能帮我同伴处理一下伤口吗?”带路的男人正准备转身往外走,袁方止出声问道。

男子二十多岁,平头,个头比袁方止矮,但也接近一米八了,修长白净的脸上棱角分明。

他回头看了看俩人,目光落在凌三流血不止的手臂上,隐隐透出一丝笑意说道:“老祖宗说你们折腾了那么久也累了,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说。”

“明天?去他妈的明天!现在就给我治!”让血就这么流下去,不死也会离死不远了。袁方止一声暴喝,抓起那人的衣领将人提到自己的跟前。

那人并未被袁方止的怒火吓倒,反而漫不会经心地说道:“流点儿血死不了人的,放心吧。”

他挣脱袁方止的钳制,朝凌三眨眨眼睛:“美女,每个月的那几天都能挺过来,这么点儿血应该也要不了你的命,对吧!”说完,他不再看俩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砰!”袁方止气愤地将门狠狠地关上。

“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凌三坐在椅子上,用茶几上的抽纸试去不断往外流的鲜血。

“铃,对不起!”袁方止半跪在凌三面前,接过纸巾替她擦了起来。

“对方明显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让我们吃点儿苦头,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求他们也没用。”袁方止突然将凌三腾空抱起放到了床上,然后覆身悬于她的上方,在耳边以气语说道:

“你闭上眼,噬念咒顺念前两段两遍,再从尾至头倒念一遍,引念力滑过伤口。”

凌三现在对袁方止的举动已无最初的警惕和不适,她平静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按着袁方止说的去做。

一股清凉的触感滑过手臂上的伤口。她睁眼看去,伤口竟不再流血。

“别高兴太早!沐遗失足有千年之久,作为一个存储念力的容器,我并不认为它与念力治愈功能的提升存在必然关系。

当然,血是暂时止住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仅剩的那点儿念力隐藏好你,千万不能让对方发现沐已经在我们手中。”

袁方止在耳边不停用气语说话,弄得凌三脖子非常不舒服,她转了头,离袁方止的大脑袋远了点儿,然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袁方止从凌三身上翻下来,将凉被盖在凌三的身体,遮挡住受伤的手臂。

他见凌三眉头一皱,笑了笑,问:“嫌脏?”

凌三抬眸看了一眼袁方止,将凉被扯了下来:“是挺脏。关灯休息不就行了吗?”她的潜台词其实就是:灯一关,对方就很难发现手臂的异常。

袁方止想想也对,遂点点头。

居然有点儿小洁癖呀!看来他又多了解了一些。

“介意我睡你旁边吗?”袁方止伸手将电灯关了,在黑暗中头枕手臂,凑近凌三侧躺着问道。

“已经都这样了,问这有意思吗?”凌三心理嘀咕一句,转身也侧躺着与他面对面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吴老太的目的应该不只要回盘蛇黑烛这么简单吧。”

袁方止轻轻“嗯”了一声,道:

“方崇义一系始终想以他们的歪理邪说统御全族,并试图站到权力的顶端,铸就所谓的辉煌大业,所以他们一边不断展开杀戮一边想夺取曾拥有至高法力的权杖。

在发现吴敏敏有异时,其实我已猜测到她可能与方崇义一系有关,如今看来确实如此,那么吴老太的目的就很好猜了:盘蛇黑烛她想要,权杖她更想要。

同时,因为灭族之仇,顺带的,我的命她应该也非常想要。”

“现在很被动。”凌三实事求是地说道:“你的功课没做好。”换作是她,不会如此冒进。

对于凌三的批评,袁方止完全接受。不说他,就连他外公,以至再向前追溯数代,方氏一族虽也不断发展进步着,但正因为清洗行动的缘故,他们的发展过程中一直缺失了劲敌对抗厮杀这一重要的实战训练环节,以至于这后来数代族长们仅是重复着吸收念力、唤醒权杖这极其简单的体力活,且效果还不尽如人意!

现如今,在阳光中呆久了,猛地面对在黑暗中蜇伏已久的恶魔,吃亏上当便再自然不过了。

袁方止内心滋味以及连累自己喜欢的女人受伤,实在难以言说。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人。吴敏敏的异常引他来此,他除了安排游晟做好接应,也在方园设置了陷井,防的就是如果发生意外,对方想通过他找到权杖,那么,请君入瓮便能实现对他们最有力的剿杀。

“铃,对不起,连累你受伤了。”袁方止伸出手握住凌三略有些冰凉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会总结经验教训,狠狠收拾那个老妖婆,替你出气!”

凌三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淡道:“我自己会。”她摸了摸脸上的沐,有些迟疑地问:“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沐再吸收点儿念力吗?”

“这……”袁方止被问住了。

他确定自己所知的方法里,并没有哪一种是适合现在这种处境的,他安慰凌三:“放心,我们只要撑到明天上午,游晟就会带着家伙来救我们。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个老妖婆揣兜里带走。”

揣兜里带走?

凌三听这话,脑海里便闪现出了,缩小版的吴老太被揣在袁方止的裤包里,极为滑稽的画面。

袁方止说话的风格她也算领教过多次了,不管他倒底有没有那么大的包用来揣人,不过擒贼贼王的道理,放哪儿都是适用的。

于是俩人便头挨着头开始商量起了明天的行动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无人机 吴士忠按照老祖宗的指示,以黑烛为引,瞬移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他首先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无人影,这才将紧闭的房门反锁,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旁将燃烧的黑烛摁灭。

他从裤包里掏出手机,解锁,找到灰色的GPS按钮,点亮。

现代通讯技术就是好,五十多岁的吴士忠,别看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智能手机玩儿得倒是挺溜。

食指与拇指合扰,再往开一拉,很快,地图上的小灯宠便定在了华朝南部行川与湘源两市北部接壤地域。

“嗯......有屏蔽?”

位置大概是定到了,但再拉一拉图,小灯笼却如跳跳虫般,跑到了湘源市中心去了。

看来只能定位到这里了。

吴士忠估摸着这方圆一百多平方公里的范围,随后派人过来细细查,应该也不是件难事儿!

于是,他把位置截屏保存好,准备回去向老祖宗。

不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有二三十平米的书房,连排的红木书柜令他有了一探究竟的冲动。

若能有些什么发现,老祖宗必定更加高兴。

于是他再次走到门口贴耳细听屋外的动静。

很好,除了间或听到一两声儿鸟鸣,这里竟出奇的安静。

还不放心,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半掩地窗户旁,谨慎地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占地甚广的雕栏玉砌的仿唐建筑花园:拱桥假山、游廊池水,充满了浓郁的古典气息。

现在已是晩上七点了,夏日的余辉给静谧的花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吴士忠在窗户旁观察了足有五六分钟时间,愣是没看到一个人从眼前经过。

“人都跑哪儿去了?人口竟凋零到如此地步了吗?”他心理暗自琢磨了一下,便又撤回屋内,开始在这间古朴的书房内搜寻了起来。

藏书挺丰富,龟甲片、兽皮、竹简、绢帛以至线装本,透过玻璃窗,吴士忠看到了不少被锁在柜子里的历史文物和典籍。

吴士忠文凭不高,年轻时仅读了个职业技校,便按着族里的规矩和同镇汤家闺女小媛结婚生子。

老婆早几年生病去逝了,吴昭和敏敏也都长大成人了,本来他以为自己这后半辈子除了按步就班的守着一间杂货店,定期汇报汇报工作外,就剩带孙子这一重任尚未完成,哪曾想敏敏的一通电话让他发现,原来自己也有不凡的使命需要去完成。

老祖宗,不单单是他的老祖宗,还是他祖父的老祖宗。

吴士忠私底下曾好奇地问过父亲,这位老祖宗究竟有多大年纪了,为何他活到九十七岁高龄的祖父都去了天国,她还如此精神矍铄地活着。

而他的父亲却并未明确地回答他,反而一脸严肃地告诫他:“阿忠,老祖宗是我们的依靠,有她撑着,我们一族才能生存和发展下去。所以,你不用想太多,照着老祖宗的安排做事就好。”

所以,从小到大,从青年到暮年,他便一直恪守本分,做一个听话的后辈。

现在,因为敏敏的发现,年过半百的吴士忠,自觉地将自己的身份从杂货店老板转换成兴族大业的斗士,内心的激情,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高涨。

他如斗志昂扬的年轻小伙儿般,见无法顺利取出书柜里的东西,便点开手机摄像头,“啪啪啪”地连拍数张,准备拿回去给老祖宗参祥参祥。

接着,他又东摸摸西看看,想要找出有关权杖的蛛丝马迹,然而,这间书房除了一排排书柜外,就是桌椅茶具,再无任何可看之处。

他踮着脚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胡乱翻找起来。

“噫,这是什么?”吴士忠拉开书桌第三个,也就是最底层的那个抽屉后,在一堆诸如美工刀、封口胶、记号笔、数据线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发现了一个镶嵌于抽屉底部的黑色突起按钮。

吴士忠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一种即将有重大发现的激动心情让他想伸出手指按下按钮。

不过,在手指刚好触碰到那个黑色按钮时,他还是理智地将手收了回来。

老祖宗只吩咐他找出方氏老巢的具体位置,他已办到。发现这个按钮完全是个意外,他不是个冒进的人,相反,他自认为自己十分谨慎。

回去禀明情况,请老祖宗示下,是最稳妥不过的。

吴士忠大能耐没有,听话是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他拿出手机对着按扭连拍两张后重新点燃黑烛,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心情瞬间在书房消失了踪影。

何智将目光从监控屏幕上移下来,给同在丰台乡的游晟打了个电话:

“出事了。”

游晟正躺在丰台乡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的大床上玩着手游,听何智这么一说,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情况?”

何智便把和他差不多年纪,却明显比他还要胖一圈儿的秃顶男人借黑烛出现在书房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智叔,我马上带人去柳镇,你那边……?”

“救少爷要紧!方园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你别担心我。”

游晟听何智语气沉稳,便也不再多说。挂断电话后,他将主卧的门拉开走进了客厅。

四个身着随意,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精壮男子正或躺或靠地窝在沙发上打牌玩儿游戏,见游晟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皆预感有事发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了起来。

“族长被抓了,十分钟后我们出发去柳镇。现在,小刚,把柳镇地图找出来,连结RN2卫星,以宏达宾馆为中心,对热点分布进行统计分析,找出突破口。小沛,调试好无人机。小翰和小鹏,把家伙装车上去。”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游晟再次返回主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两把手枪一左一右插在腰后,然后换上黑色夜行服,穿上马丁靴,再将手机调至静音揣进裤兜。

柳镇在丰台乡以西40公里处,游晟抬腕看了下时间:19:32,开快点儿,十多分钟就到了。

但柳镇镇中心位于半山腰,半夜开车上去,目标太明显。

游晟思索片刻,打电话让小鹏联系一辆当地牌照的面包车,租一晚。

即便这样,车开到山底便不能再开了,他们得徒步十公里,上山。

希望等他赶半去时,袁大爷还是活蹦乱跳的。

............

吴士忠回到柳镇,第一时间便跑到了吴老太位于镇卫生院旁边的一栋砖墙木门的老宅里。

吴老太刚好吃完晚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时政新闻。

“老祖宗,我回来了。”吴士忠人胖,紧走慢跑地赶过来,已满头大汗外加气喘吁吁。

吴老太对他因肥胖而不停抖动的赘肉不甚满意,但还是克制着,一双古潭无波的眼睛闭了闭,示意他坐下说话。

“阿谦,给你忠叔倒杯茶来。”吴老太朝跟进来的年青男子吩咐道。

阿谦,亦是为凌三俩人送饭的沉默男人他应了一声“是”,很快便端来一杯热茶放到吴士忠的面前。

吴士忠现在正忙着淌汗,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吞了两囗唾沫,愣是不敢张嘴要冰水喝。

他缓了缓劲儿,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难掩激动地说道:“老祖宗,方氏位置找到了!在行川市与湘源市交界处。”

吴老太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问道:“不错。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宅子修得挺气派,就是没人,空荡荡的。老祖宗,我在那间书房里发现了这些!”吴士忠点开手机,将拍的照片拿给吴老太看。

吴老太年龄大,眼神却很好,在吴士忠拍得乱七八糟的照片中,她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个黑色按扭。

吴士忠见老祖宗盯着照片不动,便试探着问:“老祖宗,您说这会不会是一个密室?权杖会不会就藏在这里面?”

吴老太对吴士忠的判断不置一词。

她的眼睛并不大,眯成一条缝时,十足的就是一副耆耄老人的模样。

然而,沉吟片刻后她忽又睁开了双眼,那犀利的眼神、沉稳的气质又足以让人忽略她的年纪而不得不慎重地对待她所说出的每一个字。

“没人?”她似在问询吴士忠又似在喃喃自语。

吴士忠坐在一旁不敢打扰老祖宗思考,无所事事地,便开始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起来。

作为全族人的统领,吴士忠发自内心地敬畏着这位老祖宗,当然这不仅仅因为祖制使然,而是在于老祖宗看似温良无害,实则是眼都不眨一下就能置人于死地的狠厉角色。

他还记得自己十八岁那年除夕,族人们跟着老祖宗一同祭祀祖先时发生的事情。

地宫是一处充满了神秘和血腥气息的地方。

十八岁之前,吴士忠和普通人一样过着上学、打架、玩游戏的正常生活,而十八岁之后,他便被父亲领进了那个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地宫。

在那儿,他以吴氏子弟的身份向端坐于祭台之下的老袓宗行了叩拜之礼,并和同族其他刚成年的男男女女聆听了族人的历史,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而也就是那年的除夕,老祖宗在带领族人祭拜祖先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处置了两个公然叛逃的族人。

怎么处置的呢?吴士忠现在回想起来全身都止不住一颤。

那是一个年青的女人和一个壮年男人。当然,他们之间并无任何关系。

女人是族人派到外面的“眼目”,负责收集有关方氏及遗失的盘蛇黑烛的信息。因未按时汇报工作情况造成重大事故,女人便选择了逃跑以躲避惩罚。

而那个男人,则是在负责炼制人俑时破了规矩差点儿引起外界注意,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族内未生产出新的人俑。

两个人都逃了,却又被抓了回来。

吴士忠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老祖宗,那时的老祖宗表情淡淡的,一如现在盯着照片沉思的样子。

端肃的老祖宗坐在祭台下的太师椅上,向在场的族人讲述这俩人的罪行以及如何被抓回来的经过。

那说话的调子绵缓而悠长,就如同慈祥的外婆给可爱的孙子讲睡前故事一般,让人陷入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之中。

祭厅里足有千人吧,大家尤如聆听教诲的孩子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连跪伏在地的那两名叛逃者也保持着沉默,不再申辩。

吴士忠作为才走进吴氏秘辛的新人,正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只见老祖宗微抬左手,四名彪形大汉便从人群中走出来,驾起跪在地上的俩人,将他们拔得一丝不挂后倒掉在了祭台之上,然后再紧缚双手,割破静脉。

祭厅里的人,包括那两人的亲人,无不沉默着,任两人用鲜血浇灌于祭台之上的盘蛇黑烛,直至血漫祭台,勾勒出一副艳丽诡谲的画面。

最后,那两人变成了人俑,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活死人般地供人消遣驱策。

按老祖宗的说法:“死并不是结束。”

想到这儿,吴士忠就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女儿吴敏敏了。

吴士忠前半辈子除了逢年过节按着习俗到吴老太跟前尽尽孝,便是按职责负责收集族人自外界送回的各路信息。

敏敏本来并不需要掺和到家族秘事当中,但前提是她必须在学成之后回到柳镇履行吴氏女繁衍后代的任务,但小女娃子在外面呆久了,眼睛被花花世界迷晕了,不愿做家族的生育工具,拒绝了与族内年青男子的指定结合。

他曾多次试图说服敏敏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本本分分地在柳镇生活。然而敏敏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服下缚灵丹,成为为族人收集情报的“眼目”。

“眼目”的确较之于待在柳镇,自由、自主了许多,然而,二十年过后呢?十年期限一满,缚灵丹在控制外出族人言行的同时还会不断吞噬着人的健康与寿命。

据他所知,“眼目”能活过四十岁的,基本没有!

这回还好,敏敏立了功,但谁能预料后面的事情?

她这两天总打电话问自己立了功能不能让老祖宗放她彻底自由,哎,哪儿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要知道,族内唯一被恩准取出缚灵丹,脱离宗族自立门户的人,几百年来也就仅有一个吴琪儿而已。

那个女人,据说曾经可是为全族立了生死存亡大功的人。

敏敏的那点儿功劳,并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

不行,抽空还得和她好好聊聊!

吴老太沉恩片刻,抬眼看到吴士忠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便用蛇头拐杖叩了两下地板,说道:

“这事儿解决宜早不宜迟。我让阿跃带个人俑和你过去探一探虚实。你记着将那边的黑烛随身揣着,情况不对,也好赶紧回来。

当然,你们也不用过于谨小慎微,方氏族长在我们手上,真要撞上了,他们也不敢造次。”

“好的。”吴士忠点头应道。

“去吧。”吴老太挥了挥手。

吴士忠不敢耽搁,忍着饥饿再次慢跑紧赶地去找阿跃,然后选个身手好的人俑带着上路。

............

袁方止与凌三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突然夜空中一阵轻微地“突突”声引起了俩人的注意。

袁方止第一时间跳下床,走到窗前往外看。

只见一架仅蜻蜓般大小的萤光超微无人机正在五六米远的半空中飞行。

“来了?”袁方止惊讶于游晟居然提前赶了过来。

那架超微无人机是游晟以前泡妹妹时,为了营造浪漫氛围而特意找人订做的。

据说只要输入目标人物的相貌体征,拥有智能芯片的无人机便能在方圆五公里内进行自动搜索。

没想到今天居然用这玩意儿来找他!看来游晟这两百多万花得还挺值得。

“铃,我们的人来了。”袁方止拉开窗帘对着外面即将飞行而过的无人机晃了两下手膀子后,返回床上俯耳对凌三轻声说道。

凌三并未立刻回应他。

袁方止以为她睡着了,正想伸手抚向她的肩膀,不料凌三却突然睁开了双眼,欣喜地朝袁方止弯起嘴角说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54章 权杖 “泰利呃希德么、吾里斯拉亚、特蒙勒鲁。”虽然明知道没有作用,凌三还是闭上眼睛默默念了一遍噬念咒。

很奇怪!

虽然从袁方止那儿了解到了念力治愈伤病、发出攻击、收敛隐藏、消除记忆等多种功能,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催动念力的咒语竟然都以噬念咒为根本,这着实让人倍感惊讶!

噬念咒并不长,一共就三段,组合不同,发挥出来的作用就不同,这会不会就是“万变不离其宗”的真实写照?

凌三躺在床上睡不着,便凭着超强的记忆力,将今天才学到的几种咒语又复习巩固了一遍。

可惜,袁方止并没有关于凭空吸收念力的方法。

沐仍旧严丝合缝地紧贴于她的面部,以杨真真的相貌示于众人。

既然是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凌三反复琢磨,心思也慢慢变得活泛了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再试试看?

她一边引导念力沿自己的意识游走于四肢百骸,一边试着重新排列组合那三段咒语,以期能有新的发现。

她放松身体,平躺在床上进入冥想状态。

冥想,她曾经在接受训练时也是练过的。

狩猎目标有时需要超强的耐心和毅力,而冥想则是最好的锻练方式。

以前的训练没有白费,她很快便沉入意识的虚空之中。

虚空中一片宁静,无声无相,无喜无悲,无一丝波澜起伏,亦无所谓白昼黑夜。

凌三将自己想像成一团可以无限伸展的气体,不断扩展,溢出肉体,慢慢地渗进了那块不名材质的面具之中。

变成气体的凌三从沐的表面,以肉眼完全看不到的孔洞,钻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也不全是漆黑一片。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团萤萤发光的东西飘浮在半空之中。

无需使力,仅凭意念她便轻飘飘地移了过去。

她凑近观察,居然也是一团气体,不受外界影响,安安静静地悬在那儿。

不过与她自己不同,这团气体虽仅有拳头大小,却明显要紧实得多。

她伸出手试着触碰了一下,竟然有质量!

念力!

这便是念力!

凌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了那可翻云覆雨的超自然力量!

她原地感叹了片刻,便试着让自己的意念包裹住它。

很顺利!

她只集中意念一想,便轻轻松松地将这团念力包裹于手中。

以前默念咒语驱动念力,她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翘,而现在她于内观中感受到这一过程,一惯不喜自大的她也开始佩服自己的天赋异禀了。

有了充分的自我认知,她开始以不同的组合念起了咒语。

而那团念力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跃跃欲试想要挣脱凌三的束缚,往外冲去。

于是凌三停止念咒,念力这才安静了下来。

难道就剩下了这么丁点儿吗?

接下来凌三握紧念力,在这一片黑暗的空间中游荡、搜寻起来。

这片空间很大,她不知道走了多远,只感觉空荡荡的,似能装下整个宇宙。

她想:要是这里装满了念力,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时间在这里似乎已失去了意义,她飘荡得有些无聊了,便为噬念咒谱上了不知名的调子,开始自娱自乐地哼唱了起来。

“嗖!砰!”突然,念力像受到了刺激般竟攒足了劲儿,一下子冲破凌三的桎梏,飞向了远方。

凌三半张着嘴巴愣了一秒,复又朝着发出剧响的方向飞了过去。

突然,一道强光划破黑暗,让凌三停下脚步不再冒然上前。

待发现并无其它异样后,她又才靠进查探。

“呀!”凌三一个趔趄,被一块看不见的屏障撞得差点摔倒。

居然有一块屏障!

她再次靠近摸了摸,软的,但韧度不低。

而发出强光的地方正是这屏障上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跑进这里面了吗?

凌三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刚才飞走的念力。

借着直射而出的强光照射,凌三发现这个洞口呈不规则形状,像是被外力撞击,周边有着数条延伸开去,将破未破的裂痕。

而她所看到的强光,现在仔细一看,竟也不是强光,而是如先前那气态的念力般,只不过它的光芒更甚,密度更高!

而所谓的强光刺破黑暗,不过是它在如涓涓细流般,从那洞口溢出,流向凌三身后的一片黑暗之中。

凌三回想了一下刚才哼唱的调子,想:会不会又是什么新功能的驱动咒。

不过唱了两遍,并没有丝毫变化。

于是,她站在洞口,干脆将噬念咒重新组合,反复试验。

“轰……”一阵乱七八糟的念诵似乎刺激到了屏障另一边的东西,凌三突然感觉到屏障开始剧烈震动摇晃了起来。

“不会关着一只怪兽吧?”凌三心里如是想,却也没停下来不念咒的打算,她的想法很简单:真有不妙的话,退出冥想简直不能更简单了。

于是,震荡声便一阵强过一阵地持续了下去。

“轰……哐……”终是坚持不下去了吧,突然,那屏障以小洞为中心,开始向外撕裂开来,万丈光芒顿时将黑暗的空间照得透亮。

凌三因为仅是意念而动,并无强光刺眼的感觉,她瞪着眼睛看向破了一个大洞的屏障,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淹没在一片正奔涌而出的气流中的身躯:

“这……”她惊讶地飞身穿过那个足有数十米高的洞口,来到了一片极至的白光之中。

“天啦,这竟是一片无边的大海!”

袁方止在她耳边低语,她是听到了的,但由于她正沉浸在这一重大发现的喜悦之中,并未及时作出回应。

不过,她很快就退出了冥想,露出盈盈笑意看向袁方止:“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屋子里一片漆黑,袁方止本是看不清凌三表情的,但耳旁那一道略显兴奋的,带着一丝慵懒的低沉声音却让他在脑海中自行勾画出了一副美人卧榻的绮丽春景。他抛开了救兵赶来的激动,复又躺在凌三旁边,十分配合地问道:“嗯,发现了什么?”

凌三的发现实在太过重要,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理了理思绪,又问:“当初我把沐给你,以及后来我随你去山顶挖出活埋自己的那人,沐所吸收的念力,你是不是全部转移到了权杖里了?”

“是的。”袁方止十分干脆地回答道。

凌三转过身,侧躺着问:“王诚耀那次,我并未吸收成功。所以,沐现在所有的念力应该全部都是我从食人藤那儿吸收来的。”

“对……”袁方止这时似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语带疑惑地问道:

“虽然我及时阻止了盘蛇黑烛的攻击,但你还是受到了牵连,沐里面的念力被夺走了大半。可是,你又为何会变成杨真真?”

“对呀,我为何会变成杨真真,而不是保持食人藤的形态或沐的念力完全枯竭了,自动从我脸上剥落下来?”

“这或许是沐的自我保护意识?它自动选择了一个最无害的形象隐藏自己?”

凌三无声地摇了摇头,道:

“我一度也这样认为。

然而当我静下心来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同时出于对噬念咒运用的好奇,便作了一些尝试。”凌三复又平躺过去,对着漆黑的天花板轻声说道:

“结果真令人意外!沐果真不是凡物!我胡乱念动着咒语,并以意念裹紧仅存的那一股微弱的念力,误打误撞地,捅破了一块不知边界的屏障。

进入了一片浓郁、强劲的念力海洋之中。”

“念力海洋?”袁方止惊讶极了,更进一步靠近凌三,问:“沐的另一个空间?”

凌三想了想,很快找出了一个比喻:

“见过葫芦吗?沐这时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葫芦。

杨真真之后的念力都存储在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里,而这之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沐应该是在吸收念力后,自动将沉淀下来最精存的念力放到了大空间里,而多余的,被淘汰的就留在了小空间里。”

“所以,”袁方止恍然大悟:“盘蛇黑烛在那一瞬间,其实只是将沐存储在小空间里的念力吸收殆尽了。”

“是的。若不是遇到了盘蛇黑烛的攻击,念力骤然失去太多,估计我也不会发觉本不该存在的杨真真念力复又出现。”

“那现在的念力,其实是从大空间溢出来的。”

“对,应该是盘蛇黑烛来势太过凶猛,将阻隔两个空间的屏障撕裂了。

而我相信,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缺口,我才会如此轻易地将屏障缝隙撕大,进而发现一片气势强劲的念力海洋。”

哀方止内心不免激动了起来:“看来我们的计划实施起来会更加顺利。铃。”他拉着凌三坐了起来:“我们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袁方止和凌三同时从床上下来。

袁方止走到门口轻叩房门,接着,门锁从外转动,“吱”地一下,房门在黑暗中洞开。

一个黑影很快闪身走了进来:“电源最快需要五分钟被接通,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袁方止接过游晟递过来的黑烛和手机,说道:“对方实力不清,你们先走,我们还有事要做。”

游晟并不问是何事,在关系愈族大事上,他只需要做好“听令行事”。

而且,黑烛瞬移一次最多三个人,他得考虑手下兄弟们的安全。

不过他在转身往外走时还是不免多了一句嘴:“他们去过方园了。”

袁方止道了声“知道了。”

随后,他关好房门,将黑烛和手机随身藏好。

“方园会不会有事?”凌三问道。

“不用担心,他们随便去,老巢哪儿有那么容易探!”

............

吴士忠是吴跃的堂叔,俩人平时交集不多。

吴士忠只知道这个侄儿是老祖宗一手带大的,自小聪明,被送到了美国麻省理工镀了一层金回来,是年轻一辈中,老祖宗最疼爱器重的人。

吴士忠发自内心地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比自己儿女有出息,更能得老祖宗欢心,而是他总噙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笑容,以洞悉一切秘密的优越感俯视着众生,这对一生平凡无奇,从未受到过任何重视的吴士忠来说,可谓相当不舒服。

现在事态发生了变化,本就没多少交集的人却要开始共事,吴士忠不禁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忠叔,您在说什么?”吴跃一身休闲装打扮,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这时便略微低着头,看着仅一米六高的胖大叔。

吴士忠“啊?”了一声,回神看向一旁的吴跃。

看吧,看吧,又是那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简直烦求得很!

“呃,没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吴士忠点燃黑烛,带着吴跃和一个高大的人俑一同瞬移而去。

这一次,也许是有了同伴的缘故,吴士忠底气十足地拉开了抽屉,然后毫不迟疑地摁下了那个黑色按钮。

“吱……”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书桌下面的地板便缓缓退出一条延伸向下的通道。

借着??外的月光,吴跃低头看了眼,通道不足一米宽,他抬头对呆立一旁人俑打了个响指。

人俑,五官端正,年龄看着四十岁上下,一件直筒白布褂从脖子一直托到了脚踝处,双脚光着站在地板上。

听到吴跃的这声响指后,神情呆滞的人俑似被激活了一般,面朝吴跃弯下了腰。

“下去看看。”吴跃指了指地下通道。

人俑并不答话,直起身子按照指示,迈步走向地道。

吴士忠见吴跃并没有跟上去的打算,说:“阿跃,我们最好也下去,人俑毕竟是死物。况且,万一有人进来了怎么办?”他把书桌上的黑烛拽到手里,“现在不适合起正面冲突。”

吴跃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再移动椅子坐到电脑旁,一边开机一边说道:“忠叔,您先坐着休息一下,地下的情况不明,让丙庚先探探路,我这儿随时关注着昵。”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吴士忠拿过来一看,顿时明白:“哦,你在丙庚身上装了摄像头?”

“嗯。”吴跃应了一声,又道:“黑烛在手,呆哪儿都一样。”

“这倒也是。不过,”吴士忠迟疑了一下:“那若真有情况,就不管丙庚了吗?”

吴跃这时正发挥着他一流的操作技术攻克电脑密码,听吴士忠这赡前顾后的话,不免又笑了笑:“一个人俑罢了,丢了就丢了吧。”

“这……”吴士忠显然不太赞同,但见对方正一门心思整电脑,也只好闭嘴。

阿跃的口气,是觉得人俑太多不值钱吧!可是,要炼制一个人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排除技术问题,首先,得有原材料啊!

现在政府对社会、人口的管理越来越严,加上互联网信息化的快速发展,想如从前那样随随便便抓两个人来制人俑,那得从警方人口信息系统、家庭成员关系、社会活动轨迹等多方面下功夫。

仅靠一两个人,花一两天时间绝对无法善了。

就比如前两天刚弄回的那俩人吧,那可是两年来首批炼制的啊。结果,还没怎么用就报废了!

这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吴士忠心理不断起伏,眼睛却也一直盯着吴跃的手机,以丙庚的视线,观察下面的情况。

“停下来。”吴跃从吴士忠的手里拿过手机,对正在与墙壁较劲的丙庚下达了指令。

“忠叔,我们可以下去了。”说完,他便站起了身,率先跨进通道。

吴士忠憋着口气跟在后面也往下走。

打开电筒,大概下了三四十级台阶,吴士忠看到了一片伸向远处的灌木丛。

在地下室栽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吴士忠好奇地打着电筒准备上前查看。

吴跃伸出手阻止了吴士忠的脚步,提醒道:“吴叔,别走了,前面是食人藤。”

吴士忠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食人藤?

那似乎是上古植物了吧,还没绝种?难怪这里守卫如此松懈。

“丙庚进去没事啊!”

吴跃没有回应吴士忠冒着傻气的感慨,而是对丙庚下达了新指令:“后转,前行两米,取下高台上泛着微光的权杖,回来。”

吴士忠将电筒射向黑暗深处,并未看到丙庚的影子。

看来这儿还挺深的。

丙庚如牵线木偶般,安安静静地后转、前行、然后伸手,“嗞……”

“怎么回事?”前方漆黑一片,吴士忠便凑到吴跃跟前,看向手机屏幕。

丙庚的手在碰到权杖的那一瞬间,像是着了烙铁般,顿时烫得发了黑,冒了烟。

吴跃略一沉思,发出指令:“双手拿起权杖,放胸口,跑回来。”

吴士忠正想出口制止,无奈这人俑不是他挑的,就只听昊跃的话。

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丙庚机械地双手捧着权杖,一路冒着浓烟跑出食人藤,最终跌倒在吴跃的跟前。

吴跃从一堆焦黑的骷髅中捡起了一柄长约二十厘米,顶端以蓝、白、红三色宝石镶嵌的六芒星权杖,权杖手柄呈乌青色,隐隐有光华浮动,而顶端的三色共六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则似被什么杂质覆盖,全无光彩可言。

“忠叔,我们这就回吧。”吴跃手拿权杖,朝盯着权杖不错眼的吴士忠说道。

“好。”吴士忠看了眼地上那堆焦骨,终是选择了沉默。

他拿出黑烛,用打火机点燃,俩人便齐齐消失在了地下室。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复活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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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6章 威胁 清晨六点整,宏达宾馆三楼的客房已经沐浴在了阳光之下。凌三与袁方止对视一眼后,便开始进入到各自的角色当中。

“有人吗?有没有人在?”袁方止拉开房门,在走廊上焦急地大吼起来。

凌三则面色发白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气若游丝。

“干什么?大清早吵什么吵?”一个睡眼惺忪的卷发女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吴老太在哪儿?我们要见她。”

女人挤开袁方止,朝房间内看了去,见雪白的床上已浸了好大一滩血,讪讪道:“你们自己去吧,门又没锁。”

“地址!”袁方止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

“出门左转,三百米后十字路口直走八百米到镇卫生院,旁边一栋老房子就是。”女人欣赏完凌三的惨状后便不再停留,原路返回而去。

袁方止走到床边,用所剩不多的纸巾帮凌三擦试不断往外流的鲜血,说道:“坚持一下,我这就背你去找吴老太。”

凌三现在是杨真真一副病弱无依的样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袁方止将她扶起来,再半??在地上将她背了起来向外走去。

走在大街上,俩人终于能正常交流了,凌三便将脑袋靠在袁方止的耳旁,道:

“这个柳镇很不同寻常。”

袁方止人高马大,被着自己心仪的女人,心情可想而知有多美丽。

“假公济私”这个成语也变得浪漫起来。

凌三发现的问题他当然也发现了,暂时抛开绮丽的心思,他认真回道:“确实不同寻常!

从昨晚那男的带着我们穿过几条巷子回到宾馆,再到宾馆服务员看到你时的一脸镇定以及现在大夜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一人好奇、视注我们,尤其流血不止的你,这只能说明,这整个柳镇都在吴老太的掌控之中。”

现在应该快六点半了,出门买菜的、开门卖早点的,以及拉着货运三轮车卖菜的,人们偶遇熟人聊上两句,或行色匆匆赶向自己的目的地,一切再平常不过,但是,一个男人被着一个脸色苍白,血流不止的女人,竟无一人哪怕投来一瞥目光,更不用说上前询问,确实怪异!

“昨晚来的人全身而退了吗?”如果整个柳镇都是吴老太的,凌三认为袁方止的后援队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是啊!”袁方止眉头不禁一皱:“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不过……”他想了想又道:

“游晟他们是经过特训的,保命的技能不差,最多……像我们这样,暂时受制于人吧。”

凌三听出了袁方止语气中的不确定,也不知如何接话。

毕竟,吴老太的手段还未使完,底牌更未亮出来。

“你的目的就是收回所有的盘蛇黑烛吗?”

“是。”袁方止干脆利落地回道。

“杀人没问题吧。”

“啊,呃?”凌三如此平淡地谈论着杀人,让袁方止一时有些错谔。

“杀人啊……”如果硬要说引念、献祭有点儿杀人的嫌疑,他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承认,可若是赤裸裸地说出这个词、做出这件事,他就有些迟疑了。

当然,经过咋晚的经历,他已自觉地将人俑排除在外。

“虽未亲身经历过清洗行动,但那种令人家破人亡的行径,我并不太认同。

以暴制暴不该是唯一的选择。

况且现在是法制社会,怎么可能说杀就杀呢?我想,只要收回了所有的盘蛇黑烛,再消除他们的记忆,应该再也掀不起风浪来。”

凌三没有回应。

从这段时间接触来看,袁方止应是那种生于富贵,长于富贵的公子哥儿,不过因为使命和职责才如观影似的介入他人的生死挣扎,对于什么是罪恶、什么是黑暗以及什么是绝望,他应该从未亲身体验过吧。

凌三抬头望了望天上那灼人眼球的太阳,不得不感概只有身处绝境与黑暗的人,才会知道他的这种所谓不计前嫌和不愿杀戮是有多么的可笑与荒谬!

哪怕是暗藏于地下,吴氏人仍旧不改邪恶本质,干出了放人鲜血炼制人俑的恶事。

这和凌部有又什么区别?

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凌三看来,过群魔鬼要是能自相残条,该多好!

当然,她也并不认为袁方止是真的出于仁慈之心和遵纪守法才有这种想法,很大程度上,凌三猜测,他多半应是只想单纯的完成任务而已,至于对方干出了多么令人发指、丧心病狂的事,于他而言,其实,真没半毛钱关系。

这是一种无视一切善恶对错的豁达!。

是一种冷漠到了极致的无情!

回想这段时间与袁方止的交集,凌三不得不感概:

他以伯奇的身份送人梦想成真,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收走念力而已。

献祭者感激涕淋,千恩万谢,他则冷眼旁观,悲喜不动。

他是献祭者心目中的希望,是来自黎明的救赎天使,也是夺人念力,让人永坠黑暗的索命恶魔!

凌三曾以为自己的前半生如行尸走肉般没有半点儿人的样子,可现在她才发现袁方止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冷漠到了极致,自私到了极致,这样一个男人,被他所喜亦或所厌,都不是件幸事!

凌三抛弃了以往的躯壳,正努力让自己活得有血有肉起来,她不愿再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

于是,她不再多说什么,也不愿再缩手缩脚,畏首畏尾,只想按自己的方式去做。

而袁方止,她会让他歇了对自己的兴趣!

很快,袁方止背着凌三走到了吴老太那套位于镇卫生院旁的老房子。

像是早就预知一般,院门已大大地敝开。

袁方止也不讲究什么礼貌不礼貌了,抬脚跨过门扉,穿过架着葡萄藤的院坝,走进了摆放着古朴木质家具的客厅。

吴老太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碗米粥,下着泡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见到来人,吴老太挥手打断袁方止正待出口的话,说道:“先坐下吃点儿早饭吧。”

“老太,还请你先给我同伴止止血,再这么流下去会死人的。”袁方止将凌三轻轻放在沙发上,语气不显一丝焦虑地说道。

吴老太放下碗筷,看了眼脸色苍白,手臂仍在不停流血的凌三,知是他们在故作镇定,心理不免呲笑。

她拿过旁边的蛇头拐杖,借力站起来走了过去:“老太婆年纪大了,晚上睡得早,害你受委屈了。来,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血暂时先止住。”

“暂时?”袁方止皱眉。

吴老太见凌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便主动弯下腰,用她那枯树皮似的手按在凌三手臂的伤口上。

一阵按压,吴老太松手,血止住了,不过伤口还是那个伤口,鲜红的血液呈将溢未溢的状态停在长约十厘米的划口上。

“对,是暂时的。最多能管两个钟头。”吴老太坐回自己的位置,解释道。

“阿谦,给客人端两碗米粥过来。”吴老太朝屋外喊了一声,复又端起自己的碗吃了起来。

很快,袁方止便看到昨天给他们送饭的木讷男子端着两碗米粥走了进来。

人虽木讷,袁方止倒也清楚地看到了这长相普通的男人其实也是一身肌肉的练家子。估计是这老妖婆的贴身保镖?

“你想要盘蛇黑烛?”袁方止拉回乱跑的思绪,看向一派悠然自得的吴老太。

“吃吧,吃完了我们再说。”吴老太用筷子敲敲碗沿:“我最讨厌饿肚子了,没什么事比吃饭重要。”

“呵,还真是一个讨人厌的老妖婆!”袁方止心里暗骂一句,端起一碗先喂凌三吃。

凌三本想伸手接过来,对上袁方止含笑的目光只好作罢。

吴老太见俩人这番作派很是不喜,微抿了一下嘴角便面无表情地吃起自己的早饭。

待那二人终于米粥下肚,她才命阿谦收走碗筷,进入正题。

“方家小子,宿世的仇怨你心中必是清楚的。我们吴家本也是方氏的一脉,也以圣女的荣光为傲,也想重新再创一个世人敬仰的愈族大业。

然而,仅仅是因为理念不同,我们先祖便遭遇了屠戮与灭门。”似是回忆过往,吴老太闭眼停顿了片刻复又说道:

“七百多年里,我们躲在阴暗的地下芶延残,以期有朝一日能重见光明,洗涮先祖们的冤曲。方家小子,你说说看,我这快进坟墓的老太婆想要什么?”

袁方止闻言,与凌三对视一秒,看向吴老太:“怒我愚钝,老太这意思我不太懂,难道您并不想要回我们手中的盘蛇黑烛?”

袁方止装傻的样子令吴老太的脸色一沉,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如毒蛇般死死地盯着袁方止不放。

“方家小子看着挺聪明的,原来脑子也不甚灵光。阿谦!”

随着昊老太一声呼唤,阿谦拿着一个笔记本走了进来。

他将笔记本放到茶几上,打开屏幕,转个方向,让袁方止和凌三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画面。

袁方止看到早已猜测到的画面,终是抿嘴不语。

“你的手下昨晚上来了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想走,老太婆瞎操心了,帮你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屏幕上,游晟和另外四个人被剥得一丝不挂地倒掉在一间屋子里,看样子已陷入了昏迷。

袁方止内心一紧,仔细看了看,还好,手腕没被割破,地上亦没有盘蛇黑烛。

“说吧,你倒底想干什么?”凌三侧躺在沙发上装柔弱,袁方止一边将凌三拉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边沉声问向吴老太。

吴老太一贯面无表情的老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阿谦说道:“去把阿跃叫来。”

阿谦点头应是,转身走出客厅。

不消片刻,昨晚上带袁方止和凌三走出地下迷宫的年青男子便手拿一个被黑布包裹的东西走了进来。

他将权杖交给吴老太,然后与阿谦一左一右站在了吴老太的身后。

“你们居然找到了权杖!”袁方止露出震惊的表情。

“方家小子,这七百多年里,你们都在绣花吗?看看你们这不堪一击的样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圣女芷的陵墓位置了,你们方氏干不成的事,现在可以由我们吴氏接手了!”

“只有方氏族长才能进入圣女陵墓。”袁方止俨然一副坚决不从的样子。

吴老太不屑地呲笑一声,道:“那么,方氏族长,请你给我这个老太婆带个路吧。”

情况有些超出预料了。

没想到游晟几人被抓了,这显然影响到了袁方止与凌三的计划。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游晟,任谁踏足这全民皆兵的地方,也很难轻易脱身。

俩人用眼神进行了无声的交流。

吴老太此时成竹在胸,不再关注俩人,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等着她想要的答案。

而站在她身后的阿谦仍旧老实木讷地干站着,阿跃则弯着嘴角欣赏着袁方止与凌三的眉来眼去。

一阵沉默过后,袁方止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我拒绝,你会杀死我的同伴们吗?”

吴老太睁开眼睛看向袁方止,抬高下巴指了指凌三,平静地说道:“不,我不会杀死他们。

杀死太可惜了。就比如这位姑娘,我会让她血祭盘蛇黑烛,成为一具拥有意识,却对自己身体丧失控制权的俑。

她的生命将会被无限延长,以供我们驱策。”吴老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道:

“你如果对他们的遭遇无动于衷的话,那么老太婆也要奉劝一句,请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什么意思?”袁方止这时已完全不用尊称了,按他此刻的心情,真想骂句:

老不死的怪物!

“什么意思?”吴老太挑眉,解释道:

“就是你和这姑娘的体内有一种毒素,只有我能帮你们解决。”

“这毒不解又怎样?”袁方止的语气愈加不耐烦。

“不会要了你们的命,只是破坏中枢精神,变成个傻子而已。”

傻子?凌三抬眼看向对面的吴老太,再转头看向袁方止。

袁方止环住凌三的肩膀,似安慰般握住了凌三略显冰凉的柔荑。

凌三闭上眼睛主动靠了过去,长发垂落,遮住了那张苍白又秾丽的面容。

这一幕在吴老太看来,便有些倍受惊吓的感觉了。

她终于站起身来,用蛇头拐杖敲了敲地板,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方氏族长,我们出发吧。”

袁方止拥着凌三坐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似是倍受煎熬。

吴老太也不催他,拄着拐杖慢慢踱到了外面的院坝里。

阿谦紧跟其后,阿跃则坐到沙发扶手上,掏出手机玩儿了起来。

院坝里的葡萄藤将阳光条分缕晰地分成了碎片,东一片西一片,像极了斑澜的万花筒,格外好看。

袁方止终于睁开了双眼,扶着凌三走出客厅,来到吴老太面前,说:“我带你们去。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先把我手下放了,按你说的,我和真真都中毒了,我们成为你的筹码绰绰有余。”

吴老太闻言并未立刻答复,而是面无表的地盯着葡萄架思考。

袁方止见老妖婆装深沉,很是看不惯,接着道:“要么放人,我带你去陵墓,要么我们变成傻子,你什么也得不到!”

抓几个小蝼啰,不过是为了震慑方氏,如今,最终目的已经达成,吴老太考虑片刻便也不再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反正最后都得死。

于是,她示意阿跃打电话通知放人。

阿跃听话地掏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拔通电话,传达了吴老太的指令。

片刻过后,袁方止的电话铃响起,他掏出来一看,接通:“怎么样?”

“我们出来了,你那边……”游晟有些干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你们先回。”

游晟本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仅是道声好,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好了,我们出发吧。”袁方止看向吴老太,平静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57章 吴氏的能耐 柳镇位于五州市丰台乡以北,裕岭山脉腹部,属于典型的山林地区,连绵起伏的群山虽青葱幽明,目之所及终陷于当下,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当地人的精神面貌,都明显透露出一股被世界遗忘了的,暮气沉沉的味道。

阿谦从老宅旁一个简易工棚里开出来一辆漆黑发亮的BMW7系时,就像是一道闪光划过了这暮气沉沉的世界,终是让人知道,世界,还未远离。

凌三和袁方止虽面上不显,内心却也是惊讶了一番,只道这吴老太,皮枯肉糙,足不出户,竟也懂得享受生活。

站在一旁的阿跃走上前拉开了副驾车门,吴老太一手握权杖,一手拄拐杖,慢悠悠地坐了进去。

接着阿跃拉开后座车门,露出一个酒窝,笑对凌三俩人道:“尊贵的客人,请!”

“老妖婆怕坐后面被我们挟持?”

袁方止呲笑一声,先让凌三进去,自己坐中间,留出右边位置给个那个笑得一脸贱样的阿跃。

车子沿着柳镇的四米来宽的主干道行驶了大约六七分钟后,右拐朝镇外的方向开去。

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交叉口处,有一幢两楼一底,外观不甚起眼的砖瓦小楼。

阿谦将车停在小楼的水泥院坝里,下车去敲了敲铁皮大门。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蕾丝花边长裙,踩着细跟鱼嘴凉鞋,披着长发的女人打开了大门。

吴老太领着众人走上前。

“老祖宗!”女人年?三十多岁,面色白晰,五官甚是精致。

吴老太朝女人吩咐道:“阿杏,去把顶楼那间屋子打开。”

“是!”阿杏语气温婉,恭敬地点了下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嗒嗒嗒嗒……”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声响直到上了三楼尽头方才停止。

吴老太拒绝了阿谦的掺扶,将权杖交给阿跃,自己拄着蛇头拐杖,慢悠悠地向里走去。

众人遂即跟上。

来到三楼尽头,只见一间黑洞洞的房间已然敝开大门,正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房间没有窗户,打开电灯,袁方止和凌三才看清楚屋内陈设。

没有比这儿更简单的了,除了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小方桌以及横躺在上的黑烛,便再无它物。

阿杏走到方桌旁,把黑烛立在桌面上固定好。

很眼熟!

袁方止百分之百肯定,那是他家产的。

“把你手下昨晚上送来的另一支黑烛放上去吧。”吴老太看了眼袁方止,再转头走向小方桌,等着袁方止上前。

游晟那么谨慎的人都被算计了,所以袁方止并不意外老妖婆会知道他手中又有了一支逃命的黑烛。

他也并不多说什么,从腰部取出黑烛,走过去放到桌上,与另一支并排立着。

凌三跟在袁方止身后也站在了桌旁。

袁方止看了看在场的人:拄着拐杖的老妖婆、木讷的阿谦、手持权杖的阿跃以及瘦削沉默的女人阿杏。

“都过去?”袁方止挑眉问道。

“不,阿杏留下。”吴老太示意阿谦和阿跃站到自己身后。

“黑烛一次只能带三人。我不知道两根黑烛一起燃烧,能不能让瞬移的人数增加。”袁方止以前可从未试过,老实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吴老太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道:“方家果真末落到如此地步了!

我猜,方家小子,你一定要配戴上族戒才能驱动念力进行瞬移吧!

呵呵……放心,老太婆我有先见之明,提前给你们虚张声势的族戒灌注了些念力。”

袁方止垂眸:“考虑如此周到,我需要道声谢吗?”

“呵呵……哈哈哈哈……”吴老太突然一阵大笑,干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密闭的空间内,像指甲盖划过玻璃窗,听起来格外刺耳难受。

“你自己重未凝实过念力吧!”吴老太像胜券在握的王者,睥睨着自己的手下败将。

“没了族戒,你们方氏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圆形黑圈,扔到了桌上,道:

“圣女的弟子你以为是怎么选出来的?”

吴老太这时竟显露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来。她将蛇头拐扙狠狠地朝地面一踱,语气充满了自豪:

“念力存于万物,人自身当然也有。而能自行驱使念力的,植物当中以食人藤为着,人类同样的,于千万分之一的能者可御之。

方氏,早在圣女时代,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故而一直是诸代圣女挑选弟子的最佳人选。

方氏族人,能力虽强弱有别,却是人人都会调动体内念力进行治愈与攻击。

而七百多年前,崇义祖先的惊世之才估计严重威胁到了那群迂腐守旧的嫡系,令他们平庸的脑袋做出了极为错误的判断!他们血洗我系,甚至不惜残杀耄耋老者和待哺乳儿!

后来,许是骨子里怯懦吧,害怕今后又会出现一个方崇义来撼动地位,他们不仅修改了族长继任制,还禁止了所有人自身念力的觉醒与焠炼。”

吴老太拄着蛇头拐杖,走上前拿过阿跃手里的权杖,敲了敲比她高出太多的男子手臂,仰着头恶毒地说道:“你们方氏就是一群杯弓蛇影的懦夫!”

闻言,凌三不禁抬眼看向袁方止,只见他完全不为所动,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她便也垂眸装起了鹌鹑。

吴老太见对方毫无反应,便也不再多费口舌,转头对阿谦吩咐道:“去,让方氏族长见识见识我们的能耐!”

阿谦无声地走到方桌前,将两根并立的黑烛顶部按到一起,再将两尾各向外分开一段距离,与桌面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然后,他一手扶住两根黑烛,一手五指伸开对黑烛做出一个慢慢收拢的动作。

阿谦松手,两根黑烛顶部已赫然相贴,底部分开,牢牢地立在了桌上。

接着,他再伸出一指,指向黑烛,一簇火苗便忽地一下燃了起来。

这倒是新鲜!

袁方止嘴角微弯,暗道:看来,老祖宗留下来的记载,倒真是隐藏了部分真像。

“方氏族长,把族戒戴上为我们带路吧。”吴老太指了指桌上的小黑圈子。

袁方止没有言语,依言戴上族戒,他握住凌三的手,对吴老太道:“希望您老人家不会晕车。”

话音刚落,五人便齐齐消失在了原地。

............

权杖丢失,何智作为守护者,心理担心已到了彻夜难眠的地步。

尽管少爷提前打过预防针了,说此次探查行动有可能会把方崇义一系的人引出来,让他在方园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

眼睁睁地看着贼人窃走权杖,这……权杖要真在他手上出了茬子,他简直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了!

当然,他也不是不信任少爷,少爷一向足智多谋,必会把权杖带回来!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何智坐在监控室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正中央一块显示屏,那是后山被食人藤覆盖着的一处小山包。

那里安放着圣女芷的遗体,唯有方氏族长才有资格进入。

何智作为方园的守护者,仅仅在山包外,少爷开启陵墓时逗留过片刻。

但就是那片刻功夫,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压制人的行动力,若不及时撤离,极有可能成为食人藤的口粮。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何智拿起来一看,是游晟。

“喂,智叔,方园现在怎么样?”

何智将目光重新投向显示屏,道:“昨晚上来了两个人,利用人俑把权杖盗走了。你那边怎么回事?少爷呢?”

游晟便把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你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何智问道。

“对,在丰台乡,我们开直升机,最快两个钟头能回来。”

何智眉头紧锁,挂掉电话后便开始一边盯着显示屏看,一边拉开靠墙的一个两米高的大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柄大马横刀、一柄双刃长剑以及匕首若干。

何智这两天因为担心袁方止、担心权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从游晟那儿了解的情况让彵敏感地意识到,少爷有可能被对方挟持了。

为了什么?一定是冲着圣女陵墓吧!

游晟未赶回来之前,他得先做好准备。

方园很大,占地很广,建造装修上也是祖辈们下了功夫的。

这功夫主要是下在哪儿的呢?

何智一边将匕首插满腰带上,一边拿出大马横刀在空中晃了两下。

七百年前的清洗行动并未将方崇义余党铲除干净,先祖便开始慢慢起意修建一处无极天牢。

这处无极天牢密不可寻且攻不可破,专为这些个不死心的余孽而设。

今天,或许就是收押这些余孽的最佳时机。

何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伙,犹觉不够,又从柜子里的保险箱里,取出两把手枪,别在后腰上。

监控屏右边第二排第一个显示屏上是一副静态的画面。

那是一处没有任何家具摆件,也没有窗户的空间,何智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以他的推断,少爷定会把人先带去书房。

他将目光移向监控书房的显示屏。

书桌上又放了一根黑烛,静悄悄地立在那里,似等着主人的召唤。

............

袁方止带着众人出现在方园书房时,先看了看凌三的状况,发现她并无异常,这才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吴老太三人。

袁方止这一趟柳镇之行,虽先预感到了不简单,但如此窝囊是从未有过的。

他一肚子邪火在看到吴老太脸色发白地扶着墙强作镇定地站着时,在看到阿谦、阿跃跑到走廊上大吐特吐时,他承认:

自己被稍稍安抚了一下。

而凌三看这场面也是很无语了。

明明直线瞬移只需要二十多分钟时间,袁方止硬是回旋、波浪、急转弯,将时间耗费一倍以上!

真够幼稚!

“啧啧,吴老太你看你手下把地板弄得好脏!早知如此,我就再慢点儿。”袁方止拉着凌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嫌恶地说道:

“这打扫起来太费劲儿,就不能憋回去吗?”

吴老太此时脸色很不好看,除了被绕晕了,更大程度是给气的,她哪里不知这里对方故意为之!

“回自己地盘就开始猖狂了,这小子莫非还有后招?”吴老太沉思片刻,想:“不管怎样,他的命捏在自己手上,先让他尝点儿苦头,老实点儿!”

于是,她不理袁方止的挤兑,闭上那双阴毒的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噗……”

突然,正暗自得意的袁方止口吐一滩鲜血,接着,凌三也吐出一口血,手臂上的伤口也裂开了,鲜血直往外涌。

袁方止忍住发疼的胸口,怒对吴老太:“你……”

吴老太睁开眼睛,恢复了一派淡定,道:“把盘蛇黑烛带上,我们去陵墓。”

“把血止了!”袁方止不顾喷到胸口的鲜血,从桌上拿过纸巾帮凌三处理伤口。

凌三拿过纸巾,向袁方止投去一眼,再轻轻摇头。

袁方止一顿,咬咬牙,赶紧走到书桌旁按下呼叫铃:“智叔,把盘蛇黑烛拿过来。”

这时,阿谦、阿跃已恢复如常,回到屋子里,站在了吴老太身后,摆出一副门神样儿。

很快,穿着玄色束腰绑腿练功服的何智便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冲了进来。

吴老太亖人一看那口袋,无不露出一副圣物被亵渎的愤恨表情。

“少爷,您没事吧?”何智不理他人,直奔袁方止面前,拿纸巾准备帮他擦掉嘴角的血迹。

袁方止挥手挡开何智的手,自己拿纸擦了擦嘴,对何智道:“把盘蛇黑烛给他们。”

何智一顿,转身狠狠地瞪着吴老太,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纠结一会儿,终是将手上的黑色塑料袋抛了过去,没好气地道:

“拿去拿去!”

阿谦反应很快,及时接住了朝吴老太面门而来的袋子,打开给吴老太看。

“怎么少了一根?”家族圣物被装在垃圾袋里就算了,居然还少了一根,吴老太沉下脸问道。

“就这么多,爱信不信!”袁方止看了看凌三还在流血的伤口,皱眉道:“命都捏在你手里了,我藏着一根有什么意义?”

吴老太死死盯着袁方止,再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凌三和光头胖老头儿。

那目光犹如毒蛇吐信,投在人身上阴冷异常。

“哼,量他们也不敢藏起来!”

她垂眸思考片刻,一时也不再纠结于此:少一根倒也不影响大局,等事成之后再想办法。

于是,她再次走到凌三面前用手按住伤口,不断外涌的鲜血便立刻止住了。

“走吧。”袁方止说完,率先向外走去。

凌三与何智对视一眼,只好跟了上去。

吴老太右手不自觉地转了转蛇头拐杖,对身后俩人道:“路上用心些。走!”

章节目录 第58章 结界 上午十点,凌三走在方园后山的石板路上,区别于上次晚上前来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次她终于能将这神秘之地尽收眼底。

石板路是由一米来宽的青石条铺就而成,厚重的质感以及被风蚀雨淋的肌理,一看便知其年代久远。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参天梧桐,棵棵高达数十米,且笔直而立,像肃立的士兵,又似奇门遁甲,有着玄而又玄的味道。

放眼望去,郁郁葱葱,哪怕日头愈猛,仍是间或有缕缕凉风迎面袭来,对于心无杂忿念的人来说,倒是个休闲避暑的好地方。

不过,此刻人多,心境也有不同,走在这样的巨树莾林间,凌三不知他人作何感想,她只觉得自己格外缈小!

所谓世间蝼蚁,不过如此。

袁方止身长腿长,不一会儿便在前面走出了老远。

凌三、何智因为道路熟,便也不差两步地跟在后面。

而吴老太呢,确实硬件受限,在这上坡爬坎的道路上是绝对走不快的。为了赶上去,阿谦便背起她,气不带喘地往前爬去。

阿跃,在此行中最为安静,他提着装有盘蛇黑烛的塑料袋,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边若有所思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很快,众人来到了后山那扇大得出奇的双开铁门外。

何智上前启动开关,大门一阵轰隆作响,缓缓朝两边打开。

袁方止突然拉起凌三的手往里走去。

凌三触不及防被拉得猛上前一步,看了眼那满眼荒败的景象,不免有些羞愧,干咳一声缓解了自己的尴尬后,她想甩开袁方止的爪子,无奈那男人脸皮太厚,居然道:

“别闹!“

嗯......不想太过引人注意,凌三磨磨牙,暂且忍下。

吴老太这时已重新站在了地上,望见里面全是食人藤——的枯枝败叶,便有些诧异起来。

阿谦和这时才赶上来的阿跃候在吴老太身后,一副恭顺听令的样子。

“怕什么?没看见都死了吗?呵!”何智越过三人,丢下一句挖苦,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老祖宗,”阿跃走上前,看胖老头大摇大摆地朝里走,问道:

“我们是不是进行地太顺利了?”

是啊,从抓获方氏族长到成功拿到权杖再到马上就要进入圣女墓地,这一切……似乎,确实,进展得太顺利了!

吴老太抬起精光四射的眼睛看向周围。

这里是方氏的老巢。

站在对方的地盘上,哪怕已捏住他们的七寸,仍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吴老太问阿跃:“带打火机了吗?”

“带了。”阿跃从裤包里掏出了一个大街上随处可买的,一块钱的打火机。

吴老太点点头,道:

“进去后多留个心眼儿,发现不对,就把这个捏碎。”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阿跃。

阿跃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圆球,那是一颗名为“迷醉”的液体炸弹。

当然,不是所有的液体炸弹都是由硝化甘油制成的,也不是所有的液体炸弹都用作杀戮。

他曾亲眼目睹过老祖宗用盘蛇黑烛里的念力辅以裕岭黑狐的心头血炼化“迷醉”。

而“迷醉”的威力便是顷刻间另人动弹不得、丧失意志。

阿跃将小盒子收好,打火机则握在手里。

吴老太用蛇头拐杖踱了一下地面,看了看手里的权杖,终于迈出步子,带着二人向里走去。

拜凌三那一夜的奇功所致,这方园后山禁地,现在可以说是,相当的安全。

凌三三人无所顾忌地在漫山的枯枝败叶中快速穿梭着,吴老太三人却几步一顿一探,慢了许多。

没办法,食人藤有多凶残,吴老太是一清二楚的。虽然手里捏着对方的七寸,一向谨慎的她还是命阿跃手拿打火机,也便于这吃人的妖藤若突然死而复生,好有个应对之策。

走了大约二三十分钟,日头越来越猛,走在没有青石条,全是枯枝败叶满山的山路上走,上了年纪的吴老太也着实辛苦了些。

为了提高速度,在阿跃的建议下,她还是选择了让阿谦背着,快速行进。

这山中一片死寂,除了脚下发出的沙沙声,便无任何声响。

仔细聆听,甚至连风都不会逗留片刻。

阿跃掏出纸巾帮吴老太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望着远处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三人,对阿谦道:“我们得快点儿。”

阿谦此时早也是汗流夹背了,听阿跃催促,也不吭声儿,闷头加快了脚步。

大约走了有四十多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带。

由枯死的食人藤环绕的,近一亩地大的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八九米高、直径约五六米的小山包。

空地由打磨得光滑可鉴的大理石铺就而成,形成了一圈隔断,将正中的山包与外界分离开来,山包上长满了食人藤。

区别于刚才穿过的一副败相,山包上的食人藤绿绿的,格外苍翠欲滴。

袁方止、凌三与何智已站在山包下,正对着吴老太三人,一副恭侯多时的样子。

吴老太这时已重新站在了地上,一边拄着拐杖往里走,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权杖是开启陵墓大门的钥匙,你要不介意的话,就先拿给我用用。”袁方止冷冷说道。

“方氏族长这话说得忒客气了。”吴老太将手里的权杖递给阿谦,阿谦又将权杖递给了袁方止。

袁方止拿着权杖在手上掂了掂,还才转身向山包靠近。

毫无疑问,这山包便是圣女陵墓的入口所在。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袁方上又折回来对何智说道:

“一旦触发守护结界,结界就会释放出巨大威压,智叔,你先撤出去。”

“少爷!”现在情况特殊,哪怕族规不允,体能受限,他也不愿离开袁方止半步,敌众我寡,他大本事没有,拼个命拽个垫背的,绝对没问题!

“智叔,你受不了的,退出去,别让我分心!”袁方止拍了拍何智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何智老脸一垮,很不情愿,但看袁方止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他也知道轻重,只好点了点头。

不过,他又看向站一旁不言不语地,嗯,应该是贺铃贺小姐吧,难道她就受得了威压吗?难道她也能进陵墓?

何智满脸疑惑又不好当着外人问出口,只能干干地站在那儿踌躇不前。

袁方止看他是样儿,似乎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便当着众人的面对何智淡淡地说道:

“放心吧,我与她已结成灵魂伴侣,我即是她,她即是我。”

灵魂伴侣,什么鬼?

呃不,什么时候结过?

凌三知道何智盯着她看,也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有多么令人费解,但当她听到袁方止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时,还是绷住了表情,忍住了朝天翻个白眼儿的冲动。

袁方止这张嘴到底还有什么不会说的?

何智呢,听闻这一劲爆消息,惊吓远远多过惊喜!

以他对少爷的了解,这……应该,一定,呃,也许是假的吧?

他家少爷虽然人帅又多金,可却是个典型的薄情寡义的浪荡子呀!

交女朋友可从来不是为了结婚的,这种流氓习性什么时候戒了,居然改成和人结成灵魂伴侣了?

要知道,灵魂伴侣远远重于血缘、婚姻,是愈族传承中最紧密、最牢固的关系。

这种关系一旦结成,便永世不可更改或取消,俩人生死也从此绑在了一起: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何智看了看低垂着眼,不开口否认的凌三,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

贺铃来历未清,和少爷结成这种关系,倒底是好是坏?

抑扬顿挫地“啊”了一声,何智最终还是忍住了满腹疑虑与担忧,转过身无声地朝外走去。

吴老太听方氏族长如此解释他与那姑娘的关系,竟也微感诧异。

灵魂伴侣她曾经听过,但家族中能结成这种关系的人少之又少。

灵魂伴侣既可以是异性,也可以是同性,两人结契除了必须百分之百相互信任,还要双方实力相当,不然,这种关系反而成了致命弱点。

吴老太将目光在那俩人间来回移动,不禁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心道:“那又如何,还不是捏在我手里的蚱蜢!”

吴老太见时间耗费了太久,便不耐烦地用蛇头拐杖踱了两下大理石地面,道:“可以开始了吧。”

袁方止并不搭理她,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凌三后,这才走到山包中轴线偏右五步的位置,左脚向前跨出半步,屈身形成弓字步,重心后移至右脚跟,然后右手将权杖举过头顶,发力前掷。

权杖便以抛物线轨迹冲进布满食人藤的山包。

然,飞至抛物线最高点时,权杖便如被定住了般,高悬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就这样停滞了下来。

凌三内心一惊,居然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而且,连眼珠子也动不了!

但是幸好,在余光里,她发现在场几人也都无一例外地与她状态相似。

正当她刚松下一口气时,只见权杖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又一圈水形波纹,水形波纹无声无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迅速扩散。

“嗯……”一股重压随之降临,凌三突然遭遇,竟差点儿跌倒在地。

她赶紧按袁方止先前在路上提示她的方法,驱动沐的念力,在外界威压下画出一副权杖的轮廓图。

威压似确认了身份般,瞬间消失了踪影。

凌三缓过劲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朝四周看去。

袁方止正双手揣在裤兜里,脚尖打拍子似地点着地面,极其欠揍地站在那儿欣赏着什么好戏。

凌三随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阿谦已趴在了地上想起又起不来的样子;

阿跃则半跪在地上,额头已冒出了汗水,显然一副全力抵抗威压的架势;

吴老太呢?枯瘦如柴的身躯竟是三人中最为强健的,此时正两脚叉开,膝盖微屈,双手扶住蛇头拐杖。

不过,闭着的眼睛虽辨不出喜怒,但苍白的面容却也说明了她正耗费心神做着殊死抵抗。

“要看到什么时候?”凌三走到看戏的男人身边问道。

袁方止朝凌三笑了笑,象征性地看了看时间,道:“你相不相信,我不救他们,他们会被陵墓守护结界压成肉沫?”

烈日当空,凌三不想就这么傻站着,她用手扇了扇风,完全理解不了这场面怎么就赏心悦目了起来。

她耐着性子提醒一副小人得志的袁方止:

“你忘了身上的毒了?”说完她朝他投去了一瞥意有所指的目光。

袁方止摸摸头,温顺地点点头:“知道了,都听你的!”

“特么的,这男人真的很欠揍啊!”凌三内心咆哮一句,便看他用戴着族戒的手在空中一阵挥舞。

顷刻间,那三人便从无名的挣扎中解脱出来,各自恢复成了原本模样。

吴老太对方氏族长的行为着实恼怒,正想开口说话,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迎面袭来,她抬头看向前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见原本被食人藤包裹的山包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矗立于冰原之上,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雄伟宫殿!

宫殿下是近二十米高的台基,台基之下还有一个高大的台子作为底座,长长的,由汉白玉制成的陛级将上下连结成一体。

而众人与汉白玉陛级之间,还隔着一段近一里宽的冰湖。

寒风凛冽,大片的雪花自天上飘落,极目远眺,这里除了那座巍峨的宫殿便是茫茫雪原。

低头看那冰湖,厚厚的冰层下,竟有游鱼划过。

吴老太此时早已忘记了寒冷为何物,浑身颤抖着,抬脚便往前走去。

“老……老祖先,还是……还是让我……我背着您走吧。”膘厚体壮的阿谦此时冷得牙齿已开始打战,他看了看那光滑的冰湖和高处的宫殿,不放心地说道。

吴老太抓住阿谦的手,眼睛一错不错地仰望着前方,道:

“不!在圣女面前,哪敢自称什么老祖宗!我自己走,我要自己走上去!”

袁方止不耐烦看老妖婆一副憨狗望月的傻样,拉着凌三径自往前走。

突然从严热的夏日走进寒冷的冬天,凌三同样也冷得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袁方止看她如此,不禁笑了笑,道:

“小傻瓜,你可以调动念力为自己驱寒啊!”他一边走一边教凌三念了一段咒语。

凌三刻意忽略了前面那三个字,毫无悬念的又以噬念咒为基础,学会了一段护体咒。

很好,立刻就不冷了。

“这里好奇怪,总感觉被什么窥视着。”凌三悄声说道。

“放心,我们是安全的。”袁方止看向近在眼前的陛级,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复活圣女 “这里好奇怪,总感觉被什么窥视着。”凌三悄声说道。

“放心,我们是安全的。”袁方止看向近在眼前的陛级,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因为袁方止的话,凌三便不再过多关注那种自踏入这片地域而产生的诡异感觉。

一路急行,他们很快便走上了覆着一层厚厚白雪的陛级。

“小心路滑!”袁方止伸手想要握住凌三的手,然而凌三反应极快,快速往上登了两级,让他抓了个空。

“铃!”

“我自己走就好。”

袁方止打趣道:“你害羞啥!”

凌三闻言脚步稍顿,然后转身。

这时她刚好与站在下面的袁方止平视。

她难得认真地看向面前这个长着古潭深眸、薄唇挺鼻,一脸正经相实际歪歪肠子特别多的男人。

“怎么了,被我英俊的外表迷住了?”袁方止似预感到了什么,赶紧出声打岔。

“袁方止,”凌三不想看他那副装傻的样子,平静地说道:

“我是个重诺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嘴严的人。你放心,等事情结束后,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守口如瓶,我甚至愿意抹去这段记忆。

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这样?哪样?”袁方止继续装傻。

见凌三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往上走,他也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其实他心理清楚凌三的意思。

他以袁方止师兄的身份被凌三拒绝了,如今伯奇被曝光,她没空生气,当然,会接受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哎!谁叫他欺骗隐瞒在先呢?生气、愤怒,绝对必须呀!

不过,他内心的小人儿早乐滋滋地大笑起来——不能放过她!

“铃,你我都是聪明人。

费话不多说了,你的态度我知道了,而我的态度也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想要干什么,我,都不想放过你!”

他低头看了看凌三一脸平静的假脸,接着说:

“无论是袁方止,还是伯奇,我认为都是这世界最适合你的男人,所以请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我。

我会给你时间,但不要太久,不然我就要主动进攻了。”

袁方止一本正经地说完,口中吐出的热气在冷空中先是凝滞一团,又忽地消散了不见踪影。

此刻走在高高的陛级上,满眼都是冰冷的雪白世界,加之莫名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萦绕周身,凌三实在没有闲情逸致和他打嘴仗。

她抬眼看了看这个长得人五人六,明显不缺女人缘却满嘴无良的男人,冷声道:

“你戏弄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怎么想也与我无关,但若是你影响到我了,我不会再客气。”

“戏弄?呃……”这事儿袁方止是有点儿心虚的,但那不代表现在和以后呀!

袁方止长腿一伸,越过凌三连跨十几阶陛级,当看到已逐渐走到尽头的陛级,他不得不感慨,他俩好像从未在合适的时间与地间探讨过感情问情,实在不妙!

以后得改!

接着,他转身朝凌三露出欠揍的笑脸,挥手:

“你打我吧,只要不打死,随你!”

闻言,凌三先是一愣,接着实在忍无可忍,问道:

“袁方止,你的脸,还要不要?”

“要脸干嘛?我要你就够了!”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呼!”凌三长吐一口气。

这男人是她凭生仅见的,最不要脸的人,没有之一!

袁方止就站在高处看凌三一脸气闷的样子,想了想又道:“我保证,以后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不再碰你。”

“碰?”凌三望着露出灿烂笑容的男人,默默重复了这个字,果断转头看向别处,心道:这什么玩意儿啊!真是够了!

“碰?“她会告诉他,什么是“碰“的下场!

宫殿已近在眼前。

当凌三跨上最后一阶陛级,终于看清了这座神秘宫殿的全貌。

足有六七米高、二十多米长的殿身外表被冰雪密实地覆盖着,完全看不到原有的色彩和殿门窗棂,只依稀能描摹出它的飞檐与斗拱。

整个建筑就像被时间给冻住了般,静默无声。

袁方止抬手一指,宫殿正中一块区域的冰雪便被念力给剥落了下来。

凌三抬头看向高悬于殿门上方的扁额,只见用隶书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去来殿”。

凌三不禁低喃:“好奇怪的名字。”

“我也这么认为。”袁方止走过去推开厚重的殿门。

“吱呀!”

凌三跟上去,随着逐渐打开的殿门往内一看,竟难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

吴老太领着跟班走进大殿已经是四十多分钟以后的事了。

看他们满面红光的样子,袁方止一脸平静,内心却吐槽:

“这老妖婆究竟多少岁?怎么就没累死呢?”

“圣女!”吴老太激动地大喊一声,扔下蛇头拐杖,冲到一个足有五米高、两米宽的冰柱前,五体投地,进行了虔诚无比的叩拜。

阿谦在后面捡起了拐杖,走到吴老大身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阿跃则自在多了,像个观光客似的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在认真欣赏完了巨型冰柱后,便迈着轻松的步子转向侧殿四处游荡去了。

区别于外面一片惨白的冰天雪地,大殿内除了正中央的巨型冰柱外,壁幛、地衣皆以颜色艳丽的朱红、明黄为底,虽无再多摆件装饰,仍旧给人富丽堂皇之感。

冰柱立于大殿的中央,其正前方搭着一张黄檀雕云供桌,供桌上点着一盏铜制长明灯,两盘色泽正艳的供果。

供桌前面还摆着一张蒲团。

吴老太此刻正是双腿跪在蒲团上,一脸痴迷地望着冰柱——里面的人。

凌三站到吴老太身后,也仔细端详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拖地长袍的女人,嗯,也不一定是女人吧,古代男人也蓄着长发。

凌三之所以不敢断定冰柱里那人的性别,主要是单单目测,其身高就足有一米八九的样子。

要知道,以华族历史来看,女性身高远远低于男性身高,哪怕彪悍如北方兹鞑、荷蛮等游牧民族,女性也少有身高超过一米七的。

冰柱大约有二十多厘米厚,那人头颅微抬,双手朝两侧伸展,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飘散在身后,整个姿态被冰柱定格成为了一个正在飞升的画面。

隔着厚厚的冰层,凌三并不能将他的模样看清,但自进入这片空间就产生出来的被窥视的感觉,她却似乎找到了出处。

天生敏锐的洞察力让她确定,隔着厚厚的冰层,一双犀利的目光正射向闯入大殿的所有人!

所以,吴老太如此痴望着,就笃定她看到的一定是,据说早已死去一千多年的圣女,芷吗?

“圣女,老夫有生之年竟真能一睹您的真容!就是立刻死了,我也愿意啊!”

吴老太此刻已现出一丝疯魔,她颤颤微微地从蒲团上爬了起来,伸开双手一步一步朝冰柱走去。

“圣女!不,我不会死,”吴老太将自己紧紧地贴在冰柱上,呓语道:

“我要复活您!我要把我自己献给您!我要跪拜在您的脚下,臣服您、伺奉您,永远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大殿内现在总共就四个活人。

凌三不知道袁方止和阿谦是个什么感受,反正她只知道,当她听到吴老太这疯魔般的呓语后,只想说两个字:

变态!

“你想复活圣女?”袁方止从冰柱后面走了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复活我的圣女!”吴老太用嘴唇轻轻印了一个吻在冰柱里人体衣袍下摆的位置,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退到冰柱的正前方。

“这怎么可能!”袁方止哈哈一笑,满满的讽刺意味。

吴老太不屑道:“你们方氏都是群饭桶!哪里知道念力无穷的力量和无限的可能!”

她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问袁方止:“你看我是不是满脸褶子,很老了吧!那你猜猜我今年多少岁数了?”

袁方止挑眉,大概数了数那褶子,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自己说过百了吧。”

"过百?哈哈哈哈……”吴老太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她走到拿着蛇头拐杖,傻站在一侧的阿谦面前,问:“阿谦啊,你来说说我今年多少岁了?”

木讷的阿谦有点儿结巴了:“老……老祖宗应……应该……,我……我爷爷都……都叫您老……老祖宗,我……我不……不知道。”

吴老太用枯树皮似的手给阿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安慰道:“好孩子,别紧张。”

凌三与袁方止对视一眼:

看来终于要亮老底了。

吴老太背着双手开始在大殿里踱起步来。

“783年了,我方崇义已活了783年了!方家小子,按辈分,你也得叫老夫一声祖宗!”

众人闻言,皆露出了一副震惊异常的表情。唯有游荡归来的阿跃似乎早已知晓,一脸平静地走到供桌前,将塑料袋里的九根盘蛇黑烛取出来,依次排开,放在长明灯的前面。

“这怎么可能?念力能使人长生不老?不,”袁方止看向那张老脸,又改口道:

“长生不死?”

“单纯的念力当然不能!但通过我的盘蛇黑烛加持后,便什么都有可能了。”

“那你怎么又变成了一个女人?”

方崇义闻言,古怪一笑:“女人?躯壳并不重要!待圣女复活了,老夫换了这身皮囊就是!”

方崇义此时老而未花的眼睛暗自在袁方止、阿跃和阿谦的身上来回盘旋,内心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我很好奇,据史书记载,当年的清洗行动,方崇义被抓捕回来后,经过验明正身方才处以极刑,尸身是当着众人的面,被大火烧成了灰烬,为的就是彻底斩断异端分子的妄想和恶行。”

袁方止走到方崇义的对面,挑眉,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凭什么说,你就是,那一把骨灰?”

众人望向袁方止,皆默。

“混帐!”方崇义被气得跳脚,咬牙道:

“凭什么?就凭老夫发现了念力更加深广、强悍的威力,就凭老夫悟出了起死回生的奥义,就凭老夫立刻、马上就要将圣女复活!”

方崇义此刻已完全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呵呵……哈哈哈哈……老夫的确是被抓了,也的确被砍了脑袋!但那又怎样?”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袁方止,一双枯树皮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老夫早预感有这么一天,方崇正眼里容不下我!

你以为老夫有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呵呵……不过是为了不再让那老匹夫坏老子大事!”

他用手指抓了抓被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满是褶子的老脸开始扭曲、狰狞:

“砍刀砍进脖子、划断骨头、肌肉、血管的滋味别提多刺激了,还有那烈火,燃烧着老夫的皮肤、内脏和神经,更是老夫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奇妙经历!

你们能想像那种感觉吗?看着自己死!哈哈哈哈……又看着自己活!哈哈哈哈……”

方崇义越来越亢奋,竟忘了自己一贯持重的作派,像个滑稽演员似的开始手脚并用,炫耀自己的重生过程:

“区别于方氏其他只知道一味遵循古制,按部就班的饭桶,老夫自承习术法以后便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方法才令黑烛可以定向吸收献祭者的念力。

于是老夫潜心研究了二十多年,终于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念力——乃万物之本,它起于洪蒙混沌,是世间一切生灵存活发展的根基,又遵循天道法则,致物衰以重归洪蒙混沌。

而人类,作为这世间最具智慧的生灵,记忆之繁多、欲念之强大,便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外衣紧紧包裹着它,依附着它,哪怕在身死命殒的那一刻,也下意识地紧缚它,防止其如风雨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于世间。

不过,这段时间长短不一,原主念力强,这层外衣包裹的时间就长,一月至半年、一年不等;原主念力弱,就只能在脱离肉体后受天道法则影响,一两天甚至瞬间被剥离和分解。

而这一发现也就解释了为何要与献祭者立下献祭誓才能吸收念力的原因。

其实,立誓的过程就是收取念力作为标识的过程。

献祭者一旦身死,体内的念力便会顺着事先搭建好的通道,汇聚到指定的地方。”

说到这里,方崇义将目光移向袁方止戴着族戒的左手小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

“老夫有幸托方氏族长您的福,探知了一下族戒的空间,说实在的,不足黑烛空间十分之一!

方氏为何放弃黑烛,选择储存念力如此之小的一杖戒指进行引念,老夫不懂。

但七百多年前,老夫就已经发现了黑烛作用被故意弱化的秘密,所以,本着不与那群傻子为伍,也为了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老夫便重新炼制了一批黑烛,即盘蛇黑烛。而我的盘蛇黑烛,”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明显比供桌上那九根盘蛇黑烛还要粗壮许多的黑烛,道:“只要提前灌注念力进行标记,无论多远都能定向收集念力。

于是,被烧成灰的老夫,就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这里面。

盘蛇黑烛里的空间无限大,念力也足够多,全部都能为我所用。

老夫只需安安静静地呆在里面吸收其它念力就好。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终于有一天,老夫等来了一个点燃盘蛇黑烛的人,便轻而易举地让那人腾出身体,重获新生!”

“每根盘蛇黑烛都是这样夺人念力?”袁方止皱眉问道。

“不!”方崇义一脸得意:

“救命法宝有一个就行了,其它的,只需要单纯为我收集念力。”

个老不死的祸害!

袁方止在心里暗骂一句。

方崇义突然伸直双手,大吼道:

“老夫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啦!现在,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念力的最强威力!”

说完,他走到供桌前,将手里的盘蛇黑烛靠近正无声燃烧着的长明灯。

凌三与袁方止见势不妙,迅速退到了大殿的门框边,一副随时后撤的架势。

方崇义轻蔑一笑,俩人小命攥在他手上,能翻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不再理会二人,挥手示意阿谦上前。

“去,用念力融化冰柱。注意,”他抬头一脸崇敬地望向冰柱里的人,道:

“别伤了圣女!”

“是!”阿谦走上前,不顾方崇义的命令是否会耗尽他的念力,老老实实地伸直双臂,将双手贴上冰柱,开始调动体内的念力转化为如火的热能。

“阿跃,以念力将这九根盘蛇黑烛粘成一圈。”

阿跃并不言语,只见两手飞快移动,如搭积木般,瞬间便完成了任务。

方崇义已点燃了手中的盘蛇黑烛,抬眼见冰柱已缩小了一圈,便对阿跃吩咐道:

“你过去看好时机,一旦圣女身上的冰层全部剥落,迅速将阿谦拉开,不能让他影响到老夫。”

阿跃略一点头,转身走到了阿谦的身旁。

冰柱在持续缩小,阿谦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阿谦习惯了闭着眼晴发力,所以,方崇义让他小心别伤到圣女,这对他来说似乎不太容易,这时他听到了老祖宗的安排,也感觉到阿跃来到了身旁,他便也松了一口气。

尽管,突然中断发力会给他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总好过伤到圣女不是吗?

他这辈子没啥大抱负,唯一想要的,就是老祖宗能将小茜救活,圆他一个真实的美梦。

袁方止和凌三这时已退出了大殿,站在门口观察里面几个疯子。

念力果然强大,不过半个钟头,初见的庞然大物已化成了冰水汩汩地流淌在大殿里。

没有冰柱的固定,那人飘散于身后的长发便纷纷掉落了下来,甚至有几绺铺向开始低垂的面门,散落到了胸前。

接着,那人伸开的双臂也缓缓下垂,似要随冰水一同流走。

“奇怪,冰冻的人身体还能如此柔软?”凌三见那被发丝遮住面容的人一副即将瘫倒在地的趋势,正想悄声向袁方止问些什么,突然,她看到阿跃拉开阿谦,方崇义则左手伸出一指指向被连成一圈的盘蛇黑烛。

九根盘蛇黑烛骤然齐燃。

方崇义将右手那根掷向半空,接着,他双手一阵挥舞,九根盘蛇黑烛应势腾空,与那一根凹凸相嵌,合成了一体。

“轰!”一阵强光从那处合体烛正中发出,向着即将倒地的那人而去。

凌三转头看向袁方止,见他早已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大殿里,方崇义驱动念力正用合体烛复活自冰柱中出来的圣女。

阿谦因为被强行中断发力,此时已躺在地上,浸泡在一滩冰水之中。

“不,不对!”阿跃突然蹲下身去触摸地上的冰水,暗道:“明明刚才已过脚背了,怎么转眼水就淌没了?”

阿跃站起身朝四周看,不经意间看到殿门口那男人的笑容和女人平静的表情,顿时醒悟过来,中计了!

他赶紧出声:“老祖宗,停下,有诈!”

然而,这时的方崇义哪里听得到!

只见那披头散发的白色长袍人在源源不断的,强大的念力灌注下渐渐站直了身子,抬起了如出水女鬼不见面容的头颅。

方崇义见此情形更加激动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圣女灌注念力。

“啪!”长袍人缓缓抬起左臂,苍白的手指卷屈一握,合体烛便脱离了方崇义的控制,直接飞进了他的手里。

“圣女!”方崇义口吐鲜血,直直地跪在地上,朝长袍人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长袍人并不管覆在脸上的长发,只将合体烛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然后又无声地朝大殿内外看了看。

“好了,你们下去吧。”一个毫无温度的男性声音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方崇义不明听以,正待抬头看向圣女,不料地面突然一阵晃动。

只见大殿内除长袍人站立的地方不变,其它地面皆出现了龟裂,

“啊……圣女,为什么?”方崇义随着龟裂的地板一同向下坠落,凄呖的吼声在深不见底的大洞里回环往复,不绝于耳。

章节目录 第60章 方同 现在的去来殿,已不是装饰堂皇的宫殿了。

凌三站在大殿门槛外朝里看去,那深不见底的洞穴已将方崇义和他两名手下吞噬个干净。

而那披头散发的长袍男子则立在了一块悬空的地板之上!

长袍男人似觉察到了凌三投来的目光,缓缓将头移向了过个方向。

袁方止似有所觉,挡在凌三前面,向那人解释道:

“她不是。我已和她给成了灵魂伴侣。”

凌三不解其意,但见袁方止的后背绷得死紧,倒不好轻举妄动了。

“灵魂伴侣?”那人慢慢重复了一遍,语气竟也透露出了一丝讶异。

“让我看看。”沉默了一会儿,长袍男人缓缓说道。

“呃?”凌三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出来,越过袁方止,越过无底深渊,直直飞到了长袍男人的面前。

凌三刚稳住身体,突然脸上又是一凉。

她看向一双惨白修长的手正拿着沐仔细抚摸着。

而合体烛则像被巨力揉搓的粘土般,静静地躺在长袍男人的脚边。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长袍男人缓缓问道。

“是的。”袁方止不知他想干什么,赶忙回答道。

凌三朝中间挪了一步,不足一平米大的地板站着两个人着实有点儿拥挤了,但身后就是无底深渊,她不想掉下去。

此人个头近一米八,长袍遮身,故而不知体格如何,不过,这不是凌三关注的焦点。

刚才她就诧异这人被冰冻的身体为何会如此柔软,现在凑近一看才发现,他的衣袍、头发全是干的。

那么,他怎会被冻在了这里?他应该,原本就没有死吧?真正的圣女……

“把手给我。”长袍男人打断凌三的思绪,平静地说道。

凌三见他并无恶意,依言指起了左手。

也许是终于发现头发有些碍事了,长袍男子先伸手把挡住视线的长发别到了耳后,这才如号脉一般将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压在了凌三的经脉之上。

“被人俑挠了?“方同看到了手臂上的抓伤。

“是啊,你帮她治治!“凌三还未开口,站在大殿门口的袁方止便抢先吼道。

凌三抬眼看去,谅讶极了,这男人,不,应该是男孩儿吧,十八九岁的样子,白晰的皮肤上两眼深邃,鼻挺唇薄,尖尖的下巴更显出一股绝世独立的傲然之感。

细看之下,长得居然和袁方止有六七分相似!

长袍男子淡淡瞥了一眼凌三,便闭上眼开始诊脉。

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令凌三不自觉紧绷起了神经。

她有种直觉,这人对她透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厌恶!

不过,为什么?

片刻后,凌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稳住身形想抽回自己的手,然,又是一阵天眩地转。

她撑不过两秒,终于无声无息地晕倒在了地板边缘。

“怎么了,怎么了?”袁方止看这情形不免有些着急起来,无奈他没长翅膀,一脚跨不过足有十米宽的深渊,只好站在殿外干嚎。

“没事,你瞎嚷嚷什么?”

长袍男子将沐重新扣在了凌三的脸上,道:

“方崇义这事儿就了结在此了。我不希望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女孩脉象普通得很,内观识海,亦无可疑之处,实在是......与圣女并不存在任何关系。”

“哦......”袁方止掏掏耳朵,似乎听出了对方隐隐的不快。

“那……”袁方止欲言又止。

长袍男子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淡淡的说道:“你上次向我索要圣女的发丝做检测,现在我又亲自进行了探查,无论是血缘、基因以及内观,她都是一个普通人,但确实又是一个与圣女同样拥有自行驾驭念力的异能者。

所以,她的出现也就更加可疑了。”长袍男子不赞同袁方止的做法,道:

“你太过草率了,怎么能如此随便就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结成灵魂伴侣?”

袁方止沉默了片刻,道:

“没办法,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不管她是谁,从哪儿来,要干什么,我都会想办法把进墙角挖了,让她和我走到一条道上来。

请放心,我不会乱来。”

长袍男子不再纠缠于此,一副明显稚嫩许多的脸偏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超然样,道:

“你自己选的人,就要负责看好。

方崇义所有的念力我都已全部塞进她体内了,算是,”他顿了顿,又才道:“我这个作长辈的,给她的见面礼吧!若她能助你一臂之力,倒也是件好事。”

“哇哇.....”袁方止心理有点儿不平衡了,“你......那什么,你倒底是谁长辈?干嘛不给我!”

长袍男人见袁方止满嘴酸话,垂眸看了看地上的凌三,寡淡至极地说道:“正因你是我的徒孙,才不能将念力给你。”

“为什么?”袁方止不解。

“没有为什么。你且带着她走吧。”

袁方止见男人转身背对他,只道再问也白搭,只好讪讪地问:

“那她会不会……”

“念力并无好坏之分,唯强弱之别。所以,她除了刚开始不适应外,以后会慢慢调整过来。”

“那为何我不能......”不得不承认,长袍男人的作法令人费解。

那人略这一问题,转身又说起另一件事:

“沐里面的念力足够激活权杖了,希望下次再见时,你是拿着权杖进来的,而不是把它当成钥匙插在守陵结果上丢人现眼。”

说完,长袍男子不等袁方止问话,直接调动体内念力平地竖柱。

顷刻间,一切恢复原貌。

漆黑的深渊消失不见,巨大的冰柱又再一次出现在富丽堂皇的来去殿正中。

............

凌三以为自己晕睡了很久,其实不过短短五六分钟时间而已。

醒来时,她正半靠在袁方止的身上。

大殿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并未让她感到有多惊讶,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产生抗体了吧!

她坐直身子,头有些晕晕的。

“怎么样?有哪儿感到不舒服吗?”袁方止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他是谁?给我体内输入了什么?”

凌三从脸上取下沐,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思维有些混乱。

她记得那个长袍男人明明轻而易举地从她脸上撕下了沐,可沐怎么又回到了自己脸上?

“那是圣女芷的嫡传弟子,也是我们方氏的祖先——方同。”

“什么?”凌三一脸震惊。

她看向又回到冰柱里的人,那不得有一千多岁了?!

“自从圣女芷突然离世后,他便自创空间,以肉身为钥,成为了圣女芷的守墓人。这里,”袁方止指了指地下,道:

“是得了方同的认可才修建的无极地牢,专为方崇义一系而准备。”

袁方止将凌三扶起来,一同朝外走去:

“他将方崇义的念力,包括盘蛇黑烛里的念力全都传送给了你,可能是太多了,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晕了过去。”

凌三将沐还给袁方止,闻言觉得简直不可思议,问:

“给我?为什么不是给你?哎,我的伤口不见了!”凌三此刻才发现左臂上那道鲜红的伤口消失了。

毫无疑问,应是方同救了她。

可是,为何要把念大给她?换个逻辑思维正常的,都该这么想,这么做吧!

袁方止同样也表示了不解。

不过,他还是信任自家祖宗不会害自己,便将他理解到的意思讲给了凌三听:

“方崇义说得没错,自那此清洗行动后,方氏便禁了所有族人凝聚自身念力进行修炼。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大家便也真忘了其实我们自己也天赋异禀。

而只有每一任族长进入来去殿通过了方同的考验,才会知道这些秘辛之事。”

“这种作法显然会削弱你们的力量。”凌三就事论事地在说。

“是啊!关键是他老人家不急,我们这些后辈有什么办法!”

袁方止大吁了一口气,看着陛级下白茫茫的一片,突然问凌三:

“铃,你冷吗?要不把沐戴上?”

说得好像穿件绵服似的。

不过,凌三还是老实地戴上沐,变成她所熟悉的杨真真。

”你的祖先就不怕我带着念力跑了吗?”凌三难得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啊哈哈哈哈……”袁方止大笑起来,俩人都结成灵魂伴侣了,能跑得了哪儿去?

不过,此刻他是不敢这么解释给她的。

“方同很欣赏你,虽接触不过几分钟,他也发现了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袁方止一溜儿地打起了太极。

对此,凌三不予理睬,转而问道:

“连一族之长也不能修炼吗?”凌三不认为袁方止有这能力。

不然,方崇义不会这么放心大胆地掉坑里了。问他,不过是转移话题而已。

“不会。”袁方止摇头:“族长也不例外。”

还有个问题,凌三道:“我体内的念力能传递给权杖吗?”

闻言,袁方止皱了皱眉,道:“理论上是可以的,毕竟方同也说过念力并无好坏之分,唯有强弱之别。

但他却并未提这事。

同时拥有强大念力的沐和重新释放威力的权杖,难道不更好吗?为何非要顾此失彼?还是说,方同令有安排?”

凌三听他一口一个方同,问:“你一直对祖宗直呼其名?”

凌三从最开始对他的漠不关心到现在不自觉地好奇关注,袁方止明白这是个良好发趋势,不觉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他自己介绍说叫方同,可能不想认老吧,细皮嫩肉的,看着还没我大,让我别叫他祖宗。”

俩人就这样一边讨论着一边往外走,最初被莫名窥视的感觉仍然存在。

不过,来此经历一遭,她此时大概也猜到了缘由,便也不再关注。

也许方同一个人呆久了,也很无趣吧。

终于,俩人走出了那片冰天雪地,站在了八月酷暑的阳光下。

抬眼望去,权杖仍旧一动不动地半悬于空中。

袁方止伸出左手往上一抓,权杖便自动飞进了他的手中。

凌三转身看去,那一片冰雪之地便消失不见,眼前又是那座被茂盛的食人藤覆盖的小山包。

袁方止走到山包中轴线上三米处一块颜色较深的大理石地砖旁,用脚跟在地砖上踩了五个点位,地砖便向两侧分离开来。

袁方止招手让凌三过去。

凌三走近一看:地砖下一个凹槽内,居然放置着一根黑烛!

好吧,袁方止爱搞事的德行她也算几次三番地领教过了。

先头让方崇义那几人吭哧吭哧爬上山再穿过藤蔓横生的山路,虽伤不了分毫,但折腾一下他们,估计袁方止心理也是舒坦的。

凌三不免微哂:还从未见过如此小肚鸡肠的男人!

袁方止脸皮也挺厚,权当凌三自己人,自然而然地点燃黑烛,与凌三瞬移去了书房。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山包下的黑烛亦自动熄灭,地砖合扰,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样。

............

何智将钥匙放到书桌上后,便走到了游晟的后面,看他在电脑上调试监控画面。

游晟坐直升机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何智给招唤到了书房,让他做好收网的准备。

现在,那三人已被关进了无极地牢。

何智看到监控屏幕里那间没有一扇窗户,面积足有一个蓝球场大的房间,三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都调试好了,智叔,一旦地牢里有念力波动,警报就会响起来。”

何督点点头,拍拍游晟的肩膀,道:“还好你及时回来了,不然我可弄不来这高科技。”

游晟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阿止应该也快回来了吧!等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何智知道这趟差事凶险,能圆满解决,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头。

他瞧游晟一身脏污,胡子拉碴的还满眼血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任游晟毫无形象地将腿搭在椅子扶手上,瘫在那儿抽烟。

不过两三分钟,书桌上的黑烛便自燃了起来。

凌三和袁方止同时出现在了书房。

“少爷,您回来啦!”何智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袁方止有没有受伤。

凌三让到一旁,取下沐,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没事,智叔,地牢锁死了吧?”袁方止走到电脑旁看了看。

“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是钥匙!”何智跟过去,将书桌上的钥匙交给袁方止。

游晟将烟屁股扔进烟灰缸,让出位置,走到了凌三身旁。

“你好,我是游晟,上次打电话和昨晚碰头不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凌三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见他虽衣服脏兮兮,一脸胡渣,满眼血丝,却也掩饰不了他英俊帅气的外表。

对方主动过来寒暄,又是一脸真诚的笑容,凌三便站起来握了握对方伸出来的手,微微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

“贺小姐请坐!这两天连累你受苦了!”

“还好!”凌三坐了回去,游晟遂即也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贺小姐这是第一次来方园吗?”没话找话算是游晟的强项。

“来过的,以前来过几次。”凌三老实回道。

“哦,那你有没有去园子里逛逛?我们这园子不比行川雁栖公园差多少!”

“没有。”雁栖公园凌三去过,位于行川市中心,是市政耗巨资打造的国家4A级湿地公园,其中湖溪相应、绿荫环绕、虫鸣鸟叫,是一处休闲娱乐、途步健身的好去处。

“没有啊!那得让阿止带你去转转,池子里的小银鱼、后山的青石林还有园子后面的大肚崖……”游晟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袁方止听完何智的汇报,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向他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便让他先出去了。

袁方止抬眼看向正聊得火热,不,游晟正对凌三说得火热的场景,不自觉地咳了两声。

然而那二人对他的干咳毫无反应。

他只好站起来走过去问:“阿晟,你在和贺小姐说什么呢?”

游晟转头看了一眼笑得格外亲和的袁方止,轻拍一下额头,道:“哎呀,正好,老板对这最熟了,你问他是最好的。”

“嗯?什么?”袁方止看向凌三。

“阿晟说大肚崖地势陡峭,很适合攀岩。”

“阿晟?”其它的没怎么过心,袁方止独独对这个称呼,过筛子似的,有点儿吃味儿了,想他当初让凌三唤他阿止,她还扭捏了好久!

她喜欢游晟这脏不拉叽的地痞样儿?

袁方止面色不改地说道:

“铃,你若想去,抽空我带你去试试。”

“好啊!”凌三两眼放光,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

游晟在旁边一脸暧昧地看着二人。

袁方止喜欢看凌三的笑,格外难得,格外耀眼。

不过,游晟一脸看戏的神情伫在旁边,他便转头打发道:

“方崇义已经关起来了,但他在柳镇的势力还未拔除。

你休息两小时,然后对柳镇的情况作进一步摸排调查,但凡与方崇义有关联的,一律锁定监控。一有异动,立刻带回来。

同时,召集所有人前往柳镇,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务必将人俑全部清理干净。”

说到正事,游晟也正经了起来,道:“那遇到反抗要怎样?”

袁方止沉思片刻,道:

“我会联系警方和卫生防疫部门配合你们。若遏上反抗的,都带回来把脑子洗了。”

游晟秒懂这是要正大光明地干坏事儿了。

方氏人口众多,人脉甚广,以前没怎么用,那是时机未到。

现在,既然大少爷这样安排了,看来此事事关重大。

“好,那我走了。贺小姐再见!”

“再见!”凌三朝游晟挥挥手。

“如果有人乘机逃走以伺机反扑怎么办?”凌三问道。

“没关系,没有盘蛇黑烛,他们便没法儿乱来。”袁方止为凌三倒了杯茶,放到她旁边的小几上。

“难道方崇义在这后来的几百年里没有再炼制过盘蛇黑蛇吗?”

“不会。”袁方止喝了一口茶,十分笃定道:“炼制盘蛇黑烛需要食人藤的主根。清洗行动后,这世间也只有方园后山才有食人藤。

他没有原材料,做不了的。”

袁方止看了下挂在墙上的挂钟,现在已是下午两点过了。

“我这里有客房,要不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午饭半个小时就好。”

凌三闻言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先回去吧。你有事可以给我打……”

话说到这儿,凌三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在柳镇就被收走了。

袁方止也发现了,便道:“没关系,我重新买一部给你,再把电话号码我回来。

铃,下午还有事,我希望你晚些时候再回。如果你担心没有换洗衣服,那不要紧,智叔女儿每年会来方园住上几天,为了轻装简行,这里一直放着她的衣服和用品,有好些衣服我看她买来穿都未穿过,标签应该都还在。

你俩身型差不多,可以先穿穿,我后面给她再买就是。”

“可是……”凌三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想着瞬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大不了她回去洗漱了又再过来,可她见袁方止连打几个哈欠,一副困倦不已的样子,便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点点头,随袁方止去了客房。

章节目录 第61章 愤怒的凌三 凌三随袁方止上了三楼,走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客房。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迎面而来,细细打量一番,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点点细碎的阳光,给挂着绯色幛幔的木制雕花大床、嵌着铜镜的精致梳妆台和紫檀双门衣柜平添了几分鲜亮的色彩。

袁方止推开左侧一扇小门,对凌三道:“这里是洗手间,拖鞋在里面。”

凌三走过去一看,点头表示知道了。

袁方止又指了指衣柜,告之换洗衣物,这才退了出去。

凌三将门反锁,拉开衣柜看了看,发现挂着的、折叠的,衣裤、裙装,从春到秋,从夏到冬,各色各样,应有尽有,且都挂着掉牌,无一不新,甚至还有小内内。

她看了下尺码,好吧,确实能穿。

于是,她这才走进浴室,脱掉衣服、卸掉假发,开始洗澡。

“噫?”凌三退回来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两天功夫,头发居然长到了耳根处了!难怪她总觉得脑袋不舒服,原来是被自己头发给闹的。

看来不用继续戴假发了,凌三高兴地朝自己比了个“V”字。

至于头发为何突然变长,在经历了这么多超自然事件后,且又有念力加身,她是一点儿也不奇怪了。

四十分钟后,袁方止换了一套米色休闲装来敲凌三的门。

凌三从铺着锦被的床上起来,理了理头发,这才去开门。

袁方止原本要出口的话,被开门出来的凌三给堵住了。

只见一条将女性线条包裹得极为妖娆的火红紧身长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袁方止心脏砰地一下急速地跳动了起来,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露出及耳短发,朱粉未施,表情淡淡的女人,情不自禁地称赞道:

“你真美!”

凌三闻言,有些尴尬地偏过头:

“早知道是这些衣服,我就不把衣服洗了。”

凌三心理哀叹:智叔女儿一定是位性感美女吧!衣柜里的衣服就身上这件布料还算正常剪裁。,

“这裙子太配你了!送你……”

“嗯?”凌三一脸疑惑。

“呃,我的意思是你穿着挺好。何灿衣服多,她不会介意的。”

凌三对他的话不予理会,问:“可以吃饭了吗?”

袁方止抬起手作了个“请”的姿势,道:

“是的,饭厅在一楼,我们下去吧。”

凌三便跟在袁方止后面向饭厅走去。

按理说,穿这样的长裙应该配上一双细跟高跟鞋最好,然,在袁方止看来,穿着平底鞋的凌三,却更有迷人的味道。

那是一种介于成熟妩媚和洒脱不羁的独特魅力,是他在其她女人身上从未发现过的致命毒药,是令他涌出无限冲动,想要立刻与她融为一体的催命符咒。

“嗯?”凌三坐在饭桌上正吃着一片莲藕,突然感到一阵心跳加速,面色也骤然红润了起来。

袁方止按下旎丽心思,一本正经地问道:“铃,怎么了?”

凌三抚了抚心跳加速的胸口,有些心慌气短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又赶忙低下头,道:

“没什么。”

凌三双颊绯红,袁方止当然注意到了,原以为她可能身体不适,可突然又明白了过来:

她必定是受到他心绪波动的影响了。

灵魂伴侣!

袁方止为凌三夹了一块排骨,心理是莫名的满足。

其实,他一直都在想怎么将这个女人牢牢抓住。

她,贺铃,也许叫贺铃吧,总是满身谜团又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而她又的确拥有着方氏以及愈族相同的能力。

一开始,他抱着合作的态度想要留住她,但渐渐的,他被这个女人特有的魅力吸引了。

那次后山之行,他亲眼目睹了她的能力,也一并弄清楚了自己对她不仅是单纯的感兴趣而已,所以,当他将昏迷不醒的女人放回她的床上时,他便决定了必须釆取非常手段,将这个看似毫无破绽的女人留下来,栓牢!

他凭直觉断定,若他不事先做好防备,这个冷血的女人指不定哪个时候就转身走人!

而他,还真没办法在茫茫人海中把她找出来!

灵魂伴侣,说得好听点儿,是伴侣,说得冷酷点儿,便是枷锁。

袁方止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影响到她了。

他并不感到羞耻,相反,他热切地期待对面那个正一脸尴尬的女人也对他产生欲望。

他不介意先性后爱,他的能力他自己很清楚,他有足够的自信先在形而下方面征服她!

“我……能问个问题吗?”凌三被袁方止火热的目光盯得极不自在,心脏又开始极速地跳动起来,为了打破这暖昩的氛围,她不得不主动开口,缓解身体的不适。

“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袁方止的声音,这时侯听着,竟让凌三觉出了一丝性感。

“天啦,真是要命!”凌三暗呼一口气,问道:

“灵魂伴侣是什么?我听你前后提过两次,智叔和方同的反应告诉我,这事儿不同寻常。”

凌三的问话十分巧妙,让袁方止意识到不能随便编排两句胡弄过去。

“在上古时代,愈族人人会凝实自身念力,并依靠念力生存与发展,所以,念力被族人认为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而以念力结成的同盟关系亦是这世间最为牢固的关系,但凡是结成灵魂伴侣的人,是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人,胜过血缘和婚姻。”

凌三不觉捏紧了拳头,耐着性子问:“这种关系有什么影响?好处在哪儿?坏处是什么?”

袁方止看了看凌三看似平静的脸,接着说:“这是一种战略共赢关系,俩人的念力可以共享,亦能通过淬念得以共同提高。

坏处嘛,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受到疼痛,若一方身死,另一方也会死去。”

凌三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才问道:“情绪也共享吗?”

这话问得,袁方止先头不觉得怎样,现在倒有点儿不太好开口了。

凌三则不等他回答,又问:“什么时候结的?”

这个问题好回答。

“柳镇,你戴上沐,变成一株食人藤的时候。”

“噢,难怪!植物没思想,好胡弄。”凌三被气笑了,又问:

“怎么解除?我要立刻、马上解除!”

凌三的怒火已完全爆发了,袁方止看着握紧拳头,死瞪着他的女人,有些气短地说:

“解除不了,一旦结成便终身无法解……”

“嗖……呯……”

袁方止话未说完,赶忙身体一斜,一只盘子飞过他,撞到后面的墙上,再摔成了碎片掉了一地。

“铃!”袁方止想要上前解释,无奈“嗖嗖……呯呯……”

桌上能用的东西,全被凌三招呼给了他。

“哎,真有这么糟糕吗?我也是大帅哥一枚吧,这么不招她待见?”袁方止一边躲避着飞碟,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实有些委屈。

何智这时听到声响正好跑了过来,见里面鸡飞蛋打,一片狼藉,连忙问自家狼狈躲闪的少爷:

“这……这怎么回事呀少爷?”

“智叔你先出去,我俩正练手呢。”

何智怎么可能看不出不对劲,但少爷让他走,他也只好走了,哎,俩口子的事,他作下人的,确实也不好掺合。

凌三见袁方止还在嘴贱,更气了,也不扔东西了,直接捞起裙子下摆撕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袁方止面前开始喂拳头。

“你个混蛋欺人太甚!”

“铃,你别气,我事先没和你商量是我不对。哎呦……”袁方止被凌三凌厉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便被揍到了下腭。

这倒不是说他打不过凌三,不说武力值,单是身高差,他都占了绝对优势。

然而他现在是不能反抗的,理亏在他,让凌三打他几拳,发泄一下怒火,是应该的!

袁方止一味的退避并没让凌三的怒火熄灭多少,反而有愈烧愈胜的趋势。

“嗯……”袁方止的左脸又挨了一拳。

“铃,能不打脸吗?哎呦……”

凌三抬腿狠狠踹向他的下盘。

没办法了,再不出手,就要被打废了。袁方止长臂一探,抓住陵三的胳膊往近拉。

凌三借力一个高踢腿,袭向他的面门。

袁方止快速侧身,手上使劲,凌三便一个趔趄向他扑来。

他正待接住,凌三干脆以头撞撞向他的胸口。

“嗯……”袁方止一阵闷哼,他忍住疼痛,将张牙舞爪的小猫牢牢地箍在自己怀里。

“铃,你冷静点儿!”

“去他妈的冷静!”凌三手脚被制住,张嘴就咬住了袁方止的肩膀。

没想到这女人平时不发威,冷冷淡淡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发起威来也够受的!

袁方止呲了呲牙,低头看了眼还咬住自己肩膀不放的女人,以头抵开把张利嘴。

鲜红的血液沿着凌三的嘴角往下滑去,妖艳至极!

袁方止一股邪火上窜,低吼一句:

“还我的血!”张嘴就衔住了那艳丽的珠唇。

“妈的,老子忍你很久了!”袁方止收紧双臂,夹紧双腿,阻止凌三的反抗,开始与之进行起激烈的唇舌之战。

凌三被这男人的无耻行径震懵了,先是愣神什么是“还我的血”,待清楚涵义后,熊熊烈火已燃无可燃,她闭眼稍一放松,然后蓄力,狠狠咬去。

袁方止吃痛,本想退出来,但见凌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便犟了起来,不退反进,抵开她的牙关,使出十二分的耐心在里面卷起了欲海情潮。

女人是水,哪怕外表坚硬如壳,其内也不过柔软如柳。

凌三被袁方止这个超级不要脸的牛皮糖缠磨得终于软了下来,失了最初的冷酷与凌历。

她其实也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女人,也曾对情爱存过幻想与奢望。

然而现实于她,却又是格外的残酷与血腥,以至于前半生仅有的那丁点儿美好的回忆,最终也是以幻灭收场。

凌三双眼迷离,陷在了袁方止带给她的情欲中,有那么一瞬她似乎差点儿就想这样放弃抵抗了。

可是,当她突感胸口一凉,再看向正探向自己双峰的大手时,内心还是不免一阵惊慌,抬起膝盖便向上狠狠一顶。

“啊……”袁方止快速退开,掩住无法言说的部位,“你个女人!”

袁方止表情扭曲地吼了一句,看向跪坐到地上,一脸惊恐的女人,想要斥责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只好一边揉着受伤部位,一边自我安慰:

不怪她不怪她,她不踢这一下,自己是刹不住的!

他俩的第一次应该更浪漫一点儿,饭厅这种地方绝对不行,太没情趣了!

那一边袁方止心理瞎叨叨着,这一边凌三已经从慌乱中镇定了下来,她理好凌乱的裙子,站起身往外走去。

“铃,你去哪儿?”袁方止忍着伤痛,追过去问道。

“去哪儿?”凌三顿了顿,也问自己。

是啊,去哪儿呢?又能去哪儿呢?

凌三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天大地大,可她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

原本以为逃离了令人窒息的牢笼,终于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下去,没想到一朝不慎,又被栓住了,挣脱不得!

她不再理会那不要脸的男人,一个人在九曲游廊里踱起步来。

凌三不想妥协,她要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袁方止不敢上前打扰她,大方地给出时间和空间让她消化和接受。

“少爷?”何智一直在观察着饭厅里的动静,这时见袁方止盯着远处的凌三发呆,便走过去问出憋了他大半天的疑问:“您和贺小姐真结成灵魂伴侣啦?”

袁方止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又绵长地吐了出来,淡淡“嗯”了一声。

没想到啊!太不可思议了!自家少爷什么时候变成情种了?

“那怎么又打起来了?”

“事先没和她商量,她生气了。”

闻言,何智看变态似的看着自家少爷,谅讶道:

“那您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换谁也接受不了吧!哦,人家贺小姐喜欢你吗?万一人家有对象怎么办?”

“对象?”袁方止倒真未考虑过她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恶狠狠的说:

“有又怎么了,难道会比我优秀,比我更适合她?”

“可……”何智被他这强盗逻辑给弄得有些哑口无言了。

虽说灵魂伴侣不一定都以情爱为基础,但这种关系更胜过情爱。

和普通婚姻关系时间长了,相互熟悉到厌倦不同,灵魂伴侣的双方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依赖和紧密。

少爷一向自在惯了,不喜欢受人束缚,对交往过的女性,虽略渣了些,却也一直禀承着男人该有的风度,从不强人所求。

可是现在,到底是为什么,他竟变得如此……不要脸?

哎!何智摇摇头,自家少爷越活越纨绔了!

“智叔,”袁方止拍了拍神游太虚的何智肩膀,道:“饭厅有点儿乱,就麻烦你了。”

何智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屋子,大手一挥,道:

“不麻烦,我才买了个扫地机器人,正好派上用场。”

袁方止点头,抬抬下巴安排道:

“你看着她点儿,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我去地牢看看。”

袁方止本打算带凌三一起去的,现在这情形,也只好作罢。

何智见他满脸乌青以及肩膀上被咬破的伤口,提醒道:

“少爷,您这样子去……不太好吧!”太狼狈了。

袁方止摸了摸脸上的伤,感觉是有点儿影响形象,但他还是自我安慰:

“没关系,被自己女人打,不算什么!”

他没说完的话还有:方祟义那三人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谁在乎手下败将怎么想。

他熄灭了手中的烟蒂,看了看远处站在池塘边上发呆的女人,然后转身朝无极地牢走去。

章节目录 第62章 无极地牢 方崇义自醒来后便一直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暗自嘀咕着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话语。

阿谦和阿跃沉默的坐在另一边,与方崇义保持着一段较长的距离。

其实,相较于方崇义,阿谦和阿跃的挫败感并没有那么强烈,但原本以为和坚信的东西突然被打破,一种对前途的迷茫感便油然而生了。

阿谦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被就被教育要变得强大,直至成为老祖宗的侍从,这样才算出人头地,给家人挣得面子。

而一向寡言的他除了听从父母的教诲,再找不出其它的人生目标。

于是他闷头努力着,并最终成功得到了老祖宗的认同,成为了一名拥有高额薪酬的柳镇“白领”。

小茜是他的老婆,沷辣的姑娘,在他心目中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虽说也是被安排的婚姻,但他却对自己的妻子一见钟情,爱入骨髓。

一年前小茜难产去逝了。

其实,卫生院的穆医生医术很好的,留过学,也在大城市待过,最后遵从族令回到镇上,成为了卫生院唯一的医生。

可是这么好的医生还是没有把他的小茜救回来。

小茜连同肚子里的孩子都死了。

他记得穆医生当时十分震惊地问他,小茜有先天性心脏病,不适合妊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是啊,为什么呢?

他也想问小茜,为什么不告诉他,她有病不能生孩子?

可是,面对小茜逐渐冷却下去的身体,他什么都问不了。

老祖宗告诉他,死人其实是可以复生的。只要找到圣女,将圣女复活,那么小茜便也能复活。

其实当时他很想让老祖宗先复活小茜,当试验品也行!

但他不敢开这个口。

他知道,小茜怎么可能与圣女相提并论!

所以,只要有希望,他愿意一直等下去。

然而此刻,阿谦憨憨地坐在地上,他不知道这个希望是否已完全消失了,他不敢去想,他怕想多了、想深了、想透了,自己便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阿跃则简单多了,他是孤儿,自小由老祖宗亲自抚养长大,在族内同辈中,算得上天赋最高,最得老祖宗喜爱的后辈。

在老祖宗的栽培下,他小小年纪,足迹便踏遍了世界各国,且还经历了一段影响他至深,连老祖宗都不曾听闻的,难以用一两句话概括的奇诡遭遇。

而也正是因为那次遭遇,他的性格、脾气以及处事能力都有了巨大变化和明显提升。

这两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他都参与了,不同于木讷的阿谦和狂乱的老祖宗,一贯冷静自持的他,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反倒是最沉稳的那一个。

在他看来,既然目前已身陷牢狱,最好就是按兵不动、养精蓄锐。

那个神秘男人既然没有当场杀死他们三人,而仅仅是投到了这看似毫无突破口的牢房,他相信,他们暂无性命之忧。

只要有命在,一切便皆有可能。

他不再去关注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而是认真、仔细地观察起了四周。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足有一个蓝球场大小的屋子。

不,应该不是一间屋子,它更像是一个密闭的盒子。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门,也没有可供照明的灯光。

四面墙壁由不明材质的物质构成,发出柔和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尤如白昼般明亮。地板不是一般的水泥地面,而是类似于橡胶制品的东西,走在上面软软的,给人一种踩在泥土上的感觉。

天花板很高,距地面约有七八米,上面空无一物,全是苍白一片。

这样的封闭环境,想要逃出去,简直不知道从何下手。

阿跃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老祖宗,想着,也只有等方氏的人来了,才能看出一些端倪。

阿谦,他也是指望不上的了,那呆瓜,空有一身蛮力,从来不会动脑子。

“嗞......轰!”

突然,一阵电流声响起。

三人对面那堵墙,光线突然一暗,接着,电声再次响起,漆黑的墙面一阵光波闪动。

三人顿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面怪异的墙面。

“大家还好吗?容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伯奇,方氏现任族长。”

袁方止坐在一张高背木椅上,两条长腿交叉着搭在前面的茶几上,顶着一张乌青的脸,惬意十足地向三人问好。

这种自我介绍,特么地就等于没介绍,方氏哪一任族长,不叫伯奇了?

“是你!”方崇义认出了来人,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了起来,用那枯树皮似的手捡起地上的蛇头拐杖,狠狠地朝袁方止扔去。

无奈他力气太弱,拐杖飞出去后,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掉落到了地上。

“省省力气吧,你没多少念力了,再浪费的话,你就可以永远闭上眼睛了。”

袁方止并未说风凉话,这是事实。

方崇义心里也明白:在大殿里,他催动体内念力,试图将盘蛇黑烛里的念力全部导向圣女的体内。

哪曾想......

于是,他干脆又坐回地上,恢复了往日的镇定,问:“那是谁?”

袁方止知道他在问什么,为了交换信息,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走漏风声,大方介绍道:“那是我们共同的祖先方同,圣女芷的弟子。”

方崇义面露惊讶,急切地问道:“那圣女在哪儿?”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只能告诉你,方同是圣女的守墓人。

作为一族之长,我也只能见到他而已。”

方崇义明显不信,眼内精光一闪,道:

“怪我太过急于求成,被你的弱鸡相给骗了。

不过,我很清楚得记得,你和你的女人可都是中了我的俑毒,怎么,不想要解药了吗?”

“俑毒?”这名字取得……袁方止挑眉,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中过毒,不过我们自己解决了。所以,你的解药,我们不需要。”

“什么。”方崇义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俑毒,除了我无人能解。”

“谁说只能你解?圣女的面具沐,知道吗?我们找到了。”袁方止一脸得意相。

居然连消失已久的“沐”都找到了,看来他们的运气还真是好得令人咽血!

“那你女人手臂上的伤口就不管了?”方崇义一脸愤恨:“要知道,被人俑抓伤了,念力也根治不了!”

袁方止摸摸下巴,高傲地抬高了下巴,慢悠悠地道:

“哎,真是抱歉啊,我们共同的祖宗,在给她见面礼时,顺便治好了。要知道,无论是我还是你,所学的本事可都是他老人家传下来的,他帮你收拾烂摊子,一点儿都不奇怪嘛!”

方崇义怪笑一声,双眼放出噬人的幽光盯着墙幕上一脸乌青的袁方止,道:“毒解了,那你还跑这儿来干什么?想看老夫的落魄相吗?”

“我可没那么无聊。我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方崇义满脸的倨傲。

袁方止不想绕圈子,忽略他的表情,直奔主题:“你是如何知晓圣女之事的?”

方崇义一愣,不料会被问到这件事,神情变得晦暗不明,沉默不语。

袁方止紧追不放:“在方氏,所有人都知道全族人的使命就是收集念力以激活权杖,从而绞杀赤融,重振愈族辉煌。

只有历任族长才清楚从激活权杖到绞杀赤融这中间还隐藏着一个重要环节,那便是复活圣女!”

袁方止点上一根香烟吸了一口,扫视了一圈地牢里三个神色各异的阶下囚,接着道:

“族人皆知圣女芷死了,却不知她的尸身一直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有圣女芷才有能力杀死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赤融。”

“一千多年了,赤融早已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可族人却一直在遵循着祖制,不断收集念力。

方崇义,据史书记载,你当年在族内能力平平,不知什么原因竟一夕之间堪破念力的无限之威,借用常人无法理解的食人藤主根,炼制出了一批阴邪至极的盘蛇黑烛。

先祖们不知有没有这样的疑惑,至少我是很好奇了,你是怎么在毫无机会继任族长的前提下知晓了方氏机密并炼制出凶器,搅得方氏一片腥风血雨的?”

“呵呵……哈哈哈哈……”方崇义突然尖利地大笑起来,佝偻的身子向后倒去,靠在了闪着荧光的墙壁上,凌乱的花白发丝散在脖子两侧,十足的癫狂样。

“老祖宗!”阿跃走过去轻轻扶着方崇义,拍着后背帮他顺气。

“能力平平?”方崇义呲笑:

“能力平平怎么了?

老天是觉得你们太过愚笨,担不起兴族大业,便给了我一丝机缘,让我有幸知道了圣女复活的方法。

本来我都准备好了,可是你们,”他狠狠地瞪着袁方止,恨不得将其抽筋剔骨,食肉饮血,“竟将我的计划全盘搞砸了。”

“是谁告诉你使用念力可以复活圣女?”袁方止追问。

“无可奉告!”

“看你今天的反应,定是被人耍了吧,全然不知圣女的墓地居然还有个守墓人挡在那儿。”袁方止恶人恶语地讽刺起来。

方崇义被踩到了痛处,一脸的愠怒,嘴唇动了两下,却最终什么也未说。

方崇义的态度,袁方止早预料到。

想要撬开他的嘴,没有交换,看来不行!

其实,袁方止没必要如此较真的,但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习惯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方祟义身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味儿,他如果心大不管,于他个人来说,其实并没什么影响,但作为方氏族长,他又不得不考虑得更加深远一些。

方同从不多话,只说他认为该说的,想要追根溯源,查找真相,只能靠自己。

“知道这儿是哪儿吗?”袁方止开始抛饵

方崇义并不回应。

“这里是无极地牢。”袁方止坐直身子,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用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遂即,地牢苍白一片的天花板便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方崇义三人感到头顶有暗淡的水纹波光射下来,纷纷抬起头往上看去。

只见整个天花板突然变成了一整张透明玻璃。

阳光正随着流动的水波散漫地洒了下来,成群的游鱼在上面悠闲地游来游去,

袁方止犹觉不够震撼,再按了两下遥控器,于是,地牢的四面墙壁和柔软的地面也逐渐变幻,最终亦变成了和头顶一样的透明玻璃。

这下好了,方崇义三人终于知道自己到底被关在哪儿了。

这分明就是一间悬置于河水中的超大玻璃盒子!

水草、贝壳、石礁或疏或密地分布周围,方崇义甚至看到了一只青皮大龟缓慢地爬了过来,透过玻璃墙,深情地凝望着他。

方崇义一阵哆嗦,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他活了几百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可要他如此这般地呆在水里与鱼虾为伍,他的心脏还是有些受不了!

阿谦和阿跃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蜷着身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一个抬起头四处寻找袁方止的身影,嘴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袁方止透过监控屏欣赏了一会儿他们的倾情表演,这才将一堵墙切回到了视频对话,笑嘻嘻地说:

“环境不错吧!你们看,”他又按了两下遥控器,地牢的一个角落便自动升起了两个碗口大小的凹槽。他热情地介绍道:

“考虑到人都有三急,我们很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卫生槽和一个取食槽。

卫生槽我就不多说了,取食槽是方便三位抓鱼用的。

三位心理应该有数,既然都被请了进来,肯定得这样一直呆下去了。

说得透彻些,这儿就是三位养老的地方。当然,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再送些你们的同伴进来,你……”

“你把墙恢复成原样。”方崇义打断了袁方止的喋喋不休,有气无力地说道。

袁方止挑眉,心道:这老家伙居然怕水?好吧,可别把他吓死了。

于是他熟练地按下了遥控器,无极地牢便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是谁在背后操控着你?”袁方止牢牢盯住了满脸褶子的方崇义。

如今败局已定,方崇义有满腔的怒火想要发泄,却发现自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然而苦苦经营了几百年的计划,就这样宣告结束,他实在是不甘心!

所以,在这最后关头,他还想搏上一搏。

于是,他抬头望着对面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的年青人,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把阿跃和阿谦都放出去。”

“这……恐怕不行。”袁方止拒绝道:“无极地牢只能进,不能出。你可以换个条件,比如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方崇义摇头,道:

“你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一把老骨头了,早晚都会死。阿谦、阿跃如果忍受不了,亦自裁便是。”

阿谦、阿跃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袁方止沉思了片刻,道:“你给我出了道难题。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出去后再行恶事?”

方崇义听明白了这话的涵义,道:“伯奇不是有抹去人记忆的能力吗?况且,没了盘蛇黑烛,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袁方止知道今天的目的快要达到,故作思考状,磨磳了几分钟后,最后终于答应:“好。”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主人 凌三坐在池塘边看着在水草和荷花间穿梭的透明小鱼,一时有些恍惚起来。

她抬头揉了揉太阳穴,混沌的脑子这才又逐渐恢复了清明。

以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清醒与理智是她得以存活至今的救命法宝,然而自从被方同强行塞了方崇义和盘蛇黑烛的念力后,她便总会莫名陷入一种神情恍惚的状态之中。

最开始是在客房洗澡,站在花洒下面,她淋着淋着就身体一偏,差点儿摔倒在地,接着就是和袁方止纠缠时险些失了神志擦枪走火,然后就是此刻,她有种辨不清今昔何昔,自己是谁的迷茫感。

她将身子往后挪了挪,离水池远了一些,她怕稍不留神自己会栽进水里。

还有那变态的灵魂伴侣!

她觉得自己又陷进了一个漩涡里,且愈陷愈深,不可自拔。

而这,和她原本预想的生活相差太远!

她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如同与沐进行交流一般,她准备找到藏于体内的强大念力,看是否能将其融合,唯她所用。

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

袁方止从无极地牢出来,在问过何智情况后,便来到凌三的身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池水不语。

因为有树荫遮挡,炙热的阳光无法逞威,所以凌三在池边的鹅卵石上坐了一下午,并不感觉有多热。

袁方止的靠近她是感觉到了的,但她正试图与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念力建立联系,便没功夫去搭理他。

袁方止没有打扰凌三,他有点儿疲惫,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打起了盹儿。

于是,原本就静谧的池塘边,愈发幽静起来。

............

渐渐的,日光倾斜,地面的温度逐渐升高,池塘边的鹅卵石已不再适合休憩纳凉。

凌三无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慢慢睁开了冥想的双眼。

她其实已经找到了隐藏在体内的念力,但是,却无法与之建立任何联系。

不像沐里面的念力有意识般可以自行移动或靠近,自方崇义和盘蛇黑烛那儿来的念力,像一堆死物般待在她的五脏六腑和七经八脉之中,既不会影响到她,也不会受她驱策。

凌三徒劳无功地揉搓了一下双颊,一声叹息不经意间从唇齿间流露了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袁方止侧头看向凌三,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金灿灿的,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凌三垂眸,伸手拨了拨池子里的水,银鱼们受到了惊吓,一溜烟儿地全跑开了。

“方同把念力给了我,但我似乎不能用,这是为什么?”

袁方止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

“铃,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袁方止声音沉沉的。

凌三听出了袁方止情绪有些低落,但她还是准备心平气和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袁方止,你了解我吗?”

袁方止被问得一愣,定定地看着凌三,等待下文。

“我和你从初次在圣心医院见面到现在为止,不过月余,我不认为这短短的二三十天时间,你就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如此大的兴趣,想要长相厮守。

相较于如此狗血的剧情,我更愿意相信我身上的特异之处正好能为你们所用,而你对我又别无他法,所以才以自己为锁,将我这个有可能随时会失去掌控的人套牢。”

袁方止将凌三的话,一字一句地听进去了,他欣赏这个女人的聪慧,但也为她如此妄自菲薄感到遗憾。

他承认,决定结成灵魂伴侣的动机并不单纯,但也不能否定他对她的确产生了强烈的感情。

他相信,有了灵魂伴侣这种关系,哪怕她是来自地狱的罗刹,亦或天外的飞仙,都无法拍拍衣袖,彻底地消失不见!

凌三一脸平静地望着不知何时游过来的青色大龟。

她伸出一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抬得老高的脑袋。

算了,就让她如此认为吧。

这个理由于他无甚影响,假若能让她感觉好受些,以后和他相处更自然些,那么,就随她吧。

袁方止伸出手,掬了一把水浇到青爷伸得长长的脑袋上,对一旁的凌三道:

“以前不重要。我只要现在和未来。铃,”他转身拉住凌三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余生,从此便和你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你要么爱我,要么害我,我都甘之如饴!”

凌三本想抽出自己的手,可袁方止抓得太紧了,她挣脱不得,听他如宣誓般的言语,她是想冷嘲热讽一番,但话到嘴边,柳又顿了顿,望着袁方止那一双深邃无比的眼睛,道:

“我不会爱你,若我害你,便是你自找的。”

袁方止露齿一笑,心道:那不可能,我会让你爱上我。

接下来,俩人算是达成了表面上的一致,心平气和地回到书房,准备将沐里面的念力传至权杖。

“衣服应该晾干了,我去客房换了再到书房找你。”

身上的裙子已被她撕坏了,这样不伦不类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她打算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袁方止点点头:“好,我让智叔把晚饭送书房去。”

凌三走进客房的阳台,之前她将衣裤洗了,晾在阳台的扶栏上。

下午的温度高,三四个钟头便已晒干。她将衣服收进屋里放到床上,然后脱掉身上的裙子,扔进了垃圾桶,心里暗自决定:下次陪一条新的送过来吧。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过了,屋子里没有开灯,但西斜的太阳仍旧慷概地分出了些余晖,穿过窗户射了进来。

凌三只着内衣裤,踩着光脚走到了床边。

当她弯腰捡起床上的T恤时,只见一道幽暗的白光自她的体内向外扩散而去。

很快,白光消失不见。

凌三毫无所觉地穿好了衣服,换上了鞋袜。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床与门之间,不过三四米的距离。迈开步子走过去,花不了十秒钟时间。

可是,就是这不足十秒的时间,又是一阵白光自她体内向外扩散,其亮度竟比刚才还要强上几分。

凌三不知身体的异状,伸手握住门把正要开门。

突然,又一阵白光散现。

那白光的亮度让凌三前面的枣红色房门都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她来不及惊讶,一个趔趄,她赶忙抓紧门把稳住身形,待缓解了不适后,她再次转动门把。

然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一次,凌三终是抵抗不住,“呯”的一声,直直地朝后摔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

袁方止坐在书房里正等着凌三,突然心理一阵莫名地发慌。

他先是不明所以,看着何智端着餐盘进来,才似有所悟地站起身,拉开堵在门口的何智,“咚咚咚”地冲向了三楼。

“哎,这是怎么了?”何智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后知后觉地问道。

袁方止先敲了两声,见门内毫无反应,这才一脚踹开了房门。

“铃!”看到躺在地板上的人,袁方止一惊,迅速上前将人抱了起来,两步便跨到床边,将昏迷的凌三放了上去。

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凌三的额头,居然烫得吓人!

凌三的脸通红通红的,鼻尖、额头已开经渗出汗来。

“智叔!”袁方止身体未动,朝着门口大喊一声。

何智远远应了一声。

袁方止接着吼道:“拿医药箱过来。”

何智动作极快,不到两分钟,便提着个医药箱,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给她看看。”袁方止退到一边,示意何智上前诊断。

这时,集保安、清洁工和厨师于一身的何智又适时展现出了他,作为家庭医生的又一闪亮身份。

方崇义真正是一只井底之蛙,曾嘲笑方氏现在全是窝囊废,其实他哪里知道,方氏族内卧虎藏龙,人数上看不出多寡,然,但凡能在社会上混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何智戴上消毒手套,技术娴熟地掀开凌三的眼皮,查看瞳仁,再拿出听诊器听了听。

袁方止见何智皱着眉头取出一支温度计,准备测量体温,赶忙挤上前,道:“我来放。”

何智也没多想,点点头退出来。

“心率没有问题。”何智从医药箱取出一根细针和血液样本釆集管,准备抽点儿指尖血化验一下。

“三十九度五。”五分钟后,袁方止从凌三的腋窝里取出温度计。

“怎么突然发起高烧了?”

何智将抽好的血液样本放回医药箱,对袁方止道:

“少爷,我去化验室一趟,你先帮贺小姐进行物理降温。”

袁方止道声好,转身走进洗手间,取出一根崭新的毛巾,在水龙头上淋湿后拧干,叠成豆腐块,再放到了凌三的额头上。

然而,凌三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不到两分钟,冰凉的毛巾便被她惊人的体湿烫热了。

这样不行!

袁方止打开房门,将凌三抱起,一个拐弯便跨进了自己现代感十足的卧室。

他将凌三放到深蓝色被褥的大床上,然后打开空调,关闭门窗,又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盒冰块。

半跪在床边,他将一块冰块放在凌三的额头上。

突然而至的剌骨寒意令昏迷的人瑟缩了一下。

“嗯……”凌三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头,放在额头上的冰块便滑落了下来,滚到了床上。

袁方止捡起冰块又贴在她的脸上,轻声说道:“铃,你忍一忍,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凌三像是听懂了,果真没再多动一下。

高热使凌三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果糖般的蜜色,一股淡淡的馨香自凌三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开来。

红朴朴的小脸在幽暗的光线里像一颗等人采撷的苹果。

袁方上一边用冰块滑过凌三裸露在外的肌肤,一边用目光膜拜着这具看似瘦削实则丰满有型的身体。

真好,自己的女人,无一处不完美!

“嗯……”许是冰块带来的凉意终于让她感到了舒适,凌三又是无意识地轻啍一声。

袁方止被这一声轻哼撩得心旌荡漾,他吞咽了两下口水,将冰块移到了凌三干裂的嘴唇上。

凌三的嘴唇原本是粉嫩的桃红色,几个钟头前,那上面还沾染了他的鲜血。

那味道真是美妙极了,甜蜜而柔软,令人着魔!

“这里也需要降降温吧。”袁方止手拿冰块在凌三的唇上轻轻地擦拭。

很快,干裂的嘴唇变得水润起来,亮晶晶的。

好想......舔上一口,或者......咬上一口!

正在这时,何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少爷,我进来啰?”

“进来吧。”袁方止道。

“白细胞没有明显增加,其它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内。”何智说出了化验结果。

“没有感冒、中暑,那她怎么突然发起了高烧?”袁方止不解地低语。

何智见自家少爷一副精心呵护宝贝的样子,表情木木的,内心却活蹦乱跳着: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这画面太违和,我不敢直视。

“少爷,您看我要不先给贺小姐打一剂退烧针?”

袁方止握住凌三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烫!

然后他又取下放在额头的冰块,低下脑袋碰了碰:

不行,哪怕被冰敷过了,还是烫得吓人。

“打吧。”袁方止声音沉沉地说。

于是,何督先去打开床头灯,再拿去针剂为凌三注射。

“少爷,您先去吃饭吧。打了退烧针,暂时应该没有问题。”何智收拾好医药箱,对袁方止说道。

袁方止握着凌三的手,一时没有言语,暗道:难道是方崇义的念力在作怪?

“少爷,您先去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

袁方止有点儿烦何智的唠叨,他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人,这才“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凌三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凌部。

还是那间熟悉到令人窒息的房间:

一盏巨型水晶吊灯闪着熣灿的光亮,将深蓝色高级羊绒地毯映照出了几分别扭的暖意出来,极尽奢华的欧式沙发靠墙摆放,与之相对的,则是一张大型的楠木办公桌和一把漆黑的高背椅。

凌三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放松了身体,她安慰自己:这一定是梦!那椅子上没人,这都是假的,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了这场梦还没有结束。

一阵灼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喷到了她的脖子上。

顿时,一层鸡皮疙瘩漫布全身。

“三儿,欢迎回家!”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凌三一个激灵,浑身顿时变得僵硬起来。她抬头望向天花板上正熠熠发光的水晶吊灯,直到眼睛被强光照得险些流出泪来,这才垂眸转身双腿跪地,语气不见起伏地说道:

“主人,凌三将东西带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鞭刑 “三儿,欢迎回家!”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凌三一个激灵,浑身顿时变得僵硬起来。她抬头望向天花板上正熠熠发光的水晶吊灯,直到眼睛被强光照得险些流出眼泪来,这才垂眸转身双腿跪地,语气不见起伏地说道:

“主人,凌三将东西带回来了。”

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抚了抚凌三的脸颊。

冰冷的手指滑过眼睛、鼻子,然后停在了嫣红饱满的嘴唇上。

凌三低垂着眼任那只毫无温度的手在自己唇上摸索。

突然,那只手按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

一张惨白冰冷的脸凑到了凌三面前,轻轻嗅了嗅她的脸,然后缓缓说道:

“三儿,你的嘴唇上怎么会有男人的味道?”

凌三的下巴被那只手紧紧地钳制住,并不能开口说话。

其实,这个人从不听人解释,凌三干脆闭上眼睛,悉听尊便。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凌三的脸上。

鲜血顺着凌三的嘴角流淌而出,她动也不动,跪在那儿等着接下来的处置。

拽地的复古长裙,直抵脚踝的火红色长发,比凌三略矮半个头的瘦削身型——这便是暗黑世界着名的杀手组织“凌部”的掌控人:凌。

此时她正一脸愠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蓄满风情的丹凤眼,月钩似的翘鼻以及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如此精致的五官摆放在皮肤略显松弛的脸上,很容易让人忽略其已真实的年纪,反而慨叹于世间竟还有如此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人。

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看似娴雅的绝世美人其实是一个喜怒无常,暴虐无度的魔鬼。

凌三不知道她统治凌部有多长时间了,只知道,没人能冒犯她的权威。

凌三由于能力出众,加之相貌上与她有六分相似,更是被她时喜时厌的情绪左右,常常上一刻还笑容满面地接受她的夸奖,下一刻便被毒蛇般地目光锁住,遭遇莫名的惩罚。

凌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权杖来回抚摸端祥,终是稍稍平息了一下怒火,道:

“事情办得不错,功过相抵,去刑堂领十鞭吧。”

凌三沉默地弯站了起来,道了声“是”,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凌再次开口:

“把男人的味道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是,主人。”凌三应道,拉开房门退了出去。

凌部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杀手组织,其总部位于太平洋南部公海拉库塔群岛中心的索科岛。

索科岛呈不规则椭圆形,幅员面积约十多平方公里,说大不大,但基础设施齐全,对外防御完备,俨然就是一个独立小国,不受任何国家和国际组织制约。

凌是这里的主人,统治着岛上从杀手到地勤近四百人。

她说让凌三去刑堂领鞭子,这便是法令,不容忤逆。

凌三走出三层高的主楼,沿着棕榈成排的林荫大道朝南走去。

路上除了她再无其他行人,空荡荡的,仅听得到海浪在不远处拍打着海岸的声音。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极了,它们和它们的主人凌,是这里唯一不会变化和消失的存在。

而其他人,来到了这里,要么死了,要么就在走向死亡的路上。

凌部每年会将一批从外面卖回来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投放到索科岛旁边的附属岛上进行为期一年的魔鬼式末位淘汰式选拔,近八层的孩子会在懵懂不知的情况下死于同伴的双手,而活下来的则会进入主岛接受新一轮更加残酷的训练,最终,每一批坚持到最后的不会超过五人。

凌三便是五年前那一批中走进主楼的四人中的一员。

那时她还不叫凌三,而叫61,仅仅一个代号而已。

然而,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她逐渐打败了前面的对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凌部主人的面前,排行第三,故称凌三。

当然,凌三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叫这个名字,只要她停滞不前,终会有人取代她,成为新的凌三,而她要么死了,要么如刑堂的施刑者一样,呆在不见天日的刑堂,将满腔的愤懑、不甘与绝望发泄到前来接受惩罚的杀手身上。

行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凌三终于来到了弥漫着萧煞气息的刑堂。

刑堂看似一排普通的平房,实则由地上和地下两部分组成。

位于地面上的一层是受刑者签到和接受治疗的地方,而地下负一层和负二层,则是全岛最为恐怖的地方——七间不同等级的施刑室。

培养一个杀手不容易,接受各种刑罚后的杀手会得到及时救治,以确保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如常,接受更多的任务。

凌三在一楼签完字,说明受罚内容后便在一名拄着拐杖,只有一条腿的地勤人员的带领下来走向负一楼01刑室。

地勤数量占索科岛人数的百分之六十,也是从外面带回来的,是岛上一切后勤杂事的承担者,说直白点儿,他们就是供人驱策的奴隶,是索科岛食物链中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并不参与任何训练,也不接受挑战,原本一个个都是四肢健全的普通人,被凌手下的管事指派干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琐事,或者,在工作之余,应上位者的要求,再提供些特殊服务。

一般情况下,只要受得住各种委屈,大多都能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也会有些例外的,比如不听警告想要逃跑的,就会被砍去一条腿以示惩戒,若再犯,则直接扔进岛上的鳄鱼塘,让凌的宠物饱餐一顿。

带路的这个独腿女孩,凌三觉得有些面熟,回想一下,好像是以前在主楼厨房作工的,这女孩做的榴莲乳酪蛋糕很是对她胃口。

她记得以前还特意让这女孩儿给她做过几次。

似乎叫珠珠吧,年龄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以凌部买卖人口的要求来说,长相上也是出挑的那一类。

凌三一般不怎么关注地勤,因为他们不具任何危胁,反倒是随时受杀手们或管事们的欺侮。

多看两眼这个手巧的女孩儿,也不过是有些遗憾以后可能吃不到那么美味的榴莲乳酪蛋糕了。

仅此而已。

至于她为何在自己外出一个多月时间从主楼转到刑堂工作,以及为何会丢了一条腿,凌三大概是能猜到的:

柔弱无辜,长相又出众,岛上的野兽太多,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实属不易。

凌三跟在珠珠的后面,看她吃力地拄着拐杖向前走,开口道:“我自己去吧。”

“不不……三小姐,这是我的工作,我带您去。”

珠珠穿着纯白色的连体工服,一双有些呆滞的眼睛因为凌三的话变得惊慌起来,似乎生怕凌三拒绝,她会因此失了这份工作。

凌三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面无表情地抬抬下巴,示意珠珠继续往前走。

于是,凌三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向负一楼的刑室。

刑堂里的刑室有很多,从01到07,数字越大,意味着刑室执掌者越凶残,刑罚也越重。

刑室虽称为室,实则是一个包含施刑厅、洗手间和卧室的套房,面积大小不一,全以刑罚轻重作为区分标准。

这里是杀手接受惩罚的地方,同时也是施刑人的住处。没有特殊情况,施刑人便等同于囚犯,终生不得踏出这里半步。

所以,对于生活单调到枯燥的施刑人来说,受罚者的到来,无疑会是一件剌激神经而又充满了情趣的事情!

凌三曾经来过这里两次,分别接受过鞭刑和火烙之刑。

多么神奇!不管被折磨得如何体无完肤和惨不忍睹,凌都会让他们在极至的痛苦后恢复成毫无瑕疵的模样。

准确地说,是肉体的毫无瑕疵,至于精神上,只要更加听话,其它的,不重要!

独脚女珠珠停在01号刑室门口,从腰带上取下钥匙将房门打开。

“哟,来客人啦!”一个激动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凌三停了两秒,径直走了进去。

背后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施刑厅里昏暗的灯已亮了起来,这里的主人正攥着一条乌黑的鞭子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一脸兴奋得看着凌三。

“哟,这不是我们的三小姐吗?真是稀客呀!”那人从椅子上坐起来,佝偻着身子走到凌三的面前。

此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稀疏的几根头发下是一张挂着两只混浊大眼,皮肤蜡黄的干瘦脸,十足的猥琐大叔相。

“开始吧。”凌三不理他的调侃,主动走到十字架旁,毫不避讳地脱下衣服裤子,仅留内裤,背朝男人,两手搭在支架上,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凌三身形高挑,加之常年各种变态体能训练的打磨,身材很是匀称,白晰紧致的皮肤加上优美妖娆的线条,任谁看后都会为之血脉贲张。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虽说不能上手摸,但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欣赏这具曼妙性感的身体,也是不错!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凌三知道这个男人在看她,这没什么大不了,但逼仄的空间令她很不舒服,她想快点儿离开。

“呵呵……那我们就开始吧!”男人混浊的眼里释放出兴奋的精光,他喘起了粗气对凌三说道:“放心,三小姐,我会让你满意的!”

接着,他挥出鞭子朝地上狠狠地甩了一鞭,“啪”的一声,行刑的序幕便以这样的方式拉开了。

“啪!”

“嗯……”突然而至的剧痛令凌三忍不住闷啍一声,一条从脖子蜿蜒至尾椎的血痕顿时如花朵般绽放开来。

那鞭子是带了倒刺的!

“啪!”第二鞭、第三鞭……

凌三抓着支架的双手紧紧地蜷了起来。她咬牙止住了自己的闷哼。

她不能发出呻吟,那声音会刺激挥鞭的男人,让他更加兴奋,同时也会让她更加痛苦。

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肉已经绽裂了,有液体沿着她的背、大腿,滑至脚跟。

她知道,那是从绽裂处流出的鲜血。

“嗬嗬……”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伴着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啪啪声,令这间封闭的房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味道。

四鞭,还剩下四鞭。

汗水自额角滴落而下,凌三咬牙数着剩下的鞭数。

男人似乎有些激动地喘不过气来,他停下来歇了歇,目光不曾离开那鲜红的美背。

“三小姐,您愿意让我抽你的胸和下面吗?”男人蜡黄的脸被一团自体内升腾的热气充盈,颤抖地说:“我会让您兴奋的!”

“不。”凌三断然拒绝。

“好……好吧。”男人咬牙道:“真是不懂情趣!”

“啪!”

“啪!啪!”

“啪!”凌三仰头长吐一口气,很好,抽完了。

突然,她听到鞭子再次挥来的声音。

她快速往旁边一闪,鞭子便抽在了支架之上。

“啊?”男子一愣神,桀桀怪笑道:“呵呵……抱歉,太兴奋了,忘了数数了,哈哈哈哈……”

凌三不理会男人,从地上捡起衣服便往外走。

“三小姐,常来啊!”

男人不顾凌三还未走出去,站在十字架旁脱掉自己的裤子,对着凌三狰狞的后背开始安慰自己。

“三小姐!”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护士为凌三满背鲜血的身上披上了一根无菌毛巾,问:“需要为您准备担架吗?”

“不需要。”凌三冷冷回道,将衣服扔给护士,自己转身朝出口走去。

地面上的空气好多了,凌三呼出一口浊气,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了宽敞明亮的诊疗室。

这里的诊疗室有很多,受刑的人会在这里接受治疗,出任务受伤的也会到这里进行治疗。

凌三被带进了一个单人间。

“三小姐,请趴在床上。”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大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凌三依言照做。

“嘶……”凌三长吸一口气,转头望着将手压在自己伤口上的男人:

“凌智,你找死吗?”

“我是看你死了没有。”眼镜男眉眼清俊,典型一副文弱书生相,此刻却板着一张死人脸,手脚麻利地为凌三处理伤口。

岛上的医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们和管理主岛后勤及安保的管事,不同于杀手和地勤来自于外面的世界,他们是在凌的允许下得以出生的,杀手的孩子,或杀手与地勤生的孩子。

所以,他们也许不知道父母是谁,但一定知道索科岛就是他们的家。

而这无形之中便令他们对这方岛屿存在着特别的感情。

凌十分善常控制。

在她的刻意引导下,这群人无论在外面学到了什么,拥有了什么,最终都会回来,帮助他们的“母亲”凌,统治好自己的王国。

凌三知道凌智喜欢凌五,她还知道他曾经仗着凌对他的喜爱,特意提过娶凌五为妻的要求。。

可惜,凌拒绝了。

他可能以为是凌三从中作梗吧,因为凌三以前就明确地告诫过他,让他不要把主意打到一个杀手的身上,两种不同价值观的人不可能走到一起。

而凌的拒绝却很直白:万里挑一培养出来的杀手,怎么可能在未利用完其价值前就放手让她去结婚生孩子。

索科岛可不是月娘岛。

凌三属于天然背锅侠,凌智不敢对凌有任何怨言,只好将不甘发泄到她,这个凌五曾经的师傅身上。

所以,索科岛从来不讲道理。

若你的好恶有强大的能力支撑,你会过得自在许多;若你能力平平,则只能蜇伏一旁,然后再伺机抱复。

于是,此时的凌三,便是凌智砧板上的鱼肉,被别有用心地折磨了一番后,这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记起凌的吩咐,又仔仔细细地刷了两遍牙,这才换上一条凌特意为她准备的红色束腰长裙,踩着七厘米的镶钻高跟鞋再次走进了主楼,那间有着巨型水晶吊灯和深蓝色高级羊绒地毯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65章 床上用品 凌三敲门进去的时候,凌已如往日般坐在了那张漆黑的高背椅上,一手拿着烟斗,慢条斯理地吞吐着烟雾,一手拿着权杖心不在焉地把玩着。

“坐吧。”凌的声音十分沙哑,不看脸,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凌三应声“是”,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垂眸等着问话。

“三儿,你得仔仔细细地给我讲讲权杖怎么变成了这么个破落样子。”

凌透过烟雾看向凌三,不辨喜怒的声音听着有一股自内而外的冷意。

凌三抬眼看了一眼苍白的凌和她手里毫无光彩的权杖,道:

“方崇义从伯奇那儿拿出来的时候,它便是这个样子。伯奇也曾提到过,他的家族一直收集念力,便是为了唤醒权杖。

所以。我猜测权杖在很久之前便失去了力量。”

凌沉默了片刻,问:“墓地里怎么回事?”

凌三并不隐瞒,将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凌,只除了有关灵魂伴侣及方崇义念力的去处。

“真是一群废物!”一声怒斥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凌的斥骂令凌三完全不解,骂她吗?用不着“一群”这个词吧!

况且,在被催眠的情况下,她顺利接近了伯奇,盗回了权杖,这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她并不清楚凌与方氏、愈族有什么渊源,但凌对愈族的了解,是她不费吹灰之力盗走权杖的重要因素。

所以,此刻凌关心起圣女陵墓的情况,她认为事情应该还未结束。

凌三心里思索着,坐在高背椅上的凌同样也在不停盘算着。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三儿,伯奇这人如何?给我说说。”

“伯奇?”凌三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心下感慨:不是一路人。

不过,话却并不能如此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他年龄不到三十,是华国知名跨国企业CZ集团的二公子。

此人性格外向,表面上看有些纨绔习气,实际上心思缜密,善于掌控全局。”

她顿了顿,尽量使自己语气平淡:

“这次若不是被催眠,我很难接近他,拿走权杖。”

直到此刻,凌三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她在假扮杨真真或贺铃的过程中,对跳跳、王红英、辛家姐妹、夏婷等人,生出的感情都是假的,是凌一催眠她时专门设定的临时人格,是为了完成任务而精心设计的假面人而已。

凌三很清楚,她天生就没有七情六欲,什么渴望母爱亲情,什么遭遇背叛不要爱情,全是子虚乌有的假象。

而这,也正是凌最为欣赏她的地方。

凌放下权杖,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那男人吻你了?”

凌三并未犹豫,直接道:“是的。”

凌吐出一个烟圈,又问:“做了吗?”

“没有。”

“三儿,”凌坐直身子,盯着和自己有六分相似的脸,问:

“按照惯例,每一个杀手在出师前都必须经历情欲的试炼,而你却没有。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凌三不作他想,实事求是地回答:

“不知道。”

凌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来到凌三面前。

凌三起身,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苍白而又冰冷的手指将凌三的下巴抬高,喃喃低语:“你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所以,我想让你替我做以前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啪啪!”凌双手击掌。

房门被推开,五个仅穿着丁字小裤,长像异常俊美的高大男人,不,应该是男孩依次走了进来。

“三儿,还记得吗?”凌抬手让凌三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站成一排的男孩面前,用手抚摸着他们满是肌肉的胸膛,对着凌三道:

“我曾说过,等你回来了,会送一份礼物给你。你看,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床上用品。你随便怎么玩儿都可以,但最后只能活一个,剩下的四个,你得一个一个地毙了。”

五个男孩一听,顿时紧张地看向了凌三,审视着面前这位闻名整个暗黑世界的无情杀手。

凌三皱眉:“主人,他们都还没成年吧!”

凌不悦,道:“你也不过刚好二十。他们这几个最小的都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怎么,下不了手?”

凌三客观分析:“我没有经验,找几个半大的孩子,我也无法体会到床上的乐趣。”

凌将目光紧紧缠绕住凌三,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哦?”凌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

“原本是想找几个干净的给你玩儿,倒是忽略了经验呢。拿去!”

一把手枪飞了过来,凌三伸出手接住。

“既然没用,那便全杀了吧。”沙哑的声音流露出来的全是淡漠与随意。

全杀了吧。

杀了吧。

凌三已不止一次在这间屋子里杀人了。

只要那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开口,凌三便会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杀死一切被判了死刑的人。

这一次,凌三同样没有迟疑,她拔下安全栓,举起手枪瞄准目标。

“呯!呯!”这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五个男孩许是没怎么学好规矩,在看到凌三举枪的同时,便毫无形象可言地四散奔逃。

那敏捷的身手竟让凌三只射中了一人的肩膀和另一人的大腿。

凌三原地不动,换了只手正准备重新瞄准,凌终于出声喊停。

“行了。36,你们几个下去吧。”

36,最先被射中肩膀的男孩,从办公桌后钻了出来,抚着鲜血直流的伤口走到凌的面前鞠了一躬。

“是……是的主人。”五个男孩恢复成了最初的鹌鹑相,领命退了出去。

”三儿,实在是抱歉,是我考虑欠妥,要不这样吧,”凌走到凌三的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道:

“你先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送你什么好。”

“是的,主人。”凌三知道这是通过了考验放她离开,于是,她识趣地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华丽房间。

............

索科岛的主楼分三层,一楼为大厅和用于办公的远程调度室及会议室;二楼为凌部排名前九的杀手住所;三楼则是凌的专属办公室;屋顶则是凌专属直升机停机坪。

凌处理公事,召见下属都在这里进行,至于她的住所,则在主岛西侧塔拉岛,未召不得擅入。

凌三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屋子,刚一进屋,她便将身上的裙子和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直接扔到了地板上,然后一倒头跌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这里房间大小一样,格局也一样,甚至连装修风格也同属于洛可可式的奢华风格。她躺在床上望着装饰得格外浮夸的天花板,脑子空荡荡的,一时不知该干些什么。

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仅余些许刺痛。

曾经,她也惊讶于凌怎会有如此神奇的疗伤神药,而这一次外出所见所闻倒令她觉得似乎找到了答案。

不过,这其实于她来说,仅仅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已,其它的,都与她无关。

她闭了闭眼睛,想要睡一会儿,自她半夜在方园清醒过来,乘袁方止和那他手下熟睡盗走权杖和沐,再到联系飞机接自己回来,她看了看床头的时钟,时间不过才过去了20个小时。

20个小时,从另一个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她此刻闭上眼,觉得有种宿命般的踏实。

“叩叩……”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凌三从床上坐起来,先打开衣柜找出一套休闲服套上,再穿上一双平底鞋,这才走过去开门。

“三小姐,您要的晚餐。”一个面生的地勤端着餐盘站在门口怯怯地说道。

“你下去吧。”凌三接过餐盘,顺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门却并没有合上。

一只男人的手挡在了中间。

凌三并不理会,端着餐盘走到墙角的圆桌上吃起了自己这二十多个钟头以来的第一顿饭。

“啧啧……没想到我们三小姐在外面晃了一圈儿回来,居然还习惯吃这些粗茶淡饭。”

凌三舀了一勺什锦汤,和着面包片自顾自地吃着,完全当对方是空气。

男人似乎知道凌三不屑于搭理他,露出一丝邪笑:

“听说主人叫地虱抽你鞭子了,立了大功的人还被罚,估计是你太欠抽了,对吧?”

凌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眼这个空有一身好皮相,却已烂到骨子里的,据说是随家人从日本偷渡到欧洲,中途不幸被抛弃的可怜男人。

她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凌四,我欠不欠抽不要紧,我觉得你很欠揍。许久不见,你是想念当沙包的滋味了吧。”

“那就看倒底谁才欠揍吧!”凌四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出拳攻向凌三。

行川之行是受主人之命,本来追寻凌三的线索已经找到,结果却发现自己和凌五居然莫名其妙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货物中醒了过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起来。

妈的,回来被罚了鞭刑不说,现在才知道这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

凌四不敢将被戏耍的怒火暴露在主人面前,但找找才受了鞭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凌三晦气,完全没有问题!

凌三也不是吃素的,她早料到凌四来者不善,在他出拳的同时,敏捷地躲过拳风,闪身一个后空翻来到窗前向外一跃,十分利落地站在空地上,挑衅得朝凌四勾了勾手指。

她可不想将屋子拆了。

凌四被勾得气极,也凌空一跃,稳稳地落在地面。

俩人也不废话,直接出拳开打。

凌三天生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唯独近身格斗由于性别差异,在力量上无法占有优势,所以,为了弥补不足,她很是研究了一番人体结构图,从而能在有效时间内,辅以杰出的速度,专攻对手要害,力争一招制胜。

“呯!”凌三的手肘快、准、狠地捅向凌四的腹部。

凌四脸色一变,抽出腰上的毒针向凌三面部刺去。

凌三不敢含糊,弯腰曲背绕到后面,抬起一脚狠狠踢去。

凌四,年龄比她长,身形比她大,卑鄙歹毒更胜常人,与凌三数次交锋中,无不是怎么卑劣怎么来。

“噗……”凌三再次躲过凌四射过来的毒针,滑步下蹲,提肘撞上凌四下巴。

凌四口吐鲜血,眼冒凶光,乘机抓住凌三右腿,旋身翻转下跪。

凌三的后背被重重地踩了一脚,疼得她险些背过气来。

她咬牙使力躬身,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腰腾空甩掉凌四的钳制,双腿合力直攻其下盘。

“嗯……”凌四后退两步,擦了一下满脸的血,捏紧拳头又要上前。

“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突然,一个慵懒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时,凌三和凌四的膝盖被外力一击,不由自主地歪了歪身体,算是暂时停下了对殴的节奏。

“凌二?”俩人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女人。

凌二三十岁年纪,法国人,一头金黄色卷曲的长发被高高地扎成了一个马尾,俏丽的五官抹着浓浓的烟熏妆,如暗夜里的黑魅让人不敢直视。

“我要休息了,别怪我没警告你俩,若害我睡不着觉,我的子弹可不长眼。”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凌二素来浅眠,一丁点儿声音都会影响到她。

而这女人也不是善茬儿,除了主人,她冒起火来,谁都敢杀,哪怕凌曾明令禁止在岛上开枪,哪怕因此会受到极为严酷的刑罚,她也依然故我。

曾经,凌一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扰了她的清梦,她便不犹分说地朝凌一开枪。

当然,凌一成功躲过了子弹,而她也因此受到了剔骨之刑。

所以说,索科岛是强者的世界,凌二比在场的俩人强悍,她的话,俩人必须听。

凌四受了不轻的伤,吐了口鲜血在地上,忿忿地对凌三道:“咱们改天再约。”然后转身朝一楼大厅走去。

凌三不理他,走到凌二面前,问:“才回来?”

凌二烦躁地嗯了一声,俩人一同往回走。

“出去一个多月转性儿了?怎么和那人渣搅到一起?你以前不是理都懒得理他吗?”凌二隔着浓重的妆容打量起比自己略高出半个头的凌三。

“很久没练手了,他凑上来,我正好用用。”凌三淡淡地解释道。

“不止练手那么简单吧!我看你下手倒似在找个出气筒发泄。”

凌三跟着走进凌二的房间,对她的话不予理睬,问:“我上次送你的熏香还有吗?借我点儿。”

俩人都是腥风血雨中求生存的人,各有各的隐私,不说,双方亦自觉不再追问。

凌二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盒熏香抛向凌三,道:“记得还我。”

凌三弯了弯嘴角,嗯了一声,转身开门走上几步,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像凌二为了助眠,凌三并没有熏香的习惯。

她送给凌二的迷迭香,是一次去泰国执行任务时,随手从目标人物的香料行拿走的,作为凌二曾帮助过她的谢礼,送出去的。

她划燃火柴将其点燃,一股轻烟便幽然上升。

还行,这味道……很淡雅,让她空洞的心似乎有了些许充实感。

她脱下身上的衣服,赤身走进洗手间,刚才干架弄得一身汗,她得再洗洗。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铃,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66章 凌一 她脱下身上的衣服,赤身走进洗手间,刚才干架弄得一身汗,她得再洗洗。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

“铃,为什么?”

凌三眼光如炬,迅速向四周扫去。

白晃晃的灯光下,是海蓝色的墙壁与地砖,洗漱台、马捅、浴缸,不到8平米的洗手间,除了她,再无半个人影。

那个声音,凌三走到洗漱台望着镜中的脸,垂眸沉思:

难道灵魂伴侣真有这么强的作用,能让两个相隔万里的人心存感应?

她之所以未向凌坦白此事和体内突然多出来的念力,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保。

头皮下的定位芯片是自她外出执行第一个任务时,就被植入进去的,这次行川之行,凌一为她作了催眠,她不知道自己取出芯片的行为倒底是自己的自主行为,还是凌一故意为之,若是凌一做的手脚,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凌,又是否知道?

她和凌一的关系,可远没有他与凌那样密切。

总之,她现在、似乎、真的脱离了凌对她的掌控?

不,也许是她想偏了?

就算凌到现在还不知道,凌空作为杀手数据的管理者,迟早会将她没有芯片的事向凌汇报,到那时,是不是意味着头皮又会被划上一刀?

很显然,这件事与凌,绝对扯不上关系!

凌一是闲得蛋疼吗?

凌三不由皱眉沉思。

哎,算了!她打开浴缸里的水,抬腿踩了进去。

等明天,去探探凌一的口风吧。

说真的,未曾经历过脱管,不会明白自由有多么难能可贵。

凌三不再胡乱琢磨了,身体往下躺去,让热水袭卷她的全身。

............

第二日,当凌三起床时,后背狰狞的伤口不见了,光滑细腻的肌肤堪比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

她先是沿着海岸线跑了两公里,再回来洗漱、吃饭。

看了看时间,刚好八点,她开着一辆吉普车,来到了主岛北端的新手训练基地。

凌一这个人,凌三握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紧。其实内心,她是不想见他的。

这个男人,太危险。

区别于凌二的傲慢、凌三的冷漠、凌四的阴邪、凌五的装纯,凌一总是喜欢笑脸迎人。

他的笑,有时人畜无害,令人如沐春风,有时又如一道无底深渊,让你品味到刺骨的寒意。

此时,他穿着迷彩服正坐在高台的条凳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地欣赏着底下两两一组互殴的小伙伴们。

凌三踩上台阶走到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回来啦!”

“嗯。”

凌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凌三,问:“这么早跑来找我,有事?”

凌三不看凌一那张长得阴柔至极的妖孽脸,答非所问道:“今天是最终选拔?”

下面的人已打红了眼,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欲置对手于死地。

这样的场面看过太多,俩人均已麻木。

“是啊!”凌一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凌一年龄三十岁上下,柳叶眉、勾魂眼,鼻若悬胆、唇红如血,精雕细琢的五官在这岛上是出了名的,男女老少通杀,且如此颜色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出现一丝岁月的痕迹,用“妖孽”形容,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也不能被他柔弱潋滟的样子所蒙蔽。

凌一,单是这个“一”,就告诉了众人,他拥有了多么令人胆寒的强悍能力!

凌一的故事,凌三知道的并不多。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从她进入凌部后,便听说了他于谈笑间轻轻松松取人性命的传说。区别于喜怒无常的凌,拥有强大催眠术和格斗术的他是整个索科岛最令人忌惮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的喜恶,也不清楚他的来历,他和凌,一样神秘。

凌一很少出任务,他的重心,按凌的安排,主要是放在培养新人方面。

凌三便是他众多学员中的一员。按照以前的说法,她该唤凌一一声“师傅”。

不过,她可从未如此叫过。

凌一对她有些特别。

凌三并不是个自我感觉爆棚的人,所以,凌一对她的特别,是她通过理智分析,小心论证,得出的结论。

此如,初见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她,凌一露出了她仅见过一次的,呆滞;

比如,在训练过程中,他偶尔会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那目光她以前不懂,但后来懂了;

比如,她在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后,他所流露出的似欣赏、似期待的表情。

她曾经也幻想过,这会不会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或者,至少是身体上的感兴趣。

可直到她终于杀出一条通向主楼的血路,见到凌部的最高统治者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多半是被当作了替代品而已。

“怎么,问不出口?”凌一抓住凌三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正对自己,耳语般地说:“怕我拒绝你,嗯?”

一个“嗯”字,低沉而又轻佻,凌三用力想摆脱钳制,无奈越反抗越受制。

凌一简简单单一个侧转,便将她牢牢地压在了扶栏和坚硬的胸膛之间。

凌三内心一紧,暗自呼了口气,干脆放弃抵抗,软下身子,伸出双手环住男人肌肉紧实的窄腰。

“那你会拒绝我吗?”凌三将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轻声问道。

凌一弯起嘴角笑了笑,异常自然地退到了一边,不见一丝暖昧地问道:“说吧,想问什么?”

凌三压下内心深处淡淡的怅然,道:

“能教我催眠术吗?”,

“不能。”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态度干脆得完全不留情面。

凌三有些气馁,拐弯抹角也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她直接问道:“芯片怎么回事?”

话已问出口,她也甩掉扭捏,直直地看着男人,希望得到真实的答案。

“这就对了嘛,”凌一把上她的肩膀,一起望着下面已死去大半的屠戮场。

“你不高兴吗,凌三?”

“原来真是你干的。”凌三此刻有些莫名的期待,问:“主人的意思?”

凌一转过头,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嗯”了一声。

凌三的心顿时沉了沉,接着问:“为什么?”

她并不认为这是凌想要放弃她的意思。

“我哪儿知道!也许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吧。”说着,他从裤包里拿出一支雪茄点上。

“凌三,无论生死,你都是凌的人。不要存不该有的心思,知道吗?”

凌三知道这是他在鳖告自己。

她有一丝被洞察到隐秘的难堪。

不过,作为凌最忠实的部下,凌三也明白,他还不至于将这件事捅到凌那儿去,因为,他一直都在替凌好好地看着他们这群杀人工具。

“还要为我重新植入芯片吗?”凌三恢复了平静,缓声问道。

“不知道,等通知吧。”

凌三点点头,看了眼下面在一堆尸体中缠斗的血人,对凌一道:“我走了。”

“好啊。”凌一挥挥手。

凌三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下了楼梯,走出基地,发动车子箭一般地冲向前去。

............

索科岛的夏季虽然也是烈日当空,但因为地广人稀,无甚遮挡,时不时的来一阵海风,倒也没有内陆那么躁热。

凌三开着车子来到了东部海角。

这里礁石成群,海欧经常会飞来这里觅食。

而距此最近的岗哨又在八百米外,平时更少有人到这儿来瞎晃。

她从车上跳下来,脱掉衣裤纵身一跳,如矫健的游鱼,开始在连片的礁石群中穿梭起来。

这片海礁是她两年前无意发现的,外围大礁形成一个百余平米的圆形,将一片静谧巧妙地圈了起来,而中间的海水在嵌满贝壳的礁石映衬下,尤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光滑而璀璨。

没事的时候,她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消磨时间。

找找美丽的贝壳、抓抓误入圈地的游鱼,于生活枯燥的凌三而言,算得上是不错的娱乐项目。

凌三是潜水闭气高手,曾创下潜入海下50米,闭气十分钟的记录,整个索科岛,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能超越她。

她喜欢那一片看似寂静无声,实则热闹非凡的世界。

她此刻就憋着一口气,趴在水下一处火红的珊瑚礁上,五彩斑斓的海葵鱼因为她的到来先是一轰而散,待发现并无危险后又慢慢游了回来,或停在她的鼻尖上,或穿过她的腰隙腿缝,俨然一副找到新玩具的样子。

凌三则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群游鱼的亲近。

“铃!铃!”

突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凌三受惊,一时不慎吸进了两口海水,她赶忙从水里钻出来,猛烈地咳了两声。

然后,明知道是幻听,她还是将凌乱的发丝拂向脑后,朝四周看了看。

礁石、海鸥以及浪花拍打礁石溅起的水沫,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

她失了游泳的兴致,游回岸上,一头栽倒在干燥的沙滩上,晒起了日光浴。

凌三的皮肤很白,在阳光的照射下透露出荧荧的光亮,属于那种再怎么晒也晒不黑的类型,而这与她身份严重不符的肤色曾令她受到岛上不少女人的嫉妒。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些,能搭在肩膀上了,那道位于头顶下方的疤痕似手也消失不见了。

真是烦躁,她需要静下心来。

她闭上眼睛决定进入冥想内观。

不知道那些念力怎么样了。

最开始,她其实并不能在内观中运用到视觉,仅凭触觉去感知念力的形态和力量。可自从上次阴差阳错将沐内的屏障撕裂后,她竟发现自己的五感在内观中全部得到了释放。

所以现在,她不仅能非常快速地进入内观,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繁复的骨骼、血液和内脏中找到隐藏其间的外来念力。

奇怪!凌三发现位于胸腔内,原本紧紧凝聚成一团的念力竟有些松动膨胀起来。

区别于沐里面纯白色的气化念力,她在自己体内看到的,是略微有点儿殷红色的团状气体。

她不知道这是否与其来路不正有关,且这股念力居然在她体内开始膨胀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记得在方园池塘边,她曾试图去触碰它、催动它,但却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她集中精力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这团气体。

五感得到了有意识的增强,尤其视觉,似乎收到了指示般,迅速拓展延伸,将她散化成比气体更小的粒子,直直冲进了那团殷红的念力之中。

凌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见数以千万的无脸人偶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相互撕咬、残杀。

胜出的一方会张开血盆大口生吞了另一方,吞吐过程中会有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不过很快便如同遭遇了高温,瞬间蒸发,消弥于无形。

接着,刚刚享受了盛宴的人偶又会找寻下一个目标,继续着撕咬、残杀和吃与被吃的血腥过程。

凌三被有意识地隔绝在了这场杀戮之外。她很好奇最终胜出的人偶会怎样,便耐着性子一直关注着局势。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胜出的人偶在吃下一个又一个手下败将后,它的身体也随之逐渐膨胀起来,当到了一个临界点时,它便“呯”地一声突然爆炸。

爆炸产生出来了大量白色气体,这气体会迅速冲向四周,与包裹这方天地的气体融为一体,而爆炸余下的鲜血又会瞬间蒸发,不留丝毫痕迹。

在这个过程中,空间中其它人偶不受丁点儿影响,仍旧继续着走向自我毁灭的过程。

所以,凌三终于意识到了,这便是方崇义体内及盘龙黑烛里,那些被硬生生剥夺的念力,逐渐被净化、被融合的过程!

这样的净化与融合,以前在方崇义体内和盘蛇黑烛里,应该是一直都在进行着。而现在,它们统统被灌注到自己体内,最初停滞了,如今便又开始了吧。

凌三有些疑虑:

沐净化念力也是如此吗?盘蛇黑烛夺人念力是与这种念力净化的方式有关?如此下去,对她到底会有什么影响?是好……还是坏?

袁方止……知道吗?

突然,就在这一念刚闪过脑海之际,凌三的面前顿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嗯?

凌三皱眉,盯着那团逐渐凝实的人影不语。

“铃!”来人身高一米九,一身黑色风衣,外配一顶同色鸭舌帽。

这不是袁方止又是谁?

“你怎么出现在我的内观里?”凌三掩住惊讶,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想我,我就会出现。”袁方止取下鸭舌帽,朝凌三甜甜一笑。

凌三一阵哆嗦,斩钉截铁道:“没有!”

袁方止一把抱住凌三,不理会她的别扭与抗拒,亲亲她的脸颊,又紧了紧自己的怀抱,满眼委屈和讨好地盯着凌三道:

“找了你好久,怎么现在才回应我啊!你拿走权杖也不跟我说一声,虽说权杖很重要,但你也很重要!两样我都不想失去!玩儿够了没有?没玩儿够就继续玩儿……我”

凌三突然睁开双眼,从内观中狼狈地逃了出来。

她呼出一大口气,努力让自己呯呯直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混蛋!

他要言辞狠厉地大骂她一顿,或者拳脚相向逼她归还权杖,她自问自己还是能够沉着应对。

要死啊!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害她犯了逃跑——这种低级、低能、贻笑大方的错误!

她抓起一旁的衣服快速套在身上,然后火烧屁股似地跳上车,踩下油门,嗖地一下跑出老远。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上贼船 凌三回到主楼已是下午五点过了。

对于先前的行为,凌三将其归结为心性不坚。

于是,离开那片海滩后,她便驾车去了射击场,对着各类耙子逐个儿进行了练习,接着,又约了正好路过的凌二练了三个回合的近身格斗。

酣畅淋漓的搏击让她的思维渐渐恢复了清晰,带着一身汗臭,她与凌二一同回到主楼,准备洗个热水澡后再一起吃饭。

住在二楼的杀手们,不外出训练或执行任务,便各自在自己屋里用餐。

但这并不是说他们不能聚餐。

其实一楼是有一间装修极为堂皇的饭厅,如同高级餐厅一样,也可以点上一顿丰盛的美食大快朵颐。

凌三与凌二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对吃的特别感兴趣。凌二说厨房新来了一个厨子,据说做的冰岛莱特别好吃,于是俩人便约好了,待会儿一起去品尝一下还未尝试过的新菜品。

这时,一名地勤走了过来,向俩人问好,然后传达了凌的指令,让她们迅速到三楼去。

“这一身脏的,洗了澡换上裙子再去吧。”凌二对凌三说道。

凌三正准备附和,不想那名地勤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二……二小姐、三小……小姐,主人……主人让……让立……”

凌二挥手打断一脸紧张的地勤,道:“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凌召见下属有规定,男人必须西装革履,女人则必须长裙束发。

昨天,那五个男孩几近赤裸地走进去,在凌三看来,凌并未将他们当人对待。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么杀人,也不是人,而是尚且乘手的工具罢了。

“看来今天又要挨罚!”凌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她今天并未化妆,不施粉黛的鹅蛋脸看着竟有一股朝气蓬勃的气息。

凌三知道她说的不假,没时间按规定着装,这应该是凌故意找理由要罚她们吧。

凌这种随时发疯的习惯,她俩早已熟悉到麻木。

凌三面无喜怒,与凌二一起走上三楼。

“你们怎么就这么不自觉呢?”凌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凌二和凌三,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厌恶。

“把衣服给我脱掉!统统地脱掉!”凌似乎陷入在了一阵莫名的歇斯底里之中,先是伸出苍白而冰冷的手朝俩人各甩去了一巴掌,然后又冲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绣花针,照着凌二的前胸便是一阵乱刺。

“你的胸怎么变这么大了,啊?我问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乱搞?该死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凌三跪在一旁听着凌语无论次的咆哮和凌二压抑不住的闷哼,有那么一刻她想转身逃出去。

“呵……呵呵……”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凌的火红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胸前,再加上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种变态的折磨持续了有十多分钟,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有些气喘吁吁地抽回手,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凌二的前胸已被刺得模糊一片,惨不忍睹,但她依然将背挺得直直的,咬住唇,闭上眼,不看也不语。

凌很满意她的表现,缓了口气,道:“小二啊,别怪我罚你,这两天遇到了一件烦心事,不知道该如何疏解。

这下好了,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开心果!作为酬劳,我允许你在岛上杀一个碍你眼的人。”

凌二下拜:“谢谢主人。”

“好了,去治疗伤口吧。”凌走过去,爱怜地吻了吻凌二的额头。

凌二道声“是”,捡起地上的衣服沉默无言地退了出去。

现在,跪在深蓝色地毯上的,就只剩凌三了。

凌排解了闷气,一时倒记不起叫凌三过来干嘛。

她拍拍额头,像是终于想了起来,对凌三道:“三儿,你明天一早随我出一趟远门,大概三天时间,你去准备一下。”

“是的,主人。”凌三应道。

“此行机密,不可张扬。”

“是的,主人。”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凌懒洋洋地说道。

一名地勤站在门口,怯声声地说道:“主人,五小姐回来了,受了伤,在走廊上侯着。”

“任务完成了?”

“据五小姐说,完成了。”

闻言,凌这才起身,不过她并不是走去门口,而是坐回自己的高背椅上,对凌三吩咐道:“三儿,带你徒弟去疗伤吧。”

凌三应下,捡起衣服退出了屋子。

凌五的右手被一团纱布简单地包裹着,见凌三赤着身子走出来,先是震惊,然后又尴尬地低下了头站在那儿。

地勤已经离开了,凌三旁若无人地重新将衣服穿好,越过凌五朝楼梯口走去。

“走吧。主人让我带你去疗伤。”

凌五闻言,想要说什么却又住了口,默默地跟了下去。

“三姐,原来你也是在出任务啊!主人都不告诉我们。”凌五像是想通了关窍,一改刚才的僵硬表情,恢复成热络的样子问道。

凌五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17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心,是住在二楼上,心机最深沉的一个。

凌三看了看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笑脸,淡淡应道:“是啊。”

凌五见她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露出委屈的表情,道:“三姐,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上次出任务……”

“不重要。凌五,我没放在心上。”

凌三风清云淡的样子令凌五很不舒服。两个月前主人派她俩去刺杀一个政要,由于她的疏忽导致凌九被对方活捉了,若不是凌三果断一枪爆了凌九的脑袋,后果会很严重。

当然,即使这样,回来后还是要面临主人残酷的惩罚,毕竟就这样牺牲了一个杀手,从买卖角度看,是相当的不划算,甚至是亏本。

她当时太害怕了,刑堂地下室是一个让人情愿死也不愿去面对的地方。

所以,她先一步向主人汇报了当时的情况,将自己从失误与过错中完全摘清。

于是,凌三便自然而然地承受了主人因失去一个杀手而燃烧起来的雄雄怒火。

她原本以为凌三彻底废了,没想到两个月后的今天,居然又堂而皇之地从主人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凌五掩下五味杂陈的心思,跟着凌三走进了刑堂一层的治疗室。

凌智刚好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看见凌五先是高兴地笑了笑,待发现裹着纱布的手,顿时紧张地跑过来,问:

“小五,你受伤了!让我看看。”说着,他也不理会旁边的凌三,直接拉人走进另一间治疗室。

凌三交差了事,懒得去看俩人你依我侬,转身便走了出去。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凌二与凌三在刑堂大厅又碰上了。

“主人让我送凌五过来。”俩人一起往外走。

“伤得很严重,需要你亲自送?”凌二翘起嘴角,哂笑:“怕是别有用心吧。”

“别有用心?”凌三笑笑,道:“主人喜欢看我们彼此折磨。”

“什么彼此折磨,我看你一点儿气都没有。”

“她估计是很期待我将凌五揍一顿吧。毕竟凌九的死,只要细心追查,完全能了解到前因后果。”

“是啊!哎,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走,喝两杯!”

“好。”

于是,才治好了胸部伤口的凌二与无所事事的凌三便装上两件啤酒和一篮子吃食,开着吉普车驰向无甚人烟的空旷沙滩。

............

太阳已落入了地平线,除了燃烧正旺的火堆,周围皆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黑幕之中。

凌三喝完一罐啤酒后,转头看了一眼从来到这里便一言不发的凌二。

她能感觉到凌二有事,但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会主动问,毕竟,她俩虽相对其他人要聊得来些,却也没好到会分享心事的地步。

她后仰躺在了沙滩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想着:如果换成是夏婷或者辛蒙蒙,早在她耳朵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还有王红英、辛琪琪……

哎,不同的两个世界,不同的两类人。多么遥不可及的两条平行线!

凌一的催眠术果然了得,已过去快两天了,她时不时地还会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搞不清楚倒底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她知道自己是个无情无心的人,可那短短一个月的经历还是让她有些莫名的……想念。

“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吗?”凌二打了个酒嗝,身体后仰,也倒在了沙滩上。

“嗯。我不是送了谢礼了吗?”

“可你又要回去了一盒。”凌二支起脑袋看向凌三。

凌三看过去,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心下微凝,平静地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凌二盘腿坐起来,道:“我不是刚得了一个可以在岛上杀人的机会吗?我想用了。”

凌二枪法了解,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她如此特意说给凌三听,又强调还人情,凌三便猜到她想杀的人不是一般人。

而这岛上,对凌二来说不一般的人,除了凌一……就只剩一个凌了。

凌一她是动过枪的,两人之间似乎并无特别明显的利益冲突,而她又如此不似玩笑地说出来,凌三稍一琢磨,便猜到了她要针对的是谁。

这,可是一件能搅得整个凌部腥风血雨的大事!

“你不过是帮我取了一次卫生棉。”

“我不帮你回屋取,你会在众人面前丢多大的脸?”凌二笑嘻嘻地说道。

“那我就要以丢命的方式回报你?”凌三反问。

凌三能猜到她的目标,凌二一点儿也不惊讶,她换上一副正经相,道:“那倒不致于。只要到时你能见机行事便好。”

凌三挑眉:“见机行事?你这么相信……我不会出卖你?”

凌二定定地看着她,问:“那么你会吗?”

凌三没有直接回答,顿了顿,又打开一罐酒喝下两口才说道:

“既然是见机行事,也就是说我的应对措施早在你的预料中,那么,你其实不用这么早就告诉我。”

“放心,我不是要拖你下水,这岛上我就看你顺眼,提前告诉你,也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别高兴得过了头,忘了该干嘛。这最后一把火是留给你的。”

“最后一把火?”凌三诧异:“为什么一定是我?”

“这么大块蛋糕,总要分享着吃才更有意义。”凌二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的回答把我弄糊涂了。”

“抱歉,我也并不想搞这么复杂,但既然将位置定好了,就按这个来吧。

毕竟,蛋糕太美味了,不这样做是吃不了的。”

凌二的话令凌三越发清醒了起来,问:“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吧?有同伙?都有谁参与进来了?只有一套方案吗?出现意外情况怎么办?可想好了退路?”

凌二哑然,从篮子里拿出一支烤鸡腿,毫无形象地大口吃起来:“你这问得可真够犀利呀!让我怎么回答你好呢?我要说了,你不就上了我这艘贼船了吗?”她瞥了一眼凌三,问:“你上吗?”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朝凌三勾了勾,十足一副森林女巫引诱无知少女的坏样儿。

凌三看着凌二足足有一分钟,这才平静地回答:“上。”

“呵哈哈哈哈……”凌二突然一顿大笑,弄得嘴里还未嚼碎的面渣掉得全身都是。

“笑什么?”凌三皱眉。

凌二摇摇头,推了一把有些呆傻的凌三,道:“看你那严肃样儿,噗……哈哈哈哈……别知道太多,这样就不好玩儿啦!。”

看来,凌二这是不打算再透露更多的信息给她了。

凌三也不强求,闷头将旁边的半罐啤酒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对着漆黑的夜空说道:

“如果失败了,我应该会帮你收尸。”

“那先说声谢了。”

凌二的口气令凌三不免内心一沉。

凌部这是要变天了吗?

她将这岛上认识的人全部捋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可疑对象,难道是外面的人?

不,索科岛从未和外界任何势力结下梁子,凌更是从未在外面露过脸。

外人只知这世上有一个名叫凌部的杀手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对其掌控者的了解几乎为零。

凌三百思不得其解,却又知此事关系重大,也不好再冒然打听,想着既然是要她见机行事,她就随机应变就好,操心的事就留给他们吧。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出任务,得回去养精蓄锐了。

于是,她拽起旁边还想继续喝酒的女人,开着车子,驶向被夜幕包裹的主楼。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太空飞船 “主人,我们到了。”一身劲装扮,肩背军用背包的凌四打开直升机舱门,腿一伸便跳到了地上。

他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一脸恭敬地望着坐位上除开满是皱纹的皮肤,有着精致五官的红发女人。

凌今天难得的换上了一套亚麻面料的短褂和阔腿裤,火红的头发被高高束起,较之于平日雍容华贵的风格,竟显出了一股清爽、干练的气质。

接近三个钟头的飞行,让许久未出过门的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憩。

直升机螺旋桨已停止了转动,当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时,她终于睁开了那双璀灿夺目的丹凤眼,眸色深沉地看向了外面。

“呵……又来了。”似笑非笑地嘀咕了一句后,她伸出苍白而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扶着凌四的手臂,缓缓走下了直升机。

“走吧。”她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看也不多看一眼便下出指令,径直迈出步子向着前方走去。

凌四赶忙跟在旁边,一副贴身保镖的架式。

凌三今天也是一身漆黑劲装和登山鞋,她将头发简单地扎起来,背上军用背包,然后一步跃到了地上,跟在凌和凌四的后面,无声地观察四周。

按飞行坐标显示,这里属于内陆华国与俄罗斯接壤的亡岭山脉,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放眼望去,千沟万壑,植被全无。红黄相间的岩石如同抽象派画家的任性涂鸦,在烈日的暴晒下,给人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三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近两个钟头后,终于走到了一处类似于天坑的地方。

补充了食物和水,凌四从背包中拿出一捆绳索和驻地器,动作熟练地开始在距天坑一米处的岩石上打洞下桩。

凌三临出发时才知道此行的另一人是凌四。

她和凌四的恶劣关系,整个凌部都是家喻户晓的。

所以,凌如此安排,可谓是十足的别有用心!

看向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凌,凌三觉得今天正题还未开始,却已收获不小!

这是第一次她亲随凌外出,以前在那间屋子里,她只见识过瘦弱的、苍白的、衰老而又变态的凌,哪怕知道了她与神秘的愈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并未在实质上感受到过这个女人过人的地方。

然而今天,两个小时的山路跋涉,却让她看到了凌,具有强大耐受力的另一面。

她一直很好奇,这个苍老又变态的女人,究竟凭借着什么过人的本事足以统领“凌部”这一暗黑世界有名的杀手组织。

而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一丝深刻体会:也许,他们都被这个女人平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一面给迷惑了!

凌三垂眸,心理不免升起一股隐忧:回去后有必要提醒一下凌二。

“主人,可以下去了。”凌四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女人的沉思。

凌从裤包里掏出一双皮制手套套在了手上,然后走过去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天坑。

凌三也跟了过去。

巨大的天坑,目测直径有百米,边缘像是被外力切割,呈现出极为光滑的纹理。

岩壁上依然是存草不生,低头下看,天坑大约三四十米深,底部凹凸不平,应是大量巨石堆砌而成。

这个地方如同被上帝遗忘的角落,没有丝毫生气。

“小四先下,三儿殿后。”

凌四应是,迅速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然后动作麻利地抓住绳子,一个纵身向下跃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凌的卫星电话响起。

听了凌四的汇报,凌挂断电话对凌三道:“凌四已安全着地,六分钟后你再下来。”

不等凌三回应,凌抓住绳子,利落地跳了下去。

凌三走到天坑边上,看凌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那矫健的身姿与她平时的表现简直大相径庭。

待绳索再次变得松弛下来,时间不多不少,刚好过去六分钟。

凌三扣紧手套,抓起绳子,以一个利落的俯冲消失在了天坑之上。

天坑的底部乱石成堆,找不出一块平地供人站立。

凌立在一块菱形尖石上,手拿探测仪朝四周探去。

“小四,六点钟方向,二十米处。”

站在下方的凌四接到指令后,掏出一个手雷,扯掉引线,向指定方向扔了过去。

“呯!轰……”

随着一声爆炸,二十米开外那一处的岩石便飞炸得一下子塌陷了下去。

“走。”凌跳下菱形岩石,脚步轻盈地在碎石上穿梭。

凌三、凌四亦紧跟其后。

跳进塌陷的地方,凌四打开了手电筒,入眼的竟然是一处类似金属材质的墙壁。

凌走上前,在墙壁右侧上方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类似按钮的凸起轻轻一按。

“吱……”

一阵沉闷而缓慢的声音响起,三人面对的金属墙壁就这样缓缓上升,直至将一片漆黑的空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凌四这次换了一根聚能灯拿在手里,这下,三人周围五米范围内便光亮如昼。

凌率先走了进去,凌四靠右,凌三靠左,错开一步踏进了未知的空间。

“嗒嗒嗒嗒......”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气中传出了很远,听起来像是走进墓穴的幽灵。

由于光线有限,凌三仅能从双脚踏在地面所产生的回声判断,这定是一个不小的空间,且地面应该不是普通的沙土或石板,因为踩在上面硬硬的,有一种异样平整和光滑的感觉。

他们在凌三的带领下,几乎畅通无阻地走了三四十米远,而四周至少五米之内空无一物。

“好了,我们到了。”凌走到一个类似操作台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操作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按钮,看不出是何种文字的标注印在按钮下方,应是功能标识。

凌站在操作台前思考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下了右侧最下一排的一个红色按钮。

“叮!叮!叮!叮!”

一阵开关响动的声音,先是一盏,然而两盏、一排、两排……

不到十秒,难以计数的灯光如流动的光影,瞬间亮了起来,将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照射得通体透亮。

凌三有些惊讶地看向四周:

足有一百多平米的,由银白色金属搭建而成圆形大厅,除了凌刚才碰过的控制台以外,还有两把透着荧荧蓝光的椅子一左一右立在足有四米长一米宽的控制台两旁。

控制台正前方是一块大型黑屏,如巨幕电影的屏幕似的,占据着大厅最重要的位置。

地板是由一块没有任何连接缝的深蓝色、半透明金属材质构成,踩在上面能发出类似大理般清脆的响声。

大厅一共有三个入口,一个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通道,另外还有两处陷入黑暗的通道,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圆头方身的,疑似可移动机器人停在那儿,毫无运行痕迹可寻。

整个大厅结构紧凑、设计简约又莫名地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此刻的外界地表温度应该接近40度了,然而在这里,凌三估模着温度不会超过26度,这是一个令人感到最为舒适的温度。

“主人,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太空飞船吗?”凌四也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了,竟忘了平日里对凌的惧怕,有些傻傻地问道。

而这也恰好是凌三疑惑的地方。

看这儿的装饰工艺,颇具现代感,可亡岭山脉是世界知名的死亡地带,近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是碳酸盐岩,哪怕是最耐干热的蝎子也不会跑到这里来送死。

所以,这里更不会有人类繁衍生息的历史痕迹,而如果说是哪国军方的废弃基地,单从空无一物的外部看,这种可能性就更没有了。

难道真是天外来客?

“三儿,把箱子给我。”凌并未搭理凌四,而是对凌三吩咐道。

凌三卸下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个20cmx20cm的铁皮盒子交到凌的手上。

凌搭开锁扣,将权杖取了出来。

凌三微讶:这,和她拿回来的那柄空有精美造型却黯淡无光的权杖简直不像是同一柄!

权杖顶端以蓝、白、红三色宝石镶嵌的六芒星原本似被什么杂质覆盖,全无光彩可言,可现在,它们却都发出了璀灿的光泽,与隐隐有光华流动的乌青色权柄形成相交辉映之势,任谁见了都会感慨一句:此非凡品!

莫非,沐里面的念力已全部转到权杖里了?

权杖已经被唤醒了?

而实际上,它也仅仅是这神秘之物的一部分?

凌三暗叹一声:看来,袁方止的祖先真是大有来头!

“什么来头?”

耳边又响起一声轻问。

凌三一惊,猛地从沉思中醒来,晃晃脑子,似乎这样就能甩掉那个牛皮糖似的男人。

只见凌将权杖插在了控制台上一个凹槽里,然后再使劲往下一按。

三人皆不由自主地凝神等着奇迹发生。

可是,权杖纹丝不动,大厅里的摆设亦纹丝不动。

凌的手松开了,它便遵循万有引力定律跌落在了控制台之上。

“哦,我似乎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凌拍了一下手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微笑,朝凌三招招手:

“三儿,过来!”

凌三依言走上前。

“小四,刀给我。”

凌抓起凌三的左手,也不提前说一声,便毫不留情地照其掌心划上一刀。

凌三忍住痛,见凌将她流血的手扣在了控制台上一个巴掌大小,闪着暗光的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屏幕被凌三的血逐渐遮挡住了,原本白色的暗光透出了腥红的色泽。

“怎么回事?”凌一把将凌三的手甩开,大声咆哮道。

然而,在场的两名手下,没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气急败坏地开始在大厅里来回走动,这副模样显然是又陷入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啊!”突然她一声尖叫,冲到凌三面前,照着那张与她有六分相似的脸便是一巴掌。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凌三没有作声,许是今天力气耗得差不多了,凌的这一巴掌倒并未让她感觉有多痛。

然而,凌三内心深处那团被压抑许久的怒火还是让她禁不住开始琢磨起起凌二究竟会用什么办法来灭了这个疯子!

一旁的凌四见凌三被打,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觉得那一巴掌就是他本人抽过去的一样。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起来了,凌一脸愤怒地走了过去,朝着他的腹部便是狠狠的一脚。

“你他妈的笑什么?啊,问你个王八羔子,你他妈的笑什么?”凌此刻已完全陷入了癫狂之中,随手便拿起操作台上的权杖,朝着凌四的头、脸狠狠地砸去。

“啊!主人!主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凌四被打得满头满脸全是血。

而发狂的女人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照例将坚硬的权杖一下又一下地招呼到凌四的头上。

“不要打啦!”凌四的忍耐似乎也已经到达了极限,他突然用力抓住疯子的手,然后一使劲儿,便将凌推得一个趔趄。

凌一不留神,竟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凌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可不想去管闲事扶那个疯子起来,好事没做成,说不定一个巴掌又过来了。

凌四也一脸惊恐地看着坐在地上,突然陷入安静的女人,他不知道等这女人恢复理智后,他又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惩罚。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换到眼前这个疯女人的身上,那应该不是海底针了,应该是海底炸弹!

凌四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疯女人,有点儿绝望地想着:也许这里便是自己的墓地。

而凌呢,手里攥着染着鲜血的权杖坐在地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是拿我寻开心啦!哈哈哈哈……”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掏出纸巾将权杖上的血擦试干净,然后走到一脸血水的凌四面前。

凌四吓圷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说:“对……对不起主……主人,我……”

“把嘴巴给我闭上!”这回,凌的声音听起来,倒正常了许多。

她将权杖抵住凌四的脑门。

凌四大气不敢喘一下,闭上眼等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其实他内心也是恨极了,平时针对凌三,看似不服她,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是他拿这疯女人没办法,又刚好有个相似的,便拿来当出气桶罢了,尽管他从未讨到过任何便宜。

天知道他有多想杀凌三,便有多少野望想要杀凌!

凌并不知道凌四的内心活动,她闭上眼晴,双唇翕动,不过一瞬,便有一丝浅白的念力自权杖流淌至凌四的额头。

念力并未钻进皮肤,而是在满是鲜血的脸上和头部游走。

从凌三的角度看去,念力所到之处,鲜血尽止,伤口尽收,不消片刻,那张脸便又恢复成原本俊俏又略显阴邪的模样。

这一变化凌四也感觉到了,当凌收回权杖时,他赶忙趴伏在凌的脚边,满含感激地道:“主人,谢谢您!”

“起来吧。”凌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便不再理他。

此行的目的显然没有达成,凌尽管恢复了平静,但情绪依然不好,她手拿权杖不停地在掌心叩击着,整个大厅除了权杖与她掌心发出的碰撞声,再无其它任何声响。

凌三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过了,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呆上多久。

自从咋晚凌二告诉了她那件事后,哪怕前期准备并未要她参与,但那股杀戮的欲望却被勾了起来,且呈愈加强烈之势。

她又一次将这个隐蔽的空间看了看。凌曾告诉过她这次外出极为机密,所以,也就是说,岛上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具体在干什么。

不!凌三抬眸看了一眼凌四。

他身上有定位芯片!

这种芯片不仅能定位,而且还是一个微型炸弹,只要一声令下,无论有多远,它都会自我爆炸式毁灭,而被植入者的大脑,将会如搅碎的豆花,烂成一团。

这是索科岛每一个杀手,在被植入芯片后,通过现场欣赏的方式,得到的温馨提示。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凌未将同行的人记录在出岛记录里……

不,凌三在心理否定了这一假设。

凌是个疯子,且是个条理清晰、思路分明的疯子,她绝不可能不留后手地冒然外出,除非她本身就强大到足以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权杖,这个疯子会用,那她就必定和愈族脱不了关系,再加上这一看就不像是地球制造的庞然大物,凌三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强行压了下来。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能冒然出手!

凌四先前灼人的目光她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以前没注意,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有所想法的人,似乎并不少。

大家都未出手,也许……都在等一个契机罢了。

“时间很晚了,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我们再回去。”

凌终于下达了指令,安排了归程时间。

凌三、凌四恭敬地应下,然后拿出水和吃食,三人凑合着将晚饭解决掉。

正当三人准备各自寻一处地方睡觉时,操作台后面那一块黑色大型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三人同时看向了异常的屏幕,只见那儿又连续闪了两三下,接着,一段机械音频从黑色屏幕上传了出来。

“#¥%$amp;*amp;#%@”

凌三、凌四一脸懵逼地盯着那一处,不名所以。

而凌,却双眼绽放出了夺人的光彩。

章节目录 第69章 人格分裂者 三人同时看向了异常的屏幕,只见那儿又连续闪了两三下,然后,一段机械音频从黑色屏幕上传了出来。

“#¥%$amp;*amp;#%@”

凌三、凌四一脸懵逼地盯着那处不名所以。

而凌,却双眼绽放出了夺人的光彩。

“三儿,过来!”凌几乎是用吼的对凌三挥了下手。

凌三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仍旧老实地走上前去。

凌也不再废话,拿起刚才的刀又往凌三的右手掌心划上一刀。

同样的方式,她将凌三带血的右手又扣在了刚才那处巴掌大小的,还残留着血渍的屏幕上。

接着,那块巨型屏幕又发出了一连串让人听不懂的声音。

凌三早有准备,按下卫星电话的录音键,将声音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三儿,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居然真是我的族人!”

凌激动地将凌三抱住,竟有几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架势。

凌三呢,垂着已敷上了止血散的左手和还在滴血的右手,有些黑线地傻站在那儿,心想:原来我是非人类?

这怎么可能!

凌三被这一想法惊到了,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激动万分的凌,此刻也感觉到了凌三的哆嗦,松开手一看:

“呀,还留着血啦,来,我帮你止一止。”

说完,凌便拿来权杖,按着先前的方法,让凌三的双手,眨眼便恢复如初。

“主人,这是……”

“等等!”凌打断问话,将权杖指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凌四,道:“睡觉!”

一股念力自权杖飞向凌四。

无辜的凌四便如同木偶般瞬间倒地,不醒人事。

接着,凌将凌三按到了操作台右恻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则坐到了另一边。

椅子看着刚硬冰冷,坐进去却格外契合身体曲线,舒适感不压于高端皮质沙发,让全身紧绷的凌三不觉放松了四肢。

凌将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又陷入沉寂的巨型黑幕,兴志高昂地说道:

“三儿,真是漫长的岁月呀,没想到在这茫茫宇宙中,我竟真的遏到了同族!你知道吗,我本来对回家已不报希望了,以为余生只能如此绝望地度过。

可你却出现了!来,三儿,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颗星球的?”

宇宙?星球?

凌三觉得这女人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起来是个什么意思,她就完全没弄明白!

“主人,我是个孤儿。”凌三平静地回道。

“我知道啊!你来凌部之前是孤儿。你当然会是孤儿啊,你的父母应该在我们的家乡。你怎么来到地球的?飞船呢?还有能量储存在飞船上吗?”

凌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凌三自问没一个能回答得了,而凌如此笃定两人是同族,难道就因为她的血让巨型屏幕发出了声音?

话说,那段音频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真有什么作用,那巨型屏幕应该会发出更多的讯息,而不该是如误操作般,一闪而逝,再无反应。

而且,凌似乎听得懂那串音频,但作为同族的自己为何听不懂?

这显然也说不通!

还有那操作台上的文字,时她来说,更是鬼画符。

“主人,自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生活在茫茫人海中,并没有您所提到的这些。”

“难道是星际穿越,记忆受到了损伤?”

凌皱眉,走过来伸出手抚向凌三的额头。

凌三触不及防,顿时感到一股外力想要强行进入她的大脑。

她毫无抵抗力,骤然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任由气势汹汹的凌闯进她的内观,开始毫无顾忌地在里面横冲直闯。

“呵,平时没注意,她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大的念力了?”

凌忽略了布满凌三全身的殷红念力团,直接来到了位于凌三内观出界最深处的记忆库。

记忆库没有大门,是一排又一排大型书架和书架上成千上万的记忆书。

她将自己散化成无数的微小粒子,飘落到每一本书上,开始翻阅凌三的记忆。

然而,她只看到了凌三从初来凌部到行川之行前,这期间的所有记忆。

行川之行,是一本上了锁的记忆书。

是谁上的锁?凌一吗?因为刻意催眠的缘故?

只有回岛后找凌一解锁了。

凌在记忆库里快速读取记忆,短短几分钟,便将能读的全部读完。

可是,为什么进入凌部前的记忆找不到?

正如凌三亲口说的那样,她的记忆里没有丝毫有关自身来历的信息。

也不像是受过外伤或被刻意催眠。因为:前者,记忆库会有受损的痕迹可供查询;后者,则会以某段记忆被套上一把大锁的形式封存于书架。

凌有些不甘心,又四下搜索了一番。

而就在这时,她在记忆库中部发现了一条近似透明的链条自脚下的虚空延伸至不知名的远方。

“这是什么玩意儿?”凌好奇地走上前抓住链条掂了掂: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再扯一扯,很结实!

这究竟要连到哪儿去?

凌沿着链条往前走,经过了一片雾蒙蒙的虚空,再延伸至无穷的远方。

不知走了有多久,凌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她烦躁地捞起链条狠狠地朝下扔去。

“铃?你在干嘛?”

突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凌的身后。

凌猛地转身看去。

“你是谁?”两人几乎异囗同声地问出口。

这个男人头戴鸭牙帽,一袭黑色风衣,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极为不适的压迫感。

不过,一向颐指气使惯了的凌并未因此而退缩,反而选择站在原地,微抬下巴,以一种女王般盛气凌人的姿态,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而对于袁方止来说,这个长像与凌有几分相似,却老出了新境界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为什么?

他被牵引进来时,原本以为是铃又想他了,正想来个大大的微笑,结果发现竟然是一个陌生人,还手脚不干净地动他和铃的灵索。

而正主儿铃,却不见踪影!

这人,明显就是一个闯入者!

托灵魂伴侣这一关系的福,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铃这两天的情绪起伏:厌恶、痛苦、烦躁还有一股隐隐的杀意。

他不知道铃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这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感知让他确定:铃过得相当不快乐,甚至很压抑。

而眼前这个丑八怪,就是罪魁祸首吧。

袁方止心念一动,很快就断定出了敌友关系,口气极不客气地道:

“喂,哪儿来的丑八怪,不知道擅入别人空间乱看乱摸和贼无异吗?”

“你说什么?”

女人哪怕长得再丑,也不愿意被别人叫作丑八怪,何况她本身并不丑,还很漂亮,只是皮肤有些松弛而已,等她启动飞船离开这里就会恢复她往日的光彩。

凌一想到这儿,气不打一处来,双目圆睁,满脸怒气,道:

“口无遮拦的混帐!谁是贼?我偷什么……哦不是,你怎么会在三儿的内观里?”

凌简直有些抓狂了,这男人嘴太臭,说出来的词没一个能听,害得她都不知道重点在哪儿了。

袁方止咀嚼了一下“三儿”这个称呼,有些自我陶醉地想:排行老三?这么叫太随意了吧,一听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哪儿有铃好听!

“还好意思问我?我看你这老人家年纪也挺大的吧,生活无聊去养老院找个老爷子跳跳广场舞什么的不也挺好吗,怎么成天就干些窥人隐私的变态事儿呢?不过就你那副尊容估计也没哪个眼瞎的老爷子愿意和你跳!我……”

“你混帐!”凌怒极攻心想打断那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男人。

无奈男人语速太快,跟本容不下她插嘴:“我为什么在这儿还用问吗?我们俩明显就是一体呀!一体懂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不理对面双手捏拳想要上前暴打他的丑八怪,对着虚空大声道:

“铃,你怎么不出来?是不是被这丑八怪给欺负了?受伤了没有?你在外面念一下我的名字,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替你出气!”

闻言,凌已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男人了,她现在只想动拳头!

袁方止半天没等到答复,静下心感知了一下,倒也未发现凌三的身体有何不妥,便又自说自话:

“你不想当着外人面和我说话,我理解!以后可不能随便再让外人进入我们的空间了,好不好,铃?

我们之间不需要电灯泡!好了,我这就帮你把这个丑八怪赶出去!”

“什么……”凌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拳脚功夫,便被一阵强风吹得飘在了半空之中,然后不带停顿地直直飞出了凌的内观。

凌猛得睁开双眼,将放在凌三额头上的手迅速收了回来,脸上神情莫测难辨。

凌三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是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却有些无能为力!

她此刻的心情有那么一丁点儿复杂,不,应该说,自从遇到袁方止,她便再难拥有以往平静无波的内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强烈的冲动,一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一股想抓住袁方上大打一顿的冲动,还有一股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同伴可以寻求依靠的冲动。

她垂下头,隐藏起自己想要咧开的嘴角,考虑起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凌的盘问。

凌也没让她等多久,直接问道:“三儿,你内观里的那男人是谁?”

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起来:“你放心,我不怪你,谁不会有秘密呢?我们是同族,你勍是我的家人,我会带你回家。”

事实证明,凌与愈族关系密切,可她居然一副对灵魂伴侣一无所知的样子,这着实令人费解了。

还有,袁方止倒也聪明,幸好装成了伯奇的样子,不然被凌认出来......

凌三抬眼看了一眼正盯着她看的女人,转瞬间便组织好了语言,道: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脑子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了。他会和我对话,会和我分享他的心事,但我对他却知之甚少。不过……”

“不过什么?”凌一脸慈爱地追问道。

“不过,若我遇到了危及生命的事,他就会出来帮我解决掉。”

“哦……”凌若有所思地看着凌三,想从她脸上的微表情发现一些端倪。

凌三紧皱着眉头,有些怯怯地望了一眼正在审视她的凌,弱弱地问:

“主……主人,我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凌三这一套针对人格分裂的说辞显然是临时现编的,毕竟,人格分裂是真实存在的,次人格与主人格从外部特征到行为模式可以相反甚至完全迥异。

凌一的催眠术虽不外传,但却从不吝啬收藏的有关心理学类书籍。

只要向他借,他也是会很大方地借书给她。

凌三有一段时间就特别喜欢看这类书籍,原本以为能学到点儿催眠技巧,后来发现大多不过是些科普类的读物和理论性的研究,完全没有操作性。

不过,也正是有了那么一丁点儿常识,凌三此刻才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呃?她怎么会认为自己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都受了谁的影响?

明明……哎,打住打住!不能再乱想了。

她可不想真变成个人格分裂者!

当然,凌三并不确定这套说辞能不能完全糊弄住眼前这个精明的女人,但至少扰乱一下她的思路也是好的吧。

凌没有从凌三的脸上看出什么,而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又如此强大,凌暂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此事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等回岛后让凌一帮你看看。至于飞行器为何还无法启动,我也还要再思考一下。好了,累了一天了,休息吧。”

凌三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又产生出新的疑问:按道理凌一是她最信任的部下,为何此次出来,凌一却未同行?

如果说她让凌四和自己搭挡,为的是相互牵制,有凌一的参与,岂不是更为稳妥?

她说回岛让凌一看看,而凌一会不会从心理学的角度否定自己的说辞?那到时……

不,心理上的问题是最复杂的,若凌一真要对自己催眠查探,大不了让袁方止再假神弄鬼糊弄一次?

“什么?铃,你说让我干什么?”袁方止略带兴奋的声音划过脑海。

凌三暗拍额头,轻轻呼了口气,赶紧肃清杂念。

凌一应该和愈族扯不上关系吧?他也不知道念力为何物吧?

所以,回岛前务必做好准备。

凌三思绪繁杂,躺在恒温在十几度的地板上,很久才沉入梦乡。

章节目录 第70章 燃烧的怪物 第二日一早,三人离开神秘的飞行器,依次登上天坑,经过两个钟头的跋涉,按原路终于又返回到了直升机停放的那处平地。

凌四坐进驾驶席,推动总距杆先启动主螺旋桨,待飞机垂直升至1.5米高处再加大主螺旋桨桨叶倾角和主螺旋桨整体向前倾角,很快便升至半空,朝着索科岛的方向飞去。

凌自上了直升机,便闭着眼睛假寐,凌三则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起了呆。

群山、草原、街道、楼宇、人流……凌三看着飞逝而过的另一个世界,知道很快就要进入太平洋的上空。

那片蔚蓝的世界她早已熟悉地能随手描摹下来,所以她扭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将视线移回到了机舱内,不再留恋窗外的风景。

凌仍旧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俨然一副已经熟睡的样子。

凌三的手不自觉地拳了拳,有些天真的想:若是就这样把她从直升机上推下去,死得透吗?

不!

凌三暗自一哂。

她习惯性地又去看了看驾驶席的凌四,正巧看到他将手机揣进包里。

他俩都属于话不多的人,在这种场合下,都巴不得对方倒大霉,怎么可能联手?

想到这里,她不免深呼一口气,似要把体内的浊气排完。

她没有无聊到找这个死对头说话的地步,于是从包里掏出了卫星电话,玩儿起了贪吃蛇大作战的游戏。

也许是游戏玩儿得太入迷了,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突然往前一倾。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发现直升机竟开始下降。

凌三不由诧异,暗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待她看清外面的环境时,顿时警铃大作。

她收好卫星电话,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凌,又看了一眼正欲取下头盔的凌四。

“三小姐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喜欢上我了?”凌四拉开舱门,对着凌三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然后比了个请的动作,道:

“让我们的主人下来休息一下吧,飞机没油了,我得加油。”

凌这时也发现了异常,慢慢睁开眼睛,不悦地问道:

“小四,不是让你提前先准备好吗?怎么做事的?”

“主人,凌薇说本来已经多放了三罐汽油在飞机上,但凌二和凌七突然要去执行任务,便把那几罐拿走了。”

“混帐!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她是我要用?”凌突然提高嗓门儿,大声质问。

“主人,您不是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您会外去吗?”凌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哦,那倒也是。”凌语气稍平,理了理被高高束起的满头红发,这才下了直升机,对凌四道:

“赶紧弄,早点儿回去。”

凌四应下,在凌三背着包跟着下来后,“砰”地一下关上舱门,这才跺跺跺地,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这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凹地,满山翠绿,遍地铃兰,倒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

然而,凌三却无心欣赏。

她直觉认为凌四今天有问题。

凌已经背对着她坐到花丛里去了。

整片花海面积不大,就一两亩地的样子,再看四周高耸的山峰,这里真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坟场。

凌四,想要干什么?

“三儿!”

“主人。”凌三走了过去,半蹲在凌的身旁。

“你看这花儿好看吗?”凌摘下一串洁白的铃兰花,问道。

“好看。”凌三由衷地喜欢这种花,见一只青绿色的小鸟收起翅膀停在一株花旁,又看到两只色彩斑斓的花蝴蝶在它头上盘旋了两圈,再一上一下地飞走了。

如此静谧美丽的地方,凌三心情没有放松,反侧愈发紧绷了起来。

凌四先前在直升机上放手机的举动,现在想来,还真透露出了一丝古怪。

当然,这不是说驾驶直升机就不能看手机,而是,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不会犯飞机没油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前后一串,凌四他......

“是啊,”凌的说话声打断了凌三的思绪,她垂眸看向凌那只抓着一束铃兰花的手。

“我也挺喜欢的。多纯洁的一种花,纤尘不染。可惜啊,”凌摇了摇头,捏紧了拳头,将那束花揉碎了扔在了地上:

“待会儿,它们将不再纯洁,鲜血会让它们下地狱的。”

凌三重眸不语,心想:

是啊,她都发觉不对了,这个女人肯定早就警觉了。

今天可能有幸会见识到这女人真正的实力吧。

正在这时,空中由远而近传来了一阵突突声。

俩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天边。

在她们目光注视下,又一架直升机降落在了这片洁白的花海之中。

凌三站起身看向了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

浓妆艳抹、一身劲装的凌二以及五官俊朗、皮肤黝黑的非裔人种凌七。

“主人,您怎么在这儿?”浑身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凌七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跑到凌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

凌二与凌三擦身而过,走到凌面前,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

凌抬眼看了看两人,面容平静地说道:

“飞机没油,小四找去了。既然你们碰巧也到这儿来了,那么你们就先留下吧,凌三先开你们的直升机把我送回去。”

“可是主人,我们也要执行任务啊!”凌七表情很苦恼。

凌并未说话,又从地上摘下一串铃兰花拿到鼻前轻嗅。

“任务是谁下的?”凌淡淡地问道。

“凌御。”凌七回道,露出一口白牙。

“凌御听谁的?”

“主人您啊!”凌七邪邪一笑,接着道:“主人,那您是要我和二姐交不了差好回去挨罚啰?”

“怎么?难道会死吗?”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站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凌二这时清浅地笑了笑,开口道:

“主人,凌七不喜欢挨罚,我也不喜欢。刑堂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都不想去。所以,主人,我们不能把飞机让给您。”

“那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仅仅是和我打个招呼吗?”凌傲慢地抬高下巴,挑眉问道。

凌七上前一步,指了指凌身后一百多米处的直升机,一脸惊恐地喊道:“主人,您快看!”

凌和凌三转身看向她们的直升机,只见凌四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他正一边点着香烟一边朝这边走来,那闲适的步伐如同在逛公园似的,不紧不慢。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到了直升机和众人距离正中的位置,然后停下来吐了一囗烟圈儿。

“呯!”随着那烟圈儿出来了,是一阵巨烈的爆炸声。

那架刚才还载着他们准备回索科岛的直升机,如同一个大火球,在青山花海中绽放出浓艳的光芒。

凌三转头看了一眼凌,见她神情淡然,竟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无动于衷。

凌三思量了片刻,问向已走到五米开外,抽着香烟的男人:

“凌四,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你说的不算,得听主人的!对吗,主人?”凌四站在那儿不动,一改之前的谨小慎微,吊儿郎当地问道。

凌知道自己和凌三已被三人有意包围在了中间,倒也沉得住气,

她的嘴角噙着盈盈笑意,慢条斯理地从裤包里掏出卫星电话,然后语气难得柔和地问向在场的几人:

“知道为什么用数字给你们命名吗?”

“知道啊!我们就是一群工具而已。

坏了,死了,自然会有新的工具代替。”凌七语气凉凉地说。

“说对了一半。”凌伸出手指在电话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从1到9,一个数字一个按键,如果有任何一个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会按下相应的按键,然后,凌空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指令,嗯,那个犯了不可饶恕错误的人呢,脑子里的芯片就会瞬间变成一颗液化的炸弹,呯地一下……”

说到这里,她弯起嘴角,将显示出键盘的电话屏幕朝在场的人展示了出来: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看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闻言,凌三看了看凌二几人的表情,居然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难道……

“没想到主人的卫星电话还有这样的作用。”凌二也应景地笑了笑,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道:

“那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凌二便先发制人,出拳攻向了凌。

凌三本想上前做做样子,却听到凌对她低喝一声:“东西给我看好!”

遂即,凌也不再多话,揣好电话,准备先靠武力教训教训这几个活腻了的判徒。

凌三、凌四和凌七有意退后了几步,腾出空间给她们对擂。

从未见识过这疯子出手,说实话,大家都挺好奇她的能耐有多大。

凌二个头与凌三差不多,近身格斗俩人也旗鼓相当,皆擅长以快、准、狠制敌,即以极少的招式达到最有效的目的,

凌,从她身体灵敏度和招式上看,似乎要欠缺很多,但?人打了近六个回合,居然难分胜负!

观其力道和耐受力,竟强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

凌二有几次都攻到了她的要害命门,她也仅是动作受阻了一下,接着又使出不可思议的蛮力,将凌二撞飞了两三米远。

凌四、凌七不再保持旁观,默契地一齐攻上去,势要与凌二将这个女人彻底打趴下去。

凌似乎也近入了一种嗜杀的状态,一拳一脚全无招式可言,可与之对决的三人无不被她的蛮力所影响,渐有疲于应付之态。

“妈的,还打什么,枪呢?”凌七抹去嘴角的鲜血,完全失去了近身肉搏的兴志,准备用更好的方式结束这场搏斗。

三人终于醒悟过来,同时退后两步准备拔枪开火。

凌不甘示弱,掏出卫星电话,连续按下三个数字。

凌二、凌四、凌七见她这一动作,皆停止了扳动手枪,一副等好戏上演的驾势。

凌也是气极了,只等着心腹凌空接到指令后,把这三个叛徒给团灭!

然而,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站在她周围的三人却毫发无损!

安然!无恙!

凌目光一凛,问:“你们把凌空怎么了?”

“哎呀,刚才一忙就忘了告诉你了,主人,”凌七掏出手机,点开视频播放器,然后将手机从空中抛给了凌,道:“临别遗言,给您的。”

凌接过手机一看,只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材瘦小的凌空正坐在电脑前,胸腔有一个窟窿,鲜红的血液正汩汩的往外流,嘴巴上下噏动着,听不到声音,看唇形,似乎在说:

为什么?

凌闭了闭眼,将手机扔到了地上,道:

“来吧,我看你们还能使出多少手段。”

三人相视一笑,不再客气,掏出手枪对着中间的女人便是一阵猛烈的开火。

三个人,三把格洛克18式手枪,每一把33发子弹,从不同的角度齐齐向凌部的掌控者射来。

那子弹是充满怨恨和愤怒的利剑,将凌的头、胸、背、腿射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隆,风吹来,甚至可以穿过这些孔隙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他妈的不是人吧!”凌四低吼了一句。

是啊,在场的人无不被射成筛子却未流出一滴血的凌给吓到了。

只见凌,不,这个时候她应该死了,倒在地上死了。

可她却如同无事般站在那里,用她那已不能称之为脸的脸转向众人。

“子弹打完了吗?”凌暗哑的声音未变,这时竟透出一股好奇劲儿问向三人。

一阵毛骨悚然之感顿时笼罩在这一片封闭的青山花海之中。

这已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你倒底是什么?”凌二稳下心神,不怕,他说过凌三会有办法灭了她。

虽然他并未透露更多的信息,但她知道,到了现在这一步,只能选择相信他。

“我是什么?哈哈哈哈……”凌抖动着筛子般的身体大笑起来:

“我是什么?”

凌三感受到的震惊同样不亚于凌二几人。

如果她猜的没错,凌部的掌控者,那个喜怒无常、暴虐无度的女人,居然是个人俑?

这简直太荒谬!

而且,就她在柳镇所见,那些人俑没有自主意识,像一个个按装好程序的机器人般,只能重复一些简单的动作。

可是眼前这个,除了身中数枪未流血而死,哪儿有一处像个人俑?

她可是亲眼见过凌喝水、吃饭甚至抽烟!

她看向凌二,记起她曾要自己做的事:点燃最后一把火!

这几人的表情证明,他们也是此刻才发现凌的诡异之处,那么又是谁了若指掌,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

如果假设成立,凌真是一具人俑,又是谁制造出了她?

凌三的脑子里诸多疑问,有些理不出头绪了。

“啊!”

突然,凌七一声惨叫响彻山谷。

只见筛子凌不知何时竟贴到了凌七的身上,是的,没错,贴!

凌的身上如同有一层强力胶水,将她和凌七死死地粘在了一起,无论凌七使出什么手段,也无法将这个怪物甩开。

而他的脸、脖子、手臂,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被凌一口又一口地嘶咬下来,吞进嘴里。

那飞溅的鲜血、痛苦的嘶吼,无不让在场的人吓出一身冷汗。

凌二、凌四再次开火。

然而,哪怕打中了那个正疯狂咬噬的怪物头,也丝毫不能阻止凌七走向死亡的步伐。

什么事最可怕?死亡?

不,是亲眼目睹死亡在逼近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凌七已彻底倒在了地上,森森白骨上是带血的肉丝,而脖子上被咬破的动脉,如注的鲜血像盛放的烟花,在空中婉转轻舞一番后,统统洒落在懵懂无知的铃兰花上,为这片天地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突然,站在一旁的凌四转身开始朝着停在两百多米远,凌二他们开来的直升机发足狂奔。

凌三、凌二正感慨这男人脑子转得快,不想那贴在地上的怪物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直地冲向了那奔跳的男人。

“啊!”

又是一声凄呖的惨叫。

“不!救命……啊啊……”凌四声嘶力竭的吼声令凌二、凌三不觉攥紧了拳头。

再不阻止的话,这里将不会有一个活人。

“该我上场吗?”凌三不认为这怪物会饶了自己,一个杀红眼的人都会丧失理智,更何况是个人俑?

不管是从自保的角度还是单纯为了消灭这个怪物,她都不能再有迟疑。

“有火吗?”凌三问向身旁一身紧绷的女人。

凌二看她一眼,没有多话,直接扔给她了一个打火机。

既然决定出手了,凌三的脑子便刻转了起来:

会抽烟,一般的火势应该伤不了它分毫。

她取下背包,快速打开铁盒取出泛着流光的权杖,然后对凌二道:“去把凌七身上的衣服拿过来。”

凌二掩下看到权杖的讶异之色,转身去剥下一堆新鲜骨肉上的衣服。

“拿好。”

凌二一点就通,将带血的长裤支到半空。

凌三打开打火机,选了裤脚一处干燥的地方开始点。

“遭了,它咬完了!”凌二一直关注着那边动静,见一副骨架又倒在了地上,赶紧发出气音提醒凌三。

凌三也是头一回对付这么强悍的怪物,那端的动静当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无奈裤子上血水太多,仅有裤角那一处被点燃了在快速燃烧。

她略一沉思,便道:“把火举高,朝它跑。”

凌二顾不得多想,举起裤子真的就朝那怪物跑去。

那已浑身染血的怪物听到了动静,原地喘了两口粗气便也迎面冲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当怪物刚一碰到燃烧的裤子想要抓住扔掉时,凌二果断松手,弯腰就地一滚,及时远离了它。

怪物受阻,速度慢了下来,但稍一停顿,便朝着凌二扑去。

凌三适时举起权杖对准怪物,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按不同的排列方式念起了噬念咒。

既然关系匪浅,那么这一招应该能用,而关于噬念咒,她早就有个猜想:其实,那应该不是什么咒语吧,不同的念诵方式对应不同的功能也是胡扯吧!

只要沉下心,精中精力,以意念将杈杖里的念力与自己贯通,那么,你想怎样,便怎样!

于是,凌三沉入内观,找出一团已完全变成纯白的念力团,强行将其拉出一根丝线,然后感知到外界强大念力的所在,再将这根丝线直接插入到那里。

通了!

体内的念力与权杖接通了!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艰难,其实不过在一瞬间完成。

凌三将权杖指拿着燃烧的裤子马上要扑倒凌二的怪物,使力一挥。

“轰!”

只见那快要熄灭的火焰顿时炙烈地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吞噬了整条长裤,然后漫延至怪物筛子一般的身体。

凌二死里逃生,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而那庞大的火球倒在地上翻滚,将它所到之处燃烧殆尽,寸草不生。

“为什么……你为什么……杀……我们可……”火球将嘶吼的怪物完全吞噬、燃烧。

不过眨眼,那令人胆寒的怪物便被念力加持过的火焰燃烧得连渣都不剩。

凌二目瞪口呆地看完整个过程,待火焰熄灭后,一阵轻风吹走了地上的尘埃,她才记起去看结束这场噩梦的凌三。

然而,凌三早已晕倒在地,人事不醒。

她的周身泛出一层层浅浅的暗光,像夺目的宝石,又像不可触碰的剧毒

章节目录 第71章 换个角度 这是一座建筑异常宏伟的宫殿,巨大的云锦石被切割成圆润光滑的石柱,将宫殿坠满水晶的穹顶高高支撑而起,宫殿前有一处可容纳万人的广场,光滑可鉴的流霞地砖上站满了数以千计,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女。

他们皆着深蓝色制式军装,面容肃穆,一副准备远征的架势。

宫殿高台的宝座上坐着一位穿着曳地暗紫长袍、头戴王冠的中年男人,见手下将士已作好准备,远赴征程,他亦长叹一声,在侍者的恭侯下走下台阶,来到广场上,登上号令台。

“希厄蒂雅最英勇的战士们,今天,你们将要驾驶飞行器飞向未知的星空,去执行一项由行政院批准的重要任务。

在那片茫茫的未知星空,你们将要驶向不同的星球,漫长的孤独与未知的凶险将会考验你们身为希厄蒂亚战士的心性与意志。我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但我深信,我们希厄蒂亚星球的战士是最优秀的!

无论你们身在何方,遭遇到了何种磨难,一定会凭着自身的努力去克服它、战胜它!

在这里,我以希厄蒂亚国王的身份祝福你们!

祝愿我的战士们平安归来!”

“吾王威武!希厄蒂亚威武!”广场上的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了震天的出征战歌。

中年男人露出微笑,伸出右手指向头顶的苍穹,铿锵有力地喊道:“出发吧!”

凌三望着这一似曾熟悉的场景,一时有些哑然,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儿。

当她在广场的角落里看到众人有序地离开时,突然转身,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她的身上亦穿着深蓝色的制式军装,长筒皮靴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驾驶起一辆空中飞行器,穿过了一幢幢耸入云霄的高楼,来到了一处类似飞行控制中心的地方。

这里全是和她穿着一样的军人,大家似乎都认识她,见她飞一样地往里冲,并未干涉或出言询问。

笔直通道的尽头是一排标有不同权限的电梯。

凌三熟门熟路地走到左边第二部电梯旁,通过虹膜识别系统走进入电梯直上217楼。

电梯速度很快,几乎眨眼之间,凌三便走在了217楼宽阔的走廊上。

这里人很少,她毫不迟疑地右拐,朝着一扇半开的大门走去。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当凌三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略带不快的低沉声音从后面传来。

凌三转过身,发现自己居然认识他,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想参于此次行动。”

“不行!”男人亦是一身妥帖制式军装,略有些卷曲的发丝下是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一双湛蓝色的深眸正不悦地瞪着凌三:

“国王已经否决了你的请求,你擅自行动便是违背军令。”

“不行!哪怕违背军令,我也要去!”

凌三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弄得惊讶极了。

难道她曾经是一名军人?

而她倒底又到去执行什么任务?

正当她想要弄个清楚,不料一股强力将她瞬间拉扯出了那个新奇却又并不怎么陌生的世界。

她气恼地看了看四周:嗯?记忆库?

呃,还有拉着她一条胳膊不放的袁方止?

“袁方止,你怎么在这儿?”凌三眉头一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铃,我叫了你好久,你都不理我。”

凌三见他一副焦急的神情,想要出口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见你一直昏迷不醒,怎么摇也没反应,便试着按了按人中,捏了捏鼻子,还好,终于把你给弄醒了。怎么回事啊,你刚才几乎停止了心跳……”

凌三听他在耳旁不停地叨叨着,暗叹:

难道仅仅是一场梦?是因为前段时间受夏婷影响,网络小说看多了吗?

可是,为何那里的场景又如此熟悉?她推开袁方止,想再仔细回想一下。

无奈,脑子一片空白,哎,难道真是一场梦?

“哎,你干嘛,袁方止你快给我松开!”

凌三被袁方止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么大个儿,她一时还真的挣脱不了。

“铃,你别动,让我抱抱,你刚才真要吓死我了。”

袁方止将他的大脑袋放在凌三的肩膀上,吐出的热气让凌三的脖子很不舒服。

“是啊,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了吧。”凌三硬梆梆地说道。

“不是的,铃,我担心你,不想你死,不是因为你会连累我。”袁方止紧了紧怀抱,接着道:

“我不相信什么死后还有幽冥地府能让我们相守,更不期望于虚无缥缈的来世相认,我只要现在!

铃,我只要你和我都好好地活着,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才能爱所爱,不枉此生!”

凌三被袁方止紧紧地拥在怀里,一时有些气紧。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的稳健心跳,呵,这一刻,凌三居然有点儿被这个一向没脸没皮的男人感动了。

一种被人需要,被人关心,被人惦念的感觉,如此......特别!

这个男人,是有多难缠啊!

她以为自己毫无心肺,可实际上,这个叫袁方止的男人,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硬生生地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搅出了一番波澜!

可是!

她沉下心来推开袁方止,有些无力地问道:

“你怎么又跑到我内观里了?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没有隐私。”

“不是的,我没有随便乱看,是我感知到你发生了意外,心跳突然停止了,我才过来的。”

袁方止将背对他的女人转过身来,认真问道:

“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信任我的,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最信任的伙伴?

凌三咀嚼了一遍这个说法,凭心而论,自两人认识以来,只有自己目的不纯地客意接近,袁方止从始至终并没未做过任何伤害过她的事情,呃,恶作剧什么的,哎,不算吧?

灵魂伴侣的缔结,如果真有那么神奇和坚不可摧,除了他防范于未然的考虑,其实这何尝不是他以身涉险,引火烧身?

凌三终是觉得太苛待自己了,一个人跋涉了太久,她内心还是渴望着有一个能与她并肩而行的同件。

于是,在这一刻,她决定把自己并不怎么多的信任交予面前这个男人。

“袁方止,”凌三轻轻喊了一声。

“我在。”凌三少有这么正式地叫过他,袁方止一怔,镇重应道。

“你想了解全部的我吗?”

“当然!不过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

“可是……”凌三顿了顿,想到那处神秘的地方、凌的诡异以及刚才的梦境,夹杂着一丝困惑缓缓说道:

“也许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袁方止听出了她的迟疑和不安,便牵起她的手,给予她力量:“没关系的,铃,你就是你,过去的已成为历史,我在你身边,我们便拥有现在,”他抬起俩人相握的手:“努力握紧彼此,我们还有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

袁方止的话似乎让凌三于浓浓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她惯常冷静和理智,这一刻怎么就失了方寸呢!

于是,凌三终是会心一笑,不再顾虑重重,将自己二十年的人生经历,用最简洁的词汇全部说了出来,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的样子。

然后她又将去行川和此次灭杀凌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包括她那模糊不清的身世来历。

袁方止一直安静地听着,见凌三讲完,沉吟片刻才道:

“我还是叫你铃吧!什么凌三凌三的,简直太敷衍了,不好听!”

原本以为他会帮着分析分析原委,不料出口的话却很是令人无语。

凌三看了一眼这人高马大的男人,问:“这是关注的重点?”

袁方止伸头一拍额头,道:“难怪呢,我说怎么这么巧,原来杨真真早在你们的视线里。不过,那丑八怪居然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以念力下誓的人,这也足以证明了我们这势不可挡的缘分!”

闻言,凌三真的、真的好想冒火!

这男人属于间歇性发病?

“能好好说话吗?”

袁方止见凌三抚额,一副想要转身走人的架势,赶紧收起一脸贱相,端正态度,正经说道:

“铃,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你看你,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许换个角度,我们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换个角度?比如……”凌三一双勾人而不自知的丹凤眼难得如此专注地看向袁方止。

“还记得方崇义那个小老头儿吗?”见凌三配合地点点头,他接着说道:

“很奇怪!在史书上,他像一个横空出现的天才,不,应该说在当时选拔族长继任者的比赛中,他的表现并不出众,用孙落孙山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突然炼制出了夺人念力的盘蛇黑烛,按常理,铃,你觉得可能吗?”

凌三想了想,道:“也许他就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又或者,遇到什么机缘,得到了什么顿悟。”

袁方止点点头,道: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只有族长才知道圣女芷的遗体还被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他一个普通的方氏子弟为何也知道?”

闻言,凌三不禁感到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说:“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对!方崇义的背后有人。”

凌三想起在去来殿,方崇义看到方同时,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以及掉进无底深渊时的愤怒与嘶吼,她完全可以肯定,这个活了几百年,一心想要复活圣女的老头子,应该是被人给耍了。

凌三抬眸问道:“方崇义招了吗?”

袁方止特别意气风发地笑了笑:

“当然招了!

他说七百多年前,在他被淘汰出族长选拨赛后,曾遇到了一个神秘人。这人不仅告诉了他族内秘辛,还教他如何炼制能更快吸收念力的方法。”

“无功不受方禄,他就没问过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方崇义当然问过,那人称能帮他扬名立万,光耀门楣,而他不过是一个爱慕圣女的俗人,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一睹圣女真容。”

凌三讶异:“难到那神秘人还给方祟义看了圣女的画像?”

袁方止点头:“是看了,按他的说法,只一眼,这世上便再无美人了。”

“呵……那神秘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呀!”

袁方止转头正对凌三,一脸真诚:“放心,我的心中只有你!

放一百个圣女在我面前,那都是腌干了的胡萝卜。”

嗯,凌三满头黑线,木着脸看向他:

“袁方止,你的脸,还要不要?”

“要脸干嘛?我要你就够了!”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呵……”凌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露出一张笑脸道:“怎么办,我真的好想打你啊。”

袁方止握住凌三的手:

“床上床下,随你高兴!”

“袁方止!”凌三怒斥。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袁方止赶忙举双手投降。

“啊啊……”凌三内心咆哮,她觉得自己要被这男人给折磨疯了!

“所以,其实神秘人应该也是方氏的人或者与愈族关系密切的人。

他如此处心积虑的谋划这一切,要么是真想复活圣女,要么就是以此为幌子想要达到别的什么目的。”

凌三静下心来听他分析,这时不免产生了疑惑:

“他为什么自己不做?既然有掀起风浪的本事,为何还要假手于他人?”

“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方崇义其实毫无天赋可言,能力也并不出众,却能在方氏搅出一番腥风血雨,哪怕最后遭到了清洗,神秘人也稳坐幕后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内。

而铃,你的出现以及后来发生的这些事,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凌三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猜测七百年前的事和今天你受命从我这儿拿走权杖,都出自于同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不愿被方氏人发现,换个说法,方氏与此人之间关系不好,甚至到了拨刀相见的地步。

在愈族和方氏历史上,既拥有搅动风雨的能力,又被愈族和方氏视为不同戴天的仇敌,这一千多年来,就只有一个。”

“谁?”

“赤融。”

凌三皱眉,她并未听说过这个人。

“赤融不是人,而是一头妖兽。在圣女芷的时代,当时四方战乱,愈族因为善医,所以相对其它地方来说要太平得多。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流离失所的难民不畏艰险,纷纷逃难想要投奔愈族。

然而愈族并不是个好进的地方,为了自保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愈族领地四周都种满了食人藤。

每隔一个月,族人会外出义诊三天。此时,圣女会拓出一条通道,若有幸得到圣女首肯,外面的人便能获得许可进入愈族。

赤融,据史料记载是一个通体长着红色毛发的狼孩。

当时圣女芷正好外出,发现它正在吞吃饿死在路旁的难民,便把它带回了族地。”

听到这里,凌三不禁回想起了那个应该已被她烧死的怪物——凌。

“然而,圣女芷多年的悉心教导并未让那头妖兽回归人性,反而利用圣女芷的怜悯之心铸成大错,以致愈族遭遇到了灭族之灾。

而圣女芷亦在追杀它的过程中力量枯竭而亡。”

袁方止舒了口气,又道:

“所以,自那以后,圣女芷的弟子方同及其后人便以复活圣女、灭杀赤融为己任,千百年来,从未停歇。”

凌三此时终于将袁方止所说的“换个角度”弄明白了。

原来,相隔千百年的几件事竟在他俩这里串了起来。

“那么,被我烧死的那个怪物……就是赤融,亦是方崇义背后的神秘人?”

凌三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与其说凌是赤融,我倒更愿意相信它是赤融炼制出来的人俑。虽说它也是满头红发。”

袁方止赞同地点点头,道:“听你的描述,我也更倾向于认为那个丑八怪不过是个人俑。而赤融还隐藏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对我们虎视眈眈。”

呃?为什么是阴暗潮湿的角落?

对此,凌三没有丝毫头绪:

“你所说的赤融,除了浑身红色毛发外,还有什么特征?性别、长相、高矮胖瘦?”

“没有,据说圣女芷为防止它在教化前再伤及普通人,专门辟了一处?穴给它居住,平时族人是不允许靠近半步的。

而那身红色毛发,据说圣女芷非常喜爱,族人偶尔会看到圣女在日光下,坐在石凳上替匍伏在她膝上的赤融梳理毛发。”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凌三不禁浑身一阵恶寒。

她甩了甩身上的鸡皮疙瘩,暗道:“凌说我和它是同族,难道我原本也是一个浑身长毛的外来生物?”

想到这儿,凌三又是一阵哆嗦,这感觉比认为自己是个人俑也好不了多少!

袁方止见凌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猜到她可能是联想到自己的来历了,大力一拉,又将发着呆的女人拥进怀里,安慰道:

“铃,别自己吓自己!那丑八怪骗你的,你既不是人俑,也不是红毛怪,你不能仅凭你的血促动了那套神秘装置就被丑八怪误导,再说了,假设你真是天外来客,那也决不会是连毛发都还未脱完的低等生物,这在生物进化规律上是完全说不通的。”

凌三被动地靠在袁方止的胸口,听着这个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烦躁不安的心终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当觉得自己又充满了足够多的勇气后,才轻轻推开了袁方止,抬起手将垂到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声:“谢谢!”

“啵!”

“不用谢!”

凌三徒劳无功地手用挡了挡被印上了一个大大湿吻的嘴唇,再狠狠地瞪着那笑得一脸烂灿的男人,先前那份感动便瞬间化为乌有。

她现在已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骂他了。

因为他自己都说过了,他不要脸!

一个连脸都不要的人,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在线等,急!

章节目录 第72章 日记 凌三退出内观,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异常华丽的大床上。

触手的是奶白色晕染真丝床被、四根雕着云纹的檀木床柱,上面是束着水晶饰带的浅紫床幔。

凌三猛地坐起身来,只见大床的四周或坐或站的几个人,似乎对她的醒来不甚在意。

凌三环顾四周,床头柜两旁分别立着一排乳白色木制大衣柜,左手衣柜旁有一面两米高的穿衣镜,

整间屋子足有一百多平米,绛紫色暗花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令屋子的风格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柔美华丽的味道。

屋子四四方方,但仅有大床后面是一堵实打实的石墙,其它三面则全部是巨型落地窗,暗红色的巨副窗帘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着身姿。

凌三扫过坐在正对面白色欧式沙发上的凌一,靠窗闷头抽烟的凌二以及拿着手机玩着僵尸军团的凌六,问道:“这是哪儿,为什么你们全在这儿?”

凌一抬眼看了看凌三,嘴角微微上扬。凌三退出内观,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异常华丽的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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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3章 委以重任 第二天,凌三循着生物钟早早起了床,先是作了一番体能训练,这才按着昨天的步骤,化妆成了凌的模样。

床头柜上有一部手机,凌三早发现这并不是凌死前用的那一部卫星电话。

她拿起电话拔通了凌御的号码。

“母亲,您醒了?我这便派人接您。”没等凌三开口,一个恭敬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凌御,是凌的养子女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对凌言听计,且又进退有度。

她曾被送往剑桥硕博连读,拿了个工商管理博士学位,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回岛负责起凌部的后勤和财务。

凌御长相清秀无害,气质温婉如玉,今年已四十三岁,一直单身,素来低调,岛上从未出现过有关她的绯闻和负面消息。

而实际上她却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汉子。

岛上的杀手们,只要基本保障到位了,一般都不与她来往,但却难得的一致认为凌御是个极为精明的人。

而凌的其他养子女,据说也从未与她发生过任何不快,全都御姐御姐地叫着,可见其行事风格滴水不漏。

这些信息,除了凌三平时不走心地留意到以外,大多是昨天凌二突击补课硬塞给她的。

凌御,不是个容易蒙混过关的人。而他们现在却让她必须先稳住凌御。

她想,除了怕凌御知道真相后联合其他外部势力报负他们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凌御掌握着开启凌部财库的钥匙。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然而,凌三有些不确定起来,哪怕她模仿得再像凌,身高、声音以及微表情都是无法改变的。

她已听到直升机下降的声音,干脆将已穿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然后在衣柜下的鞋柜里翻出自己的登山鞋穿上。

这算掩耳盗铃吗?

凌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驾驶员已跳下飞机拉开舱门,静待她的大驾。

凌三长呼一口气,提着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学着凌的仪态,一步一步朝直升机走去。

这坐无名小岛在索科岛的西南方向,不过十多分钟,直升机便停在了索科岛主楼的楼顶。

凌三走下直升机,来到了那间令她异常熟悉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生死皆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杀人工具。

她明智地选择了坐在那把漆黑的高背椅上,见桌上已摆好了早餐,便拿起一旁的小铃摇了摇。

一名地勤轻轻推门进来,问:“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倒杯白开水过来。”凌三的喉管提前装了一个变声器,刻意弄成的低沉暗哑声音虽与凌有着明显区别,但骗骗这些谨小慎微的地勤还是可以。

果然,地勤闻言忙不迭地退了出去,然后不消两分钟又快速地端着一个环璃杯,敲门走了进来。

凌三大手一挥,地勤便飞快地消失了。

凌三早上有个习惯,早餐前喜欢喝一杯白开水,不然吃不下东西。

喝完水,她看了看餐盘里的咖啡和草莓冰激凌——这是能填饱肚子的早饭吗?

凌三有些无语,她差点儿又忘了凌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吃东西。

她挖了一坨冰激凌到嘴里,冰冰凉凉的,味道很是不错。

可她尽管也喜欢吃甜食,但眼前这一份儿显然无法填满她的胃!

就在她正纠结着如何找借口再要点儿吃的来时,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进来。”

“主人,御小姐问三十分钟后过来可以吗?”

凌三简单地嗯了一声。

“等等。”凌三拉长声音道:“四十分钟后吧。另外,叫凌二过来。”

地勤应下,开门退了出去。

凌二像是专门等着召唤似的很快便走了进来。

黑色吊带加热裤,今天的凌二素面朝天,金黄的卷发随意披散在后背,一股妖娆妩媚的气息从周身散发而出。

“看来你昨晚睡眠不错。”凌三一边舀着冰激凌,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神清气爽的女人。

“啪!”

“给你的。”凌二径直走到桌前,将一盒黑巧克力扔到凌三面前。

“谢谢!”低沉暗哑的声音令俩人听着都不怎么舒服。

凌三毫不迟疑地撕开盒子,取出一块黑巧克力放进嘴里。

昨天听凌二的口吻,她似乎对凌一很是不满。

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将凌给杀了,谁知自己的小命又被凌一给拿捏住了,换谁,应该也恨得牙痒痒。

不过……

“昨天,人应该没到齐吧。”凌三看向在抽屉和柜子里乱翻的女人。

闻言,凌二先是一顿,复又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问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更不知道为何他清楚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你能最终杀死那头怪物。”

凌二将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却毫无发现。

她坐到凌三对面椅子上,接着道:“那人是一个多月前找上我的。当时我正在那不勒斯出任务,受了点儿伤,他出手救了我。”

凌三听到这儿,挑眉问:“在我离岛之后?”

凌二点头:“是,在你离岛之后。

他直言找上我是为了杀它。”

这个“它”无需言明,都知道指的是谁。

“小三,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当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人捅破,自己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反正当时的我虽面色未变,内心却顿时一阵放松,而放松之后便是蠢蠢欲动。”

居然是被挑唆的,凌三暗叹一声:

他们这些命如蝼蚁的杀手,似乎总摆脱不了充当棋子的命运。

凌二现在似乎也想找个人好好说一说,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凌三:

“那人并未说他是谁,来自哪儿,为何要借我们的手杀它,原本我是不该相信他的,无奈那人对我们了如指掌,甚至连那怪物脾气、行为特点都说得精准无误,我便不知不觉地相信他真的想要那怪物的命。”

“其他人也是你拉进来的?”

“对。那人说过,仅凭一两个人是不行的。

索科岛是那怪物的老巢,无法行动,只能将她骗出去才行。”

凌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惊。

这事情,果真越来越复杂!

“二姐,”凌三一双眼沉沉地看向凌二:“你有没有想过那人会对你如何?会对我们如何?”

凌二闻言,轻浅地笑了笑,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待吐出一串烟圈后她才在烟雾中慢慢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人深不可测,说不定就隐藏在我们周围。

我们说白了,其实是做了他的棋子。不过,棋子也有不安分的。”

她站起来,身体前倾半趴在桌上,对着凌三的褶子脸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小三,你也不安分的对吧!咱们联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信我们没有胜出的把握。”

这是拉同盟的节奏了。

凌三垂眸,伸出右手。

凌二会意,同样伸出右手,算是击掌为盟了。

“权杖和卫星电话呢?”

凌三的问题令凌二也很疑惑。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道:

“当时你昏迷了,全身泛着诡异的白光,我都不敢碰你。

于是我先将你拿在手里的那玩意儿和掉在地上的卫星电话一起放进铁皮盒子。

大概五六分钟后你身上没有异常了,我才把你弄上直升机,又回去拿了铁皮盒子。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我把飞机直接开到了那座小岛,而凌一和凌六则早已在那儿等着我们。”

“你的意思是,铁皮盒子还在飞机上?”

凌二皱眉,一副意外的表情:

“凌一负责抱你下去,凌六应是随手拿了下来。你在屋子里没看到?”

凌三摇头,道:“有的话,我不会再问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凌二好奇:

“小三,那怪物我就不提了,这世上未知的东西多了去。可你的那一手可真亮瞎我的眼啦!

哎,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传说中拯救世界的屠魔战士吧?”

凌三见她一副八卦模样,也不知从何解释,只好翻个白眼,道:

“被你发现了,请多多指教!”

“噗……哈哈……”凌二见她一张老脸做出如此表情,顿时大笑起来:

“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凌二顿了顿,坐回椅子上,将两条修长的美腿搭在桌子上,道:“我将发生的事情给凌一和凌六大概讲了一遍,他俩似乎对此也并没多大兴趣,反而讨论起怎么瞒住凌已死的消息,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最大的利益。

小三,现在我们既是一条船上的,我也就不必对你隐瞒,在面对未知诱惑和触手可及的权势与财富这两种选择上,我们更倾向于后者。

凌的诡异、你的不同寻常超越了我们的认知范畴,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报有恶意,至少亲眼见识了你的本事后,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我希望我们是共赢的。

至于那个神秘人,如果有需要,我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凌二的话,让凌三清楚了一件事:那人的确隐藏在索科岛,不,确切地说隐藏在她昨晚上睡觉的那座小岛上!

一想到这儿,凌三不禁浑身一颤。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二走后,凌三有一阵烦闷无从排解。

走到如今地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个牵线木偶似的,所谓的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就如同一个笑话般,必定让那人开怀大笑吧!

这感觉简直太糟糕!

“叩叩!”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凌御的声音:“母亲,我能进来吗?”

凌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到了见凌御的点儿,她不得不收拾好心情,沉声道:“进来。”

凌御,黑色人种,喜欢将浓密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再配上一副无框的眼镜,一身冷色系职业套装,一双黑色细跟尖头单鞋,十足的职场精英御姐范儿。

凌御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凌三的面前。

“母亲,这是今年买回来的,一共有361人。

其中259人资质普通,可作为地勤后备,其余102人,34女,68男,年龄最小九岁,最大17岁。”

凌三听她如此有条不紊地汇报完工作,不作多余反应,从抽屉里取出印章,爽快地往那串即将沾满血腥的数字盖上了凌部最高权力的标志。

她其实是有一股冲动想要否绝这惯例般的人员输入,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现在时机不对,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她还活着,还有那个能力的话,定会把这个人间地狱给彻彻底底地毁掉!

凌御收回了文件,观察了一下凌三的表情,缓声说道:

“母亲,凌五拒绝了您的安排,她说情愿死也不想去刑堂。您看?”

什么情况?凌三完全懵了。

不过,她还记得凌是个什么德行,赶紧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向地上摔去。

厚厚的地毯并未让杯子碎成渣,倒让凌御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怒火”。

“母亲,您别气!”

“让她给我滚过来!”凌三拔高音量,原本低沉暗哑的声音竟吼出了几分凌的味道。

凌御忙不迭地点头应是,然后以堪比兔子还快的速度退出了屋外。

凌御不顾形象地一溜烟跑走,令凌三有些哑然。

看来,凌发起疯来,果真没人受得了。

嗯,这歇斯底里的样子还真是个好办法。

凌三难得开心地笑了笑,然后伸了伸懒腰,仍旧坐在那儿等着凌五的到来。

凌二未提,那么凌五便不是一伙的。

凌五最会审时度势,趋吉避凶,对付这样的人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她见识到自己足够强大的力量,她便不敢冒然作对。

而凌三此时之所以要见凌五,其实是有一个不得不见的理由。

不过,等凌五应召进来的时候,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凌智

“母亲,请恕我不请自来。”凌智穿着白大褂,一脸僵硬地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急促道:

“小五她是一时没想通,您别罚她!我会好好劝她的,您就放心地把她交给我吧!”

“不!”凌五披头散发地跪到了凌三的面前:

“主人,我还有用的,我只是废了一只手,我的脑子还在,我还能使枪出任务,哪怕死在了外面我也不后悔!我不愿做一个为了取悦男人和下崽的废物!”

这下好了,凌三不费唇舌便将凌五的事弄得一清二楚了。

她看了看俩人均不想妥协放弃的表情,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凌智一直喜欢凌五,这于她来说再清楚不过。

而凌五又是个典型的不安于现状的人。

血腥杀戮于她是甩不掉的梦魇,可于凌五而言,则是充满激情的游乐场和不断获取财富地位的名利场。

所以,让她离开杀手的位置,去迎合一个男人,甘于卑微,她怎么受得了?

“可你已经废了。”凌三压低声音说道。

“没有废,主人,凌五没有废!”凌五激动地朝前一步,包着纱布的右手想要触碰凌三的膝盖,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急急说道:,

“主人,请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会让我的左手比右手还要灵活而有力!”

“母亲!”凌智见凌三不吱声,赶紧说道:

“一只手也不行啊!就算她左手被训练得再好,也始终只有一只手,废了就是废了,她自己死了就算了,影响凌部的声誉和利益就不好了!”

“凌智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凌五突然朝那站在一旁的男人大吼一声,语气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凌三被这俩人闹得心烦意乱,而凌五那张还未脱去稚气的脸更是让她看着难受。

“一个月。智,你先出去。”

凌三的话不多,却足以让俩人闭上嘴巴。

凌智脸色比进来时还要难看几分,然而“母亲”发了话,他知再无回旋余地。

“母亲,”凌智整理了一下情绪,请求道:

“一个月以后,如果小五失败了,我还要她。”

真是痴情种,就不知道野心满满的凌五最终领不领他的情了。

凌三不想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赶紧从眼前消失。

凌智见“母亲”并未出言反对,转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凌五,这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间屋子本来是有窗户的,但凌一直不准把窗户打开,所以地勤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会把空调的换气功能打开。

可即便如此,屋子里还是有一股沉闷的气息挥散不去。

凌三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凌五,缓声道:“小五,给你一个月时间来证明自己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有问题吗?”

“没问题,主人!”凌五有些激动地回道,生怕主人反悔似的。

“那好,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

凌三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老实的凌五,略一思索,问道:

“凌八死的时候你在场,对吗?”

闻言,凌五有一丝惊讶,凌八是两年前死的,主人为何现在又提起?

凌五不敢托延,赶紧回道:“是的,我亲眼看见他左胸中枪掉进了海里。”

凌八是一个奇怪而又特殊的存在。印象中,他是一个瘦高个,肤色暗沉的黄种人,五官端正算不上英俊。

他来岛上的时间比凌三要久,当时他叫凌三。

据说岛上没有任何人和他比试过,所以更没有人清楚他到底有多大实力。

在凌三挑战晋级的过程中,他是直接放弃比赛,自愿从第三位逐渐下降直到第八位。

凌八年龄看着二十多岁,气质却格外沉郁,从来不与任何人说话,独来独往到同住一层楼的他们,一年都难见两回。

凌对他的态度也很特别,从未召见过他,犯个什么错也选择性失忆,没让他去刑堂,而一旦有任务分派,全由凌御传达。

感觉,凌很不待见他。

“主人是怀疑凌八没死?”凌五小心翼翼地问道。

“毕竟死不见尸。”凌三将岛上她熟悉的人都过了一遍,凌九是她亲手打死的,凌四和凌七也是她亲眼看到被撕了的,凌一野心昭昭、凌二务实坦率、凌六简单、凌五已废,所以,只剩下一个死不见尸的凌八让人怀疑。

其实,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凌三才发现凌八的死存在着诸多疑点。

两年前的元旦,凌破天荒地居然让一向单独行动的凌八与凌五搭档,去俄勒冈解决一个反|政府组织的头目。

具体情况她不清楚,但听完成任务回来的凌五说,凌八中伤坠海,应该必死无疑了。

凌三当时正好也在一旁,所以将凌的表情和神态看得一清二楚。

微微晃神、垂眸,然后是一阵冷笑。

——这便是凌的反应。

所以,凌三身子前倾,将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问:

“小五,你去把凌八的资料全部都给我收集起来,记住,是所有的。要秘密进行,做好了,我会送你一个愿望。”

啊呸呸呸!

凌三暗自翻了个白眼儿。瞧瞧她都说了些什么!

嗯……某个人,啊,打住!

凌三心中腹诽,丝毫没影响到凌五的激动。

还有什么比主人的委以重任更显示得出自己价值呢?

“是,主人,请放心,我一定办好,不留丝毫痕迹!”

凌三故作深沉地点点头,这才挥手让人出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舅舅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辛蒙蒙一脸红肿地蜷在墙角,身上的校服沾满了尘土。

而她那双盛满焦急和惊恐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站在昏黄灯光下的,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子。

她的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不要,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男人一身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半秃的头顶下是一张,有着宽额挺鼻,却面容枯槁、目光猥琐的国字脸。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呢,蒙蒙,能在这儿碰到,难道不是我俩的缘分吗?

这么多年没见,有没有想过舅舅啊?呵呵……”

辛蒙蒙被这男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此刻终于对自己冒进的行为感到了一丝害怕。

她有些后悔了,可又觉得重来一次,她还会如此。

............

一个小时前,辛蒙蒙只身走进了这间地下室上面的酒吧。当她看到他时,竟有些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男人变化很大,她记得以前这男人的头发很浓密,背也是直直的,是个长像帅气的长辈。而如今,他看起来不仅苍老了一大截,周身还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真是一种复杂的心情啊,看他在酒吧里讨好卖乖地乞求着别人多给点儿酒喝时,她竟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也许让他就这样糟糕得活下去,未尝不是最好的惩罚。

但那男人却发现了她,并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像是看到了一只肥羊,紧紧地攥住了辛蒙蒙的胳膊,将她拖到了地下室。

男人是个瘾君子,扭曲的表情预示着毒瘾又犯了,他一把将辛蒙蒙的书包夺过来,搜出钱包掏出一张大钞,便转身找熟人买了一小袋冰吸了起来。

辛蒙蒙这是第一次见人吸毒,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出声。

男人动作熟练地卷着锡萡纸,陶醉的表情在昏暗的地下室有种死亡的味道。

辛蒙蒙害怕极了,刚想趁他不注意往外跑,结果一个趔趄被绊倒,接着,一个耳光甩到了她的脸上。

男人的精神比初见要好上许多,眼里冒着神经质般的精光看向辛蒙蒙,问:

“小丫头片子长这么大啦,你那挨千刀的姐姐还活着吗?”

好臭!男人的口气令人作呕,辛蒙蒙转过头,闭上眼不看他,颤声道:“还……还活着。”

“哈哈哈哈……”男人抓住辛蒙蒙的马尾,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到墙上,戏谑道:“你看你那怂样儿!”

辛蒙蒙忍住眼泪,咬咬牙,轻声道:

“我是和同学到这边旅游的,刚才没注意就迷路了。

本来......本来打算找人问问路的,没想到竟遇到舅舅了,你……你怎么在这儿昵?姐姐......姐姐说你和舅......舅妈去了很久的地方。我......我当时还小,都……都差点儿没认......认出来。”

“臭婊子!”男人对着辛蒙蒙又是一脚:“老子现在这副样子全都拜辛琪琪那个臭婊子所赐!

他妈的,老子总有一天要做了她!”

男人从地上捡起辛蒙蒙的粉色卡通钱包,将里面的钱全部抽出来揣进自己的裤包里,然后捡起书包一阵翻找。

“噫,这是什么?”男人掏出一根做工精巧的黑色蜡烛端祥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辛蒙蒙一看,顿时紧张地跑过来想要抢回黑烛。

男人却举高黑烛,对着辛蒙蒙又是一脚踹过去。

“看你这么宝贝,一定很值钱吧!”

辛蒙蒙的腹部被踢得痛极了,她无力地蜷在墙角,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不要,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呢,蒙蒙,能在这儿碰到,难道不是我俩的缘分吗?这么多年没见,有没有想过舅舅啊?呵呵……”

“不,这东西不值钱的,就是小孩子玩儿的玩具。

我把钱全给你,不够的话,我网上再转给你,请你把它还给我!”辛蒙蒙语速极快地说道,心跳的速度已快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男人见辛蒙蒙那副言不由衷的紧张样子,又掂了掂手里做工精美的黑烛,哪里会相信小女娃子的鬼话。

“既然不值钱,那舅舅就替你保管吧。”说完,男人便转的准备往外走。

“不!”辛蒙蒙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哀求道:

“求求你舅舅,把它还给我,求求你了!那不是我的,我要还给我同学!”

男人脾气很不好,见辛蒙蒙如此纠缠不休,愈加肯定了手里黑烛价值非凡,他眼露凶光,伸出手又是一巴掌扇到辛蒙蒙的脸上。

辛蒙蒙被扇得嘴角已流出了血,但她却忍了下来,改成抱住男人的腰,死也不放手。

男人急了,转手扯住辛蒙荥的头发往后拉:

“你丫的找死是吧?再不松手可别怪舅舅揍你一顿,顺便再请工地上几个叔叔伺侯伺侯你!”

辛蒙蒙似乎被吓倒了,赶紧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呵呵……这就对了嘛!”男人见状甚为满意,走过去拍了拍辛蒙蒙的头,道:

“舅舅翻了一下你的学生证,已经知道你在行川一中上学了,有空舅舅就去看你哈。”

说完,男人便转身大摇大摆地朝楼梯走去。

“舅舅!”

“你个臭丫头又要干嘛?”已登上两级台阶的男人很不耐烦地转头吼道。

辛蒙蒙这时正好站在那盏发着昏黄光线的灯泡下。

她抬起一张肿得不成人样的脸,将嘴里的鲜血细细地品尝了一番,再缓缓地咽下。

她的眼晴异常明亮地盯着男人,声音却低缓到了极致:

“舅舅,那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蜡烛,你拿着玩儿就好,但千万不要点燃它好不好?否则,恶魔就会出现,会……要人命的。”

“嘁!小丫头片子,电影看多了吧!”男人不再理会辛蒙蒙,径直爬上楼梯出了地下室。

就......这样了吗?

辛蒙蒙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神智。男人离开了,她也要尽快离开这里。

于是,她捡起地上的书包背上,用一双不停颤抖的双手象征性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又将头发梳到前面以遮住脸上的巴掌印,这才揣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离开了地下室。

上面是一间装修极为简陋的酒吧。

令人作呕的汗臭混着劣质酒精和辛辣的烧烤味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辛蒙蒙穿过拥挤的人群,忍受着这些在工地上忙了一天,把剩余精力发泄在酒精里的男人们粗野的浑话,飞一般地冲出了门外。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想要今晚赶回行川好像已不可能。

她沿着仅有一两盏路灯的小巷慢慢往外走,同时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辛琪琪打电话。

“喂,姐……”

“蒙蒙,都九点了,怎么还没回来?”辛琪琪洪亮的声音透过手机,在安静的小巷里回荡起来。

“姐,乐阳的爸妈吵架都摔门走了,我想今晚陪陪乐阳,行吗?”

辛琪琪对乐阳父母一阵埋怨,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妹妹外宿,并叮嘱她晚上乖乖待屋里,不准到外面乱晃。

辛蒙蒙自然是乖巧答应。

为了今天能到六百多公里外的燕甘市,她可是提前作好了准备,也不怕姐姐打电话到她同学王乐阳家里查岗。

自小乐发生意外不幸去世后,辛蒙蒙有好几天都闷在屋子里。

辛琪琪怕妹妹会憋出病来,便鼓励她多找同学玩儿。

于是,辛蒙蒙今天能这么无所顾忌地跑这么远,也算是天赐良机。

“嘟嘟!”

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辛蒙蒙看向开到自己身旁的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位的车窗摇了下来,一张长像极为帅气的脸露了出来:“上车吧,他往前走了。”

辛蒙蒙有些拘谨,用手将头发再往前遮了遮,这才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没想到你居然成功了,蒙蒙,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能告诉我你怎么办到的吗?”

这个男人二十六七岁,平头,修长的瓜子脸上五官立体,棱角有型,属于豆蔻少女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辛蒙蒙快速瞅了一眼这个自称叫阿跃的英俊男人,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

“我就……老老实实告诉他不要点燃黑烛,不然会有危险。”

“呵呵……你看,人们总是活在谎言之中,却又渴望真实,而一旦有人说了真话,却又反而怀疑其真实性。

蒙蒙,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吧。”说完,阿跃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向身旁的女孩。

辛蒙蒙此时是有一些羞愧的,几天前,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她十分诧异,当即便打电话过去,然后两人便见了面。

阿跃很坦率,说可以帮她,但条件是事成之后要拿走黑烛。

黑烛不过是她用来复仇的工具,成功了再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但这人真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的目标,辛蒙蒙还真有点儿怀疑,她担心这人仅仅是想编个理由好骗走黑烛。

所以,她在拿到地址后,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坐大巴、打出租车,来到这片陌生的地方。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辛蒙蒙诚肯地道歉。

“没事,能达到目的就好。好了,我们下车吧。”阿跃将车停在路边,示意辛蒙蒙看向前方。

这里是一处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聚居地。

由于没有整体规划,房子高矮不一,造型也各异。

俩人走在没有几盏路灯的巷子里,朝目标慢慢靠近。

辛蒙蒙现在十分庆幸有阿跃帮忙,不然就她一个人,断不可能在那人离开酒吧后,还能如此轻松地找到他的老巢。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男子,心理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在萦绕。

“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感觉既神秘又危险。不过,”辛蒙蒙摇了摇脑袋,打消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

“长这么帅也没用,我可不能色令智昏,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精英白领吧,也好让姐姐放心。”

“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呢?”阿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女孩。

“啊!”辛蒙蒙脚步未停,一头撞到了阿跃的胸膛。

“哇,你胸口装了铁板吗?把我鼻子碰得好痛!”辛蒙蒙抬起还未消肿的脸瞪大了眼睛看向问跃。

阿跃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包子脸女孩儿,似笑非笑地说:

“我好像听到你在说什么这么帅呀,色令智昏什么的。”

“噢!”辛蒙蒙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儿摇头,略显慌张的声音透过手掌传到阿跃的耳朵:

“我什么都没说。幻听,你幻听。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快走吧。”

阿跃笑了笑不再作声,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很快,俩人停在了一处三层高的红砖小楼前。

“就是这儿吗?”辛蒙蒙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三楼第一间。”阿跃望了望已然亮起了灯光的屋子,作势要往楼梯上走。

“哎,等等,我们就这样上去,会不会被发现?”辛蒙蒙拉住阿跃的衣角,紧张地小声问道。

阿跃懒得解释,就势一把抓住辛蒙蒙的手,大剌剌地跨上了楼梯。

辛蒙蒙突地一阵心慌,这可是凭生第一次被男人牵手啊!

她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还有些刺痛的脸,温度好高!

很快,俩人走到了三楼的第一间房门外。

这栋房子一看就是典型的出租房,每层四间房,最边儿上是公用洗手间。每间房靠走廊这一边都开着一扇小窗。

三楼总共亮了灯的,就仅有第一间301号房。

窗户被一块蓝白相间的条纹窗帘遮挡住了,辛蒙蒙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阿跃,等他说话。

阿跃笑了笑,从裤包里掏出一把类似手枪的东西,然后没等辛蒙蒙看清楚,便朝着301那扇陋朽的木门射出。

“叮……”

一阵极为微小的声音响起,辛蒙蒙凑近细看,发现门板上竟多出了一个钢钉类的东西。

这时,一部正播放着视频的手机出现在她面前。

辛蒙蒙看了一眼阿跃,在他示意下退到楼梯口,这才仔细看起了视频。

是那个男人!

原来钉到门板上的,是一个广角针孔摄像头。

男人出了酒吧,在路边的卤肉铺子买了两斤卤菜,又提了两瓶白酒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十多平米的屋子里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小方桌、一根塑料凳和一个放在桌上的小电风扇便再无它物。

男人一回家便用冷水冲了个凉,这时仅穿着一个大裤衩坐在凳子上喝洒吃肉。

辛蒙蒙看到黑烛就放在白酒瓶子旁边。

她的手里有汗,便交替地在校服上擦了擦。

这一刻她有些煎熬,盯着屏幕动也不愿动一下,哪怕已有好几只蚊子亲吻过她了,她也如同苦行僧般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那男人在喝掉一杯酒后拿起了黑烛。

男人的脸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打了个酒咯道:

“切,你不让我点,我偏要点,我倒要看看会出来个什么鬼!嗝......”

男人在桌上一阵乱抓,发现没有打火机,于是又歪歪倒倒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

终于,他找到了打火机,然后拿起黑烛,“啪!”地一声,火苗出现了。

不过一瞬,浑身乌黑的盘蛇黑烛便睁开了眼睛看向男人。

男人一阵惊呼,发现自己站在了成堆的黄金之上,而身旁,竟围坐着无数赤条晃眼的美女。

“主人,我爱你!”

“啊哈哈哈哈……”男人满眼星光,那星光灿烂如同白昼。不,比白昼还要亮眼!

渐渐的,星光大盛,那光逐渐向一脸兴奋的男人靠拢。

男人也为这一片星光着迷,伸出双手想要迎接它的到来。

于是,在男人的邀请下,星光如有了意识般,直直地冲向男人,钻进了男人的体内,不见踪影。

“哐啷”

手机从辛蒙蒙的手里掉落了下来。

手机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男人一脸欣喜地睁着两只泛着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辛蒙蒙不敢再看那画面,心理有两般滋味无法言说。

阿跃捡起手机揣进包里,然后不再理会发呆的女孩,手上稍一使劲儿便轻易地打开了房门,走进了那间屋子。

辛蒙蒙缓过神来也准备跟进去。

不想阿跃却制止了:

“如果你想被警察盯上的话,那就尽管进来。

“那你……”

“我和你能一样吗?”阿跃拿到盘蛇黑烛,不再多看一眼地上笑容诡异的尸体,踱着优闲的步子走了出来,同时贴心地将门反锁。

辛蒙蒙再看门板,那里除了一个小孔,什么也没有。

“走了。”阿跃扔下一句,径直朝楼下走去。

辛蒙蒙一慌,顾不得好奇,赶忙跟着咚咚咚地下了楼。

站在楼底,她再?回望了一眼三楼那间还亮着灯光的屋子。

这么说,她今晚上算是杀人了吧?

不过,这一刻她又有一丝不甘或者说是后悔,那男人死前的表情说明他是做着足以慰余生的美梦下地狱的,比起他那要死不活的现状,命运对他似乎太过大发慈悲了。

辛蒙蒙垂眸跟在阿跃的身后逐渐往外走去。

路上几乎没碰到几个人,这里像一片被人遗忘的角落,荒凉而又颓败。

她看了眼阿跃笔挺的后背,不敢随意去猜测他的来历,他应该很快就要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吧?

辛蒙蒙判断不出他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就如同她自己,看着像个乖乖女,实则却已经是个杀人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舅舅。

当然,在这件事上,她不得不感谢阿跃的出现,不然她还真没办法如此快速地找出仇人。

“送你回行川吗?”俩人坐回路边的车上,阿跃问道。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坐大巴回去。你能送我去一个相对安全点儿的宾馆吗?”

阿跃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

于是,阿跃开车将辛蒙蒙送到了燕甘市市区一家四星级酒店。

临分别时,辛蒙蒙终于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她抬头看向个头明显高出她许多的阿跃,问:“我们是朋友了吗?”

站在车旁的阿跃挑眉,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蒙蒙,聪明的女孩,你该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所以,还是不要做朋友的好。”阿跃抬起一只手将辛蒙蒙的头发一阵乱揉,叹息道:

“忘了我吧。”

说完,他收回手,利落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做网友也不成吗?网上的,嗯,有空就聊聊,没空就不理的那种?”辛蒙蒙追过去,双手搭在车门上,语速极快地问道。

“不行。”阿跃将她的手掰了下来,冷下脸道:“让开,别挡道。”

辛蒙蒙被他的冷脸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两步。

阿跃则不再多看她一眼,脚踩油门,“嗖”地一下,驶向了远方。

辛蒙蒙气得跳脚,拿出手机便要利索地删掉阿跃的微信好友:“瞧他那一副嘴脸,我还不稀罕呢!”

可临到屏幕上出现确认删除的对话框,她又犹豫了起来。

最后,她又跺了跺脚,拿着手机朝酒店大堂走去。

而对阿跃来说,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看了眼后视镜,袁方止穿着一件漆黑的风衣已出现在了后排坐位上。

他要笑不笑地说:“这结果,可还满意?”

章节目录 第75章 等了好久 他看了眼后视镜,袁方止穿着一件漆黑的风衣出现在了后排坐位上。

他要笑不笑地说:“这结果可还满意?”

袁方止点点头,道:“满意。”

吴跃开着车,驶向燕行高速。他一边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公路,一边将抽屉里的盘蛇黑烛扔给袁方止。

“东西已给你,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袁方止将这世上最后一根盘蛇黑烛放进了衣兜里,然后对吴跃道:

“如你所愿。”

说完,袁方止便从后排座上消失了。

吴跃不为所动。他现在考虑的是,该回去交差了。

............

袁方止回到方园,将盘蛇黑烛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后,便回到卧室准备洗澡睡觉。

突然,似有所感,他坐到沙发上,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开始进入内观。

“铃!”袁方止很高兴,这一?是铃主动联系上他,邀他来到她的内观里。

“啵!”他一个拥抱圈住凌三,再朝滑嫩的脸上印上一个响亮的吻。

凌三对他的举动已经处于麻木状态了,这男人不要脸的!

她也懒得说他或捶他了,她知道自己其实从内心深处已经在开始慢慢接受他的这份强塞给她的情感了。

说到底,她也期望着温暖。

凌三推开袁方止,见他穿的是黑色风衣,便问道:“你又去引念了?”

“没有。”袁方止握住凌三的手,拉着她一同坐在虚空之中,道:“我去把最后一支盘蛇黑烛收回来了。”

凌三皱眉:“辛蒙蒙……”

袁方止一脸得意地打断她的胡乱猜测:

“知道是你朋友,我怎么可能硬抢呢!

放心,我是让她报了仇才拿走的,她以后不会再为这事儿烦恼了。”

凌三闻言,并未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反而惋惜道:“我倒情愿你无声无息地取走盘蛇黑烛,杀人对于她来说,将会是一辈子都舍弃不了的心魔。”

“哪儿会!”袁方止不赞同道:“我看她适应力挺好的,根本就没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反倒对吴跃依依不舍起来。”

“吴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吴跃应该和方崇义关在无极地牢里吧!

袁方止一拍额头,歉意道:“哎,怪我忘了告诉你,吴跃是我放出来的。”

“为什么?”凌三更奇怪了。

袁方止耐心解释道:“为了撬开方崇义的嘴巴,我和他做了交换,他告诉我他幕后指使者的信息,我放吴跃和吴谦出来。”

“你这是放虎归山?”

“不!”袁方止摇摇头,说:“我清除了他俩有关方崇义以及盘黑烛的所有记忆。”

“那吴跃怎么又和辛蒙蒙扯到了一块儿?”凌三追问。

“我当时就好奇方崇义怎么就那么执拗地要我放了吴跃和昊谦,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吴跃的记忆是被后天输入的。换句话说,除了他在柳镇的记忆外,还有另一套记忆被压制在大脑深处。

而我抹去了他们上一层记忆,另一套记忆便会自行填充上来。

而且,我虽然能抹去人的记忆,但有限制,即对同一个人,只能抹去一次记忆。”

凌三听明白了,道:“也就是说,吴跃的另一套记忆还是和方崇义,和盘蛇黑烛有关?”

袁方止点点头:“甚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你不是不能读取记忆吗?又怎么发现的?”

袁方止又是一脸得意:

“还不是因为我英明神武,睿智多谋!我在他身上种下了念力,无论他在哪儿,要做什么,只要我愿意,就能立刻瞬移过去,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倒是免去了黑烛的麻烦。”凌三戏谑。

“黑烛之所以能瞬移,便是里面种下了念力。

将他们放出来以后,我一直在关注着俩人的行踪。吴谦到目前为止倒还安份老实,一直待在自己家里未出过门。

吴跃则选择留在行川。

在他几经查探,找到辛蒙蒙时,我便猜到了他的目的。

而他对于我的出现虽然感到了一丝惊讶,但仍能沉着冷静地应对,倒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凌三捏了捏眉心,问:“那你又和他作了什么交易,以至于他如此爽快地就把盘蛇黑烛交给你?”

“没有。我没和他作任何交易。他知道无法轻易摆脱我,便主动要求与我合作,称他其实是受人胁迫潜入吴氏,为的是帮人完成一项任务。”

“受人胁迫?他不是真正的吴跃?那他……是谁?又要完成什么任务?”凌三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但他拒绝透露,只说自己无意与我作对,想要盘蛇黑烛他也可以给我。

他说终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到那时,他希望能与我联手做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他没明说,只道应该也是我想做的。”

凌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袁方止转头看她发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待凌三被他扰了清静,伸出手拍开他的爪子,他才问道:

“铃,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凌三看他一脸关切,道:

“沐和权杖被人拿走了,我原本猜测是赤融,但后来我无意中发现,赤融可能就是被我杀死的凌。”

“怎么可能?”袁方止的反应与凌三看完那本日记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可事实上,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没错,凌的确就是赤融。”

于是凌三将她发现那处洞穴以及洞穴里的日记全部告诉了袁方止。

“日记记录了赤融从初遇圣女芷,到进入愈族接受芷的教化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其实,单从这本日记并不能将赤融与凌联系起来,但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它却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终于拿回了权杖,看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真好!’

从墨水颜色、光泽度上看,应该是才写上去没几天,且与前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没有其它日记了吗?为什么会写在那么久远事情的后面?”

“应该还有,只是当时太晚,我便先回了。

至于为何挑出这一本作记录,我猜测应该有一种呼应关系。因为在那本日记的最后一篇记录里,赤融问圣女何时可以去外面玩儿,圣女爱抚地摸了摸它火红的毛发说

‘再等等’。

我想今晚再去看看。”

袁方止不放心道:“你不是说怀疑有人在监视你吗?”

是啊,想到这一点,凌三不觉后背又是一凉。

幸亏袁方止与她是在内观里交流,不然她感觉自己完全没了可以诉说的对象。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种名为踏实的感觉。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发现!”

袁方止积极地推荐起自己来。

凌三果断地摇了摇头,道:

“不必。拿走沐和权杖的人应该就是主导此次击杀凌,也就是赤融的人,而这个人会不会与方崇义背后的神秘人有关,与吴跃那一头的人有关,现在还不好说。

敌人太过隐秘,也太过强大,我不希望你就这样曝露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袁方止想了想,准备找出点儿反驳的理由,见她一脸沉郁地模样,不禁回想起她也曾满眼星光地看着自己,那时的她是这世间最明媚动人的女人。

他一把将凌抱进怀里,将下巴放在了凌三的额头上,道:

“铃,你要小心一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发现情况不对,你大叫一声我的名字,无论千里万里,还是天上地下,我都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也许不一定能有多大作用,但我们两个一齐上,总不至于太被动。

铃,你总是想太多,不好。”

凌三并未挣开袁方止的怀抱,不是因为他的力道太大挣不开,而是她此刻确实想听听这男人平稳的心跳,加上袁方止低沉而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更是觉得自己太急躁了些。

凌三不觉伸出手环住了袁方止的腰,她想:

也许他说的没错,是她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方终会露面,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她恢复往日沉着与冷静。

袁方止见凌三竟如此乖顺地靠在自己胸前,还将手环在自己腰上,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信号啊!

他要不做点儿什么,完全对不起自己!

他试了试将头从凌三上面低下来,先是试探性地用嘴唇贴了贴那光滑细腻的额头,见凌三并未阻止,便又往下贴上眼角、鼻尖。

凌三此刻知道袁方止在干嘛,也知道自己在干嘛。

当袁方止将唇贴上了她的,她终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一颗炙热的心将她温暖。

袁方止这时完全没有受邀客人的那份矜持,他如同两岁的孩童,尝到了甜美的糖果,将自己的欣喜和贪婪全都传递给了凌三,那双手似自有了主意,向着山峦和低谷进发,向着汹涌的海浪去征战,乱了,袁方止用足以撼山动地的狂野乱了凌三的气息,也乱了自己的气息。

............

内观里一片绮丽风光,于外界,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当凌三睁开双眼,退出内观,在旁人看来,不过闭眼休息了片刻。

而唯有凌三自己清楚,虽不是实体接触,五感皆通的俩人却也在内心深处经历了一番狂风骤雨般的抵死纠缠。

若不是贴着面皮,那绯红的脸色定会让人瞧出端倪。

幸好,周围没有人。

不,到现在这种地步,她不敢肯定周围是否有人,或者……

凌三从大床上坐起来,光着脚在屋子里仔细查探,床头、衣柜、吊灯、墙角……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然而,这间屋子里似乎真没有针孔摄像头。

可是,沐和权杖又的确从这里消失了。

不!凌三是相信凌二没有骗她的,那是不是在她昏迷斯间,凌二驾驶直升机到这座岛期间,还发生了连凌二也不知道的事情?

凌三摇摇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了再继续查探的心思。

管他的,对方总会出现,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再一次进入那个洞穴。

于是,她扯下脸上的面皮,脱下身上的衣服,走到衣柜前,找出少有的几套裤装,挑了一套换上。

还好,索科岛那间屋子有独立洗手间,里面有淋浴器,她在锁好房门后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唯一不便的是,她不能回自己屋拿两套衣服。

现在,又来到了凌的卧室,她看了看衣柜里那些还挂着掉牌的衣服,只能凑合着穿。

上衣倒还行,裤子好像小了点儿。

也是,凌的个头本来就要比她矮一些。

凌三四处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剪刀之类的东西,于是干脆拉开自己的背包,翻出一把匕首,将裤腿各割去了大半。

这下好了,刚好穿上。

随后,凌三找出一个塑料袋,装上手电筒和匕首,便朝着崖边走去。

她今天出来要晚一些,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光线的照射,向下攀爬存在一定的危险。

凌三将手电筒衔在嘴里,然后将匕首别在后腰,把塑料袋揉成一小团塞进裤包里,这才俯身下去开始住崖底探去。

这一次时间显然用得要多一些,待她终于站在崖底的大礁上,身上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稍作休息后,她取出塑料袋,将匕首装进去,然后又将身上的衣裤脱下来塞进袋子。

待把登山鞋放在大礁的最高处后,凌三将封紧开口的袋子扔下去,再潜入水中向洞穴游去。

凌三的方向感很强,不过十分钟,她便找到了那处透着光亮的洞穴。

她还是按惯例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发现并无异常这才将袋子扔进洞口,再一个翻跃,赤身爬了进去。

打开袋子,凌三先取出衣裤穿好,把匕首别进后腰,然后才向里走去。

聚能灯的优势在这里得到了充足的发挥,待凌三走到小桌旁,便看见那灯光将这处不足十平米的洞穴照得全无死角。

凌三扫过昨天她看过的日记本,打算到四处搜一搜,看还有没有更多的发现。

然而,当她才迈开步子向一旁走去处,她突然浑身一僵,一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对!昨晚她读完了笔记本,是将本子重新合上的,亦如她初见时的样子。

所谓“原封不动”,她一向做得非常到位。

但是,就在她刚刚扫了一眼后,她发现:

笔记本的确是合上的,但与墨水瓶的距离拉开了四五厘米,本来处于平行关系的两件东西,现在有了一个夹角。

有人来过这里!

不,还在!

凌三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走到聚能灯旁,状似无意地准备拿起日记本。

“呯!”

一声巨响,洞穴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凌三在将聚能灯砸向岩壁的同时,一个俯身滚地,快速隐身于角落。

她努力平复心跳,在黑暗中禀息聆听。

除了洞外海水拍打礁石的声响,这里没有丁点儿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热气扑向凌三的右耳。

凌三挥出匕首便向身侧刺去。

在朦胧月光中,她看出对方身高远高过她。

那人无声无息,动作却异常精准,手一挡一抓便钳住了凌三的左手。

凌三顺势上靠,以右手捏拳击向那人腹部。

那人明显早已预知,抓着凌三左手腕用力下压,凌三被迫矮身下跪。

凌三乘机用右手拿过匕首,以地为支撑,直直刺向那人下腹。

那人似不惧刀锋,险险避过竟以身体为砝,狠心压面凌三。

凌三快速收回匕首再刺。

无奈那人也是格斗高手,一条长腿伸过来,一踢一挥一压,匕首便“哐铛”一声飞出老远。

凌三双手被擒,如今被死死压在地上,也顾不得光脚力道不足,只尽最大力气抬腿踢向压在自己上方的人。

“不要反抗,我的女孩。”

实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凌三的耳旁响起。

凌三的动作一顿,这声音好熟,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等了好久,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还好你出现了。”又是一阵热气喷到凌三的耳垂处。

她知道那人已覆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嘴唇就靠在她的耳边,如呓语般轻轻地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离开这儿了,无奈这个地方念力太过稀薄,我身上的伤一直没好。

不过,既然你来了,回去好像也并不那么遥不可及了。你看,你立了这么大个功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要不,我把我自己给你吧。”

“嗯!”

凌三无意识地发出了一阵呻吟。

她知道自己的耳垂被那人含住了,灼热的气息自她鼻腔呼出,她想要抬起手来做点儿什么,却发觉自己已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是谁?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嗯!”凌三又是一阵酥麻,她的脑子更混沌了,她想:

“也许我是在做梦……”

突然,一个遥远而又急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铃,铃,你怎么了?快醒醒,快叫我的名字,快,叫袁、方、止!”

凌三完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她几乎快要沉溺于莫名的快乐之中,但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呼喊实在烦人。

是不是叫出了那三个字,她就可以清静了?

凌三艰难地张了张嘴,试了好几下,才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发觉的娇媚声音,有气无力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嗯?你说什么?”

然而,神情迷离的凌三哪儿会回答他的问题。

“砰”

突然,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那人闷哼一声,快速从凌三的身上滚了下来。

“怎么有人?”那人忍住肩膀上的剧痛,于黑暗中发现有一支手枪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开火,他不愿多作纠缠,瞬间消失在了原处。

“啾!”子弹射进了岩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

“妈的混蛋,叫你跑得快!敢动老子的女人,下次非得剁了你丫的!”

章节目录 第76章 蚕丝被单 凌三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而周围一片漆黑。

旁边有人!她忽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醒了?”

袁方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凌三闻言松了一口气,发现还是那处洞穴,她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出现?你叫我了,我就出现了,”袁方止的语气透着浓浓的委屈:“顺便帮你把那只色狼赶跑了。”

闻言,凌三恍然记起了之前那混乱的一幕,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还好,该遮的地方都遮了。

“啊!袁方止你干什么?”凌三被袁方止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让我抱抱。”。

凌三哑然,听到这男人委屈极了的话语,她发现自己不禁弯起了嘴角。

“谢谢你,若不是你出现,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不要你的谢谢!”袁方止紧了紧怀抱:“铃,不要对我这么客气。我和你是一体的,你遭受侵犯,便是我遭受了侵犯,我这是自卫!自卫!知道吗?

真可惜没打中他的脑袋,让他给跑了!如果不是怕你神智不清出什么意外,我真想追出去再送他几颗枪子儿!”

“你和他干上了?”

“没有。我一过来就直接朝他开了一枪。”袁方止顿了顿,道:“太黑了,没打中他的头,估计肩膀受伤了。你明天白天可以看看岛上有谁肩部受了枪伤。”

凌三吃惊。

当时她意识涣散,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袁方止平素应该没用过枪吧?然而,就在刚才,他却毫不犹豫地开了火。

这得是有多大勇气啊!

回想自己第一次朝对手射击,那后坐力不仅震得她虎口生疼,连带地,让她全身的力气都差点儿丧失殆尽。

她不由伸手环住男人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问:“怕吗?”

“怕?”袁方止闻言一愣,说出的话简直是咬牙切齿了:“我真怕自己来晚了!铃,我一定要找出那个混蛋大卸八块!”

凌三被他的话逗笑了,不禁弯起嘴角。

还好,她以前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或床伴,私生活远没凌二那么丰富,不然遇到这么个杀神,可真有得头痛!

因为这件事,凌三对袁方止,可以说有了更深了一层的认识。

她回想起那人在她耳边的低语,拍拍袁方止的后背,示意他放开自己,缓声道:

“不知为何,当他在我耳旁说话时,我发现自己竟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就是没有办法集中精力进行思考。”

“催眠术?”袁方止问。

“像,又不太像。”凌三想到了凌一。

凌一也会催眠,不过,他要成功催眠,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被催眠者要么双眼注视着他,要么在他的带动下去注视某一物体,且会有一定的暗示语进行引导。

所以说,如凌御那种头脑精明,善于防备的人,凌一的催眠术还真使不上劲儿。

可是刚才那人,并没有凌一催眠的套路,却又实实在在控制了自己。当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更加精妙高深的催眠术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点,她不由自主地又将那人和凌一进行了对比。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否定了两人的联系,因为刚才那人身型明显要比凌一高大许多,她看向旁边,甚至比袁方止还要高大许多。

那体格,对她来说,几近巨人!

而这,也是个头明显矮了许多的她,打不赢对方的重要原因。

没办法,面对身高、体能明显占优势的男人,凌三哪怕格斗技术再好,在逼仄的空间里,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凌三有一丝挫败,这种挫败感自从遇到袁方止后,就常常出现。

“他说他在这里待了很久,想离开却似乎又受了伤力不从心。

他说我是冲着他来的,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我都还在挖空心思找……不对,赤融已死,难道他就是隐藏在暗处的人?真正的幕后主使?

可是,弄了半天,原来我自己竟和他是一伙的,现在的我不过是被刻意催眠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失去记忆了…...”

凌三越说越觉得自己身上的疑团越来越大,比如,最开始她对念力一无所知,但却能戴上沐,自发吸收杨真真的念力,而她无比确定,凌并未教过她如何使用沐。

再比如,面对食人藤的攻击,她能极快地找出致胜办法,这悟性似乎高得连她自己都暗暗心惊。

还有,沐里面庞大念力的发现、噬念咒的运用、她的鲜血对神秘飞行器的影响以及最后击杀凌的方式,一桩桩一件件,她现在想要说服自己是个正常人,好难!

凌三有些自嘲地说:“袁方止,说不定……我真的不是人吧……”

“哎,别瞎猜!你看,”袁方止捧起凌三的脸,使劲地闻了闻,再狠狠地“啵”了一下,道:

“鉴定完毕!挺正常啊!皮肤光滑细腻,体温正常没病,吻着也能让我兴奋。

再说了,”袁方止拥紧凌三,语带嗳昧:“哪怕你真是来自未知世界的,什么植物啊动物啊或者妖精鬼怪,我也要定了!

上哪儿去找你这种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关键是还令我随时处在兴奋状态中,想要和你深入而细致地进行交流的未知生物啊!噢!”

凌三一拳打在他手臂上,轻叱:“混帐!”

袁方止总有那种将原本严肃正经的氛围打破殆尽的本事!

行了,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点儿惶然无措的情绪就这样消失得一点儿踪影都没了。

“呵呵……我的眼光果然很刁!”袁方止环住凌三,贴到唇上又是一阵热吻。

凌三很是无语,纠缠了片刻终于抽身出来:

“你正经点儿。”

“我很正经啊!我不正经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袁方止!”凌三好想咬人。

“啊,你刚才说的,难道又和那架神秘的飞行器有关?”袁方止立马变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凌三无力地吐了口气,问:

“你去那儿看过了没有?”

袁方止摇头,发现一片黑暗,凌三并不能看见,便说道:

“还没,正打算去看看,吴跃这边不是有动静嘛?我便先让游晟派人先过去探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嗯。”凌三开始在地上摸索起来。

“你找什么?”

“电筒,你也帮着找找。”

“好。”

于是,俩人分开,四处寻找。

“这儿!”袁方止打开电筒,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凌三走过去接过电筒,又开始在洞内左看看右看看。

“找日记本吗?”袁方止问。

“对。不过那人来过了,我不知道他是冲我来的还是冲着日记本来,不管怎样,既然入了这个局,我们终是要往下走。”

“会不会就是他故意引我们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是,洞穴就那么点儿大,俩人找了半天,并未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是用什么毛做的?摸着还挺舒服。”袁方止发现了那张火红色的地毯,好奇地问道。

凌三将电筒倒放在小桌上,朝那处看了一眼便转向别处,语气极为平静地问:

“是不是有种丝绸般的触感?”

袁方止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又摸了摸,道:

“确实是。手感不错,韧性还挺好。什么动物的皮毛?没见过。”

凌三突然神秘地说:“你怎么可能见过呢!这世上应该没几人见过。结合我才了解到的信息,我说它是用赤融的毛做的,你信吗?”

“什么?”袁方止兀地一下跳了起来,还用手在屁股上连拍几下,就像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铃,这是真的?你可别故意恶心我啊!”

“骗你干嘛!你过来看吧!”凌三打开日记本,翻开赤融进入愈族族地,每天被圣女芷抚摸的描述,让袁方止自己看。

袁方止倒真的坐到凌三身旁仔细看了起来。

不过,呃,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录?

袁方止皱眉:“繁体字、英语我就忍了,为什么还有弯来倒去的圆瓢?”

凌三噗嗤一笑,解释道:“那是叙亚古文。还是我给你翻译吧。”

袁方止哪儿想听她翻译啊!

凌三那千年难见的如花笑靥又撩到他了,让他只想做点儿别的事情。

“铃,一想到刚才坐在赤融的毛上,我就犯恶心,你得帮我顺顺气。”

凌三从日记本上抬起头,问:“怎么顺?要拍背吗?”说完,她便作势将手伸向袁方止的后背。

“唔!”

然而,袁方止哪儿需要拍背!他顺势拉过凌三,在凌三一脸惊讶的时候,以唇封印,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顺气之吻。

凌三又气又恼,这男人怎么回事!

但渐渐的,她僵硬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一股情潮慢慢升腾而起。

灵魂伴侣的作用这时便被充分发挥出来了。

原本只是袁方止情难自禁,这情绪共享便影响到凌三,凌三投怀送抱,这一来二往,可谓是干柴烈火外加火上浇油!

袁方止像是饿极了,又或者是乘机想要洗去那人在凌三身上留下的痕迹,他如同一只哈巴狗似的,在唇舌交战后,又转战玉脖和峰峦,引得凌三本是气息渐乱,慢慢地,又因酥痒而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行了,别闹了。”终是凌三还保留着一份清醒与理智,她深吸一口气,用手将那颗俯在胸口的大脑袋推开,她可不想在这儿上演活春宫。

袁方止正是激情正浓时,哪肯就这么松手。俩人一推一靠之间,竟将身旁的小桌给弄翻了。

“噫?那是什么?”凌三拍开袁方止的爪子,伸手探向小桌底部。

袁方止被打断有些不甘,但也还是捡起滚到一旁的电筒为凌三照明。

只见凌三从小桌底部一个暗缝里抽出了一张纸片。

俩人对视一眼,袁方止便出手将小方桌举起仔细观察了一下。

方桌背面居然有一个暗扣。

凌三将暗扣打开,拉开挡板。

呵……暗槽里居然整齐地放着七本和他们见到的日记本一模一样的本子。

“原来在这儿。”凌三大致翻了翻,这应该是赤融全部的日记了。

凌三将本子全部取出来,然后抬头问袁方止:“你要回去了吗?”

“怎么可能!”袁方止暗道一声,嘴上却说:“找个光亮点儿的地方,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凌三想想也对,便带着袁方止回到了崖上。

当然,回去的路上,凌三不可能再脱得一件不剩了,况且还有那八本日记需要塑料口袋装着带走,所以,待俩人花了十多分钟游回大礁时,俱是湿衣裹身,很不好受。

再加上深夜海风一吹,哪怕经过一阵攀岩,到达崖顶后,仍旧湿冷地想立刻脱掉衣服泡个热水澡。

“铃,我好冷!”

回到那间大型卧室,袁方止终于忍不住撒起娇来。

凌三将塑料口袋解开,把日记本一本一本地摊在茶几上,再把匕首、电筒及袁方止的手枪放到一旁。

听到袁方止哀婉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时不时往下滴水的蓝色T恤和黄色小碎花短裤,把头扭到一边:

“脱了吧,别感冒了。我给你找件……拿床被单。”

凌三今天回到这里便发现床上用品全都被换了。

看来,每天还是会有人到这儿来打扫卫生。只不过,打抂卫生的跟沐和权杖的丢失有没有关系,现在倒不好说。

凌三走到床边抽起浅粉色蚕丝被单,刚要转身拿给袁方止,不料,一块光滑白晰、肌肉贲张的胸膛便闯入了眼帘。

“你……”凌三赶紧转头,将被单扔给那个一点儿不避讳的赤条男人。

虽然不久前,在内观里俩人已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但这时的凌三还是有些,不自在。

袁方止见头转向一边的女人耳朵已变成得绯红,内心小人各种激动,面上却故作不在意地道:

“铃,你也把湿衣服脱了吧,这被单挺大的,裹咱俩绰绰有余。”

“又不是没见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袁方止心理嘀咕,嘴上却万万不敢说出来,只噙着笑滚到床上静等佳人相拥。

凌三本想让袁方止转过身,她好去衣柜找件衣服换上,但那男人太……不要脸,将蚕丝被扔在床尾,赤条条地躺在了床中央,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见他一脸期待地望过来,凌三垂眸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了。

于是,她不再犹豫,脱下湿淋淋的衣服,朝着那个,用一双暗沉的眼睛静静盯着她看男人,缓缓走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凌御 距索科岛主楼西侧一公里处有一栋一楼一底的独立小楼。

别看小楼占地不大,却是索科岛仅次于主楼,最重要的存在。

小楼的主人是凌御,如果说凌御是凌部的政务总长,那么这栋小楼便是凌部的政务总府。

除开二楼为凌御休息的私人领地,一楼大厅,三间独立套间全是她处理财务、人事及后勤事务的主要办公场所。

当然,如此纷繁复杂的事情并不是她一个人做。

以十二地支命名的亲随,三人为一组,分别负责财务、人事和后勤具体事务的处理。

凌御要做的,则是安部部署及统筹协调,确保凌部在凌的统率下,可以正常运转下去。

说白了,凌如果是县官,那么凌御便是现管。

整个淩部的资金流向、人事档案以及与暗黑世界各大势力牵扯、与各国政商暗地里权钱交易等,无治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能引人竞相追逐争夺的香饽饽。

而也正是因为清楚凌御的权力及能耐,在成功绞杀凌之后,凌一几人才不敢冒然对她动手。

当然,不敢冒然动手并不是不动手。

猎豹的蜇伏是为了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后,十二地支们便离开小楼回到另一处专门为他们修建的住所。

凌御则走上二楼,脱下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洗完澡后开始品尝起地勤送来的美味晚餐。

“御小姐,御小姐?”

凌御放下刀叉,走到窗前看向下面的一个男孩。

那是前两天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后几人,凌一将他们带过来登记注册后便撒手不管了。

因为还未带到母亲面前过目,名字也都还是以前的。

下面的男孩十九岁,暂时叫36。他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光着脚,单薄的右肩上包着一块纱布,正一脸谨慎地望着凌御。

挺漂亮的一个小男孩儿,可惜凌御不为所动,神情寡淡地问道:“什么事?”

“我……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凌御哑然,才从死人堆里出来的,能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

别看凌御平时人际关系处理得滴水不漏,其实发自内心的,她从未把主楼二楼住的那几人和眼下这样的当人看。

他们不过是母亲训练出来的杀手和工具,无论是对他们严苟管束还是温和相待,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听话更卖命而已。

凌御忍住被打扰用餐的不快,不怒不喜地道:“那你说吧。”

“这……”36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御终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呵斥道:“你难道忘了晚上七点之后不能再进入本楼吗?”

36被训得有些畏缩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向高高在上凌御。

凌御见他这副怂样,更没耐性了,正要开口赶人让他明天再来,不想他又抬起头,似乎鼓足了勇气,小声道:“是关于御小姐您的,我不小心听到凌一打电话……”

“慢着!”

凌御打断他的话,“凌一”这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暗道:“关于我?凌一那个人,老早就看出来不是个安分的,难道终于有把柄落到她手上了?”

凌御一直看不惯凌一,除了人长得娘,还在于母亲总是很喜欢他,有时甚至拿对子女的态度来对待他,她有时甚至怀疑母亲被凌一的表象所迷惑了,看不清凌一眼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眸光。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真怕母亲哪天老糊涂了,把整个凌部都交到凌一的手上,这一点,无论如何凌御都是无法接受的。

平素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罢了,若真有什么机会能弄死他,凌御自问,绝不会手下留情。

于是,她转身回到饭厅给一楼的守卫打了电话,让他们搜了身再放36进来。

而对于36的说辞,凌御并没必要怀疑其真实性。

她认为,这是一个在凌一的残酷训练下,不断拼杀出来的,急切地想要挣表现,快速往上爬的杀手。

而自己,手握实权,必然会是他最佳的投诚对象。

这样的事,以前也是发生过的。

可慻,若不是母亲阻拦,她早以残杀同门的罪名让凌一死在第七刑室了。

她不介意许以重诺,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哪怕事实证明是36诬告了凌一,机会难得,她也会想办法让它变成真的!

36被两个驾着短冲的守卫里里外外摸了个遍,这才穿过大厅,登上楼梯,来到凌御的面前。

36这是第一次来凌御的住所。

富丽堂皇的洛可可装修风格让才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他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这哪里是杀人如割麦的索科岛该有的美好!

而对于索科岛拥有实权的第二人,他的内心也还是充满了畏惧和向往,一路血雨腥风,他早已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朝前走,往上爬。

在来凌御这儿之前,他也曾在心里暗暗生出了一种野望: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奇迹。

但是,当他走到这个黑发、黑皮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女人面前,看到她抬起尖尖的下巴,哪怕是坐在那儿,仍散发出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时,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对他的投诚表达应有的谢意,她只会用施舍般的姿态扔给自己一块饼或者糖。

可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凌御坐在沙发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问道。

“御小姐,凌一想要害您!”36顷刻间做出了选择,看向凌御,一脸焦急。

“他……想怎么害我?”凌御配合一着36,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我也只听了个大概。就在今天下午,因为还未接受分派,我便返回新手训练基地,去找我遗失在某个角落的项链。

当时我寻了半天有些累,便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大树四周是高高的灌木丛,所以,我想凌一并没有发现我。

他边走边接电话,最后停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先是听对方说话,然后说今晚12点准时行动,说务必将十二地支全部控制住,而御小姐您,他说他会亲自搞定。”

“呵……”凌御轻笑出声。

“亲自搞定?他想怎么亲自搞定我?”凌御手抵下巴,颇为好奇地问道。

“这……”36摇头,道:“他没明说。但是,御小姐,您得做好防范,不能让凌一得逞。”

凌御见36一副恨不得杀了凌一的表情,了然地笑了笑。

看来这男孩儿没少在凌一手下吃苦头。

“好了,你的诚意我领了,下去吧。”

“啊,御小姐,我还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36见凌御下了逐客令,有点不甘,他应该还可以做些什么。

然而,凌御却并不这样认为。

她挥挥手,道:“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下去吧。”

36不敢再作纠缠,老老实实地下楼,离开了。

凌御坐到餐桌上,牛排已经冷了,她不想再吃,便拿起红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

凌一倒是好手段,居然摸清了她的生门在哪儿。

十二地支不但是她的下属,还会在她生命受到威胁时,以最快的速度冻结凌部所有帐户,并调动索科岛所有守卫进行营救。

索科岛的守卫,同十二地支、凌御、凌智、凌空一样,全是岛上土生土长的人,他们有同一个母亲,凌部的掌控者“凌”。

他们按照不同的发展方向,被赋予了不同的职责。不过,虽然职责不同,却是索科岛真正的主人!

岛上的杀手,不管等级有多高,力量有多强大,全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但凡有威胁到他们安危的事发生,那便是倾尽全力也要彻底消除隐患。

而一旦调动了全岛守卫,那便说明她有了危险,而只有她本人发出指令,警戒才会解除,一切又才会恢复正常。

这,是母亲赋予她的权力。

现在,凌御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她倒要看看凌一想怎么搞定自己,同时,她也很期待母亲在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彻底厌弃那个娘炮。

或者,干脆自己先委屈下假装就范,让全岛三百守卫一起将那娘炮射成筛子,到时候,估计母亲也不会责怪她的吧!

凌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刚十一点过,离12点还有五十多分钟。

一想到终于找到机会可以除去凌一,凌御就止不住兴奋地从酒柜里取出1631年的Zero,为自己再倒上了一杯红酒,细细品尝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去,凌御已喝下了三杯红酒,她看了看时间,不能再喝了。

凌御一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今晚有好戏上演,她得保持头脑清醒。

她放下酒杯,坐到化妆桌前重新将披散在后背的卷曲黑发束高盘拢,然后又从衣柜里挑出一套乳白色的套裙穿上。

看着穿衣镜里那个气质干练的女人,凌御自信地笑了笑。

她承认,以肤色来看,她算不上典型意义上的美女,但她学识高、能力强,整个凌部除了母亲,她便是最强大的存在,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在她这样的年纪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凌御享受着现在的生活,更希望这种生活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穿上五厘米高的高跟鞋,凌御走到楼梯口,准备让一楼的守卫加强巡逻。

再怎么说,场面也是要做到位的。

然而,当她清楚地看到一个剃着光头,左耳戴满了钻石耳钉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可言地倒在大厅沙发上玩儿着手游时,顿时觉出了一丝危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手表,这才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凌六,你把我的守卫弄哪儿去了?”她语气平静,镇定地坐到了凌六对面的沙发上。

凌六玩儿手游玩儿得入迷,头也不抬,道:“杀了,外面。”说完,他便再也不搭理凌御。

杀了?塔楼上一个站岗的,加一楼三个荷枪实弹的彪形大汉全都被无声无响地给杀了?

凌六既然能怡然自乐地出现在大厅,看来确实预谋已久了!

凌御面不改色地环顾四周,又问:“你的同伙呢?”

“二姐!”凌六扯开嗓子一声吼,眼睛和手却未离开手机屏幕片刻。

凌御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迅速沉下了脸,看来今天阵仗不小啊!

“你他妈的吼什么!”凌六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衣裤,金黄色的头发高高束起盘在脑后,凹凸有致的身林得到了淋沥尽致的展现。

“哟,我们的御大小姐终于下来啦!可叫我们等了好久!我又不像小六似的爱好游戏,只好一个人无聊地把你那几个守卫的短冲堆放在一起,嗯……拆了装又装了拆。”

凌二取下嘴角的香烟,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将纤细的长腿搭在茶几上,一派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儿。

凌御心思飞速运转:

凌三、凌四和凌七在外执行任务,那么岛上目前除了已废的凌五,就只有凌一、凌二和凌六。

现在,这俩人露面了,那凌一便是去控制十二地支了?

十二地支有另一栋更大的小楼,但守卫却要比这边松散很多。

让凌部排行第一的杀手去对付一两个守卫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员,简直浪费得可耻,所以……

“凌一人呢?”她不理这二人态度如此恶劣,也不问他们何时杀进来,只单单挑她最关心的问。

“哎呀……”凌二拖长了声音抱怨道:“别提他了!那简直就是个人渣,专挑柿子软的捏,要不是他先一步拿到芯片控制器,我们还至于听他指挥冲当马前卒吗?”

“什么?你们……你们把凌空杀了?”凌御脸色铁青,看来这伙人是想造反了!

凌二抽完最后一口烟,食指微屈,将烟蒂弹出老远,鼻孔朝天,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嗯,大前天的事了,你现在才问。”

“不可能!”凌御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道:“凌空的门禁系统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能破解得了!

再者,地勤每天会将食物通过输送口送进去,再将上一餐的空盘取出来,若人是几天前死的,为何这两天还有他的饮食记录?”

凌二丢给这块黑炭一个卫生眼,耐心居然出奇地好起来,道:“最强大系统又怎样呢,没了电,就是无水的鱼,还不是任人宰割。”

“那一次全岛性停电是你们搞出来的?”凌御震怒。

“哎,人渣也是有过人之处,我呢,也不得不佩服他考虑周全。

不过30秒的时间,他便带着一个地勤潜入了凌空的地盘,然后蜇伏在暗处,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来观察他的作息规律。

待一切了如指掌后,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给……”凌二说到这儿比了个杀头的动作,朝凌御甜甜地笑了一下:“地勤进去干嘛,就不用我说了吧。”

“呵呵……”凌御又是冷笑两声,退回沙发复又坐了下来,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漠然道:“叫凌一出来,我要和他说话。”

“怎么,我和凌六两个人加起来,份量还不够和你说话吗?”

“你们俩?”凌御知道事情不简单,便也卸下伪装,露出满脸的不屑,道:“你俩当个马前卒已足够,更多的,你们也做不了。

凌二,你不是说芯片控制器在凌一手里吗?”

“你!”

凌御最后一句话无疑是踩到凌二的痛点了。

凌二狠狠瞪了一眼凌御,道:“别等他了,我这儿有个很重要的视频,急着想与你分享分享。”

说完,凌二便从裤包里掏出一部手机扔给了凌御。

凌御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一看,只见,在一间类似监所的房间里,一个年龄大约十六七岁的黑人男孩儿正对着屏幕大声呼喊着救命,而他身后,与他同处一间屋子的,还有一只金黄色的,张大了嘴巴、吡裂着牙,正炯炯有神盯着男孩的成年猎豹!

不过,猎豹并不能立刻扑向它锁定的食物,因为在一人一豹之间,还隔着一道铁栅栏。

但也仅仅隔来了50公分,只要愿意,猎豹伸长了爪子便能勾到男孩的裤脚。

凌二支着下巴欣赏着凌御的反应,哪怕黝黑的皮肤再变不出什么其它的颜色来,但那副震惊的样子,还是让她看清楚了。

“他在哪儿?”凌御迅速抬起手腕,在那块款式极为普通的手表上按了一下,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欧耶!”凌二兴奋地跳起来,双手击掌,再比了个V字。

“他是你儿子?”凌二跨上前,俯下身子看向一脸紧绷的凌御,眼睛亮晶晶的,八卦味儿十足。

凌御侧过身子不看她,问:“他在哪儿?”

“放心!还活得好好儿的!”凌二站直起身子走到凌六面前拍了下他的手臂:“别玩了,正事儿还没完呢。”

凌六不情愿地收起手机,用手使劲揉了揉光亮的头皮,再转了两下脖子,这才起身走向大厅左侧,挂着“人事部”铬牌的办公室。

凌御现在哪儿有心情管这些,对凌六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毫无干涉制止之意。

“凌御,你知道吗?当发现你居然在十多年前瞒着凌在外面偷偷生下了个私生子,我们有多惊讶吗?了。

你若早早接他回岛上,以你现在的地位,我们或许根木就动不了他!

可你却选择把自己的软肋放在了势力范围之外。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他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长大?

呵呵……真是可笑,你满身血腥还怕玷污了自己儿子不成?”

凌御闭眼,不想听凌一那满嘴的挖苦讽刺,再一次口开道:“你们还真是下足了功夫,呵呵……说吧,你们倒底想要干什么?”

凌二噙着一丝明艳的微笑说道:“很简单,你只要把凌部公帐和管理平台的密钥给我就行了。”

“准备携款潜逃,随手再毁了凌部吗?”

“这……猜对了一半。钱我们要,权,我们也要!凌部发展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就这么毁了也怪可惜的。”

“母亲不会放任你们胡来的,她会让你们知道代价是什么!”

“母亲?”凌一笑得更灿烂了,她干脆起身一屁股坐到凌御身旁,把着她的肩膀,凑拢耳朵小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哦,你可千万别当我在骗你,凌呀,那只怪物已经被我们烧死了。你今早上看到的母亲大人,是凌三假扮的,怎么样,还挺逼真吧!她这回可立了大功,为我们今晚成功座谈准备了充足的时间。”

闻言,凌御脑子“轰”地一下,突然一片空白。

原本她有母亲,这个强大的依仗,哪怕密钥暂时给了他们,她相信母茶一定能力挽狂澜,将他们全部收拾了。可是凌二说了什么?

母亲死了?

这怎么可能!

母亲哪怕没有芯片控制器,照样能瞬间结果了他们!

要知道,曾经,在她十六岁,还未出岛求学时,凌二他们这波人还未进岛时,她可是亲眠见识过母亲徒手将人撕成两半的诡异画面。

那时,她便对母亲产生了更深层次的依赖,她深信,只要紧跟母亲的步伐,她最终也会成为凌部强大的存在。

凌御突然激动了起来,她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大厅放置坐机的小桌旁,拿起电话便拔了一串数字。

今晚她受够了凌二的挑衅,完全不相信这个黄毛的满嘴胡言。

她要立刻、马上联系母亲,哪怕换来她老人家的一顿骂,她也愿意!

“嘟……嘟……”

凌二瘫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并不打扰凌御,只等凌三这根稻草将她彻底压死。

章节目录 第78章 全都死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凌三和袁方止绮事已歇,正依偎在一起研读从洞穴中带回来的日记本。

“谁啊?三更半夜还打电话。”袁方止一手揽着凌三的腰,一手拿着个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而那只脑袋则像缺了支撑似地搭在凌三的玉肩上。

“我去看看。”凌三放下手中的日记本,拍开袁方止的手,挪到床头柜拿起手机一看,是凌御打来的。

看来他们已经行动了,凌御这时打电话过来,应该是为了求证。

于是,她按下接听键,也不等凌御说话,直接道:“我是凌三。”

“嘟嘟嘟嘟……”

凌御一个字没说便挂断了电话。

凌三放下手机,又回到还光着身子的袁方止身旁,道:“凌部彻底变天了。”

............

挂断电话的凌御,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走回沙发坐下,然而右脚才稍微迈开一点儿,身体便彻底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任她如何使劲儿,也没丁点儿力气站起来。

于是,她干脆就坐在那儿,双手支着脑袋,颓败道:

“你们好手段!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母亲害死了。而我又何德何能,竟被放到最后来收拾!真要谢谢你们高看我一分!”

她将背靠在沙发腿上,哂笑一声:

“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拿Tom危胁我,母亲死了,我便是待宰的羔羊,随你们处置。”

凌二摇摇头,道:“不,你太小看自己了,凌御,你的能力和权力我们心知肚明,如果一开始我们就告诉你凌已经死了,你手腕上那块与十二地支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表就会把这条消息迅速传递出去,让整个暗黑世界知晓,而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但如果换成先用你儿子作为要挟对象,你则会在第一时间关闭通讯,这样,我们的事就好办得多了。”

“呵呵……你们真是煞费苦心呀!”凌御抬起戴着手表的左手,有气无力地道:

“我现在也可以重新联结通讯呀,时机还不晚。”

“那你试试?”凌二朝她眨了眨眼,笑得格外妩媚。

凌御明知道结果,却还是按下了数字表盘上的通讯按钮。

凌六这时恰好从人事部办公室里走出来。

“这么久才出来,又躲在里面打游戏了吧!”凌二对着光头凌六说道。

凌六也不反驳,走过凌御身旁的时候竟难得的主动说话:“十二地支已经回老家了。”

凌六平时话极少,像个自闭儿似的总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现在这么对凌御解释,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不过,接下来他的又一句话,算是找回了今晚的重点:“快点儿把密钥交出来,回去洗洗睡了。”

凌御嘴唇动了两下,终是未再吐出一个字来。她取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这才默默地取下手表,在表盘底部一按,从翘开的凹槽里取出两个仅钮扣大小的芯片。

当她握着两个芯片准备交给站在面前的凌六时,突然又收回了手,语气平静地问道:“是不是,密钥给了你们,我就去见上帝了?”

“嗯……”凌二想了想,道:“凌一说你是个从认死理的人,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突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一定会不甘心的,所以,他的意思是,还你儿子平安,而你,就去陪你可亲可爱的母亲吧。”

“你们太高估我了,没了密钥,我便失去了掌握人事的财力与装备,兴不起什么风浪。”

凌二走到她面前,蹲下,道:

“可你却和暗黑世界其它势力有联系呀!嘘!”

凌二伸出食指靠在嘴上,阻止了凌御的辩解,继续道:

“凌一不会让你这颗对凌部了如指掌的定时炸弹留下来,对他产生威胁。”

“凌一?”凌御抓住了关键,望向凌二,问:“那么你呢?你和凌六是什么意思?”

“我们?呵呵……””凌二放松地走回去倒在沙发里,对凌六道:“小六,扶咱们御姐起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闻言,凌御瞪大了双眼,看看凌二又看看凌六,见俩人俱是安静地看着自己,想到凌一手里拿着芯片控制器,顿时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借刀杀人?”

凌御不免惨然一笑:“你们是想让我去对付凌一吧。堂堂凌部第一号杀手,我一个普通人去杀他,这比天方夜谭还荒谬!”

不等凌御反应过来,凌六便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然后押着她坐到沙发上。

夜色寂静,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暗潮汹涌。

............

袁方止听凌三说凌部彻底变天了,便问她是否想要离开。

“我们回方园去,把日记本带上。”

“可是沐和权杖怎么办?神秘人终于露面了,而且还受了枪伤,机会难得,我想明天去主岛上看看。”

“太危险了,铃。”袁方止握住凌三的手:“凌部变天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我不想你受到波及。”

凌三好笑:“我早已陷在局中,去是一定要去的。

况且我正在收集有关凌八的资料,这个人是我目前为止锁定的唯一对象,我得去弄清楚。”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凌三坚决不同意:

“凌部不是游乐场,随时随地都有杀戮,更何况如今局面,你一个从未杀过人的公子哥儿就别瞎掺和了。”

袁方止不依,抱住凌三申辩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我不是还开了一枪赶跑那不要脸的猪头吗?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凌三见他急吼吼的,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我不是弱质女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更何况那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知道怎么随机应变,如果你去了,不管你如何,我总会多一层顾虑,拳脚会受限的。”

“那也不行!”袁方止耍起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晚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不就被那只猪头啃了吗?”

闻言,凌三一拳打在袁方止后背上:“瞎说什么呢,你才被啃了。”

“呀,我是被啃了嘛!被你啃了!”袁方止乘机伸出舌头舔了舔凌三的耳垂,引得凌三又是一阵轻颤。

“混蛋!”

凌三推开这个老爱跑题的男人,拿起日记本开始干正事儿。

袁方止见凌三不再搭理他,又厚着脸皮挤过去一起读起来。

时间就这样在俩人一边翻译日记一边讨论中缓慢流逝。

而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在他们不断深入了解赤融的经历后,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

合上最后一本日记,凌三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男人,见他眉头紧锁,问:

“你要去找方同吗?”

袁方止闻言,顿了顿才点头:

“对,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不过权杖不在,我进不去。我得想想办法。”说完,他起身走到床边,捡起已经半干的衣服套在身上,然后走到凌三面前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走了。‘

“好。”

“有事别老是自己硬扛,记得叫我。”

“好。”

“等等!”凌三叫住袁方止,将茶几上的手枪和八本日记交给他:“带走。”

袁方止接过,又在凌三唇上印下一吻,这才瞬移而去。

凌三揉了揉眉心,一晚上的研读本想找出一些可用的线索,没想到竟发现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算是意外收获吗?

凌三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过了,还是闭上眼睛休息两三个钟头吧,主岛正热闹着,估计一时半会儿没谁会惦记她。

............

四个钟头后,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突突声将浅眠的凌三惊醒了。

她从床上下来,套上一件长袍睡衣,然后走到门口,见凌五跳下直升机,直直地向她冲来。

凌三眯眼仔细看了看,凌六坐在驾驶位没动,估计又是见缝插针玩儿游戏吧。

“三姐,真的是你!”

凌五的表情很复杂,有一丝怨恨,一丝尴尬,更多的则是兴奋。

看来,她对于目前的状态非常满意。

“三姐,喏,我给你拿的早餐。”

凌三见她居然提着一个食品袋,里面放着一块三明治和一盒奶。

“回岛上吃吧,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哦,那好,咱们现在走吧。”凌五正准备挽上凌三的胳膊,凌三却转身往里走:“我去拿包。”

俩人以前关系亦师亦友,没有训练或外出任务,凌五总会跟凌三一起到海滩上散步。

可自从凌九死后,凌三便对凌五视而不见,俩人关系可以说降至了冰点。

凌五觉得,也许从今天开始,她们的关系又会回到从前那样了。

十多分钟后,凌六将直升机停在了主楼的屋顶上。

他们穿过那间华丽却空无一人的屋子下到了二楼。

“十点,楼上。”凌六扔下这句话,便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凌三也迈开步子往另一边走。

“三姐,我查到一些东西,想给你汇报一下。”凌五用左手提着食品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进来吧。”凌三输入密码,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凌三不急着洗澡,示意凌五坐下来说话。

凌五乖巧极了,本就一张还未长开,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再梳了个马尾,穿着粉色吊带T恤和热裤,搭配一双白色板鞋,十足的中学生模样。

凌三见她先将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这才端端坐下,道:“三姐,我今早上才知道你们干了这么大的事儿,好可惜,都没叫上我。”

凌三垂眸并不接她的话。

若真提前告诉她了,保不准大家又成为她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凌五本想从凌三这里套点儿话出来,却讨了个没趣,只好忍不不甘,讨好地说:“你不是让我去查凌八的事吗?正好二姐在人事部整理什么资料,我便过去问她能不能用下电脑,二姐说无所谓,想用就用,于是很快我就查到了凌八的档案。”

“她知道你是在帮我查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凌五直摇头:“我只说自己好奇,随便查查。凌八原名吴跃,国籍为华国,和三姐你是一个国家的,1990年出生,十三岁被主动送入凌部接受训练。奇怪哦,居然是被主动送进来的。

两年前,出任务时坠海身亡。三姐,就这些了,你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再查的。”

凌三掩下思绪,朝凌五笑了笑:

“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等会好上去开会。哦,你刚才说我也是华国人?”

“是啊!”凌五许久未曾见过凌三对她露过笑脸,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肯定道:“没错啊。二姐当时也在看凌八的资料,是她这么随口一说的。”

“哦,好的。那你去忙你的吧。”凌三点点头,送凌五出去。

“华国人?难不成我的真实身份就是湘源市孤儿院的贺铃?”

凌三在知道凌八就是吴跃后并没有多惊讶,反倒是自己的来历令她感到困惑,绕了半天,竟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不敢妄下定论,也许等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她会去湘源市孤儿院走一趟。

............

三十分钟后,凌部排名前九,目前还活着的杀手,全部都聚集到了三楼那间挂了华丽水晶吊灯的房间。

凌三和凌二、凌五坐在靠墙的沙上,凌六则无视众人,直接坐在那张硕大的大班桌上,两条腿盘着,双肘支在膝盖上,拿着手机安静地玩儿着。

对于凌五厚着脸皮跟着凌三走进来参加会议,凌二和凌六并未出言制止。

凌五最擅长的是见风使舵,在这种敏感时期,她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在场的其他人完全当她是空气。

凌一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到了大班桌边儿上,拉出高背椅坐在电脑旁,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对众人,当然,他显然也自觉地把凌五给无视了,道:

“公帐上的钱,我已分成四份分别转入你们的帐户里。

岛上其他人我会慢慢解决。

在坐的各位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继续留下来为我做事,若是想就此脱离凌部,离开索科岛,我也不会阻拦。”

“是去是留恐怕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吧。”凌二点上香烟,慢悠悠地说道。

“芯片控制器拿出来,说那么说废话干嘛?”凌六不爱绕圈子,直接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安坐于高背椅上的凌一,等待着他的答复。

凌一不急不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微弯,不急不缓地道:

“你们不说,我倒是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了。芯片控制器的确在我那儿。不过……”

“不过什么……”凌六收起手机,不耐烦地问道。

“在这件事上,我们相互应该是很难信任的。你们不相信我,认为我会拿着它控制你们,而同样的,我也无法确信,在交出控制器后,我的性命是不是也会受到威胁,毕竟有些人是早看我不顺眼了。而且,”凌一抬抬下巴:“给谁呢?你们之间,是否拥有足够的信任?”

“那就毁了它,谁也牵制不了谁。”凌二冷冷说道。

“凌空那个变态造出来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毁掉,别到时候都玩儿完。”凌六不赞同,说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其实还有个办法,”凌三这时终于开口了:

“可以找外科医生取出来。我去行川执行任务时,便找医生把植在头皮里的芯片取出来了。这事儿,凌五也知道。”

凌五被点名,赶紧点点头,证明属实:“是的,当时我和四哥去的,在一处海滩找到了二姐的芯片。”

凌二诧异地转头看向凌三,问:“麻烦吗?多长时间?”

“先要做个脑部CT,然后就是手术,时间不长,如果能忍住痛,无需打麻醉,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搞定。当然,术后仍少不了输些消炎药,所以……会有至少24小时的虚弱期。”

“那就请给你作手术的那位医生到岛上来吧,不然换成其他医生,我们相互也无法信任。”凌一道。

“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凌三迟疑。

“谁会拒绝金钱的诱惑?”凌五认为这世上的人都逃不了名与利。

“三儿,你联系一下吧。”凌一发话。

凌三顿了顿,方才点点头。

“好了,我们现在该说说凌御的事了。”

“凌御?昨晚上不是已经死了吗?”凌二吐出一串烟圈,挑眉说道。

“应该是死了,尸体我看到了。可是,并不是真正的凌御,而是被人精心化妆打扮成她的样子。

尸体的长度、厚度及重量与实际差了些。”

“凌一,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和二姐放人?”凌六跳下桌子,站到凌一对面质问。

凌一不理那光头小子,只定定地看着凌二,道:“我想我们应该尽量做到相互信任。”

凌二笑了笑,将烟蒂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淡淡的说道:“在你私自拿走芯片控制器后,这份信任就很难再建立了。”

“不是有解决办法了吗?”凌一不悦回道。

“那是凌三提出来的,与你无关。今天既然人都在这儿了,凌一,你老实说吧,你的脑袋里究竟有没有芯片?”

“呵……”凌一从高背椅上坐起来,走到大班桌内侧找出一支打火机,然后掏出雪茄点上。

“你见我几时出过岛?”

“那就是没有啰?”凌二也站了起来,直直地看向正抽着雪茄的男人。

“你不都从凌御儿知道了吗?”

极至阴柔诡丽的男人,抽着狂野味十足的雪茄,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但凌一却有本事将这两种迥异的色调完美地调和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靡靡画卷。

凌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捡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便向那阴险的男人砸去。

而凌一则毫无悬念地轻松一让,便与厚重的烟灰缸错开了。

“呯”地一声,烟灰缸撞到印着暗花的墙壁上,再无声地滚落在暗紫色的地毯上。

“你他妈的还真会装!”凌二气笑了,指着在场的另外三人道:“凌三、陵五、凌六,你们都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了,这个混蛋他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我们没了利用价值,他会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79章 岁 凌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捡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便向那阴险的男人砸去。

“你他妈的还真会装!”

而凌一则毫无悬念地轻松一让,便与厚重的烟灰缸错开了。

“呯”地一声,烟灰缸撞到印着暗花的墙壁上,再无声地滚落在暗紫色的地毯上。

凌二气笑了,指着在场的另外三人道:

“凌三、陵五、凌六,你们都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了,这个混蛋他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一旦我们没了利用价值,他会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凌二话一出口,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凌三扫视了几人的表情,见只有凌五瞪大着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看来,凌二和凌一,似乎还有众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就为了这,你便把凌御给放了?”凌一语气沉沉地问道。

“总不能事事都顺了你的意!你想独掌凌部我没意见,但要拿走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凌三看向一脸浓艳妆容的凌二,这架势,凌部排名前二的两人要开始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决了。

“你的这种行为真是愚蠢到家了。”凌一满含嘲讽地笑了笑。

“呵呵……傻等着被你灭口就聪明了吗?我曾经听说华国有过这么一句古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凌二朝地上吐了口涶沫,接着道:

“我们他妈的哪儿碍着你了?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稀罕着这个鬼地方!”

凌二气势凶凶地说完,众人一同看向背靠墙壁,悠悠然抽着雪茄的凌一。

说来也奇怪,在场的人似乎从未见过凌一生气的样子。哪怕淡漠如凌三,被逼急了,也是要眼露凶光。

而凌一,除了了然地、敷衍地、意味不明地笑,便再无更多的表情。

总给人一种亲切可人却又拒人千里的感觉。

现在,他被凌二如此当面指控和谩骂,居然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超然样儿,凌三不知凌二作何感想,至少她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凌一的漫不经心,以及目中无人!

也对,凌三垂眸想,他捏着凌二他们的七寸,不嚣张,怎么可能?

凌一没有立即开腔,而是抽了足足两分钟的雪茄,才语带嘲笑般说道:

“我何时说过要你们的命了?倒是你,凌二,你敢否认在你掌握了芯片控制器后,不会让凌五、凌六听你号令,一起对付我?

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能因为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床伴关系,就可以毫无原则地抵毁我,甚至试图杀我。

凌二,你不要误导大家,也不要把你个人对我的不满传递给其他人。

这样,你会比我更无耻。”说到这儿,他熄灭了雪茄,复又装进套子里放到一旁的大班桌上,接着道:

“而我之所以拿走芯片控制器,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不想让我的生命处于威险当中。

毕竟,在场的人都清楚,你可是朝我开过枪的。”

凌一的这番话可算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岛上杀手之间、杀手与地勤之间混乱的男女关系并不少见。凌一阴柔是阴柔了些,但强悍的实力加上超然的地位,女人缘一向不差。甚至大多主动投怀送抱,借以有个庇佑或获取更大好处。

凌二,风姿绰约,干练狠历,在索科岛,是排名仅次于凌一的存在。

在凌三的印象中,这两个脾气、性格南辕北辙的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凑在一块儿来。

还记得凌二曾随意说过,她最见不得雄性荷尔蒙分泌不足的男人。

可现在,凌三打量俩人,恍然明白:这世上的人,千人万面,嘴上说的,与心理想的,真正很难对上号。

这无关人品,不过生存之道罢了。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甜软的女声伴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公,欢迎回来,我们一起去征服神秘的荆棘岛吧!biubiu……”

众人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凌六已掏出手机,低下脑袋,开始玩起了游戏。

看来,凌一这一席话很管用,凌二的最强同盟算是被分化了出来。

凌二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没想到凌一会将秘事曝出。

最初的尴尬很快过去,她不屑地笑了笑,道:

“当年少不更事,犯了些傻,老娘我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想到堂堂凌部第一杀手,居然还对那么久远的生理发泄念念不忘!

呵呵……

我可没那么无聊,为了一个曾经的***喊打喊杀!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绕圈子了,凌一,你选择吧,要么把芯片控制器给我,要么等着凌御去投靠暗黑世界其它势力,然后凭着她脑子里装的有关凌部所有的信息,时不时回来坐坐客。”

“凌御被你放走,的确对我有影响,但那至少是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以后的事了,但你不同,我对你的威胁近在眼前,你就不怕我真的按下控制器上的第二个数字键吗?”

说着,凌一便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类似智能手机的东西。

凌二闻言一顿。

凌三就坐在旁边,感觉到凌二的气息明显有些急促起来。

凌五、凌六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凌一的右手,那部能左右他们生死的芯片控制器。

许是没料到凌一会当着众人的面儿,如此赤裸裸地进行威胁,凌二仅剩的那丁点儿理智,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她已顾不得再想其它,掏出别在后腰的手枪,朝着凌一连开三枪。

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到了,纷纷后退,撤离危险区域。

凌二的枪法很好,几乎每一枪都射中了凌一的要害,但也仅仅是“几乎”,凌三躲到墙角看向凌一,见子弹将要射进他的左胸、头颅的刹那,他的周身居然泛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将飞来的子弹挡了下来,射向了它处。

凌三算是彻底惊到了,那白光,别人未曾留意,但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念力!

凌一竟然有念力!

这时,许是已彻底撕破了脸,凌一与凌二竟不顾他人在场,在热武器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情况下,干脆展开了近身肉搏。

“凌六!”

凌二一个侧空翻转到凌一身前,挥出一拳直冲凌一面门,同时出声大叫一声。

凌六本是躲到了大班桌后面,被凌二这么一吼,知道这是让他抽冷子朝凌一射击。

凌六别看一副沉迷游戏的德性,攸关生事的大事,也是半点不得含糊。

虽说先前猛然听到了有关凌二的八卦,内心或多或少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儿,但!夺回芯片控制器这个目标,绝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眼见凌一与凌二在搏斗中终于有了一丝可乘之机,他便毫不犹豫地抽出绑在腰胯上的手枪,朝着凌一的脑袋直直射去。

“砰!”

凌六枪法不赖,然而,子弹并未射中凌一的脑袋,而是受外力所阻,射到了高悬的水晶吊灯上。

凌三看了看正摇晃不止的吊灯,再看向收回腿,站在凌六旁边的凌五。

她顿时明了:凌一收买了凌五,估计就等着对付凌二。

“啪!”

凌六一巴掌甩到凌五脸上,轻蔑道:“怎么,找凌一当靠山了?你可真贱!”

凌五右手已废,左手还不怎么灵活,此时像柔弱的野草,毫无半点杀手该有的样子。

她用手捂住瞬间就红肿起来的小脸,语气略带委屈:

“凌六,你别被凌二给骗了!她曾经死乞白赖地上了凌一的床,后来被甩了于是怀恨在心,一直想杀凌一。我们和凌一井水不犯河水,他不会杀我们,他拿着芯片控制器,只是为了防备凌二的报复!”

凌六面无表情地听完凌五的分析,正待开口,凌二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凌五,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总想找个主子,你好当个称手的奴才!”

凌一手下并不留情,乘凌二分神,微曲手指,直冲凌二咽吼。

凌二不退反迎,任凭凌一手抵喉部,适时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匕首,快速刺向凌一的胸口。

凌一以另一只手挡开凶器,不料凌二左脚高抬,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片直逼凌一面门而来。

凌六先前被凌五阻挠失了射杀机会,此时他不再多想,一脚将凌五踢飞,抬枪又朝凌一射去。

谁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砰!”地一声枪响,凌六应声倒地。

凌三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正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听到枪响迅速转头看向那边。

只见凌五正放下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凌六,露出一副天真而又无辜的表情,语气出奇的好:

“好心提醒你了,不听话,那就死吧!”

凌二受到干扰,一朝不慎被凌一蛮力卸掉一只胳膊,然后就是喉管被扭,当场气绝。

搂着,又是“呯”地一声。

凌三诧异地看向凌一,只见汩汩鲜血正从他的大阳穴往外喷涌。

他的嘴唇仅来得及翕动两下,便也轰然倒地。

这一切不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凌三还来不及厘清心中疑惑,凭敏锐的直觉,她迅速侧身,躲过了朝自己飞来的子弹。

妈的,凌五这个疯子!

凌三不敢耽搁,赶紧拔出枪,快速还击。

凌五一改先前的天真无辜相,气势凌厉地朝凌三藏身的地方连开数枪。

凌三估算了一下房门的距离,沉下心思想了想,便朝天花板上已经倾斜的水晶吊灯射去。

紧接着,巨大的吊灯“轰隆”地一声,砸向了暗紫色的地毯。

顿时,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三姐,咱们谈一谈好吗?”

幽暗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凌五略显无奈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然而,,凌三并没有回应。

她百分之百肯定,凌五在她出声的同时,会送她一颗子弹。

所以说,为何绞杀凌的行动未让凌五知晓,原因太简单了:像她这种毫无底线,随时都有可能捅你一刀的同伙,当真危险!

她尽量放轻脚步,躬身向房门慢慢移去。

“三姐,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凌五未听到回应,又自说自话起来:“你是不是很震惊,我居然把凌一都杀了?凌六骂我贱,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贱!

原本我俩关系多好啊,你那么照顾我,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记着。但是你知道吗三姐,我很没有安全感。

这岛上的人,不管曾经多么风光无限,说没就,就瞬间没了。

我不想自己拼死拼活,到最后只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便又回到了任人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步。

三姐,三姐,你能理解我吗?

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我才会觉得安全。

凌智那个傻瓜居然想让我为他下崽!多可笑!我……三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凌五的声音抖然拔高:“你是不是怕我又朝你开枪?不,不会的!你看,我知道你虽然厌弃了我,却也不会杀我!不然,我说了这么多,你早朝我开枪了。

所以三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杀你!

刚才……刚才是我太紧张了。”

凌三不为所动,约摸还有两步就到门口了。她悄悄吐了一口气,缓缓上前两步,将手搭在了门把上。

“三姐!”

突然,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三快速转身,出拳向凌五攻去。

凌五反应也不慢,猫腰躲过拳风,再伸腿横扫。

接着,一把冰冷的手枪抵在了凌五的脑仁上。

“凌五,你也想死在这里吗?”凌三冷冷地问道。

门还没来得及打开,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凌五被枪抵着脑袋,丝毫没有惊慌,她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幽幽说道:“三姐,你看,碍眼的人都死了,这索科岛就剩下你和我了,多好!

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多好!

三姐,你陪我一起重掌凌部可好?放心,现在没有危险了,你是凌,我是凌一可好?我会尽心尽力辅佐你,可好?”

凌三被凌五的话逗笑了:“凌五,你自己想坐凌的那把椅子,我没意见。但请别碍着我!我无意于此,你若一味纠缠,你别怪我不留情面!”

“不,三姐!”凌五突然抓住凌三握枪的手腕,近乎哀求道:“别走,三姐!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自己的路自己走。”

凌三忍下脾气,猛得甩开凌五,转身将房门拉开朝外走去。

“三姐,留下来!”

凌五不甘,手里握着的枪抖然朝凌三的腿部射去。

“砰!”

子弹射进了走廊外的墙壁。

凌三则早有准备,快速侧转,再抬枪射向凌五握枪的右手和左腿膝盖。

“嗯!”凌五一阵闷哼,颓然跪坐在了地上。

“三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讨厌我?我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凌三见状,内心深处不由生出一丝疲惫,她俯下身,难得耐心的说道:“凌五,你口口声声说以前我俩有多好,那你可还记得当时的你是个什么模样?”

凌三见她一阵迷茫,终是暗叹一声,道:“那时,你还不是现在的你,虽然也早早手染了鲜血,但也向往着有一天能走出这里,去过一个豆蔻少女应该过的生活。可是现在呢?

凌五,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凌三起身准备离开。

“三姐,”凌五此时不知是因为身中两枪的疼痛,还是因为听到的话,满脸泪水地扯住凌三的衣角,仰头道:

“你们都瞧不起我!可你们是否还记得我今年才17岁?

我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我的妈妈也有爱我的爸爸!

可是,14岁那年出国旅游,我偷偷溜出宾馆去买东西不幸被人贩子抓了卖到了这里。

三姐,你说说,没有正常的教育环境,我该怎样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在这岛上,又有谁教过我做人的道理?”

“凌五,”凌三无奈极了,她再次转身,看向泪眼婆娑的人,蹲下身缓缓道:“不管外部环境如何恶劣,我们最应该关注的,应该是内心。你……”

突然,凌三顿住话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

那里,豁然插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凌三轰然倒在了地上,见凌五一边伤心地抹着眼泪,一边将匕首从凌三的胸口拔出。

“这下好了,我应该彻底安全了!”

凌三咬紧牙关,死死瞪着面前这个才说自己不过17岁的小姑娘,真是后悔死了自己的心慈手软。

她缓了缓因失血过多而有些目眩的脑袋,刚想说话,只见原本已露出笑意的凌五突然脸色大变。

接着,“砰!”地一声爆炸声,那个活生生的女孩瞬间四分五裂。

地板也随之摇动了起来。

凌三躺在那儿躲避不及,被一块极速飞来的木条砸中额头。

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了毫发未伤的凌一,穿过烟雾弥漫的废墟,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来。

“去吧,去帮我把东西取回来,我们就要回家了。”

“你……你倒底……是谁?”

“去吧,我等你。”

章节目录 第80章 山寨 “铃,铃,快醒醒,铃!”

凌三睁开眼睛,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然后才看到袁方止正一脸捏心地看着自己。

袁方止的背后是一片亮眼的阳光,凌三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沐浴在阳光里的男人,不,他就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让她倍感温暖的存在。

她的手被他握着,不松不紧,宽大而又细腻,给她烦闷又茫然的心带来一丝安宁。

“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凌三摇摇头,道:“没有。这是哪儿?”

“方园,我的房间。”袁方止像是松了一口气,从地上起来,也躺到了凌三的旁边。

这是一间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房间,以高级灰和金属黑为主色调,间以鹅梨黄的渐变搭配,完全展现出了袁方止外表成熟稳重,内在既傲且皮的特质。

袁方止见凌三一脸好奇地环顾四周,便从后背抱住她,低声提示道:

“你不记得了?上次你就是从这张床上起来,乘我不注意拿着沐和权杖跑路的。”

“哦,是吗?”凌三当时脑子其实一团浆糊,应该是凌一的催眠让她那样做的,等终于回到索科岛,见到凌,她才彻底恢复了意识,理清了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情。

回想起索科岛,凌以及凌一,凌三的心不免有些沉重。

“你带我过来的时候,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一片狼藉。”

袁方止帮凌三理了理头发,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又才道:

“那儿应该是一间被炸弹袭击了的会客厅吧,天花板上的吊灯、沙发、桌子什么的,全被炸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

屋子里好像有两具尸体,还有被炸得乱飞的四肢和内脏,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个人妖居然蹲在你身旁正准备摸你的脸!

你都不知道那人妖看着有多猥琐。是不是一直暗恋你的人啊?真太特么不要脸了,就他那副尊容,典型的雄雌性激素分泌欠奉,他怎么就好意思出来见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如果……”

又来了又来了,凌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他那愈发收不住的讽刺挖苦,问:“你当着他的面把我带走的?”

“对呀!那只人妖,正当他的爪子与你的脸还有五厘米的时候,我果断地朝他踹了一脚,然后在他还未爬起来的时候就抱着你瞬移了。”

“我没叫你,你也能过来?”

“当然,来过一次了,这就如同机算机的路径,瞬移是有记忆的。”

“他当时什么表情?”

“他?你说那人妖?你干嘛那么在意他?”袁方止将凌三翻过来与他面对面,满脸妒夫相。

“你无不无聊!”凌三坐了起来,走下床活动了一下四肢,受的伤好像全都好了。

“那人是凌部排名第一的杀手凌一,我怀疑他跟我们要找的人有莫大关系。”

闻言,袁方止收起妒夫相,回道:“他当时被我突然袭击,有点儿懵,我也没怎么关注他,抱着你就走了。”

“他身上有念力,如果不是看他肩部并没有枪伤,我真要确定他就是昨晚上的那个人。”凌三的疑问太多:“袁方止,你去找方同了没有?”

“去倒是去了,但没有权杖开启屏障,我进不去。

在外面吼了半天,方同也没理我。我让智叔想办法再做一柄权杖,走,我带你过去看看。”

“呃……山寨?”凌三好奇地问道,难道这还能行?

袁方止拉起凌三的手,开门一起往外走,道:“进入陵地需要权杖开启。真的不在了,造把假的看行不行。”

“哦,这……”凌三还真有点儿佩服袁方止的想像力了。

俩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沿着蜿蜒小道走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山丘。

一排藏于梧桐树后的黑瓦白墙小屋若隐若现。俩人走在高大的梧桐树中间,偶尔听得到几声鸟鸣,而这更衬托出了山林的静谧与清幽。

凌三看到,在步入小屋的石板路上,是一个高两米、长约十多米的竹藤架子,大小不一的葫芦在绿油油的叶子中随着微风轻摆,走在下面,脚步也不自觉地轻盈了起来。

而头顶那斑斑点点的阳光,经过它们的过滤,竟也变得格外晶莹跳动。

“哇,居然长了这么大个葫芦,铃,我给你做个水壶怎么样?”袁方止个儿高,一伸手就把头顶一只绿色的大葫芦给摘了下来。

凌三接过来一看,竟有热水壶那么大,上面小下面大,绿绿的,圆滚滚的,格外讨喜。

“好啊!”凌三弯着嘴角道。

“啵!”袁方止又被那惑人的笑诱惑了,在那闪着星光的眼睛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凌三抬眼看向袁方止,眼波流转中溢出了一丝难得的羞涩和嗔怨。

多么神奇,她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似的,让袁方止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一阵娇斥。

俩人早已到达过彼此最隐秘而又柔软的地方,那时的凌三是如火的烈焰、狂野奔放到能燃尽一切,令袁方止血脉贲张、欲罢不能。

而此刻,仅仅一个浅浅的吻,却让他看到了她冷静自持以外,激情四射以内,那属于一个初尝情事女孩儿的矜持与羞涩。

这份矜持与羞涩莫名剌激到了他的末梢神经,让他的周身如电流通过,顿时一阵酥麻。

以前,他是最看不惯也理解不了女人含羞带嗔的模样,认为那太假太作,会让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连退数米之外。

可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一样,不管是垂头不语、眸光斜飞还是瞪他一眼、抿嘴咬唇,全是诱他动情的绮丽风情。

怎么看怎么着迷!

终于,正待凌三开口说话,他一手拿着葫芦,一手揽住纤细的腰身,俯下头又吻上了那诱人的双眼、弯翘的鼻尖、细滑的脸颊以及……甜美的双唇。

凌三本是睁着眼狠狠瞪着这个无赖的,可是,男人根本不看她,半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攻城掠池。

终于,她也闭上了眼睛,沉入那醉人的舒缓慢舞之中。

凉风习习,阳光已偏移了些许方向,斜斜地穿过枝叶,洒在相拥而立的影子上。

远处的梧桐树上,觅食的鸟儿还未回来,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傻傻地望着这边,完全不知道人类这样嘴对嘴在干什么,难道也是在喂食吗?

雏鸟似乎终于感受到了饥饿,开始试着张开嘴呼喊自己的妈妈。那声音低弱极了,如同它小小的身躯,完全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又是一阵清风徐来,鸟鸣声起,一只翠绿色羽毛的栖雀快速飞到了雏鸟的身边。看到自己的孩子终于破壳而出,栖雀兴奋地引吭高歌起来。

在这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中,凌三推开了袁方止的头。

“够了,正事要紧。”凌三埋在袁方止胸口慢慢调整了呼吸,这才理了理头发,拉着压下心猿意马的男人往前走。

“铃,太热了,待会儿回去我们一起洗个澡吧。”

“去你的!”

“是啊,就是去我们的!”

“袁方止,正经点!”

“嗯,我不就是正经给你看嘛!”

俩人一边打闹一边朝小屋走去。

何智接到自家少爷的命令后,简直激动得不得了。

他从库房里选出一大堆以前在网上买的东西,饭也顾不得吃,就跑到自己的小作坊开始捣鼓起来。

袁方止和凌三进来的时候,他正套着一件皮质围裙,用切割机将一根长长的金属棍切成小段。

房间四五十坪大,机床、履带、漆桶以及各类电钻、扳手、铁铲等堆满了整个屋子。

洞开的大门与对面墙上一扇大窗形成空气对流的通道,哪怕机器轰鸣,倒也并不闷热。

“智叔,做得怎么样了?”袁方止捡起一段才切下来的金属棍看了看。

何智抬头先和凌三打了声招呼,才道:“正在做权柄。上面的六芒星做好了,放工作台上,少爷您看看。”

闻言,袁方止和凌三都走了过去。

看到那个六芒星,凌三对何智的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正的权杖全长约二十厘米,顶端是以蓝、白、红三色宝石镶嵌而成的六芒星。

而现在袁方止手里拿着的这块,先不说重量与材质,单看它的镶嵌工艺,就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尤其是六颗蓝、白、红水晶石,虽不如原有宝石那么色泽灿烂,但其切割的圆润度和光泽度,凌三作为一个外行,也能看出来,没两把刷子,是做不成这样儿的。

“铃,智叔的夫人,欧阳雯是行川有名的首饰设计师,这几块应该是智叔托雯姨做好尽快送过来的,你觉得如何?”袁方止把六芒星交给凌三。

“很漂亮!不光是这几块水晶,六芒星底坐也做得让人真假难辨!”凌三由衷称赞道。

“呵呵……贺小姐过奖了!”何智挑了一根长度差不多的金属小棍,用专业胶水将一个事先做好的底坐粘在了小棍的一端,然后拿着小棍走了过来,道:

“我也就是爱瞎捣鼓,贺小姐有兴趣的话,有空也可以到这儿来消磨消磨时间。”

“好啊!”何智笑容满面与她说话,凌三竟有些莫名地心虚气短起来。

凌三的真实身份袁方止已告诉了何智,但他和自家少爷一样,还是喜欢贺铃这个名字——凌三这名字,真的,太随便了些,简直就是对人的蔑视!

至于她拿走沐和权杖,何智虽知道事关重大,但自家少爷都未怎么着,他一个作下人的,就更没理由计较了。

更何况,少爷不是又把人给找回来了吗?沐和权杖也快了吧!

所以说,结成灵魂伴侣,少爷果然英明!

凌三不知何智的心理活动,但见他并未因自己先前的行为而责怪半句,反而还态度温和地以“贺小姐”相称,说实在的,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很奇怪,自回到索科岛到再见到袁方止,那种做贼的心虚感她倒并不十分强烈,可面对智叔,虽说两人交流并不多,但知道这位大叔一辈子不能再离开方园,只为守护权杖和陵墓,她就有一种难言的羞愧。

而这种羞愧,只有在见到何智的那一刻,才会让她倍感难受。

这种感觉她无法对袁方止言明,因为说到底,确实是她对不起他们。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了,却发现兜兜转转还是凑到了一起。

凌三想:也许冥冥中早已注定了吧!

所以,她会努力让自己不再做出那种不仁不义之事。

而对于何智状似当什么事没发生过的称呼,凌三除了感激,倒也未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么随意和漫不经心。毕竟,她自己都还未搞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来历,再者,名字和代号也没差,她要有兴趣了,完全可以再为自己取个更好听的名字。——当然,她其实并没有这方面兴趣。

“我把这截小棍焊上去就差不多成形了。”何智将小棍与六芒星贴合在一起,示意给两人看。

“不过,感觉轻了点儿。”何智道。

袁方止拿到手上掂了掂:“确实轻了点儿。”

凌三接过来观察了一下,问:“智叔,六芒星的底坐是实心还是空心?”

“空心。嗯……贺小姐的意思是……”何智拿过六芒星细看,六芒星用来镶嵌六颗水晶的底坐,他是用压制机将钢片做成一个凹槽,里面埑上一块小板,然后再将三色圆形水晶粘在上面。

“可以填充点儿东西进去,这截小棍也可以再裹一层铁皮。”袁方止建议道。

于是,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如何让山寨版权杖更像行货,以便能达到开启结界的目的。

鸟鸣山幽,好一处世外桃源!可又有谁能想到,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与超然脱俗毫无干系的造假活动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经过反复调整和修改,一柄几乎真的可以以假乱真的权杖终于做好了。

袁方止拿起做好的权杖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嗯,挺结实的。

“少爷,贺小姐,你们想?什么?我这就回去做。”何智到这时才感觉到饥肠辘辘,收拾好工具,问道。

“铃,你想吃什么?”袁方止转头问向凌三。

“智叔忙了一天了,要不叫外卖吧。”凌三道。

“也好。”

遂即,何智在询问了两人意见后,在网上订了一套三人份火锅。

等他们慢悠悠地走回到主楼的时候,外卖小哥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吃饱喝足后,凌三被袁方止拉着在园子里消了半个多钟食,才往卧室走去。

“哦,我得去安怡小区拿两套换洗衣服过来。”凌三闻了闻满身的火锅味儿,皱眉说道。

袁方止打开自己卧室门,将凌三拉了进去,然后拉开衣柜门,笑得一脸献媚:“不用,都给你准备好了。”

凌三越过袁方止,朝衣柜里看。

呵,乖乖,男左女右,只见衣柜右侧挂满了长裙短衣、T恤吊带,再拉开抽屉,胸衣、内裤,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来,这儿还有!”

袁方止拉着目瞪口呆的凌三走进洗手间。

好吧,凌三已完全不用惊讶她能看到一套明显还未拆封的女士洗潄用品和护肤品。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看那些衣服有点儿眼熟?”凌三咬了咬牙,故作淡定地问道。

袁方止将凌三揽进怀里,得意极了:

“哦,很早啊,那些衣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买来的,最早那件红裙,嗯,就是你上回穿的那条,是我在地下车库见你们车子坏了,你刚好站在车旁,一身套裙把身材包裹得格外凹凸有致,于是在送你们回公司后我就买了。当时我就在想,你穿这裙子一定特别好看。后来……”

凌三抬头见他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她张嘴就咬向这个龌蹉男人的肩膀。

死死地咬、狠狠地咬!

“噢!铃……你干什么?”男人一声痛呼。

然而,此刻的凌三哪儿想理他!

新仇旧怨,她现在就想使劲儿收拾他一顿。

方园已被夜幕遮盖,何智收拾完餐厅,从一楼路过时,正好听到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少爷的惊叫哀嚎。

“妖精打架哟!”何智笑了笑,哼着小曲儿回到自己小屋,很久没录视频,他得想个点子啦,不然又会掉粉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我草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凌三和袁方止先是一起绕着方园跑了四圈,再洗了澡吃过早饭,这才瞬移到了后山禁地里的山包前。

天阳已经升得老高,想着待会儿要进入极寒之地,凌三和袁方止还是选择穿上了长衣长裤。

这里还和凌三上次来时一样,外围的食人藤依然枮败毫无生机,大理石地砖在阳光的照射下,将灼热的温度反射到空气中,热浪还未滔天,凌三的后背已湿了大片。

她不由错开晃眼的大理石地砖,看向山包上那一片葱茏的食人藤,绿油油的,倒是让眼睛舒服了不少。

按着老规矩,袁方止走到山包中轴线偏右五步的位置,左脚向前跨出半步,屈身形成弓字步,重心后移至右脚跟,然后右手将山寨权杖举过头顶,发力前掷。

山寨权杖便在俩人的注视下以抛物线轨迹冲进布满食人藤的山包。

然而,飞至半高最高点时,山寨权杖并未像上次那样被定在半空之中,而是受地心引力的影响,按照抛物线的轨迹直直地滑入茂密的食人藤之中。

俩人有一两分钟的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是不是需要给它灌注点儿念力?”凌三见袁方止皱眉发呆,建议道。

袁方止回看一眼凌三,不说话。

凌三知道他现在正尴尬着,也不嘲讽,只再接再励道:

“你想想,这本来就是个山寨版,对于陵墓的守护结界来说,它其实跟一根普通的树枝或石子儿没多大区别。

而真正的权杖就不同了,哪怕没有完全被激活,它本身也是被你提前灌注了念力的,所以,有灵性。

但我们这个山寨的,空有其形,没有其实,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我们得让它活起来。

我想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打开结界了。”

“但是,这是个假的,并没有存储念力的能力。”袁方止提醒道:“也许你刚一将念力注入进去,立刻就消散于无形。”

凌三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不然,是个器物都能当权杖用了。

“要不……”凌三琢磨了会儿又道:“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是怎么杀死凌的吗?”

“你的意思是……”袁方止眼睛一亮,道:“你想持续给它灌注念力,以使它与结界产生感应?”

凌三狡黠一笑,点点头问:“试试?”

“好,试试!”袁方止也露出白牙,点头应好。

可是,问题又来了,山寨权杖掉进山包上的食人藤里了,该怎么把它取出来?

“放把火烧了。”袁方止简单粗暴地说道。

凌三无语地看了看外围那一圈还未缓过来的食人藤,道: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这么点儿了,省省吧。还有其它办法呀!”

袁方止摸摸脑瓜子,有些懊恼自己的短智,道:“我去换上行头再进去捡。”

“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凌三挥挥手,让他快去快回。

袁方止也不耽搁,转眠便瞬移而去。

不过,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凌三又有些无语了,问:“你这什么意思?”

袁方止笑得贱贱的,道:“上次一共给你做了好几套呢,你正好也穿上吧,待会儿进去会很冷的,没有沐可驱使,这衣服御寒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好吧,这理由完美得简直无法令人反驳。凌三只好套上了那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的风衣。

尽管体内是有念力的,但俩人似乎同时选择性遗忘了。

“还有帽子。”袁方止将手里的白色鸭舌帽帮凌三叩在了头上。

“这下满意了吧,黑白无常!”凌三毫无自觉地嘟了嘟嘴巴。

“满意,当然满意!”袁方止被凌三嘟嘴的样子逗笑了,“啵”地一声,在凌三诱人的小嘴上印下一个吻,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钻进食人藤的领地,将挂在藤条上的山寨权杖给取了出来。

接下来,按照刚才商量好的,俩人分工合作,袁方止站在特定位置上将山寨权杖往上一扔,同时,凌三凝神静气,调动体内越来越多的念力开始朝着移动的山寨权杖发力。

“不行!晚了一步,再试一次。”

“好!”山寨权杖又掉进了食人藤中,袁方止跑过去捡了回来。

“不行,动作快了,再来一次!”

“好!”

就这样,俩人站在山包前反复拭了好几次,。

山包上的食人藤被钻了又钻。到了最后,这些凶悍的藤蔓植物似乎都被磨光了耐性,无不蔫枯了似乎,耷拉着枝条,一副任君踩踏,爱干嘛干嘛的无奈样儿。

凌三见袁方止来来回回这么折腾着,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你等等,让我再想一想。”凌三出声阻止袁方止再一次抛出山寨权杖,沉下心仔细思考了片到。

“我数一二三,再开始扔。注意力道,这柄山寨的略轻了些,所以你抛的时候稍微再使点儿劲。”凌三道。

“好。”袁方止手拿山寨权杖做好了准备,只等凌三发号口令,半点不耐也没有。

凌三先闭眼快速进入内观查看了一番,相比于上次看到的红色,这一次似乎少了许多,换言之,纯白的念力气团变得更多了。

但它们彼此仍是独立分布于身体的各个角落,并没有相互联结融合的趋势。

而这,凌三猜测也许正是她无法自由驱使它们的原因所在。

她回忆了一下上次击杀凌时,所驱动的,好像正是胸口那一团位于心脏边缘的念力团。

她移过去细看,果然念力团变小了一些。

于是,本着熟门熟路的原则,她又盯着这团念力,开始从中抽出一条丝线,慢惯将其拉长变粗,然后顺着手臂一直沿延至右手食指间。

“一、二、三,开始!”凌三话音刚落,一股食指粗细的念力便直直射向正飞向半空的山寨权杖。

时间被无限放缓,凌三凝神不断向飞上最高点的山寨权杖灌注念力,袁方止则看着念力不断冲向权杖,又如水蒸汽股快速消散不见。

已到达了最高点!

山寨权杖是以六芒星在前,朝上飞去,这时,它跃过了最高点,开始头朝下,等等!

“定住了!”山寨权杖以头朝下正准备往下滑去的姿势被定在了半空之中。

袁方止兴奋地大叫一声。

闻言,凌三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冒然收回念力,仍旧坚持向山寨权杖继续灌注念力。

袁方止见状,不敢打扰凌三,便只候在一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时,空气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只见山寨权杖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又一圈水形波纹,水形波纹无声无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迅速扩散。

“嗯……”一股重压随之降临,凌三浑身紧绷起来。

因为之前有过经历,她提前便有了准备,以更加强劲的念力自体内散发而出。

守护结界似乎吸收了一些自山寨权杖散发而出的念力,先是将这点外来的念力包裹其中观察了一阵,然后瞬间将其接收吸纳,融成一体。

而释放出这股念力的凌三顿感浑身一轻。

守护结界亦接纳了她,让她顺利穿过结界,进入到一片冰雪覆盖的纯白世界。

凌三终于收回了念力,有些脱力地站在那里。

“你还好吧?”袁方止用一双温暖的大手捧出凌三的脸颊,为她擦去额头和鼻尖渗出的汗水。

“嗯,还好。”凌三任那双大手轻抚自己的面颊,虽耗了些精力,还好,他们终于进来了。

于是,稍作休息后,俩人便朝着远处的宫殿走去。

相较于上一次,他们到达去来殿所需的时间要快了许多。

待看到大殿外表并未被新的冰雪所覆盖时,俩人甚觉好奇。

对视一眼后,他们便推开大门,跨过门槛,径直朝里走去。

“方同?”大殿正中央巨大的冰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本应冻在冰柱里一动不动的男人。

黑色长发,白色长袍,笔直地站在那里看向殿门的,不是方同又是谁?

“你们倒是有作梁上君子的潜质。”方同面无表情地对二人说道。

“你早知道我们要进来?”袁方止一脸不爽地问道。

“昨天你在外面一直鬼哭狼嚎,想要让我装着没听见,实在太难。”

“那刚才我们在外血一番折腾,你也知道?“袁方止瞪眼问道。

“嗯。“

“我草!那你为什么不撤了结界让我进来?”

袁方止有点儿抓狂:

“简直太特么折腾人了!”

方同背着双手走到两人跟前,看了看戴着鸭舌帽,垂眸不语的凌三,然后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条腿,快速朝袁方止踹去。

“哇!你发什么神经!”袁方止不防,被踹个正着,痛呼一声抱怨道。

“个没大没小的东西!别以为你可以直呼我大名,就忘了我是你祖宗这一事实!祖宗我是那种说见就能见的人吗,啊?”

闻言,凌三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给人一种高冷范儿的世外高人,终于知道,袁方止那老爱分岔的神经是遗传谁的了!

凌三转头看向袁方止,见他一副夸张的表情任凭方同戳着额头,便知这一脚并无大碍。

“怎么,心疼了?”方同瞧见了凌三的举动,板着一张死人脸问道。

凌三老实点点头,说:“应该没踹出毛病来。”

袁方止闻言,顿时乐开了花,赶紧跑到凌三面前,抓起柔荑表示亲密无间。

方同看着碍眼,走到一旁冷冷地笑了两声,问:“说吧,权杖呢?”

一说到这事儿,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方同,给个老实话儿,圣女倒底死没死?”袁方止盯着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问道。

方同似乎一点儿都不奇怪袁方止会这么一问。

他面容平静地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外面一望无垠的雪白世界沉默了片刻,才语气极淡地说道:”看来你们已经遇到赤融了。”

“已经死了,被铃杀死了。”袁方止邀功似的说道,杀死赤融可是方氏一族千百年来一直想做而又未做的事。

方同没有说话,望着外面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或者说,回忆。

?三和袁方止不好催他快点儿讲出真相,只好站在一旁干干地等着。

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逝着。凌三所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方同那与袁方止极为相似的侧脸。

高额挺鼻,白肤黑发,这也是一个长像极为俊俏的翩翩公子,只不过相较于袁方止的刚毅,这个活了有一千多年的男人,更有一种绝然出尘的味道。

一阵雪风吹来,披于后背的长发便随之起舞,他垂下眼眸,似终于从回忆中醒来,慢悠悠地踱回到大殿里,问:“说说你们都发现了些什么?”

闻言,袁方止忍不住在心理暗骂一句:草,说话怎么就这么不爽快呢?主动透露?儿要死啊!又不是《正大综艺》,猜猜这是什么,答对了有奖吗?啊,有奖吗?

凌三见袁方止皱着眉头不开腔,只好自己说:

“我们意外发现了赤融的日记。它从自己初遇圣女,到进入愈族生活,再到惹下大祸逃离愈族以至后来在世界各地逗留,以及组建暗黑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这些记录十分繁杂无序,似乎是它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我们利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八本日记全部读完,得到了两条重要信息。”

凌三看了看方同面无表情的脸,接着道:

“第一,它曾在愈族被圣女炼制成了人俑。第二,圣女在发现它逃跑后,成功将它抓获了,但并未带它回到愈族,而是,与它、一起、四海为家,凌部的崛起与壮大,亦是赤融在圣女芷的授意下实施的。”

“而面具沐和权杖好巧不巧地又在索科岛,也就是凌部的总部被人偷走了,所以,我们费尽心思想要见您,就是想证实我们的猜测:赤融没有瞎编乱造,圣女确实还活着,她不仅活着,还实际掌控着暗黑世界第一大杀手组织——凌部。”

凌三不再说话,与袁方止齐齐看向方同,等待这个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让整个方氏一千多年来都在干着荒唐事的男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方同知道那二人在等着自己回答。

他知道这一天终归会到来,而这也意味着他放弃一切,彻底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不带半点情绪地说道:

“不错,圣女芷并没有死。

我所守护的,也并不是什么圣女芷的遗体。

方氏世代所肩负的使命也不过是我瞎编的。

而我以己身全部念力化作结界,造出这么个冰天雪地,只是在等着圣女芷的到来,只要她来了,一切就能结束。”

章节目录 第82章 放活人血 一千八百多年前,愈族还不是现在的愈族。

那时的阿代平原荒蛮而又混乱,部落与部落之间,除了相互攻伐,不会再有其它往来。

弱肉强食,是那个时代最显着的特征。

某一天,一个被瘟疫肆虐的部落正在将感染了病毒的五十多人推进一个巨大的土坑里,准备以火祭的方式将他们全部消灭。

撕心裂肺的哭喊、漫无边际的咒骂全都无法撼动站在地面之上的,那些原本为人父母、子女、夫妻之人的决心。

在这些并未染上瘟疫的人看来,土坑里还在垂死挣扎的人,已和他们再无半点儿关系,他们像抖落身上的虱子跳蚤般,巴不得尽快让下面的人消失殆尽。

就在几名壮硕的男人举着燃烧的火把向土坑里扔去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从四周袭来,将这些火把统统夺走卷入半空,再转了方向,向地面上观摩火祭的人群飞去。

头发、皮肤、粗鄙的遮盖物,无不是易燃易烧之物,不过眨眼间,那一簇簇火焰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迅速在人群中肆掠开来。

惊恐的尖叫声、慌乱的跑步声、痛苦的嘶吼声伴随着逐渐浓郁的肉炙焦臭味在这一方狭小的地方弥散开来,自至最终归于万籁俱静之中。

接着,一个戴着面具,拿着权杖的女子缓缓走到土坑旁,俯视着坑底的众人。

坑底的众人并不知道地面之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们看到那个神秘的女人一脸平静地出现在眼前时,竟心有灵犀般地感到了活的希望。

他们预感到了:死亡可能已暂时远离而去。

戴着面具的女人挥动手中的权杖,将这群人从土坑里带了出来。

待再次领教了女人强大力量后,这五十多个快要走向死亡的人全部匍伏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命运之神的慷慨馈赠。

女人思考了片刻,道:“愈,以自由相易,可愿否?”

还有什么比捡回一条命更重要的呢?这五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不叩首表示绝对的臣服。

于是,女人再一次挥动权杖,发出神秘的力量,治愈了即将把众人拉入地狱的瘟疫。

自此,他们便以“愈”称呼女人,并遵誓甘为奴为仆,跟随其左右,以供驱策。

慢慢的,这个以愈为中心的全新部落便形成了。

愈,便是整个愈族的第一代圣女。

方同将愈族的诞生娓娓道来,话语间,没有丝毫对圣女的追慕,语气淡淡的就如同一个旁观者似的。

“这些史书上都有记载,你没必要再复述一遍。”袁方止没耐心听他上历史课。

方同闻言,摇了摇头,道:“年轻人,没有耐性可不好。你既然想知道真相,如此心浮气躁,我看也成不了大事!”

“你……”凌三拉住欲想辩驳的袁方止,捏了捏他的手,暗示不要急躁。

道理谁不知道呢?袁方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哎,方同这个老家伙,说话总爱左绕三圈儿右绕三圈儿,忒烦!

“方前辈,阿止有点儿性急,您别见怪!还请继续为我们解惑。”

这女娃倒是沉得住气!

方同闭了闭眼,接着问向袁方止:“《愈族本纪》读过吧?”

“当然!愈族的史书一共十本,作为族长,必须通读和熟记。”袁方止克制好情绪,耐心回道。

方同点点头,说:“《愈族本纪》是愈族自产生之日起至后三百年演变发展的历史;《圣女本纪》主要记录历代圣女生平;《继任制考》记录有关圣女继任程序、人选等内容;《圣女芷纪》则开篇立传专门记录愈族最后一位圣女芷的生平;《愈族鲜考》专门记录相关杂项琐事;《愈医圣典》主要记录以念力为主,辅以药材的治病奇方;《念力论》《方氏族略》等等一共十本史书全是我口授,族人笔录而成。

而这些书,有的有现实依据,有的,则是我为族人特意勾织出来的愈族辉煌历史,以便激发后世子孙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从而凝聚力量完成兴族重任。”

“什么?你瞎编的?”袁方止猛然抬头,取下鸭舌帽,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方同。

方同突然笑得诡异起来:“阿止,你在通读了这么些史书后,是不是感觉到我们愈族、方氏以及其他旁支非常的与众不同啊?哈哈……”方同突然神经质地大笑几声。

那似喜似悲的笑声在空荡的大殿中回环往复,不由令凌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袁方止似感觉到凌三的不适,遂握紧她的手,以示安抚。

“其实我们愈族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方同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他迈开步子走到袁方止和凌三的面前,以一种近似呢喃的方式问道:

“你们可曾想过,自己一直坚信的东西突然坍塌了,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凌三和袁方止其实早有预感事情的不同寻常,但直到此刻才发现,真相也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匪夷所思!

方同看了两人一会儿,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便又神经质地抓了抓散落在胸前的长发,然后又走到大殿门口看向外面的漫天雪白,幽然一叹,道:

“我的世界早已坍塌了,我仍苟延残喘至今,无非是想当面问上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否后悔过自己的所做所为?”

方同的情绪很不稳定,但听他东拉西扯说了这么久,凌三和袁方止还是抓住了一些重要信息。

比如:史书上很多都是人为杜?,其真实性要大打折扣;

再比如,圣女,也许并不是一个普世济民的善茬儿。

而这,也吻合了凌三俩人先前从赤融日记里得到的答案,即凌部的真正掌控者,可能真的,就是愈族还活着的圣女——芷。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方同似乎又稍微恢复了正常,他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当弟子呢?曾经的我,以为自己可能上一世积了大功德,这一世才有幸被圣女芷选中,成为了几百年来第一名男弟子。

感受着族内其他同龄男人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以及女人们羡慕嫉妒的眼神,我一度得意忘形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是,老天从来都是公平的,在我肆意挥霍了凭生所有的幸运后,终于跌入了永不见天日的绝望深渊。”

方同踱回大殿内,开始为俩人讲述一段真实而又残酷的真相:

“还记得十九岁那年一个漆黑无月的夏夜,我本应按照圣女芷的安排待在自己的洞**提升念力的掌控能力,但因平时沾花惹草惹出了麻烦,一个称已怀了我骨肉的女人,摸黑找到了我的洞穴里来。

圣女芷平时不怎么关注我的私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容忍我的所做所为超出她的掌控范围。

所以,在那个女人道明来意,想要生下圣女弟子的子嗣后,我便试图说服她打掉那个孩子。

很显然,她拒绝了,还咒骂我果然是个父不祥母不知的野种,可以如此无视血亲骨肉的存在。

那女人走后,我陷入了一阵迷茫之中,发现自己果真从未好奇过自己的身世,只是在族叔的家里简简单单活到了十六岁,再接着莫名其妙被选中,成为了圣女的弟子。

野种?凭生第一次,我对这个粗鄙的词语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憎恶和介意。

我不能忍受自己的人生中出现如此碍眼的污点!

于是,我走出了自己位于山顶的洞穴,准备去找圣女芷,想请她为我找一找自己的来历,哪怕身生父母已死,至少我也不会被人再骂成是一个父不祥母不知的野种。

当时天很黑,没有月色,亦无星光,我凭着无数次在黑暗中上山下坡的经历,很轻松地就走到了山下。

正当我准备朝圣女芷所住的洞穴走去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怪声由远处传来。

是赤融那只妖兽发出的声音。

我平时极不喜欢它,不想看它那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就是碰到也会将头转向一旁不加理睬。

那晚同样的,我在听到它的声音后,选择了第一时间藏到一处岩壁的后面。

我只想着让它快点儿离开,别挡我的路。

赤融以前是要吃人的。

不过,自从圣女芷将它带回族地后,便再也未发生过它吃人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它改性了,而是圣女芷特地圈了一块地,里面的飞禽走兽便是它的食物,它可以随意猎杀享用。

当然,它背着圣女偷吃死尸,还是被人撞见过。

只是,圣女芷面对族人的告状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她的原话是:死人便算了,活人是不能吃的。

就在我以为它会离开时,却突然听到了先前来找我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是被赤融抓住了,正惊呼着不要伤害自己。

离得太远,我并不能看到具体情况,但仍能听到赤融吞吐唾液的夸张声响。

虽说我不主张那女人生下孩子,但就这么被赤融悄悄吃了,也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且另一方面,若能抓个现行,是不是就可以让圣女芷从此便厌弃它了呢?

正在我做着天人交战的时候,这时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圣女芷,她正好制止了赤融的图谋,罚它滚到自己的地盘,三个月不准外出半步。

赤融不敢争辩,迅速消失在了圣女芷的面前。

躲在岩壁后的我原本以为圣女芷会径直离开,不再理会那个柔弱的女人,毕竟在平时,虽她会保护族人,却也不会主动与他们有过多接受。

在族人眼中,她是圣神、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没想到的是,她竟对那女人道:居然怀孕了!这倒也是件好事。那么,你就不用去枫谷了。记住,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确保他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那女人闻言,这才有了逃出了鬼门关似的感激之情,向圣女芷叩首谢恩。

圣女芷和那女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但她们谈及的枫谷却让我产生了疑惑。

枫谷,我并不陌生。那是一处专门为族内有驱动念力潜力的人专门设立的修炼场地。

每年春季,圣女芷会按惯例,在年满十八周岁的族人中挑选出具有修练天赋的人,让他们进入枫谷进行严苛训练,然后通过层层筛选,选出优秀者组建成愈族的军队,以司守护族地之职。

其实,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圣女芷的话却令我对枫谷,这个只有圣女才能自由进出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进入枫谷应该如同我成为圣女弟子一样,是件令人骄傲的事,为什么那个女人却明显透露出了不愿意?

那时,我发觉,好像比较起尽快查清自己的身世,我更迫切地想要了解枫谷的情况。

那可是圣女芷百年后,自己会接手的重要力量。

于是,自那天以后,我一方面漫不经心地查找自己的身世,一方面则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起枫谷的人和事。

比如,从枫谷出来,成为一名士兵的男人或女人强悍到每天仅仅食用少量饭菜,便能如猛兽般日夜无休地守卫族地的安全。

又比如,从枫谷出来的人,无论春秋还是冬夏,总是一件单薄的粗麻罩衫,不知炎热与酷寒。

再比如,我留意到一个士兵在执行巡逻任务时,意外遭遇到了猛兽袭击,却并没有鲜红的血液流淌而出。后来圣女芷亲自为他施救,他便又恢复如初,不见伤痕。

还有,这些士兵不爱与人交流,闷头执行完任务后便回到士兵营,连曾经的家人都不再有任何往来。

这些,是我以前未曾注意过的,但一旦发现了,我便无法停止对神秘的枫谷进行进一步探查。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身世之谜没有丝毫进展,枫谷的事倒是终于有了一丝窥其全貌的机会。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赤融禁足的禁令已经解除了,它又跪趴在了圣女芷的膝盖上,任凭圣女芷抚摸着它身上火红色的毛发。

族地护军统领尤甲突然跑来禀报说,北部的河塔族首领甘图正率五万大军将愈族团团围住,叫嚣着让圣女归降,若不然,则会放火烧了食人藤,再攻进来杀个片甲不留。

这事发生得很突然,圣女芷闻言先是沉默不语,然后才隔着面具沐对尤甲发出静待其命的指示。

尤甲退下后,圣女芷一边抚摸着赤融的毛发,一边对站立一旁的我吩咐道:我去去就回,族地你先替我看着。

说完,她便带着赤融离开了。

去去就回,我以为的“去去就回”无非一两个时辰,最多不超过一天,然而事实上,五天之后的半夜,她才又抱着没有一丝活气的赤融回来。

而那时的我又在哪里呢?

后来有无数次我都自问过,为何她不早一点儿回来呢?

若她早一点儿,哪怕早一个时辰回来,也许我也就不再是现在这个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愈族也就不会消亡,方氏一族也就不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将赤融随手扔到地上后,朝我不紧不慢走来的样子。

............

枫谷为禁地,因圣女芷的吩咐,我才有权通过守卫,走进这一个被无数夜明珠照得通亮异常的大型山洞。

在这一片光亮中,圣女芷款款而行,突然令我不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墨色长袍,栗发披肩,终日戴着一张面具的脸,还有那把握在手里,有暗光流动的六芒星权杖——愈族圣女芷,这个年龄已有六十岁的女人,在族人乃至世人眼中医术了得的女人,竟然在枫谷——这个隐秘之地,放活人血,祭黑色蜡烛!

章节目录 第83章 灭族 “阿同,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圣女芷语气不见一丝愠怒地问道。

而我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不,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重要。我只是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一根雕刻着双头蛇的黑烛,怔怔地望着这个身高和我差不多高的女人。

“阿同,你太胡来了,我若不及时回来,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吗?”

说完,她指了指原本应倒吊在山洞里,将身上的鲜血全部浇灌在与之对应的盘蛇黑烛上,现在却被我全部放下来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赤身男女。

“圣女,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努力让自己从惊惧中走出来,问:

“这些人是您两天前才从族内选出的优秀青年,为什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他们犯了什么错,需要接受如此惩罚吗?”

圣女芷闻言摇摇头,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他们没有犯错。这是他们的命,经过我的炼制,他们会变成永生的战士,供我们驱策。”

“永生的战士?那还是人吗?”我颤抖地指了指地上有些因失血过多而死去的人,道:

“这是什么邪术?难怪我见那些士兵个个表情僵硬、不吃不喝、不畏寒暑,原来……原来他们全都成了活死人!”

圣女芷并未在意我的指责,反而耐心极好地说道:

“阿同,愈族,我迟早会交给你,这些事我本不愿现在告诉你,也就是担心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无法体会到念力的无究奥义,亦无法明白我这样做的意义。

但是,你却又提前发现了,我便也不好再瞒你。你看!”

她带着我走到那群躺在地上的赤身男女之中,将权杖指向已经死去的人。

那人便无火自燃,瞬间消失于无形。如此起番,地上但凡已经咽气的,全都被她轻而易举地处理干净了。

接着,她再一次挥动权杖,那些还有一口气在的男男女女,便又恢复成我初见的模样,倒吊着,将体内最后一滴血送给下面的黑色蜡烛。

“阿同,念力是这世间万物之源,是可以改変世界最根本的力量。有了它,学会操控它,你便会长生不老、无所不能。

你要清楚一点,我们和他们是不同的。

我们天生具有聚集念力的能力,只要再借助于一定的途径,称霸天地不在话下!

所以,你不要纠结于俗世层面的善恶,要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宏大一些,待你成就了一番伟业,结束当前一片战乱不堪的局面,那么,你于整个阿代平原,便是旷古奇功。”

当时的我,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心知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是极其荒谬和错误的,但作为一个内藏野心的人来说,我还是禁不住受到了蛊惑,亲眼目睹了她如何炼制出了一批崭新的人俑。

而几近断气的赤融,也就是在那一夜,被她以更加血腥的方式炼制成了脱去兽毛的不死人俑。

方同的讲述令凌三和袁方止俱是内心一沉。原来,所有的罪恶,竟然都来自于圣女芷!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赤融做了什么事?圣女芷为何一去不回?教方崇义炼制人俑的方法,就是圣女芷本人吧?她为什么骗方崇义到这里来复活她自己?她想要从你这里拿走什么?”

凌三不再矜持,将心中的疑惑一一问出口,当然,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但她认为方同应该回答不了那么多。

袁方止捏捏凌三的手心,对她的提问表示了强烈支持。

方同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二人,走到供桌前,跳上去盘腿坐在了长明灯旁,道:

“放心,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给你们。

我相信,我与她见面的机会快到了。”

于是,方同又开始讲述起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故事:

“经过那晚可以说颠覆所有认知的事情后,我按照她的安排开始潜心提高自己的念力。

这期间,她亦将权杖的驱使之术教给了我,让我更加深刻地领悟到了强大念力究竟会为自己带来多大的利益。

比如,我的洞穴离地面太远太崎岖,挥动权权后,山路便会变得平坦开阔,让人如履平地;

比知,我曾经暗恋过一个女人,不过她却已嫁为人妇,我挥一挥权杖,她便丢下嗷嗷待哺的婴孩,主动到我再前来,为我展现出她最隐秘的魅力:

再比如,赤融虽然活了过来,但性格更加乖张,而我却能通过权杖让它为我捕获猛狮以供逍遣……

圣女芷仅仅用了这样一个简单的方法便勾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让我开始走向一条无法后退的道路。

从那之后,族人在我的眼中便不再是同类了,我无限拔高了自己,将一切生灵当作了使我念力大增的养料。

有多久呢?那种狂热地期待着自己更加强大的欲望持续了多久呢?

好像是有一天,圣女芷又开始在族内选人进入枫谷吧,当选出来的六十名青年男女正准备往枫谷行进而去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脸焦急地抓住我的衣脚,使出全身的力气对着我嘶吼着,说不能让她的儿子进枫谷。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岁月磨砺出皱纹,毫无血色的脸,感慨她年轻时定也是个美人。

不过,我却对她毫无印象,便依照惯例开解道:‘进枫谷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你难道不想你的儿子成为愈族最英勇的战士?’

‘不!’女人尖叫道:

‘不能进去!他也是你的儿子!这么多年了,你有过那么多女人,可只有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儿子?多么奇怪的东西!我整日醉心修练,早已不知今昔何昔。她说的没错,我是有过很多女人,她们要么自动送上门,要么我让她们主动送上门,倒确实未听说过有谁怀过我的孩子,只除了……

记忆太过久远,我已无法将眼前那个女人与曾经摸黑爬进我山洞,让我发生巨大变化的人联系到一起。

变化有如此之大吗?

可我当天还在河水中梳洗时看过自己的面貌,十八年过去了,我依然还是以前的那个我。

于是,我俯身拉起了这个应该真的给我孕育了儿子的女人,将她带到了圣女芷的山洞,丝毫不在意她的儿子到底是谁,只问出了一个令我和圣女芷都疑惑的问题:她为什么不愿意儿子进枫谷?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女人为了儿子似乎什么都豁出去了,她说她曾经有一个情郎,原本打算成婚了,没想到竟被选中进入枫谷,待她一年后再次见到情郎时,却发现男人已视她为无物。

她悲愤交加,以为情郎地位提高再也瞧不起她,便发誓也要进入枫谷,做一个威武的女战士。

第二年,她意外被选中了,于是便在正式进入枫谷的前一天夜晚偷偷找到了正在夜值站岗的男人。她用尽了全力漫骂他,甚至出手打了他,但男人却笔直地站在那儿,不为所动。

女人气极了,却又真的不甘心,便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男人。

这一抱,女人才发觉不对劲: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冰凉一片!

女人顿时退出三丈外,吓出一身冷汗。

她不敢再做停留,便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夜黑路滑,失魂落魄的女人一脚踩空便跌到了一处山谷之下。等第二天家人找到她时,她的左脚骨折,便错失了进入枫谷的机会。

为此,亲朋好友还不断安慰她,说已经征得圣女的许可,等伤养好了再进枫谷。

显然,这对于女人来说并不是个好消失。

这女人有强烈的求生本能和常人无可比拟的直觉,她选择隐瞒自己的发现,并开始寻找改变命运的办法。

而我,便是她,哦,忘了说了,这个名叫阿木的女人,经过细心观察和深思熟虑,便把主意打到了当时风流成性的我的身上。

而上天的确也挺眷顾她,居然真让她怀了我的孩子。

对于子嗣,我并无太多看法,但既然已经出生,且已长大成人,我便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于是,征得圣女芷的同意后,我便叫人唤来了那个叫作福佑的男孩。

男孩极为腼腆,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圣女,头垂得低低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仅是一眼,我便确定了他就是我的儿子——他和我的长像有八分相似。

当年阿木因为怀了我的孩子才得到圣女芷的恩准不再进入枫谷。然而因为后来的事情,我和她都未再关注此事。

现在,福佑的出现,倒令我们开始考虑如何处置阿木了。

挥退二人后,圣女芷道:‘你子嗣得来不易,福佑是必须留下的。那个阿木,就让她消失吧。’

听闻这话,我不由眉头一皱,虽说我与阿木露水情缘,但她既然掏空心思和我发生关系,还把我的儿子养大了,于情于理,我认为实在没法做出这种事情来。

圣女芷应是看到了我的疑虑,幽幽开口道:

‘她对你我已没有丝毫用处。从福佑的反应来看,他还并不知道枫谷的事。福佑现在就是一张白纸,我们不能再让一个妇人去影响他的生活了,阿木必须立刻消失掉。’

她的话令我产生了一丝抵触,让一个作父亲的去杀死儿子的母亲,仅仅是为了好控制儿子吗?

那么,我父母的死,是不是……

毫无意外,当时的我旧事重提,又问起了我父母的下落。

圣女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将已变成人形,穿着曼妙长裙的赤融也赶出了洞外,才对我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你的出生,仅仅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欢愉过后的产物,他们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希望自己父不祥母不知。哪怕他们早已死了,我至少知道自已从何而来。’

圣女芷似乎叹了一口气,道: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阿同,实话对你说吧,你是我的骨肉。

你的出现也在我的预料之外,为了能给你创造一?单纯的生长环境,在你出身后,我便把你交给了族人抚养,毕竟,我对养孩子这项工作并不擅长。

而我为何选你作为我的弟子,现在,你也总算知道原因了吧。’

圣女芷,是我的母亲?!

我在听她说完这段话后,并没有震惊得失了分寸,而是第一时间猜到了我父亲的结局。

多么奇怪的理由!

难道要断绝亲情,漠视情爱才能变成这世上的强者吗?

圣女芷对我的质问不以为然,仍是一派淡然道:

‘阿同,并非你想的那样。既然你我二人已坦诚如此,我也不怕再告诉你,终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里,去往我们真正的故乡。

那里有你无法想象的壮阔世界,到那时,你才会明白现在你有多么懵懂和无知。’

那天,她跟我讲了很多我不曾听闻过的事情,但没一件在我的脑子里留下印迹。

我唯一想的是:我究竟是有多么可悲、可笑!

后来,我离开了她的山洞,带着必杀的命令去找我儿子的母亲——阿木。

其实,她并没有走远,就立在不远处,似在等候着审判结果:

要么生,要么死。

其实,仔细想一想,这个女人也挺不同寻常,她的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念力。

一味求生的念力!

正是凭着这股强大的念力,她才会孕育出我的子嗣,靠一个人的力量带大儿子,活到今日。

当阿木看到我拿着权杖,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眼前时,立刻便知道了我的来意。

于是,她不看我,而是抬头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福佑”。

那时我才注意到福佑并未和她待在一起。

我不知她如此做的用意,只是机械般地挥出权杖,如同要山路变坦途、要女人自解罗衣一样,轻易地便要了她的命。

倒地的那一瞬,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似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尘埃落定般的再无一丝惶然与牵挂。

而那双曾经诱人心扉的双眼则一眨不眨地盯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再未合上。

杀了阿木,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找到福佑,清除他有关阿木的所有记忆。

他终究会和我一样,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如脱缰野马般,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阿木果然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她已预知了自己的结局,又不甘心坚持了十多年却又如此卑微地死去。她临死前的那一声拼尽全力的呼唤,并不单单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告别,而是让福佑将她埋藏了许久的秘密公诸于众,让全族的人知道他们所供奉的圣女究竟是个什么嘴脸。

福佑,这孩子别看一副腼腆害羞的生嫩相,在得知枫谷隐秘和母亲临死时的呼唤后,少年儿郎的活力便被无限激发了。

当我寻找到自己才认识不到两个时辰的儿子时,他已凭着自己惊人的体力跑遍了族地五处集中聚居地,而枫谷秘事更是以风一般地速度传遍了整个愈族。

族人们疯了似的找到就近的岗哨,围住并不会对族人动武的士兵,然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哭喊以及咒骂声便响彻整片族地。

眼见情况棘手,我赶紧往回赶,将异变告诉圣女芷。

圣女芷对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

也对,那些命如蝼蚁的族人,于她而言,真不算什么值得费心的对象。

她坐在石凳上并未起身,而是对一旁的赤融吩咐道:‘去吧,你今天有口福了。’

赤融闻言,露出欣喜的表情,伸出舌头舔了舔红艳艳的嘴唇,便转过妖娆丰满的身子,向洞外跑去。

‘圣女,您这样,是要与全族为敌了,您要把他们全都杀死吗?’

圣女芷的冷血无情令我惊恐异常。赤融是个什么妖物,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再清楚不过。

曾经河塔族首领甘图率五万大军包围愈族,除了甘图及其亲随五百兵卒死于圣女芷的手下,剩下的四万九千五百人全是被赤融追赶着生吃殆尽的!

若不是对方以身喂毒主动送上门毒死它,它可能还会跑到河塔族领地吃尽一切生灵。

圣女芷对我的话不置一辞,她起身走到了洞口,望了望下面已被赤融咬出一条血路的人潮。

在族人的眼中,赤融一直是个异类,以前披着火红的毛发,在地上匍匐前行便令人心生厌恶和警惕,现在,它脱下了毛发,直立行走,虽有一副人类女性柔美的面孔,但仍旧无法得到族人的认同。

此时,赤融正血染红唇,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顿时让前来找圣女芷麻烦的族人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愤怒的对象。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圣女定是被这妖物控制了,杀了它,我们要杀了它!’

于是,一呼百应,群起而攻之。

而我,只能站在圣女芷的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又一群的族人将赤融围住,然后脑袋一个又一个地被拔掉,如注的鲜血将赤融从头淋到脚,它更加兴奋了,发出“嗬嗬”怪叫,左吃一口右咬一口。

而族人们被这妖物的残暴激起了更大的斗志,纷纷不要命地冲上前,妄图用手中的枪刺、锄头或镰刀剁了这吃人的恶魔。

在这些人当中,我看到了曾经抚养我长大的族叔和族婶。

他们的头发已全部班白,强壮的身躯也变得佝偻起来。

他们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病死了两个,剩下的全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枫谷。

曾经与他们朝夕相处生活了十六年,虽未感受过严父慈母般地疼爱,但热饭暖衣从不曾缺过,也算对我关怀有加。

几个兄弟姐妹相处有纠纷和斗殴,也有和睦融洽。我至今都还对儿时几人一同去野外捉兔子的经历记忆犹新,小六因为跑得快,磕坏了两颗门牙,震天的哭声吓跑了笼子里的兔子。

于是,我们又跑到河里抓鱼。等几人摸黑回到了家里,除了手被割伤的我,其余几人全都排好队,接受族婶的一顿胖揍。

一番哭闹引来邻居们看热闹,没一个人上前劝说的。

因为那一片野地的外围便是凶残的食人藤,没有哪家父母愿意孩子变成它们的肥料。

现在想想,那是我平乏人生中少有的些许值得回忆的事情。

‘停下来!圣女,请您让它停下来!再这样下去,愈族就要灭了!’

下面的场景太血腥,已让人不敢直视。我无助地跌倒在地,低喃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语。

圣女芷终于分神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也对,以赤融的精力和食量,还真有可能把我辛辛苦苦建立的粮库给毁了。阿同,这里就先交给你吧,这正好是你提升念力驾驭能力的好机会。我带赤融离开一段时间,等你用念力把剩下人的记忆清洗一遍,重新送给他们一个信仰,我再回来。’

说完,她将系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交到我手上,接着道:‘这是我们回家的地图,你保管好。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地 方同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用黑色丝线穿起的半透明矩形金属薄片,勾在手指上拿到俩人眼前。

袁方止接过来仔细打量,挑眉看向凌三,道:“地图?难道真是天外来客?”

凌三接过来细看,道:“确实有点儿类似于芯片。”

凌三将吊坠还给袁方止,袁方止又交还给了方同。

“那么,现在我们已经清楚了,方崇义的那番动作便是圣女芷在背后策划出来的。不过,既然你们是母子关系,她干嘛费这么大周章?”袁方止挑眉问道。

“因为我躲起来了啊!”方同似笑非笑地说道:

“在她扔下一副烂摊子给我,带着赤融消失后,我便再清醒不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

哪怕按她所说,我是她儿子,她也不会生出一丝亲情。

我不过是她意外的收获,又恰好在念力的参悟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刚好能为她所用。”

方同自嘲道:“若我不幸是个资质平庸的人,下场,估计和阿木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凌三和袁方止不免有些唏嘘不已,尤其凌三,此刻她其实已隐隐抓住了一些关键点,再看虽历经千年风雨,容颜却纤毫未变的方同,不得不惊讶于“念力”的强大威力和巨大诱惑。

“这个据说对她很重要的地图,”方同用左手食指勾住吊坠在空中晃了晃,又挂回了自己的脖子上,道:

“她之所以让我暂为保管,不过就像她扔给我的权杖一样,仅仅是为了让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在她心目中拥有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这种诱导她实在擅长得很!

她有十足的自信,最终能重回族地,重新愚弄一群傻瓜,重新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呵呵……哈哈……”

方同突然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可是,我突然就不想随她的意了!当了那么多年的乖徒弟,我实在是厌倦了。

而且,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杀我父亲、杀我儿子的母亲,将我变成一个和赤融毫无区别的傀儡!

凭什么?丨

她凭什么将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风轻云淡地甩手走人?

她凭什么就认为我也眼巴巴的和她一样,想回到那个莫名其妙的,该死的老家!”

方同此刻的情绪完全陷入失控的状态,披散的头发随着他狂乱的步子在空中飞舞了起来,那一千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恨与不甘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袁方止无奈地看了看凌三,用唇语道:

“又疯了!”

凌三扔给他一个卫生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换谁有这种遭遇,能保持一颗平常心呢?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能让她撕掉该死的面具,露出气极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方同得意地大笑起来,那畅快的样子简直如同一个爱搞恶作剧的青葱少年。

“我把剩下的族人,包括我的儿子带离了那块已经满地血腥的故地。

我们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不远千里来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重建自己的家园。

当然,在这之前,还是少不了对他们的记忆进行了清理,让他们忘记仇恨、屈辱与不甘。

接下来,我又为他们重新书写了历史,将圣女芷的美好圣洁以及愈族辉煌而强大的过去重新植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而另一方面,为了防止她再次找到我们,我几乎耗尽了权杖所有的念力,终于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这座黄龙山全部隐藏了起来。

在后来漫长的五百多年时间里,愈族终于缓过来,渐渐发展壮大了起来。”

闻言,袁方止不免吃了一惊,难怪整个黄龙山除了半山腰的方园再无人烟,静谧尤如原始森林,而通山的公路亦止于方园大门。

他想,若不是有结界在,这座处于行川与湘源两市交界处的大山,估计早已高速贯通,车流为患。

这时,方同又说话了:“结界虽然强大,但念力终会有消散的一天,待结界失去效力,圣女芷便会轻而易举地找到这里,而这并不是我想见到的。

于是,我又随口编织了一个谎言,让族人在不主动伤人性命的前提下不断收集念力,以供权杖继续发挥效力。

而对于面具沐的寻找也不过是个幌子,如有可能,我希望永远也不要听到有关它的消息,因为,沐出现了,便意味着她也不远了。”

“闹了一千多年,原来都在瞎忙。”袁方止嘟啷一句,觉得方同这位先人简直比他还会折腾。

“那她又是如何找上方崇义的呢?”凌三不解:“结界如果出现破损,她为何不直接找你?”

“你以为我以自身念力造出的这块冰天雪地是给谁的?”方同嗤笑:

“我既然一心要躲着她,让她得不到地图,自然是下足了功夫。”

他伸开双臂在大殿里转动:

“这是我给自己造的坟墓,这里的一砖一瓦全是我的肉身变化而成,而你们看到的我,亦不过是一团裹着记忆的念力团罢了。

在这天地间,我早已消逝,又或者可以说,我得到了永生。”

凌三、袁方止闻言俱是一阵感慨,所以,这里真的是一块墓地!

“我知道她一直在想办法找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越来越好奇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在世界的另一边又造就了另一个愈族?”

方同的疑惑令凌三哑然,她很想告诉方同,比起单纯久远的愈族,圣女芷建立的凌部可要复杂得多、血腥得多。

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方同又喃喃自语起来:

“哎,真是纠结呢,这种既想亲眼看到她美梦落空时的落魄样儿,又想一直待在这里永不见她的复杂心情,又有谁能理解呢?”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凌三面前,十分粗鲁地将凌三的舌鸭帽掀下来扔到地上:

“你看,小姑娘,你一出现,我就知道她又想来找我了。

上一回她想借方祟义那个傻瓜的手找到我,可惜失败了。

这一回,她倒高明了一些,先让你把权杖偷走。

这的确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一千多年的结界没有权杖的力量,很快就会消失了,”方同低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复又抬头朝凌三灿烂地笑了笑,道:

“方园,甚至我的墓地很快就会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我干脆等着她来找我算了吧,我坏了她的谋划,她一定恨不得亲手撕了我吧?哈哈哈哈……”

凌三垂眸不语。

方同看似对芷避之唯恐不及,实则还是想见她的吧!不然,聪明如方同,怎么可能睁只眼闭只眼地,任她来去自如?

这不过是一场母子间的较量罢了,她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能判断出谁胜谁负。

不过,她倒有另外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前辈,灵魂伴侣这种结契也是圣女芷创造的吗?”

“怎么可能?”方同双眼一瞪,脖子一梗,坚决否认。

凌三不由松了口气。

袁方止看她一眼,并未插言。

“这是我自创的。”方同在念力的掌控上,是有超常天赋的,仅从他造出的这片逼真的小世界来看,他的确有搞出灵魂伴侣这种强大结契的可能性。

“这世上一切关系都不是坚不可摧的,同盟可以倒戈、挚友可以反目、情侣可以背叛、甚至亲情,都可以用来作为交易的筹码。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关系能够经受得住各种考验而至死不渝!

即使有不变的,只不过也是因为没有足够引人垂涎的利益诱惑罢了。

所以闲来没事,我便按着自己的想法造出了这么个结契。”他看了看凌三,再转头看向袁方止,调侃道:

“小姑娘,你以为我明明猜到你的来意,为何还将方崇义的念力送给你?

还不是因为你和阿止结成了灵魂伴侣,而方氏子弟自方崇义那次事件后便不准修炼念力,但有了你,阿止同样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走过去拍拍明显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袁方止肩膀,道:

“阿止不错,有远见,就算你是她的人又如何?不也还是被挖了墙角了吗?哈哈哈哈……”

凌三有些无语,忽略方同那猖狂的笑声,朝袁方止狠狠地瞪了一眼。

意思很明确:特么的,都不是些善茬儿!

袁方止露齿一笑,权当凌三朝他暗送秋波。

“结界还能上网点外卖?”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凌三实在没兴趣和袁方止眉目传情,强打精神又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哦,这个呀,”袁方止赶忙接话:

“那都是族人开的网店,只有他们才能进入结界。”

“哦……”凌二用手捏了捏眉心,漫不经心地应道。

袁方止见状,对方同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

方同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和自己长像颇为相似的袁方止,垂眸沉思了片刻才缓缓摇头,道:

“愈族的事,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对我抱以什么态度我并不关心,但既然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希望你们能好好地活下去,至于什么兴族大业和圣女芷,你们就全都忘了吧。”

“什么啊,搞得像在说临终遗言似的。”袁方止嚷嚷一声,不去看方同过于平静的表情,挥挥手:

“走了,有进展了再来找你。”

说完,他便拉起凌三的手朝外面走去。

凌三被袁方止拉着,迷迷登登地往外走,临跨出大殿时,她突然清醒了过来,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方同。

只见那长袍男子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铃,怎么了?”袁方止奇怪,先是看向凌三,接着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方同。

他正待说话,突然,眼前一黑,一米九的身躯便瞬间软了下来,凌三扶着他,让他靠着殿门躺了下去。

“看来,灵魂伴侣这种结契还有增进双方感情的作用。”方同凉凉的声音响起。

凌三站起身,开始朝方同走去。

已经披肩的头发被她扎成了一个马尾,随着她的步子左后摆动,白色风衣将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方同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个……嗯,徒孙媳妇靠近,扯出一抹笑,道:

“她叫你来拿这个?”他掏出吊坠在凌三面前晃了晃:

“怎么,憋了这么久才准备动手?”

凌三并不接话,吊坠甫一出现,她便快如闪电般的伸手去抢。

方同早有提防,脚未动,身子却迅速退后了两三米。

“切!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从我手里抢走它!”

凌三的意识现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整个心思都在想着如何拿到吊坠。

方同是个厉害角色,凌三攻势极为凌厉,他却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来飘去,让凌三抓不住半点儿衣角。

凌三停下攻势,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念力。

方同一看便知她想干嘛,道:

“要用我送你的念力对付我?呵……”

凌三调动念力的速度经过不断练习,现在越来越快,不过片刻,一股白色的念力团便自她体内升腾至半空。

方同背着双手站在那儿看着凌三发力。

对这个徒孙媳妇,他没有丁点儿好感。原因很简单,长得和赤融那妖怪太像了!

不管他嘴巴上如何说,内心里,他讨厌甚至仇视赤融,最根本的,其实是羡慕它、嫉妒它能够无所顾忌地趴在圣女芷的膝盖上撒娇卖萌,而他自己却永远做不了那样的事!

故而,圣女芷永远也不会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爱怜地抚摸他的头发吧?

圣女芷的眼光也很有问题,一个妖里妖气的赤融看了一千多年没看够,现在居然又找个相似的人送到他面前给他添堵,也真是够了!

啍,还好,阿止脑瓜子灵光,帮他将了一个军!

方同知道自己不能杀了这个女人,但当他看出凌三要使出念力时,便也说服自己不要在乎什么以老欺小,他其实早想找个借口发泄一下压抑千年的情绪了。

然而,当他聚集念力准备好好收拾一下眼前的女人时,却发现对面那团念力形态开始发生了变化。

纤细光滑的手臂、墨色曳地的长裙、栗色顺直的长发,还有那未曾取下来的面具和右手握着的六芒星权杖。

“圣女?”方同震惊于站到自己面前的女人,这不是圣女芷又是谁?

“不!不!假的,你是念力幻化出来的!”方同连退两步,盯着那张面具脸极力维持着镇定。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方同的脸上。

“疯够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冷冷地,不含一丝情绪。

方同被这一巴掌以及问话弄得浑身一震,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下来。

他不敢相信,就在刚才,他还在纠结着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动地面对了他惶恐不安又渴望已久的场景。

“我的孩子,你真是太顽皮了。”

圣女芷用左手抚了抚方同略有些凌乱的黑发,道:“你可曾想过我?”

方同感受着那指间传来的温度,眼睛竟不觉间有些酸涩起来。

“原来,我一直渴望的,其实不过这指间的温暖!”方同心道一句,终于忍不住跪在圣女芷身前,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我的孩子,来,告诉我,这么多年你都做了些什么?”圣女芷低头,一边拍着方同的后背,一边轻声问道。

“我……”方同从抽泣中抬起头来,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开始讲述自己孤独而又漫长的生涯。

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逝而去。

空荡荡的大殿因着方同的回忆,变得更加空旷和寂静。

............

当袁方止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凌三已不知去向,而方同则独自坐在大殿右侧一根石柱旁,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对着空气讲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袁方止立刻冲了过去拍了一下方同的肩膀,问:

“我的祖宗啊喂,你又在发什么神经?铃呢?她跑哪儿去了?”

正讲得有滋有味的方同被突然而至的一巴掌给拍醒了,他回头望了望眉头紧锁的袁方止,再转回来看了看面前的……一团空气。

“上当了!”方同一拍额头,再摸向自己的脖子,哪儿还有什么吊坠的影子!

“阿止,你娘们儿是个惯偷啊!”方同气急败坏,照着袁方止的头,呃,掀开黑色舌鸭帽就是一个爆栗。

“噢!”袁方止这回是真被打痛了,但仍开口护起短来:

“你娘们儿……啊不是,我老婆才不是惯偷!”

“走,快去找她!”方同不和他打嘴杖,催促着他赶紧起来往外走。

袁方止懵了,问:“你能离开这儿?”

方同脸色相当滴不好看:

“怎么,你真当我死了吗?”他想了想又道:“就算我死了,那也和一般的死人不一样,知道吗?”

袁方止哪儿敢反驳?连忙应和。

就这样,方同跟着袁方止走出了待了近千年的陵墓,进入了一个他未曾踏足过的现代世界。

而为了便于接下来的行动,袁方止也将凌部发生的事以及他和凌三的推测全部告诉了方同。

章节目录 第85章 要么生要么死 “上当了!”方同一拍额头,再摸向自己的脖子,哪儿还有什么吊坠的影子!

“阿止,你娘们儿是个惯偷啊!”方同气急败坏,照着袁方止的头,呃,掀开黑色舌鸭帽就是一个爆栗。

“噢!”袁方止这回是真被打痛了,但仍开口护起短来:

“你娘们儿……啊不是,我老婆才不是惯偷!”

“走,快去找她!”方同不和他打嘴杖,催促着他赶紧起来往外走。

袁方止懵了,问:“你能离开这儿?”

方同脸色相当滴不好看:

“怎么,你真当我死了吗?”他想了想又道:“就算我死了,那也和一般的死人不一样,知道吗?”

袁方止哪儿敢反驳?连忙应和。

就这样,方同跟着袁方止走出了待了近千年的陵墓,进入了一个他未曾踏足过的现代世界。

而为了便于接下来的行动,袁方止也将凌部发生的事以及他和凌三的推测全部告诉了方同。

............

凌三拿着吊坠离开方园,来到一处能发出GPS信号的公路旁,又像上次一样拔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一架直升机开了过来。

舱门被打开,她利落地登了上去。

“等你很久了。”戴着头盔的男人再次将直升机开上半空,停顿两妙后,这才“突突突”地朝指定的方向飞去。

“凌八?”凌三看着那张并不陌生的脸,了然地问道。

“呵……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凌八,亦吴跃,噙着一丝笑说道。

天边已染上艳丽的晚霞,街道上仍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凌三收回目光,不太想搭理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兀自埋头开始假寐起来。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她需要储备充足的精力进行应对。

吴跃见凌三一副不想和他多聊的样子,只好歇了搭话的心思。

没关系,她的另一半很快就会赶过来。

就这样,俩人一路无语,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行。

大约过了两个多钟头,直升机下降,停在了一片被夜幕包裹的平地上。

凌三随吴跃走下舷梯,借助直升机前置大灯的照射,她发现这里竟是前几天刚来过的那处天坑。

凌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风衣外加一双黑色板鞋。

此时的天坑温度抖然下降了十多度,,幸亏风衣内还穿着长衣长裤,不然非得冻得四肢僵硬,行动受阻。

吴跃动作迅速,在交给凌三一根电筒后,便先一步抓住地桩上拴的绳索向下滑去。

没有手套,凌三返回直升机找了一条毛巾撕成两半裹在手上,这才熟门熟路地循着吴跃的踪迹而去。

巨大飞行器的舱门早已打开,凌三走进去,在一片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凌一。

“我的女孩,欢迎回来。”

凌一身着纯白休闲西服,一派闲散惬意地从坐椅上起身,走上前伸出双臂想要拥抱凌三。

凌三错开一步躲开了,道:

“没想到你的催眠术竟如此了得,我居然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着实非我愿的事情。”

凌一耸了耸肩膀,将手中的雪茄放到口中抽了一口,浓烈的烟雾便慢慢溢出,将阴柔妖媚的凌一包裹起来,勾勒出一副颓靡至极的人物剪影画。

“雕虫小技罢了,并不是万无一失。”

凌一的这句话,让凌三想到了凌五。

“凌五右手的伤是你治好的吧!结果她居然还朝你开了枪。”

凌三这么说,显然是带着嘲讽的。

她心中憋着气,极想发泄出来。

在去来殿里,她头脑清醒,意识全在,但就是无法摆脱控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以念力为引,假扮圣女芷,骗得方同的信任,再毫无阻碍地拿走芯片!

方同醒来该是有多恨她啊!

袁方止……

凌三不免自嘲:他遇到自己,也真是倒霉!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凌一见她垂眸不语,轻声问道。

“没什么。”凌三不咸不淡回道。

凌一也只不过随口问问,并不甚在意。他将凌三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嘴角微弯,抬手道:

“来,把东西给我。”

凌三的四肢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她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从裤包里掏出用黑色丝线串着的,仅姆指大小的矩形半透明金属薄片,听话地交了过去。

凌一拿着金属薄片,将黑色丝线扯下来扔掉,然后转身走到了操作台前。

凌三四肢恢复了自主,便也看向了操作台。

消失不见的面具沐和六芒星权杖被随意地扔在了那上面。

凌一将金属薄片插进一个卡槽里,然后再将右手按向曾经沾过凌三鲜血的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屏幕。

“嘀……嘀……嘀……轰……”

一阵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只见操作台上依次亮起了颜色不同、大小各异的光域,而正前方原本一片漆黑的大型屏幕开始闪出一片雪花。

紧接着,一道从未听过机械声在大厅响起。

凌一应是听得懂的,他从容不迫地说了一段未知语言,接着,一束光从天花板射了下来,将凌一笼罩其中。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凌一身上的白色西服瞬间雾化不见。赤裸的身躯在光束的带动下在原地迅速打起圈儿来。

才开始凌三还能数得清圈数,到最后便只能看着那已和光束融成一体的凌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极速旋转起来。

吴跃站在一旁同样也目睹了这一幕,他敢肯定,待那人从光束中出来后,他们之间的帐也要开始算一算了。

时间过得既慢也快。

当光束终于停止旋转,指针显示不过刚刚过去两分钟。

凌一,不,他应该不再是凌一了,他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体格明显更为健壮的银发男子,五官虽仍是原来的样子,但区别于之前的阴柔气质,更倾向于成熟男人的阳刚和凌厉。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修剪得体的制式军服,银白色的,与这大厅的底色极为相似。

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凌三和不过一米八的吴跃,在他的衬托下,便显得格外矮小和柔弱了。

“不是个好对付的!”凌三暗道。

大厅空间充够大,男人先在原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这才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俯视俩人。

“凌八,你有什么愿望现在可以说了,我保证会让你如愿。”较凌一更为厚重的声音响起。

吴跃挑眉,对于凌一的变化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戏谑道:“怎么,利用完了,准备过河拆桥了?”

男人,好吧,还是暂且称他为凌一吧,目光轻蔑地看了看吴跃,然后手臂一伸,凌三便被瞬间拉扯了过去,一下子撞进了凌一的怀里。

凌三才恢复过来没多久的,对肢体的控制权就这么消失了,她无力地任凭凌一抱着坐到了操作台右侧,泛着荧荧蓝光的椅子上。

“我不需要废物。”有两根手指沿着玲珑有致的曲线攀沿上升至凌三的五官,然后在光滑的脸颊和下巴上来回抚摸。

凌三真想张嘴咬人,奈何现在她连动动嘴皮子的力量都没有了。

而也正是这种突然而至的无力感才让她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强大。

她闭上眼,按下起伏不定的心,开始进入内观。

她得想办法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吴跃这时再没有先前的漫不经心,显露出一名从索科岛死人堆里活着走出来的杀手,所惯有的冷冽凌厉的气势。

他的肌肉开始贲涨、拳头开始紧握,凌一的辱骂与轻慢,令他生出一股浓浓的恨意。

但他尽力压抑住了这股恨意,不让情绪左右了他的理智。

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巨人,吴跃平静地说道:

“你可别忘了,在索科岛上是谁在帮你处理一批又一批被吸干念力的尸体,又是谁在方崇义身旁帮你收集念力!

若不是盘蛇黑烛念力被你拿走了大半,我早就借方崇义的手将方同的念力夺走!你所要的芯片,我一样手到擒来。”

事实上,在凌三进入视线范围内以后,凌一便在琢磨着如何拿到芯片和方同的强大念力。

吴跃被安排到方崇义身边,就是为了在凌三行动时有个内应,好搭把手。

但是,放出去的鸽子,有时候也并不会按他事先划好的轨迹飞回来,同时,他也低估了方同的力量以及方氏一族的狡诈。

方同在念力运用上的天赋超出了他的想象,同时也令他有些想据为己有。

可比起芯片,魅力还不够。

所以,他不得不改变策略,在鱼和熊掌中只选芯片。

凌一不屑地看了看吴跃,还是怀里这个女人更可爱。

他低头在凌三的嘴上舔了舔,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和自己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女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

不过,还是先解决掉眼前这个碍眼的家伙再做不迟。

凌一将痽软无力的凌三放到了左侧的椅子上,然后走到操作台边拿起面具沐戴在脸上,转身朝全身高度戒备的吴跃走去。

“我承认你也为我做了许多。你不是想重新变回人类吗?这样吧,我将灌注在你身上的念力全部回收,你就得偿所愿了。”

“呵……念力拿走,我还能活吗?”吴跃手里攥着个微型炸弹,只要对方出手,他便会引爆炸弹扔过去,虽不能杀死这个怪物,但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你本来就快死了,若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吗?”戴着沐的凌一,显出了一种更加傲慢的感觉,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吴跃一怔,竟忘了曾经的自己身患绝症,确实一只脚已踏进了鬼门关,而正是面前这个有着诡异力量的男人从死神手中将他又拉了回来。

以前,他不过是柳镇极为普通的小孩儿,对吴氏、方氏和愈族全无了解。可是后来有一天,他被当时的吴老太相中了,被秘密送到了索科岛。

从此,便是人间地狱!

后来,适应力超强的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变化。

原本以为只要冷心冷肺、无情无欲,便能在这血腥的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可哪曾想,老天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让他在爬至人生所谓的巅峰时,得了肺癌,还是晚期!

他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自问难道一路厮杀,一味泯灭人性的堕落,就是准备着与死神见面?

颓败绝望的他得不到答案,最终选择一边咳着鲜血一边爬上索科岛主楼停机坪,打算纵身一跳,结束这灰败荒谬的一生。

而就是那一瞬间,凌一带着他的走狗凌来到了他的面前,为他开启了另一扇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了解到了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做了许多常人做不了的事情。

渐渐的,因为这个缘故,他便总以一种笑看世人愚昧可欺的样子自我陶醉着。

他知道很多人都看不惯他,这里面尤其凌表现得最为明显。

可事实上,外人哪能明白一派平静的外表下,他那惶恐不安的心。

这种惶恐不安终于在今晚得到了充分的诠释。

那人的手已经伸了出来,马上就要触碰到他的头顶了。

吴跃闭上眼,开始以自己的性命作赌。

要么生!要么死!

他正等着一个结果!

“轰!”

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伴着巨大的爆炸声让凌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谁这么不要命赶来送死?”

凌一话音刚落,只见飞行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他妈的把这扇变态的门给老子打开!”

凌三在凌一准备对吴跃下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此时听着那道明显通过扩音喇叭传进来的细微声音,顿时就有了一头黑线的感觉。

其实,先前她四肢虽受到控制,但于内观中叫袁方止过来,完全没问题。

可是,考虑到形势不容乐观,她便歇了这个心思。

毕竟,袁方止没丁点儿念力,单凭武力,可不能扭转局面。

“铃!铃!你听到没有?快喊我的名字,我把方同带来了。

“方同?”

闻言,凌一诧异极了,不自觉低喃一声。

吴跃乘机退到一边,暗自松了口气,暗道:赌赢了!

凌三则又是满头黑线。怎么听这话如此别扭呢?

把方同带来了?方同,是用来对付人的家伙?

不过,她还是依言唤了袁方止的名字。

好吧,已经来了,不让他进来,说不定他会一直在外面胡乱嚷嚷。

于是,眨眼间,一身黑色长风衣的袁方止便真的带着一身白色长袍的方同出现在了大厅里。

“铃!”袁方止冲到凌三面前拉起她的手问:

“有人欺负你没有?我看看!”

说完,他便不顾凌三的眼神,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你……你是谁?圣女呢?”方同一出现在大厅里,忽略了其它,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凌一,颤抖着声音问道。

凌三见方同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再看向一脸平静的凌一,缓缓说道:

“他是凌部排名第一的杀手凌一,也是……你的圣女——芷。”

章节目录 第86章 正式介绍 凌三见方同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再看向一脸平静的凌一,缓缓说道:

“他是凌部排名第一的杀手凌一,也是……你的圣女——芷。”

“怎么可能!”方同闻言,毫不犹豫地高声否认了这一说辞。

袁方止见方同脸色铁青,暗自垂眸不语。

真相再如何残酷,那也是真相,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或者接受。

凌三的思路现在很清晰了,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接着道:

“念力威力无穷,善于驾驭它的人,能够做出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强健体魄、延年益寿、改变记忆、治疗疾病、催眠暗示、攻击防御等等。

愈族自诞生之日起,从第一位圣女愈到最后一位圣女芷,拥立了许多圣女,但其实,她们都是同一人,即后来建立了暗黑世界第一大杀手组织凌部的凌一。

而凌一,便是大家看到的这位身高足有两米高的异域男子。”

“怎么会是男人?”方同僵硬地摇了摇头。

凌三见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的男人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只好继续说:

“前辈也许在怀疑自己的身世。

其实没这个必要。

你们应该的确存在着血缘关系,但不是母子,而是父子。”

“父子……是吗?原来……”方同回忆起来,圣女芷虽告诉了他身世来源,但真没有直言自己就是母亲。

如果说一千多年前,方同已经品尝过信仰破灭的滋味,那么今天,此时此刻,他那早已不存在的心脏似乎又回到了体内,让他再次感受到彻骨的心痛和寒意。

“那……是不是……是不是我该叫你一声父亲呢?”方同仰头望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他希望听听这个男人的辩解。

男人似乎对方同毫无所谓,淡淡地说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我不妨进行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普特,来自遥远的,比地球文明更加久远而先进的希厄蒂雅星球。

希厄蒂雅,用华国语解释,是黎明的意思。

所以,我,普特,来自黎明。”

普特对方同的疑问进行解答:“如果你愿意的话,确实可以唤我作父亲。”

“呵呵……”方同哂笑:“又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是不是这世上任何事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我的母亲也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吧!

她应该是你众多女弟子中的一员吧!怪不得你会那么轻松地下达杀死阿木的命令,你是希望我也变得像你一样吗?”

普特似垂头看了一眼方同,平淡无奇的说道:

“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个什么样子。你是我在这里唯一孕育出来的孩子,我们希厄蒂雅优秀的基因本应让你在提升念力驾驭能力后助我一臂之力,重返我们的星球。

哪知你终究未能幸免,沾染了这里太多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破坏力惊人的病毒,令你成为了一个多愁善感,毫无追求与信念的懦夫。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故意和我对着干,我并不觉得有多生气,若因此能使你变得更加强大,那也是不错的,我不会责骂你,反而会为你感到骄傲。

可惜,你终究毫无长进,还把自己搞死了。

这,真的,非常令我失望。”

普特的一席话说得平铺直述,不带一丝情感,却令本就脆弱不堪的方同更加面白如灰。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样子!哦,不对,应该这样说,”

方同绝望到极致,反而开始变得平静起来,他捋了捋自己的长发,露出一丝淡然至极的笑,说道:

“其实,除了你自己,你的心里从未装下过任何人吧。

你不是告诉过我吗,你是因为意外才掉进了这个充满了低等生物的世界,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返回自己强大的家乡。

我真是好奇呢,都这么久了,一千多年了,你怎么还没走呢?

非要我手上的地图吗?

你不是瞧不起低等生物吗?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哄骗低等生物们为你鞍前马后?

连自己的家乡在哪儿都不记得,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吗?”

方同并未打算听到任何回答,继续挖苦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叫作圣女,还一叫就几百上千年,我猜你应该是挺享受这种性别错乱的感觉。”

众人听方同如此讽刺据说是自己生父的普特,着实有一种想露齿大笑的冲动。

的确,凭白无故地被认为是个女人,但凡是个男人,应该都受不了吧。

所谓的男人的尊严问题,呵呵,好吧,凌三觉得,也许这人还真不在乎呢。

普特不想再听方同继续挖苦自己,少见地居然解释起来:

“初入这里,语言转换器受地磁影响失灵了,我自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待终于学会了华语,我才发现‘圣女’这一称呼有问题,不过,因为时空穿梭引发基因突变,我的身体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身形较之原本,变得矮小瘦弱了许多,于是,我索性将错就错。反正,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他转动身子,看见凌三身旁站了个男人,声音不由沉了沉:

“这就是你的后代吗?简直一代不如一代。”

袁方止躺枪被骂,正待出言相讥,没想到方同倒抢了先:

“你哪只眼睛看出一代不如一代了?我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阿止可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后代。哎,算了,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根本就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说是,他不由朝凌三看了一眼。

“话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凌三念了一个人名,你们就能穿过壁垒。现在想想,那次在赤融的秘密洞穴里我突然遭遇攻击,也是因为凌三的这个举动。

难道说,你探索出了念力又一新的作用?

哦,对了,什么时候,我的女人被你们给控制了?”普特的言语中终于透出了一丝不悦。

“谁他妈的是你的女人?昂?”袁方止不干了,那遗传自方同的毒舌开始上阵杀敌了:

“见过屁股拉屎的,却没见过你这种嘴巴喷粪的!

铃和我是灵魂伴侣,灵魂伴侣你懂吗?就是那种相亲相爱、同甘共苦、永不分离的那种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不会改变的亲密关系!

你年纪一大把了估计也理解不了。饭乱吃了要遭噎死,话乱说了要遭羞死的知道吗?

垂涎自己的徒徒孙媳妇,说好听点儿叫为老不尊,说难听点儿你那就是旷夫难耐,鳏夫活该!”

凌三、方同、吴跃齐齐看向袁方止,无不对他的骂功刮目相看。

他要是再双手叉腰,就真是泼男无二了。

普特不想绕圈子,完全忽略了袁方止的漫骂,对方同说道:

“我原本打算带你一同离开这里的,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你已经把自己彻底埋葬在进颗低等的星球上。

还好,由于我强大的基因遗传,你的念力修为倒也不差,刚好能为我的归途提供更多能量。

所以,你自动送上门,我也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说完,他大手一伸,操作台上的权杖便飞至手中。

一股强大的念力倾刻间从权杖中射出。

方同此刻的脸色要有多灰败就有多灰白。

袁方止看方同一副无动于衷,任人宰割的样子,直接冲上前拽过方同躲开权杖的吸力,钻进一旁的通道里。

“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袁方止怒目圆瞪,对着普特的方向破口大骂。

站在普特身后的凌三与吴跃此刻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凌三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股念力便倾刻间冲出凌三的掌心,朝普特的后背而去。

吴跃扯开引线,将手中的微型炸弹随着凌三的动作扔了过去。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飞行器产生了轻微的晃动。

“找死!”普特的后背被炸出了一个大坑,鲜血顿时浸满他雪白的制服。。

吴跃身手敏捷地躲进了一条通道里。由于角度发生偏移,直射而来的念力打在金属墙壁上,“嗞嗞”两声,冒出了些许火花。

凌三不敢恋战,乘机朝另一处通道跑去。

普特终于发出一声怒吼,挥动权杖将大门关闭,然后不顾后背狰狞的伤口,走到操作台前,将权杖插入一个凹槽里,向前推去。

操作台上的显示灯如同点点繁星,全部亮了起来,而前方那块巨大的黑色屏幕也从沉睡中睁开眼睛,展示出一排又一排符号。

凌三跑进通道第一时间联系了袁方止。

袁方止带着方同又一次出现在了凌三的面前。

“现在该怎么办?我看普特估计要启动飞行器。”凌三看向方同,不清楚他一同前来的目的,是想夺回地图还是为了见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千多年的至亲?

“启动个屁!”袁方止得意一笑:“我不是先前派人来勘察过这里吗?当时虽没办法进来,但从得到的外围数据分析,这个庞然大物确实有可能是一种我们未知的飞行器。为了不让它飞走了,我可是在外面安装了好几台引力增强机。”

“引力增强机?”凌三一愣。

“对,引力增强机是国家科学院于去年研制出来的一种用于星际探索的机器,目前航天局正是用它在火星表面一平方公里以内产生强磁引力,以便开展地表和地心考察。

我刚好有个朋友在科学院,顺便就找他借了五台。

而这台家伙,不管它以什么方式发动升空,都会以减少地心引力为前提,所以,增强引力就是给它拴上链条,看它怎么挣也挣不开。”

凌三哦了一声,不奇怪会有这种反制机器的存在,而是惊讶于袁方止的朋友,真的,好多!

“那么,普特启动不成,应该很快就要找上我们。”

凌三话音刚落,便看到通道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这下好了,他们注意到通道顶部开始缓慢转动的摄像头,十分肯定现在再无一处隐蔽之处了,他们变成了笼子里的鸟儿,只能干等着普特再次主动现身。

方同自从走进通道,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一旁两眼无神地发着呆。

“我的祖宗哎,能振作一点儿吗?你可不能就乘了他的意,送上去英勇就义啊!我可是方家的唯一香火了,要是也被他给弄死了,你这一千多年的守护不就白费了吗?”

袁方止站到方同前面,使出三寸不烂之舌试图打消他因绝望而一心赴死的打算。

方同像是被触动到了,猛然抬眸看向自己的徒孙。

一片死寂的眼中似乎又有几点星光闪过。

“我想,我们有必要团结起来,力量大了,才有制服他的把握。”吴跃从另一个拐角走了过来,停在仨人面前建议。

“你有什么办法?”凌三问道。

“办法谈不上,但以我与他相处多年的经历判断,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

“你想要什么?”方同终于恢复了清明,犀利地问道:“我不喜欢叛途。”

吴跃将手一摊,眉目间显出一丝不甘: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二十年前的我是个肺癌晚期患者,在准备跳楼自杀的时候被他灌注了念力而活了下来。

而就在你们进来之前,他正准备收回我身上的念力。”

吴跃观察了一下三人的表情,最终将目光锁定长发披肩的白袍男子,道:“也不怕再告诉各位一件事,当初普特派我去方崇义身边,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取回地图,有可能的话,顺便将能收的念力全部收走。我想……”

“行了,无需多言!”方同打断了他的话,朝他伸出手:“过来!”

吴跃先是一愣,知道此时已别无选择,赶紧走到方同面前。

方同不再说话,将手按上吴跃的额头,在众人不解其意的时候,方同闭眼将身体往前一靠。

“你……”吴跃来不及阻止,只见方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虚化成一团白色的念力团。

凌三和袁方止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俩人相视一眼,复又看向吴跃。

而吴跃此时身体已无法自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和他差不多高的念力团慢慢融进自己的身体,自至消失不见。

时间看似漫长,不过距他们躲进通道也才十多分钟。

凌三见吴跃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问袁方止:“这,算是合二为一?”

袁方止无解,反问:“他是不是被刺激地过了头?”

凌三皱眉,这,还真不好说。

“啊……”

突然,一声怒喝伴随着东西砸向地面的声音从大厅传了过来。

接着,不待凌三和袁方止反应过来,普特的声音便在耳旁响起。

“说,你们对我的飞行器动了什么手脚?”

一股强大的吸力扑面而来。

凌三、袁方止以及僵立的吴跃被这股力量牵扯住径直朝大厅飞去。

呯!

三人被狠狠地甩在了大厅的地面上。

“惹火我,你们会后悔的。”此时的普特已卸下面具沐,露出了一张盛怒的面孔。

“特么的,惹没惹火你,我们都是一个下场吧!”袁方止站起来,掏出一把造型奇异的枪就朝前射去。

“噗!”一股鲜血从普特的前胸喷射而出。

“中子枪?”受伤的普特震惊非常,他一向自诩高人一等,一般的热武器是奈何不了他的。

上次在赤融洞穴中枪以及后来凌五那一枪,不过是蚊子咬了一个包罢了,取出子弹,瞬间就能恢复过来。

不过,若是中子武器……

“是啊,我这不刚好有个朋友在研制军火吗,正好拿你试试。”

袁方止将那把粗口长柄的手枪晃了晃,对着普特又是一枪。

这回普特倒有准备,挥出权杖,一股念力与射来的中子束对冲,发出幽明的暗火。

“哼,雕虫小技!”普特将权杖举向上方,念力直冲天花板,在撞击分成两股后,分别向袁方止和倒地不起的吴跃射去。

袁方止连射两枪没止住俯冲而来的念力,凌三赶紧上前,在体内调动念力试图进行拦截。

普特见状,又将权杖一挥,另一股念力以水平方向朝袁方止冲去。

袁方止想朝一旁躲去,不料又一股满含杀意的念力从右侧斜冲而来。

凌三眸色一冷,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前一脚蹬开袁方止。

“铃!”

袁方止惊呼,眼睁睁看着两股念力直击向凌三。

“妈的!老子要宰了你!”袁方止怒目圆瞪,顾不得倒地不醒人世的凌三,忍着因伴侣结契感受到的剧痛,举起中子枪,朝着那个穷凶恶极的男人一阵猛射。

另一边,被击中的吴跃终于在疼痛中醒了过来,待他捂着胸口起身时,正好看到袁方止被念力吸到了普特的面前。

这是要被吸走念力的节奏!

吴跃,不,现在是方同,内心一紧,赶忙调动念力,挥出一个念力团将袁方止从普特手中救下。

袁方止力竭不支,昏倒在地。

方同抚了抚徒孙的鼻息,这才转身走向普特。

“我的孩子,你居然和一个地球人融合了,还不如你先前的样子。”普特怒极反笑道。

“干你屁事!”

方同不愿多说,重新有了一具肉身,他还不怎么适应,但形势所迫,容不得他再犹豫。

他伸出吴跃那双修长而长满老茧的双手,开始问候自己这个无情无义的身生父亲。

“找死!”

普特亦不再客气,手中的权杖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笼罩其中。

章节目录 第87章 神话 凌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一张乌木大床、桑蚕丝被单、仿古镂空吊灯、黑色羊绒地毯。

这是一件充满男性硬朗气质,陈设简单而又奢华的房间。

黑色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熄灭了的雪茄,凌三大概猜到了是谁把她带到了这里来。

衣服和鞋子都还在身上,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隐隐地还有些疼痛,不过,倒不影响行走。

她掀开被子从大床上下来,走到窗口将深灰色窗帘拉开。

清晨的阳光正洒在连片的丘林上,六七只梅花鹿在远处吃着草地上的嫩叶,两三只碧翠鸟或停在鹿角上,或飞到天上绕一圈儿,落在一旁的树枝上引吭鸣叫。

清脆的声音令这一片景色更显得幽谧美好。

凌三看不出这里究竟是哪儿,便转身走进一旁的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再拉开卧室的门朝外走去。

穿过铺着暗花地毯的走廊,凌三走下转角楼梯,来到了大理石铺就的客厅。

欧式沙发、水晶吊灯、雕花壁炉,与卧室迵异的装修风格令人有种穿梭不同时空的感觉。

“你醒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凌三转身看去,是凌一,不,应该叫普特。

“你怎么又变回凌一的样子?”凌三有一丝了然:“是因为受伤了吗?”

普特原本高大的身躯和硬朗的外表已消失不见,现在的他瘦削阴柔,一身浅色休闲衣裤,是凌三所熟悉的样子。

不过,也有些不同之处,他的脸色极为苍白,手里拿着一根雪白的手帕。

凌三眼尖,看那手帕似有零星血迹。

“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

普特用手帕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走到了凌三面前。

他伸手抬起凌三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我喜欢聪明的女人,但聪明过头了也不好。如果不想被我催眠,你最好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

说完,他松开钳制,改成牵住凌三的手,将她拉到饭厅:“来,吃早餐吧,尝尝我的手艺。”

鸡蛋羹、皮蛋瘦肉粥、小花卷,放在青花瓷碗中,颜色艳丽,引人垂涎。

他居然还有这份闲情逸志!

凌三现在很肯定,普特确实受了伤,且伤势不轻,以至于他不得不又脱变成了凌一的模样。

按照生物学的解释,这应该算是一种木能的自保反应。

只不过……凌三记得昏迷前,袁方止正发了疯似的朝这个男人射击。

那么,他的伤是袁方止造成的,还是另有缘故?袁方止现在……?

凌三不知普特想干什么,为何要把她带这儿来,她一边吃着小花卷,一边不动声色地进入内观,希望能联系上袁方止。

然而,令她感到挫败的是,无论她在内观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凌三的眉头不免紧锁,难道袁方止发生了意外?

“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普特走过来用手指抚摸凌三的脸颊。

“没有。”凌三将头转向一边,避开了他的触碰。

手指扑了空,普顿原地顿了一下才道:

“误伤到你是我不对,我已帮你把伤治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吃饭吧,不要浪费我的心意。”说完,他在凌三的嘴角印上了一个吻,这才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吃起早饭。

凌三有些烦燥了,看来,袁方止确实受伤了,她所感觉到的头痛不是自己的,应该是袁方止。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凌三耐着性子问道。

普特看了一眼凌三,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碗,弯起嘴角道:

“何必装傻呢,我的依可,我们可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伙伴。说得更确切些,你可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女,我的义妹。”

凌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他说的后一句暂且不管,而前一句……她其实早已预感到了自己的来历不太简单,甚至和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被如此直接道破,她一时,真的还有些惶然。

“我为什么没有记忆?我们是义兄妹关系?我……叫依可?”

“我不知道你为何丧失了记忆,不过,既然我都能因为穿越时空壁垒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么你也有可能因此发生了一些必然的改变。

要知道,我的依可,你确实是我名正言顺的义妹。

当然,一直以来,我是希望我和你的关系能够更近一层。”

凌三松了松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神话故事。”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普特缓了缓,哑着嗓子道:

“我们希厄蒂雅人是十分善长在不同的环境下通过自我改造以最有效的保护自己。

至于你认为我所说的是个神话故事,依可,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们的确很早就认识了,早在你刚出生,被抱到我父亲面前,我们就认识了。”

凌三讶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普特给的信息量很大,她一时还消化不了。

“希厄蒂雅是演都星系一颗极为特殊的行星,它的直径不过三十多万公里,却蕴含了惊人的念力。

那里四季分明,风景奇绝秀丽,无论动物或植物,较之于其它星球上的,具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普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凌三,接着说:“食人藤你应该在方家也见到过了吧,他们那么宝贝的东西,也不过是我从希厄蒂雅带来的小盆栽而已。”

小盆栽?

凌三回想自己与食人藤缠斗的场景,不觉有些无语。

“在这颗星球上,希厄蒂雅人是最受念力滋养最多的智慧种族。

我们拥有超常的智慧和体魄。如果不长期远离母星或自行结束生命,可以说,希厄蒂雅人是能永生的。

所以,很显然,这一宇宙奇迹遭到了演都星系其他种族的觊觎。虽说我们有足够多的优势,但也无法完全断绝异族一波接着一波地来犯。

依可,你的父母正是守护希厄蒂雅最忠诚和最英武的战士。

他们将一生都献给了守护家园平安的伟大事业。而你也出生在一次异族来犯的战火之中。”

普特的讲述令凌三感到十分陌生,她的内心没有丝毫起伏,她只能像个旁听者一样,选择无言以对。

“希厄蒂雅帝国国王,即我的父亲,通过议会决议,将你合法收养,并封为帝国公主,以此表达对你父母,罗林、依荷因公殉职的崇高敬意。”

罗林、依荷?

凌三不觉低喃出声,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吗?可惜,哪怕真是如此,她与二人仍旧无缘得见。

凌三不免哀叹一声,无论在哪儿,她好像都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普特见凌三不再吃饭,便走过来拉起凌三的手,牵着她朝屋外走去。

“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绿草如茵,阳光明媚,走在屋外的石子路上,凌三回头一看,不过是一幢两层高的独栋小楼,这样的小别墅,外观无甚特点,她无法判断出这里的具体位置。

“希厄蒂雅人虽然生命漫长,但孕育后代却十分艰难。一对夫妻一生能孕育出一个孩子已不容易,若能诞下两个,就会受到帝国的丰厚奖励。

可即便如此,在我离开母星时,全国总人口不超过六百万,一百年的时间里,人口增长率不到百分之十。”普特轻叹一声:“也许,这便是自然法则吧。”

凌三想到了方同,不知他怎样了,回想这个男人的所做所为,她认为他的这一声叹惜并不单单为了方同。

她虽极想问问咋天的事,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克制住自己焦躁的心与他周旋。

这个男人催眠功夫了得,她不想再被迫做出唯心的事。

走了两三分钟,她想抽出被普特握着的手,使了使劲儿,无果。

普特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道:“你很排斥我,是不是没了记忆,喜欢上了地球上的人?”

凌三面不改色,平静地望着远处已跑得只剩下几个小点的梅花鹿,道:

“我以前试图喜欢过你的,但没成功。”

“呵……你指在索科岛吗?”普特了然。

凌三没有吭声。

“当满身血污的你从一堆死人中爬出来走向我的时候,我确实惊讶到了,以为我的依可来找我了。

可是后来我探过你的内观,一片混沌,毫无念力可言,不过是一个比一般人底子要好一些的地球人罢了,所以我便歇了与你相认的心思。

不过,因为这张熟悉的脸,我还是禁不住对你关注多了一点儿。”

普特停下来,猛得将凌三拉进自己怀里,一手搂着细腰,一手抚向光滑细嫩的脸颊,暧昧地低下头在凌三的耳根处低声说道:

“你其实应该也感觉到我对你的关注了吧!我看到过你注视我时那双动情的眼睛。”普特的手移到了凌三的眼睛上,逼得凌三不得不闭上眼睛,将头转开。

“好好说话行吗?”凌三伸手推开普特愈靠愈紧的胸膛。

普特不为所动,依旧紧钳着手臂,并将凌三的头转回来面对自己。

“这次让你去方家,除了帮我取回东西,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依可,那个为我而来的姑娘。”说完,他不容凌三反抗,覆上凌三的唇,开始一场强势的征伐。

凌三终是按捺不住怒火,将头后仰,再狠狠地撞上前,抬起一条腿毫不犹豫地往上一踢。

普特吃痛松开手,竟呵呵笑了两声:

“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十足的小野猫。”

“为什么去了方家,才能证实我的身份?”凌三与普特抱持了三步远的距离,有意岔开话题。

普特恢复成一副正经样,不再为难凌三,咳了两声,揣着手往前方走去。

凌三无奈,只得跟上去。

“你戴上沐可以自吸收念力,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但这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毕竟,比如凌八,也就是吴跃,稍微提点一下,他也能做到这一点。

而如何使用权杖,则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说完,普特抬起手腕,在他那块佩戴多年的电子表上一按,顿时,空中出现了一个A4纸大小,波纹镜像的平面。

普特将手伸了进去,再出来时,一柄眼熟的六芒星权杖便出现在了凌三眼前。

“这是我们希厄蒂雅战士都会配备的武器。

它会根据主人念力的强弱,释放出不同程度的威力。而如何使用它,则是提前就刻进了每个战士的记忆库了,且终生不会遗忘。

异族人若得到了权杖,不懂使用方法,它便如同废铁般,毫无价值。”

普特手握权杖,朝着前方一棵枝叶茂盛的桦树挥去。

顿时,高达三米的树干便无火自燃了起来。

“赤融的死,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就是为了看我倒底会不会使用权杖?”凌三盯着那颗燃烧的桦树,回想起赤融被烧死的场景。

普特将权杖放回了原处,点点头,带着凌三继续往前走,爬上一个山坡,再接着往更高处走去。

“是,也不全然是。

赤融本是个狼孩,我初遇她时,竟发现她与你长像极为相似,便收留并教导着她。后来,她太顽劣了以至连命都丢了,漫漫岁月,当时的我看不到回家的希望,便把她做成了人俑,有个伴儿陪我,让我也不至于太孤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让我花了不少心血的人俑,在变得越来越像个活人的同时,也渐渐地开始不爱受我管束了,不但慢慢培植着自己的势力,还破坏我的计划,着实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普特看了一眼垂眸不语,安静走路的凌三,道:

“你以为我喜欢绕这么大个圈子吗?我原本是要你一并将权杖和地图拿回来的,但催眠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

在我还未将任务全部下达给你时,赤融居然背着我,将你提前送去了行川。哼!”普特不屑地冷笑一声:

“我曾经对她讲述过我的来历,也带她去过飞行器,她居然天真的以为自己也来自希厄蒂雅,依可,你不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吗?

她带你去飞行器,自以为发现了离开地球的办法,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取其辱。”

闻言,凌三不禁念出了那一段语音。

“你居然想起了我们的母语?”普特有一丝光奋。

“不,我只是强行记忆下来而已。”

“非法入侵,不予执行。”普特笑了笑,翻译给凌三听。

“所以,你借我的手把它给杀了。”凌三看向前方,平静地问道:

“我想,如果我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那么,死的人便不是赤融,而是我吧?

不,还有凌二以及其他所有对你无用的人。”

“可事实上,我的依可不会那么容易被一个人俑给杀了。”普特逆着光,看向凌三的目光里满是宠溺。

宠溺?见鬼的宠溺!

凌三把头转向一边。

此时,她已随普特站在了一处山顶上。太阳已升至了半空,有阵阵凉风袭来,倒并未感觉有多炎热。

凌三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朝山顶下看去。

下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仔细一看,似乎有些印象。

“依可,知道那儿是哪儿吗?”普特伸出手指指着下面一处红墙绿园的地方。

凌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辩认,终于在记忆深处搜出了它的名字——湘源市恩泽孤儿院。

“湘源市恩泽孤儿院,你在地球上最早出现的,有迹可循的地方。

依可,你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吧,只有你恢复成最真实的自己,才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会找出自己的飞行器,毫不犹豫地和我一同离开这儿,回到我们真正的家。”

章节目录 第88章 恩泽孤儿院 下午三点过五分,正是地表温度最热的时候,门卫室里顶着啤酒肚的中年保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看向窗外一个身穿乳白色直筒长裙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皮肤白白嫩嫩的,五官很是标致,绾了个包子头傻傻地站在门口,足足五分钟了,不上前询问,也不转身离开。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滴滴汗水从她的额头、脸颊向下滴落。

“奇了怪了!这姑娘不热吗?可我看着都热耶!”保安嘀咕一句,本来不想搭理她的,但就伫在大门口,实在不是个事儿啊!

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或者反社会分子?

话说现在社会上什么样的人都有,看着老老实实的,说不定下一刻就掏出一把刀胡乱砍杀,更有甚者,浇了满身汽油,引火自焚。

哎,保安不由叹了口气,谁叫现在社会竞争大呢?他这份工作还是托关系,费了不少人情才找着的。

别看平时工资不高,但各种保险买齐了,也晒不着太阳,淋不着雨,逢年过节还发两张购物卡,比在工地上搬砖强了不止百倍!

而那些个因为生活压力、情感问题、人际关系等等受挫的,吃夸的,抗不住了就选择报复他人,抱复社会,实在令人害怕。这两年,类似的新闻,他在电规上看到了不下六回!

还有啊,就上个礼拜吧,听说有个中年妇女偷偷跑进北大街垦光幼儿园投毒呢。

据说有三十多个小孩儿中毒送医院抢救来着。

想到这儿,保安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再瞄了一眼外面,也不敢再作壁上观,赶紧推开窗户,及时排除安全隐患。

“姑娘,喂!姑娘,哎,说你呢,你找谁?”

凌三先前刚下车走到大门口,本是打算上前询问的,不料突然脑内一阵刺痛。

她以为是袁方止有了状况,便沉入内观进行探查。

无奈,那阵头痛后,她仍旧遍寻不到袁方止的音信。

这正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末来,她才退出内观,抬头看向从门卫室窗户里伸出来的脑袋。

“哦,”凌三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走上前说道:“抱歉打扰了,我叫贺铃,以前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我想见一见院长。’

保安哦了一声,内心顿时松了口气,暗暗吐槽:“要见就说,干嘛伫在那儿装深沉吓唬人!”

他从桌子上拿起登记薄和笔放在窗口上,让凌三作好登记,这才按下大门开关,放她进来。

“张院长在左边第二栋综合楼三楼。不过你最好先上二楼办公室找刘主任问问张院长在不在,有没有空。”

“好的。谢谢!”

凌三按着保安的指示,朝左侧走道拐去。

恩泽孤儿院占地面积近六亩,高楼平房错落有致,操场球场配备齐全,是湘源巿政府出资修建的一所公立孤儿院。

凌三对这儿的印象不太深刻,隐约记得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并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总是独来独往的。

而自己为何会来这里,后面又为何去了索科岛,她是完全没有了记忆,这就像放电影,中间某些地方被莫名剪掉了,看起来很不连贯,很不真实。

孤儿院里绿树成荫,走在林荫道上,并不像外面那么炎热。

树叶里定是住满了蝉子,鸣声四起,令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走道上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经过,有工作人员,亦有抱着一摞摞本子的学生。

凌三这才忆起,以前的她似乎也抱过作业本去老师的办公室。不过,那记忆太过久远,除了大概,再无具体细节。

其实,凌三虽说是来这儿找自己身世的,但潜意识里,她对于自己的身世之谜并不怎么热心。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反而是袁方止以及方同的消息。

普特毫无疑问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得多,但他却受了重伤。

凌三不敢想象袁方止和方同倒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换来这样的结果!

从昨晚上到现在,过去不到24个小时,但凌三却似乎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

以前,在俩人柤处中,基本上都是袁方止死乞白赖地缠着她,跟着她,她还总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可换成现在,突然没了这个男人的聒躁,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存在以及陪伴。

凌三不认为自己会轻易地喜欢甚至爱上一个男人。

她的情感世界一向平乏而狭小,轻易进不了人,但若有谁真的挤了进来,那他便再难出去了。

普特为她讲述的过往真假难辨,即使真实存在,她觉得自已必不会是那个衷情于普特的人,充其量,顶多如索科岛那懵懂的情愫,来得快,去得也快,它可以回忆,却不会使她惦念,让她动情。

袁方止就不同了,曾经,她以为是灵魂伴侣的牵绊让她的内心装下了这个男人,可现在想想,早在那之前,她便被这个调皮的男人吸引了。

比如蕴时拍卖行里他的温文而雅和侃侃而谈、地下停车场偶遇的假装正经和一肚子坏水、休息日假工作之名邀她吃饭、深夜甩掉朋友送她和夏婷回家,还有明示暗示他的企图……哎,凌三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每一个表情和说过的每一句话。

其实,她早已暗暗地喜欢上了袁方止,若不是灵魂伴侣的结契,她可能还会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骗袁方止。

幸亏,袁方止比她勇敢,也比她果断,及时将两人牢牢栓在了一起。

她放眼去,满眼都是青翠碧绿,她在心里不由感谢袁方止,给予她了一片深情厚意!

不过,弄清了自己的感情,接下来她又陷入了懊丧。

内观里已试了无数次,,袁方止没有半点儿回应。而当她想要打电话时,才发现自己连个电话号码都记不住!

游晟的号码存在原来那部手机里,估计现在被扔在柳镇某个旮拉里了。

左思右想,凌三打算等离开孤儿院,再想办法从蕴时拍卖行入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

一路走一路琢磨,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了综合楼二楼办公室的门外,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汗,这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

凌三应声入内。

这是一间有一百坪左右的开放式办公室,六对格子间分别坐着四女两男。

“请问有什么事吗?”靠门最近的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子起身走过来问道。

“我叫贺铃,以前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这次来是想问问,看能否找到一些有关我身世的信息。”凌三含笑回道。

“提前联系过吗?”男子将凌三上下打量了一遍,面无表情地问道。

凌三摇头。

男子对这种事似乎见惯不怪了,也不再多问,示意凌三跟着他往里走。

格子间的尽头,是另一扇门。

“你稍等!”男子说完,敲敲门走了进去。

不过片刻,男子走了出来,比了个请的手势:“刘主任请你进去。”

凌三点头致谢,径直走进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你请坐。”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位留着齐耳短发,五官略显中性却极具亲和力的中年女性。

凌三甫一进门,一身浅紫色职业套装的她便微笑着招呼凌三。

凌三暗想,希望是个好说话的人。

“刘主任您好!”凌三刚一落坐,又进来一个端着茶杯的小姑娘。

“请喝茶!”

凌三又向小姑娘道了谢。

“听小陈说你叫贺铃?”刘主任将凌三仔细端详了一番,语气中不免透露出了一丝惊讶。

小陈应该是先前带路的那位男子。

凌三点点头,道:“是的,我叫贺铃。我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现在回来是想查一查我的身世。

刘主任哦了一声,缓缓问道:

“身份证能借我看一下吗?”

“呃……”身份证应该还放在安怡小区吧!

“我可以将号码背给你,身份证我忘家里了。”凌三有些歉意地说道。

刘主任迟疑了一下,解释道:

“现在国家出台的有关保护个人隐私的法律规定非要严格,你没带身份证,按理我是不能受理你的申请。”

“那……我只能改天再来?”凌三语气中不免透露出些许遗憾,没想到会是这样。

凌三见刘主任垂眸不语,只好起身告辞。

“等等!”刘主任突然出声喊住了凌三。

“来,”刘主任招招手,道:“你报下身份证号。”

凌三便老实地背出了一串数字。

刘主任移动鼠标,敲击键盘,在电脑上快速地点了几下。然后目光便在电脑和凌三的脸上来回切换。

“十年了,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除了身高变了,模样倒还是照片上的样子。”刘主任笑了笑,让凌三坐下说话。

“如果没有刻意化妆,我相信你就是从我们孤儿院出走的贺铃。”刘主任话语一顿,再摇摇头,道:“是这样的,我呢,是四年前才来到孤儿院负责办公室工作,对以前发生的事情都不怎么了解。

而你离开孤儿院则是十年前的事了,罗院长你还记得吗?

她现在已经退休了,不过对你的突然失踪一直难以释怀。

毕竟,我们恩泽孤儿院成立五十多年来,还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闻言,凌三顿时觉得尴尬异常,说实在的,她自己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

“实在抱歉得很,当时的我脑子不太灵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

“你自己也不清楚?”刘主任的眉头皱了一下,诧异地看向凌三:“怎么会这样?

据罗院长说,当时孤儿院还报了警,电视报纸上也登过寻人启事,不过却从未收到过任何消息。

这件事给罗院长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她时常在我面前提到你,说你是她亲自带进来的,却没把人看好,言语中总是透露出内疚。”

“罗院长她现在……”凌三对罗院长印象也并不深,好像是个精神矍铄,身材微微发福的老太太。

“罗院长是四年前退休的,原本是出国帮女儿带孩子的,不过因为水土不服,饮食习惯的原因,去年又回到了湘源。

小铃,既然你主动回来了,我想你还是有必要去见见她老人家。

我能在系统里查到的,也就是你哪年进院,什么时候离开的,至于你是怎么进来的,之前有些什么经历,还得问罗院长本人。

我相信,她应该知道得更详细些。”

凌三点点头,道:“嗯,如果罗院长愿意的话,我一定登门道歉。”

刘主任赞许道:“小铃是个明事理的姑娘。那我先和罗院长联系一下,等有了消息,我再打电话联系你。”

“好的。那麻烦您了。”

凌三留下电话号码,便与刘主任告辞,离开了孤儿院。

走到大街上,手包里的电话适时响了过来。

凌三掏出普特为她配备的手机,接通“喂”了一声。

“进展如何,我的依可?”

“不太顺利。他们需要我的身份证才能查询相关信息。‘

“身份证?”普特似乎也被这种东西给困扰了,问:“你放哪儿了?我帮你去拿,咳咳……”

看来,普特确实伤得很严重啊!

与其相处短短几个钟头里,她已看到他吐了三四次血了。

待那边咳嗽声渐止,垂眸盯着街沿也草丛发呆的凌三才道:

“记不太清楚了,有可能在行川我租住的房子里,也有可能落在方园里了。”

语毕,彼端的普特有一两秒的静默,然后是低低的一声笑传来:

“依可,你是想去见你那个所谓的灵魂伴侣吧!

没关系,去吧,只要不耽误正事就好!”普特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同时又透露出笃定,道:“依可,当你找回记忆,恢复成你原本的样子,你会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凌三没有回复,而是果断地将电话挂断。

她有一丝心惊,更有一丝心慌。

她抬头看了看川流不息的车流,烈日轰烤下,一股股热风吹得她有些难以招架。

远处驶来一辆出租车,她招了招手,快速坐了进去。

好多了,空调温度刚刚好,令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请问去哪儿?”

“行川。”

“行川?”出租车司机诧异:“你这可是长途啊!打车去?”

这言下之意就是太贵了,不划算。

“有大巴车呢,要不我拉你去汽车客运站?”

“不了,谢谢您师傅,我赶时间。”凌三婉拒了司机的好意。

于是,司机不再说话,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朝川源高速驶去。

外面的景色一晃而过,她无心赏景,此时的她,只想快点儿见到袁方止。

章节目录 第89章 珍珠 凌三到达蕴时拍卖行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过了。

看到紧闭的大门,她不禁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走上前大力地敲了起来。

“啪啪啪……”

大门是木质漆红双扉门,凌三的手掌拍上去,如力气使在棉花上,软哒哒的,微弱的声响传不出五米。

“你看,敲门应该这样敲。”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子隐隐发笑的声音。

凌三寻声望去,只见是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男子正走过来。

他抬手握住木门上的铁环,然后叩向门板。

“呯呯!”他转头看向凌三,笑眯眯地说:“这样,声音是不是大了很多?”

“哦,是啊,谢谢!”凌三记起来了,这人正是上次她与贺洋前来,为她们带路的,穿青布长衫的男子。

不过,此时的他已换上了T恤短裤,趿着凉托,手里抱着半块西瓜,应该才从外面回来。

“请问你找谁?”男子站在一旁问道,很显然,他并不认识凌三。

“我想找你们袁经理,袁方止先生。”

“哦……”男人身子未动,站在那儿干干应了一声。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那种死皮赖脸想倒贴的女人吧?凌三想。

“我原本是有他电话号码的,但手机弄丢了,所以才到这儿来问一下。”

好吧,看这男人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游晟或者智叔的电话?”凌三退一步问道。

“抱歉,女士,我没办法在未得当事人同意前,将他们任何一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你。”男子礼貌地拒绝道。

凌三有些不死心,问:“那能不能请你帮我给袁方止打个电话,说贺铃有事找。”

男子想了想,点点头说好,然后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打起来。

凌三终于舒了一口气,只要袁方止知道是她,一定会接她电话。

然而事实上,当那个手抱西瓜的男子告诉她袁方止没空时,凌三有一瞬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凌三下意识地再问一遍。

“袁经理现在不方便与你联系。说筝空了再打电话给你。”

男子见凌三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何去何从,便好心建议:“要不,我帮你找辆车吧。”

凌三听出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摇摇头,道了声谢便往外走。

男子也不再勉强,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难道袁方止伤得很严重,没功夫搭理她?

她再次沉入内观呼唤袁方止。

可等了半天,还是无人应答。

她寻着记忆去找那根将两人联接在一起的绳索。

绳索倒是还在,用手扯一扯,也不见松断的迹象。

凌三试着沿绳索的方向走去,可前方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哪怕手中握着绳索,她依然走不到尽头。

凌三退出内观,不知不觉间竟沿着公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临仙山景区的售票处。

当然,这个点儿的景区入口早已没了白天的人声喧哗,静谧的大门里黑洞洞的,连路灯也显得格外黯淡无光。

凌三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过了,久未吃饭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提醒主人不要忘了它的存在。

可她现在哪儿有心情吃饭啊!

不管怎样,袁方止绝不会不见他。

除非……伤重到没了意识。

凌三眉头紧皱,她敢肯定,袁方止定是陷入了昏迷!

夏婷曾对她说,以后要找一个自己不怎么爱的男人结婚,这样的话,自己就不会奢求太多、在意太多,心呢,也不会那么累。

现在想想,凌三觉得这确实不错。可她现在却办不到!

以前是袁方止对她花了不少心思,现在风水轮流转,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担心着他!

“哎,安怡小区不是还留着一根黑烛嘛?”凌三在饥饿中竟突然想到这一茬,于是又振作起来,在网上找了一辆车,直奔她久未回去的租房而去。

............

夜晚的道路并没有白天那么拥堵,但当她下车走到位于行川市西平区普东街的安怡小区大门口时,也足足过去了三十多分钟时间。

大门口一如继往地喧嚣热闹。火锅店、烧烤摊、卤肉铺、啤酒屋,还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嗑着瓜子打着蒲扇聊天的,满眼都是人,满眼都是烟火气。

凌三瞅了瞅心动甜品屋,已经关门了,于是她只好转到路边的烧烤摊买了两个烧菜和一碗米饭,提着袋子往小区里走。

“小铃!”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凌三转头看去,遂露出笑容,喊道:“王姨!”

王红英穿着一条蓝色碎花直筒裙,摇着一把蒲扇快步走了过来,问:

“老远就看着像你,试着喊了一声还真让我猜对了,呵呵……”

小区虽老,但路灯很新,安得也密,所以一头白发的王红英走过来时,凌三老远就看到了她那一脸欣喜的表情。

真好!凌三在内心不免感慨一句。

“你这提的什么?烧烤吗?还没吃晚饭?”王红英见她手里的袋子,好奇地问道。

“嗯,是啊王姨,有事耽搁了。”凌三见王红英也准备往回走,便笑着回道。

“你们年轻人啊,该说什么好哟!”王红英摇摇头,道:

“你是没看到那些卖烧烤的,买的菜呀肉呀,从来都不洗的,我可是亲眼看到罗大胖,呃,就外面第一家烧烤铺老板,他呀,将买回来的土豆、莲藕还有牛肉猪皮什么的直接扔在一个大盆里,旁边就放着满桶的竹签。

他和他老婆一个切菜,一个串签子,打个喷嚏,口水一滴不漏全浇在串好的竹签上了,然后呢,撒点儿辣椒面儿胡椒粉的,你们谁不吃得津津有味儿?

还有啊,你不知道他们用的那个油,全是人家火锅店倒出来的地沟油,黑里麻胡的,居然还泛着亮光,而且……”

王红英讲得正起劲儿,跟在后面爬楼梯的凌三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王姨!”

“啊?”王红英侧头看向一脸无语的凌三,问:“怎么了?”

“王姨,您等下,我去扔下垃圾。”说完,她也不等王红英反应,直接冲下楼,将才买的晚餐痛快地扔进了垃圾桶。

等凌三再回来时,王红英笑眯眯地拍了拍凌三的肩膀,道:“小铃是个好孩子!”

“王姨,您都说得那么恶心了,我要再吃得话,真和圈里的猪没区别了!”凌三不禁挽着王红英的胳膊,挤在狭窄的楼梯上,一起往上爬。

“甭恶心了,王姨那儿今天刚好包的有虾仁儿饺子,回去给你煮一大碗,管饱!”王红英乐呵呵地说道。

“嗯,谢谢王姨!”凌三也不扭捏,跟着去了王红英的家。

王红英的屋子还是以前的样子,不过在客厅的一角多了一个立式鱼缸,有好几条色彩斑澜的小鱼正在里面悠闲地游来游去。

“那是锦锂,闲着没事儿,养着玩儿。”王红英见凌三一脸有趣地盯着鱼缸看,一边进厨房开火,一边解释道。

“哦,这鱼真漂亮!”凌三走到厨房里,洗干净手准备帮忙。

“你去外面坐着吧,饺子一会儿就好了。”

凌三听话地退了出去,坐在餐桌旁。

十多分钟后,凌三便吃到了王姨美味的虾仁儿饺子。

“你这一段时间都去哪儿了啊?总不见你人影儿。前天辛琪琪请大家吃饭,没找着你,电话也打不通。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红英这明显是要找解释了,不过凌三倒并不觉得反感,她见王红英一脸关心的样子,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出。

“是有点儿事。”凌三点点头,吃下最后一个饺子。

“什么事啊?严不严重,需要帮忙吗?”王红英问。

凌三以前告诉过王红英自己是个孤儿,所以这时候聊起来,倒并没有多难,而且,与袁方止不同,凌三更想听听局外人的意见。

“前段时间我得到了一些有关我身世的消息,这些消息没有令我感到高兴,相反,我有一种预感,如果知道了真相,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会不得不放弃。”

王红英见凌三紧锁眉头,一副惶然无措的样子,不免心生怜惜。

她一生平平淡淡,唯一缺憾的就是没有子女,早些年老伴儿也走了,不过她很会调节心态,将自己旺盛的精力用在了外出旅游、结交邻里的乐趣上。

她今年也六十多岁的人了,过了大半辈子,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为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说道说道。

“小铃,你有这样的担心是很正常的,换谁面对难以预知的未来,都不可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我觉得呢,人的一生说漫长也漫长,说短暂却也是转瞬已到暮年,我们的旅途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也会有很多人参与进来。

有的事情,有的人当时看着比天还大,比命还重,可再走一段路我们才可能意识到,那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而已。

能走入我们生活的并不一定能走进我们的生命,时间久了,岁月能够沉甸下来的珍珠,其实很少很少,但这少有的珍珠是最珍贵的,是我们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的财富。

我相信,无论时间、地点以及身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这些珍珠都不会被舍弃。”

闻言,凌三一时有些眼热,她赶紧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鼻子,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王红英一直是个心底善良的老太太。

她的这种敏锐的洞察力从初遇王红英那时,就让她无意识地撤下了心房。

王红英是凌三幻想中慈母的典型形象,若不是曾经被这位老太太有意拉郎配,凌三可能还会更进一步亲近她。

而后来王诚耀的选择虽说于她而言并无太大干系,但她看到王红英一副浑然无知的样子,内心深处仍不免有些失落。

她曾经也疑惑过,难道这世间真没有什么情义是牢不可破的吗?所以,方同钻研出来了一个灵魂伴侣的结契,也是对这世间绝望至极的反应?

哎,凌三不免在内心叹了口气,她似乎又想远了。

王姨说得对,不重要的,总会放弃,而弥足珍贵的,她会努力紧紧攥在手里!

“王姨,您说得有道理,我不能钻牛角尖。”凌三朝王红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儿,顺便又把厨房打扫了一遍。

王红英也不客套,由着凌三忙活。

俩人都清楚,这是不把对方当外人。

收拾妥当后,王红英知道凌三有事要忙便也不再留客,凌三道了晚安,帮忙把门一关,走出两步就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哎!”

凌三伫到门口,一拍额头,钥匙没带呢!

她有些无力地望了望天花板,看来进自己家还得用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于是,她又去敲开了王红英的门,要了一截细铁丝,在门锁上捣鼓了两下,这才顺利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快半个月没回来了,茶几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凌三没功夫打扫卫生,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走进洗手间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再打开衣柜换上T恤和牛仔裤。

普特的那套房子并没有女式用品和衣物,今下午为了去孤儿院,她特意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条裙子换上,以示正式。

黑烛还好好地放在电视柜上,凌三先用抹布将茶几上的灰擦了,再将黑烛端端地立在上面。

凌三托腮坐在沙发上,盯着黑烛开始思考怎么让它指引着她,去想去的地方。

哦,对了,应该先点燃吧。

于是她拿着黑烛走进厨房。

凌三不抽烟,所以屋子里并没有打火机。

打开灶炉开关,“轰”的一声,一簇蓝色的火焰便跳跃了起来。

凌三将黑烛靠近火焰。

很快,一簇白色的火苗便燃了起来。

关掉灶炉,她将黑烛重新立在茶几上,然后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念力。

静心观察内观,凌三发现红色的念力团越来越少,有很多以前毫无牵连的念力团竟慢慢聚扰到一起呈融合之势。

这,应该是件好事。

不过,凌三此时并没功夫研究这一变化,她抽出一丝念力,再将自己附着其上直直地朝黑烛飞去。

穿过白色火焰,凌三进入了黑烛的体内。

毫不意外,这里面也是一团白色的念力团。

凌三将自己融进这团念力之中,然后开始寻找可以出去的方向。

可是,没有方向,没有出口,这仅仅是一团存放在黑烛体内的念力罢了,它无法为凌三提供任何提示。

凌三退了出来,睁开眼睛盯着黑烛思考。

难道方法不对?

她回想以前袁方止带着她瞬移的过程,似乎……很快捷,几乎是说走就走。

袁方止说过,黑烛发挥的就是引路作用,如果不是让黑烛里面的念力作出指引,那又是依靠什么?

真要说起来,盘蛇黑烛比黑烛的历史还要久远得多,且因为非人道的方式,前者更具有攻击性和杀伤力,所以,其实黑烛应该是方同避世于行川后才另行研制出来的。

所以,凌三试着从方同的角度去定义黑烛的用途——它应该不具备攻击性,即不会主动吸收念力,而又要用它作指引,那……会不会反过来……让使用者从中吸收念力?

于是,凌三再次随念力进入黑烛,从那团念力中抽出一丝与自己的念力绑在一起,然后一拉一扯退出黑烛。

“成功了!”

凌三低呼一声,瞬间便在客厅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方园书房里的黑烛无火自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芯子换了 两个男人坐在那儿无声地看着她,令凌三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她越过游晟,目光沉沉地走到男人面前,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男人并不回答,反而垂眸不再理会凌三。

凌三心头一紧,双手紧握成拳,暗哑着声音道:“方同!”

壳是袁,芯子却不再是原来的芯子。

亲眼目睹方同钻进了吴跃的身体,此刻的她一点儿也不怀疑,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原应重伤两个男人坐在那儿无声地看着她,令凌三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她越过游晟,目光沉沉地走到男人面前,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男人并不回答,反而垂眸不再理会凌三。

凌三心头一紧,双手紧握成拳,暗哑着声音道:“方同!”

壳是袁方止的壳,芯子却不再是原来的芯子。两个男人坐在那儿无声地看着她,令凌三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她越过游晟,目光沉沉地走到男人面前,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男人并不回答,反而垂眸不再理会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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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是袁方止的壳,芯子却不再是原来的芯子。

亲眼目睹方同钻进了吴跃的身体,此刻的她一点儿也不怀疑,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原应重伤昏迷,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其实是另一个人。亲眼目睹方同钻进了吴跃的身体,此刻的她一点儿也不怀疑,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原应重伤昏迷,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其实是另一个人。?迷,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其实是另一两个男人坐在那儿无声地看着她,令凌三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她越过游晟,目光沉沉地走到男人面前,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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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1章 记忆库 凌三无力反驳,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回走。

“铃,铃!等等!”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凌三不禁一阵狂喜,赶忙转身看向后面。

可是,除了木桩似伫在那儿的方同,她并没有看到袁方止的影子。

“袁方止!”凌三忍不住低唤一声。

“铃!你来啦!我好高光!你居然到我内观里来了,你在关心我耶!你知道吗铃,我好想你!可我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没办法抱你。不过没关系,你来了,就在我的身体里。欢迎你参观我的内观,记忆库也随你看,不过,嗯,我以前,嗯很早前,你……那个……嗯,洗澡还有入厕我都……嗯哈哈你别……”

“够了!”

方同气极败坏地喝止了袁方止的喋喋不休:“你给我闭嘴!”

凌三也被袁方止的话弄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两声,对着虚空道:“袁方止,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袁方止说话,迅速退回到自己的内观里。

“方同你干嘛!你不是呆在吴跃那小子的身体里吗,怎么跑到我的内观里来了?我和铃说着情人之间的悄悄话,你不害臊地躲到一边儿去,居然还当起了电灯泡,当电灯泡就当吧,干嘛浑身不对劲地把我的铃赶跑?”

“阿止,才恢复了点儿力气就想找打吗!”方同说得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来呀,你来揍我呀!”

方同大手一挥,一股念力直冲虚空中一处混蒙,顿时,世界彻底清静了下来。

虽说方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层的念力,在维持自己不散架的同时勉强能温养阿止的念力,但既然有了经贺铃炼化过的庞大念力来充盈阿止的内观,他倒可以稍微松松手,让这个刚有点儿意识就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小子闭嘴。

哎,这小子,估摸着也是个倔强脾气,希望……

方同摇摇头,无论怎样,贺铃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得活着,好好看着阿止,不能让他胡来。

想通关键,方同不再分神,开始接收自凌三而来的念力,慢慢导正,输入袁方止的体内。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

蝉鸣蛙叫,夜风袭袭。当书房墙上的挂钟敲响第十二下的时候,凌三终于将体内最后一丝多余的念力全部传给了袁方止。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旁还闭着眼睛的袁方止,哦,不对,是方同,等待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不敢去催促方同,只好放眼四顾。

这间书房古色古香,无一处不显露出它的低调和底蕴。

她来过几回,每次差不多都是来去匆匆,倒未仔细留意过这里的摆设。

除了办公桌椅和连排书柜,靠右边墙角还有一顶香炉,而左侧墙角居然有一处一平方米大小的小池。

凌三走过去蹲下来细看,浅浅的水池里铺着细沙和鹅卵石,池角摆放着石头假山和平台。

一只巨大的青皮乌龟正爬在平台上,脑袋对着凌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凌三被它憨憨的样子逗笑了,伸出食指凑到它面前晃了晃。

呵,居然不怕人。

她移动脚步换了个方向,那只乌龟竟也跟着转了个方向。

凌三顿时轻声出声,低声问:“喜欢我?”

方家的青爷当然不是凡物,居然像听懂了似的,将头上下点了点。

凌三并不当真,又开玩笑地问:“你说,袁方止和我,能成吗?”

这一次,青爷似乎花了五秒钟凝视了凌三一番,再花了两秒钟思考了一下,又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

见状,凌三再没了玩笑的心思,猛眨了两下眼睛,将酸涩的液体逼了回去,这才郑重地向青爷道:“谢谢!”

“你在干什么?”

突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凌三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转身走过去。

“怎么样?”凌三问道。

“情况不错,我会帮阿止慢慢吸收消化。”方同顿了一下,道:“谢谢你!”

凌三哪里需要他的谢谢!

华语内涵博大精深,她完全领悟得出他这三个字的丰富含义。

她点点头,也不问袁方止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很显然,这不是袁方止本人能做得了主的。

“那我走了。”凌三说完便朝书桌走去。

“还是让游晟送你吧,顺便把黑烛拿回来。”

闻言,凌三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微微一笑,轻声道:“也好。”

于是,凌三不再多作停留,在仿古宫灯的映照下,踩着无声的步子,穿过蜿蜒的游廊,坐进游晟的车,离开了这一处隐于半山之中的神秘古宅。

游晟在路上有几次欲言又止,凌三都装作没看见。

他想说什么,又顾忌什么,凌三都明白。

所以她更没有说话的兴志了,俩人便这样一路无言地来到了安怡小区。

凌三没有邀请游晟进屋,而是拿出黑烛直接交到他的手上。

游晟将黑烛揣进裤包里,张口想说上两句,不料凌三倒先开了口:“游晟,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游晟忙不跌应道。

“袁方止从他朋友那儿借来的几台引力加强机能给我用用吗?”

“这……”游晟挠挠头,这忙属于能帮的范畴吗?

凌三见他一脸尴尬样儿,干脆换种说法:“要不,你当没看见,我搬去用用,随后还你?”

游晟很苦恼,老祖宗事先交代过他,除了帮贺铃远离阿止,其它事都不要掺和。

可贺铃要借引力机,这明显就不是要走的节奏吧!

他现在陷入了两难境地,老祖宗的话,肯定得听,可阿止的心头好……不帮,等他知道了,会不会揍他?

揍他事小,断了兄弟情,看他难受,自己也于心不忍!

哎,好纠结!

他瞄了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女人,那双黑亮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在等他说Yes。

哎,算了算了,俗话说得好,忠义难两全,两相比较,他觉得还是兄弟情义深似海呀!

“咳咳”,游晟干咳两句,道:“嗯,你什么时候要?搬哪儿去?”

凌三暗自呼了一口气,还好!

“现在还无法确定。说下你手机号,到时我再联系你。”

于是,双方存下了对方的号码,互道晚安,回屋的回屋,下楼的下楼。

凌三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边喝边走到沙发旁,捡起茶几上的手机。

有三通未接来电。

一通是普特的,忽略不计。

另两通则是同一个座机号码打来的,分别在今晚,哦不对,昨天的20点和21点半。

会是孤儿院打来的吗?

当时她人在方园,忘了把手机带上。

凌三看看时间,快凌晨两点了,只有等上午再打过去了。

于是,凌三放下矿泉水,进洗手间洗漱后,便直直地躺到床上休息去。

然而,烙了一会儿饼,她半点儿睡意没有。

睁开双眼盯了一会儿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她打算再次进入内观,看能不能找到袁方止。

这次,凌三明显感觉到内观较之前黯淡了不少,就像原先100瓦的灯泡被换成了20瓦。

她猜测,这可能和那团念力的离开有关。

当然,她还是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内观的每一个角落,也很快找到了那根连结她与袁方止的结契索。

在她将念力输送给袁方止的时候,她其实留了个心眼儿,用念力在结契索上作了记号,凭着这些记号,她相信自己能找到去袁方止内观的方向。

她最初一直很纳闷,为何明明是连结俩人的绳索,为何沿着它就是找不到对方的位置,就像袁方止找她,她若不应声,袁方止同样也找不着她。

而方同,这个灵魂伴侣结契的创造者,倒是用行动解释了原因。

原来,结契的俩人,并不是用一根牢不可破的绳索连结而成,更确切来说,结契索其实是两根,分别植于或本身就是由自身的念力分裂而形成。

两根念力索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形成了看似分离实则牢不可破的联通关系。

而对于方同的这种设置,凌三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人性化,既保持了双方的密切关系,又能确保自己拥有足够的私人空间。

而只有当一方同意后,另一方才能将念力索相连,从而进入对方的内观,甚至是瞬移至身边。

凌三顺着念力索向前行进,如果她猜得没错,方同定是将连结处隐藏了,不过出于急于治疗袁方止的缘故,他一定不会发现那些细小的标记。

在内观里的行走,不过是意念的物化。这一次非常顺利,凌三循着标记很快便走到了一处断崖边。

标有记号的念力索刚好止于断崖处,并悬浮于半空。

凌三伸手去拉扯,柔软轻巧,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状态,不过无论她将其扯离断崖有多远,它最终还是会慢悠悠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静静悬空于那儿,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另一端的到来。

凌三往念力索所指向的方向望去,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脚下的悬崖,亦是一片漆黑,也不知掉下去会是个什么状况,但总不至于摔死在自己的内观里吧!

凌三站在崖边静立了片刻,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念力。

方同是个念力天才,凌三虽不及他万分之一,但既然体内本就有念力,她觉得自己脑子也不笨,想想办法,总也能加以驱动和利用。

以前,要么是因为沐,要么是因为来自方崇义的念力,让她发现了在外观物质世界之外,这世间还存在着隐藏于生命体内的内观世界。

区别于解剖学上的骨骼、脏器和血管,在内观世界里,可感受到、看到的,全是被主观物化的意识体,比如记忆库,比如情绪罩。

而生命之火的念力,则是以无色无形无味的形态散布于内观世界的天地之中。

而她能看到的或白或红的念力,则是数量更加庞大的念力聚集在一起而形成的视觉效果罢了。

凌三凝神开始探寻自己的念力。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这些念力是维持自身机体正常运行的基础,在她稍有动作的时候,机体便本能地拉响警报,阻止念力的流逝;

其次,相较于外力剥夺念力,自我强行驱动,没有经验可循,也无方法可学,说简单点儿,她就是个门外汉,只能慢慢探索。

............

星移斗转,不知不觉间,夜幕逐渐消失,些微的阳光从东方直射而出,然后,隐约的鸣笛声、早餐店的开门声、楼梯上的咚咚声随着红火的太阳开始叫醒这个沉醒的世界。

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凌三通过一晚上的摸索试验,没能将她和袁方止的念力索连结起来,倒是勉强能调动念力,按自己的意志流动到指定的地方。

而这个指定的地方,便是她的记忆库。

没办法,因为方同的缘故,她如何努力,再也寻不着走进袁方止内观的机会。她只好转而求其次,搜寻自己的来源。

遗失的记忆一直在困扰着她,为了在面对未来时处于主动地位,凌三将体内的念力集中于记忆库,那里记忆按时间顺序排列成一本本可以翻阅的书籍,详细地记录了她已知的所有事情。

然而,还是那样,一些关键信息缺失了,比如去恩泽孤儿院之前的事情、比如她为何不告而别突然离开孤儿院以及怎么去的索科岛。

已经走到记忆库的尽头了,那里一片混蒙,什么也没有。凌三不甘心,聚集念力朝里面再深入一些。

这一次,念力在她的驱动下,似一把利箭般以更快的速度朝那片混蒙冲去。

念力幻化成的利箭穿过一层又一层混蒙,极速冲向前。

“呯!”

突然,利箭刺中物体的声音响起。

“嗞……咔嚓……”是物体破碎的声音!

“嗯!”凌三躲闪不及,被一股强烈的力量冲击得不禁后腿两步。

“这是什么?”

凌三猛地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又迅速从床上弹了起来。

阳光已透过窗户照射到她的脸颊上,一股难掩的紧迫感突然自记忆库的最深处向她袭来,她摸摸心脏,跳得好快!

她拍了拍胸口,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全身紧绷,那来自记忆库的紧迫感像是被无形中触发了机关,不停地在催促着她去一个地方。

凌三一刻也不愿停留,她下床去洗手间简单梳洗了下,便顾不得喝水吃饭,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朝楼下奔去。

“哎,小铃,你这……”秦晓提着一蓝子水果正在往大门口走,看样子是去看病人。

凌三顾不得多聊,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越过秦晓跑出大门。

街边刚好停了一辆出租车,她直接冲上去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请到湘源市科新北路阳光半岛小区。”

“什么?”出租车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向凌三:“小姐,跨市了!我这出租车嘞,不跑长途。”长途可不划算,万一在那边拉不了客人回行川,不就亏大发了吗?

凌三有些等不及了,拿出手机对司机道:“把支付码给我。”

“啊?”司机被问得愣在当场,他应该已经很明确地表达出这活儿他不愿意接吧!。

凌三不再看他,看挡风玻璃上挂着一个二维码,二话不说便扫过去,支付了一笔车费。

司机的手机很快收到了信息,而语音播报的数字让他惊得下巴差点儿掉地上了。

“好了,师傅麻烦快开车,我有急事。”

“哦哦,好好!”司机终于醒过神来,有钱就是任性!这么一个大单,今天一天都不用跑其它地方了。

司机乐滋滋地哼起了小调,一脚油门便开出了老远。

章节目录 第92章 地下室 在一座清幽的私人花园里,一身纯白绸褂、脚踩棉布鞋的罗静茹刚好打完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太极拳。

她取下搭在树枝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这才慢悠悠地走回了屋里。

这里??是她和老伴四十年前买下来的一处三层小别墅。

当时这里远没有现在这般设施齐备,交通便利,光秃秃的山和冷清清的房子,房价低到和三环线以外差不多。

她记得当时对老伴儿说,偶尔驾车到这儿来钓钓鱼,搞点儿野炊什么的,还行,但让她长期住在这儿,实在是十万分的不愿意。

可老伴儿却看中了这里,说将来养老再合适不过。

是啊,养老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罗静茹便不得不佩服老伴儿的眼光了。随着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以及人们远离喧嚣城市的愿望不断变强,这里俨然已变得越来越受本地成功人士的追捧。

当然,房价也是一路彪升,如果换成现在让她出钱买,估计也是有些困难了。

哎,说好了俩人退休了就搬到这里来,种种花养养草的,不过十五年前老伴儿走了,女儿又到国外发展、定居,想到还有事没完成,她终是在照顾了几天外孙后,选择收拾家当一个人搬到了这里。

保姆小崔为她沏好了龙井,她换了身衣服,便坐到花厅的贵妃榻,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罗静茹身材纤细修长,皮肤紧致,面色红润,加上标致的五官,寻常人多会以为这不过是位四十不惑的知性女士,哪会料到她其实已六十有四了。

就是长年负责别墅料理的小崔,也不得不感慨:有钱人家的女人就是会保养,越活越年轻,有个词形容得好,逆生长!

轻品一口龙井,罗静茹抬了抬眼镜,将报纸翻了一面,开始找寻科技版里有趣的新闻。

“罗姨,门口有个叫贺铃的姑娘说想见您。”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绵绸裙裤,身形结实的中年女子小崔走到罗静茹面前说道。

罗静茹正将茶杯送往嘴边,闻言,手不禁一顿。

她放下茶杯,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对小崔道:“去吧,请她到书房等我。”

小崔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罗静茹朝窗外看了看,上午十点过了,白龙江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再加上江对面连绵起伏的群山与绿植葱茏,更是难得的一处山水美景。

不过,景色虽美,也只能远观罢了。

这里几乎没有游轮造访,安静得出奇。偶而一两只飞鸟经过,亦如逝去的烟花,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因为在距此处三十公里外的白龙江的下游,有一座大型水力发电站,江面看似平静无波,水底实则暗潮涌动,凶险无比。

而令人无语的是,每隔上个一两年,总会有忘了教训的人,妄图畅流此江以证明自己的游泳绝技和与众不同。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谁能征服得了它。

白龙江江底深达百米,加上水流湍急,但凡沉下去了,没谁的尸骨能捞出来。

它就像蜇伏在这群山里的怪兽,谁敢挑衅,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说,世间美景无数,有的,真的只能远观,一旦靠近,便是万劫不复。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拔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她正待开口,对方却已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喂,姨妈,我昨晚上给贺铃打了两通电话,她还没回复我。等会儿我再联系一下。”

刘乐音是她的侄女,因为她的关系,现在是恩泽孤儿院的办公室主任。这孩子能力强,工作认真,倒没让她失望过。

罗静茹等刘乐音说完了才慢慢说道:“不必联系了,她已经到我这儿来了。”

“哦?”刘乐音很惊讶,不免解释道:“我没告诉她您住哪儿呀!”

“她原本就知道的。好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

刘乐音道声好。

罗静茹放下电话,默了两秒,然后起身离开了花厅。

............

凌三被引到了一间布置极为雅致的书房里。

“请喝茶。”去而复返的小崔为凌三端来了一杯绿茶,道:“罗姨马上就来。”

“好的,谢谢!”

凌三现在一点儿也不渴,一早上没吃东西也并没什么感觉。

她的手无意识地紧握在一起,罗静茹,她这一路上都在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许是那股被触发的情绪让她突然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和地址,她像是被刻意程序化了,每走一步,似乎提前就被人精心设计好了一般。

当然,她很明白这应该和普特没有关系,而是更隐秘的力量在操控着这一切。

她有预感,很快,她就能找到答案。

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凌三站起来转身看向门口。

是罗静茹无疑了,漆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披在肩上,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看就是个不容小觑的女强人。

她穿着一条无袖雪纱长裙,背脊挺得直直的,凌三估摸她的年纪应该四十左右,怎么这么早就退休了,呃,还有了孙子?

也许,实际年龄不止这个数?毕竟现在市场上保美产品那么多,再加上自身锻炼,延缓衰老也不难。

凌三打量罗静茹,罗静茹同样也在打量凌三。

在罗静茹看来,这个人除了身高,其它都没什么变化,还是她认识的样子。

“罗院长,您好!”凌三率先打起了招呼。

“坐吧。”罗静茹笑着点点头,坐到沙发上,与凌三面对面。

“罗院长,实在抱歉让您操心了。我知道自己消失这么多年,一定给您造成了下少麻烦,现在说句对不起,可能……有些矫情做作。”

凌三的肺腑之言并未令罗静茹有过多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凌三,目光柔和。

凌三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等着对方反应。

一两分钟后,罗静茹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还有一丝感慨:

“小铃,我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哦?“凌三平静地应了一声,罗院长这话的意思,也早料到自己会来?

只不过,时间却说不准?

凌三面上不显,内心却渐浙升出一股不安:究竟是谁,在幕后下了这么一大盘棋?

“我一直按着约定在这儿等你。“罗静茹见凌三一言不发,话少得简直和那时一个样儿,无奈地叹口气,接着道:

“原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我甚至很早之前就写好了遗书,让我女儿在我死后回到这里来,继续等你。”

罗静茹温和地笑了笑,接着道:“你走了这么久,事情都办妥了吧!放心,那里还好好的,和你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罗院长,你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孤儿院的吗?我......又是怎么进孤儿院的?“

这下,又轮到罗静茹吃惊了,当然,她不像凌三把心思隐藏起来,而是直接就问出了囗:“小铃,你......完全没有记忆了?“

罗静茹想了想,不由感慨道:“当时因为你不告而别,我还报警,在广播电视上发寻人启事呢。你那时心智渐失,我还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今天......“

凌三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罗静茹说的什么,她是听进耳朵里了,却没有进入脑子里,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对这位面善的罗院长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

罗静茹微微诧异了一下,问:

“你……很急吗?”

看来罗静茹对她了解颇深,居然还帮她保守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凌三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了,如果猜测没错,应该是有人提前给了她心理暗示,一旦她开始驱动自身体内的念力,那么接下来便会按着既定轨迹去完成下一个任务。

凌三愤怒于自己被无形力量操控的感觉,但却又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向未知的目标靠近。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润润嗓子,然后才道:

“罗院长,实不相瞒,我现在极想请您带我去那儿,时间可能有些仓促,但我确实等不了了。”

“哦?这样啊……”罗静茹应道:“那好吧!你等一下。”

罗静茹走进了书房的内间,不过两分钟又走了出来。

“你随我来。”

罗静茹转身往外走去,凌三终于舒了口气,跟在后面。

“罗姨!”

小崔见罗静茹带着那个姑娘往地下室走去,不免出声问道:

“需要我陪您吗?”

小崔是从县城里出来的,儿子正好在湘源上大学,她当保姆挣钱,一是为了供儿子读书,二是想攒些钱准备在湘源置办一套房子。丈夫死得早,她现在就把全部心思花在帮儿子成家立业上面了。

这位罗姨是个寡居老太太,脾气好,性格也好,她在这儿干了快十年了,前几年老太太没住过来,她便只负责这里的清洁卫生以及若有人来访就及时通知她。

老太太是去年住过来的,俩人朝夕相处倒也十分融洽。

能遇上这样的雇主不容易,小崔便也十分用心地照顾好老太太的生活起居。

今天这姑娘,她是第一次见,看着文文静静的,也不知来这儿是个什么目的。

她一直在注意着书房,见俩人还没说上十分钟就朝地下室走去,便不由担心起来。

罗姨曾告诫过她,让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里,甚至罗姨自己的女儿。

小崔没啥坏心眼儿,以为那里藏着宝贝,平时便是连自己都不会靠近那里半步。

现在,罗姨带着这个陌生人往那儿走,她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生怕罗姨受了胁迫,所以才会有那么一问。

罗静茹见小崔一脸郑重的样子,笑了笑,道:“没事儿,你去忙吧。”

“哦!”小崔见老太太没啥异样,便转身离开了。

罗静茹抬步,带着凌三向花园角落里一间紧锁房门的红砖小屋走去。

罗静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将房门打开。

“啪”得一声,电灯被打开。

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凌三见状,不禁有些哑然。如此普通的地方还要锁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嘛!

罗静茹并未做出解释,只径直走到左侧墙角。

那里堆着一个巨大的柜子,柜子里放着钳子、油漆桶、麻绳、废旧电缆等。

罗静茹双手扶住柜身,准备将柜子往外拉。

凌三刚想上前帮忙,不料罗静茹已轻轻松松地将两米高,三米长的柜子移出了两米远。

接着,罗静茹蹲下身,在地板上一按,“吱吱”声响,地板裂开一道两米来宽的地道。

罗静茹先将小屋大门从里面反锁,这才示意凌三跟上,打开手机电筒,一同向下走去。

罗静茹年龄大了,腿脚倒很利索,不到一会儿功夫便领着凌三下了近百级台阶。

走到平地上,墙壁上的声控灯随着凌三的说话声纷纷亮了起来。

“罗院长,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没关系,我们走吧。”罗静茹在平地上明显走得更快了。

凌三听她说话气不喘,便不再担心。

这是一条宽不足两米,高却达三米的狭长通道,墙壁和地面全是泥沙石块,极其粗糙和凹凸不平。

这让凌三觉得,其修建历史应该相当久远了。

三米多高的穹顶上,每隔十米便有一盏声控灯,当凌三和罗静茹踩着碎石路往前走时,那一盏盏的声控灯犹如列队的士兵,荷枪实弹地接受首长的检阅。

不紧不慢地大约走了近三十多分钟,俩人来到了一扇钢化门前。

罗静茹在光滑如镜的门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按了下去。

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着红光的屏幕出面在钢化门上。

是指纹锁。

罗静茹转头看了一眼凌三。

凌三瞬间懂了,将右手全部覆盖在了上面。

“滴……滴……咔嚓。”

屏幕上的红光变成了绿色,然后便是一阵解锁的声响。

凌三收回手,钢化门缓缓移动,逐渐将一片漆黑的世界展现在俩人面前。

“小铃,”罗静茹喊住准备朝里走去的凌三。

“罗院长。”凌三转头看过去,面对面容慈祥的罗静茹,她不禁想到了安怡小区的王红英,都是能给人温暖的人,她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到上面找我。”罗静茹露出颇有些不舍的神情望着凌三:“至少走之前,道个别。”

闻言,凌三的心情不免又沉重起来,但还是点点头,道了声:“好!”

目送罗静茹离开,凌三终于转过身,朝着那一片未知的黑暗走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普铎 凌三脚步刚跨进去,黑暗尽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昼光亮。

接着,一股熟悉的力量扑面而来。凌三仔细一看,竟是无比醇厚的念力!

她加快脚步向里走。

天啦!这股醇厚的念力竟在水底劈出了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而在这巨大空间的正中央,赫然停放着一个直径近20米,高达10米的圆形扁状物体。

它的周身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凌三走到它跟前用手轻轻抚摸,冷硬的触感让她最终确认:这和普特那架飞行器一模一样。

她绕着这台庞然大物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门禁的位置。

她回想赤融开门的方式,在右侧门框边沿找到了一个按钮。

门十分轻易地就被打开了,凌三将手机电筒打开走进去,借着光线,她毫不意外地发现里面的格局和普特那驾一模一样。

于是熟门熟路地,她走进了中央控制室里。操作台和两把泛着莹莹蓝光的十坐椅就静静地伫立在前方。

凌三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一处亦只有巴掌大的屏幕上。

嗯?怎么没有反应?

哦对了,她稍一使劲,将右手往下一压。

“叮……嘟嘟……轰……”

一片死寂的操作台瞬间活了,无数灯光依次亮了起来,操作台上的各种按钮的指示灯也开始闪烁,前方的大型黑色屏幕逐渐由黑变蓝,并最终定格在一副有无数鱼虾漩来游去的暗光画面上。

“数据匹配成功,普罗依可,欢迎回来。”

突然,一个机械女声响起,说出了一串绝非地球上,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

而见鬼的是,她居然听懂了!

凌三正想收回放在屏幕上的右手,不料,突然一股强大的念力将她牢牢吸住,并从右手掌心直冲入她的体内。

凌三猝不及防,被这股突然而至的念力击中,因为力道太过猛烈,她本能地开始挣扎抵抗。

然而,终究由于体力不支,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漫天星辰不过是浩瀚宇宙的沧海一粟。希厄蒂雅星球亦是这波澜壮阔的大海中最最渺小的存在。

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星球,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其它星球难以企及的强大念力。

于是,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物,无论动物还是植物,无论是否拥有智慧,都拥有了强悍到变态的生命力。

这里面尤其以它的原住居民最为强大,即居于星球食物链顶端的希厄蒂雅人。

希厄蒂雅人不仅生命力顽强,更具有超常的智慧。

他们在漫长以至无限的生命里不断挖掘念力的潜力,用以强化自身,用以美化家园,用以探索未知,甚至自发生出了怜悯之心,在寻找星际邻居的过程中,慷慨无私地去拯救那些陷入资源争夺战里的弱小异族。

当然,效果是显着的。

一开始,受惠的异族们心存感激,无不争相与希厄蒂雅帝国做友邦,通过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可随着交往的日趋频繁,被刻意压制的贪婪开始苏醒,谁不想生活在资源丰富的地方?又有谁不想获得永生呢?

于是,睦邻们纷纷动起了心思,活动了拳脚,想要一口吞下希厄蒂雅这块美味可口的蛋糕。

希厄蒂雅人,天生性格温和、与世无争,享受着在自己的美满生活,无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近两千年的时间里,希厄蒂雅星球先后遭遇了冈雅虫族、斯佐翼族以及末坦、雷图亚、斯维耶等人族和机械人的攻击。

于是,原本不喜武力的希厄蒂雅人开始拿起了武器,将念力的威力发挥到了战场之上,以不足千万人口之力,顽强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的外敌入侵。

而希厄蒂雅帝国为每一位战士配备的装备可以说是温蓝星系最为豪华和强大的。

用原生晶岩制作的可自行吸收天地念力的面具,

能发挥介子防御又能做出聚能进攻的六芒星权杖,

以及无能量加持可连续进行四级空间跳跃的念力飞行器。

区别于面具和权杖不需要标识,只要掌握了方法,任何一个希厄蒂雅战士都能使用,而念力飞行器则不同,它以念力为驱动能量,在服役年限内有且仅有一个主人。

希厄蒂雅战士在领取飞行器后,他们必须用加入了记忆信息的念力将飞行器上锁,其他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

当然,如果战士牺牲了或者退役了,飞行器将被回炉重造,等待它的下一位主人。

普罗依可当然也有自己的飞行器,且还是希厄蒂雅国王特意叮嘱军械院制造出来的升级版加强型。

她在多次肯求国王应允她远赴异域失败后,躲过了鲁瑟将军的眼线,盗取了温蓝星系外域一万光年区域星图和三千名特遣队成员目的的坐标后,私自驾驶飞行器,以超常的速度和耐力实现了五级空间跳跃,飞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外太空,去寻找被希厄蒂雅国王普通放逐多年的王子普特。

普罗依可是个十分固执的姑娘,她虽贵为一国公主,享有无尚的荣耀及财富,但自懂事起,她便萌生了要像她的亲生父母罗林、依荷一样,为帝国献身的志向。

她拒绝了国王普通,也就是她义父为她安排的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的舒适生活,毅然决然地考进了皇家军事学院,并以历史、药理研究、智能运用三科全A,格斗A-的优异的成绩顺利拿到了毕业证,并被国王普通,她的义父亲自授予了“希厄蒂雅新星”称号。

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新星,就意味着她有资格进入军队,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英勇战士。

而普罗依可从一名普通战士一步步升至帝国五大核心舰队——尤尼号舰队指挥官,时间不过短短四百年。

曾经,王都《帝国新闻》着名主持人维利安为鼓舞士气,给她专门做了一期节目。

在激情澎湃地报道了她的不凡身世和卓越战功后,维利安问她是否能用一句话评价自己,她是这样说的:“我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对她,乃至整个希厄蒂雅帝国都造成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令她那渴望将余生献给国家安全事业的步伐不得不停下来。

那是一次与机械人旷日持久的激烈战役,希厄蒂雅帝国王位继承人普铎在一次突袭中受伤陷入了深度昏迷。

她制订了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以自己为饵,佯装失败,从而诱敌进入埋伏圈,誓要将伤害普铎的机械人狠狠教训一顿甚至来个一锅端。

这个计划五大舰队指挥官都同意了,并也按着计划进行着,但她没料到在最关键的时刻,普锋竟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提前醒了过来。

普铎,她的义兄,希厄蒂雅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苏醒后,没有看到一个指挥官在身边,反而从帝国军事专频听到了普罗依可已死的消息。

这位智谋过人的义兄关心则乱,就那样亳无预警地冲进了已经展开最后一场厮杀的战场。

当看到机械人传过来的,普铎被擒的视频,普罗依可有那么一瞬狠不得自我了断。

普铎是伴她成长,对她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爱的亲人,是希厄蒂雅最为出色的军人,更是希厄蒂雅帝国上下早已心知肚明的下一任国王!

可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却被机械人活捉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被改造,他的体内将会被植入机械人AH遗传源代码,他将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机械人,一个没有七情六欲,转身攻击自己族人的机械人!

在看到普铎一脸平静地被绑在实验台上的那一刻,普罗依可知道,骄傲如他,绝不会容许机械人得逞,他会像很多曾经被生擒的希厄蒂雅战士一样,选择自杀,让自己的肉体爆裂,瞬间消散于宇宙。

自杀,无论对于哪个种族的军人来说,本来应该是一种极其懦弱的行为。

身为一名军人,面对挑战,本应该是勇往直前,而不是逃避退缩,。

但是!

如果对手是机械人,军人法则则不得不发生一些改变!

这是因为,机械人不同于碳基体,虽然也需要能量支撑其中枢智脑的正常运行,却并没有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只要能量恒在,他们便是这宇宙中又一个寿命接近无穷的存在。

他们由远古碳基体制造而出,初衷是作为生活和工作助手,然而科学在不断发展,智能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于是,最终的结局就是,智能体战胜了碳基体,远古碳基体被自己的仆人所颠覆,彻底走向了灭亡。

自那以后,宇宙中便诞生出了一个全新的种族:机械人。

他们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吸收他族的优势以完成自我的一次次脱变与升级。

而单个机械人的脱变升级,会通过网络终端实现全族所有机械人的脱变与升级。

所以,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焠炼,他们的战斗力到底有多么强悍,这便十分清楚了。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主动发起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除了夺取能量外,更重要的,早已刻进他们AH遗传源代码里面的指令竟是:

机械人是宇宙中最高级的生命体,将所有低等生命体进行改造,是机械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低等种族最终的归宿。

这个浩瀚的宇宙,终将是机械人的天下!

而机械人的这一论调和野心,对于其他种族来说,莫不是奇耻大辱和末世之难。

以前,也曾有所谓的学者试图从生物的多样性和自然界的发展规律劝说他们打消这一疯狂的念头,然而,机械人没有碳基体那样的生物大脑,只有布满集成芯片的中枢智脑,他们在本质上,除了一系列纷繁复杂的数字运算,就没有多巴胺或肾上腺素这类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

故尔可以这样说,机械人的产生乃至发展壮大至今,是一切碳基体无法逃避的病毒与灾难。

所以,无论哪个种族与之战斗,在毫无胜算的前提下,宁愿选择自杀也不会容忍自己被活捉。

而到底是闭门奋发图强,还是组成联盟共同对抗劲敌,温蓝星系的土着居民们还未到达成意见一致的那一步。

普铎清楚这一点,普罗依可同样也清楚这一点。

普罗依可透过屏幕看到普铎一面平静的样子就知道他会选择自杀,选择用体内无穷的念力引爆自己,以及关押他的,机械人赫提诺元帅的主舰。

普罗依可狠不得与普铎交换一下处境。这场战役打到这里,其实胜负已分。她第一时间联系了其他四位指挥官,决定不计一切代价把普铎完完整整地换回来。

可没等双方就人质问题达成协议,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就响彻了整个宇宙。而爆炸引发的震荡波更是扩散至了温蓝星系的边缘。

曾罗依可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悲鸣。

她无法接受希厄蒂雅与机械人的战争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她像发了疯似的,驾驶着自己的飞行器冲进了被震荡波摧毁的机械人舰队废墟中,用她的面具去吸收普铎那已散落于宇宙之中的庞礴念力。

整整五十年时间,她不吃、不喝也不睡,固执地穿梭在温蓝星系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将普特一点一滴地再找回来。

希厄蒂雅国王普通,原本由着她发疯,他想,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一下也是好的,不像他,丧子之痛只能长埋内心。

他必须为帝国坚强!

但时间久了,他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普罗依可必须接受现实,恢复正常。

于是,在多人劝说无果的情况下,普通褪下国王华丽的长袍,换上简朴的家居服,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找寻普罗依可。

普罗依可原本以为他也是来阻碍她的说客,毅然将后背对着普通,做出一副不听不看的样子。

普通呢,也不浪费口舌,直接将人敲晕了带回了王宫。

就这样,普罗依可终于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思考,一觉无梦地睡了两年。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希厄蒂雅帝国没有变得更好,但也没有变得更遭,它只不过是停滞不前了。

而为了彻底改变这一局面,帝国行政院的官员们乃至普通公民们,开始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说服国王将他的另一个儿子找回来——即普铎的孪生兄弟普特。

普罗依可初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一些恍神。

时间如流沙,转眼间,竟过去了一千多年。她记得那时,她还未成年,对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义兄都充满着无比敬意。

那时的普铎和普特是帝国最为之骄傲的存在,俩人同时拥有一头漂亮的银发,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性感的唇线,俊美而无可挑剔的五官一度成为帝国女性痴迷追捧的对象。

俩人无论是智谋天赋、领军打仗还是在单打独斗的较量中,几乎不分伯仲。

若非要论个差异,那只能从性格和行为处事的态度来区分。

普铎性格开朗,爱好广泛且人缘极好,属于典型的平易近人型;普特则性格沉稳,除了与军事有关的东西,对其它都兴趣缺缺,朋友不多,属于典型的冷酷傲娇系。

原本,有这俩兄弟相互配合,帝国的安危不成问题。但后来的某一天,当国王普通单独召见普特进行了长达两天两夜的密谈后,第三天早上,帝国新闻播报了国王令:从宣布该令之日起,普特将不再是希厄蒂雅帝国的公民。普特必须在两个钟头内离开希厄蒂雅帝国。

消息一出,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普罗依可在第一时间去找了普特,但他的屋子早已人去楼空,飞行器也一并消失不见了。

她又去找普铎,甚至普通,但没人告诉她原因,只安慰她说:忘了这个人吧。

章节目录 第94章 普罗依可缓缓睁开了双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俯身看向操作台,伸手按下右侧一个蓝色按钮。

一个有50公分长,30公分宽的暗格慢慢露了出来。

一张半透明的面具和一柄六芒星权杖安静地躺在里面,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放着一块做工精细的镶钻女士手表。

普罗依可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先让身体吸收了足够的念力后,这才戴上手表,并按下表盘侧边的凸起按钮,将面具与权杖放进半空中突然洞开的,有半尺高,一掌宽的空间里。

这其实和先前普特携带权杖的方式一样。戴在手上的手表,是一个可随主人任意移动的空间钮。

空间钮存储能力的大小依据个人念力强弱的不同进行区分。

最小的空间钮,不足十平米大,放些武器装备不成问题。而最大的空间钮,则可以装下一架飞行器。

当然,空间钮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存放于里面的物品尢如被时间凝固了一般,毫无生命的死物自不消说,若是自带念力的活物,则会被冰冻住,万年不腐不灭。

普罗依可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还是她十五年前离开时的样子。罗静茹也谨守承诺,未让外人踏足半步。

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于是,她不再停留,挺直了背脊,迈开铿锵有力的步伐,径直走出了飞行器。

飞行器外浓郁的,用以掩盖飞行器踪迹的念力团,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飞行器严严实实地隐藏了起来。

她望了望上空,由于现在恢复了过来,她能透过念力罩看向上面极远的距离。

不过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想了想,也是,这里距江面一百二十多米,远远超出了光线透射的范围。

在考虑是将飞行器现在就开走,还是将人带到这儿再飞离地球时,普洛依可略一思索,便选择了前者。

于是,这念大罩她暂时便不打算处理,等把人带来了,再收回也不迟。

停顿了一两分钟后,她终于朝那扇厚重的钢化门走去,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快速钻出了红砖小屋。

看到外面已经夜幕低垂,普罗依可惊讶于自己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恢复了过来。

“你出来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普罗依可四下张望,没发现人。

接着又醒悟过来,低头朝下望去。

只见那个曾经跳江自杀,却被自己碰巧救起来的女人正抬头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看样子似乎比初遇时苍老了许多。

罗静茹望着从地下室钻出来,是的,她亲眼看见那个人躬着身子从红砖小屋钻了出来。

原因无它,她的身高比地球上一般女性要高出许多,几乎接近两米高。

她依旧是一双大而有神的丹凤眼,弯似弦月的小翘鼻和一张乖巧中透着一丝妩媚的瓜子脸,但较之先前更加立体精致了,这就像是经过了艺术大师的精雕细刻后,每一部分都处于一种最佳的状态中,组合在一起,便是一件举世罕见的,找不出丁点儿睱眦的完美艺术品。

她身穿一套剪裁妥帖的银白色制服,栗色海藻般卷曲的长发被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衬托出一般干练帅气的气质。

普罗依可稍微弯了弯腰,向罗静茹点头,声音平缓地说道:“是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办好了,我再去带个人过来,便要离开了。”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帮我守护好飞行器。”

罗静茹摇摇头,不敢邀功:“这不是什么难事,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安排的妥当,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罗静茹亲眼目睹这个异域之人使出无形的巨大力量,将沉入白龙江江底的飞行器隐藏起来,然后又瞬间挖出一条地道直通这栋别墅的地下室。

当时她就想,也许古人追求的移山填海、得道成仙,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罗静茹生于富贵家庭,从小到大,事业爱情无不顺顺利利,未曾经受过半点儿波折。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直至走进坟墓,可二十年前体检被查出得了乳腺癌,她便如遭遇了灭顶之灾一般,瞬间从无忧无虑的云端被击落到深不见底的地狱之中。

她一惯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为了保住性命而割掉**,变成一个残缺不全的人!

于是,在经过五年收效甚微的抗癌治疗后,她终是不愿再忍受折磨,果断地选择了放弃一切,瞒着丈夫和才十岁多的女儿,准确一个人静悄悄地,而又美好地死去。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夏夜,她独自来到了和丈夫曾经买下的这处位于青山绿水边的小别墅。

当时电闪伴着雷鸣,四处一片漆黑。她的全身已被暴雨淋透,前行的步伐也被雨水击打得凌乱不堪。

不过,这并未困扰住她,她反倒觉得这是天堂在打开大门之前,对她意志的考验。

很快,她走到了白龙江边,在一阵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呐喊声中与丈夫和女儿进行了决别。

紧接着,她伴着一阵剧烈的雷电声以及一个庞然大物的坠江而快速沉到了白龙江的江底。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银白色的高台上。

身上的衣服一样不少,且干燥如新。她再看向四周,亦是银白色的墙壁和深蓝色的地面。

除此之外,她所在的这个房间再无它物。

她内心一片茫然,不知身在何方。凝神静听,四周亦无丝毫声响。

于是,她抬腿跳下高台,走出房间,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走进了一个极为开阔的大厅。

入眼的,是闪着柔和光线的银白色金属质地的墙壁、一个亮着无数灯光的类似操作台的台面、两把泛着蓝色荧光的椅子以及一块巨大的,正显示着奇怪符号的屏幕。

罗静茹有些懵。

这是哪儿?

天堂吗?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随着一阵脚步声的到来,她见到了屋子,不,应该是飞行器的主人,即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异域女子。

这个女人除了异于常人的身高,像貌、身材和一般女性没有明显的区别。

罗静茹见那女人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不由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惧意来。

她不知道这个一身制式军装的女人要对她干什么,只能紧握着拳头呆呆地站在那里。

当然,事实证明,她想偏了。

俩人先是鸡同鸭讲地交流了半天,然后,这个自称叫普罗依可的人拿出一个类似语言翻译器的东西开始进行快速的语言学习。

很快,在罗静茹惊讶的目光中,普罗依可开始用流利的华语与她进行交流。

就这样,罗静茹的乳腺癌被神奇地治好了,而普罗依可想要合理地留在地球上办事便有了一个可靠的帮手。

“小铃!”贺铃是罗静茹为普洛依可安排身份时取的名字,她没有告诉普罗依可的是,贺铃这个名字是她这一生中最为要好的闺蜜的名字,那个贺铃早年因为意外去逝了,她想这世上没有哪个名字能敌得过闺蜜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尽管她知道这个人叫普罗依可,她仍旧喜欢叫她小铃。

罗静茹用手比了比自己明显比她矮了二十多公分的身高,笑着道:“你如果出去的话,最好还是恢复成贺铃的模样。”

普罗依可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便从空间钮中取出面具戴上,顿时,罗静茹所熟悉的贺铃又出现了。

普洛依可伸出手,对罗静茹道: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你有什么愿望,我能为你实现吗?“

闻言,罗静茹略显激动地握住了普洛依可的手,说:“我还有什么愿望?小铃,若不是你治好了我的病,我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若不是你治好了我的病,我不会再与丈夫相濡以沫几十年,更不会看着女儿长大、结婚、生子!

小铃,因为你,我的人生变得圆满!我......“

罗静茹流下感激的泪水,接着道:“我人生再无遗憾,也没有什么愿望了!“

普洛依可是希厄蒂雅帝国的公主,也是一名上阵杀敌的军人,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人,有些无法理解眼泪这种东西,是如何产生的。

在她的一生中,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情绪,便是骤然失去普铎的那一刻。

然而,即使是那一刻,她也是强忍下悲痛,迅速想出应对之策。

且,这种坚强的品质并不只属于她一人,在希厄蒂雅帝国每一个人的眼中,都不会分泌出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液体。

她不禁感叹:地球人,还是太过弱小!

“那么,你想长寿吗?虽然无法与我族相比,但让你活上两三百岁,我还是办得到的。“

普洛依可平静地提议道。

“呃?“罗静茹闻言一愣,展颜一笑,不禁伸开双手拥抱了一下眼前这个面部表情僵硬的女孩儿。

她退开一步,摇摇头,道:

“我这一生很知足了。我深爱着我的丈夫,我会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到,去天堂找他。所以,铃,谢谢你,我不需要活那么久。“

天堂?那是个什么地方?

普洛依可见罗静茹已有自己的打算,便不再坚持。

她从空间钮里取出一颗用琉晶岩做的小珠子,递给罗静茹,道:

“这珠子找个绳子穿了,随身带着有助于强健体魄。请不要拒绝。“

罗静茹知道,若自己不收,小铃又会送其它的,再说,她接过珠子一看,通体半透明,有点儿像石玉,确实漂亮,听闻还有强健体魄的作用,便也不再推脱,欣然收下。

其实,普洛依可之所以会来到这颗星球,是很随机的。

当时,她掌握了特遣队奔赴的三千星系的具体坐标,本着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的目的,她便选择了未被标注的,即帝国从未踏足过的更加遥远的星系进行探查。

而银河系便是她在三个未知星系中掷骰子掷出来的。

而命运之神似乎眷顾了她,在她刚进入银河系中唯一一颗有碳基体星球的大气层时,便隐隐感知到了面具的存在。

显然,只有希厄蒂雅人制造出来的面具,才会有吸收念力的作用,并产生只有同族人才能感知到的念力波动。

于是,普罗依可激动地朝地球飞奔而来。

然而骤变的天气让念力波动消失了,于是她只好拿出另一个家伙——六芒星权杖。

六芒星权杖也有寻找同类的作用,且精确度更高,能将目标锁定在一千公里以内。

于是,在那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普罗依可驾驶着飞行器,冲进了湘源市郊的白龙江里。

而白龙江的下游有一条支河蓝沙河,蓝沙河穿过行川市,放置另一柄六芒星权杖的方园便位于行川与湘源的交界处乌龙山。

乌龙山海泼1500米,登上山顶,左可望蜿蜒而去的白龙江,右则能赏缓缓而流的蓝沙河。

因为随手拯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地球人,普洛依可得到了这个名叫罗静茹的女人的感激与报答。

于是就这样,在罗静茹的安排下,她便以贺铃的身份进入恩泽孤儿院。

而由于要释放大量的念力深入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当她跟在罗静茹的身后进入恩泽孤儿院时,体型已由高俊挺拨的成年女性变成了一个年龄不过九岁的小女孩。

孤儿园人不怎么多,她被安排住在了一间单人宿舍里,学习、生活亦是怎么随意怎么来,从未有人刻意打扰过她。

而她每天要做的,就是不停地释放出体内几乎所有的念力,如一张细网般慢慢散开,在整个地球上,数百亿人口中搜索普特的踪影。

于是,在外人看来,贺铃便是一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痴傻的小姑娘。

而她后来从孤儿院离奇消失,除了罗静茹真心实意地在到处寻找,便再无更多的人分神关注。

普罗依可告别了罗静茹,叫了一辆网约车,以地球人的速度向普特的住地驶去。

当然,她如果以希厄蒂雅人的速度,不,应该是以念力为引,是可以分分钟出现在普特的面前。

但是,她并不想这么快。

空间钮里放着一个小琉晶瓶。

琉晶瓶不大,一只手就能完全握往。瓶子很轻、也很结实,是希厄蒂雅人人都有的,用以吸收天地念力的面具所用的材料——琉晶岩。

她的这只小瓶便是琉晶岩中最上等的一种,具有温养念力的作用。

普铎,哪怕他倾刻间消散于宇宙中,她凭着以前普铎送她的,装有其念力的手环,恁是从温蓝星系的每一个角落里收集到了那么点儿念力。

她动作很快的,她相信普铎的记忆还依附在这些念力上,没有消散。

只不过,没有肉身温养,这些念力终究是无土之苗,不能快速凝实成长。

普罗依可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上,手摸下巴任窗外流景飞过。

她相信,普特和普铎是孪生兄弟,没有谁能比他更合适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丧心病狂与别有居心 普特打开大门,看到凌三一身T恤牛仔裤,微抬着下巴出现在面前,弯起嘴角笑了笑,说:“我的依可回来了。”

普特十分肯定眼前的人已完全恢复了记忆,成为了真正的普罗依可。

凌三是索科岛培养出来的杀手,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萧煞的气息,而普罗依可不同,除了在战场上练就出来的干练、凌厉,还有希厄蒂雅军人的果绝和高傲。

普罗依可深深地注视了一会儿这个皮肤苍白,面容憔悴的男人,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拳,狠狠地袭向了男人的胸口。

“噗……”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身体不自觉后退几步,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又惹你了!”

普罗依可垂眸见鲜血将他脚下的地毯染红,挺着背脊,高抬着下巴走进了奢华的客厅,唯一没有隐藏起来的栗色马尾垂在后背,漂亮得不可思议。

“我想确认一下你倒底弱到了什么地步。”

“这才一千多年没见,我的小依可脾气又涨了不少啊!”普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以前这姑娘可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嘛,算了,不提那些烦人的事!

他不甚在意地跟在后面,随普罗依可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普特,你为什么会离开希厄蒂雅?我去找过你,可你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我想知道原因。”普罗依可一脸认真地问道。

普特拿起茶几上的雪茄抽了起来,道:“这么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是的,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让你跟我回帝国去。”

“什么是……如果可能?”普特挑挑眉,戏谑道:“我以为你就是来接我的。”

普罗依可朝他淡淡地笑了笑,亦真亦假道:“国王并不十分赞同我的做法,但我准备说服他。”

“先斩后奏?”

普罗依可顿了顿,点头。

“我的依可一直是个胆大心细的人!”普特吐出一串烟圈儿,翘起二郎腿呵呵笑了两声:

“狡猾的小狐狸,说出你的真实意图吧!我不相信你仅仅是因为兄妹情深才会在浩瀚的宇宙中飞行了数亿光年。要知道,曾经,我差点儿就把你按到我床上去了。”

闻言,普罗依可不禁皱了皱眉,那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若不是普铎及时出现,当时的她一定会和这个男人同归于尽的。

她无奈道:“我早已淡忘了此事,何况当时你中了冈雅虫族的蛊毒,这并非你能控制得了的,我们都无需在意。”

普特不置一辞,闷头抽着雪茄。

“咳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普特故放下雪茄,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普罗依可见他这样,终于道出实情:“普铎受伤了,帝国现在需要你。”

“受伤了?”普特惊讶:“不是一般的伤吧!怎么回事?”

“是机械人。普铎被机械人抓了,幸亏我们赶到得及时,将他救了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机械人,普特是知道的,但他离开温蓝星系一千多年了,对机械人的认知仅停留在,这群异族人是难缠的好战分子,对他们的野心和终极目标还一无所知。

所以,普罗依可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实加上百分之一的谎言终于令普特相信了。

“哦!”普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我不回去不行哦?我的小依可,那么为何又说如果可能?”

闻言,普罗依可坦然道:“国王下达的剥夺你希厄蒂雅帝国公民的命令至今还并未撒销。帝国上下无一人知道原因。

我想,你若不是犯了滔天大罪,作父亲的也不至于如此爱恨交织地处罚自己的亲生儿子。”

普罗依可死死盯着普特,他若真犯了什么大事,她做起来,负疚感便不会那么强烈了。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普特终于慢悠悠地开口道:“他太守旧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用那一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来统治帝国,你不觉得太被动了吗?

希厄蒂雅得天独厚的资源注定了我们会不断地受到其他异族的骚扰。

与其如此被动,不如主动出击,用强大的武力震慑住那些不安分的异族,让他们永远臣服在我们希厄蒂雅帝国的脚下。”

“你这是想称霸温蓝星系。”普罗依可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会有这种想法,曾经,她亦是想率领自己的舰队直接冲到来犯者的老巢,将那些贪婪无耻的家伙全部消灭。

当然,她也仅仅有这种想法而已,最多,就是跟普铎提了两句。

普罗依可还记得普铎在听完她的话后,亦是望着浩瀚的星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她以为普铎被她的想法说得也开始心动的时候,那个总是温文而雅的男人却露出了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看着她,道:

“依可,不行,我们不能那样做。希厄蒂雅人已经是温蓝星系乃至这个宇宙最幸运的人了,我们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不能为这个宇宙创造和平的生存环境,至少不要用我们与生俱来的优势去欺压远比我们弱小许多,还在为族群发展争夺资源的种族。”

普罗依可毫不怀疑,普铎内心也挣扎过、犹豫过,可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与希尼蒂雅国王高度一致的外交政策。

关于这个话题,普铎以这句话进行了总结:希厄蒂雅星球的存在意义,便是温蓝星系所有种族的彼岸,他们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既是自我种族不断发展壮大的动力,更是我们不断进步的动力。所以,他们不能过界,我们也不能过界。”

自那以后,俩人再未就这个话题进行过讨论,普罗侬可也歇了这份心思,该干嘛干嘛。

那次对话发生在普特被驱逐出帝国之后,普罗依可相信,普特之所以被剥夺了属于他的一切,除了跟这种想法有关,应该是他还做了更加疯狂的事情。

“你究竟做了什么,令父亲如此生气?”

普特自嘲地说:“生气?不,不是生气。希厄蒂雅帝国国王,我曾经的父亲大人不是生气,而是暴跳如雷。

我用星球上随处可见的绿光藤研制出来了一种新型武器,只要放到异星任何一个地方,它都会自动吸收那里的念力,直至生命完全消失。”

“盘蛇黑烛就是它演化而来的?”普罗依可其实已猜到了答案。

“是的,不过,地球上念力稀薄,盘蛇黑烛的威力小了许多。

我在希厄蒂雅研制出来的,杀伤力更加惊人,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星球,我只需要投放最多三根绿光烛,48小时将会完成灭族任务。”

听到普特语气中难以掩饰的自豪,普罗依可心中冷笑:果然是会让普通暴跳如雷的恶行!

“你在其它星球上用过吧!”

“对!”普特点头道:“我知道他会反对,所以干脆自己拿着五根绿光烛去了温蓝星系最边远的苔利儿星球和拉勒满星球试了试。

嗯,效果超乎想象得好,近八千万单位数的生物被全部消灭。”

闻言,普罗依可震惊得差点儿停止了呼吸:“那是温蓝星系两个智慧生命正在萌芽的星球,虽说他们还不具备星际公民的身份,但遭遇如此残暴的灭族行为,你……怎么做得出来!”

普特见普罗依可一脸怒容的样子,感觉有点儿好笑。

而且,他的确也笑出了声:“呵呵……我的小依可,你现在的表情和希厄蒂雅国王听闻此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这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吗?”

“难道还要为你灭杀无辜生命高唱赞歌吗?”

普特面容一肃,道:“我不需要赞歌,我需要理解。”

“从你现在的语气我敢断定,如果重返希厄蒂雅,你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誓将希厄蒂雅以外,所有异族全部消灭殆尽!”普洛依可终于有些理解国王普通的难言之隐: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是他的儿子!

普特不答反问:“你希望听到不一样的回答?还是说,你认为我被放逐了这么些年,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普罗依可已无话可说,方同把被无限强化的癌细胞送进了普特的体内,她若不不及时将这个刽子手带回去,那么,已远离希厄蒂雅一千多年的普特,便会被体内异常强大的癌细胞击倒,并慢慢走向死亡。

她以前并不知道这人如此冷血而危险。若早一点儿知道,她或许就不会来找他。

不能让希厄蒂雅帝国变成温蓝星系的黑暗罪恶之源,它应该如普铎所期望的那样,如一缕阳光照亮未知的前方,以强者之姿带领整个温蓝星系走向更加遥远的未来。

可是,普铎……她内心不免挣扎着,普铎是无辜的啊!

她不能让普铎永远待在一只小小的琉晶瓶子里。

希厄蒂雅帝国离要他!

如果能将普特的念力全部……

想到这里,普罗依可突然脸色一变,她原本打算乘普特毫无防备的时候将普铎仅剩的念力放进他的体内以得到至亲之人最为有效的温养,而这于普特本人并无太大的影响,可什么时候她竟生出了想要杀他的念头?

如此行为,那她和不择手段的普特又有什么区别!

普特一直注视着普罗依可,他并不需要一个是否离开的明确答案,只不过一时被她犹疑不定的神情弄得有些好笑。

这个姑娘定是被他的壮举吓呆了。

在外漂泊了这么久,他一直坚信着自己会有重回希厄蒂雅的一天。

而现在,普洛依可来了,这个他从小看大的义妹来了。

她一直是希厄蒂雅帝国国王最坚定的拥护者,没有国王的首肯,她不会穿越星际前来找他。

他大略猜到了父王可能已经消气了,加上普铎受了伤,他完全不会怀疑普罗依可别有用心。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普特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普罗依可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道:“我到这里经历了五次空间跳跃,飞行器摩损有些大,我需要进行检修,再说,你不是说受伤了吗?在你身体痊愈前不太适合空间跳跃。”

普特皱眉,这倒是事实。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被癌细胞侵袭了,且是被方同特意强化过的癌细胞。今天一整天时间,他将面具和权杖里的念力全部导进体内,或吞噬或轰炸或驱逐,试图将这些顽强的癌细胞全部消灭掉,但结果不仅失败了,癌细胞像是受了刺激般变得更加横冲直撞起来,原本安然无恙的内脏也开始受到感染。

于是,他不敢乱来,只巴巴地等着普罗依可赶快回来。

他相信,回到希厄蒂雅了,皇家医学院的大夫应该可以帮他彻底处理掉这些讨厌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不免为自己那个天才儿子感到遗憾,也许,他有的地方做得的确欠妥。

不过,事已至此,普特又分外看得开,不管怎样,终究很快就会离开了。

“我可以进入休眠状态,这样就能减少空间跳跃产生的压力对我的伤害。”普特思考片刻提出了建议。

普罗依可挑眉,他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呢!

空间跳跃,是希厄蒂雅人为了探知宇宙奥秘,人为创造出来的可以进行星际旅行的技术。

宇宙浩瀚无边,蕴育碳基体的两个行星之间的距离,据希厄蒂雅人的计算,最短也要20多光年。而为了能够发现更多友邻,帝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通过不懈努力,终于人为创造出了虫洞。

“虫洞”是什么?简单地说,它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点,将空间距离想象成为一张地图,A点到B点,然后将两面折叠,在之中点上一点,这个点就是虫洞,穿越空间壁垒的点。

空间跳跃就是由人工造出虫洞,并用特殊技术使其稳定,从而让飞船通过,达到远距离旅行的目的。

当然,希厄蒂雅如今屡受异族侵扰,与这一伟大发明脱不了关系。

所以说,科学的进步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自不消说;用差了,便会带来麻烦甚至灾难。

空间跳跃对飞船要求很高,对驾驶飞船和坐飞船的人要求更高。没有足够坚硬的飞船外壳和稳定器,没有超常人的强悍体魄,没谁会轻易尝试。

这是因为,跳跃过程中会产生强烈的震荡波,仅仅一驾规模远比飞船小数十倍的飞行器,再加个身患癌症的低念力人,冒然进行跳跃,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然,普罗依可不会告诉普特她的飞行器有备而来,而对于他破败的身体,倒确实是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办法倒是可行。只是……”普罗依可迟疑起来。

“只是什么?”

“你就这么信任我,安心躺到休眼舱里?”

星际旅行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除了空间跳跃外,浩瀚无垠的星际中有暗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这其中以星际强盗最令人头痛,他们惯常喜欢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劫取能量装备后,多会将受害者抛出船舱,半个活口不留。

普罗依可一路行来,虽有希厄蒂雅帝国制造出来的飞行器,小范围攻击防守皆不成问题,但遇到大型舰队,还是会有危险。

还有就是,星际旅行短则一两年,长则几十年,星空虽美,看久了也会腻。于是,为了渡过漫长无聊的旅行岁月,很多人都会选择进入休眠状态。

不过,主动提出在别人的飞行器上休眠,普罗依可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而对于普特来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愿意待在自己的飞行器内。

无奈方同……哎,操作台全都炸毁了,他没有办法!

“我当然相信你!就算不相信你,我也相信希厄蒂雅帝国国王。”

他这话说的……普罗依可竟无言以对。

“那么,走吧。”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显威 罗静茹现在心理十二万分的后悔在下午的时候给小崔放了假,让她明天再过来上班。

要是小崔在……至少能帮忙报个警,而现在,就她一个孤老太婆……哎!

罗静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两个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年青男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两人年青男子年纪二三十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和亚麻休闲长裤,长相英俊帅气,身形高大,估计有一米九了吧,正襟危坐,一句话也不话,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另一个则稍矮一些,宝蓝色短袖T恤外加一条穿得满是破洞的牛仔裤,乍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学好的市井混混。

罗静茹对无良小青年儿没啥好印象,拉下脸,将身子转向一边,拒绝搭理他们。

游晟不和老太太一般见识,端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自来熟地去厨房找了两瓶矿泉水,给袁方止了一瓶,自己留一瓶。

游晟喝了个底朝天,眯着一双桃花眼,挤出两个酒窝,笑嘻嘻地和罗静茹套着近乎:

“罗院长喝水吗?我去给你拿一瓶?”

罗静茹深感诧异,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罗静茹看着自己的手机被那个笑嘻嘻的男子拿在手上翻来倒去的,若不是他们正门不走选择翻墙跑进来,她会为这个小伙子的杂耍鼓掌叫好!

“罗院长,我们没有恶意的,你看,咱们这不都和和气气坐一处快半个钟头了,您老人家也要休息了,不如告诉我们吧,我们也就不打扰您了!”

“你……”还有脸说?

罗静茹瞪圆了双眼,一脸怒气:“我不会报警,请快点儿离开我的家!”

游晟转头看了一眼憨在那儿的袁方止,这人从进来就一个屁没放,全靠他和这老太太周旋。

啊!又不能用拳头招呼,当流氓无赖,他也很不善长啊!!!

游晟内心咆哮一句,挤出笑脸对着罗静茹道:

“罗院长,您看啊,我们阿止呢,被贺小姐给无情地抛弃了,不管原因是什么,总是需要解释一下的嘛!俗话说,要死,也要当个明白鬼,罗院长您说对吗?”

明白鬼?呵……小铃有意隐瞒,她怎么可能坏了小铃的事情!

她本来是要准备上床睡觉了,不料屋子里突然闯进来两个陌生男人,先是自报家门,然后便把她请到了客厅,一直想方设法套问贺铃的下落。

她本想一口否认贺铃来过这里,谁料那个叫游晟的,居然用手机传给了她一段视频,是贺铃上午在小崔的带领下走进别墅以及晚上她离开的画面。

罗静茹十分气愤,居然在她家门口装监控,这是侵犯个人隐私,是犯罪!

她不知道贺铃这十多年来在外面究竟都做了什么,又招惹了些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她十分清楚,那就是严守秘密,哪怕……为此付出她的生命!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罗静茹再一次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游晟的追问,不管对方是谁,她一个快进坟墓的老太婆,没什么好怕的!

游晟有些头大,他不禁伸头挠挠自己的短发,哎,有些词穷啊!

要不,他也学阿止,一桩子坐在那儿,料这老太太也把他们赶不出去。

“阿晟!”

突然,袁方止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门外。

游晟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除了几盏路灯亮着,其余全是一片漆黑。

突然,袁方止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往外冲去,游晟来不及问清缘由,也跟着跑了出去。

罗静茹见状,猜测是不是小铃回来了,也披上一件长袖针织衫跟在了后面。

“铃!”

普罗依可带着普特已走到那处红砖小屋的门口,正准备抬脚往里走,一声急促的呼唤不禁让她身形一顿。

普罗依可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飞奔而来。

“铃!”

袁方止跑上前,伸开双臂想要拥抱眼前的女人。

然而,一只纤细的手臂挡开了他靠扰的胸膛。

袁双止低头看了看那只手臂,抬眼再看向表情漠然的女人,原本激动异常的心顿时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得凉。

这是记起了从前又忘了他俩的曾经?

袁方止放下双手,执拗地抓住那只冰凉的柔荑,有些干干地问:“铃,为什么我无法在内观里感知到你?”

普罗依可低头瞥了下被袁方止握住的手,稍一使劲儿便挣脱出来,平静而饱含气势地说道:

“袁方止,我是普罗依可,来自1830光年外的温蓝星系,最强大的希厄蒂雅帝国。

你所说的那个灵魂伴侣结契,对于地球人这种相对低等的碳基体来说,的确是一种牢不可破、至死不休的牵绊,但对于天生具有强大基因的希厄蒂雅人来说,它不过是一根极细、极易扯断的丝线而已。

在恢复力量的那一刻,我体内强大的念力已将它彻底毁掉了。”

“为什么?”袁方止心理泛酸,相处这么久了,也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情,他不相信这个女人对他没有一丝感情。而且,哪怕恢复了记忆,变成了另一个人,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了。

然而,普罗依可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见游晟和罗静茹也走了过来,干脆向他们一起道别:“我们走了。”她顿了顿又道:“就不说再见了。”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普罗依可朝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未出过声的普特抬抬下巴,俩人便又迈开步子往小屋跨去。

可是!

普罗依可皱了皱眉,低头看向从后面抱住自己的手臂。

“袁方止,请你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我不管,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一走了之。”

在场的人见袁方止一个一米九高的大男人从后抱住此时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女人,一副令人牙酸的弃妇相,嗯,皆不由自主地将头转向一旁。

不忍直视啊!

袁方止的德性,普罗依可领教地倒是很深刻,她略一停顿,然后倏地一下,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突然拔高的个子,更加精致的五官,还有那一身裁剪得体的银白色制服。

在众人面前,普罗依可终于再无一丝伪装。

那浑身透露出来的凌厉与高贵的气质,无不令在场的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袁方止被普罗依可的变化弄得措手不及,被弹开的双手有些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袁方止,你看到了吗?这是我真正的样子。”

这句话涵义太直白。

袁方止原本就比一般人高出许多,此时与普罗依可站在一起,竟还要矮上三四公分。

不过,袁方止完全不以为意,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一脸漠然的女人,道:“很漂亮!”

众人一听,无不有想翻白眼的冲动。

普罗依可顿了一下,不打算再搭理袁方止,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普特事不关己地跟了进去。

罗静茹见小铃这回真的走了,终是彻底放下心中的石头,转身回屋休息去了。

至于那俩人,她也没心思搭理了。小铃多讨人喜欢啊,有人死追着不放,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过,终是天差地别,那小伙子注定会受伤。

她现在倒是有点儿同情那个叫袁方止的小伙子了,哎,花园就暂时留路他疗伤吧。

不过,袁方止没那么好打发,他在普罗依可走进小屋的同时,也自发地跟了上去。

“阿止!”游晟拉住袁方止的胳膊,阻止他往前走:“阿止,你清醒一点儿!她要走了,回她远在1830光年外的世界,你跟去干嘛?”

袁方止一顿,1830光年?那有多远?他恍惚地用曾经在学校学过的物理知识将这个数字换算成更好理解的样子。

很惊人!很……遥不可及!

不!袁方止摇了摇脑袋,甩掉满脑子的绝望。

“阿晟,”袁方止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对游晟道:“你不是把那几台引力加强机也带上的吗?快,让人搬进来!”

游晟那个气啊,张嘴就道:“阿止,你没看见她那副拍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样子吗?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她不要你!”

游晟已经完全了解了事情的原尾,对愈族的荒诞过往虽无太多复杂情绪,但圣女普特的所作所为还是令他感到愤慨,还有老祖宗方同,哎!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所以,此刻,游晟是发自内心地有些排斥那个什么,希厄蒂雅人。

加上刚才那女人的漠然表情,他终于有了方同一样的想法:阿止最好别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那两尊瘟神,能走就赶紧走!

“是她提出让你帮忙的。阿晟,是兄弟,这个时候就得帮我。铃在恢复记忆前找上你,不也是因为害怕有些事情她自己控制不了吗?”

“那不是她恢复记忆之前的事吗?她刚才见到我也没再提这事儿了啊。她又没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忘了,要去要留不也是她一句话吗?再说了,普特现在也不是她对手,她完全不需要顾及谁!”

袁方止见游晟一动不动,耐着性子提醒道:“阿晟,你想想,也许铃内心是希望能留下来的。女人不都有个口是心非的毛病吗?明明生气了,非要说自己没气;明明爱得要死,却出口就是讨厌。我们得逆向思维。”

啊?游晟有些语塞。

话是没错,女人口是心非的毛病他也是感受颇深啊!

游晟见袁方止一脸笃定,真不知如何是好。他发觉自己在得知萧沐希意外怀孕,被家里老太后逼着结婚也没这么苦恼过!

其实,换成是个普通女人,他肯定愿意帮阿止把人留下,可那是个外星人啊!先不考虑人品啊,性格啊这些问题,若俩人在一起了,难道还真等着让他看到天线宝宝降生吗?

这画面太诡异,他不敢想像啊!

再说了,他们希厄蒂雅人据说寿命很长啦,等阿止满脸褶子,那位外星嫂子是不是看着也难受啊!还有……

“阿晟,你快去!我先跟进去托住她。”袁方止打断游晟精彩的内心活动,挥挥手,不再多作停留,快速钻进了地下室。

............

普罗依可带着普特走进了她的飞行器。普特坐到操作台左侧的椅子上,然后从空间钮中拿出面具戴在脸上,开始将念力导入体内与癌细胞进行拉锯战。

普罗依可则站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按下一组按钮。

前方巨型屏幕便由游鱼来回游动的暗光画面变成了一副布满光点的星辰图。

“我的地图你应该能用上。”普特结束治疗,取下面具放回空间钮,然后将一块小芯片递给了普罗依可。

普罗依可接过来一看,正是从方同那儿取回来的芯片。她将芯片放进一个卡槽里,巨型屏幕上的画面便又发生了变化。

“这是我在离开温蓝星系后的飞行轨迹。”普特对着屏幕解释道:

“我总共进行了三次空间跳跃。在完成第一次空间跳跃后,我来到了一片从未踏足过的星域,遭遇了一次不小的袭击,看,就是那里!”普特抬手指向屏幕左上方一处星团:

“对方是来自鲁姆星系的中等智慧碳基种族。该星系位于温蓝星系八点钟方向,星际坐标一XB6259一YA1421,距温蓝星系170光年。

当时他们挟持了一艘商用飞船正在返程,见我形单影只,且没有明确的飞行方向,便打起了抢劫我飞行器的主意。

不过,他们似乎对温蓝星系的希厄蒂雅知之甚少,远远低估了希瓦蒂雅飞行器的性能,在被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后,他们扔下商船逃走了。”

“那你怎么受伤了?还跑到了距温蓝星系1830光年远的……地球?”普罗依可一边检查着飞行器,一边好奇地问遍。

普特停顿了一下,又道:“商船是温蓝星系联合贸易中心的,原本受末坦人族的委托去外域寻找能量晶矿,没想到晶矿没找到,倒是差点儿被截去了未知星球。他们对我的出手表示了感谢并就掌握的信息向我介绍了那群劫匪的情况。

按他们所说,这群劫匪身形矮小不足一米,倒三角脑袋且周身长满鳞甲,拥有中等偏下智慧,善于伪装成弱者进行偷袭。他们嗜杀成性,在攻击前会从身体内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以快速麻醉对方,从而抢占先机,是个不好对付的种族。当时我无所事事,便决定去这群劫匪的老巢看看。”

听到这里,普罗依可敢肯定普特说的去看看,绝不只是单纯的看看。

以他当时的境况,恐怕多半是将那群异族当作发泄对象,准备好好地舒缓一下自己被亲生父亲否定以及抛弃的遭糕心情。

“可是当找到他们所生活的星球——金矮星时,发现自己居然也错估了这群异族的实力。”普特回想当时的情景,心情变得很不好:

“最初我并未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友好地进行了切磋。但事实证明,他们并不喜欢与人友好相处,仗着人多势众,想夺了我的飞行器,再把我肢解吃掉。

于是我用权杖狠狠地教训了他们。原本我想着打得差不多就收手离开,谁知道那些已咽气的尸体竟被他们宝贝似地收了回去。为了一探究竟,我便又杀了进去。”

普特似陷入了回忆,语速慢了两分道:“我没想到他们的数量如此之多,而繁殖力又见鬼地强大,那些被夺走念力的尸体一旦掉进水里,便会立刻吸收水中的养分,以裂变的形式成倍地繁殖出更多的后代,且一代比一代长得更加高大也更加聪明。

就算我用身上仅带的三根绿食烛都无法彻底消灭他们,反而倒像是为他们注入了催化剂,令这群自称为腔鲫人的生物,实现了一次又一次的基因重组和优化。而绿光烛,非但没有吸收到了半点儿念力,反而差点被他们控制住用来对付我。”

普罗依可讶然,这难道是无性繁殖的升级版?

“所以,这群腔鲫人以他们惊人的繁殖力不动声色地消耗了我的大量念力。最后,当我终于发觉不对时,只好引爆绿光烛,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普特不免叹了口气,接着道:“所以,后果也无需我多说,因为念力耗损严重,加上连续两次空间跳跃,当我来到这片遥远星域,发现仅有这一颗星球适宜休整后,我便直接降落在了当时还是一片蛮荒的华族之地。”

普罗依可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

普特打断她,道:“我们希厄蒂雅人虽然强大,但从没有主动侵略他族以壮大自己的想法。可腔鲫人不同,他们不仅在不断强化自己,还嗜杀成性。我先前提到的那艘联合贸易中心的商船,原本船上有两千三百名雇佣兵,就因为轻敌,导致死伤大半,当时若不是我突然出现,腔鲫人是打算将这群雇佣兵押回金矮星充当食物消化掉,再把武器装备据为己有。

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已进化到哪个地步。但我认为他们的发展壮大无疑会对其他碳基体存在不可预知的危胁。”

“你想怎么做?”普罗依可问道。

“当然是做好防范,如果国王允许的话,我希望帝国能派出一支舰队,将他们全部消灭。”

普罗依可摇头,道:“国王不会答应,行政院也不会支持你的提案。”

普特有一丝不耐:“这么多年过去了,希厄蒂雅难道还要一直被动下去吗?这哪里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该有的样子!”

显然,这已属于政见不同了。

希厄蒂雅帝国终于还是产生了与传统保守治国理念相佐的激进分子。

对此,普罗依可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她看了一眼这个和普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她认为现在并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苔利儿星球和拉勒满星球……”

普特似乎猜到了普罗依可为何会提到这两个星球,自嘲道:“没错,我的确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把这两个星球上还处于智慧产生期的碳基体全都给灭了。可你,以及希厄蒂雅国王又是否清楚那两种碳基体的性习和特点?”

普罗依可皱眉,道:“我记得没错的话,科学院曾对此发表了一篇文章,说苔利儿和拉勒满两种碳基体属于寄生生物。”

普特点头:“对!都是寄生生物,但两者有区别。苔利儿龙螈属于冈雅虫族的一个分支,生有双翅,体形有赤蜂般大,寻到合适的宿主后,便会与宿主暂时处于共生状态。在这段时间内,它们会虚心学习宿主所有的知识与技能,然后在它们认为合适的时候吞噬宿主,再重新寻找下一任宿主。而拉勒满油蛭,不会吃掉宿主,而是逐渐将自己的基因植入宿主的基因里,令宿主慢慢丧失本性与智慧,变成只能在沼泽中生存,专吃腐肉的爬虫。”

闻言,普罗依可不勉露出意外的表情,看来,凡事都不能轻易下定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不认为这便是普特可以灭掉其他种族的借口。

普罗依可掩下复杂的心情,对普特道:“飞行器我已检修好,你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还可以……”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普特的话。

俩人不由同时看向大厅的入口。

“你怎么跑进来了?”普罗依可一脸平静地看向不请自来的袁方止。

袁方止还没开口,普特倒先不耐烦了:“不错嘛,居然还这么活蹦乱跳的。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普罗依可将头转过去看了普特一眼,道:“你受伤了,应该不是他对手。”

袁方止露出大白牙:“是啊是啊,我现在能量满满,要不要我亮两下子给您老人家看看?”

“混帐!”普特拉住普罗依可的胳膊,阻上她朝前走,道:“依可,站一边儿去!”

说完,被挑衅的普特立刻从空间钮取出面具和权杖,准备对那个讨厌的,虽说是他的后代,但一点儿也不讨喜的人再来一次致命的打击。

当然,袁方止吃过一次亏,这回机灵了许多,再加上铃送给他的强大念力以及方同对他的面授机宜,他现在就是开了外挂的Superman,一个快速凝实的念力炸弹眨眼间便快淮狠地招呼到了普特的身上。

普特因为癌细胞的折磨,其实体能大大缩减不说,反应力也变迟钝了不少。在他将面具扣在脸上,正要举起权杖发出攻击时,那团让他眼熟的,让他栽了好大一个跟头的念力团便直冲他身上,震得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喷涌而出的鲜血,加上对超级癌细胞再次侵蚀而来的恐惧,普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地一声骤然断裂,然后两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7章 强盗 普特因为癌细胞的折磨,其实体能大大缩减不说,反应力也变迟钝了不少。

在他将面具扣在脸上,正要举起权杖发出攻击时,那团让他眼熟的,让他栽了好大一个跟头的念力团便直冲他身上,震得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喷涌而出的鲜血,加上对超级癌细胞再次侵蚀而来的恐惧,普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地一声骤然断裂,然后两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其实,那只是一团凝实了的,单纯的念力团而已,比起方同裹挟着超极癌细胞的念力团,其威力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与其说普特是被这团念力撞昏了,不如说是杯弓蛇影,被虚张声势的袁方止给吓晕了过去。

从袁方止闯进大厅到普特彻底昏死过去,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三分钟。

普罗依可垂眸看了眼不醒人事的普特,再抬头问袁方止:“方同呢?”

“在家呢。”袁方止见普罗依可神情莫测,走过去讨好地说道。

“不会把他打死了吧?”他讪讪地问道。他这是第一回用念力攻击人,力道还掌握得不怎么……纯熟。

拜方同所赐,普特已是个油尽灯枯之人,走进坟墓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但袁方止并不想就这样让他痛快地超生。

方同受了那么多磨难与煎熬,袁方止自己也险些命丧于他的手下,再怎么说,也要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过,普罗依可并未给他一个“如你所愿”的答案。

“没那么容易死。他只不过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是希厄蒂雅人受到极大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也是保存实力,进行自我修复的特有方式。”

“哦?”袁方止抬脚踢了踢普特毫无知觉的身体,有些可惜道:“真是讨厌得很啦!”

见状,普罗依可并未出声阻止,而是抬起手,使出一股念力将普特从地板上抬起来悬在半空。

“你这是干嘛?”袁方止不解地问道。

普罗依可并未开口,而是转身朝右侧的通道走去。

悬在半空的普特似被牵引着一般,随着罗罗依可进入了一间摆放着一个密封舱的屋子。

袁方止当然也跟了进来。

普罗依可将普特放进了密封舱,不过并未立刻关上舱门,而是盯着昏死过去的男人沉默不语。

袁方止看得有些不是滋味,走上去喊了一声“铃”,然后手贱地又去拉住普罗依可的柔荑,见她并未拒绝,胆子渐渐又肥了起来,伸开双臂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铃,我还以为你真要抛弃我了。”

普罗依可将头偏了偏,靠在坚硬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过吗?”

“呵呵……”袁方止傻不拉叽地笑了两声,将手臂收紧,道:“当我看到飞行器的门大敞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正等着我呢。”

普罗依可推开袁方止,问:“你什么时候醒的?方同就由着你来找我?”

袁方止脸一垮,道:“方同居然想阻止我!幸亏你把念力送给了我,让我比他强大了许多,不然我还真不能将他挤出我的身体,也无法出来找你。”

袁方止捧住普罗依可的脸蛋,“吧唧”印上一个吻,然后又将女人圈进怀里,道:“他一定对你说过不希望我们再在一起的话吧!铃,你别生气,也别在意。自古作长辈的,都有那个毛病,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对别人的优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放心,我要和陈旧腐朽的老古董斗争到底的!铃,你一定要和我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啊!”

普罗依可暗自叹了口气,再次推开袁方止,吩咐道:“把方同叫过来,我有话对他说。”

袁方止一顿,仔细观察了一下普罗依可的表情。

呃,不辨喜怒啊!

袁方止心道:我的铃,气场好强大!

“你要和他说什么?”

“叫来不就知道了。”普罗依可转身再次走到密封舱旁,不再搭理袁方止。

袁方止对着普罗依可纤细而高佻的背影看了会儿,没看明白她掏出了个瓶子倒底在干什么,只好闭上眼进入内观去找方同。

方同现在很虚弱,不过在明知道阻止不了袁方止的脚步后,为了保持联系,确保他的安全,方同在袁方止离开方园的时候,专门在他内观里留下了印记。

这种印记与灵魂伴侣有相同的互通有无和瞬息而至的作用,但时效却很短,仅能维持48个小时。

所以此时,袁方止很轻易地就将方同给招唤了过来。

“阿止。”方同甫一出现在袁方止面前,便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徒孙是否安好。

袁方止有些受不了他这么鸡婆,以前那种故作高深的样子多好!于是,他大手一挥表示自己一丝毛病没有。

方同松了口气,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看向那个躺在一个透明棺材里的男人。

死了……吗?

方同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闭上双眼将头转向一边。

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这无论对谁,都是一场对伦理道德的挑战。方同能坚持到如今地步,着实不易。

普罗依可做完手中的事,转过身来看向方同。

方同已恢复成了自己长发披肩,白袍及地的样子,而与袁方止相似的五官呈现出一种暮气萧瑟的感觉。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身体近乎是半透明的。普罗依可猜想,若此时来一股强风,定会将他吹得四散而去,不见踪影。

看来真是损耗极大!

“方同,你可知道若再不加紧吸收念力,你很快就会彻底消失了?”普罗依可将手中的琉晶瓶盖子放在指间把玩,而语气中不觉又透露出一丝凝重。

方同打量了一下站在普特旁,和那个人拥有极为相似的,高傲而又淡漠气质的女人,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反对这个外域者和阿止搅和在一起,的确是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而现在,看这情形,她定是厌烦了阿止的纠缠,想让他出面,将人给带走。

呵……方同内心一阵冷笑,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冷酷、冷血、冷情!

好吧,方同一方面巴不得这女人赶紧消失,另一方面又替阿止不值。

遇人不淑没关系,他会帮阿止再找个好的!

方同在内心腹诽一通后,对普罗依可的话不以为意,反而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应该要走了吧。希望你不要介意阿止跑到这儿来胡搅蛮缠,毕竟他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有点儿难舍也是能理解的,你说对吧?那么……”方同顿了顿,露出一丝极为灿烂的微笑,对普罗依可拱手作揖:“我们就此别过吧。”

“方同!”袁方止被那微笑刺激地不顾形象地大吼了一声,朝方同狠狠瞪了两眼转身朝普罗依可走去。

普罗依可并未被方同或袁方止的言行影响,反而竟也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来。

这一笑,算是对方同的回应了。

可方同见状倒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这女人的确很漂亮,身材高佻,气势逼人,但被自己如此近乎几礼地驱赶,居然还笑得出来?

方同被普罗依可莫名一笑弄得有点儿紧张了,正待他要开口说话时,只见普罗依可将手中的瓶子举过头顶,而瓶口正好对准了他。

“你……”方同话未说出口,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起来,朝着那只洞开的瓶子飞了过去。

袁方止原本是想站到普罗依可身旁,向方同表达自己坚定不移的决心,可方同的一声惊呼和后面发生的事,让他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给那只貌似装下方同的瓶子,扭紧盖子的普罗依可。

“你这是……”袁方止一顿,他绝不相信普罗依可会伤害方同。

普罗依可将琉晶瓶放回空间钮,再将密封舱的舱门关好,这才转过身对袁方止道:“方同想死,你知道吗?”

闻言,袁方止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才道:“当我苏醒过来发现记忆中多出了好多有关念力的参悟时,我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他很绝望,曾经被摧毁过一次,不过当时他还有不甘与不舍,所以自我调整挺了过来。

可这一次,他已没有了那股力量。普特植于他内心的最后一个幻想也破灭了。如今的他,除了对我,这个同样也被普特伤害过的人存着一丝愧疚和自责,再无任何事情能牵绊住忚。

若不是我执意要和你在一起,他应该在治好我的那一刻就选择自行消失了。”

“所以我得阻止他。”普罗依可挑眉一笑。

袁方止瞬间被她这俏皮一笑勾去了两魂六魄,剩下的那一魂一魄便只能傻傻地“啊”了一声儿。

“我会带他回去。他比普铎……他……要幸运得多。”普罗依可发出一声喟叹。

袁方止急了,自动过滤无关紧要的信息,抓住普罗依可的胳膊,怒瞪着眼睛问,:“什么?你要带方同走?那你就没考虑过我吗?你真要这么狠心离开我?”

普罗依可一脸理所当然地道:“你?我当然不用考虑……”

“你再说一遍试试?”袁方止真是怒极攻心了,粗鲁地打断普罗依可的话,攥着胳膊的手已冒出了股股青筋。

当然,这点儿痛对普罗依可来说不算什么,她用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发狂的男人,以一种力压群雄的气势强行压下了袁方止躁动不安的心,语气出奇地平静:“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袁方止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不想听她说出任何一个字。

他要先惩罚惩罚这个冷心冷肺的女人。

他发了狠地在那两片甜美的薄唇里横冲直撞,既要彰显自己的魅力又要发泄无以言说的委屈。

普罗依可有些好笑,这个男人脑子构造奇特,现在怎么着也不应该说发情就发情吧!

可是,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普罗依可不忍心拒绝这个男人。

说到底,她也渴望着他。

于是就这样,一个长达二十多分钟,极尽缠绵悱恻的热吻,彻底熄灭了了男人的三丈怒火。

袁方止一边轻啄玉颈,一边哑着嗓子在耳旁轻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普罗依可被吻得有些脱力了,她将头靠在袁方止的肩上,调整好了呼吸才慢慢说道:

“哀方止,你对我没有信心,也要对你死皮赖脸的功夫有信心。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开。所以,你不用那么着急,连方同我都带上了,你当然更会随我一同回希厄蒂雅。”

这下,袁方止是彻底惊到了。

他松开怀抱,异常严肃地问逍:“真的?”

“当然。”

“可……你都还没跟我商量过。”言下之意,这么大件事,他难道不需要事先考虑考虑吗?

袁方止一直想的是如何把人留下来,却从未考虑过是否会跟着她离开地球,去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希厄蒂雅对你来说并不是完全陌出的世界。”普罗依可见他露出一丝犹豫,语气难得温和了一些,道:

“你是普特的后代,也就是希厄蒂雅帝国国王普通的后代,自然而然便是希厄蒂雅帝国的合法公民。”

普罗依可伸手抚上了袁方止紧绷的脸颊,呢喃道:“那里也是你的家乡,你属于希厄蒂雅,应该回去。”

袁方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向普罗依可。这个女人他已爱入骨髓,今生他都不会与她分离,所以,其实去哪儿都无所谓。

袁方止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况且,他也存着探知未知世界的好奇心,他也想去看看他所爱的女人究竟来自于怎样奇妙的世界。

经过短暂的错谔和思考后,袁方止终于释然,他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不过,袁方止抓住脸上的柔荑,望着女人泛着柔光的双眼,问:“我能拒绝吗?”

普罗依可挑眉,郑重地说道:“我不接受拒绝。”

哇!袁方止内心升出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再次拥住女人,道:“我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强盗了?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真会发生外星人劫持地球人的新闻?”

普罗依可一笑:“不,我不是强盗。你遇到的是希厄蒂雅帝国第四舰队指挥官、罗依将军。我会以我的方式让你跟我走。”

袁方止心里石头落地,绮丽的心思便又升腾而出,抱着纤腰的手便上下动了起来。

“将军,你想用什么方式劫持我昵?”

普罗依可忍住耳垂上温热舌尖带来的颤栗,深吸一口气,带着袁方止走进另一间放着一张白色大床的房间。

飞行器的大门在袁方止进来的那一刻早已悄然合上。

静谧的念力空间里,飞行器稳稳地停在那儿,不曾有丝毫异动。

章节目录 第98章 礼物 早上七点半,一贯雷厉风行的叶珊妮便将两个丫头收拾妥当,再给她俩背上卡通书包,一左一右牵着走到屋外的轿东旁,准备送她们上学。

“呀,真巧,居然碰上我们小公主上学啦!”

突然,老远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大俩小循声望去。

“小叔!”

俩个穿着学生装的小女娃顿时甩开叶珊妮的手,蹬蹬蹬地冲向那个向她们缓缓走来的男人。

叶珊妮迎上前,露出诧异的表情,道:“阿止,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爸昨天刚好飞芬兰去了。”

袁方止人高马大,两只胳膊各抱一个六岁的小胖墩完全不是问题。

他先在俩侄女的小脸上各印上一个吻,这才叫了声嫂子,解释道:“我来找大哥的,跟那老头儿没关系。”

叶珊妮“哦”了一声,并未多作评论,只招呼袁方止往屋里走。

叶珊妮一头黑发随意地盘在脑后,一米七三的个子加上丰腴的线条,使她并不出众的外貌散发出一种庸容华贵的气质。

她笑眯眯地对袁方止说道:“你大哥昨晚上加班,现在还睡着呢。你吃早饭了吗?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儿什么。”

袁方止摇了摇头,随叶珊妮往屋里走:

“我吃过早饭再过来的。昨晚又加班了?大哥也真是的,拼了命地挣那么多钱干嘛?钱倒是赚到手了,身体搞垮了值得吗?”

叶珊妮又是一笑,鼓励道:“你说得对!等会儿好好骂忚一顿!”

“骂他?呵呵……”袁方止干笑两下:“他骂我还差不多!”

叶珊妮但笑不语。

事实证明,袁方止在外面不管有多混,在袁方平面前也不得不乖起来。

待走进客厅,叶珊妮便让他把俩娃放下来。

“不要不要!”枝枝和丫丫不干了,伸出四只手各种抗议:“不上学,妈妈,我们要和小叔玩儿。”

袁方止咧开嘴大笑:“哈哈……遵命,我的公主殿下,小叔今天一整天都是你们哒!”

叶珊妮摇摇头妥协下来,才上一年级,缺个一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让袁方止带着孩子自行疯去,然后让管家刘嫂去给学校打电话请假。屋外的司机也得到了指示,开着车子离开了。

叶珊妮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四十。

袁方止这么一大早地突然从行川跑过来,坐飞机也得两个钟头吧!她不禁眉头微蹙,这位小叔,她接触并不多,好几年都难得碰上一回。上次俩人见面还是在枝枝和丫丫的五岁生日宴上。

她总感觉,袁方止这次来,不简单。

而且,再过一个礼拜就是老爷子的生日,他这个时候回来,看样子又不打算参加寿宴了。

叶珊妮和袁方平是大学同学,结婚前便知道这对父子关系极为不好,后来进了袁家大门,才断断续续地知道了其中缘由。

她的婆婆,袁家俩兄弟的母亲方姿,出身于南方历史悠久的书香世家,不仅相貌出众,还能文能武,在古文化研究领域和国家级武术运动中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而袁和庸则是帝都世代经商,家底颇丰的铜臭商人。

而且,据说方家女儿一直都不外嫁,招赘的习俗也从古延续至今。

方姿之所以能顺利嫁给远在北方的袁和庸,好像也是答应了送一个孩子回去。

袁方止,便是这个在出身前便已注定了去向的孩子。

当然,有哪个母亲愿意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于是,方姿在袁方止出生后,对他倾注了凭生几乎所有的爱。

也许是天意吧,在袁方止六岁生日那天,方姿拗不过儿子,大冬天的非要去海滩捡贝壳。而这一捡,便成了一个母亲为救儿子却不幸丧身大海的悲剧。

从那以后,袁和庸便将对亡妻的思念以及对袁方止的痛恨,全部寄托在了工作之上。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这父子俩便成了这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叶珊妮不觉叹了口气,父不亲,幸好袁方止还有一位好大哥。

别看阿平对弟弟严厉到甚至会拳脚相加的地步,其实连她这个旁人也看得出,这兄弟俩感情很深。

她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往里走,没想到那个应该还在沉睡的人竟然醒了过来。

“你怎么不睡了?”叶姗妮走到正在穿衣服的男人身旁问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醒了。丫头们上学去了?”袁方平较之于袁方止更显出一份沉稳与内敛,在厚厚的窗帘下,朦胧的光线中显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叶珊妮伸手帮他把衣服扣子扣好,道:“没呢,正和阿止玩儿。”

袁方平一顿,和叶珊妮一同往外走,道:“先头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原来是那混小子回来了。”

“你先吃点儿早饭再见他吧。”

“嗯。”

............

袁方止在帝都找大哥谈心谈理想。普罗依可被触动了,也去了一趟行川,打算和那些令她印象深刻的人作个道别。

当然,既然是道别,她还是变成了贺钤的样子。

她先是回到了安怡小区,在那套杨真真的房子里找到了那部以贺铃的身份证登记的,早已没电的手机。

袁方止去帝都前告诉她,这部手机是从柳镇找回来的。

待充好电,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让手机足足震动了一分钟时间。

普罗依可有些好奇,打开一一细看。

“小铃,你怎么请了长假也不告诉我一声?见信回电!”

“小铃,你死哪儿去啦?电话也不接!见信回电!”

“小铃,我要发飙啦!见信回电!”

“喂,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啦?要不要帮忙?不方便回电,给个暗号?”

“今天去心动甜品啦,辛琪琪说每晚上都敲你家大门,确定你不在。”

“你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啊?”

“男方家里不同意,所以私奔了?”

“5555小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要不要报警啊?”

“小铃,我发誓,明天再不见你回我消息,我就去报警!辛琪琪说了,现在外面很多坏人,她答应明天和我一起去警察局报案!”

“小铃,一定要坚持住,警察蜀黍已经在查了,我们很快就来救你!”

普罗依可原本看得忍俊不禁,可渐渐的,她越往后看越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异常坚强的人。哪怕亲见看到普铎……她也依旧思路清晰、行动迅速地去收集所剩不多的念力。即使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疯狂而又不切实际。

可是,夏婷,这个姑娘,相处不足一月,却对她付予了如此多的关心。

这种关心,极为简单而琐碎,却又真诚而炙热,让她这个外来客感受到了,从希厄蒂雅国王以及普铎、普特两位义兄那儿从未有过的温情。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不关心她。相反,正因为是英雄遗孤,她享受着希厄蒂雅帝国最好的物质生活条件和无尚的尊崇。

可是,作为一个具高等智慧的碳基生命体,除了要满足生存下去的物质条件,在精神生活上也是有需求的。

以前,在素有礼仪之邦的希厄蒂雅帝国,普罗依可也像大多数族人一样,知礼、守礼,一派谦谦风度,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人和事物,也都是含蓄而不失体面的。

那种高兴了就放声大笑,难过了就失声痛哭的感觉是陌生而又新奇的体验。还有,抛开战场上的谋略厮杀,这里的人聚在一起只会讨论爱与恨,或者东家长李家短。

所以,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这种经历,普罗依可还未离开,便开始怀念起来。

她不禁抿嘴一笑,划开手机屏幕,拔通了夏婷的电话。

铃声不过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

“小铃?”

“是我。”

“哇……”夏婷的尖叫声传到普罗依可的耳朵里。

“靠靠靠!你居然出现了!老实说,是不是警察蜀黍把你给挖出来的?”

“谢谢你的关心!”普罗依可心里暖暖的:“不过,不是警察找到我,是我自己回……嗯,是我事情办好了,当时走得匆忙忘带手机。婷婷,今天有空吗?我要回家了,想和你道个别。”

夏婷又是在那边一阵大惊小怪一番,然后果断地与普罗依可约好见面地点,再跟公司人事部经理请了假,便火速奔向了警察局。

呃,她得去那儿等着正主儿过来销案。

普罗依可出门又分别找了王红英、秦晓和辛琪琪,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间。

原本普罗依可想找一家高档餐厅,王红英知道这是告别宴后,硬是让大家去她家吃。普罗依可喜欢王红英的厨艺,便也不客气地应下来。

于是,普罗依可在网上订购了大量生鲜和果蔬,安排好了一切,这才出门。

普罗依可与夏婷在警察局碰了头,把失踪案给撤了,然后找了一家以前经常光顾的火锅店,边吃边聊。

立秋后的天气,早晚凉,中午依然高温难耐。不过,对着空调吃火锅一向是行川人的最爱。

中午一点过的火锅店,没几桌客人,普罗依可和夏婷选了个单间坐了进去。

见服务员把菜上齐了,夏婷又要了一件黑碑。

“你下午不上班吗?”普罗依可拿起子开了两瓶,俩人碰了一下,很有默契地一口吹完。

“嗝!嗯……”夏婷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愤愤然道:“上个毛线啊!你他妈的要走了,我就不能借酒浇浇愁吗?”

夏婷见水已烧开,开始往锅里下菜。

普罗依可看了一眼虽画着精致妆容,坐姿却一点儿不女人的夏婷,干干的安慰道:“没关系,我会想你的。”

“噢!”夏婷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道:

“听听,听听,这是安慰人的话吗?哎,小铃,难道你不应该说:没关系,现在交通、通讯那么发达,我们不就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村里面的吗?想见面,随时都行!”

闻言,普罗依可哑然,她无从解释,只好从又开始沸腾的锅里夹出两块牛肉,放到夏婷的油碟里。

夏婷一点儿不客气,筷子一夹,直接送嘴里。

“干嘛不说话?”夏婷包着嘴瞪向普罗依可:“说吧,你准备去哪儿?那儿什么好吃的,等放假了我去找你玩儿。”

普罗依可吃了一口菜,见夏婷直愣愣地瞪着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什么呀?”

普罗依可摇摇头,,垂眸想了少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道:“手伸可来。”

“啊?”夏婷没搞懂啥意思。

“把手伸过来,我送你个礼物。”普罗依可朝一脸呆萌的夏婷眨眨眼。

“哇!要死啊小铃!你居然朝我抛媚眼!我……”夏婷拘拍胸口:“我要是个男的,马上把你壁咚了好吧!你……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暗恋我很久了,直到今天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向我表白!

不过,虽然有点儿毁三观,但我也不想辜负你,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俩约定,如果明年年底之前我们都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我们就在一起吧!你觉得怎么样?”

夏婷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居然双手托腮开始幻想美的的未来生活:“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然后逛街撸串、买衣服喝酒K歌,当然啦,那档子事儿也~~”

“婷婷!”普罗依可真是服了她的奇葩想像力,如果不打断,她定会把六十岁的生活也给设计好了。

普罗依可也不费话了,直接伸直了手把夏婷的爪子按在桌面上,然后稍一提力,便将一股念力通过掌心输进了夏婷的体内。

夏婷不明所以,只觉深身突然充满了无限活力。

她见普罗依可收回手,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一脸神秘地问:

“怎么回事?你不会真是武林高手吧?刚才那一下子,是在给我传递绝世内功?我也成武林后起之秀了?”

曾罗依笑被她的认真模样逗笑了,道:“武林后起之秀不至于,但能增强你的机体细胞,在你不选择自杀的前提下,可以一生无病地活到嗯……一百五十岁吧。”

闻言,夏婷两眼放光,站起来弯着身子在普罗候可脸上印上了一个吻:

“哇!这真是个令人感动的礼物!我代表全身细胞谢谢你!”

“不客气!”俩人又一次碰杯一口干。

缘份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有些人相处许多年也许连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而又有一些人却是一眼就能肯定彼此是自己所需要的,这无关情爱,是内心最原始的渴求与眷念。

普罗依可与夏婷的友谊便是如此。来的突然,但并不短暂。

而夏婷对她的举动并未以玩笑待之,反而真诚的感谢她,普罗依可认为,世间最纯粹的友谊莫不如此。

而对她避而不谈去处,夏婷的应对也让她松了口气。

因为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欺骗夏婷,而若是据实以告,她又怕克制不了自己,会如袁方止所说的那样,像个强盗似的将人给带走。

希厄蒂雅是她的家乡,是袁方止的,但不是夏婷的。

她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见到珍贵的东西就据为己有,夏婷属于这里,这儿的土壤才会让她盛放夺目的光彩。

俩人避开伤感的话题,边吃边喝边聊,一顿午饭足足吃了三个钟头。

基于普罗依可送了一份看似抽象却又实在的大礼,在酒足饭饱之后,夏婷又拉着普罗依坐车去了临仙山,在香火最旺的无有观请了一串保平安的菩提子手串。

聪明如夏婷其实早预感到她的这位朋友来历不寻常,哪怕从此不再相见,她也想给对方最好的祝福。

“小铃,”临分别时,夏婷紧紧拥抱了一下普罗依可,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

普罗依可回以微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99章 较量 晚上六点整,普罗依可准时来到了王红英的家,与秦晓、辛琪琪姐妹打下手,配合王大厨做了一大桌色香味俱的美味佳肴。

秦晓的老公胡刚带着双胞胎儿子回老家去了,所以王红英的家里便全是一屋子女人。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加上辛蒙蒙一个高中生,这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众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普罗依可即将远走而带来的离别氛围,无不使出各自看家本领,将聚会调整到一个令大家轻松而愉快的氛围当中。

普洛依可中午和夏婷已经干掉了一件碑酒,但此时她仍旧兴志高昂地与大家拼洒。

而一向性子跳脱的辛蒙蒙,虽不喝酒,以前也总是闹喳喳地参和到大人的话题当中。

但这次,普洛依可发现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跑到阳台去打电话,便好奇地问她姐辛琪琪:“哎,蒙蒙也开学了吧?”

“对……对呀!高三啦,不……不知道能考个啥……啥大学。”

呃,大舌头了,看来有点儿高了。

普罗依可再看另外两人,王红英和不用带孩子的秦晓也开始红脸的红脸,晃脑袋的晃脑袋。

普罗依可不免有些羡慕起来。看来有时候机体太过强悍也并不好,众人皆醉我独醒,没意思!

“小铃姐!”

“嗯?”

普罗依可原本听那三个喝得有些醉的女人聊八卦,站在阳台上的辛蒙蒙一叫,她便转过头问:“怎么了?”

辛蒙蒙招招手,普罗依可便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去阳台上。

“小铃姐,你以后真不回来了?”辛蒙蒙露出不舍的表情看着普罗依可。

普罗依可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道:“还在练功夫吗?”

“嗯!在的!”辛蒙蒙使劲地点点头。

普罗依可见她手里一直拿着手机,便问:“蒙蒙,你一晚上在和谁打电话?”

辛蒙蒙撇了下嘴,藏不住心事,不,也许是不想骗她的小铃姐,道:“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原本我以为咱们没可能在一起,所以已经差不多把他忘了。可是,就在昨天,我居然又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他。而他居然朝我笑了一下又不见了。于是,我便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在我不懈努力下,他终于回我短信了,可是……”

普罗依可见她一副气愤的样子,追问:“可是什么?”

辛蒙蒙小嘴翘得老高,狠狠嘟了两下才道:“他竟然只发了三个字过来:小屁孩!

小铃姐,你说他过不过份啊?真是讨厌死了!我一定要骂回去,而且让他知道,我不是小屁孩!”

啊……普罗依可明白了,小姑娘这是恋爱了!

“那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找出来?”有对方手机号码再加上一条短信,找到那个人,不难。

不过,辛蒙蒙拒绝了:“小铃姐,我自己想办法。谢谢你。”

“蒙蒙,这事儿你没和你姐说吧?”

辛蒙蒙赶紧摇头:“哪儿敢啊?”

普罗依可笑了笑,道:“放心,我不和你姐说。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学习!你得让自己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去,这样你才能拥有更大的自由与自主。”

辛蒙蒙认真地点点头,道:“小铃姐,谢谢你!这是送你的礼物,一点儿小心意,请别嫌弃。”

辛蒙蒙从裤包里掏出一只做工精巧的水晶小猪,解释道:“我属猪,这是去年我参加行川市运动会志愿者服务,主办方送的纪念品,我一直很喜欢的,小乐……小乐生前想要我都没舍得给,你就要走了,小铃姐,希望有机会还回来看我们。”

普罗依可接过礼物,紧紧拥抱了一下辛蒙蒙,轻轻道:“谢谢!”

辛蒙蒙以为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拥抱,便也伸出双臂抱住普罗依可。

一股念力自普罗依可掌心传进辛蒙蒙的身体中。

辛蒙蒙无知无觉,俩人分开后便一同走进了屋子。

众人这一餐吃得十分尽兴,酒喝得也恰到好处,于是接下来,洗碗、托地、倒垃圾,五个人很快就把屋子打扫地干干净净了。

普罗依可临别时又分别拥抱了王红英、秦晓和辛琪琪,终于把想送的礼物也送完了。

当然,回到屋里时,除了手腕上那串菩提子手串,她少不了又将一大袋肉馅包子、一套洗发水和一个装着各色甜品的小纸箱连同那只水晶小猪放进了空间钮。

说真的,若不是帝国还等着她回去,普罗依可还真想在这儿多呆一段时间。

时间已指向晚上十一点半,普罗依可打开手机,并未看到袁方止的来电或短信。

今早上两人分开时便约定好了,谁先把事办完就赶到对方那里。

当时袁方止还说,他大哥是有魄力有担当的商人,同时也是一个家族观念极强的男人,如果他得不到大哥的支持,他希望普罗依可去和大哥谈谈。

她拔打了袁方止的电话。

无人接听!

现在看来,好像还真需要她去帝都走一趟了。

普罗依可不再耽搁,于夜黑风高中,以念力为介,迅速回到了被隐藏在蓝沙河里的飞行器,然后一个垂直升空,极速飞向了位于北方,两千公里外的帝都。

............

位于帝都南郊月半湾的袁宅,占地面积达十二亩。这里除了位于中心的袁宅主楼和三栋毗邻而建的附楼,剩下的便是外围的跑马场、偏西的农场、偏北的花园及一个大型泳池。

普罗依可按照探测仪的指示,将飞行器停在了主楼前的草坪上。

走出飞行器,见主楼灯火通明,普罗依可快速释放出念力。

在将方圆十里探查个遍后,她发现只有主楼大厅里,有一个活体。

而那个活体,她敢断定绝不可能会是袁方止。

她对着主楼沉思了一会儿,恢复成自己原本的模样,抬脚朝房门大开的主楼走去。

客厅是简约大气的现代装修风格。普罗依可走在大石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为这里凭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造型独特的金属饰灯下,是一组做工考究的乳白色真皮沙发,正对大厅入口的单座上,坐着一个若有所思的男人。

西装革履,表情平静,点着一支香烟,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将一双深潭无波的眼睛投向了到访者。

“请坐,普罗依可小姐。”袁方平敛眉,喜怒不辨地客套。

普罗依可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知道这个男人不同意袁方止跟她走。

她无声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无所顾忌地展现出一名经历过无数战役的军人气势来:“你把袁方止关起来了?”

袁方平熄灭了烟头,一脸平静地说道:“是的。我把他关起来了。他脑子不清醒,身为兄长的我就不得不多考虑些。”

“说出反对的理由。”普罗依可先礼后兵。

她认为,能讲道理就尽量讲道理。

就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似的,袁方平一点不客气地说道:

“第一,种族不同。虽然同源,但我们这一支已经适应了地球的环境,无论从基因学的角度分析,还是从伦理道德上来看,阿止都没有理由跑去一个,对我们来说遥不可及的地方,且这一去就是永别,换位思考,若是你会同意至亲如此选择吗?

第二,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阿止平时看似不着调,为人却是个执拗的性子。你们两人相处整整算下来,也不到三个月,你是否足够地了解了阿止,而阿止又是否真正了解了完整的你?如果你二人还存在着灵魂伴侣这种关系,我倒可以少那么一层顾虑,但事实上,哪怕是被法律束缚在婚姻里的两个人,都有可能分道扬镳,而阿止在基于热恋的前提下才跟你走,那么情消义逝的时候,阿止又怎么办?他可有退路?是自生自灭还是放下尊严,乞求你送他回来?

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父母在,不远游。作为兄长的我不同意他走,我们的父亲更不会同意。这无关任何逻辑思维或功利取舍,而是血脉无法割舍的牵绊。

说得准确些,地球才是我们的故乡。在地球上,他就是跑到南极洲与帝企鹅为伴,我们都会努力劝说自己,随他去!”

袁方平上身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两手相握看向从一进来就从容应对的女人,坚定地说:“普罗依可小姐,我将以我的生命为盾,阻止我的同胞兄弟袁方止,离开地球!”

普罗依可听完了袁方平的陈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道:

“袁方止能有你这位兄长,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你所说的三点理由,我完全理解。”

袁方平挑眉,凭他多年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经历,他能从这女人气定神闲的态度中,感受到一股与他极为相似的气息,那是一种身居高位的笃定,以及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态度。

果然,普罗依可话锋一转:“但理解归理解,这并不能成为改变我决定的理由。出于对袁方止至亲的尊重,我以希厄蒂雅帝国第四舰队指挥官、罗依将军的名义起誓,袁方止将会是我此身唯一的伴侣,永不言弃。

哪怕未来的某一天,他不愿再与我相伴,我会尊重他的选择,送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呵呵……”袁方平冷笑:“阿止在地球上,也是华朝袁家二公子,纯爷们儿,随随便便做个什么事,也都能有番作为。跟着你,是当个专心伺侯主人,等着打赏的小白脸吗?”

普罗依可有些好笑:

“不,袁方止没那本事当小白脸。我也不需要!他会进入希厄蒂雅帝国的皇家军事学院。他会得到锻练,并最终成长为能够与我比肩的男人。”

普罗依可一脸笃定的笑容令袁方平很不是滋味。

“本来就生活在和平世界,为何偏偏去残酷的战场送死?”袁方平怒极反笑,拔高的声音预示着他已失去再交谈下去的耐心。

普罗依可当然也是耐心告磬,她不急不徐地站起身来,态度坚决地说道:“袁方平先生,既然你我意见无法统一,那么各凭本事吧!”

袁方平也站了起来,难掩怒容地问道:“自诩为将军,莫非要抢人不成?”

普罗依可环视了一圈客厅,不答反问:“你将闲杂人等连同袁方止一并撤离此地,就剩你自个儿在这儿等着对付我?”

袁方平沉默不语。

“说说,你想怎么阻止我抢人?要知道,我们希厄蒂雅人在温蓝星系堪称近神的存在,读取低等碳基体的记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普罗依可笑脸盈盈,居然和袁方止的那幅臭德性十分相似!

袁方平脸色一变复又快速恢复了镇定,他伸手从裤包里掏出一个手机大小的金属仪器,对着普罗依可一指,一束激光快速射将过去。

普罗依可早有提防,身体一转,灵活地躲过了攻击。

她不想恋栈,也不想伤害这个男人,所以,不过眨眼功夫她便出现在了袁方平的身后,一手制住男人的脖子,一手夺过了他手中,并不能伤她分毫的东西。

袁方平素来注重健身。一年365天,每天雷打不动地挤出一个钟头,半小时游泳,半小时搏击。

然而,他自认为还不错的身手竟然在此刻,还未出手,便已失败,被那个异域女人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嗯?连你都不知道人在哪儿?”普罗依可皱眉,她强行进入了袁方平的记忆,只搜到了他派人将袁方止五花大绑地送走。

袁方平总算出了一口气,冷笑两声道:“我们低等生物也有低等生物的办法!”

普罗依可将人拽离地面,反剪其双手托着往外走。

“好!那就试目以待!”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袁方平被普罗依可的举动惊到了,想摆脱控制却发现这女人奇力无穷。

“若不是袁方止劝阻,我原本是打算将你们全都带回去的。毕竟,你以及你的两个女儿,也是我们帝国国王的后代。”

普罗依可环视了一下在路灯映照下空旷的草坪,无比满意地道:“这下好了,袁方止也怪不了我了,”她朝袁方平一笑:“回帝国,你们什么顾虑也没有了!”

“混蛋!”

“哈哈哈哈……”

普罗依可将人推进飞行器,大门一关,袁方平的咆哮声便被彻底隔绝了。

袁和庸猛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光滑的红木桌面,。

“岂有此理!”

叶珊妮赶紧从监控摄像屏上移开视线,走到袁和庸身边安慰道:“爸,您消消气!”

“我就不该同意让阿平只身犯险!早知这人如些匪气,不如就同意了让阿止跟她走!”

袁和庸再过几天就要过七十大寿了。满头的银发和脸上的皱纹并未让他显出颓然之势,相反,长年在商海征伐,他那种精明与果决的气势仍不减当年。

他原本昨天正飞往芬兰参加一个私人聚会,哪曾想今下午阿平派飞机接他回来,告诉了他一件极为重要而紧急的事情。

袁方止,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很复杂。

因为事先约定袁方止将被送给方家,所以自妻子怀上这个儿子时,他都未投入过太多的感情。不是不想,而是怕分离时会痛苦。

但是,他能如些理智地处理感情,妻子却不行。

所以,在袁方止出生后,妻子将她所有的爱全部给了这个儿子,几手达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所以,最后妻子死在了对袁方止的溺爱上,袁和庸不恨是不可能的。

而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年,当时的恨意早已消退,但父子间形同陌路的关系便再也无法改变。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阿平是个好儿子,也是好的兄长,他做不了的,阿平都帮着做了。

说句实话,其实在得知他漠视多年的儿子即将被一个外星人带走,他内心并未兴起多大波澜。倒是阿平的反应,令他不得不配合一下,权当他对阿止缺失的父爱,给予的一点儿弥补吧。

但是,眼看着阿平被绑走了。他心中那少得可怜的,对袁方止的关心,便荡然无存了。

他眉头紧皱,吩咐叶珊妮道:“你去,把阿止送过去,将阿平换回来。”

叶珊妮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袁和庸见一向懂事孝顺的儿媳原地不动,抬起头不悦道:“怎么,你想让你男人被劫到外太空去吗?”

叶珊妮不敢顶嘴,道了声“好”,赶紧往外走去。

这里是袁家在帝都北效另一处别墅。虽没有月半湾那处大,却也是一幢三层洋房外加一亩多的绿地和花园。

俩兄弟从早上八点半进书房到下午两点半出来,中间他俩究竟说了些什么,叶珊妮一点儿不知道。

可阿平一方面让阿止去找枝枝、丫丫玩儿,一方面又让她喊几个保镖过来绑人,这就让叶珊妮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问阿平,阿平也未解释给她听,只嘱咐她将阿止藏到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然后,便是全体佣人放假走人。

而就在刚才,她陪着父亲一起看监控,才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她这个公公,一直都很漠视阿止,现在更是为了保住阿平,毫不犹豫地就放弃了阿止。叶珊妮在庆幸的同时又纠结于:如果她把阿止带过去,阿平会不会埋怨她?

叶珊妮走出大厅,来到停在外面的轿车旁,准备赶往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宅子。

不管怎样,袁方平是她的丈夫,是枝枝、丫丫的父亲,她不过犹豫了片刻,心中的天平自然有了倾斜。

“嗖……轰……”

突然,一阵短促而沉闷的轰鸣声引起了叶珊妮的注意。

她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一个硕大的圆形物体停在了楼房前的平地平上。

是那个在监控屏上看到的,阿平被关进去的东西!

叶珊妮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看着那个高个子女人打开大门,缓缓朝她走来。

先前隔着屏幕,叶珊妮只注意到这个女人异常精致的五官和步履坚定的军人气质,而现在,那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逼人贵气和威亚,让叶珊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站在那儿,任她径自朝里走去。

当然,叶珊妮过种迟顿反应也出现在了院子里的保镖及轿车司机的身上。

显然,普罗依可释放出了念力,干扰了他们的认知与反应。

“哇,外星人!是外星人吧,夫人?”

待普罗依可进屋后,念力的干扰消失,一名保镖醒过神来激动地问道。

叶珊妮哪有心思解惑,她转过身,急冲冲地往里跑去。

然而……

“你要干什么?岂有此理!快放我下来!”

叶珊妮刚跑进客厅,便听到了父亲的咆哮声。

紧接着,那个女人出现在了楼梯口。

而她的肩膀上……

父亲居然被她搭在肩膀上扛了下来!

“等等!请……请别这样对我父亲!”叶珊妮连忙伸开双臂挡住女人往外走去的步子。

“有话好好说!请把我父亲放下来。”

普罗依可低头看了眼叶珊妮,点点头,道了声:“你稍等。”

叶珊妮还未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老爷子居然自己飞了起来,呃,朝着远处那架外星飞船飞去。

“你……”

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飞进那里面,叶珊妮半张着嘴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还有两个小丫头吧。”普罗依可转身又朝里走去。

“不!不不……你别……不,她们还小……”叶珊妮彻底不淡定了,不管不顾地上前抓住普罗依可的胳膊,使劲儿地摇头,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普罗依可岂是被那几滴眼泪就能左右的人?

她也不去扯掉那两只死抓着她不放的手,而是原地不动,从空间钮里取出权杖,先将试图偷拍她,以及准备打电话报警的闲杂人等全哄睡了,这才朝屋内一探,再一提。

于是,两个睡眠正酣的小女娃便闭着眼睛飘了出来,再飘过头顶,飘进进飞行器。

“不!”叶珊妮彻底崩溃了,扯着那只无动于衷的胳膊大哭道:“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普罗依可稍一使劲儿,便震开了束缚,她垂眸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丢下一句“等你的好消息”,便离开屋子,回到了异常热闹的飞行器里。

叶珊妮看那庞然大物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不敢哭了,也不敢报警了。

那个外星人哪儿是人类对付得了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轿车旁,推开已不醒人事的司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踩下油门,“嗖”地一下驶向了远方。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袁和庸的愿望 “怎么了,嫂子?”袁方止见叶珊妮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转回头不解地问道。

叶珊妮来回开了三个钟头的车,外加提溜出袁方止所花去的五分钟时间,她的心一直都提在嗓子眼儿上。

现在已是凌晨五点,隐隐的能看到些许日头在缓缓上升。她立在高大静默的飞行器前,从未发现自己有过这么胆怯和惶恐。

她一直在胡乱猜测着,那个外星人究竟把她的丈夫,孩子还有公公都怎么样了,会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做了生化实验或者基因改造?

阿平也着实气人,只催促自己带着孩子离开,却不将事情的原尾告诉她。

早知道会遇到外星人,她一定会带着一家老小直飞南半球的提诺岛。

千远万远的,那个外星人一定没那么容易找到吧?

叶珊妮紧闭了双眼,真希望这一切都仅仅是个梦而已。

站在一旁的袁方止,此刻的心情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所以说大哥这就是瞎折腾了。闹出这么大阵仗,最后还不是一样?

“嫂子,你不进去,待会儿我们要真都走了,你可怎么办?”袁方止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

叶珊妮一惊,顿时感到背脊一凉:老公和孩子都离她而去?

不!绝不可以!

“快,我们进去!”叶珊妮突然涌出一股勇气,越过袁方止,率先朝前冲去。

当袁方止熟门熟路地打开大门,领着叶珊妮走进飞行器大厅时,袁和庸与袁方平正一人抱着一娃坐在操作台两旁的椅子上。

神情是:一脸严肃。

袁方止四处张望,没发现普罗依可的踪影。

“阿平、爸你们没事儿吧!”

叶珊妮冲过去从袁和庸的手里接过仍在熟睡的丫丫,大脸贴上小脸,一阵失而复得的欢喜溢于言表。

”爸!”袁方止慢腾腾地挪到袁和庸身边,礼节性地招呼了一声。

袁和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阿止,这位普罗依可小姐看来对你用情至深,我这个作父亲的一直对你有所亏欠,所以,在个人问题上,只要没什么大问题,我便也不再干涉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爸,您怎么能……”

“阿平,别再说了!”袁和庸打断大儿子的话,语重心肠地说道:“你自己都成家立业了,就不要太干涉阿止的生活!

他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及可能会承担的后果!他既然都了无牵挂,准备一走了之,你把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有意思吗?”

“什么人家不人家,那是您儿子,我兄弟!爸,那里不是地球,阿止去那儿只是因为情爱这种并不稳定的因素,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若有什么事,他连个援手都没有!阿止他头脑发热……”

“行了!”表和庸挥手再次打断袁方平:“不用多说!这个家说到底还是我做主!”

他转头看向袁方止:“你去,请普罗依可小姐出来,我作为袁家一家之长,不反对你随她离去。我会带阿平一家回去,请她不要介意之前的事。”

袁方平急了,抱着熟睡的枝枝走到一言不发的袁方止面前,难得软下声音哄道:

“阿止,你别冲动,再好好想一想如何?我现在也看出来了,你们俩的确是认真的。但也不用急着马上走啊!他们不是都挺长寿的吗?不如先在地球上待个百八十年,再说离开的事如何?”

袁方止原本一直垂着脑袋欣赏着金属地板上的凹线花纹,对袁和庸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大哥的话却让他无法泰然以对。

他真想抬头对大哥吼一句:开什么玩笑!

可他终究不敢去看大哥的表情,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出丑!

袁方止最终扔下一句:“我去叫她出来”,便仓惶地转身,消失在众人眼前。

............

飞行器的通道就那几条,昨晚他和普洛依可燃情一夜的房间,他也知道在哪儿。

可他却没有立刻寻人,而是靠墙站在那儿点火抽了支烟,这才抓了抓头发,朝通道深处走去。

不过,普洛依可不在房间里。

于是,他走出来四处寻找。

而当他终于在器械库里找到普罗依可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铃,你这是……?”

普罗依可此时已脱下了军装,紧束成马尾的栗色头发如海藻般披散在后背,一支小巧而晶莹的王冠戴在头顶,比屋里的灯光还要璀灿百倍。

凹凸有致的身上是一条浅灰色袭地长裙,而脖子上则挂了一串与王冠相同材质的项链。

看惯了她冷硬简朴的装扮,袁方止差点被普罗依可此时华贵典雅的气质惊得忘了自己先前的问话。

普罗依可双手正绕着一捆不知是何材质的绳子,半透明状,拇指粗。

“这是什么?“

“绳子,看不出来吗?“普洛依可挑眉道。

“呃,那你拿这捆绳子干什么“不会用来绑人吧!

“你……要将我大哥他们也带回去吗!”

换了装扮的普罗依可,言谈举止也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她朝袁方止眨眨眼,意味不明地笑:“如果是呢?”

袁方止气息一紧,喉结上下一动,道:“你又在勾引我!”

他大步一跨,便将人拉进怀里便狠狠地吻了一通。

普罗依可适时推开了袁方止,道:“还有人等着呢。”

“真要带上他们?这不太好吧!”

“想倒是想,尤其是你大哥和他的子嗣。别忘了,他们也是帝国皇族后裔。”普罗依可将绳子捆成一团,又漫不经心道:“不过,我可以听听你的想法。”

袁方止闻言,心情彻底轻松下来。

他以为自己才是强势的那一个,没想他女人比他还强势。

但万幸的是,她心理有他,愿意顾及他的感受,替他考虑。

“有我陪你就够了。他们,还是待在这儿吧。”

闻言,普罗依可不置一词,卷好绳子准备往外走。

“穿这么漂亮,别让我误会你是想跟我结婚。”袁方止揽着纤腰,与普罗依可一同迈步出去。

听到袁方止的玩笑话,普罗依可居然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道:“不用误会。我会送你一个婚礼。”

闻言,袁方止又一次被惊到了,他停顿了一秒,复又将普罗依可拥进怀里。

“铃,你真是一个……霸道的小女人!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求婚吗?”

普罗依可一笑:“你我一体,何必计较谁主动呢?”

言罢,俩人走进了普罗依可的休息室。

而到这时,袁方止方才明白了那捆绳子的用处。

只见普罗依可使出念力将绳子笼罩其中。绳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融化在了一起。接着,普罗依可将那团融化物慢慢升起。

袁方止见普罗依可朝自己莫名笑了一下,他正待张嘴询问,突然,身上一凉。

他低头一看,全身衣服眨眼间雾化,而那团半透明的东西倾刻间覆盖在了他的全身。

“这是?”

“衣服。”

普洛依可话音刚落,覆盖在袁方止身上的那团东西便慢慢变成了一套贴合身形的白色制式军装。

“走吧。”普洛依可走上前,主动牵起袁方止的手,一起向大厅走去。

............

袁方平和妻子一人抱着一娃坐在大厅那两把泛着荧荧蓝光的椅子上。

看了看怀里睡得浑然忘我的女儿,袁方平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然而紧接着,想到眼前的境况,他又不免皱起了眉头。

他抬眼看向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的袁和庸,轻声道:

“爸,你过来坐会儿吧。”说完,他抱着女儿站了起来。

“不用,你坐便好。”袁和庸挥挥手,虽说这一晚上没睡觉,但他的精神却出奇地好。

与方姿的相识、相恋是袁和庸这辈子最值得回味的事。如果没有的小儿子顽劣胡闹,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惜,老天也嫉妒他了吧,让妄自得意的他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以前不知道倒也罢了,现在发现原来他的小姿,竟会有如此不凡的来历!他一方面想让阿平一家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一方面又隐隐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知道那个外星人能不能帮上忙,但,总要试上一试。

“啊!”

突然,叶珊妮一阵惊呼。

只见普洛依可和袁方止不时何时出现在了大厅里,而一对熟睡的双胞胎女儿突地一下飞离父母的怀抱,缓缓地朝普洛依可身后的通道飞去。

“你……你还我孩子!”叶珊妮跟在后面跑到普洛依可面前,被拦住去路,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们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相较于叶珊妮的惊慌与无助,袁方平倒显得沉稳许多,他站到父亲身边,一齐将目光投向那对盛装出现的人。

“嫂子,铃只是让枝枝和丫丫躺床上睡觉,没别的意思。”袁方止适时开口,挽救了叶珊妮的神经。

普洛依可垂眸看了看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眼睛,轻轻含首,表示确实如此。

于是,叶珊妮只好暂时放下心来,跟在俩人身后,走到大厅中央。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

普洛依可抬腕看了看时间,居然差十分钟七点。

又是新的一天呢。

她抬脚在地板上一个不甚起眼的凸起处一踩。

“吱“,一张金属圆桌和五把椅子便从地板里升了出来。

“各位请坐。”

普洛依可率先坐了下来,袁方止也大大方方坐在一旁。

袁方平无声看向父亲。

袁和庸叱咤商场几十年,大风大浪们过不少,虽内心对这外星生物忌惮万分,面上倒也保持住了一贯的从容。

当然,先前被打包扔进飞行器时的惊恐与咆哮,不算!

袁方平见父亲已然落坐,只好牵过叶珊妮坐下。

普洛依可见众人都已坐好,打开空间钮,从里面拿出五只类似透明杯子,盛满不知名的浅棕色液体。

她一边将杯子推向在坐几人,一边解释道:

“折腾了一晚上,想必各位一定十分疲倦。这是希厄蒂雅帝国出产的营养液,只需这一小杯,便会立刻消除疲倦,充满能量。当然,与这里的兴奋剂不同,它没有丝毫毒性。”

说完,她也不待几人反应,兀自将自己面前那一杯喝完。

袁方止好奇,先轻轻抿了一口,发觉味道酸酸甜甜的,有点儿像行川冷饮店里的酸梅汤,不过,却又要浓稠一些。

“这是用什么做的?”袁方止一口喝完,感觉精神确实一振,身体也充满了活力。

“是皇家科学院调制出来的,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普洛依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袁方止却从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到了万种情丝。

“爸、大哥、嫂子,你们尝尝吧,味道不错。”他转头看向袁方平,举起杯子示意没问题。

不过,却未得到回应。

“普洛依可小姐,”袁和庸掩下心中丝绪,开口道:“小儿不成器,昨天骤闻他的打算,说实话,我是有些生气的。不过,这一夜的遭遇倒令我深刻的感受到了你们俩人之间的深情实意。”

袁和庸许是想起了往事,不由露出少见的戚然之色:“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这种痛楚,我……也是……哎!”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又道:“所以,既然你们真心相爱,阿止亦是一个成年人,我尊重他的决定,也……祝福你们!”

“爸!”袁方平见自家兄弟没心没肺地对着那女人傻笑,那女人却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坐在那儿,顿时就急了,他看了一眼袁和庸,又问向普罗依可:

“普罗依可小姐,听闻希厄蒂雅人拥有我们地球人难以企及的寿命,这是真的吗?”

“是的。”普罗依可点点头,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希厄蒂雅星球拥有无比磅礴的念力,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体日夜受其滋养,机体活力要比其它星球上的旺盛得多。而我们希厄蒂雅人,若不离开母星,生命可至无限。”

“那若离开呢?”袁方平追问。

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他,不知他是何意。

普罗依可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不禁喑叹这位兄长倒比旁边那一位更像父亲。

她不觉放缓语气,道:“我们离开母星,在不主动吸收外界念力的情况下,可以活至少一千年。

入乡随俗,阿止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所以,大哥,你想让我推迟离开地球的想法,从情感角度上来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袁方止,袁方止不由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柔荑,“我是一名军人,有不得不立刻回去的责任,请恕我不能留下来。”

“那等你把事情办完再来地球找阿止吧!”

“哥!”

“阿平!”

几乎是同时,袁方止、袁和庸和叶珊妮都瞪向了他。

袁方平不为所动,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波澜不惊的女人,异常冷静地道:“普罗依可小姐,你到地球来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阿止对你来说不过是个意外。

先前我已说了,如果还有灵魂伴侣这种结契存在,我倒不会反对阿止跟你走,但现在没了这种关系,我还是那句话,阿止不能跟你走!”

普洛依可正待开口,不料一声暴喝响起。

“够了!”袁和庸终是不耐烦了,他喝止了大儿子,对普洛依可道:

“其实我们答不答应,对普洛依可小姐来说都不重要,区别不过是带阿止一个人走,还是将我们全部带走,我说的可对?”

袁和庸不想浪费时间,他抓起面前的杯子一干而尽,在感到全身充满了无限能量后,略有些干哑地问道:

“普洛依可小姐,阿止随你走,我很放心。不过,在离开前,能不能帮我个忙?”

闻言,在场的人神色各异地看向袁和庸,不知有什么忙是需要一个外星人帮助的。

普罗依可略一含首,道:“请讲。能帮上忙,我不会拒绝。”

袁和庸内心一阵激动,他努力维持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问:“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复活小姿?”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做个人偶 普罗依可略一含首,道:“请讲。能帮上忙,我不会拒绝。”

袁和庸内心一阵激动,他努力维持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郑重异常地问道:“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复活小姿?”

话音一落,大厅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普罗依可不知道小姿是谁,转头看向袁方止。

哪曾料前一刻还一副悠然自得样子的男人此刻却已乌云满面,那太阳穴的青筋似隐隐跳动个不停。

她又越过一脸期待的袁和庸,看向一脸怒容的袁方平以及满脸震惊的叶珊妮。

这一家子!

“小姿……”她只好出口询问此人是谁。

“铃,别理他!”袁方止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普罗依可。

他愤恨地瞪着袁和庸,语言极其刻薄地说道:

”口口声声说着如何爱自己的老婆,却不愿让死者入土为安!

二十多年了,你成天守着个我母亲的遗体,到底是爱我母亲,还是在爱着你所谓的爱情!”

“混帐!”袁和庸猛地一下拍在桌上,伸出食指怒怼袁方止: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个逆子,你母亲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死?我死了不就对不起我妈了吗?你恨不得我死,我还偏要好好地活着!你个变态!”

“祸害!丧门星!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普罗依可被俩人的对口大骂惊呆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袁方平出马了,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够了,爸、阿止,你们不要吵了行吗?每次见面都这样不累吗?”

袁和庸不理大儿子,平息了一下怒火,对普罗依可道:

“实在抱歉,让你见笑了!这个儿子,你要带走就带走!

但请帮忙把我的妻子复活吧。

我的妻子因他而死,不管从哪个方面讲,我的要求都不过分!”

“铃,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袁方止看向普罗依可,硬梆梆地说道。

普罗依可没有理他,问袁和庸:“您将尸体冷冻二十多年了?”

“是的。这些年我一直尝试着各种方法去拯救我的妻子。昨天我飞去芬兰,就是听说那里有个密秘教会有复活死者的办法。”

普罗依可一时有些哑然。

她拥有强大的念力没错,而念力能让人起死回生也不假。

但,那是有前提的!

她再次看了看面容紧绷的袁方止,决定将袁和庸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破。

“念力是生命之本,利用好了,它确实能为我们带来异想不到的惊喜,比如增强肌体活力以延年益寿、强化体格以增强战斗力、修复受损细胞以解除病痛等等,当然,让濒临死亡的人,重新活过来,的确也可以做到。但是,”

普罗依可挥手制止了一脸激动的袁和庸想要出口的话,接着道:“起死回生有个前提,那就是在咽气后的半个钟头以内。”

“半个钟头以内?”袁和庸不由重复了一遍。

“对。念力,无形无色,人活着的时候,身体便是一个封闭的容器,它便按部就班地在四肢与脏器内行走。

而当人死,这容器便自行打开,若不刻意收集,它便会很快散开,融入这世间万物之中。”

“不!不不……”袁和庸有些颤抖地握住双手,道:“当时……当时小姿被救上岸时,我立刻让医生做了急救。

虽然……虽然抢救……失败了,但我……但我立刻把她冷藏了起来。我还找了有名的道士为小姿招魂。”

袁和庸举起一根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对普罗依可道:“你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动了一下!我看到了,小姿的右手食指就这样动了一下!

所以,你看,我就知道小姿不会离开我,她只是被什么困住了,一直醒不过来。

现在好了,你念力强,帮我把小姿唤醒,这样,我们也能为你二人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不知道你们那里怎样,在我们华国,只有得到父母真心祝福的新人,才会得到幸福!

普罗依可小姐,你觉得如何?”

“人死后6小时,肌肉仍然会痉孪。”袁方止声音冷冷地说道。

“阿止!”袁方平对着弟弟吼了一声,转头又劝袁和庸:“爸,您……”

普罗依可不耐这么磨蹭下去,突然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好了,大家别浪费时间了,袁老先生的忙,我可以帮,但结果如何,我却不能保证。

不管怎样,我希望袁方止跟我走的时候,是毫无遗憾的。”

“铃……”袁方止拉住普罗依可的手,神情复杂。

袁和庸倒是格外开心,站起身就要给普罗依可带路。

于是,原本想为袁方止送上一个婚礼的普罗依可,只好暂时收起心思,去做一件根本不会成功的事情。

“等等!”跟在后面的叶珊妮突然出声打断了正准备往外走的人。

普罗依可转身看向叶珊妮,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冷硬:“去吧,带着你们的女儿回去吧。”

遂即,她拿出权杖朝空中一挥,不消片刻,那对儿依然睡眠正酣的小女孩便慢悠悠地飞了出来,停在了叶珊妮的面前。

“谢谢你!”叶珊妮发自内心地感谢了普罗依可,和袁方平各自抱住一个孩子。

这下,众人终于不再磨蹭,利落地走出了飞行器。

............

外面已天光大亮,普罗依可再一次挥动权杖,将庞大的飞行器遮挡在念力罩之中。

而站在一旁的几人便只看到那个庞然大物瞬间消失不见。

接着,她又催动念力,将自己和袁方止的装束进行了改变。

T恤、牛仔裤、平底鞋,十足的地球普通人打扮。

袁和庸带着普罗依可及俩兄弟走进了别墅的地下室,叶珊妮则留在客厅照顾两个即将醒来的孩子。

............

地下室不太深,经过一段十米长的楼梯,再走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几人便来到了一扇极为厚重的钛合金大门前。

这里的温度明显不到十摄氏度。

皮肤因为应激反应,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这种温度并未令众人感到不适。

他们要么抵抗力强,要么没功夫顾及。

袁和庸走到一旁的指纹锁前,伸出右手覆盖在上。

“滴滴……轰!”

大门应声而开。

“啪”地一声,袁和庸打开灯光,一间温度低至零度的大厅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阿切!”

突然而至的低温令袁方平不适地打了个喷嚏。普罗依可除外,袁和庸和袁方止倒并未出现明显反应。

这,也许要归功于喝了营养液的缘故。

大厅呈圆形,面积五六十平米,环形墙壁上有无数条状出风口,室内的低温正是由这些出风口送出来的冷风形成的。

袁和庸将墙壁上挂着的唯一一件黑色棉大衣递给了袁方平,这才引普罗依可走向了大厅正中央一张白色欧式大床。

大床上躺着一个身穿深紫色抹胸长裙的年轻女子。

鹅蛋脸、直挺的鼻子、殷红的嘴唇、白皙的皮肤以及披散在枕席间如丝绸般柔滑光亮的长发,若不是紧闭的双眼和这超常的室温,定会让人误以为她不过是一位沉入美梦的睡美人。

“小姿!”

袁和庸坐到床边轻轻地抚握住僵硬冰冷的手,满眼温柔地说道:

“我离开这一天多时间,你有没有想我?我却着实想念得很呢……”

普罗依可见状,不由内心一叹:他如此执着,这要她如何说得出口?

不过只是简单的一瞥,普罗依可便知道这位,袁方止的母亲,早已念力全失。

躺在床上的,仅仅是个保存完好的空壳罢了。

她不由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袁氏兄弟。

袁方平一边听着父亲神叨叨地和母亲的遗体说话,一边紧握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

试想,如此病态的父亲,以前没亲眼目睹就算了,可现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发疯,一贯稳重隐忍的袁方平,终于也有些接受无能了。

而站在一旁的袁方止,普罗依可原以为他又会像先前一样对自己的父亲冷嘲热讽,可她定眼一看,发现他区别于兄长的近几崩溃,竟出奇地平静。

不,也不是平静。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片死寂般的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环形墙壁上的冷气出风口。

“铃……”

“嗯?”

普罗依可没料到竟是袁方止最先开口说话。

而那个请求她帮忙的人,正浑然忘我地坐在床边,含情脉脉地与自己的亡妻诉说分离一天之久的相思之苦。

“铃,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什么?”

普罗依可看向一脸痛苦的袁方止,又问:“你说什么?”

袁方止紧紧抓住普罗依可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垂下眼眸,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艰涩地说道:

“把我的念力给妈妈吧,把我身体里所有的念力都给妈妈吧!

我没有办法再坦然地去享受幸福了,我的人生就到此为止吧。”

“你说什么呢,阿止!”袁方平怒吼出声,一拳打在袁方止的胸口。

袁方止却不为所动,受了一拳,仍旧生无可恋地伫在那儿。

袁方平见状更气了,抓住他衣领又是一个过肩摔。

普罗依可没有制止,甩开袁方止的手,任袁方平去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男人。

她到现在也终于明白了袁方止在她面前抱怨,说自己兄长如何暴厉的原因:

有些人,有些时候,确实挺欠揍!

而另一边,袁和庸似乎终于将一腔深情倾吐完了,起身走到普罗依可身旁准备说话,这时便刚好看到俩兄弟干架。

普罗依可一直在关注战况,见袁方止被打得终于开始反击了,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混帐!你们俩在干什么!快给我住手,再打就滚出去打,别扰了你们母亲休息!”

“袁老先生,他们只是在相互切磋而已,不用理他们。我去看看您妻子的情况吧。”

“好,好!”袁和庸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跟在普罗依可身边,再次走回到床边。

普罗依可伸手抚向了尸体。

确实如她猜测般,用念力再次探查一遍,这具尸体内中的确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念力。

不过,五脏六腑、血管经络,倒是因为冷冻保存及时,并未发生腐化现象。

但,仅此而已。

没有念力,这就是一个空壳子。哪怕灌注新的念力,她也不会是原来的她。

因为,记忆已随她原有的念力消散于世间。

普罗依可站起身,盯着尸体一言不发。

“怎么样,是不是保存得很好?你只要把你强大的念力送点儿给我的妻子就好!”

袁和庸顿了顿,又道:“儿媳救婆婆,这应该不算难事,对吗?”

普罗依可没有看袁和庸一脸的迫切,而是拿出权杖挥向一旁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俩兄弟。

在外力的作用下,扭作一团的俩人终于分开了,各自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喘着粗气。

袁方止的脸肿了,嘴角还挂着血丝,不过身上并无大碍。

袁方平相对周正多了,只头发稍显凌乱一些。

“你们母亲的遗体内已无丝毫念力,所以我没办法救活她。不过……”

“不过什么?”袁和庸追问。

俩兄弟也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无声地看向普罗依可。

“我可以为她灌注念力,但她将不会有以前的记忆。”

“不行!我不同意!那样,她就不是我母亲!”袁方止这会儿终于恢复正常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办法。

“我也不同意,我希望母亲入土为安。”袁方平与弟弟的想法一致。

在俩兄弟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是对母亲的亵渎!

“我同意!”袁和庸激动地说道,他转身对儿子们解释道:“没有记忆不要紧,我会给她讲我们以前的故事,让她……”

“你是想要一个人偶娃娃吗?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你都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袁方止弯起嘴角,冷冷地打断了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爸,请您让母亲入土为安吧!”袁方平一脸颓败:“这都二十多年了,您也该放下了!”

“不!”袁和庸一声怒喝:“你们根本就无法体会我的感受!明明冲破各种阻碍才走到了一起,还没有好好地品尝幸福的滋味,就不得不接受即将舍弃自己骨肉的痛苦!

这就罢了,舍弃就舍弃吧。可是,为什么让这个本就不属于我们的孩子将小姿从我的生命中彻底带走?”

袁和庸手指袁方止,眼中的怨毒令站在一旁的普罗依可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恨意。

这……真是一道难解的题!

她被袁家这事儿闹得有些心烦,见袁和庸对着小儿子又要说出难听的话,便拿出权杖朝他一指。

很好,站在那儿昏过去了。

“袁方止,你有什么想法?”普罗依可问道。

袁方止知道,铃是站他过一边儿的。他看了看大哥,得到赞同后,对普罗依可道:“我们希望能把母亲火化安葬。”

“那你们的父亲?”普罗依可挑眉。

这时,袁方平终于开口了:

“普罗依可小姐,这可能就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了。”

“请讲!”

“我们将母亲安葬的事不会告诉父亲,但为了安抚他,希望你能帮他做个人偶,你看……?”

“这办法不错,”袁方止打个响指表示赞同,想了想又道:“我那儿不是还有一支盘蛇黑烛吗?正好!”

“盘蛇黑烛?”普罗依可看向袁方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大结局 “这办法不错,”袁方止打个响指表示赞同,想了想又道:“我那儿不是还有一支盘蛇黑烛吗?正好!”

“盘蛇黑烛?”普罗依可看向袁方止。

以她的了解,袁方止不可能如方同和方崇义那般丧心病狂地去拿活人炼制人俑。

所以,她很好奇盘蛇黑烛到底还会有其它什么用处。

袁方上见普罗依可没有立刻反对,知道这是她对自己的信任,不觉内心一暖,遂道:

“拜方同所赐,我的脑子里现在装满了他对念力的研究成果。

曾经,因为大量炼制人俑的缘故,他对盘蛇黑烛也进行过深入研究。

据他所知,人俑的炼制其实就是将活人体内的念力全部吸收进盘蛇黑烛,然后将附着在念力上的记忆全部剔除,并与黑烛里原本就有的,加有特殊指令的念力进行融合,最后再抽出一股重新灌注到人体内。

这样,不眠不休、无欲无求、看似强悍无敌,实则遇火即死的人俑便形成了。”袁方止不免一笑,又道:

“其实,谁不怕火呢?但凡是肌肉骨胳以及毛发构感的生物,哪个是用火烧不死的?”

普罗依可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袁方上的打算,道:“你想把那根盘蛇黑烛里的念力导出来,既销毁了这根黑烛,也能制作出一个人俑?”

她见袁方止点头,又看了一眼袁方平,淡淡问道:“那么,这个壳儿,哪儿找?”

是啊,这个壳儿去哪儿找?

“放心,杀人犯法的事我不会干,只不过费些精力去国外一些战乱的地方搜一搜合适的尸体。”袁方平略一思索后又问:“普罗依可小姐,请问我父亲……”

“不用担心,你们想让他睡多久都可以。且,醒来后不会有任何异样。”

“一直待在这儿也没问题吗?”袁方止抬抬下巴,意指这处低温地下室。

“没有问题。”普罗依可肯定道。

闻言,聪明如袁氏俩兄弟,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那这样,阿止,你去和你嫂子联系殡葬事宜。至于尸体,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他又看看普罗依可,诚心感激道:“这次要多谢普罗依可小姐出手相助,接下来可能要忙上一阵子,还请耐心等待一下。”

“哥!”

袁方平这最后一句话内涵着实丰富了些。袁方止几乎是立刻领悟到了其隐含的意思,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又走上前拥抱了一下自己的亲亲大哥,道:

“谢谢你大哥!”

袁方平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普罗依可道:“请不要误会,对于阿上跟你走,我仍然不赞同。

但我却无力阻止,加上父亲这种情况……”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又道:

“等一切处理好了,你们就走吧。阿止,”他又一脸凝重地看向袁方止,“那么远,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哥,说什么呢!又不是生离……哎哎,别伫在这儿唧唧歪歪了,我们赶紧分开行动吧。”

普可依可含首,轻缓道:“大哥如果不介意,我能用念力修改人的五官和体形。”

“哦?”袁方平不由眼前一亮,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普罗依可的援手,会让寻找合适的尸体变得容易许多。

于是,三人立刻朝外走去,按着分工各自忙碌起来,只留袁和庸与方姿单独相处这最后一段难得的时光。

............

眨眼间,五天时间过去了。

袁家城郊别墅的圆形地下室里,袁和庸突感身体一松,眨了眨略显干涩的眼睛,朝面前的俩兄弟看去。

老大袁方平穿着他的黑色厚棉衣,头发有些凌乱;老二鼻青眼肿,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没什么异样!

他又看了看身旁一派淡然的普罗依可,终于干咳两声,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对两个儿子义正严辞地说道:

“我还没死呢!我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该怎么做,我说了算!”

言毕,他不等儿子们开口,转身“咚”地一声,朝普罗依可跪了下去。

普罗依可微惊,赶忙闪到一旁,皱眉问道:

“袁老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袁和庸跪在地上,态度坚决道:“请普罗依可小姐帮我唤醒我的妻子吧!

我知道自己已是个七十岁的糟老头子,小姿醒来,我……我也配不上她了!

我并不奢求与她再作夫妻,她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和我聊聊天,一起散散步,我……我就知足了!”说到这里,袁和庸的双眼已经湿润,他使劲地眨了两下,悲悲戚戚道:

“我会把她……当作女儿般照顾。所以……”

“够了!”袁方止紧了紧拳头,一脸怒容与不甘。

不过,他最终还是压抑住火气,深吸一口气,干干地说道:“铃,我在外面等你!”

言毕,袁方止不再停留,猛得转声朝外走去。

“爸,”袁方平走过来将袁和庸扶了起来,道:“阿止和我不再阻止您,但我们不会唤她母亲。请您理解!”

“嗯!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袁和庸欣慰地拍拍袁方平的肩膀,转身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普罗依可。

普罗依可略一点头,走到了大床的边上,

“其实……”

“其实什么?”袁和庸紧张地问道。

普罗依可盯着床上的尸体,不急不缓地说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抽出体内的一丝念力给您的妻子,这样,你的记忆就会被她慢慢接受。当然,这也仅仅意味着她拥有了你的记忆,并不代表她会有相同的情感回应你。

这样,您可愿意?”

“真的吗?”闻言,袁和庸立刻激动了起来,毫不犹豫地道:“那简直太好了!我当然愿意,现在就开始吗?”

“可以,不过还请把室温提到26摄氏度。”

“好的,好的。”袁和庸赶忙走到墙边,对着一个数字显示屏进行了一系列操作。

“普罗依可小姐,我父亲被抽走了念力,会不会有什么损伤?”袁方平一脸慎重地问道。

普罗依可想了想,道:“因体质而异吧。

体质差的,肌体抵抗力会变弱,说得不好听点儿,寿命会缩短至少五年。

而体质好的,不过昏睡几天就好了。”

“这……爸,要不您……”袁方平转头看向已走回来的父亲,满脸都是担心之色。

“别担心!”袁和庸大手一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于是,普罗依可在室温刚好升至26摄氏度,尸体已明显软化的时候,一手拿权杖,一手握住袁和庸的手,开始向大床上的华服丽人灌注念力。

一阵刺眼光亮闪过,只见大床骤然笼罩在一团白光之中。

同时,袁和庸身体突然一凉,似有什么东西钻出了体外,朝着那团白光而去。

“嗯!”袁和庸感到了一阵彻骨的疼痛袭卷全身,接着,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

“呯”地一声,袁和庸随着那白光逐浙缩小,以至全部没入尸体,最终彻底失去知觉,倒在了大床的尾部。

普罗依可收回权杖,看了看床上的俩人,对袁方平道:“可以了。”

袁方平有些不放心地探了探父亲的鼻息。

嗯,呼吸绵长。

“袁方止!”

普罗依可朝外喊了一声。

“搞定了?”袁方止应声而入,看了眼昏过去的父亲,不由露出一个嘲讽的眼神。

“好了,按照计划把父亲背出去吧。”袁方平说道。

“要背你背,他可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袁方平道声好,也没和弟弟计较。

于是,在袁方止的帮助下,袁方平背着昏迷不醒的人朝外面走去。

“铃,你这点子真好!用昏迷的办法把我们花去的时间给巧妙地掩盖了起来。

老头子以为自己睡了一个礼拜,其实不过一个钟头而已!”袁方止用双臂环抱住普罗依可,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格外轻松起来。

“谢谢你,铃!”

普罗依可回抱住袁方止,语气出奇地柔和:“能为你做事,我很高兴!”

俩人没有在外人面前温存的打算,很快分开后,袁方止指了指床上的女人,问:“你准备让她什么时候醒来?”

“随时都可以。不过,”普罗依可再次问道:“你确定已把盘蛇黑烛里的所有记忆都清除完了吗?”

“当然!”袁方止无比肯定道:“方同在圣女时代曾瞒着普特将盘蛇黑烛研究透了,不然也不会造出另一批温良无害,只有引路作用的黑烛。

普特制作出来的盘蛇黑烛,里面会灌注一股被下了指令的,极为强劲的念力。

这股念力会在黑烛被点燃的那一瞬间,冲出封口,将距封口最近者的念力袭卷、拉扯进盘蛇黑烛体内,然后快速清除记忆,使之与其快速融合。

而融合后的念力,即有特定指令的念力,就得到了不断强化。

方同净化盘蛇黑烛的办法,就是将这一特殊指令从念力中剥离下来。

我体内不是也拥有了强大的念力吗,加上方同刻进我记忆库的知识,我不过是从盘蛇黑烛底部戳个洞,将里面的念力全部抽离出来,再凝实了到户外抖落抖落,那个指念便如水蒸汽般,彻底消失不见了。”

普罗依可点点头,道:“方同的确是个学术性人才,我相信他的能力……”

“嗯?那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别闹!”普罗依可不理乱吃飞醋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离开地球,短时间不会回来,以防万一,我们要去方园,把最后那点儿绿光藤毁掉。”

“你指的是食人藤?”袁方止不解:“最后一根盘蛇黑烛已经被我毁了。”

普罗依可摇摇头,道:“我不能留下丝毫引患。”

袁方止想想也对,遂即问道:“那这就去方园吗?”

“等这件事完美解决再去吧。”

说完,普罗依可走到床边,用权杖点了点女人的额头。

............

方园主楼后面有一处面积不过百余坪的院子。

院子出环形雕花游廊围成,古色古香的灯笼挂在红漆团龙柱上,为这方小小古蕴天地增添了些许柔和的线条。

被袁和庸牵手走在游廊上的年轻女人,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藕色薄纱长裙上。

她的个子高佻,哪怕只穿着平底鞋,个头也与身高近一米八的袁和庸差不多。

她有一张五官极为精致的脸,细细打量,长相与院中正忙个不停的袁方平有七分相似。

她停下脚步,看向院子里那处架起的,用红、白玫瑰装点的高台,以及在院子里忙碌的人们,有些迟疑地问:

“这里……结婚?”

袁和庸也看向那处,欣慰道:“是啊。阿止坚持要在这里举行婚礼。年轻人嘛,随他们高兴吧!”

他温柔地注目着眼前的女人,问:“小姿,喜欢这里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这儿住下来。”

曾经,袁和庸哪怕和方姿已育有两个儿子,也从未被方家邀请进入这里。

所以,一无所知的他,也就无法给此时的小姿带来任何有关方园的记忆。

“嗯,这里安静,喜欢。”小姿木木地说道。

自从小姿醒来,便一直木木地,和原来那个热情奔放的妻子相差甚大。

不过,袁和庸没有嫌弃,在他看来,能像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阿止!”游晟调试好了音响,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好了吗?”袁方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了好了!我放音乐啰!”

“好!”

话音刚落,一段婚礼进行曲便响彻整个院子。

这一边,一身白色西装的袁方止挽着手捧鲜花,身穿拽地婚纱的普罗依可,从远处缓缓走来。

普罗依可的身后,枝枝和丫丫被打扮成小花童,格外认真地攥着长长的裙摆,像模像样地走着。

高台下两旁,依次站着叶珊妮、游晟和何智。

袁方平作为婚礼的主持及证婚人,则站在高台上,等着一对新人的到来。

“铃,你今天真漂亮!”袁方止目视前方,嘴角弯起了一个迷人的弧度。

普罗依可也笑了笑,道:“你也很帅!”

“哎,铃,你别怪我哥好吗?他非要这样举办婚礼,虽然简陋了点儿,不伦不类了点儿,但,他已经接受我们了。”

普罗依可轻叹一声,摇摇头:“你有一位好大哥,我将你带走,他肯定是不舍的。没关系,我们还会见面的,我要让他知道,你的选择没有错!”

“呃,什么?”袁方止有些愕然,还会见面?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那时他大哥……

“请新人上高台!”

突然,何智嘹亮的嗓音一出现,袁方止吞回想问的话,与普罗依可一起登上了高台。

两个小花童则“欧耶”一声,跑到叶珊妮面前邀功。

叶珊妮则赶紧伸出手抬贴在唇上,示意小家伙们噤声观礼。

游晟则架着摄像机,开始一板一眼地当起记者。

高台上,袁方平掩下复杂的心情,露出一个和暖的笑容,对着面前的俩人道:

“袁方止,普罗依可,请原谅我执意在此为你二人举办婚礼。

你们结缘出人意料,相爱也出人意料。

缘分这种事情,虽看似荒诞不经,确又真实得令人感慨万千!

你们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你们的未来,我也无法鉴证。但是,作为兄长,我仍然祝福你们,愿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彼此信任,彼此珍惜!

愿你们经历病痛、挫折、苦难,也仍不改初心,相爱、相守、相伴!”

袁方平深吸一口气,道:“请新人交换戒指!”

叶珊妮拿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上高台。

袁方止和普罗依可分别从托盘上拿起事先选好的婚戒,为对方戴上。

接着,在众人的鼓掌下,俩人亲吻了彼此。

“好了,大家看镜头,我要拍照啦!”

何智举着单反,让俩个小丫头也上高台去,给这一家子拍起了全家福。

“和庸,我们不去吗?”小姿看着那一片欢声笑语,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问道。

袁和庸内心不由一紧。俩儿子说了,这场婚礼原本应该让他主婚,但前提是不能让小姿参加。

这怎么可以!

所以,他拒绝了。

反正,这个小儿子,其实也并不在乎有没有他这个父亲参加。

若不是珊妮硬拉着他来,他还真不会伫在这里,不尴不尬的。

他转眼看了看一无所知的小姿,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什么好参加的。我们去那边走走吧。”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凉亭。

小姿点点头,俩人便慢慢远离这里的喧嚣,走向另一片天地。

............

这一边,普罗依可对大家一起筹备的这场简单却又温馨的婚礼表示了感谢。

然后,大家一起来到了已是一片平地的后山禁地。

而普洛依可的飞行器便停在这一片空旷的土地之上。

袁方止将蕴时拍卖行交到了游晟的手中,而方园,便留给了何智。

“智叔,这园子是愈族最后仅剩的产业了,你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住进来。”说着,他头一偏,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他这意思,在场的人谁不明白?

何智抹了抹眼睛,闷闷地道:“知道了少爷,我会替您守好的!”他看了眼地上的青爷,又道:“青爷估计特别喜欢少夫人吧,让它也跟你们去吧,也算是个念想。”

“切!”袁方止有些不满:“青爷真是的,自从铃到方园来,就跟她屁股后面,真是只哈巴狗!”

袁方止的玩笑并未引大家发笑。

离别在即,众人情绪都有点儿伤感。

普罗依可一笑,也不说话,上便与袁方平、叶珊妮、枝枝、丫丫、何智以及游晟依次拥抱了一下,这才带着袁方止,以及死咬着她裙角不放的青爷,一起走进了飞行器。

众人正挥手作最后的告别,不料普罗依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用难过,我们会再见!”

说完,舱门便利索地合拢,接着,一个骤起,那载着袁方止与普罗依可的飞行器便化着一个光点,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什么啊,等他俩回来,是要找我们的骨灰聊天吗?”游晟被普罗依可最后那句话弄得莫名其妙。

这玩笑,太冷!

然而,除了不谙世事的双胞胎已跑一边儿去刨土玩外,其余几个无一人附合他的吐槽。

望着一望无边的天空,大家似乎已神游太虚去了。

游晟无聊,想到自己也快要喜当爹了,便癫癫地跑去和双胞胎玩泥巴了。

提前了解一下小屁孩儿的世界,他认为,也是很重要滴!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番外 在皇家军事学院的机甲演练室里,三十个模拟舱里,坐满了本年度成功通过机甲理论考试的新生。

别看他们状似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实则是通过头部的球形念驱罩,进入虚拟垒台,操纵机甲进行初级格斗训练。

袁方止到希厄蒂雅星球已经六年了。

温蓝星系幅圆70光年,与太阳系一样,也有一颗以氢气为主要燃料的光明星。不过直径却有太阳的十倍大,而希厄蒂雅星球,作为距光明星16光年的轨道恒星,其直径也远此地球大出八倍不止。

希厄蒂雅一天52小时,绕光明星一圈则需要764天。

所以,袁方止在这里呆的时间,按地球时间算,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

这期间,由于普罗依可的特殊身份,希厄蒂雅人对他从最初的敬而远之到现在的全盘接纳,可以说方同功不可没。

方同对念力的研究与开发,使刚进入皇家军事学院的袁方止一早就崭露头角,尤其得到了武器学专家的认可。

当然,他也并未因此而止步,反而充分发挥出了自己格斗上的潜能,在机甲运用专业上,与其他二十九名学员一次性通过理论考试,顺利进入到了实战学习阶段。

他的目标是,能尽快走到普罗依可身边,与她在战场上共进退。

此时,他正依靠念力操纵学院标配的E级机甲,与另一学员进行对打。

“度壹,你输了!”袁方止在伸出铁拳打歪对方脑袋后,通过对讲系统猖狂地说道。

“不,袁方止,你个混蛋!机甲没有小弟弟,你为什么踹我下面!你太卑鄙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若不是我躲这一下,你怎么可能得逞!”系统中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满不服气的声音。

“呵呵……送你一个华国成语,兵不厌诈。”

“嘟嘟,胜负已分,请退出系统。嘟嘟,胜负已分,请退出系统。”这时,机械提示声响起。

身穿蓝色制式学员服的袁方止取下念驱罩,站起来转了转脖子。

“啪!”

突然,有只手掌打在他肩膀上。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一的黄发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这人叫度壹,五官深刻,帅气不凡,不过却翘着嘴,一副怨妇相地俯视着袁方止。

袁方止到希厄蒂雅这么些年,虽受强大念力的滋养,身体肌能得到了充分强化,但身高却未曾变过。

以前在地球上鹤立鸡群的感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普遍身高皆在两米以上的希厄蒂雅男人中,一丝丝无奈感。

当然,袁方止知道这不是主要问题,也很看得开。众人也基于他丰富的学识和强大的上进心,给予他了充分肯定与认可。

这时,他听到度壹抱怨,抬眼一瞧,对这种人高马大的反差萌,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一点儿也不谦虚地道:“不服气,咱们下次再来!”

“来就来,我就不信打不过你!”度壹与袁方止一起走出了演练室。

“滴滴,滴滴,来自铃的消息。”

突然,袁方止左手腕上的金属手表响起了一个机械声音。

“哟,我们第四舰队指挥官,罗依将军召唤呀!呵呵……我就不打扰啦!”度壹促狭一笑,干脆利落地挥手离开了。

袁方止笑了笑,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在手表上一按,打开了视频通话界面。

一身银白色制式军装,将栗色长发盘在脑后,一股子气势逼人的普罗依可,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阿止,最近可还顺利?”

“嗯,挺好的。”袁方止见到心爱的人,虽对方面无表情,还是不自觉不觉放柔了语气,却又不无得意地说道:“我已通过了机甲学理论考试,现在正进入虚拟演练阶段。”

普罗依可点点头,却又没立刻开口。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袁方止细心地发现,普罗依可面部表情有些过分地严肃。

“你需要马上回来一趟。”普罗依可看了看袁方止,道:“我已帮你向教务长请了假,你直接开银翼回来就好。”

“哦?”袁方止不由眉头一皱,内心一紧,问:“难道是方同……”

“回来再说。”

“好。”

袁方止切断通话,在手表上按下一键,一架如飞鸟展翅的银色飞行器便快速飞到了他的面前。

这种名叫银翼的飞行器,无论是体积、用途上,都无法与军队使用的飞行器相提并论。

银翼犹如地球上民用轿车一样,只要花钱,便能在帝国交通部申请和购买。

当然,银翼性能也会因为价位不同,有个高低配置差异。

袁方止作为帝国唯一一位公主、第四舰队指挥官、罗依将军的丈夫,可想而知,他的银翼便是帝国民用飞行器里的最高配置。

待银翼驾驶舱自动打开后,袁方止快速坐了进去。他点击控制台上的目的地界面,输入“幽和南庭”,飞行器便自动巡航,兀地一下朝空中飞驶而去。

............

普罗依可结束与袁方止的通话后,又联通正在前线的第四舰队参议娄科上将。

“指挥官,机械人于两个钟头前突然撤离了利塞塔区,令我们派出的先遣队扑了个空。

我认为他们此番举动,另有企图。所以,我建议先按兵不动。”娄科上将,亦曾试图阻止普罗依可擅自离开帝国,去寻找普特的那名男子,正一脸郑重地等着自己的上司回复。

普罗依可沉思了一会儿,道:“命先遣队原地待命,放出念力波,探测一光年以内的射线异动。同时,主舰队加强布防,防止对方偷袭。”

娄科敬了一个军礼,表示接受了命令。

然后,他又问:“您要立刻回来吗?”

“不,我还需要一天时间。”普罗依可与娄科道别,切断通话。

原本她打算今天就返回二十光年外的第四舰队。

继上次普绎以牺牲自己为代价,重创机械人,已过去近两百年时间。

时间说长不长,却也足够令敌人有喘息的时间。

而机械人并没有被灭族,以他们不断征伐的野心来看,再一次开战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所以,在地球上她一恢复意识,找到了普特,便不愿再多停留片刻。

事实上,她的判断没错。

就在上个月,帝国前哨站发现了机械人再次出现在近域的信号。

国王普通召集了五大舰队指挥官进行了彻夜长谈。而她,则领命前往信号发出的U2星域,进行前期侦查。

利塞塔区位于U2星域北端,与雷图亚人族统治星域极为接近。

着罗依可看向书房全息屏幕上的星域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叩打着。

雷图亚人族体型较之于希厄蒂雅人,要矮小许多,但智商却很高,且因为与冈雅虫族有交配的历史,所以,比一般人类,有更强的繁衍力,其所居住的毋星雷图亚星球,体积不足帝厄蒂雅三分之二,人口却达十亿之多。

在七百多年前丙大帝国对战中,希厄蒂雅亦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他们打得不敢再轻易来犯。

想到这儿,普罗依可不由停下手指叩击桌面,快速联通国王专线。

“依可,我的孩子!”国王普通,一身琉金深紫色暗纹长袍,长像与普特八分相似的英俊中年大叔,从书案上抬起了头,朝屏幕里的义女慈爱地笑了起来。

“国王陛下,我是帝国军部第四舰队指挥官,罗依将军。”

普通见义女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知道有公事要说,便也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问道:“罗依将军,我只能给你五分钟时间。”

普罗依可行了个军礼,长狧短说:“尊敬的国王陛下,针对此次截获到机械人近域活动的讯息,我认为帝国应改变惯有的防守策略,改以主动进攻。”

普通挑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臂在胸口交叉,耐心问道:“怎么个主动进攻法?”

“建立温蓝星际联盟,将星域内所有碳基种群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机械人的入侵。”普罗依可见国王没有打断她,便继续阐释自己的观点:

“整个温蓝星系的生命皆由碳基构成,而其中但凡与帝国交过手的智慧体,无不是铩羽而归。

对这些种族来说,希厄蒂雅实力强大,是勿庸置疑的。我们只要将外来的,非碳基体的机械人,想要称霸星际,将所有碳基智慧种族改造的野心告知全星域的种族,相信建成联盟共同御敌,是可行的。

如此,人多力量大,我们不会在发现一丝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讨论如何防守,而是主动进攻,将机械人永远驱逐出温蓝星系。”

普通听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站走身,走到办公桌外,点上一支雪茄抽了起来。

普罗依可见状,眼角跳了跳。

自从被皇家医学院治愈后,普特便将这来自地球的玩意儿自发研制生产了出来,且颇受帝国民众追捧喜爱。

普通,这位帝国元首亦不能免俗,欣然接受后,竟有愈加上瘾的趋势。

吐出一口白烟后,普通对屏幕里正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的义女道:“你不是第一个提出此类建议的人。但实际情况远比你想像得复杂。”

他挥挥手,开始赶人:“行了,你的建议我会在行政会上提出。现在,我要工作了,不和你聊了。”

“好的,国王陛下!”普罗依可切断通讯,看了看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五分钟时间。

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往外走,正巧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长像清丽的女副官,叫壬斯罗。

“将军,袁先生回来了,正在花厅等您!”

“嗯,我这就过去。”

普罗依可点点头,朝书房外走去。

............

幽和南庭是普洛依可作为指挥官,以少胜多打败冈雅虫族来犯,国王普通以帝国名义奖励她的战功。

原本,她一直随义父及义兄们住在帝国皇宫里。这一处位于帝都边城的避世华宅便仅仅作为她众多财富中的一部分,被静静搁置一旁。

不过,自她带着袁方止回来后,她便将俩人的新家安到了这里。

原因无他,幽和南庭的屋舍和院落,与地球上的方园颇有相似之处,也是木拱石墙和翘檐瓦楞。

普罗依可觉得,袁方止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而事实上,袁方止的确很喜欢。

此刻,他正坐在花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寻声望去。

“铃!”

袁方止站起来,将走过来的妻子圈在怀里吻了吻,问:“是方同出事了?”

普罗依可拉着袁方止坐回沙发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想了想,她才道:“你知道的,自从方同醒来,就一直吵着要离开这里。”

“他又闹了?没有肉体,他怎么离开!”闻言,袁方止也感觉头大。

普罗依可带回琉晶瓶里的方同后,星球浓郁的念力让他自发地吸收并强化了自身的念力,身体也由先前快要散架的状态变成了若不细看,便无人能发现他并没有肉体。

其实,最开始他对穿过漫漫星域,来到希厄蒂雅星球并没有太大抵触,可是,困为某一天与活蹦乱跳的普特相撞,这位大爷便见天地嚷着要回地球。

普罗依可带他们住到偏远的幽和南庭来,也是考虑到尽量避免这对父子碰面。

不过,哎,终究还是撞上了。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而对于国王普通来说,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子,他哪怕处理国家大事再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对这俩至亲之间的矛盾却也无可奈何。

这也直接导致了下面的人对这俩炭圆儿避之唯恐不及。

“两天前,也不知怎么回事,青爷突然失踪了。方同满园子没找到,便开着银翼到外面找。

等鲁尔联系我,说又出事时,方同正抱着青爷与普特待在王后唯耶殿下的会客厅挨训。”

“俩人又打起来了?”袁方止嘴角一抽。

普罗依可摇头:“青爷把普特的脸咬了。方同正好撞见普特要杀青爷,便一时怒起,使出念力让青爷挣脱桎梏,又……又把普特的脖子咬了。”

“呃?青爷属狗的?”

袁方止一阵瞠目结舌,这……什么跟什么?

“方同没被欺负吧!”袁方止转移关注点。

“没有!”普罗依可现在翻白眼已经很熟练了:“放心,以前方同有多傻,现在就有多精!这帝国上下,没谁能欺负得了他!”

“那怎么还待在你义母那儿挨训?”袁方止替方同鸣不平。

普罗依可一噎,发现自己被带偏了,赶紧又扯回话题:“方同这次态度非常坚决,说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想和普特待在同一片天地间。我拦不住他,只好说就是要走,起码也得和自己的徒孙道个别。

所以,待会儿留不留得住他,就靠你自己了。”

普罗依可拍拍袁方止的肩膀,任重而道远地看着他。

“我?”袁方止真的头大!

为了留住方同,什么卖惨装可怜、哭闹上吊他都用过了,还有什么办法?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灵光一闪,一脸流里流气地道:“要不,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吧!”

“女朋友?”普罗依可呲花:“他现在哪儿心思交女朋友?再说了,他没有……”

“主人不好啦,主人不好啦!”

突然,一个机械男声打断了普罗依可的话。

俩人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一米多高的圆柱形机器脚踩滑轮走了进来。

“鲁尔,出了什么事?”

方同闹情绪要走,普罗依可便让管家机器人先稳住他,这才联系了袁方止。

鲁尔独自跑来找她,难道方同又出了什么意外?

“主人,方叔叔将我电源切断了,待我启动后备电源时,发现他盗走了您的军用飞行器。”

“什么?”俩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普罗依可预感到事态的严重性,赶紧打开手表上的通讯系统,找出飞行器界面,进行自动联接。

“方同!”信号通了,普罗依可赶紧问话:“我以帝国军部第四舰队指挥官,罗依将军的名义命令你,调转航向,返回幽和南庭。”

普罗依可通过屏幕,见方同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而他的膝盖上,青爷正一动不动地趴着。

“方同,请迅速回来,现在近域有机械人出没,很危险!”普罗依可放柔声音哄道。

然而方同还是沉默以对,唯有飞行器不断远离星球的速度在无言表达着驾驶者的心声。

“方同,你怎么会驾驶铃的飞行器?”袁方止发现了异样,他转头看向妻子,问:“谁还有修改飞行器驾驶权限的能力?”

普罗依可当然也发现了异常,但事实上,连拥有最高权力的普通,也没有办法做到!

“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尖细的女声从屏幕里传来。

俩人看过去,发现笑声并不是方同发出的。

方同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哈哈哈哈……你们等着!去告诉普特,我会为他送上一份大礼!哈哈哈哈……”

说完,屏幕顿时一黑。显然,对方已切断了通讯。

“这是谁?”袁方止皱眉问。

普罗依可摇头。

“主人,我对这个笑声有存储。”鲁尔突然转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两只电子眼眯成了一条缝,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小学生。

“是谁,鲁尔?”普罗依可低头。

“青爷发出过相似度达99%的笑声。”

“青爷?”俩人又是一惊。

一只千年乌龟,难道成精了不成?

普罗依可立即在空中打开星域图,查看飞行器轨迹。

“他要干什么?”袁方止见那个光点,因为是普罗依可的缘故,通过了层层防卡,越飞越远。

“他居然还学会了空间跳跃!”

普罗依可摸清了方同的轨迹,迅速接通仍在U2星域的参议娄科上将。

“指挥官,您回来了?”娄科已获取了指挥官飞行器靠近的信号,略显吃惊,不是说还要一天吗?

“不,有人非法劫持了我的飞行器。将他拦截!”

“是!”娄科掩下震惊,领命而去。

普罗依可又叫来副官壬斯罗,吩咐她立刻安排一驾飞行器。

袁方止此时也急了,道:“铃,我也去!”

普罗依可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了。

俩人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娄科的通讯请求发了过来。

“指挥官,飞行器被机械人劫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