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红妆:嫡女毒妃倾天下》 章节目录 第1章 千刀万剐 “快看!来了来了……”

繁华的锦城街道两旁,站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口中议论纷纷,眼神望着东街的入口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一辆囚车便驶了过来。

囚车的四周站满了身着铠甲的士兵,他们个个威武不凡,手中提着的长枪在阳光下,射出一道道逼人的寒光。

囚车之中,被锁着的是一个女子,她披头散发,头发似乎是许久都未清洗,像是一团细绳一般,打着许多的结。

雪白的囚衣遮住了她极度消瘦的身子,她低着头,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那浑身的孤寂与绝望,却是令人看了,也忍不住的心酸。

双手被铁链绑在囚车之上,雪白的皓腕被铁链磨出一道道血痕,血肉模糊。

“就是她这个毒妇,竟然望向迫害当朝太子!”

“是吗?”

“可不就是,圣旨以下,就是这个毒妇,善妒善忌,心肠歹毒,自己生不出儿子,竟然想要谋害皇上唯一的子嗣!”

“她不是皇后吗?怎么会这么蠢?”

“你懂什么啊,自古天家本就无情,她一个皇后,看上去尊贵,可是没有儿子,那就是纸糊的老虎,将来百年之后,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啊,她才也会这么急的想要谋害太子啊!”

某个自以为很懂的年轻书生混迹在人群中,大肆宣扬囚车之中女人的罪名。

“而且,你们知道吗?这个女人不仅谋害太子,还蛇蝎心肠,昨年那场轰轰烈烈的杨家惨案你们知道吗?”

“知道知道,不就是杨将军一家被查出通敌卖国,最后被满门抄斩了啊!”

“什么通敌卖国啊!我告诉你,我舅舅在朝廷做官,听他说啊,其实杨将军一家根本没有通敌卖国,而他们会被查出这个罪名,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啊?”有人不信,诧异道。

而这时,那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书生却再次说了起来。

“她啊,见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想让杨将军帮她在民间找一个男婴,妄图来个偷龙转凤,颠覆皇室血脉,稳固自己的地位,可是谁知,杨将军忠肝义胆,万死也不愿做这等混绕皇室血脉的事,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结果这个毒妇就心生恨意,随便安了个罪名就将杨将军一家给满门抄斩了!”

那书生巧舌如簧,义愤填膺,就好似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而他这几翻话,也彻底激起了民众的怒火。

只因那一句‘杨将军’!

在长安百姓心中,杨将军就是他们天澜的保护神,因为他,他们才能免于被战火的洗礼,也是因为他,天澜将近十年没有发生过动乱,杨将军给了他们天澜一个太平盛世,可是这样的人,竟然死在了这等恶毒妇人的报复之下,实在可恨可憎!

两边围观的民众顿时怒从心起,纷纷拿起手中的菜叶子,臭鸡蛋,石子,垃圾,纷纷朝着囚车之中的人扔去,口中不住的大骂:“毒妇!该死!”

“啪——”一个臭鸡蛋打在女人的头上,透明的蛋白和微黄的蛋黄相间流了下来。

一股腥臭的味道从她身上弥漫出来,两旁的守卫不自觉的往旁边走了几步,远离了囚车几分。

实在太臭!

臭鸡蛋的蛋液流进了女人的嘴里,一股恶心腥臭的味道充斥着女人的口腔。

她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副一直藏在头发下的容颜。

“嘶——”

人群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呜呜呜,娘,我怕。”有小孩子被生生的吓哭。

众人都看着那张布满了刀痕,因为没有受过治疗,而逐渐腐烂的脸,心中一股寒意直冲心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却怎么也丢不出去了。

顾红妆迷茫空洞的眼神望着四周,看着那些脸上带着厌恶和憎恨的脸庞,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的情绪,半晌,她才苦笑一声。

原来,她出来了啊。

从血牢中,从那个地狱之中,出来了。

只不过这个出来,恐怕也是为了奔赴另一个地狱吧。

顾红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绑着的铁链,心下了然。

她何时也曾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些与他作对的人,被捆进囚车之中,慢慢游过北街,西街,最后到了这东街,而那东街的菜市场口,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归宿。

那时,她或许坐在酒楼之中,又或许隐藏在人群之中,看着菜市场上的刽子手,一刀下去,便是一个完整的头颅落在地上,温热的鲜血洒满了整个菜市场。

那时候,她心底大抵上雀跃的,毕竟她又为他铲除了王者之路上阻碍他的一些小石头们。

自始自终,顾红妆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穿着这一身雪白的囚服,双手被捆在囚车之内,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头还露在外面。

世事难料!当真是世事难料!

顾红妆的囚车在全城百姓的唾骂中,行驶到了行刑场。

从血牢出来之时,她还算体面,而现在……浑身沾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叶和不明的液体。

就连前来押送她进入刑场的人,都忍不住捂了鼻子,用手中的长枪推着她前进。

顾红妆踉跄的前进,心中冷笑,她还真应该感谢她那位‘人美心慈’的好妹妹,只废了她两双手,没有废掉她的双腿,不然现在她恐怕就得被人如同拖死狗一般的拖到刑场上了。

身上的枷锁被拆开,手上的铁链却仍在。

顾红妆被长枪推得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身后是被长枪划破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轻蔑的笑传进她的耳中,随即一双绣着金凤的绣鞋出现在她面前。

“姐姐?”

那个声音,她当真是这辈子都不敢忘记。

她的好妹妹顾瑾辞。

顾红妆吃力的抬起头,骇人的刀疤脸出现在那个贵妇人的眼中。

顾瑾辞似是被吓到了一般,微微后退两步。

“好可怕。”她听见她说。

顾红妆嗤笑道:“可怕?我变成这样,不正是你的手笔吗?可笑,像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也知什么叫可怕?”

顾瑾辞完全没被她的话影响到,反而笑了起来。

顾红妆突然有些失神。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很美,整个锦城,估计也找不出一个人能够和她的美貌相媲美,这样一个女子,微微一个笑,就能让所有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顾红妆不由得扪心自问,自己会输得这么惨,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没有那副能够和她想媲美的容貌?

一直以来,她在顾家的地位,都是尴尬且低下的,即便她是嫡女,可是整个顾家,似乎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做正经的主子,可怜她傻乎乎的做着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现实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顾红妆,你输了!不管怎么样,你都输了!”

她蹲下身,柳娇花媚一般的容颜倒映在她浑浊的眼底,那一身锦衣华服,更加衬得她狼狈不堪。

顾红妆突然想大笑,在顾府时,她们还维持着姐妹情深的假象,后来,在那紫金深宫之中,她们彻底撕破了面上的伪装,露出了自己最尖利的爪牙,费尽心思的想要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道血印。

而这一切,是为了那个高坐庙堂龙椅之上的男人,也是为了那梓华宫中的一个权位。

而现在,她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对她说,她输了。

那一刻,她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情绪,最后却只能化为苦笑。

输了?

顾红妆想:或许她自始自终就没有赢过。

见她不说话,顾瑾辞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顾红妆,你这个野种!自始自终,你只不过,是牺牲在权势中的一把刀,一把原本锋利,可是,最后却生了锈的刀!”

她伸手,似乎想抬起她的脸,后来又发觉太脏,便就放弃了:“你知道吗,生了锈的刀最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抛弃!”

她站起身,低眉看着她,冷笑:“很不幸,你就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她转身,背对着她,道:“杨锦这么喜欢你,可是你看看呢,他最后落得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呵呵姐姐,杨家一百二十八口人命,还有你来不及出生的儿子,他们可都在地下等你,本宫仁慈,就不耽误你和家人团聚的时间了。”

说完,顾瑾辞拖着一身华丽的衣裙,离开了刑场。

有宫人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顾氏红妆,德行有亏,蛇蝎心肠,谋害太子,陷害忠良,如此恶行,苍天难恕,祸国妖女,若不杀之,朕心难安,万世难平,兹对其施以凌迟之刑,千刀万剐,以消戾气!钦此!”

“啪——”

一滴血泪滴落在地。

蛇蝎心肠,祸国妖女,千刀万剐,哈哈哈哈,楚离,你当真,如此恨我?

顾红妆心中泣血,却是无可奈何。

士兵走过来将她绑在行刑柱上,顾红妆低着头,教人看不清她脸上绝望又后悔的神色。

刽子手站在她面前,手中的长刀在烈日下反出一道白光,顾红妆下意识的闭眼。

“噗嗤——”

刀片入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一刀又一刀划在她的身上,顾红妆痛的想要大叫,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血溢满了整个刑场,许多百姓见不得这血腥的一面,纷纷离开。

这时的顾红妆,已然成了一块骨架。

“若有来世,时日曷丧,吾及汝偕亡!”

而锦城深处的巨大宫殿中,一名侍者悄悄在那坐在龙椅上的尊贵男人耳边附耳几句。

男人似是愣了愣,最后摆摆手让侍者下去。

楚离眼眸深沉,望着那层层的朱红宫宇,嘴唇阖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都化为了一声冷凝的嗤笑。

章节目录 第2章 乱葬岗惊魂 “快,快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扔进去!”

漆黑的夜晚,寂静的山林,矮窄的小道,几个粗壮汉子抬着一床草席,神色匆匆的朝着乱葬岗走去。

一个锦衣妇人嫌恶的将帕子捂着自己的口鼻,右手指出:“快,就扔这儿了,真是晦气!

粗壮的汉子将草席腾地扔进尸坑。

一阵阴风吹来,众人不由得深深打了个冷颤。

”快快快,快走,我怎么觉得这地儿这么阴森。“锦衣妇人有些慌张道。

一个壮汉嘟囔道:”乱葬岗啊,能不阴森嘛。“

话音落下,不知名的声音由远而近,如同鬼哭狼嚎般,吓得众人冷汗直冒。

”走了走了。“锦衣妇人慌张道,

快步离开了乱葬岗,身后的汉子各自对望了一眼,也快步跟上。

弯月的银灰洒下,照耀在那席草席上,阴风拂过,草席摊开一角,露出的是一只满是鞭痕的小手。

”呜呜鸣…。

鬼风怒号,无端凄凉。

“嘶——”

寂静的黑夜中,蓦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痛呼。

一卷黄中泛黑的草席被掀开,布满伤痕的手漏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连绵不绝的咳嗽声响彻在这乱葬岗,不远处,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吹的苍老的树叶吱吱作响。

草席被彻底掀开的一瞬间,一个女人慢慢坐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的厉害,却遮不住那极好的容貌,弯弯的眉如柳叶一般垂下,一双凤眸半眯,透着迷茫。

她伸出手,挡在自己的眼前,清冷的月光打下,更衬的那张苍白的脸如同鬼魅一般。

“我……我没死?”

顾红妆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布满了老茧,指节已经有些许的粗大,记得她继任皇后之位后,那一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便一直被人诟病,被他嫌弃,于是她每天在梓华宫中,用磨石磨着自己手上的老茧,即便是磨出了鲜血,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现在,这双手……

顾红妆浑身一个激灵,仓皇的四周望了望,入目的是遍地的死尸,斑驳的树影,狰狞的随风摇晃,鼻尖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尸体的腐臭味,又像是放了许久的垃圾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从她脑海中出现。

突然,她开始笑了,从开始的低笑,到最后的哈哈大笑。

阴风阵阵的乱葬岗,传出如厉鬼哭嚎一般的大笑声,足以吓破人的七魂八魄。

“哈哈哈哈!”

“既然天不亡我,楚离,顾瑾辞,你们就等着恶鬼缠身吧,你们欠我的!我都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顾红妆的眼中,迸发出了浓烈的恨意和决心。

有些蹒跚的爬起来,顾红妆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裙,细长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凌冽的光。

扫了扫四周的景色,再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顾红妆倏然冷笑一声。

眼前这情形,应当是她十二岁那年。

因为正值伏夏,锦城的天气热的像是一个大蒸笼,要将人活脱脱的晒掉一层皮来,尚书府的人最是娇气,受不的这酷暑,便寻了个由头,一家人跑到这庄子上来避暑来了。

庄子靠山,阳光每每不能直接照入,再加上山下横淌着一片河流,有风来时,更是添了几抹水汽,这燥热的天,便也有了几分凉意。

因为主人家的到来,庄子上的人为了逗主人家开心,将邻村的小池塘中的荷花尽数移栽了过来。

远远望去,荷花锦簇,层层叠叠,荷叶圆圆,暗藏莲蓬,如此之景,倒也十分清雅。

只不过尚书府的人自持礼仪,端庄态度,从未如同下人一般乘上小洲,欣赏美景,采摘莲蓬,只会坐在凉亭之中,品茶听曲,互相吹捧,偶尔冒出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文雅诗词显以卖弄。

众人谈笑宴晏,唯她一人沉默寡言,独坐角落之中,如若不是身后跟着的丫鬟,就算别人将她认做庄子上的仆役,也未尝可知。

元历三十九七月初十,也就是昨日,柳姨娘的女儿,尚书府的四小姐,顾卿依差人请她去凉亭赏花。

那时她胆子小,却也渴望着跟府中诸多姐妹能够亲近一些,是以顾卿依一派人过来请,她未能深思这其中道理,便急急去了,恐慌四妹妹等得急,可这一去,却险些送了她的命。

庄子山下的河流虽说不是极深,却也是能够淹死人的深度,当日她到达之时,却见顾卿依站在河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观景,她一身桃红色的长衫裙,裙摆顺垂而下,手腕上的长纱垂在地上,若是只看外表,还真以为眼前的女子乃是一个温柔贤淑的人。

她虽然好奇顾卿依为什么会站在河边,却也未有深思,抬起脚便去了。

“大姐姐,你来了。”

顾卿依的生母柳姨娘乃是兵部尚书柳权的庶女,虽说是庶女,可是这柳姨娘生的极为貌美妩媚,深得顾镇南的宠爱,许是因为柳姨娘的缘故,这顾卿依也生的极为貌美,是难得一见的佳人,不过不知究竟是天性如此还是随了柳姨娘的真传,顾卿依行走之间,也甚是妩媚,勾魂夺魄。

顾红妆轻轻点了点头,一副羞涩之意。

“不知道四妹妹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红妆那时是十分窝囊的,在尚书府中,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让人看了便心中窝火,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大姐姐,你看这荷花,可美?”

她现在还记得,顾卿依那时的表情。

那幽幽的神色,像是一条隐藏在暗中的毒蛇,一旦时机达成,便伺机而出,给人致命一击。

可惜前世的她,蠢笨如猪,那等明显的恨意,她都看不出来。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自然是极美的。”

顾卿依嗤笑一声。

“大姐姐还真是会比猫画虎,照抄照搬。”

“这莲花本应生长于一方深池中,却因为主人家有需要,便连根拔起,种在这浅表的小河中,当真是可惜了,大姐姐,你说是吗?”

顾红妆不知如何答。

“世人都说荷花乃莲之君子,自是君子,定当宁折不弯,你看,它为了迎合人们的喜好,即便在这浅显的小河中,也能开的如此灿烂,失去了他原本活着的意义,这样的‘君子’,留在世上,也只是蒙羞罢了。”

“四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红妆惊慌的看着她,她总觉得,四妹妹话中有话。

顾卿依冷笑一声:“我什么意思,大姐姐还不知道吗?”

说完,手一推,便将她推入小河之中。

顾红妆大惊,双手不断的翻腾着,她想要喊救命,可是一张口就是无数的喝水蔓延口鼻,她透过喝水,看着站在暗上的人,那张美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鬼魅一般的恶毒表情。

顾红妆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顾卿依会这么恨她,以至于在庄子上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至她于死地?

不……不……

顾红妆突然苍凉一笑,即便是她死在了庄子上,恐怕也不会有人在意。

章节目录 第3章 流芳医馆 顾红妆不知道顾卿依究竟是以什么借口,才将她扔进了乱葬岗,不过就算是她知道,在这尚书府中,也是人微言轻,没人会把她看在眼里。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或许当年的事,应该还有大夫人的手笔参与其中。

想着,顾红妆狭长的双眸便蔓延出一抹血色。

低眉看着自己手上的鞭痕,冷笑一声,踏着蹒跚的步履,离开了乱葬岗。

清冷的弯月,狼狈的美人,踏着尸体前行的她,将会给这个王朝,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

“咚咚咚——”

寂静的街道上,规则有序的叩门声响起。

这是一个简朴的医馆,医馆并不大,比之镇子上的其他药馆来看,算是极小的了,只不过顾红妆知道,只有这里面的人,可以救她。

“谁啊?”

一声极为清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位衣着简朴的老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衫,黑中带白的发整齐的梳在脑后,一张方正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倒是有五六十岁老人的模样。

只不过,顾红妆知道,事实不尽是眼前所见。

那人见了她先是愣了愣,随即问道:“姑娘?”

顾红妆知礼的点了点头,道:“叨扰大夫,小女子身体抱恙,可否请大夫替我诊治诊治?”

那医者上下扫了她几眼,发现眼前之人,虽然粗布衣衫,发丝凌乱,露出来的皓腕也是伤痕累累,可即便如此,那通身的风华气度,却是常人拍马也比不上的。

这样的人,不是大户人家就是达官显贵,最是麻烦,而他最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于是便冷着脸拒绝:“姑娘,在下只不过一届乡野游医,医术粗略,恐怕帮不了姑娘,还请姑娘另寻他人。”

说完便想关门。

可是顾红妆伸出手,挡在了门缝之间。

那医者脸色沉下来,十分难看,不客气道:“怎么?莫非姑娘还要强迫不成?”

顾红妆淡然一笑,道:“怎么会?”

“素闻流芳医馆的魏大夫妙手回春,一手金针之术登峰造极,无人能比。”

医者冷然道:“即便你再巧言令色,我还是那句话,医不了。”

“那敢问,医者这流芳二字,何解?”顾红妆浅笑嫣然。

那医者却陡然变了脸色:“你知道些什么?”

顾红妆道:“不巧,阁下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没有再用医者,反而用了阁下,她相信,眼前这个人,听得懂她的意思。

果然,那医者松了手,将门打开,冷声道:“进来吧。”

顾红妆弯眉一笑,便走进了医馆。

不出她所料,医馆果真很小,只不过,却是别有洞天,外院摆着各种稀奇草药,而很多草药的名字,她都说的上来。

顾红妆,其实是懂医的。

而个中原因,除了有她那个名动天下的神医娘亲以外,还有前世那个她最爱,今生最恨的人。

元历四十三年间,锦城曾经爆发过一场极大的瘟疫,锦城城外的数个村庄死伤无数,连带着锦城城内也没有幸免。

当初的楚离,为了讨好皇帝,亲下灾区,明眼人看上去是体恤百姓,心地淳厚,可是只有她知道,楚离到达灾区之后,前两天端足了他皇室子弟的温慈态度,后两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后来,楚离再次出现,却不幸感染瘟疫。

是她,带着她母亲的医书,整日不眠不休的替他配药试药,整夜衣不解带的照料侍奉,最终才和太医院的诸位太医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

而在此耳濡目染之下,顾红妆便对药理也懂了几分。

虽说比不上国手大拿,可是和一般的医正也是能相媲美的。

“坐吧。”

医者将她领进药房之后,便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本来因为她的威胁,他应该实在难以露出好脸色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她狼狈的样子,就不忍心将刻薄的话说出口。

“等着。”

他没好气的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去了内室。

顾红妆打量着一方小小的天地,谁能知道,日后名动天下的魏神医,掌管整个太医署的太医令,曾经竟然会窝在这么一个小院子中。

没让顾红妆等多久,魏大夫便从内室走了出来。

脸色依旧是冷冰冰的,十分的不情愿。

“白色瓷瓶里的是我自己调配的玉肌膏,对治疗疤痕有奇效,我看你手上全是鞭痕,就当可怜你了。”

随后便将东西扔给了顾红妆。

顾红妆接过:“多谢魏大夫。”

魏舒没想到自己这般坏脾气,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还能跟他客气的笑着说话,不由得奇怪,难道这世间的女子,都这般大方了吗?

想当初……

魏舒神色一怔,心中暗恼,怎么又想起了那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了。

“既然我给了你伤药,你该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了吧,不然,呵……”

魏舒因为她竟然想起了那段让他不愿意想起的往事,语气便又极度恶劣起来,言语之中,满满的威胁之意。

顾红妆弯唇一笑,深沉的凤眸划过一道凌冽的光。

“魏大夫,你可,还没有替我诊治呢。”

魏舒一愣,随即有些恼火道:“这价值千金的玉肌膏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价值千金?魏大夫果真非同凡响。”

魏舒整个人僵住,没想到自己小心提防,结果最后竟然是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

顾红妆微笑颔首,黑色明亮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着魏舒不安的神色,她双手交叠置于腹下,背脊挺直,端坐在椅子上,偏神色隽漠,气息清冷如月华。

她明明是坐着,仰着头看着他,可是魏舒却觉得,她高高在上,好像站在那高高的宫墙之上,低头冷眼俯视着那些匍匐在她脚下的人,看着他们狼狈又丑恶的嘴脸,而后轻轻一挥手,便教哪些人烟消雾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来一声。

章节目录 第4章 陈年往事 魏舒突然一个颤抖。

回过神来,心中惊惧不已,他竟然,竟然会迷失在一个女子的瞳孔中。

那诡谲的眼色,像是诱人徘徊在地狱门前的迷蝶,每一次的展翅,都教人轻易便失了神智。

顾红妆将魏舒的脸色看在眼里,而后道:“魏大夫,现在可否为我诊治一番?”

魏舒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推拒她的要求。

走到她身边,随便抽了一个凳子出来,坐下,

顾红妆伸出手,放在椅柄上,魏舒看了一眼那手腕上的鞭伤,突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女人。

伸手把脉,半晌,魏舒脸色一变,看着顾红妆的眼神,有了一抹探究:“你……”

“但说无妨。”顾红妆低眉看他,幽幽说道。

“你体内有慢性毒药你知道吗?”

魏舒说道。

顾红妆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和惧怕,仿佛面前这个答案,是她一早就知晓的。

魏舒惊叹于她的冷静,可心底却暗生不爽,平常人若是知道自己身重慢性剧毒,不应该脸色大变,哭着求求他医治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是一副处变不惊,毫不关心的模样,似乎他说的不是她身中毒药,而是自己身重毒药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魏舒十分想看这个女人脸上淡漠的神情被打破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体内的毒虽然短时间不会要了你的命,却会慢慢的蚕食你的身体,损害你的寿命,如果不及时解毒的话,继续这么下去,你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魏舒的语气中出现了一抹冷嘲。

顾红妆看着他,眼底溢出了哂笑。

魏舒愣住。

不应该是这样啊?她怎么还如此冷静?

“不是都说魏太令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仁心仁术,怎的教出的弟子却如此樗栎庸材,窝在这小小的镇子上,埋没自己的医术,苟且偷生。”

顾红妆定定的看着他,她漆黑的瞳中,倒映着他伪装过的苍老脸庞,那脸上现在弥漫着愤怒,不堪,还有无力,都透过顾红妆的眼,看在了他自己的眼中。

顾红妆微微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喃,仿若鬼魅:“是不是这几年的安逸日子,让魏公子你,忘记了教养之恩和灭门之恨啊。”

丝丝凉意透过耳边传入大脑,继而弥漫全身,魏舒突然打了一个寒颤,猛的站起,双脚碰到了椅子腿,差点将之撞翻,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顾红妆坐直了身体,抬头看着面色铁青又隐含着痛意的魏舒。

从她醒过来开始,就已经开始布局,而魏舒,是她局中,第一颗棋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究竟是谁?”

魏舒压抑着嗓音问她,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杀意。

顾红妆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达成心中所愿。”

魏舒冷笑一声:“就凭你?”

顾红妆弯弯唇,轻松道:“是啊,就凭我。”

见她如此笃定的模样,魏舒一时之间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你凭什么认为你斗得过那些人?”

魏舒冷凝的说道。

而他一出口,顾红妆就笑了,他会这么问,说明,他心动了。

“就凭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顾红妆细长的手指在椅柄上轻点,说道。

“就凭这个?你就敢跟我谈条件?”魏舒嗤笑一声,原本还有些忌惮的心一瞬间便消了下去几分。

他跟魏家有关系,当初的事情闹得那般大,有些事就是相瞒,也瞒不了,有心人只要一查,就都能查出来,如果她以这个条件就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话,那魏舒只想说,自己高看了这个女人。

“谈条件?不,我可从来没打算跟你谈什么条件。”

顾红妆说道。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魏舒皱眉。

“今日时辰正好,不知道魏公子可否听我讲一个故事?”

顾红妆话音一转,没有回答魏舒的问题。

魏舒冷着脸:“什么故事?”

“曾经偶然听得,这故事的内容甚为精彩。”

顾红妆细细说来:“故事讲的一对青梅竹马,那两个人十分相爱,只差一点就可谈婚论嫁,可后来,一道圣旨,女子入宫为妃,两人的情意被生生斩断。”

“女子入宫后,男子伤心欲绝,可是却仍然放不下她,便靠着家里的关系进宫做了侍卫,每天只远远的望着她,看见她笑,男子便开心,看见她哭,男子便揪心,女子知道男子在宫中,心中的爱意像是火苗一样,开始之前点点星火,最后却形成了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你不会就给我说这么一个你情我爱的故事把,如果你真的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我劝你闭嘴吧。”魏舒不客气道。

他实在没在这个故事里,听出什么深意。

而听了他毫不客气的话语,顾红妆并没有停下,反而道:“何不听完?”

魏舒没了话语。

“于是,两人便有了首尾,一开始两人还很克制,可是这沉浸多久的爱意却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很快,女子便发现自己怀孕。”

顾红妆细长的凤眸半眯,看到魏舒的脸色突然僵住,嘴角微微弯起,继续说道:

“皇帝很高兴,不仅提了她的位分,赏赐更是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宫里,这让女子既欣喜又害怕,皇帝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骨肉,殊不知,他如此宝贝的,只不过是一个侍卫的孩子罢了。”

“而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因为女子受宠,所以在宫中,看她不顺眼的比比皆是,这一下子怀孕,更是将之推到了风口浪尖,可是怀孕期间,女子很是小心,也没有再与侍卫来往,就算是有心人想要拿她的把柄,也只不过是无功而返。”

“可是……”

顾红妆顿了顿,突然问道:“魏公子?你的脸色……怎的如此难看?”

魏舒气息有些急,脸上似乎有汗珠滴落,双手死死握拳,眼眶更是通红一片。

“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舒忍无可忍的咬牙切齿道!

章节目录 第5章 一个机会 顾红妆突然笑了,深沉的凤眸因为这样一笑,变得明媚起来,只是那黑如点墨的眸子,却犹如万丈冰渊冰冷刺骨,她在笑,却并不真心,不达眼底。

“魏公子何不听我说完?”

这是她第二次告诉魏舒,那语气由平缓变得强横起来,不由人拒绝。

魏舒不知怎的,嘴唇阖动,可是一撞上了那双深渊一般的眸子,便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红妆站起来,背对着他,身上的素麻裙衫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因为材质原因,远不及丝绸一般轻柔细滑,反而僵硬粗糙,可明明是如此下等的布料,穿在顾红妆身上,竟然让魏舒有一种正宫华服之感。

魏舒摇摇头,将脑海中荒唐的想法散去,他是疯了,才会觉得眼前狼狈的女人像是那高高在上的贵人,一行一步之中,都自带风华。

“后来,宫中多了一位美貌的女子,皇帝便夜夜宠幸于她,彻底忽略了后妃,那后妃心有不甘,可是却无可奈何,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根本就无力侍寝,后来,将近临盆之时,后妃实在难掩心中孤寂和害怕的心情,又一次和侍卫见了面,而这一次……”

顾红妆突然转过身来,深沉的凤眸中一片冷凝之色,魏舒看着看着,像是被两道深邃的漩涡给吸进去似的,一也不敢动,汗水似露水,密密麻麻的铺在他的脸上。

顾红妆慢慢走近他,有些苍白的唇开开合合,她说:“而这一次,却是后妃与侍卫的最后一次偷见,魏公子,你猜,他们怎么了?”

顾红妆挽起唇,一丝邪魅从她唇角划过。

魏舒双手微微颤抖,眼中似乎也出现了痛意,他张开嘴,却只能咿咿呀呀的吐出破碎不堪的声音,说不出一句话。

“想必不用我说,魏公子你,也猜到了吧。”顾红妆笑笑,说道。

“那位后妃和侍卫,被抓了个正着。”

顾红妆的声音突然低沉起来,幽幽的好似从寒潭之中上升的冰气。

“皇帝本来是想处死他们的,奈何实在不知后妃肚子里的儿子究竟是他的还是侍卫的,便又等了两个月,只不过那后妃等的,那侍卫却是等不得的,听说最后被五马分尸了,死相极其凄惨,连带着那侍卫的家族,也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魏舒死死握着拳头,苍老的脸庞上一片阴鸷之色,看起来异常骇人。

可是顾红妆却不将他的表情放在眼里,而且挽起唇道:“后来啊……魏公子,你说呢?”

魏舒挑起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后来,那皇帝待后妃生下子之后,便滴血验亲,果不其然,那孩子果真不是他的骨肉,于是皇帝大怒,直接赐死母子,即便那女子死死哭求也丝毫不心软。”

“可是那孩子却活了下来。”顾锦颜幽幽道。

“因为太医的仁爱之心,孩子并没有被毒死,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逃的一劫,再然后,那太医膝下便多了一个养子,太医待养子很好,与亲生儿子一般无二,可是也不知是老天不公平,那般医术的太医,竟然因为给八皇子的开的药出了问题,导致八皇子惨死,最后,太医全家,被满门抄斩!”

顾红妆突然转过身,魏舒一脸惊慌。

“全家都死在屠刀之下,唯有那偷溜出去玩儿的养子逃过了一劫,虽说养子心中极恨,可是却没有傻得跟皇权硬碰硬,而且找了一个离锦城不远的地方,藏了起来,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在敌人不经意之间,猛然窜出,用尖厉的毒牙,咬破敌人的喉咙!”

顾红妆的声音穆然变得低沉,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渲染出来一股阴森森的声色。

魏舒猛的倒在椅子上,不敢置信:“这些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顾红妆笑了:“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魏舒冷笑一声:“帮我?这位姑娘,你以为,你动动嘴皮子,就能帮我了吗,况且,我又如何能信你,是真心来帮我?”

见他还在犹豫和怀疑,顾红妆不由得有几分失望,前世的魏舒,是大义之人,为了报仇,甘愿蜗居在这小小的药馆之中,只等一个时机,一旦有人给他机会,他便会拔杆而上,而如今,她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却推三阻四,装聋作哑。

顾红妆突然靠在他的耳边,幽幽的嗓音响起:

“我没想到,魏太令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你抚养长大,结果你却甘愿偷生在这小小的乡镇之中,倒是我高看了你。”

魏舒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不管他怎么否认顾红妆,也无法磨灭魏太令对他的恩情。

“难道你想永远待在这个小镇上,苟且偷生,看着你的仇敌坐在高位,手握重权,谈笑风生,每一天活的都比你好千倍万倍,而你却要在这间小小的药馆中,整日整夜承受着仇恨的痛苦,那些亲人的脸庞和鲜血,如同跗骨之蛆一一样,死死的缠住你,他们在怪你,怪你如此无用!宁愿逃避也不愿意正视!宁愿偷生也不愿意为他们报仇吗?”

顾红妆的眼中渗出丝丝冷意,那冷意像丝一一样,死死的缠住魏舒,让他感觉自己多呼吸一秒,都是煎熬

魏舒脸上出现一抹狰狞,他死死的看着顾红妆,眼中的厉光似乎要化作实质将她千刀万剐。

“别这么看我,你的仇人可不是我,而是那高墙宫宇之中,呼风唤雨的贵人。”

魏舒沉默了,半晌,他才道:“你有几分把握?”

顾红妆笑的坦然:“不管有没有把握,我总有法子可以帮你。”

魏舒冷笑一声:“这件事在当年可都封了口的,你既然都能查到,足以证明你的本事。”

“那魏公子,是同意跟我合作了?”

魏舒没有回答她,而是起身从柜子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顾红妆见此,脸上的笑似乎真诚了些。

拧开瓷瓶,从中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幽幽的药香飘荡在顾红妆的鼻尖,她从他手中拿起那颗药丸,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

魏舒有些惊讶:“你就不怕这是毒药?”

顾红妆道:“毒死我?没那必要。”

他已经确定了她的价值,又怎么舍得毒死她这么一个助他报仇的砝码呢?

“况且……圣心解毒丸,可是江湖之中千金难买的至宝,若是毒死了我,魏公子岂不是自砸招牌?”

顾红妆说道。

魏舒的脸色完完全全的变了:“你竟然连这也知道。”

顾红妆颔首,不置可否。

魏舒将瓶子给她:“拿着吧,每三日一颗,半月之后,你体内的慢性毒药便会全解,身体也能康复一大半。”

顾红妆体内的毒,是常年累月累积起来,她的身体,早就坏了根子,有了魏舒这瓶丹药,倒是能将她的身体调养好个大半。

顾红妆伸手接住药瓶:“多谢。”

魏舒翻了个白眼,如此幼稚的动作放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煞是奇怪,偏偏他还不自知道:“别谢我,我可不是为了你,既然决定要跟你合作了,那就得保证你还活着,不然一个死人,怎么帮我报仇?”

魏舒没有告诉她,他的仇人究竟是谁,不过她既然这些都能查到,估计也不用他多说。

“对了,你身上的鞭伤是怎么回事?”

魏舒问道。

她手上如此多的鞭伤,根根入骨,衣服下恐怕更多。

魏舒想不到,眼前这个人,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顾红妆眼神一冷,伸手抚了抚手上的伤痕,嘴角挑起一抹邪性的弧度:“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些伤痕,都还给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不怕? “咳…咳咳咳……”

寂静的小巷子中,几声咳嗽声传出,伴随着男人有些惊慌的声音。

“主子——”

“我没事!”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响起,带着两分虚弱与三分狠厉。

“可是您的伤——”另外一道声音略显焦急,可是却清亮了几分。

“我说了没事!”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冷冷的呵斥了一句。

顿时,黑暗的小巷子,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宁静。

可是没等多久,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突然穿梭在街道之中,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的出现又消失。

周行的心不由得一紧,转头看向身旁剧烈喘气的黑衣男人。

“主子,他们追来了!”

闻言,男人黑亮的眼神划过一丝阴鸷:“真是一群挥不走的苍蝇。”

“主子,您身上的伤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属下去引开他们,您趁机离开!”

说完,周行飞快的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只在黑夜之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周……嘶——”男子似乎想要呵止住他,可是气息用力之间,胸腔之中传来一道剧痛,脸上一颗颗的冷汗急剧滑落。

男子深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自嘲,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这样的田地。

最后看了一眼周行离去的方向,男人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步伐微颤的离开了巷子。

——

顾红妆走在大街上,方才在医馆她已经和魏舒说的很清楚了,两人各取所需,她帮她报仇,而他听命于她,顾红妆知道,魏舒对自己的养父极为孝顺,只要有一丝一毫报仇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而她,就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他这个机会。

重生的第一步,她便取得了魏舒的助力,相当于断了楚离的一大臂膀,想着,顾红妆便有些开心。

前世楚离找到了魏舒,以为他报仇作为条件,将他安插在了太医署,魏舒这人颇有手段和城府,进宫不到一年,便节节高升,坐上了太医令的位置,更是成了老皇帝最信任的人,当然,这其中或者有楚离的关系,但是这魏舒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毕竟,扶力再强,你若是不想往上爬,也是无用的。

黑夜中的街道十分冷清,除了偶尔有几声鸟啼和狗吠以外,就只有徐徐的风声还有顾红妆轻巧的脚步声,月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踱上一件寒衣,冰冷又刺骨。

“哒哒哒——”

一声有些杂乱却又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顾红妆微微蹙了蹙眉,还未等她深想,一把匕首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

“别出声,否则——”

身后的人声音低沉,身材高大,应当是个男子,顾红妆低眉看着那只拿着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眼神闪了闪。

那只手玉白修长,根根指节犹如孤竹一般优美,这样的手,必定不会只是一些普通的偷鸡摸狗之徒,而他身上隐隐传来的薄荷香,也令顾红妆心神一震。

可是还没等她深想,男子抵在她脖颈上的匕首微微用力,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打破了顾红妆的思绪。

她低声道:“我不出声,你可否将你的匕首拿开?”

谢景渊眸底一片深沉,从他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女子那头柔顺秀美的黑发,还有隐藏在秀发之中修长白皙的脖颈,一抹幽幽的清香袭来,不同于烟楼女子身上恶俗的脂粉味,也不同于那些宦官之女身上的熏香,鼻中的香味,淡雅如兰,清香如荷,十分好闻,谢景渊突然有些失神。

“唔——”一阵剧痛传来,谢景渊闷哼一声,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顾红妆的脖子被划出几道血痕,她皱着眉,忍住内心的怒火,淡淡道:“这位壮士看来情况有些不好,不知可否把匕首拿开一点,我可不想就这么无辜的成了你的刀下亡魂。”

谢景渊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说道:“你不怕?”

顾红妆神情清冷:“怕啊。”

谢景渊一愣,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松。

“可是怕有用吗?”

顾红妆冷凝的声音传来。

如同一颗石子掉入谢景渊深不见底的心潭,溅起了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

章节目录 第7章 深巷危情 谢景渊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第一次有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毫不避讳的坦诚自己的感受,也是唯一一个女人能在他的刀下冷静自制,还能跟他谈条件的人。

可是还未等他说些什么,身体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拿着匕首的手也剧烈的颤抖起来。

顾红妆皱紧了眉,身体微微向后靠了半分,生怕身后的人一个手抖,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大仇还未得报,可不想这么快的枉死。

不料这一靠,倒是碰上了一具温凉的身体,顾红妆和谢景渊顿时浑身一僵。

顾红妆的脸黑了黑,强忍着退开的欲望。

“我并未看见壮士的脸,况且,我一个小女子,又能对壮士产生什么样的威胁呢?”

顾红妆说道,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忐忑。

她已经说的这般清楚,自己并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如果他还不能放过她,顾红妆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理由去说服身后的人。

谢景渊勾起了唇,怀中那娇软的身体带着几分热意,将他温凉的身体也掺上了一抹温暖的温度。

似乎是已经确定了眼前的人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谢景渊放下了匕首。

“你走吧。”这是谢景渊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心软,却是因为一个女人,说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或许,是因为怀中这个女人不同于锦城那些女人的矫揉造作,她的真实和勇敢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顾红妆一朝脱困,便迅速离身后的男人远了些。

谢景渊有些怅然若失,他想,自己应该病的不轻,不然怎么会这么反常。

“唔——”

顾红妆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她行走的步伐顿了顿,随后咬了咬牙,转过身,却见身后的男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而他的身前,一大摊血映入她的眼帘,显然是男子吐出的。

顾红妆蹙了蹙眉,她慢慢的走近,却见男人的脸上爬满了红色的丝线,如同一条条红色的小蛇,在皮肤地下游走,在这暗夜的街道,怎么看怎么诡异。

只是……

“这人,怎的有些眼熟?”

顾红妆喃喃道。

她的脑中飞快的过滤前世所见的人和事,可是却始终想不到这个人的身份面貌,只不过,看着他身上所穿之物,如果顾红妆没有看错,这应该是穿云锦,而这种织锦极为珍贵,即便是前世在皇宫,她见的也不多,就算有,也被楚离拿去给顾瑾辞裁衣服了。

而这人,一身夜行服罢了,竟也是这种极品的织锦所做,身份必定非富即贵,只不过……不知是敌是友。

顾红妆的心中此时正天人交战中,她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心中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拉扯着她越走越近,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男人的身边。

她看着他脸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山岳一般的双眉死死的皱着,明显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叮——”

一枚玉佩从男子的怀中掉落,在地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顾红妆眼神一凝,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她蹲下身,将玉佩捡起,放在手心中,眼眸深沉,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子,口中喃喃自语:“难道是……”

将玉佩放回男子的怀中,顾红妆伸手,吃力的男子扶起来,又废了大力气,才将他背到自己的身后。

顾红妆喘着粗气,背后的男子像是一座巨山一般,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咬咬牙,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拖背着谢景渊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救他 这边魏舒送走了顾红妆这尊大佛,刚卸掉自己的伪装,躺在院子中的躺椅,看着天边的星宿出神。

卸掉老人伪装的魏舒,露出了那张极为俊美的脸庞,斜飞入鬓的浓眉下一双魅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下,两片绯色的薄唇微微抿着,院子旁的一株琼花树开的正灿烂,朵朵琼花落在他身上,一时间,倒犹如时间静止一般的安和宁静。

“我真是魔怔了,竟然会相信一个女人的话。”

魏舒使劲儿的拍了拍头,落在发丝上的琼花被拍开,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儿,便无力的落在青砖铺成的地上。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这般容易就相信了一个女人。

若不是确定了顾红妆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自己也好好的,身体精神并无什么异常,魏舒还真以为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遭了顾红妆的什么魔怔毒了。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又响起了扣扣的敲门声。

魏舒正心烦着呢,没好气的吼了一句:“谁啊?”

随即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是我……”

魏舒脸色一变,连忙从躺椅上站起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便看到顾红妆那沾满了汗水的狼狈的脸,还有她背后——一具男人的身体。

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干什么?”魏舒惊讶道。

“别废话,过来帮忙。”顾红妆难得没好气的说道。

魏舒却觉得这样的她,有了一丝人气,不像方才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了。

摸了摸鼻尖,魏舒接替了她背上的人。

“呼~真沉!”

魏舒刚背起男子,双腿就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真他妈沉!

随即,佩服的眼神也落在了顾红妆的身上。

“你怎么把他背过来的?”魏舒一边背着男子往屋里走一边问着顾红妆。

顾红妆想了想,最后说出了一个令人足够信服的答案:“连脱带拽加背!”

魏舒:“……”

您真是牛逼勒~

魏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谢景渊给背了进去,将他扔在床上之后,才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

他扭头看着跟进来的顾红妆,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顾红妆道:“半路上遇到的。”

“遇到的?那就是不认识了?”魏舒瞪大了眼睛。

顾红妆点点头。

魏舒:“……”

“不认识的人你乱管什么闲事?”魏舒气炸了,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果然没什么本事,只知道同情心泛滥!

顾红妆低眉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淡淡道:“救他。”

魏舒炸开:“凭什么?”

“凭他能帮你。”顾红妆说道。

魏舒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帮我?他……?”

顾红妆点了点头:“你运气很好,只要你救了他,你复仇的可能性,将会从可能,变成一定。”

魏舒怔住,半晌才道:“他是什么身份?”

竟然,会让你给出这么大的评价?

顾红妆摇了摇头,道:“不确定。”

魏舒刚想炸毛,却被顾红妆接下来的话给逼得熄了火。

“但是,他身上有皇族的玉佩……”

“皇族?那万一他是肖妃那一派的人?”魏舒迟疑道。

肖妃便是八皇子的生母。

“不会……”顾红妆肯定的说道,面上一片冷漠之色。

“你怎么这么肯定?”魏舒问道。

他知道,顾红妆肯定不是平常的官宦之家,她说的这些事,已经是锦城中,流传在上等贵族中的消息,而如今,她连皇族的玉佩都识得,那必然是跟皇族有牵连的达官显贵,而魏舒虽然嘴上说怀疑,但是心中已经相信她所说的话。

顾红妆没有回答他,只是道:“你如果再不救他,他恐怕就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苦恨终生 魏舒猛的回头一看,只见男人脸上密密麻麻的血红丝线已经越发显眼,仿佛要穿过皮肤,刺入空气中。

“该死——竟然中了嗜血!”他暴躁的低吼一声。

随后看了一眼顾红妆,深呼吸了一下,看似平静又冷静的说道:“你先出去吧,接下来的一幕,你不太适合看。”

顾红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冷冷的声音传进魏舒的耳中。

“记住我的话,别浪费了一张好牌。”

说完,便推开门离开。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看到魏舒变得极为复杂的眼神。

魏舒想的很简单,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能够帮他,他都无法参与这场豪赌来,没错,顾红妆在赌,她赌这个人是皇族,可是却是能够帮他们的人。

可是魏舒不一样,他汲汲营营的生存,甚至已经到了苟且偷生的地步,他赌不起,也不敢赌,如果这个人真能帮他,那自然皆大欢喜,可是若是这个人不能呢?亦或是,这个人将他努力藏好的身份暴露出去,迎接他的,将会是来自皇族永无止境的追杀,上位人的心思,他最清楚,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斩草就要除根!

魏舒不敢,他大仇未报,他不能将自己陷入一丁点的危险之中。

他本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让这个男人死亡,反正嗜血的毒本就难解,就算是死了,大不了说是他医术差一点,无能为力罢了,可是顾红妆,却直接看出了他的心思,并出声警告他,这让魏舒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感。

明明……明明她看上去只不过十二三岁,这个年纪,别的女孩还窝在母亲的怀中撒娇,而她,却已经走上了一条腥风血雨的厮杀之路。

魏舒想不通,也看不明白,明明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通体贵气,那一身高贵优雅的气质,让人自然的忽略了她的年纪,只看得到她那张脸上,与稚嫩容颜极为不符的沧桑。

那是岁月沉淀的老酒,浓厚的令人看一眼,就知道有多香浓,只不过顾红妆的浓,却是带着刀光剑影的狠厉,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割开敌人的喉咙,鲜血四溅开,染上那冷厉的眉眼,深沉的凤眸中,永远燃烧起,不死不休的地狱之火——

魏舒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他今晚上,一定是魔怔了!

这完全不像他!

他竟然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惧怕!

即便面对千里追杀,他也没有这种感觉,而顾红妆轻飘飘的一句话,竟让他犹如面对万千厉鬼一般,通体生寒。

魏舒伸手搓了搓自己的双臂,一丝微暖的温度传来,融化了心底那冰寒之感。

他想,看来今晚的计划,还真得放弃了,这人若是真的死了,恐怕外面那人,是不会罢休的罢。

叹了口气,魏舒眼神复杂的看着床上的男人,口中喃喃道:“希望她的决定是对的。”

否则——他将苦恨终生!

章节目录 第10章 如此甚好 顾红妆坐在药馆的药房中,这药馆还真是小的可怜,除了药房便只有魏舒那一间小屋子,屋外的庭院倒是还有些宽敞,只不过比起锦城的尚书府来说,还是差的极远。

只是,她却爱极了这种地方。

这里让她很舒服,顾红妆活了一世,二十多载,她身上穿的,永远是锦衣华服,她所居住的,也都是高楼大殿,可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舒服,仿佛从骨子里,都是温暖的一样。

想着想着,顾红妆便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的梓华宫多大啊,大的有人站在院子中,扬起头颅,从喉咙中迸发出一声声嘶力竭吼叫,也传不来半句回音。

她每每坐在梓华宫中,看着宫女太监你来我往,匆匆而过,看着嫔妃们巧笑嫣然的进来,再心满意足的离开,看似多热闹啊,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遍体生寒?整个人冷的即便是蜷缩进厚厚的毡毯之中,也捂不暖她那冷极了的身子。

一阵凉风吹来,顾红妆抖了抖。

她看着院子外漆黑的天空,眼角一滴泪突然滑落。

她伸手将那滴泪揩去,从喉中发出一声冷笑。

院子外的琼花开的很灿烂,月光洒落,琼花粘上了月辉,看起来十分干净,顾红妆看着,心底便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她的人生,再也不可能这么干净,她的手上,从她重生的那一刻,将会沾满仇人的鲜血,因为只有他们的死亡,才能挽救她已经堕落的灵魂。

顾红妆闭了眼,整个人都窝进了躺椅之中,双臂紧紧的环抱着自己。

好似那种冰冷到颤栗的感觉,又回来了似的。

魏舒推开门出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快燃到了底,桌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蜡油,顾红妆窝在躺椅中,双目微闭,微黄的烛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冰冷的棱角浸染出了柔和。

魏舒突然有些不想打扰这一份美景,他轻手轻脚又的走进内屋,拿出了一床薄被,披在了顾红妆的身上。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警觉竟然这样高。

几乎在他碰上她的一瞬,那双闭着的双眼便猛的睁开,冷光乍现,像是一圈被打破了平静的水面,温柔不负再见,留下的,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对上她的眸子,魏舒不知怎的,竟有些尴尬,捏着薄被的手也不知该如何动作。

顾红妆低头,看见了他手上的薄被,心下了然。

“多谢。”

她低低的道了一声谢。

像是催化剂一般,魏舒收回手,心底荡起的那一点涟漪还没有泛起波浪便被无情的冰冻。

“咳……”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咳了一声。

“怎么睡着了?”

这话一问,顾红妆也有些恼,竟然如此没有防备,再这里睡着了。

不过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显露,淡淡道:“他怎么样了?”

魏舒被扯开了话题:“没什么大碍了,嗜血的毒虽然难解,可是他运气好,碰上了我,否则今日这条命,估计得丢在这里。”

顾红妆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死?我早就不怕了 魏舒惊叹于她的冷静,她似乎,一直都是冷静自制的,这让他很想,看到她脸上的平静被打破的样子。

轻咳一声,将脑海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诸脑后,魏舒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红妆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还未想好。”

还未想好……

还……

未想好……

这话如同魔咒一般在魏舒的脑海中无限循环,顾红妆清楚的看到他的脸色慢慢变黑。

看着顾红妆丝毫没有变化的神色,魏舒突然很想爆一句粗口——

老子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救活了那个危险分子,你特么居然给老子来了一句还没想好?

你特么确定不是在逗我?

深呼吸两口气,魏舒压下胸腔中快要爆发的情绪,可是还没等他说出些什么,顾红妆突然来了一句:“伪装的不错。”

“什……什么?”她这话题跳的太快,有头无尾的,让魏舒一时间有些懵。

不过看着顾红妆的神色,他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以往,他都是以一副白发苍苍的老人面目视人,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

不过她背着那个男人来的时候,他正在出神,倒忘了自己脸上的伪装已经卸了。

不过,被她看到也没什么,毕竟自从她找上他,就已经把他的身家背景都调查清楚了,这伪装装不装,似乎也没什么用。

“还……还好……”魏舒极为傻气的说道。

顾红妆突然有些想笑,魏舒这个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梓华宫中的那只猫,傻傻的,却很暖。

只不过啊,最后因为冲撞了楚离,被拉去抽了筋拔了骨,死相惨不忍睹。

“你这样还真不像……”顾红妆突然低低说了一句什么,魏舒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红妆敛去脸上的神情,说道。

魏舒突然感觉有些无趣,将手中的薄被披在她身上之后,随手拿过一旁的小凳子坐在她身边,说道:“你说说,你一个小女孩儿,怎的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此时的魏舒,已然已经忘了,先前顾红妆对他步步紧逼,毫不退让的姿态了,他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变故,才会让一个本该在母亲怀中撒娇的女孩儿,变得这么深不可测?

顾红妆深思了一会,才道:“大概,是我知道的太多了。”

这话说的竟也没头没脑的,魏舒一时间也不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吐槽:“你确实是知道的太多了,难道你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吗?”

魏舒脸上带着笑,他就不信,这还吓不住这个小女娃。

顾红妆突然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勾魂夺魄,却带着渗人的冷意。

又来了——

那股冷到了骨子里的感觉。

魏舒默默离她远了点,此时,他非常怀疑,和她合作的话,他会不会还没报仇,就已经先被冻死了。

他也就奇了怪了,一个女孩儿,哪儿来的这么多冷气?嗖嗖嗖的外放简直冷死个人。

“死?我早就不怕了。”

顾红妆幽幽的说了一句。

魏舒瞬间愣住。

章节目录 第12章 舍命陪君子 魏舒看着顾红妆的侧颜,完美的轮廓倒映在他的眼底。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魏舒说道。

顾红妆斜着眼,轻瞥了他一眼,然后道:“你不是说过吗?知道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少打听一点吧,装聋作哑,再好不过。”

魏舒不知怎的有些生气,但是看着她冷峻的侧颜,胸腔中的怒火硬生生的被压了下去。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道不为人知的伤疤,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勉强。

两人便这样安静的坐着,相顾无言。

约摸过了五更天的时候,顾红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些晨光熹微的模样,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魏舒瞧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站起来,道:“怎么了?”

顾红妆看着天色道:“天快亮了,我是时候回去了。”

“你要走?那里面那个人怎么办?”魏舒皱着眉,他可不想把这个和皇族有关的人放在他的药馆。

顾红妆只道:“他留在这里。”

魏舒刚要反驳,却被顾红妆轻飘飘的打断:“记住,别告诉他你的身份。”

“这我自然知道。”魏舒本能的反驳道。

他还没有那么蠢,再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的底都暴露光了。

“不,并不是全部隐瞒,况且,以他的本事,你大抵也是瞒不了他的。”

顾红妆说道。

魏舒却是皱眉:“听你这语气,似乎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顾红妆没有回答他,只是道:“你要引起他对你的好奇,引诱着他慢慢去调查你,当然,还要让他发现你的价值。”

魏舒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你费这么多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红妆幽幽的看着他道:“你能不能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魏舒就这么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眸深沉,她的意思——

魏舒将目光放在里间那个男人身上,心中一时间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半晌,他才叹息一声:“这算是把这烂摊子丢给我了么?”

可笑,他还真就他妈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个烂摊子!

魏舒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俊脸上颇有一丝恨铁不成刚的神色。

“算了,老子就舍命陪君子,大不了……”

魏舒心中一片复杂。

不管顾红妆有多神秘,至少她有一句话是说对了——他真的,没有时间在等下去了。

血海深仇,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够忘记了。

这么些年,他承受的已经够久了,他忍得,也已经够窝囊了!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他除了抓住,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这么想着,魏舒心中便好受了不少。

他走到药柜前,伸手抓了几副药,便坐在药炉上认命的熬起了药来。

一边熬一边骂,时不时用恶狠狠的眼神往里屋瞪去。

要不是因为她,老子才不会救你们这些皇族的人,老子巴不得皇族的人都死绝呢!

骂着骂着,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脸色有些黑。

“草!老子忘了问她是谁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尚未可知 顾红妆走在街上,步子微微有些快,却也丝毫影响不了她那融进了骨子中的优雅。

时间已经不多了,前世大约就在这个时间的前后,大夫人带着一群人闯进了她的院子,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于是第二天,整个庄子便流传出了关于她的各种传言。

有她和野汉子私奔的,也有她被山贼掳走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大夫人对她向来是没安什么好心思的,她这次失踪,便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弄臭她名声的机会。

而前世,当她奄奄一息的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时候,整个庄子已经流言满天飞,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充满着鄙夷和不屑,那时候,大约是她那辈子最黑暗的时光。

后来,流言不知怎的,传到了锦城,一时间,她成了整个上流社会的笑话,也成了平明百姓中,最不耻的女人,那时候她大约是想死的,只是——

“妆妆,这些都会过去的,你放心,有杨大哥护着你,我看这世间,有谁敢再多说一句你的不是!”

那个俊郎阳光的少年,拍着她的肩膀,眼神真挚的看着她,语气坚定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后来,他果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只要被他知道,有谁说了她的坏话,总会将人拖到小巷子中,暴打一顿,非得要那人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才肯罢休。

而那时候,那个人还不是威武将军,他只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小将,在这个繁荣富贵的锦城,权势滔天的人一抓一大把,虽说不能对他做些什么,可是让他几年毫无建树,也是极简单的。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能站在众人的对立面,坚定的将她护在身后,那段时间,他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

只不过,最后这一束光,也在诡谲的阴谋下,消失殆尽。

顾红妆永远不能忘记,杨锦从九龙台上摔下去的那一幕,浓厚的鲜血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那个俊郎阳光的男人,与记忆中的少年模样合为一体,她看着他狼狈的趴在地上,眼神黯淡无光,他在笑,却笑的酸楚,笑的无力。

那时候,所有官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眼神含着嘲讽与快意,即便有少数人心有不忍,也不敢站出来说些什么。

她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楚离,可换来的,仍是冷漠以待,他的眼中没有她,只有怀中的顾瑾辞。

再后来——

再后来便传出了威武将军私通敌国,被满门抄斩的消息,阖府上下一百二十八口,无一人幸免。

顾红妆伸手揩去脸上的泪痕,细长的凤眸划过一丝阴冷的光。

此生,她绝不会在让前世的结局重演。

此生,她必定守护曾经守护自己的人。

此生,她必要饮尽仇人的鲜血,食尽仇人的骨肉,来洗刷她的怨恨!

楚离,顾瑾辞,还有欠了我一切一切的人,你们等着罢!

我顾红妆,终有一天,要将这整个天澜倾覆!

天已经渐渐破晓,顾红妆快步向庄子走,她必须赶到太阳升起之前,回到自己的院子,否则,前世的一切,都将重演,而她不想第一战,就这么败了!

杀戮的棋盘已经开始,命运的棋盘已经摆好,这场对弈,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一个台阶 而此时,庄子上的某个院子中,一阵说话声传来。

“娘,事情你都办妥了吗?”

顾卿依坐在贵妃榻上,一双秋水剪眸盈盈的看着面前半躺在暖塌的美妇人。

那妇人一身藤青曳罗靡子长裙逶迤在地,许是清晨有些冷了,遂又穿了一件同色的绡纱长衫,柔顺的头发披在脑后,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极度慵懒的感觉。

那妇人长得极美,应当说是妩媚,涂着大红色丹蔻的手指轻轻抚过身下的暖塌。

这种女人,即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教人疯狂不已。

顾卿依有些失神,即便是她,也多次迷失在柳姨娘的妩媚中,而在顾镇南的姨娘当中,唯有柳姨娘最为受宠,是以,她在府中的日子虽比不得嫡女出生的顾瑾辞,却也是其他庶女拍马也赶不上的,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女人。

柳姨娘斜挑着眼神看了她一眼,哼道:“急什么?那小贱人活不了的。”

顾卿依却没有柳姨娘那般气定神闲,今日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慌,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娘,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真的确定那小贱人已经死了吗?”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此,定要惊叹一声,这顾家二小姐平日里看着最是温柔善良,怎的说出那等污秽之词也是信口拈来。

柳姨娘一个没忍住,伸出食指在她额上点了点:“你啊,什么时候才有为娘的一半气定神闲,那小贱人被捞起来的时候你不也看见了?分明没了气息,再说了,她早已经被为娘派人扔进了乱葬岗,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似乎是柳姨娘的话起了作用,顾卿依觉得心中也没那么慌了,不由得靠在柳姨娘身上撒娇道:“娘~女儿这不是怕出什么意外嘛。”

柳姨娘抚着顾卿依黑亮的秀发,冷哼一声:“这次的安排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出意外,再说了,顾红妆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算失踪了也没人在意,到时候派些人传些留言,将她的失踪安上一个借口,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那大夫人那边?……”

顾卿依咬着嘴唇,眉间似有忧色。

虽说这门庭之邸规矩森严,明面上她虽然叫顾氏主母为母亲,可是私底下,却并没有将苏唤清当做母亲。

苏唤清便是顾氏现在的当家主母。

柳姨娘冷哼:“你以为苏唤清真的会在乎这些闲事吗?那小贱人一向是她的眼中钉,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岂会容忍聂氏的女儿活这么久?”

“再者,这庄子内到处都是她的眼线,你以为你昨日做的那些事她不知道吗?恐怕你前脚刚把顾红妆推进池子,她后脚就知道了,况且,我们能这么顺利的将尸体运出去,少不了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卿依听得背后直冒冷汗:“那我……”

“别急,苏氏不会有多大的动作,你昨日之举,倒是帮了她,让她手不沾一丁点鲜血就处理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这里,柳姨娘面上闪过一丝愠怒,食指重重的在顾卿依额上点了点。

顾卿依呼痛,一双美眸霎时星光点点。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柳姨娘心也没那么狠,戳了戳便收回了手。

“有什么事你不能吩咐下人去做,非要自己手染血腥?”

顾卿依缩了缩头,小声道:“我……我只是想看着她死,下人动手我不放心。”

“你啊……”柳姨娘恨铁不成钢。

“日后切不可再如此鲁莽!”柳姨娘状似怒道。

顾卿依吐了吐舌头,做出小女儿姿态道:“知道了娘。”

“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是时候去给夫人下一个台阶了。”柳姨娘说道,便起身梳妆。

顾卿依跟在她身后,一双美眸渗出了笑意。

章节目录 第15章 拭目以待 等到顾红妆气喘吁吁的赶到庄子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她眉头一蹙,走正门太过引人注目,再说了,躲躲藏藏也费时间,一时间思量,顾红妆已经有了考虑。

她记得以前在庄子上时,后门有一个极大的狗洞,可以直接到达她的院子,只不过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封洞。

不管了罢,先去看看。

顾红妆朝着后门跑去,翻开那已经和她差不多高的杂草,一个大约五米宽的狗洞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红妆松了一口气,她站在还没打算正面和那些人对上,而尽早的暴露实力,只会让自己饿复仇之路越走越艰辛,她还没有那么蠢。

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顾红妆面不改色的猫下身子,从狗洞中蹲着走了过去。

狗洞很大,也不只是庄子上哪个贪玩的孩子搞的,现在倒方便了她。

朴素的院子中,一个粉色长裙的侍女焦急的走来走去,另一个绿色长裙的侍女则坐在门口,也是一脸急迫与担忧,但总归比粉色长裙的侍女要镇静一些。

“白苏,你说小姐怎么还不回来,真是急死人了!”那粉色长裙的侍女对着坐在门口的侍女说道。

名为白苏的侍女站起身道:“紫竹,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紫竹一阵委屈,泪水几乎要掉落下来。

白苏看了便是一阵无奈,只得去哄她:“你别急,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可是……可是这天都快亮了,若是让夫人知道小姐不见了,恐怕会……大发雷霆,再说了,这女子一夜未归,传出去难免被人诟病。”

紫竹惊忧道。

白苏皱眉,她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她家小姐的性子本就软弱,在府中也犹如隐形人一般,整个尚书府,没有一个把她家小姐放在眼里,她看在心里,有心为自家小姐委屈,可是她毕竟是个下人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这些。

只是这次的庄子之行,却难免不会让她多想。

可笑她千防万防,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也不知道小姐如今在何处,她和紫竹连夜寻找,可是小姐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踪影。

“不能让夫人发现小姐不见了,否则一切就麻烦了。”白苏皱眉说道。

“可是……夫人如果硬要闯的话?”紫竹眼中含着泪,皱着眉说道。

“那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白苏眼中迸发出一道狠光。

紫竹一愣,突然觉得白苏异常陌生。

“白……白苏……你……”紫竹眼中闪过疑惑,这还是她认识的白苏吗?

白苏叹了口气,她看着一脸疑惑的紫竹道:“紫竹,你还不明白吗?小姐平时最恪守女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夜不归宿,再说了,小姐若是离开,又怎么会不叫上我们而独自离开?这里头分明有猫腻!”

白苏恨恨道。

紫竹一愣,随即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唔……”

“嘘!有些话,不能乱说!”白苏捂住她的嘴道。

紫竹呆愣着眼神点了点头,白苏松开自己的手,紫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低声道:“真的是夫人?……”

白苏凝重的点了点头。

“嘶——”紫竹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是她仍然不敢确定,只是问道:“白苏,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白苏认真的看着她道:“紫竹,如果等会一向不关注我们小姐的夫人来到这里,那么就说明,我的推测是对的!而你,敢不敢赌呢?”

在紫竹的认知中,白苏从来都是温柔如水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肃穆的神色,在白苏的目光下,她缓缓的点了点头:“白苏,我相信你,但是,我也要看到真相!”

白苏点点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硬闯 两人话音刚落下,院子外便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白苏和紫竹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各有不一的神色。

“怎……怎么办?白苏?”紫竹一阵慌乱,她没想到,白苏的推断竟然是真的,真的是夫人,要害他们小姐。

白苏掐了紫竹的手臂一把,紫竹呼痛,白苏镇静道:“别慌,你越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来。”

紫竹呆愣愣的看着镇静的白苏一眼,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白苏。

不过现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过多的深思,只能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门被推开,首先进入的便是一大群丫鬟婆子,随后才是夫人柳姨娘还有四小姐。

“白苏,紫竹参见夫人,柳姨娘,四小姐。”

白苏,紫竹二人皆行礼道。

站在夫人苏氏身边的一位嬷嬷直接冷哼道:“你家小姐呢?夫人来了,怎么也不见来迎接?”

白苏紫竹对视一眼,白苏道:“回夫人的话,小姐昨日偶感风寒,身子不太爽利,昨儿个夜里更是难受的夜不能寐,直到方才,才能小憩一会,所以便没有出门来迎接夫人。”

一旁的柳姨娘和顾卿依站在一旁,戏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没有出声,于他们而言,顾红妆早就已经是个死人,所以,拖延时间什么的,一点用都没有。

“呵。”苏氏掀唇冷哼道。

“倒是两个忠心的……”这话说的好无厘头,紫竹心中一阵疑惑,可是白苏却捏住了手指。

“感染了风寒?这伏夏的天确实有些阴晴不定,既如此,那本夫人就进去看看我的好女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说着,苏氏便抬脚往屋内走去。

白苏和紫竹一阵大惊,连忙挡在她们身前:“夫人,小姐这风寒来的古怪,又来势汹汹,恐会传染了夫人。”

“大胆!”为首那嬷嬷怒喝一声,眼睛被厚厚的皮肉挤成了绿豆大小,那张薄薄的嘴唇,一看便知是个牙尖的婆子。

只见她伸手在白苏和紫竹两人的脸上各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力度直教两人都偏了头去,白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紫竹眼中含着泪花,白苏却是一脸坚持。

“反了你了,夫人的话也敢不听!”那婆子道。

苏氏冷冷的瞥了她们一眼,脚步未停,白苏拦在苏氏的面前,一动不动。

“哟~妾身今日这才瞧见,大姑娘身边的这两条狗,竟是如此忠心,竟然连夫人都不看在眼里?”柳姨娘从苏氏身后走出来,美目盼盼,一张美艳的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是恶毒无比。

“是啊,母亲,姨娘说的没错,这两条狗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指不定私下还要怎么编排呢,若不给她们一个教训,恐怕这以后,还得忘了尚书府的女主人是谁了!”

顾卿依也在一旁帮腔道。

白苏一字一句道:“不是奴婢们不将夫人放在眼中,实在是小姐的风寒太过严重,若是感染了夫人,奴婢们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

一旁的顾卿依见这白苏竟然如此护主,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教人抓不住丝毫的错处,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气闷,她直接上前道:“你们两个奴婢如此阻拦,莫不是大姐姐根本不在屋内?根本没有感染风寒?”

柳姨娘脸色一变,心中暗道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四姑娘,你说什么呢?这大小姐乃尚书府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夜不归宿?”

白苏气急,这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给小姐扣一顶不贞不洁的帽子吗?

“还请四小姐慎言!我家姑娘贵为尚书府的嫡大小姐,自当恪守礼仪,怎会行那不端不雅之事?”

白苏道。

苏氏不由得正视这个丫头来。

长得不错,脑子是个清楚的,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可是就是太倔强,还有跟错了主子。

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她冷笑的开口道:“若是本夫人非要进去呢?”

章节目录 第17章 是人是鬼 紫竹在一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白苏面不改色的与夫人对峙,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如果夫人非要进去,那便从奴婢的尸体上踏过去!以全了奴婢的忠敬之心!”

白苏说道,便是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匍匐在苏氏的脚下。

苏氏的脸一会青一会白,她没想到,一个奴婢竟然如此难缠,若是她真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了,岂不是要落得一个欺负忠义之仆的名声?

“好……好的很呐!”

苏氏气的胸腔一阵疼,她很久没有被激怒成这个样子了,今天,倒是被一个奴婢给破了例,若不杀之,她咽不下这口怒气。

一旁的柳姨娘乐的看戏,没想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夫人,今日也会被一个奴婢堵的说不出话来,啧,真是稀奇。

顾卿依在一旁显得十分着急,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制定好的流言散播出去了。

可是柳姨娘在一旁紧紧的盯着她,她不敢轻举妄动。

苏氏冷冷的看着白苏,一甩长袖,从她身上跨了过去:“本夫人倒要看看,大小姐这病,究竟有多重!能让你这个狗奴才,费尽心思阻拦!”

“夫人!”紫竹惊慌的叫到,正想扑上前,可是身后两个丫鬟婆子死死掐着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白苏心底升起一抹绝望来。

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家小姐被污蔑的场面。

“白苏,紫竹……何事这般吵闹?”

一声微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白苏紫竹的脸上顿时一阵欣喜,而苏氏柳姨娘和顾卿依则是面色巨变。

白苏从地上爬起来,紫竹也衬着两个婆子愣神的时间挣脱了束缚,两人冲到房门外,白苏努力的让声音冷静下来,可是语气中仍然多了两分颤抖:“回……回禀小姐,是夫人,柳姨娘和四小姐来看您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得皱眉。

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门被打开,顾红妆那张苍白如鬼魅的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不知母亲会突然来此,红妆未能迎接,倒是失了礼数,还望母亲恕罪。”

顾红妆盈盈一拜,却突然捂着头倒了下去,白苏一惊,连忙扶着她,担忧道:“小姐?”

苏氏脸一僵,她没想到……

顾红妆,竟然真的,在屋中!

而一旁的顾卿依和柳姨娘则是面色大变,柳姨娘倒还好,还能维持好几分冷静和体面,而顾卿依的修炼,则是没有到家。

她一脸惊恐的向后退:“不……不可能的……你是人是鬼?”

她明明……她明明看到她没气的,她明明……明明把她扔到了乱葬岗,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红妆的眼神朝着顾卿依而去,唇边溢出一丝笑来:“瞧四妹妹莫不是魔怔了?我活的好好的,自然是人了,只有那些带着冤屈而死的人,才会变成厉鬼啊!”

那笑在旁人眼中是虚弱的,是苍白无力的,可是在顾卿依的眼中,却犹如恶鬼一般渗人,而那脖颈间的幽幽冷风,仿佛有两只细长的尖牙,在她的脖子上轻舔,所过之处,无一不是一阵颤栗。

“啊!”顾卿依突然惊慌大叫起来。

柳姨娘压住内心汹涌澎湃的心情,直接拉住她的手:“四小姐!”

同时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冷凝的声音传入顾卿依的耳中:“冷静点!”

手背上剧烈的疼痛让顾卿依清醒过来,她看着笑意盈盈的顾红妆,不知怎的,一股害怕从心底滋生出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重蹈覆辙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顾红妆状似担忧道,抬脚便朝着顾卿依的方向走来。

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顾卿依,看到顾红妆朝着她走来,苍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在她眼前慢慢放大,就好像……就好像刚溺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苍白着一张脸。

顾卿依吓坏了,不住的往后退,即便柳姨娘使劲握住她的手也阻止不了。

“你……你别过来!”顾卿依惊慌的后退。

在场的丫鬟婆子一脸疑惑的看着顾卿依,暗暗私语,这四小姐怎的像着了魔一般,这么怕大小姐?

平日里,四小姐可从来没将大小姐放在眼里,如今这幅模样,倒叫她们看了十分奇怪。

“四妹妹……”顾红妆还想说什么,可是顾卿依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四小姐!”柳姨娘脸色霎时变了,什么顾红妆什么大夫人,她都不放在心上了,连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女儿。

“四小姐?四小姐?快,快叫大夫!……”柳姨娘喊道,几个丫鬟婆子奔出院子去请大夫,又一群丫鬟婆子将顾卿依送回了院子,一时间,顾红妆这小院子只剩下大夫人几人了。

倒是清净了些。

顾红妆笑意盈盈的看着苏唤清道:“不知母亲还有何嘱咐?”

这话便是在赶人了。

苏氏如何听不出来,只是……

她慢慢走下台阶,藤萝色的衣裙在身后铺成了一个小摆,随着她走动的动作摇曳生姿。

“红妆,母亲还真是小看了你。”

苏唤清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面上却笑的温婉。

“红妆不知母亲的意思。”顾红妆不轻不重的打了回去。

“呵,罢了,既然受了风寒,就好生歇着吧,若是病出了个好歹,母亲可是会心疼的。”苏唤清说道。

“多谢母亲关心,红妆自然会养好身体的!”顾红妆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如此那母亲便放心了。”两人都打着笑面牌,在这深宅大院,伪装,似乎成了每个人最必要的本领。

“红妆恭送母亲。”顾红妆道。

苏氏率着几个丫鬟婆子离开了院子。

顾红妆突然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紫竹和白苏脸色一变,连忙跑过来扶起了她。

“小姐?”白苏声音颤抖道。

“嘘——不要声张,扶我进去。”顾红妆虚弱的吩咐道。

两个丫头点了点头,忍住眼中的泪水,将顾红妆扶进了屋内。

“小姐你找躺一会,紫竹……你先去打点水,给小姐擦擦身子,累了一个晚上,总归是不太爽利的。”

白苏低声说道。

紫竹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顾红妆躺在床上,双眸紧闭,思绪万千。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昨日里被顾卿依推进了小溪中,没有任何处理便被扔到了乱葬岗,后来又经过了一些事,她能坚持和苏氏一群人对峙,已经是极限,这陡然一放松下来,身子的毛病就跑了出来。

她紧紧皱着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冷的要命,整个人不住的往被子里缩着。

白苏看到了,连忙从柜子中又拿出了几床被褥盖在她身上,顾红妆的动作这才小了些。

白苏坐在顾红妆的床旁,美眸中一片坚毅之色。

“小姐,这一世,白苏定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章节目录 第19章 狗咬狗【一更求收】 这厢柳姨娘将顾卿依带回院子后,看着床上生生被吓晕了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怒其不争。

顾红妆不过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将她吓成这个样子,真真是……让她有气又怒!

这个女儿平时看起来一副清高的模样,没想到心灵竟然这般脆弱,一个小小的失误,都能将她吓得爬不起来。

柳姨娘幽幽的叹了口气,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明明她亲自看到顾红妆已经没气了的,也是她派人将顾红妆扔到了乱葬岗,而派去的人还都是她的心腹,断然不可能背叛她,饶是如此,顾红妆这个小贱人,竟然还能回来?

“难道真是有鬼?”

柳姨娘喃喃道,一阵夏风吹来,惊的她打了一个冷颤,心底不知怎的,升起了一抹惧怕。

而这边,苏氏回到院子之后,先前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气愤。

“母亲?这是怎么了?”

一声温柔如水的呼唤传来,仿佛那夏日凉凉的清风,将苏氏心中的燥热吹散了几分。

脸上露出几分和蔼,苏氏看着来人,眼中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一抹骄傲来。

来人身着白玉兰散花纱衣,下身一袭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颜色本该凄楚,可是衬着那张清丽若仙的绝美脸庞,竟平添了几分清绝之色,行走之间,轻纱浮动,倒像是那九天而下的仙女一般。

顾瑾辞抚起珠帘,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梳了一个极简单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嵌珠翠玉簪,剩下的头发顺垂的披在身后,雪白的皓腕上带了一个白银缠丝双扣镯,不施粉黛的小脸上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来:“母亲?何事这般烦心?”

苏氏自看到自己的女儿,这心中的火气就祛了几分,不过顾瑾辞又这般提起,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的冒了上来。

她坐在主位上,顾瑾辞在她身旁坐下,苏氏将方才的事告诉了她。

末了:“柳如玉那个蠢货,还真以为她有什么本事,害得本夫人白高兴一场!”

天知道,她今日看到顾红妆平安无事的站在院子中,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特别是那张和聂风华一模一样的脸,更是让她看的心里膈应极了。

顾瑾辞听罢,笑道:“母亲何必烦心,左右大姐姐是个性子懦弱的,想要怎么拿捏,还不是母亲说了算?”

“不……你不懂,顾红妆可不是一个一个人,还有杨家在她背后撑着腰呢,那杨家小子,稀罕她跟稀罕什么似的,呵,果真跟她娘一个样子,是个狐媚东西。”苏氏冷冷道。

顾瑾辞握住苏氏的手道:“母亲,这人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杨家公子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吧,看这次四妹妹做的,不就是个例子,母亲,万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事与愿违,悔恨终生。”

苏氏点了点头:“我儿你看的明白,为娘倒不如你了。”

“是娘教的好。”顾瑾辞说道。

“只不过,为娘还是不太明白,明明都已经确定死了的人,怎么活过来的,而且为娘派去的人也确定了,那小贱人被扔进了乱葬岗,她是怎么回来的时候?”

这才是苏氏真正不解的地方。

顾瑾辞沉吟一声:“或许,是大姐姐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哼,就她?本夫人看她就是运气好罢了!”说完,苏氏便起身往屋内走去,这口气,她怎么想也咽不下去。

顾瑾辞却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眼眸深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一阵轻笑从她唇边滑出。

“大姐姐,谁让你,挡了某些人的路呢?本来还想留你些时日,现在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正好,狗咬狗的戏码,我看的也欢喜。”

说完,她优雅的起身,往屋内走去。

有些事,她可以知道,但是她绝不会亲手去做,顾卿依那个蠢货,是一把好刀,如果利用的好,说不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如是想到。

章节目录 第20章 白苏回来了 顾红妆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中的她凤袍加身,成为了整个天澜最有权势的女人,素手纤纤间,主宰着许多人的生死,那时候的她,是得意的,是苦尽甘来的,是对生活充满希望的。

可下一秒,她被人扒下了那身凤袍,打入了天澜最恐怖的血牢中,容颜尽毁,双臂皆断,受尽折磨,最后她被押赴刑场,受千刀万剐之刑,她看到自己的鲜血流遍了整个刑场,地上的碎肉片片均匀,每一刀,都恰在好处,那一瞬,她仿佛听到了自己来自灵魂深处痛苦的嘶吼声。

那是对互相扶持十余载夫君背叛的痛苦,是对朋友忠心护她却遭诬陷惨死的无奈,还有父母将她推入火坑冷眼嘲笑的不甘。

她看到那个曾经给过她一切希望的男人,怀中抱着清丽若仙的女人,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她听到那个女人对她说:“姐姐……你输了”

“姐姐…你输了!”

“啊!”

顾红妆猛的惊醒,冰冷的凤眸中弥漫出一道黑暗的仇恨之色。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手上难看的老茧,神色一松。

“原来是梦。”

白苏和紫竹被顾红妆的声音惊到,连忙推门而入。

“小姐,您没事吧?”

白苏率先冲到床边,一双美眸担忧的看着她。

顾红妆摇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白苏的脸色悄然一变,眼中似乎有期望闪过,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您……”

紫竹的声音打断了她:“小姐,您知不知道,您可吓死奴婢跟白苏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您回不来了。”

说完便哭了出来。

顾红妆眼神温柔的看着两个丫鬟,白苏和紫竹是她娘留给她的丫鬟,从小与她亲如姐妹,可惜最后却没有得到什么好结局,顾瑾辞那般恨她,估计也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丫鬟的。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也有机会补偿她们俩。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小心再哭下去,哭成个苦瓜脸。”

顾红妆难得打趣一句。

紫竹伸手擦了擦眼泪:“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奴婢的玩笑。”

“紫竹,小姐平安回来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是,”白苏说道。

顾红妆的眼神落在白苏的身上,与她对视的一瞬间,身体突然顿了顿。

“紫竹……”顾红妆突然道。

紫竹一愣,随即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去熬些粥吧,突然有些饿了。”顾红妆说道,眼神却紧紧的盯着白苏。

紫竹不知道顾红妆为什么一直看着白苏,但是小姐有了吩咐,她屈了屈膝,道:“是。”

便退了出去。

顾红妆看着白苏,似乎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来。

可是白苏没有说话,半晌她才收回眼神,道:“本以为我附小做低,小心谨慎就能在府中安然无事的生活下去,可是没想到,她们竟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置我于死地,白苏,你说……今后,我该怎么办呢?”

白苏看着顾红妆,唇瓣紧紧抿着,半晌,她才一句一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红妆霎时笑了。

像是生长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妖冶邪恶又带着森森的鬼气。

白苏心中微微颤抖。

眼前的小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她却说不上来。

“白苏……真好啊。”顾红妆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深沉的凤眸中满是笑意。

“小姐,是你对不对?”白苏颤抖着声音,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话说的甚是没有厘头,可是顾红妆却听懂了。

她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白苏,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不是原来那个小姐,而是借着复仇的火焰重生的那个她!

白苏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的趴在顾红妆的床边,哭泣起来:“小姐……原来……原来你也回来了。”

顾红妆忍着泪,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着白苏的头发:“白苏,别哭……”

白苏飞快的抹掉脸上的泪,一个劲的点头:“没错,奴婢不能哭,奴婢高兴着呢。”

“小姐,奴婢还以为,只有奴婢一人回来了,紫竹她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敢说,不敢告诉任何人,本来以为回来之后就能改变小姐前世所承受的一切,可是奴婢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白苏哭道。

顾红妆知道她的意思,前世的她,没有今生这般好运,柳姨娘的阴谋得逞了,她被扔到了乱葬岗,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却没有死,可是等她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得知的消息却让她比死了更难受。

与人私奔,不知廉耻的烙印永久的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成为整个上流贵族口中的笑柄。

“白苏,前世的你们,是怎么……”顾红妆迟疑的说道。

白苏咬咬牙,眼中迸发出一抹惊心动魄的仇恨:“将小姐打入血牢之后,皇上便将奴婢和紫竹交给了……二小姐处置。”

白苏十分不愿喊出那个名字,但是顾红妆知道她是谁。

“二小姐……将奴婢和紫竹喂下了春心散,扔进了军营……”说着白苏的眼泪又滑了下来。

“奴婢们不堪受辱,只能咬舌自尽,可是……可是却被人生生的卸下了下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苏恨道。

顾红妆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冷,那股冷,让近在咫尺的白苏狠狠打了一个冷颤,她有些害怕的握住顾红妆的手:“小姐……”

顾红妆眼中的猩红微微褪去了几分:“顾瑾辞,楚离,今生,我定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白苏重重点头:“小姐!奴婢会陪着您!不管您作什么决定,奴婢都会支持您!”

顾红妆拍了拍她的手,神色一片冷凝。

这时,紫竹推开门进来,白苏低头将自己眼中的泪擦了去。

“小姐,奴婢方才就将粥熬着呢,现在端来,倒是正合适,您快吃些吧。”紫竹说道。

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不对劲,可是她却聪明的没有问。

顾红妆点了点头,没有让紫竹服侍,伸手接过粥,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红楼之毒 “小姐……”正当顾红妆放下碗,一道弱弱的声音便想起在她的耳边。

她抬眸一看,只见紫竹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想着这个丫头前世因为自己受尽折磨,顾红妆心头一软,声音也不自觉带了些平时没有的暖意:“怎么了?”

“小姐……昨晚您去哪儿了啊?奴婢和白苏真的好担心你……”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顾红妆无奈,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当然她隐去了关于魏舒的事。

倒不是她不信任她们,只不过魏舒的身份特殊,能瞒则瞒,再说了,紫竹是个单纯性子,一旦知道了又问东问西,她实在不想解释太多。

紫竹一听,那股柔弱劲儿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柳眉倒竖:“果然,那群人就是没安好心,难怪今日奴婢和白苏被差遣去准备荷叶糕,原来是想要谋害小姐!”

紫竹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顾红妆看着她,眼底似乎出现了一抹笑意,极淡,极淡,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紫竹这丫头,长着一张粉嫩的包子脸,看上去像一个娇憨可爱的小丫头,可是顾红妆知道,这丫头才不像她看上去那般绵软无害,平日里闹腾的很,就是这性子怯弱了点,一遇到大事就容易慌神。

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今后还是要好好教教紫竹,怎么做到泰山压顶不绷于人前。

她走的这条路,艰险非常,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迎接她的,便是万丈深渊,紫竹如此单纯,如果没有点本事,是无法在她身边生活下去的,毕竟……她身边,可都是些豺狼虎豹呢。

顾红妆心想。

“好了,你也别气,既然她们这般狠毒,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早晚得让她们吃吃苦头!”白苏也说道。

只是在她心中,却是想的是血债血偿。

紫竹重重的点了点头。

主仆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顾红妆身子还未大好,便有些犯困,白苏紫竹退了下去。

顾红妆躺在床上,秀眉紧蹙,睡得十分不安稳。

——

流芳医馆

谢景渊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屋顶上的一架天窗,毒辣的太阳透过天窗刺到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慢慢坐起身,身上的伤还有些微微刺痛,不过这点痛对他来说,如同被蚂蚁咬一般可以忽略不计。

揉了揉额头,似乎响起了什么,他摊开手,掌心的血丝已然不见,心中疑惑,盘腿坐在床上,内力慢慢运转,嗜血毒竟然无影无踪。

他神色一禀,心中疑惑越发深重。

这时,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紧接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哟,醒了啊。”魏舒一进来便看到谢景渊坐在床上,神色有些冷。

他走了过去,将手中的药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力道有些大,桌子发出一阵响声,药碗中的汤药显些洒了出来。

他不顾,口气有些冲的说道:“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然后滚!”

语气嚣张至极,他实在不爽这个男人,当然至于为什么不爽,他绝不会说是因为顾红妆对这个男人和对他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本来还想忍一忍,可是一看到这张俊美如画的冰山脸,他就忍不住。

原以为这个身份不明的天之骄子会大怒着指着他说他放肆云云,可是他没有,只是看着那碗中的汤药,没有说话。

魏舒皱眉,心下有些奇怪,这男人的样子,可不像那红楼金瓦中高高在上的贵人,反而像是一个洒脱的江湖中人,最多,是通身贵气的那种……

“是你救了我?”谢景渊本该不会怀疑,可是他来到这儿实在太奇怪了,自从昨晚遇到那个女人之后……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女人?对!女人。

魏舒不客气道:“除了我,这里还有谁能救你?”

谢景渊又皱了眉:“我是怎么到这儿的?”

他可不信,他是自己走过来的,至于周行,现在还未出现,想必也是生死未卜,自然不可能来救他,那么……到底是谁呢?谢景渊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冰冷的俏脸。

魏舒看了他一眼,想起顾红妆的话,说道:“是一个女人……”

“女孩!”魏舒立马改口,顾红妆那年纪,可不就是一个女孩儿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的,那通身气度,很难让人认为她是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谢景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大约十二三岁,一身麻布衣裙,不过看那气度,也不像是个平常百姓。”魏舒状似解释道。

谢景渊看了他一眼:“她人呢?”

魏舒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语气冲道:“当然是走了,大晚上人家一个女孩子,莫非还要在药馆中陪你?”

“这药你喝不喝,不喝拉到!”

魏舒心疼的说道,这可都是他用极珍贵的药材熬制的,为了顾红妆的那句话,他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谢景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饮毕,将碗放回原处,点头道:“多谢。”

行为举止之间,优雅的像个贵族。

哦不,他本就是个贵族,拥有皇室玉佩的人,可不就贵族吗?

魏舒眼中带着嗤笑,端起碗,居高临下的看了谢景渊一眼,道:“既然身体没事,就快滚,我这药馆太小,可装不下公子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怎样的人?

谢景渊的黑眸又一次落在魏舒的脸上,眼底带着深深的审视。

魏舒丝毫不方的对视回去。

两个人,四只眼,无声的气流在空气中暗潮汹涌,隐秘而带着危险。

谢景渊收回眼神,淡淡道:“能解嗜血之毒,阁下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魏舒道:“不过一介乡野游医,有什么不简单的。”

“是么?”谢景渊掀唇道。

魏舒不答,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个人很精明,他怕一不小心,就钻进了别人设下的套子里。

“传闻嗜血乃是江湖毒宗‘红楼’排行榜上前三的毒药,阁下竟如此轻松一夜就能将之化解,如此手段,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章节目录 第22章 交锋 魏舒脸色猛然一变,望着男人的眸子中,隐隐含着两分杀意。

这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男人猜到了他和‘红楼’的关系,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转念之间,一双清冷的眸子跃入他的脑海,带着几分警告。

魏舒顿时冷静下来。

将心底的震惊压制住,他淡淡开口道:“阁下所说的红楼,我确实没有听过,但是这嗜血之毒,却并不算什么奇毒。”

“哦?”谢景渊尾音上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不将红楼的毒放在眼中。

“我偶然见过一次嗜血之毒,当时那人都快死了,后来一个女子出现,极其轻巧便解了这毒,于是我便向她请教,本以为这样的本事,她不会外教,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吝啬的教给了我。”魏舒突然想到那个一身风华的奇女子,眼中是满满的敬意。

“后来,这毒自然在我面前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你恰好中了嗜血,而我又恰好能解这毒,我是救不了你的。”魏舒淡淡说道。

谢景渊并不信他的说辞,不过也并不在意,他既救他,虽然看不出是友非敌,但是至少能证明,他对他没有恶意。

心中陡然一松。

“你已经知道想要知道的,可以走了?”魏舒说道,手心渗出两分汗。

谢景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身上的一块玉佩扔给他:“多谢,日后若有需要,可到天下楼,那里会有人等你。”

说完便下了床,离开。

魏舒握着那块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极致的羊脂玉,果真不俗。

只不过他没想到,闻名天下的天下楼,竟然是他的产业。

叹了口气,将药碗端了起来,魏舒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生活将彻底卷入狂风骤雨之中,不过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谢景渊离开药馆后便进了一个客栈,果不其然没有见到周行,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

他坐在房间中,俊逸的脸半隐在黑暗中,显得有几分深沉。

突然想起昨夜的那个女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房间中。

——

顾红妆醒了。

她将白苏紫竹唤来,梳洗更衣。

“小姐,你身子虚,应当多休息休息才是。”白苏为她梳着披散的头发说道。

顾红妆摇摇头:“再睡下去,很多好戏就要错过了。”

白苏不解,但还是利落的给顾红妆梳好了头发。

一番收拾,眼前的人已然是变了一个模样。

顾红妆皱了皱眉,身上的衣服刺得她皮肤有些疼,不由得冷笑,大夫人还真是喜欢在这些小东西身上做手段,罢了,早晚有一天,也应该让她尝尝碰壁的滋味才是。

顾红妆莲步轻移,便离开了院子。

“娘——你说那顾红妆是不是变成恶鬼回来找我报仇了?”顾卿依坐在暖塌上,双手死死的箍着柳姨娘的双手。

柳姨娘虽然吃痛,却也没有将她的手扶开。

“依儿,你别自己吓自己,顾红妆根本就没死!”语气中有些阴鸷,至今,她都不知道,顾红妆究竟是如何逃脱的?

明明……明明一切都准备的很好。

她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可是我明明看着她断气的,不……不……她肯定死了,她是鬼,她回来找我报仇了!娘,你救救我,你救救我。”顾卿依小脸上满是泪痕,异常狼狈。

柳姨娘抽出手,抚上顾卿依的头,轻声道:“依儿,为娘不知道顾红妆究竟是怎么逃出生天的,但是既然她现在没死成,那我们就让她再死一次!”

顾卿依颤抖了一下,道:“娘,你有什么办法?”

柳姨娘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件事交给娘,娘绝不允许,有人挡了你的路!”

顾卿依点点头,这才安下心来。

恰好这时丫鬟进来:“姨娘,四小姐,大小姐来了。”

顾卿依又是一抖:“娘,我不要见她,我不要见她,你让她走好不好?你让她走!”

声音竟然有些歇斯底里。

她害怕看到顾红妆那副阴气森森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勾断脖子。

柳姨娘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才道:“娘在这儿,你还怕什么?”

她倒是要看看,这顾红妆到底想做什么。

“让她进来。”

柳姨娘说道。

此时的她已经被气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顾红妆是嫡女,她不过一个姨娘罢了,按理说应当出去迎接,可是看着怀中发抖女儿,柳姨娘眸中泛冷。

丫鬟出去请的时候,顾红妆神色淡淡,白苏和紫竹便气愤不已。

紫竹沉不住气,张口就道:“柳姨娘和四小姐好大的架子,大姑娘来此竟也不出来迎接,不过一个姨娘,这姿态未免端的太高了些。”

顾红妆并未阻止紫竹,她说的是事实,又何必阻止。

紫竹也是气昏了头,平日里,她总会顾忌着自家小姐给这些人一些面子,可是今日实在过分,这顾卿依做下这等事,竟然还有脸躲在屋中,真当自己是嫡小姐了。

那丫鬟有些诧异,鲜少看到大姑娘这般,对着那双寒潭一般的眸子,她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顾红妆道:“看来姨娘和四妹妹腿脚不好,我们正好去看望。”

说完,便带着紫竹和白苏走了进去。

丫鬟一人在原地,脸色一白。

紫竹掀开帘子,顾红妆走了进去,柳姨娘和顾卿依坐在暖塌上,见她来了,却并未起身行礼,只是道:“大姑娘来了,我这院子简陋,恐脏了大姑娘的衣服。”

这话便是连一个坐都不肯给。

紫竹和白苏脸上均是一怒。

顾红妆轻笑:“姨娘久不见,还是如往日一般模样。”

柳姨娘皱眉:“大姑娘这是魔怔了不是,明明今日上午才见过。”

顾红妆却幽幽道:“是吗?我睡了一觉,醒来却感觉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语气森然,惊的柳姨娘怀中的顾卿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顾红妆好似这才看到顾卿依,道:“四妹妹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看上去这般苍白?”

身后的白苏嘲讽到:“怕是脚断了,痛的。”

紫竹无声轻笑。

白苏这一句忒毒,这不是拐着弯骂四小姐不知礼数吗?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偏平日里机灵的顾卿依,竟然如此不经吓,一个顾红妆罢了,竟看着她如同老鼠碰上了猫。

柳姨娘一阵咬牙。

章节目录 第23章 缘由 柳姨娘如何听不出来,顾红妆这是在埋汰她们没有行礼。

只是令她奇怪的是,平日里的顾红妆做事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即便是说话也不敢大声了一句,今日倒真像是中了邪一般,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这让柳姨娘有些微微不安。

她僵硬着脸笑道:“大姑娘这是什么话,四小姐今日身体不爽利,才未能给大姑娘行礼,还望大姑娘多担待。”

说完便请顾红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便是大家族中的礼仪,一丝一毫出不得差错,否则便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而顾红妆乃原配嫡女,身份自然是顾卿依都比不得的,即便是现任夫人苏氏的嫡女顾瑾辞,身份也比不得顾红妆精贵,可怪就怪在,顾红妆没了娘,身后也没什么势力,所以这尚书府内,无一人将她当做正经的主子。

柳姨娘还是低了头,只是那张美艳的脸上,怎么看也怎么的不服气。

只不过顾卿依脸色煞白,倒真像是身子不爽利的样子。

“哦。”顾红妆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瞧姨娘说的,红妆既是嫡女,又是大姐,自然不会过多的怪罪府内的妹妹,只是这礼数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断没有作废的道理,今日是我与妹妹姐妹情深,再加上这里没有旁人,倒是无妨,只是还望四妹妹,日后在人前,可不要如此无礼。”

顾红妆笑道,那笑看上去温和无比,偏在顾卿依和柳姨娘的眼中,却泛着冷光,如同一把利剑,狠狠的插进他们的内脏。

柳姨娘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看来今日这顾红妆,就是来给她们娘俩示威来了。

柳姨娘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她顾忌着身份还有顾卿依现在的情况,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可是这顾红妆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口口声声提及自己嫡女的身份,呵——一个不受宠的女儿罢了,也敢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顾红妆笑吟吟的看着柳姨娘渐变的脸色。

她知道,柳姨娘快忍不住这面上的虚伪了,柳姨娘本就是庶出,母亲更是出自青楼,从她出生起,在娘家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后来抬进了顾府,深的顾镇南的宠爱,在府内的生活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柳姨娘这人活的精致又精贵,唯一痛恨的便是自己庶出的身份,是以顾卿依一出生,柳姨娘便费劲了心力培养,为的就是让她摆脱和她一样的命运,日后好嫁与达官贵人做正妻,而她却一直提醒着她们的身份,这让高傲的柳姨娘,如何能忍?

果然,柳姨娘冷笑一声:“大姑娘还真是看得起自己,都说死过一次的人,看事情总要明白些,怎的大姑娘却是越来越糊涂了?”

顾红妆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了:“看来姨娘是装不下去了?”

“顾红妆,你别给我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整个府内谁不知道,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罢了,嫡女?也就只有你还傻傻的活在梦里不愿意醒过来。”柳姨娘冷嗤道。

白苏紫竹眼中露出凶光,恶狠狠的盯着柳姨娘。

偏顾红妆不在意,她说的是实话,她又何必在意?

只是柳姨娘让她心里有些不痛快了,她总要做出些什么,让柳姨娘不痛快才是。

“看来姨娘看的很明白。”顾红妆说道。

柳姨娘不理。

“只不过,姨娘觉得,昨日下午之事,若是捅了出去,对四妹妹来说,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风波?”顾红妆盈盈的笑道。

在柳姨娘的眼中,却是那般可怕。

她抖了抖唇:“你以为……就算你抖出去四小姐对你做的事,天下人会信吗?”

顾红妆伸手在面前的茶杯上摩挲了两下才道:“看来姨娘是不知道,人言可畏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柳姨娘身体一抖。

她当然知道,若是顾卿依将顾红妆推下水的事情暴露,那她的身上将会永远被烙印着一个谋害嫡姐,蛇蝎心肠的罪名。

她身后的顾卿依似乎也明白了,连忙拉住柳姨娘的衣服:“姨娘……我…我不要……周王世子他……”

“闭嘴!”柳姨娘突然出声厉呵。

顾卿依猛的一抖,随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低着头不敢看顾红妆,身体瑟瑟发抖。

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心机?一个小小的试探,便无措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暴露了出来。

顾红妆凤眸沉了沉。

原来是这样,她便说,为何顾卿依会这么恨她,竟是因为周王世子楚子睿。

周王受过她母亲的恩惠,周王后也与她母亲交好,是以,在她刚出生的时候,便由周王后和她母亲为她和楚子睿订下了这门亲事。

只不过……后来楚子睿心仪顾瑾辞,宁愿被逐出王府也不愿娶她,中间经历过一些波折,两家的婚姻就此作罢,而她也因为这件事,再次成为整个锦城的笑话,一个被退婚的女人,在这个王朝,就犹如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一般,永远也取不下来。

只是前世并未听说楚子睿和顾卿依有过什么交集,这两人是如何纠缠到一起去的。

不过,时间隔得太久远了,如果不是今日顾卿依提起周王世子,她还真没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未婚夫’!

“周王世子?四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顾红妆的脸沉下来,冰冷的看着顾卿依。

柳姨娘尴尬的笑笑:“大姑娘,这……四小姐胡言乱语呢。”

顾红妆凤眸一眯,眸光中透露出一丝危险:“我倒是不知道四妹妹为何如此恨我,原来竟是看上了周王世子,既然四妹妹如此心仪周王世子,不如我们这便去求母亲,取消我与周王世子的婚事,好为妹妹铺路?也免得日后妹妹总是盯着我,再想出什么其他点子,置我于死地。”

柳姨娘脸色一变,看着顾红妆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连忙站起身挡在顾红妆的面前,脸色难看道:“大姑娘不可。”

章节目录 第24章 以礼相待 柳姨娘赶紧拦住顾红妆,若是真让她到苏氏那里去将一切都捅出来,那顾卿依还要不要活了?

觊觎嫡小姐姻缘,妄图谋害嫡小姐,最后竟然还逼得嫡小姐退婚以保命,就算苏氏再痛恨顾红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偏袒顾卿依。

而此事一旦爆了出去,等待顾卿依的,便是绞了头发送进庵堂内当姑子,这岂非是要了她的命?

“姨娘还有何话要说?”顾红妆掀唇冷笑。

“这……大姑娘,四小姐万万没有那等意思,不过是病糊涂了,她的话不可尽信。”柳姨娘说道。

“哦?看来四妹妹当真病的不轻,此等妄言竟然脱口而出。”顾红妆道。

“四小姐平日里娇纵惯了,哪里知道这些,便是口不择言了些,大姑娘千万莫放在心里去,若是闹到夫人那里去,指不定怎么收场,况且,这种事一旦闹大,对大姑娘的名誉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柳姨娘此事只想将此事圆过去,若是真让顾红妆捅出去,那顾卿依必定是要被重罚的。

况且,她说的也没错,这种事被捅出去,即便是顾红妆,又能落得一个什么好?

这个时代,对女人,总归是不公平了些。

“姨娘这是在威胁我?”顾红妆脸色有些冷。

身后的白苏和紫竹也是一脸怒气。

紫竹最是沉不住气,怒声道:“柳姨娘这是何意?这四小姐觊觎大小姐的婚事将大小姐推进河中还有理了?我家小姐可是正室血脉,正宗的尚书府嫡女,断不能受如此委屈!”

“即便是这事传了出去,天下人又如何会将眼光口舌对上我家小姐?姨娘此举,倒像是心虚。”

白苏也不甘落后的冷冷说道。

顾红妆没有制止两个丫鬟的话,这柳姨娘嚣张的日子太长了,也该吃吃憋了。

柳姨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两个丫鬟挤兑着说不出话来,偏对方说的还在理,即便是她想要否认些什么,也于事无补。

内心不由得怪顾卿依口无遮拦,害她落得个有口莫辩的地步。

谈是谈不拢了,柳姨娘索性豁了出去,她不相信,有顾镇南在身后罩着,这顾红妆还能将她怎么样。

“大小姐,妾身好说歹说的劝你,你却非要将事情做的如此绝,莫非你以为以你在府中的地位,便是告诉了夫人,又能得到些什么?再说了,你若是将这件事捅出去,妾身也自有办法让舆论引导不了在四小姐身上来,到时候,就怕大小姐费劲心力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惹得一身腥!”

柳姨娘终于隐藏不住自己的真面目,冷着声音威胁道。

“看来姨娘很有信心。”顾红妆意有所指。

“大小姐说的好听是尚书府的嫡小姐,可是这身后无人,注定是要夹着尾巴做人的,大小姐在府中这么多年,莫非还没认清楚这个事实?”柳姨娘说道。

顾红妆简直要笑了,柳姨娘这话不正是再说,这尚书府中,她没有靠山吗?

“而若是大小姐对今日之事闭口不提,日后咱们两个院子便多走动走动,大小姐的在府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毕竟我们四小姐虽说是庶女,却也极为得老爷疼爱,再不说,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兵部尚书的外祖,大小姐你想要动什么手段,恐怕也得掂量着点。”

柳姨娘说道。

“看来姨娘这是拿父亲来压我了。”顾红妆道。

眼神丝丝冷意缠绕如丝,柳姨娘看着,只觉得喉咙处被紧紧缠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心中惊疑自己为何会生出害怕的情绪,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迎上道:“大姑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处,若是你执意如此,那也别怪妾身不择手段了。”

白苏咬牙,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顾红妆轻声道:“是吗?”

柳姨娘不知道顾红妆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她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不由得挺直了背,破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红妆道:“大小姐若是不信,可尽管一试,只不过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求妾身。”

即便顾红妆矮了柳姨娘一个头,但那浑身的气势却是丝毫也没矮下去的,她微微抬起头,深邃的凤眸中一道流光滑过,素净的小脸上神色幽幽,柳姨娘看着,便只觉两人的身份对换过来了一般,居高临下的是顾红妆,而那个在夹缝中汲汲求生的人,是自己。

柳姨娘猛的打了一个寒颤。

“姨娘太过自信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顾红妆幽幽笑道。

而后抬步走到柳姨娘的身边,两人挨的极近,柳姨娘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接着一股微微的热气喷在她的颈上——

顾红妆轻轻吐出两个字。

柳姨娘脸上血色尽失。

瞳孔剧烈的收缩,柳姨娘如同看见了十分可怕的东西一般,手指指着顾红妆颤抖个不停。

“你……你……”柳姨娘嘴唇抖着,煞白一片。

顾红妆弯唇一笑:“姨娘若是改变了注意,就到听雪院,届时红妆定以礼相待。”

她着重道了那个‘礼’字,似是嘲讽。

说完,顾红妆转身离开,她背脊挺直,双肩持平,下颌微抬,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踏出了房间,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竟分毫不差,仿佛那九重楼阙之上,尊贵无比的贵人,行落之间,都自成风华。

院子里干着活的侍女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眼中闪过惊艳。

“以前从未发现大小姐有这般风姿。”有侍女小声议论道。

“是啊,看那气质,即便是二小姐,也比不上呢。”

“果真是嫡女,这通身的贵气,都是与身具来的。”

院子里的丫鬟聚在一起议论道。

这时,身穿青色的大丫鬟青莲走过来,冷眉倒竖,喝道:“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要是让我再发现你们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身体一抖,不敢再看,纷纷忙活着自己手上的活儿去了。

青莲看着顾红妆主仆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不由得皱了皱眉,撇撇唇便进了屋。

一进屋却发现柳姨娘半倒在地上,神色惊慌,脸色苍白,目光惊惧的望着院子外,仿佛看见了恶鬼一般。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一锅端了吧 这厢,顾红妆和两个丫鬟离开柳姨娘的院子之后,并未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花园中慢慢散步。

庄子靠山,即便是现在的太阳仍是毒辣的要两人的皮晒掉一层来,可是由于高山阻挡,阳光无法直接照入,最多便投下几道剪影来。

白苏手中摇着一把团扇,微凉的风扇到顾红妆的脸上,舒服极了。

“小姐,方才你跟柳姨娘说了什么?她竟吓成这样?”

紫竹心中藏不住话,方才柳姨娘的样子实在太过奇怪了,就像是偷东西被抓包了一般,惊慌失措的不成样子。

可是自家小姐一向温和深居简出的,手上哪里有柳姨娘的把柄?

白苏皱眉,呵斥道:“紫竹,有些事不是我们应该问的。”

小姐所说所做,自有她的道理,而有些事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偏紫竹求知欲极强,什么都要问上一番。

紫竹被白苏这么一通说,心中顿觉得委屈:“白苏,你这么凶作什么?我……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白苏叹气,好奇心害死猫,紫竹还是太嫩了。

顾红妆淡笑:“无妨,好奇心人人都有,只是紫竹,你家小姐行走在刀刃之上,徘徊在阴谋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这好奇的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了。”

紫竹一愣,粉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为何小姐会这样说?

她虽识不得几个字,可是不代表她听不懂顾红妆口中的话,可是她不懂,为何小姐会发出这般绝望的感叹?

紫竹不懂,顾红妆也不期望她懂。

只要紫竹安安心心的做好她的事,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知道,至于双手沾满血腥,就让她一个人做罢,这是她欠她们的——

紫竹还想说什么,白苏却停下摇扇子的动作,冲她摇了摇头,紫竹紧咬下唇,突然说道:“小姐,虽然奴婢不知道你和白苏究竟是怎么了,但是紫竹知道,只要有小姐在的一天,紫竹就永远不会背叛小姐,所以小姐……大可不必让紫竹活在一片迷茫中。”

顾红妆变了,白苏变了,可是紫竹却找不到令她们变化的根本原因,她们似乎在瞒着她什么,她感觉,自己似乎被摒弃在外了。

顾红妆一看便知道这丫头是想岔了,不由得扶额叹息。

“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小姐我还有什么可瞒着你的,有些事,你倒时候便知道了。”

顾红妆道。

紫竹这才笑着点点头。

白苏也笑骂她:“没想到我们紫竹,也有多愁善感的一天呐。”

紫竹顿时羞恼的要打她,两个丫鬟闹成一团。

花影浮动,娇俏玲珑的声音透过茂密的花丛传出老远,顾红妆站在原地,嘴角含笑,一双凤眸中也弥漫出一股温柔之色。

此情此景,却落在第四人的眼中。

陈昭行今日又在他娘那里骗得了十几两银子,正准备出门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去,晚上还能去百花楼和花酒,逍遥一晚,没想到还未出门,便看的这样一副绝美的景色。

少女盈盈的站在树下,一丝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她完美的侧脸之上,一抹淡淡的金色晕染在那如玉的脸颊之上,仿佛踱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或许是天气太热,少女的脸颊透出一抹淡淡的粉来,像是上好的胭脂,细细抹开,一抹艳色由此而生。

陈昭行双眼瞪得溜直。

耳边还有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更是勾的他心痒痒。

顾红妆正看着白苏和紫竹两人打闹,突然感觉一道视线紧紧的盯着她,她转过身,凤眸溢出丝丝冷意,锐利又森冷的眸光落在陈昭行的脸上。

在这让人热的发慌的五月天,陈昭行突然觉得遍体生寒,眼神不由得一怔,回过神来,再次看去,却见美人亭亭玉立,眸底不惊波澜,仿佛方才的冷意是他的错觉一般。

不由得懊恼,自己一定是被热昏了头,才会有美人如蛇蝎的错觉。

再次看去,却见美人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一道清瘦的背影。

顾红妆将白苏和紫竹唤了来,道:“走吧。”

两人因为一番打闹,小脸上红扑扑的,看着犹如两个红彤彤的苹果一般,令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至少,陈昭行现在便有这种感觉。

他只觉自己今日艳福不浅,竟然能遇到这种极品,先不说那位小姐如何,即便是这两个丫鬟的姿色,也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那百花楼的花魁,也是决计比不上的。

陈昭行将脑海中的小姐们都理了个透,却发现自己并未见过这位小姐,在庄子上哪些人不能碰,他娘都已经跟他说过了,只是这位实在眼生的很。

眼瞧着主仆三人快要走远,陈昭行不由得大声唤道:“小姐,等一等。”

白苏和紫竹一阵皱眉,转过身却见一个青衣男子朝着她们快步走来,不由得冷声道:“这人是谁?怎的这般没有规矩。”

府中的下人她们大体都是识得的,这一位却从未见过,想来是庄子上的下人。

顾红妆淡淡道:“走吧。”

她如何认不出,这便是庄子上管事嬷嬷和府上陈管家的儿子,陈昭行。

陈管事年轻的时候便是顾府的家生子,在府中也多受顾镇南的信任,后来苏氏嫁入顾家之时,便将自己的贴身贴身丫鬟周兰嫁给了陈管事,也因为有这层关系在,苏氏在顾镇南身边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得顾镇南的信任与宠爱。

后来陈管事染病而亡,苏氏便将周兰遣到这庄子上来守庄子来了,看似贬低,实在是享清福,这周兰在庄子上,便犹如半个主子,不仅使唤着下方的丫鬟,还敢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

而这陈昭行从小被娇纵惯了,整日里不是游手好闲便是寻花问柳,实在上不得台面。

可是就是这么个人,在前世几乎逼得她几尽崩溃。

今生她还未找到他的头上,他倒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好!真是好的很呐。

索性,这一次就将这庄子上对不起她的人,一锅端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给你添把火 陈昭行见顾红妆并未理他,不由得心一急,脚下的布子越发快了起来。

这么一个极品,若是错过了,他恐怕得懊悔无比。

“小姐,请留步。”

陈昭行现以及冠,步子极大,两步并做一步的朝着顾红妆三人跑来。

顾红妆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白苏和紫竹警惕的挡在她的面前,就怕这登徒子手脚不规矩。

看着此人,白苏脸色一变,这不是周嬷嬷的儿子,陈昭行吗?难道这一世,自家小姐还是躲不过他的纠缠?

方才离的较远,只觉得这人眉目如画,气质出众,没想到此时走近一看,竟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艳丽无双,虽说年岁实在是小了些,小脸上不施粉黛,分明是清秀之姿,却无故凸显出两份妩媚出来。

清纯与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顾红妆身上完美的融合起来,让人越发移不开眼。

陈昭行在心中赞叹,今日他果真是艳福不浅,竟在自家的地盘上,遇见了这般极致的美人。

只是这美人的眼神忒冷了些,好似冬月飞雪,美丽却极为寒冷。

陈昭行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来,温和道:“小姐这是要往哪里去?不知在下可否同行?”

白苏和紫竹在心底暗骂一声不要脸,紫竹泼辣道:“你是哪里的下人,见到大小姐竟然不行礼?”

陈昭行一愣,笑意也僵在唇边:“大小姐?”

哪家的大小姐?

见陈昭行一脸疑惑的模样,顾红妆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看啊,这便是她的处境,来到庄子约摸五天,没想到下人连顾家是否有她这么一个大小姐都不知道。

陈昭行皱眉冷笑道:“不知是哪家大小姐,为何在下并没有见过?”

紫竹一脸怒气道:“瞎了你的狗眼,竟连尚书府的嫡大小姐竟然都不认识,你家主子如何教你的,倒是请她来对峙一番,看这府内,究竟有没有我家小姐这个人!”

陈昭行被紫竹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前在心中想的龌龊之事,也如同一泼凉水,将那星星燃起的心火给浇了个透心凉。

“这……”陈昭行有些紧张,他哪里敢真的去与人对峙,以往这庄子上无人的时候,便是他娘做主,他威风惯了,这几天顾府的人来避暑,他尽量夹着尾巴做人,以免跟这些锦城来的贵人起了冲突,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嫡大小姐,给他十条命他也不敢肖想。

只是为何,他娘却从未提起过这位大小姐?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不成?

陈昭行肚子里有些歪歪点子,一时间也将这些弯弯绕绕理了个通透。

只是现下,他弄不清眼前这人的身份,便只能低头道:“原来是大小姐,竟是小的眼拙了。”

“大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小的一时间神魂颠倒,连眼神都模糊了。”

紫竹脸上闪过怒意,他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下人罢了,竟然敢口出如此诳语,简直轻狂放肆!

刚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顾红妆却伸手拦住了她。

紫竹一愣,有些不解。

白苏也疑惑的看着她。

顾红妆却看着陈昭行,凤眸流波婉转,陈昭行方才抬起头,便落入如星辰一般的深眸之中,诡谲的光芒好似诱人的漩涡,要将他整个吞噬,连灵魂都不剩。

一阵凉风吹来,陈昭行却觉得背后一阵凉意,阴森森的让他不由得想要瑟缩。

“既然这双眼睛这般无用,不如抠出来罢?”

冷气森森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陈昭行猛的后退一步,在看去,只觉眼前之人浑身上下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阴森鬼气,树丛的阴影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那朱唇微微翘起,如同一抹血色漫延开来。

陈昭行打了一个冷颤,连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小……小姐……这……这是说的……什么话。”

在顾红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似乎真的有一双纤纤玉手,慢慢抚上他的双眼,用力一抠,便是一对带着鲜血的眼珠子落在地上。

陈昭行只觉得眼睛一痛,心中不由得惊慌起来,脸上的冷汗也越发密集了起来。

紫竹冷哼一声:“没错,像你这种冒失冲撞了主子的奴才,在尚书府可是要重重惩罚的,挖眼珠子,那都是轻的了!”

她故意吓他,其实并未那么可怕,锦城的律法可不是写着玩儿的,即便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一条性命也断不可能说打杀就打杀了。

当然,如果是暗地里处置的话,又另当别论。

可显然,陈昭行只不过是一个市井小人,哪里懂得这么多,随便扯一扯,都能让他坐立不安,大汗淋漓。

陈昭行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连忙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小姐饶命啊小姐饶命,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冲撞小姐,还望小姐饶恕小人这一条狗命。”

顾红妆弯唇,眼神如刀锋一般冰冷,想着前世的自己,不由得心中升起两分哀叹三分怒气,前世的她,究竟有多懦弱,才会被这样一个人给逼得差点走投无路,几尽崩溃?

陈昭行还在磕头,身子可见的颤抖起来,顾红妆顿时觉得有些无趣,抚了抚额前方才被风吹乱的碎发,凤眸低垂,长长的睫羽在光滑的面颊上透出一道细碎的阴影,朱唇微勾,压低的声音在陈昭行耳边响起:“好好留着你的眼睛。”

因为——我会来取的。

顾红妆唇角轻扯,转过身,瞳孔滑动,一抹冷讽自她唇边勾起,而后她道:“走吧。”

紫竹恶狠狠的又蹬了跪在地上的陈昭行一眼,哼了一声便跟着顾红妆离开。

陈昭行跪在地上,待那脚步声越走越远,才慢慢起身,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水,心中惊惧仍不能散去,方才她那句话——似意有所指?

冷不丁抖了一抖,陈昭行立刻转身去找他娘去了。

微风浮动,吹起一卷白色的飘带,最后无力的落回了那白色的衣裙之上。

顾瑾辞从房檐下走出,身后的丫鬟仔细看着她脚下,恐摔着这位天之骄女。

“小姐,大小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丫鬟见她望着顾红妆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由得出声道。

顾瑾辞回过神,轻声道:“是吗?”

“好像是变了不少呢,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丫鬟一愣,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瑾辞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那张清丽若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这一次,不如就让我,来给大姐姐你,添把火吧。”

章节目录 第27章 柳姨娘旧事 回到听雪院之后,顾红妆躺在暖塌上,手上的锦绣团扇慢慢摇着,她闭着眼眸,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白苏端了一壶茶来,替她倒了一杯,端了过去。

听得脚步声,顾红妆睁开眼,光波流转,眼神便落在她的身上。

素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的更深了,嘴中又苦又涩,这等低劣的茶,就是平常稍微富裕一点的百姓家,都不会喝,而她自入五皇子府以来,楚离虽不说待她极好,可是吃穿用度上,却并未苛待,样样都是精细无比,后来入了宫,做了皇后,日子过得更是精致,这等劣质的茶,在宫里,恐怕都是寻不到的。

这大夫人,倒是还用了些心思。

顾红妆冷笑。

却是再无饮茶的兴致。

白苏看她兴致缺缺,不由得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做过皇后的人,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这等劣质的茶自然入不得她口,只是她们现在还未脱离大夫人的掌控之中,是断然也轻松不得,叹了口气,白苏将茶收了回来。

只是今日有一事盘踞在她心头很久,她紧紧皱着眉,看着顾红妆的眼神欲言又止。

正纠结着,却听见顾红妆的声音传来:“想问什么?”

白苏面上一喜,忙靠了过去:“小姐,今日遇见那陈昭行,您为何要放了他,应当借此机会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以报前世之仇,还能让他忌惮,以后不敢再来骚扰您。

白苏心中想到。

却听顾红妆轻笑一声道:“不放了他,我怎么放长线钓大鱼呢?”

“您是说……”白苏眼神一凝,便知道她的意思。

顾红妆只是笑,却并未回答她。

“可是小姐,你如何能确定……那柳姨娘会上门来找您?”

这也是白苏不解的地方。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前世她虽说是楚离的妻子,但不如说是棋子,至于为何取她这么一颗既没有势力,又没有美貌的棋子,她不得而知,但是对于棋子,楚离谈事向来不会避讳着她,所以,她才能知道很多密辛。

柳姨娘的生母是密州的青楼花魁,长得自然是美艳无双,其美貌在当时轰动了整个密州城,而彼时的兵部尚书柳权不过是密州城的一个知州,柳权这人,虽表面刚正不阿,可是骨子里却极为好色,见柳姨娘的生母长相美貌,便硬是纳回了府做姨娘。

可是柳姨娘的生母陈氏被卖入青楼之前,便已经和密州城的一富家子弟有了首尾,还约定了终生,可世事难料,两人门不当户不对,那家的主母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栽在这么一个女人的身上,便用了些手段,将她卖进了青楼。

那主母手段强硬,男子不敢反抗,虽然心中爱慕陈氏,却不敢再去找她,只能拖着时间,能拖一天便是一天,直到他认为时机成熟之后,又回去找她,却发现她已经被柳权纳了做了妾。

那男子深受打击,想法设法给陈氏递了信,后来两人找了个机会见面,而这一见面自然是好一番互诉衷肠,陈氏本就对柳权的强取豪夺厌恶至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感情自然一发不可收拾,后来陈氏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是柳权的,而是那富家子,陈氏又惊又怕,却因为这是心上人的孩子而舍不得打掉,十月怀胎,陈氏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柳姨娘——柳如玉。

柳如玉生下来之后,因为生的漂亮,虽是个庶女,在府中的日子却不算差,当然这是在柳权的眼皮子底下,而在柳权注意不到的地方,柳家的主母和嫡小姐,私下可没少休整她,这才让她这般费心费力的教导顾卿依,以免她走了她的老路。

只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即便生下了柳如玉,陈氏也没能跟那富家子弟断了往来,直到——被柳如玉发现。

顾红妆不知道柳如玉是如何发现陈氏同她生父的事情的,但是她也不需要知道,反正这件事在后两年也会被爆出来,至于那爆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柳姨娘的生父,那个名叫宋承的男人。

至于这背后的渊源,跟柳姨娘也脱不了关系。

想起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亲父女反目成仇的事件,顾红妆不由得叹了一句论心狠,这府中有谁比得过柳姨娘?

可惜了,最终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柳姨娘一败涂地,连带着顾卿依,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顾红妆伸手端起方才的茶杯,却见里面漂浮着已经干涩的茶叶,神色一冷,最后不动声色的将凉透的茶水倒掉。

白苏连忙端过一旁的水壶,替她倒了一杯白水。

顾红妆抿了一口,带着微凉的液体从她的喉咙中留过,顿时祛了这几分燥热。

其实,就算她不这么早的收拾柳姨娘一家,最后那件事爆出来,柳姨娘也讨不了好,可是……她这人眼中最是容不得沙子,一旦发现了,就得尽快的剔除才是,不然,最后痛的……还是自己。

顾红妆眼中划过一丝寒光。

将茶杯递给白苏之后,顾红妆才道:“放心罢,如果她不想她的秘密被暴露出来,她会来找我的。”

呵,柳权那人能从密州的知州一路爬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可不是一个手段简单的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女人给他带了绿帽子,还生下了一个野种,而这个野种,还是他从小都寄予厚望为他的仕途铺路的女儿,不知道会是怎么的暴跳如雷?

不知为何,顾红妆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威胁柳姨娘,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是要想出办法来对付自己的。

不过现在,她大抵是没那心思的,刚好,她也能休息两日。

这两日,就静心等待,鱼儿上钩了。

顾红妆慢慢闭上了眼,窗外碎末的阳光投射进来,洒落她姣好的睡颜上,这一刻,竟让人觉得静谧安然。

白苏看了一眼顾红妆,咬了咬下唇,最后叹息一声,便端着水壶离开了房间。

水凉了,她得再烧一壶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心生怨恨 “姨娘,您怎么了?”

这厢,柳姨娘被青莲扶到一旁的矮塌上坐着,美艳的脸上一片惨白,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

顾卿依看着柳姨娘这幅样子,也不由得心慌起来,连忙推了推柳姨娘,小心翼翼道:“娘,您怎么了?”

一旁的青莲闻言,眼皮狠狠一跳,不由得说道:“四小姐,隔墙有耳,还望您注意您的称呼。”

顾卿依被一个丫鬟冷不丁的一个教训,先前在顾红妆那边受得窝囊气便有些忍不住了,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奴婢罢了,竟然还敢教训起本小姐来了,现在给本小姐滚出去掌嘴一百,看你还敢不敢以下犯上!”

小小年纪,倒是对这些高门大户中的手段了解的非凡,青莲眼中闪过一丝冷嘲,却并未动身,四小姐虽是柳姨娘的女儿,可是打狗还要看主人,柳姨娘未发话,她自然不能动。

顾卿依见此不由得大怒,一个奴婢而已,竟然敢不将她放在眼里?

心中怒火高涨,她扬起手,就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一个教训,却不曾想,一旁冷眼旁观的柳姨娘却突然厉声呵斥:“都别闹了!”

顾卿依心一紧,看了看柳姨娘又看了看青莲,哼了一声边收回了手,瞪着柳姨娘的眼神也委屈起来:“娘!你看这个奴婢,不仅敢顶撞我,竟然还敢教训我,今日若不给她一个教训,你让女儿这脸还望哪儿搁!”

若是以往,柳姨娘必定要抱着她安慰两声,然后重重惩罚这些不懂规矩的奴婢,可是今日,她却只冷冷的说了一句:“脸当然是往脸上搁,莫非你还想扔在地上?”

顾卿依顿时脸色煞白。

一双秋水般的翦眸盈荡出两抹泪光,声音哀转又委屈道:“娘……你…你竟然为了这个奴婢呵斥我?”

把脸扔在地上,岂不就是在说她不要脸?

柳姨娘心中本就烦躁,在顾红妆哪儿没讨得好便也就罢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她的秘密,还拿它来威胁她,每每想到,柳姨娘便是一阵心慌,顾红妆手中的这个把柄,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耳边传来顾卿依的哭声,柳姨娘不由得心烦的大呵一声:“哭哭哭就知道哭,有本事去做却没本事去摆平这一切,被那小贱人一个眼神就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女儿?”

青莲在一旁低眉顺眼道:“姨娘,消消气。”

顾卿依的哭声卡在了喉咙中,最后只剩下一声声的抽噎,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柳姨娘。

她怎么也没想到,柳姨娘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娘……你……”

“好了!”柳姨娘不耐烦的呵斥道:“青莲说的没错,隔墙有耳,你还是注意些,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想着,柳姨娘面前又浮现出一双如深潭一般的凤眸来,突然一阵冷意从全身流过。

顾卿依脸上沾着泪痕,泪眼婆娑看着柳姨娘道:“是……是女儿错了,以后女儿一定谨遵姨娘教会,免得……隔墙有耳被人抓住了把柄。”

随后,从暖塌上站起身,冷冷的看了一眼青莲,袖袍一甩,便离开了房间。

只是转身那一刹那,那双眼中,升起一抹阴毒之色。

柳姨娘方才气的口不择言,看着顾卿依离开,心里也有一丝难受。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又费尽心思教导,即便她今日让她十分失望,可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也升起了一抹愧疚。

青莲看在眼里,靠了过去,伸出手替柳姨娘捏起肩膀来,轻声道:“姨娘都是为了四小姐好,相信她会明白的。”

肩膀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柳姨娘舒服的眯了眯眼,闻言便叹了口气:“希望她是真明白才好,这府中的牛鬼蛇神太多了,这丫头又是个单纯的,我啊,就怕她惹出什么事来,被人抓住了把柄,到时候怕连我都护不了她。”

青莲站在她身后,眼底划过一丝嘲弄,单纯?这府中的人,除了那位无依无靠胆小如鼠的大小姐,还有谁是单纯的?

不过事实虽说如此,面上也得说些好听的:“姨娘放心罢,四小姐天资聪颖,又得姨娘精心教养,不会那般容易被人算计的,这再说了,不还有姨娘您在她身后坐镇?以姨娘的本事,又何惧那些牛鬼蛇神?”

柳姨娘笑了笑:“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青莲弯唇道:“这都是姨娘教的好。”

柳姨娘被哄得眉眼带笑,连带着方才被顾红妆弄得烦躁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按着按着,青莲突然问道:“方才奴婢见到大小姐离开,是出了什么事?”

说起这个,柳姨娘便来气,摆了摆手道:“别按了。”

言语之间,尽是厌烦。

青莲眉眼一跳,柳姨娘何时生过这么大的气,还是跟大小姐有关?

“那小贱人,竟然敢威胁我!”

柳姨娘恨恨道。

青莲不说话了,能在柳姨娘面前这般得宠,除了她从小便呆在柳姨娘身边深的她信任以外,再者便是她的聪明,在高门大户,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当聋子和瞎子,话越多便越容易出错,而知道的越多,便越容易送命,而青莲,她将这两种度把握的很好。

“她怎么会知道那件事的,明明……”柳姨娘疑惑道。

这件事过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两年前,她随着顾家女眷去陀弥寺上香的时候,意外看到陈姨娘和那个男人来往,恐怕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敢给父亲带绿帽子。

事后,她便将陈氏约了出来,才从她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而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简直要疯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柳权的女儿,而是那个男人和陈氏的私生女。

不过,这件事她隐藏的很好,连陈氏,也被她喂了药,终日缠绵病榻,与那男人断绝了往来,可是现在……顾红妆是怎么知道的?

柳姨娘心中一慌,就算是什么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如果让他知道了事实,那她……即便现在已经是顾府的姨娘,恐怕为了清除自己这个耻辱,柳权也会不计一切代价的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连带着顾卿依,也讨不了好。

章节目录 第29章 柳姨娘起疑 青莲心底一阵疑惑,大小姐手中究竟有什么把柄,竟然让柳姨娘忌惮成这样?

“不……不行,我得想想办法。”柳姨娘说道。

说完,便离开了暖塌,对着青莲道:“给我梳妆,去听雪院!”

青莲道了一声是,便走到柳姨娘的身后,替她梳妆。

柳姨娘到听雪院的时候,已是傍晚,顾红妆方才用完饭,刚漱了口,便听得紫竹进来道:“小姐,柳姨娘来了。”

顾红妆听罢,笑了一声:“比我想象中,要快的多。”

看来,这个把柄足够柳姨娘忌惮了。

“请柳姨娘进来。”顾红妆道。

“白苏,沏壶茶来,好好招待柳姨娘。”

白苏心中偷笑,行了个礼便道:“是,小姐。”

便转身离开。

柳姨娘走进听雪院,便忍不住的皱眉头,顾家的所有女儿中,怕就只有这个大小姐,会住如此寒酸的院子了吧,虽说这是在庄子上,可是看看顾家的几个女儿,有谁不是精贵的很,吃的穿的住的,样样都是顶好的,唯独这个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呵,竟住在这么一个破院子中。

紫竹领着柳姨娘走进房门外便停下了脚步,对着大丫鬟青莲道:“我家小姐只说了让姨娘进去,还望青莲姐姐在外稍作等候。”

青莲脸色一沉便想要教训紫竹,柳姨娘却淡淡道:“青莲,你在这里等着。”

青莲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看了紫竹一眼,便说道:“是。”

紫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便推开门道:“姨娘请。”

柳姨娘冷哼一声,扭着腰便走了进去。

顾红妆坐在木板凳上,手中端着一杯白水,慢慢的喝着,见柳姨娘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杯子便指着一旁的简陋的凳子道:“姨娘来了,坐吧。”

柳姨娘也不客气,方才坐下,便道:“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呐,这院子我瞧着幽静简单的很,倒是挺适合大小姐这样淡泊的性子。”

看似褒奖实则贬低,在她们这等人的眼中,作什么用什么都得对的起自己的身份,顾红妆身为顾家的嫡小姐,身份自然是尊贵的,可偏偏住在这样一个破烂院子中,说出去都要教人笑掉大牙,这样的人即便性子再淡泊,也是要被人说上一句小家子气的,柳姨娘这话,实在讽刺的很。

顾红妆不惊波澜,仿佛那一句带着嘲笑的话犹如过眼云烟一般,根本没被她放在眼中。

反而是柳姨娘,面上一阵尴尬之色。

这时,白苏端着茶走了进来,行了一礼便将茶托放在了桌上。

“白苏,替柳姨娘倒杯茶。”顾红妆说道。

白苏应了一声是,拿出杯子,倒了一杯放在柳姨娘的面前。

柳姨娘伸出手,想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与尴尬,可是茶一入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直接将茶水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这般难喝?”

白苏悄悄后退了两步,才避免被茶沫溅到的惨剧。

眼底滑过不屑,果然,骨子里低贱的人,在怎么穿上华服,也学不来贵族那优雅入骨的尊贵之气。

白苏不客气道:“姨娘莫怪,这便是听雪院最好的茶了,若是喝不惯,大可不必喝,也免费浪费这茶叶。”

柳姨娘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顾红妆这才道:“我这丫头从小被我惯的不知轻重了些,说出的话不怎么好听,姨娘莫怪。”

“呵……呵呵,怎么会。”柳姨娘僵硬的笑笑,可是手中那被扭得不成样子的手帕却很好的暴露了她的心情。

“白苏,下去吧。”顾红妆淡淡道。

“是。”白苏离开之后,柳姨娘的脸色才渐渐好转,看着顾红妆波澜不惊的脸,她说:“大小姐,如今只有你我两个人,你也别给我卖关子,说吧,你想要什么?”

顾红妆却惊讶道:“姨娘这是做什么?”

柳姨娘冷笑:“大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既然说出了那个名字,我可不相信,你只是随便说说。”

顾红妆笑了,她笑的深沉,笑的让柳姨娘摸不着头脑,她说:“姨娘,我可没有坏心呢。”

“我在这府中,一向是谨慎行事,从未招惹过你们,可是呢,四妹妹不仅将我推进荷花池,还让人把我扔进了乱葬岗,这一切的一切,我可都还没有追究呢。”

柳姨娘心一跳,她果然是在这儿等着呢。

“大小姐想如何?”

顾红妆状似惊讶道:“姨娘这是什么话,四妹妹年纪小,毕竟周王世子丰神俊朗,四妹妹见了心中爱慕,一时间做了错事,也是情有可原,我可从未怪过她。”

柳姨娘眉眼一怒道:“大小姐还请慎言,四小姐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哦?是吗?”顾红妆反问道。

不知怎的,方才言之凿凿的柳姨娘见了顾红妆眼中泛冷的模样,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抖了抖唇:“四小姐她……她…”

“看来姨娘心中明白的很。”顾红妆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说道。

“只不过……”顾红妆陡然冷笑一声。

“只怕四妹妹一厢痴情,恐怕只是成为了别人手中的刀罢了。”

柳姨娘眉心一皱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顾红妆当下茶杯道:“我听说,上两个月周王世子每天来尚书府时,同二妹妹走的很近?”

话点到即止,她相信,柳姨娘听得懂。

“大小姐的意思是,四小姐是成了二小姐手中的棋子?”

柳姨娘道。

顾红妆眼眸低垂,眼中光波流转,她道:“谁知道呢?不过像二妹妹那等佳人,周王世子心仪也是情理之中,至于二妹妹心中是如何想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只是怕四妹妹看不清局势,傻乎乎的进了别人的圈套,还不自知呢。”

柳姨娘脸色一变。

想着周王世子前两个月来顾府的时候,同顾瑾辞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可是近来,却同顾卿依走的很近,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不成?

柳姨娘不傻,那周王世子眼高于顶,即便是顾红妆,身为尚书府的嫡长女他都从未放在眼中,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目光放在顾卿依一个庶女身上。

再说美貌,顾瑾辞的美貌是她拍马也比不上的,周王世子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舍弃顾瑾辞而选择顾卿依?

细细想来,柳姨娘惊的背后升起一抹凉意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听得懂 柳姨娘从听雪院离开了,脸上还带着微末的愠怒。

青莲跟在她身后,心中有些胆寒,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听雪院,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又转过头,跟着柳姨娘离开。

柳姨娘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压抑的愤怒才彻底爆发出来。

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扫在地上,乒乒乓乓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外面路过的丫鬟们,皆低着头匆匆离开,免得被做了出气筒。

“好一个苏氏,好一个苏唤清!”柳姨娘气的脸色发青。

青莲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小姐究竟对柳姨娘说了什么,竟然让她这般气愤?

柳姨娘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同刀刃一般冰冷凌厉,她便说,顾卿依为何会这般着急致顾红妆为死地,又为何苏唤清在暗中知道一切还予以放任,要想,若是顾红妆这般轻易出了事,那周王一家还有杨家可都不会轻易罢休,势必要查出个真相来,到时候,她这个主母必定会头痛不已。

先前她被顾卿依蒙蔽了双眼,并没有深想这其中的意思,只是认为顾卿依只是因为顾红妆占着周王世子的婚约,一时间心急才没有按耐住想要杀了顾红妆。

可是今日她才明白,如果顾红妆真的死了,那周王和杨家一旦查出来,苏氏便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顾卿依的身上,自己功成身退,手中不沾一点鲜血。

而顾红妆一死,对于周王世子来说自然是十分欢喜,婚约不在,他便有机会求娶顾瑾辞,毕竟周王现在的排面相较于其他皇子来说要大的多,苏氏或许不会这么快将顾瑾辞嫁过去,但是手中多一个筹码,也能为将来铺路,而顾卿依,从头到尾都在被人利用,她就是一把用来铲除顾红妆的刀,待到事情结束,她便会成为顾家用来平息周王和杨家怒火的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再者,顾卿依一旦被推出来,不仅她自己承受不了周王他们的怒火,就连她和柳家都讨不了好,届时,就算她再得顾镇南的宠爱,最后也只会被他当做抹布一样弃之敝屣,甚至恐怕连姓命都保不了。

苏氏这一计,不仅铲除了深的顾镇南宠爱的柳姨娘,还将她眼中多年的钉子顾红妆给拔除了,一石二鸟,简直歹毒至极!

好深远的心思,好长远的计划!

柳姨娘深深打了一个寒颤。

“不行,苏氏既然想要撕破脸皮,那也别怪我心狠!”柳姨娘眼中闪着狠意,恶狠狠的说道。

“只不过这顾红妆也不能留了!”柳姨娘道。

顾红妆知道了她的秘密,若不铲除,她这心始终难安!

青莲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听到柳姨娘的话,背脊上陡然升起一股凉意,一句话也不敢说。

——

陈昭行从周兰的房间中怒气冲冲的出来。

“大小姐?呵,真是好笑!”

陈昭行脸色阴沉的说道。

想起今日下午受到的窝囊气便愤怒至极,不过一个孤苦无依不受宠的女儿罢了,也敢在他面前摆大小姐的架子,若不是他来问他娘,还真就被那女人给骗了。

陈昭行正准备往顾红妆的院子里走去,他倒要看看,今日他便去动一动这劳什子的大小姐,看她又能耐他何?

正走着,突然面前多出了两个人影。

陈昭行不由得抬头,看见来人的容貌却呆愣在原地。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般清丽若仙的美人,顾瑾辞上身一袭桃花云雾烟罗衫,下身身着古纹双蝶云行千水裙,行走之间,裙摆之处犹如蝴蝶翩翩起舞,活灵活现。

那双清丽的眸子看着陈昭行,眼底流转着深深的不屑之色,挺翘的琼鼻下,粉嫩的粉唇微微抿着,似乎对他的失礼有些不高兴。

陈昭行眼睛都瞪直了,眼前之人,桃腮杏面,螓首蛾眉,丹唇外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飘飘若仙的气质,仿佛九天之让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大胆!竟敢对小姐不敬!”身后的丫鬟冷冷的呵斥了一句,将陈昭行从愣怔中惊了回来。

待回过神来看到此人的脸,陈昭行不由得匍匐在地上,冷汗直流:“二……二小姐。”

他娘告诉过他,在这顾府之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苏氏主母和二小姐顾瑾辞。

而他方才竟然看二小姐入了神,这可是大不敬。

陈昭行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心底也涌出了一股害怕。

顾瑾辞低眉看着跪在她脚下的人,琉璃一般的眸子中弥漫出一股厌恶之色。

这样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过想着她的计划,顾瑾辞便耐着性子说道:“陈昭行。”

“小的在。”陈昭行连忙应道。

“你好大的胆子啊。”顾瑾辞的声音陡然变冷。

陈昭行身子一抖,连忙道:“还望小姐恕罪,小姐天人之姿,小的仰慕不已,这才失了礼数。”

这时,身后的丫鬟怒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仰慕小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竟敢口出狂言!”

陈昭行一听,不由得磕起头来:“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顾瑾辞微微一笑道:“听说,你跟大姐姐走的很近?”

陈昭行一愣,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今日下午才见过大小姐一面,又何来走得近一说?再者,大小姐不是在府中不受宠吗?怎的这位天之骄女的二小姐,会关心起大小姐来?

陈昭行心中忐忑,也不知该如何回,半晌,又听得顾瑾辞幽幽道:“大姐姐这人孤僻的很,即便是同我们这些姐妹,也从未有过真心,所以在府内,只是偏安一隅,连父亲都未曾对她上过心,前几日落水病成那般样子,竟无人知道,也是可怜的很,若是有人能让她敞开心扉,与府中姐妹多多往来,那我便也放心了。”

陈昭行低着头,实在弄不明白她的意思。

却听的顾瑾辞道:“既然你与大姐姐有些交情,不如好好劝劝她,毕竟,一个人在这高门大院之内,也是寂寞的很。”

这话说的可谓是极为明白,陈昭行猛的抬起头,撞入顾瑾辞那双琉璃一般的眸中,心一惊,遂又低下头道:“二小姐的意思,小的……不懂。”

顾瑾辞幽幽的笑了,她说:“不,本小姐相信你,听得懂。”

章节目录 第31章 暗潮汹涌【一】 陈昭行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来,这位二小姐,言辞之间都在向他透露一个信息,便是那位大小姐在府中既不得人心,也不得尚书大人的宠爱,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为她撑腰。

即便是落水重病,竟也无人知道,更是连一个大夫也未曾请来,她说的这种种,不过是想让他对这个大小姐做些什么,彻底毁了她罢了。

只是陈昭行虽然好色,可并不傻,即便他心中垂涎顾红妆的容貌,却也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毕竟顾红妆再怎么说也是顾府大小姐,若是他真的轻举妄动,会招来什么后果还说不定,这种送命的事,他可不会真的去做。

想到这里,陈昭行说道:“二小姐心地善良,处处为大小姐着想,令小的佩服,相信在二小姐的帮助下,大小姐一定会与二小姐和各位小姐多亲近的。”

顾瑾辞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整个庄子都在本小姐的眼睛之下,你想做什么又真的做了什么都逃不过本小姐的眼睛,现在来装傻,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陈昭行诚惶诚恐道:“二小姐所言,小的不懂。”

顾瑾辞有些怒,她的话已经说的这般明白,这个人竟还在装傻充愣。

“本小姐不管你是真的懂还是假的懂,人生不过一个赌注,赌输了万劫不复,赌赢了便是富贵荣华,本小姐言尽于此,是否要堵,三日后的花朝节,便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完,顾瑾辞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

陈昭行站起身,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陈昭行才抬步离开。

身后的桃花枝微微动了动,两朵花无力的落下,树干之间,一道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顾红妆坐在窗前,手中捧了一本书,认真的看着,白苏跑进来,便只觉得眼前这一幕静谧安好。

顾红妆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她。

白苏回神,走过来道:“小姐,你所料不错,二小姐果然想利用陈昭行陷害你。

顾红妆将手中的书放下,深潭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来我们的二小姐,手段还是这般的拙劣。”

顾红妆说道。

白苏皱了眉:“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顾红妆将书拿起,淡淡道:“静观其变。”

光有陈昭行怎么行呢?她的好妹妹,可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白苏不解,看着顾红妆的沉静的侧脸,一时间也没了话语。

流芳医馆

魏舒近来有些烦躁,不,是相当烦躁。

他站在院子中的石桌旁,手中的杵子狠狠的捣着石盅里面的药材,脸上的狰狞之色活像遇上了自己的仇家一般。

“咚咚咚”的撞击声不断传来,在院子中形成了一串规律的沉闷音符。

陡然放下石杵,魏舒坐在石凳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等了两日,也没见那女人来找他,若不是袖中还有那男人留下来的玉佩,他倒真认为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魏舒怒道:“再不来以后都不要来了!”

身后一道影子突然出现,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公子,要查查吗?”

魏舒脸色猛然一变,眼中泛着冷:“不许动她!也不许去查什么。”

那影子沉默了一会,才说:“楼主传来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魏舒摆了摆手,冷笑道:“你告诉她,我是不会回去的。”

“公子,楼主她……”影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魏舒不耐烦的打断。

“闭嘴,别说她!”

影子顿时不说话了,叹了口气,一阵风吹过,便消失在原地。

魏舒坐在石凳上,眼神有些发愣,似是想起了什么。

一夜安好。

清早,天已放亮,顾红妆起身梳妆。

白苏拿着梳子替她打理青丝,利落的挽了一个小髻,带上两朵流苏簪花,长长的流苏垂到脑后,顾红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鲜活又显得稚嫩的脸下,隐藏着的是一个老妪般的灵魂,沧桑又带着满腔的愤枕。

“小姐,今日穿这件罢?”白苏指着那件桃粉色的宽袖长裙道。

顾红妆看了一眼,指着旁边的一条莲青色的堆花长裙道:“就它罢。”

白苏看去,不由得笑开:“小姐真是好眼光呢,这莲青色虽重,可绣娘们倒是用了些心思,在衣摆处绣上了海棠,顿时整件衣裳都明艳了起来。”

顾红妆点点头:“更衣罢。”

白苏见她兴致不高,便也不在说了。

紫竹端着铜盆走进来,看着面前的人,愣了愣。

顾红妆站在她面前,容颜上泛着一股冷意,那身莲青色的长裙,颜色深重,平常人是轻易穿不得的,毕竟这等颜色一不小心便会显得老气,而顾红妆给她的感觉不一样,莲青色不仅没有压住她的鲜活,反而让她浑身气质通透,清冷的面容上,稚嫩之色陡然消失,徒留一股如刀出鞘的冷意。

紫竹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家小姐并不是高门深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绣楼小姐,而是那寰宇宫墙中,高高在上的贵人。

心陡然漏了一拍。

白苏见她愣了神,不由得唤道:“紫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给姑娘净面?”

“哦…好。”紫竹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家小姐有这等风华?

净面过后,顾红妆便领着两个丫鬟往大厅中去了。

大厅之内,柳姨娘和顾卿依已然落座,在她们身旁,还有一个穿着蝶戏水仙长衫,软银青萝百合群的美艳女子,那便是顾府的第二个姨娘,红姨娘。

红姨娘原是戏园中唱戏的伶人,因长得美艳,被顾镇南看上,便纳回了府,在府内几年也无一子半女,但因为很得顾镇南的宠爱,故而在府中的日子也不是太难过。

想到这里,顾红妆敛眉,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柳姨娘和顾卿依看到顾红妆来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来,只见她眉首微扬,红唇微抿,下颌微抬,行步之间毫无差错,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了的一般,行走之间,裙裾轻轻摆动,那绣在衣摆下的海棠花,随心动作微微浮动,霎时将这莲青色的衣裳衬出了一抹娇嫩来。

柳姨娘收回眼中的惊叹,顾卿依则是满含不屑,见她走近,柳姨娘便只是坐在位置上淡淡的唤了一声“大小姐”,顾卿依则是直接忽略了她,顾红妆笑笑,并不在意。

反而是红姨娘,站起身行了礼道:“大小姐。”

顾红妆点点头,便落了座。

章节目录 第32章 暗潮汹涌【二】 方才落座,红姨娘便偷偷打量起她来。

顾红妆在听雪院让大夫人吃瘪的事也不是秘密了,她十分好奇,这个在人前一直唯唯诺诺的大小姐,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不成?

眼神这般直白,除非顾红妆是死的,否则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略微抬眸,狭长的凤眸中滑过一道锐利的冷光,红姨娘一个不查,便落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心中莫名升起一抹惊慌来。

慌乱的将双眼移开,不敢再看她。

心中却是惊惧,大姑娘何时……有了这样一双可怕的眼睛?

“红姨娘这般看着我,莫不是我容颜有污?”顾红妆似笑非笑道。

红姨娘背脊升起一片湿意来,她喏喏道:“哪里,大姑娘天人之姿,妾身只不过一时失了神罢了。”

顾红妆笑笑,却不说话。

红姨娘在府中也算安分守己,从不去做争宠之事,前世虽说她并没有在她难过的时候帮上一把,可也没有落井下石,是以,她在顾红妆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其他的并无特别。

顾卿依好似已经从顾红妆死而复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听到红姨娘的话后,不由得冷哼一声:“她算什么天人之姿?只有二姐那样的美貌,才当的起天人二字。”

顾卿依在这里毫不保留的夸赞顾瑾辞,却不知她身旁的柳姨娘却悄然变了脸色。

顾红妆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借着喝茶隐去了嘴角的笑意。

几人正说着话,一阵脚步声传来,顾红妆抬眸看去,只见一大群丫鬟婆子从外厅涌了进来。

心中嗤笑一声,面色却丝毫不变。

苏氏和顾瑾辞并排着走来,今日苏氏穿着一件乌金云袖衫,下身搭配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发髻上插着两只金累丝双鸾点翠步摇,双耳两只红翡翠滴珠耳坠颜色极好,看成色便知价值不菲,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镶玉手镯。

顾红妆隐去眼中的嗤笑。

果真是大夫人,所穿所用皆是极为精贵的。

在看那顾瑾辞,一身古烟纹碧霞罗衣搭配古纹双蝶云行千水群,一头青丝整齐的披在脑后,发间戴着一只白玉嵌珠花钿,耳上也带着同色的白玉耳坠,分明是极清淡的颜色,可是穿在顾瑾辞身上,却硬是多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即便顾红妆再怎么隐藏,可是看着那张脸,眸中还是忍不住的流出一丝恨意来。

“夫人。”

“母亲。”

几人都站起身行礼,柳姨娘和顾卿依或许可以无视顾红妆,可是却无法忽视高高在上的苏氏。

“小姐?”白苏低低的唤了一声。

顾红妆回神,站起身,轻声道:“母亲。”

该是怎样的隐忍,才能在仇人之间谈笑风生,又该是怎样的心静,才能唤出那声母亲。

眼前这个人,顾红妆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断其骨,碎其身!

顾瑾辞冷不丁和顾红妆对视,那双黑亮的眸子好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叫嚣着要两人的灵魂吸进去啃食。

阴森的令人胆寒。

顾瑾辞撇开眼,不知为何,不敢与顾红妆对视。

她挽着苏氏,走到主位坐下。

苏氏落座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声:“坐吧。”

众人这才依次落座。

丫鬟们遂开始给自己的主子布菜,饭桌上十分安静,连筷子落在碗上发出的碰撞声也几不可闻。

顾红妆慢悠悠的吃着碗中的菜,她礼仪良好,背脊停止,细嚼慢咽,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觉得她不是在用饭,而且在烹茶,那随风一般的淡雅气质,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涌入所有人的眼中。

顾瑾辞眸色一深,看着顾红妆的眼神似乎带着探究,这位大姐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

这莲青色的衣服,以往顾红妆是决计不会穿的,因为即便她穿了,也只会被衣服衬的老气横秋,没有一点精神,而这次——

顾瑾辞看着顾红妆抬手之间便成风华的模样,拿着筷子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这样浑然天成的贵气,顾红妆这个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可能会有?

顾瑾辞有些入神,顾红妆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眸光如利剑一般射向顾瑾辞的方向。

“哐当——”寂静的大厅中,突兀的撞击声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氏朝着顾瑾辞看去,眉眼间有些淡淡的不悦,她放下筷子,冷声道:“瑾辞,你的礼仪呢?”

顾瑾辞脸一白,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母亲。”贵族之间,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礼字,虽说饭桌上发出声音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在旁人眼中,却是极其无礼的表现。

苏氏虽然奇怪,却也并未说些什么。

大厅之内,重归于静。

饭毕,侍女端来茶水,漱口之后,苏氏才道:“大姐儿如今身子好些没有?”

顾红妆点点头:“多谢母亲关怀,红妆已无大碍。”

苏氏俯视着她,眼底深处隐藏着是浓浓的厌恶之色,只是表面上却仍要端出慈母的架子来。

“那便好,你生病这两日,母亲可是担心极了。”

苏氏说道。

顾红妆低眸,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讽刺来。

担心?恐怕是担心她死不成吧?

“多谢母亲挂劳。”顾红妆说道。

“哟,夫人自然是极关心大小姐的,这两日夫人同二小姐又是烹茶赏花,又是听戏游园的,过得好不惬意,哦,也怪妾身见识浅薄,还真以为每天在房间中抹泪才算担心,谁知道担心这词儿在不同的人身上,还有不同的诠释方法呢,今儿个妾身也算是见识到了,日后必定跟夫人好好学学这其中的门道。”

柳姨娘笑着说道,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顾红妆朝着苏氏看去,却见对方脸上的慈母笑已经快忍不住了,即便是有精致的妆容掩盖,也不难看出那张脸上的僵硬之色。

她低头一笑,果然啊,柳姨娘这条狗,只要不对着自己咬,还是很有用的。

“母亲自然是担心大姐的,白日里见过大姐之后便担心的夜不能寐,身为女儿,我实在见不得母亲如此伤神,便想着办法让母亲陪我赏花烹茶,好让母亲开心一些,没想到,我一片孝心,竟被姨娘你如此猜测,实在令人有些失望。”

顾瑾辞悠悠的说道,语气中的失望之色十分明显。

柳姨娘脸色一僵,顿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瑾辞相信大姐姐,也不愿意让母亲为了你伤了身子罢。”

顾瑾辞突然朝着顾红妆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章 花朝节 顾红妆差点笑出声来,顾瑾辞果然聪明,一句话不仅化解了柳姨娘给苏氏的难堪,还为自己标榜了一个孝心十足的样子,更是将这顶柳姨娘甩出来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若她否认,便被打上没有孝心的标签,而若她承认,又公然打脸柳姨娘,不管怎么答,似乎都讨不了什么好处。

顾瑾辞,果然同往常一样,心里眼里都看不得她好。

只是如今,恐怕无法如她的愿了。

顾红妆轻笑道:“二妹妹说的在理,红妆岂敢劳烦母亲挂怀,红妆生母早逝,又自小体弱,若是回回生病都要母亲衣不解带的照料,日夜抹泪的担心,岂非折煞了红妆,不过现在看来,倒应该多谢二妹妹带着母亲散心,消了我身上的业障,我才能大难不死,久病自愈啊。”

柳姨娘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在原本寂静的屋子中,顿时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顾红妆这话,表面上看去是应和着顾瑾辞,可是仔细深想,看能看出其中满含讽刺之意。

苏氏本就恨毒了聂氏,又怎么可能对她的女儿如此上心,不杀了她都是好的,还说什么衣不解带,日夜抹泪?天塌下来都没可能。

再者,顾红妆会自小体弱多病也跟苏氏脱不了关系,苏氏巴不得她早死,可是偏偏她命大的很,竟一直活到了现在,再加上两天前的落水之事,苏氏本以为顾红妆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让她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吃了瘪,这口气堵在苏氏的喉咙中不上不下,别提有多难受了。

现在顾红妆这样说,岂非不是在说因为她对她的不上心,甚至还想治她于死地的原因,才让她自身的福分没有被折掉,最后才活的这么久?

妙啊妙,柳姨娘看不惯苏氏很久了,如今看她吃瘪,心情别提有多愉快。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笑泪,说道:“大姑娘还真是个妙人,话说的没错,让夫人来伺候你,确实会折了你的福分,若是先夫人泉下有知,恐怕也是会不依的。”

这话一出,屋内人的脸色完完全全的变了。

顾瑾辞冷眼看着柳姨娘,语气带着微末的怒意:“柳姨娘,慎言!”

当着她娘的面去提一个过去的死人,这柳姨娘未免也太大胆了!

顾瑾辞双眼中顿时滑过一丝寒意。

苏氏的脸色由一开始的平静又得意到现在的难看又僵硬,那放在椅柄上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

“哎哟,瞧我,一高兴就忍不住乱说话,这嘴啊总是管不住。”柳姨娘笑道。

如花朵般娇媚的容颜上满是得意之色,哪里来的懊悔。

“管不住嘴就把嘴巴缝上,否则这府内的人都如你一样口无遮拦,那本夫人为了顾府岂不是要双手沾满血腥污气?”苏唤清冷冷的威胁道。

柳姨娘神色一僵,看着苏氏冰冷的脸,便知她是认真的,当下唇瓣开开合合,却不敢在说什么话去刺激她了。

顾红妆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倒映着柳姨娘忌惮的神情,不由得有几分失望,她还真盼着柳姨娘和苏氏两个人狗咬狗呢,这样她收起尾来,也省了许多精力。

可没想到柳姨娘竟是这般无用,简直浪费她看戏的心情。

苏氏生气起来倒也威严十足,毕竟在这个时候,连顾瑾辞都不敢多说一句,以免惹她不快,大厅之内,每个人都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顾红妆,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闲淡的态度,似乎根本没将眼前暗潮汹涌放在眼中。

她伸手将桌边的茶端起,轻轻的抿了一口,一股浓郁的茶香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眼神闪了闪,大抵她也只能在这种时候,才能喝上一口好茶吧。

这时,红姨娘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后日便是花朝节了,来时妾身便听说这镇上的花朝节与锦城的不太一样,虽说这小镇没有锦城繁荣,可听说那一日也是热闹的很,不知夫人和诸位小姐有没有兴趣出去游玩一番?”

花朝节,在锦城的时间乃是二月二日,可后来天澜出了一位精彩绝艳的女子,那女子极爱荷花,在她去世后,受过她恩惠的百姓们便将她去世的这一天定为了民间的花朝节。

前世的花朝节虽然热闹,可是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那时她正饱受流言蜚语的折磨,痛苦不堪,将自己关在屋子中,不敢踏出一步,就是怕看到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和肮脏的话语。

而那时,陈昭行知道她在府中不得人心,时不时的来骚扰她,估计这其中也有大夫人和顾瑾辞的授意,否则,她好歹也是顾家的嫡女,陈昭行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如此放肆。

几番打击和心中害怕的作用之下,她最终一病不起,就连最后大夫人她们回尚书府,也有意无意的忘记她这个人,可是那时候她人微言轻,只能默默忍下这些苦楚,后来,许是杨锦赶到不对劲了,才跑来庄子上将她接了回去,否则,恐怕那时候的顾红妆,没被人陷害死在乱葬岗上,也得病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庄子上了。

只不过,回到锦城之后,才是她人生之中,最黑暗恐怖的日子。

顾红妆想着想着便有些入神,连带着那双狭长的凤眸也一点一点的沉下来,好似一潭死水,无论怎么拨弄,都掀不起一点涟漪。

“大姑娘?您觉得呢?”耳边传来红姨娘的声音。

顾红妆回过神,微微颔首道:“一切便由母亲做主。”

她知道,顾瑾辞和柳姨娘,绝不会放过这个顶好的机会。

果然,她话音刚落,对面的柳姨娘便迫不及待道:“既然大姑娘都这么说了,那便去看看这镇上的花朝节和锦城的花朝节有何不同,妾身这第一次听说,心中也是稀奇的很呢。”

顾瑾辞也道:“母亲,女儿心中也颇为好奇呢,再者,女儿也想和诸位姐妹多亲近亲近呢。”

苏氏先是装模作样的皱了皱眉,最后才淡淡道:“那便去看看吧。”

“多谢母亲。”顾瑾辞说道。

顾红妆垂眸,隐下眼中的嘲讽。

章节目录 第34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柳姨娘和顾锦颜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只不过么,现在是她在暗而她们在明,最后究竟是谁算计了谁,还尚未可知。

顾瑾辞和柳姨娘,还是太心急了啊。

一行人从大厅离开之后,柳姨娘身边跟着顾卿依,她走过来,看着顾红妆道:“大小姐如今,还真是伶牙俐齿呢,连二小姐都只能在你手下吃瘪,可真叫妾身佩服。”

顾卿依则是一脸怒意的看着她,冷声道:“呵,有些人啊,就会耍些嘴皮子功夫,只是在这尚书府,可不是光靠一张嘴就能生存下去的,可别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红妆轻笑:“我会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不牢四妹妹担心了,四妹妹还是担心担心,你心心念念的周王世子,对你说的那些山盟海誓,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吧。”

“你!”顾卿依又羞又气的怒瞪着她。

白苏和紫竹面上都闪过一丝不屑,四小姐平日里看着清高,私底下还不是如此不堪。

顾卿依看着她们脸上的不屑之色,心底的羞愤简直让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小姐,妾身曾经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处,你可别逼妾身。”

柳姨娘哪里见得自己的女儿被顾红妆羞辱,冷着脸出声道。

顾红妆掀唇道:“姨娘莫不是说错了,一直以来,逼你们的,可不是我。”

说完,没有管柳姨娘脸上的难看之色,顾红妆领着两个丫鬟便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之后,突然转身,眼中冷意流转,她说:“柳姨娘,我这人平生没什么忌讳,但是一旦涉及我的底线的话,我可不会善罢甘休,还望姨娘之后,好自为之。”

顾红妆转身离开。

留下顾卿依和柳姨娘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姨娘!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顾卿依气的浑身发抖,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柳姨娘面上也十分难看,妩媚的脸上一片狰狞之色,双手死死的捏住自己的帕子,手指根根发白。

顾红妆的意思她如何不懂,不就是方才说了她那个死人娘嘛,呵,竟然还敢威胁她,好!真是好样的。

柳姨娘气的胸口发闷,她拍了拍顾卿依的手,狠声道:“放心,她得意不了太久的!”

顾红妆,你以为你抓到我的把柄,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那你也太小看我柳如玉了,这一次,我定让你在这庄子上,有来无回!

柳姨娘和顾卿依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顾瑾辞和苏氏将她们的交锋看在眼中,苏氏皱眉说道:“怎么我越看这小贱人越觉得不对劲呢?好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瑾辞脸上也有着疑惑,好像自从那次落水事件之后,这位曾经在府中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大姐姐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她也说不上来,可心底隐隐却有了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

将心中这抹诡异的感觉抛诸脑后,顾瑾辞依偎在苏氏身旁,柔声说道:“母亲,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最后也只会被我们捏在手中,您看,这一次,她还不是乖乖的听您的话了吗?”

苏氏闻言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始终还是要小心点,这小贱人我怎么看也觉得邪乎。”

话毕又懊恼道:“顾卿依和柳如玉也是个没用的,平日里看她们倒是厉害,没想到也只是嘴皮子功夫,到了关键时候竟是一点用也没有,不过一个顾红妆罢了,竟也解决不了,实在是……”

苏氏气的喘气,她实在是悔恨,当初这件事就应该她自己去办,即便最后周王和杨家着手调查,以她的身份和手段,也能在其中摘的干干净净,只不过就是过程有点麻烦罢了。

可她为了谨慎,明里暗里诱使顾卿依去做,虽说这其中也有周王世子的手笔在,可最后顾卿依那个蠢货却傻傻的当真了,不消她们动手,自己便忍不住的想致顾红妆为死地。

可偏偏她手段拙劣也就罢了,竟然连人还没死透都不知道,柳如玉也是个蠢的,以为将人扔到了乱葬岗就万无一失了,结果现在倒好,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变着法的跟她作对。

真是可恨!

顾瑾辞垂眸,轻声道:“母亲放心,这一次,大姐姐可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苏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来,她道:“瑾辞,你的手上,可不能沾染上这些脏东西,为娘精心教导你这么多年,是为了能让你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而不是去对付某些不自量力的蝼蚁,你可明白。”

苏氏的话说的这般直白,顾瑾辞哪里会听不懂,只是,这人啊,最怕眼中有钉子,因为轻轻一动,就疼的厉害,顾瑾辞原本是没有将顾红妆看在眼中的,因为这样的人,连成为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可是这一次的意外过后,她隐隐觉得,顾红妆,恐怕不再是以前的顾红妆了,所以,她必须借机会,拔出这跟眼中钉,肉中刺,以免让自己受疼才是。

思及此,她说道:“娘,您放心吧,女儿心中自有定数。”

苏氏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我儿做事,为娘自然是放心的。”

这厢,顾红妆和两个丫鬟回到听雪院之后,便没了动作。

白苏不时的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自家小姐怎么还这么云淡风轻,那柳姨娘和二小姐,一看就是不安好心,这一次的花朝节上,指不定会想什么阴毒的法子来对付小姐呢,偏小姐淡定的不行,她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紫竹靠过来,轻声道:“小姐?”

顾红妆垂眸看她:“怎么?”

咬了咬下唇:“奴婢总觉得,二小姐和柳姨娘看您的眼神怪怪的。”

她笑:“我家小紫竹如今眼神真是越发好了。”

紫竹噗嗤一笑,先前心头的阴郁也一扫而空。

只是心中仍有担忧:“小姐,二小姐她们这么想让你去那劳什子的花朝节,莫不是有什么阴谋不成?”

紫竹不笨,尤其是白苏给她说过大夫人和柳姨娘一派不安好心之后,她就更觉得她们所说所做都是对她们小姐不好的,这心中也就越发急了。

“紫竹啊,你可真聪明,她们,可不就是有阴谋么。”顾红妆轻轻摇了摇团扇,清滟的小脸上寒光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35章 好大的威风【首推求收!】 紫竹愣住,白苏却移步走来,蹲在她身旁,说道:“小姐心中定然是有法子了?”

顾红妆淡笑不语。

白苏见她如此淡定,悬着的心也逐渐落了下来。

——

“娘,那大小姐究竟什么来头?”

庄子上的一间偏房中,陈昭行坐在凳子上,手中的纸扇飞快的摇着,脸上的细汗密密麻麻的落下。

这该死的天,真是热的能将人晒掉一层皮来。

周氏身着一身浅棕色的福禄长裙,发髻梳的整整齐齐,头上带着一根翠玉的碧簪,白净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玉镯,那张有些发福的脸上,两只倒三角的眼睛有些势利,肥厚的嘴唇微微抿着。

听了陈昭行的话后,周氏不由得嗤笑一声:“她啊,哪里算得上什么大小姐?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草包罢了,哦不对,她亲娘都已经死了,又哪里来的娘。”

陈昭行若有所思道:“既然这样,那即便是我对她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人追究?”

周氏看了他一眼,道:“行儿,虽说顾红妆在尚书府中不得人心,可是她背后却有着与周王世子的婚约,有些时候,你还是安分点为好。”

周氏将一切都看的很清楚,这都要归功于她年轻时,在顾府中经历过的种种。

那时候聂氏还在的时候,周王和周王夫人便与聂氏交好,还替那时候没有出声的顾红妆和周王世子定下了婚约,而她还没有到庄子上的那些年,顾红妆虽然在府中受尽委屈,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给她难看,最多就是背地里下绊子,让她不好受罢了。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一纸婚约,至于顾红妆现在是如何,她是不知道,不过想来也不会比当初的情况好。

婚约还在,顾红妆的身份就是一个保命符,毕竟谁也不知道,周王一家对这个儿媳妇的态度究竟如何,万一一不小心在老虎头上拔了毛,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付的起的。

“可是娘……昨日二小姐她……”陈昭行迟疑的将顾瑾辞交代他的事说了出来。

周氏突然问道:“你说,二小姐想要你在花朝节的时候对付顾红妆?”

陈昭行点了点头,又看着周氏若有所思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娘?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周氏面上一喜,说道:“答应她!”

陈昭行一愣:“娘你怎么?……”

不是先前还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让他安分点吗?怎么搬出二小姐来,就变了一副样子。

周氏看着他疑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你就是不听,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为娘的来教你!”

“二小姐可是尚书府内最受宠的小姐,从小夫人便费尽了心思教导她,她身份尊贵,目光又放的长远,二小姐既然要你帮她做这件事,那在背后授意的人,就必定是夫人,而夫人背后的人,都是站在锦城权势漩涡之中的人物,她既然开了这口,那背后的文章可就大了。”

周氏眯了眯眼,那双倒三角的眼中闪过几分阴冷。

“嘶——”

陈昭行倒吸一口凉气。

“那顾红妆会让这么多人忌惮?”

周氏不屑冷笑:“什么忌惮,不过是她占了不属于她的东西,有些人看不下去罢了。”

周王世子的婚约?呵顾红妆这样的人,她配么?

“那娘的意思?……”陈昭行眼中莫名有几分兴奋,他娘的意思,是他可以对那大小姐为所欲为了?

周氏瞥了他一眼,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定然是瞧上那小贱人的容貌了。

“现在就去找二小姐,告诉她你答应她的要求了,必要时,二小姐会助你一臂之力。”

周氏说道。

陈昭行眼中的兴奋几乎要压制不住,他连忙站起身说分:“好,儿子这就去。”

随后便跑了出去。

周氏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僵硬的牵扯出一丝弧度。

顾红妆?这一次看你怎么逃!

顾红妆可不知道,她已经被这么多人盯上了,当然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在意,这一世的顾红妆若是还被这群鼠目寸光的妇人陷害的话,那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红妆出了门,带着两个丫鬟,十分低调,只不过她前脚刚离开庄子,后脚便有人跟了上去。

小镇不算特别大,但是也并不小,白日里虽然烈日毒辣,可是商贩们为了生计仍然顶着大太阳卖力的吆喝,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至少让她甩开的尾巴是够了的。

穿过两个胡同院子,见身后空无一人,顾红妆轻笑,莲步轻移,最后站在了一个医馆旁。

身后紫竹一张小圆脸上挂着疑惑问道:“小姐,咱们来医馆干什么呀?您身体不舒服吗?”

顾红妆咳了一声:“是……有些不舒服,白苏,去敲门罢。”

至始至终,顾红妆的眼中都没有那个挂在门上写着“暂不看病”的木板。

白苏点点头,眼神瞥了瞥旁边的木牌,嘴角抽了抽,可还是极为听话的大力敲着门。

“咚咚咚——”

有序的敲门声响起,一开始没有人应,后来白苏手中的力气越来越大,敲门的声音也越来越杂乱。

门被一下子拉开,伴随着男子不耐烦的声音:“敲敲敲,敲什么敲,没看上面写着不看病不看病吗?!”

魏舒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便张开口怒骂,白苏气的柳眉倒竖:“你这是什么态度,身为一个医者,你究竟有有没有医者仁心?”

魏舒看也不看她,冷哼道:“医者仁心?老子还真没有,识相的快滚,别逼我赶你出去。”

不得不说,魏舒现在的火气很大!非常大,那个女人连着两天没有联系他了,可他偏偏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连查都找不到方向查,他正气急,这丫头居然还给他说什么医者仁心,真他妈的笑话!

他魏舒,从全家被抄斩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仁心这个东西了!

“你!……”白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气的通红。

身后的紫竹看不下去,正准备开骂,却被人轻轻一拍,闭上了嘴。

顾红妆走上前,看着仰着头不耐烦看她们的魏舒,薄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她说:“两日不见,魏大夫好大的威风。”

章节目录 第36章 权势巅峰的人 “两日不见,魏大夫好大的威风!”

熟悉的声音带着丝丝冷意渗进魏舒的耳中,他顿时一个激灵,低头看去,却见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正站在他面前,眉眼之间,是他熟悉的冷漠。

“你还知道来?”魏舒这心底的气啊,蹭蹭蹭的往上冒。

“你知不知道本……”

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红妆打断。

“小女子身体抱恙,还望大夫诊治一番。”

魏舒眼神一冷,随即朝四处看了看,见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进屋。

顾红妆见此挑挑眉,两个丫鬟一脸怒气。

“小姐,这什么大夫啊,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紫竹哼道。

顾红妆不在意的笑笑:“走吧。”

主仆三人便进了去,医馆的门也被关上。

墙角内一个黑衣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薄唇轻弯:“你终于来了。”

三人进了院子之后,魏舒已经不见。

顾红妆走进屋内,便看的坐在躺椅上悠闲摇着扇子的魏舒。

她摆摆手,示意紫竹和白苏回避,两个丫鬟狠狠瞪了魏舒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

顾红妆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也不说一句话。

魏舒等了许久,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不由得纳闷。

瞥眼看去,却见少女背脊挺直,即便是坐着,也丝毫不敢有任何放松之意,她眉目隽冷,偏生的极好,玉白的脸颊,因为天热而浮现出淡淡的粉,更衬的肌肤白里透红,好似那百媚千娇的桃花,霎是惊艳。

“咳。”魏舒不由得咳了一声。

顾红妆似笑非笑的看来。

他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说吧,什么事?”

顾红妆颔首道:“你倒是看的明白。”

魏舒冷笑:“消失了两天,没有一点音信,现在来找我,我可不相信你是来蹭饭吃的。”

看了看这天,恰好也要到正午了。

顾红妆却道:“你怎知,我不是来蹭饭的呢?”

魏舒上下看了她一眼,说道:“如果你是来蹭饭的话,就应该穿的破烂点,这样说不定我还能发发善心给你一口饭吃,而不是带着两个嘴巴厉的跟刀子一样的丫鬟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有医者仁心。”

魏舒嘴都气歪了,什么时候一个丫鬟也敢这么指着他骂了?

顾红妆歪着头纳闷道:“你看看,你哪里都伪装的不错,偏这里不太行,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人识破啊。”

魏舒俊脸一僵,突然想到了那个黑衣男人。

莫非自己这么快被他怀疑,是因为没有医者仁心?

魏舒扯了扯嘴角:真他娘的扯淡!

“那人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这个。”魏舒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顾红妆伸手接过,眉头微微挑了挑,说道:“果然是他。”

“谁?”魏舒顿时说道。

顾红妆将手中的玉佩扔给他,状似低喃的说道:“天澜谢王府的谢小王爷,那可是个站在天澜权势巅峰的人呢。”

什么?!

魏舒彻底愣住。

他……那个男人,竟然是谢王府的谢王爷谢景渊?!

不可思议的神情从他眼中浮现,他看着顾红妆,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晚上,她会说如果救了那个男人,他报仇的可能性就会从可能变成一定。

如果是谢小王爷的话,如果是谢小王爷的话……

魏舒胸膛大力起伏,漂亮的桃花眼中也染上了两抹湿润。

谢景渊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顾红妆微微一笑:“看来,你拿到玉佩之后,从未将之放在心上,否则以你的眼光,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身份?”

魏舒咳了一声,却是没有反驳,他本就不待见皇族的人,又怎么可能去研究他给的东西呢?谁知道这枚玉佩,竟然是谢小王爷的。

“不过你这运气,也确实不错,竟然能遇到谢小王爷。”魏舒说道。

顾红妆淡笑不语。

谢景渊啊,那可是个惊艳决绝的人呢。

前世的她和他并无交集,甚至连面都未见过,原因便是这位谢小王爷,几年后在参与东征的战场上,被人万箭穿心而亡,最后连尸首,都被马蹄践踏,难看的不成样子。

今生倒是被她遇上了,看来她的重生,改变了不少的事。

魏舒努力的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问道:“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拿着玉佩去天下楼找他?”

顾红妆诧异道:“天下楼?”

天下楼,竟然是他的产业?

“对啊?你不知道?”魏舒疑惑的问道。

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顾红妆摇摇头:“只不过有些惊讶罢了。”

闻名天下的天下楼,拥有连四国都眼红的财力,竟然,是谢景渊的产业?

可惜啊,这样一个艳惊天下的男儿,不久后却要裹尸沙场,顾红妆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不过……她看着魏舒手中的玉佩,狭长的凤眸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魏舒说道。

“不用去找他,过不了多久,他自然会来找你的。”顾红妆说道。

以谢景渊的本事,现在恐怕已经把魏舒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与其找上门去,不如按兵不动。

魏舒点点头,将玉佩收好。

耳边传来顾红妆的声音,她说:“这一次,是有事找你。”

魏舒抬头,桃花眼中波光流转,霎是惑人。

顾红妆暗道一声妖孽,面上却是冷色如冰。

“后日的花朝节,她们要动手了。”她伸手在旁边的桌上上轻轻敲着,沉闷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她们是谁?又要对谁动手?”魏舒似笑非笑道。

顾红妆看了他一眼,红唇轻轻挽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她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吧。”

魏舒皱眉:“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可能记不住?”

“那时候的我,刚从乱葬岗爬出来。”顾红妆幽幽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随后她将那一晚上的事,全部告诉了魏舒。

话毕,魏舒死死握着拳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小小年纪竟然做出如此卑鄙恶毒的事,这样的人,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他在骂顾卿依。

顾红妆摇摇头:“顾卿依不过是一颗棋子,而背后的推手,才是最可怕的。”

心思缜密,手段歹毒,可不就是可怕么。

章节目录 第37章 虎牙山上的匪寇 魏舒挑眉:“怎么?你得罪的人看来还不少?”

顾红妆轻笑,只是那笑意从不达眼底:“得罪?有些人啊,就算你躲得再远,她们也能把你当做眼中钉。

魏舒不置可否,直接说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顾红妆看着他,狭长的凤眸微微低垂,她道:“我记得离这里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座虎牙山?”

魏舒一愣,随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座山。”

他来镇子上的时间我不长,偶尔也听人说过那虎牙山。

好像那山上还有一窝匪寇?

魏舒似乎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她:“你的意思?……”

顾红妆轻声道:“我记得,那山上有一窝匪寇。”

魏舒点点头,随即瞪大眼,不敢置信道:“你不会想要利用他们来……”

顾红妆点点头:“你猜的不错。”

她本来的想法,便是借那窝匪寇的手,除掉一些碍眼的人。

“你疯了!”魏舒腾地站起身骂到。

“你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你以为匪寇都是那么好利用的么?”魏舒简直要气死了,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有些谋略,可是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么大。

与山匪做交易,那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将自己都给葬送进去。

“我看你也不是个蠢的,怎么就这么异想天开?”魏舒暴躁的说道。

面对他的怒气,顾红妆连眼都没抬一下。

她会这么考虑,自然有她的原因。

那山上的那群匪寇,可不是一些简单的山匪。

“山匪,你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顾红妆说道。

魏舒一愣,火气消了下去,问道:“怎么说?”

“还记得三年前,天澜与北齐之间的战争中,天澜大败,差一点亡国的事吗?”

“当然记得。”魏舒皱眉。

那一场仗,是天澜打的最辛苦的一场仗。

“后来是杨将军亲率二十万大军,亲自赶往前线,两军交战整整一月,方才打退北齐的铁骑。”魏舒说道。

“不过你说这个干什么?难不成那山上的匪寇还与这个有关不成?”

魏舒皱眉。

“当然有关。”顾红妆说道。

“当年天澜大败北齐,死伤无数,便因为当时的常胜将军武廖中了敌方的计谋而导致他带队的一万神衣卫全军覆没,皇帝震怒,下令将武廖就地正法,同时立马派遣当时还正在闭门思过的杨将军杨澜赶往前线,这才挽救了天澜的必败颓势。”

顾红妆微微眯了眯眼。

当年那场仗,堪称天澜建国以来最危险的一场仗,仅仅因为北齐军队中出了一个足智多谋的军师,天澜便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要不是杨澜,恐怕现在的天澜锦城,早就被北齐的铁骑踏成了粉末,又哪里会有那些贵族高高在上身份和权势?

可是杨澜到死都不会知道,他所守护的王朝,最后竟将刀刃转向了他的儿子。

“武廖确实只是个莽夫,如果不是他,那一万神衣卫也不会全军覆没,要知道神衣卫可是当时天澜最精悍的一支军队,里面的人个个能以一当十,就这么全军覆没了,也实在是可惜,不过那杨澜也的确是天生的将才,以区区二十万人对战对方五十万还不落败,的确惊艳决绝,不过我还是不知道,你说这些的意思。”

魏舒说道。

“你可知道,那一万人,并没有全部死绝。”

顾红妆说道。

“你说什么?”魏舒不敢置信的看她。

“这怎么可能?当年武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因为这件事,整个常胜将军府都被连累,现在你居然告诉我那一万人没有死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魏舒不信。

如果那一万人真的有人活下来,天澜王朝不会坐视不理,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流落在外,还占山为王,当起了山匪。

要知道,神衣卫中的一人对天澜的重要性,决不亚于十个精英士兵。

这样的人才,天澜王朝怎么可能放过?

“你说的没错,神衣卫对天澜来说,的确至关重要,否则当时的皇帝,也不会因为一万神衣卫而立刻杀了一个正在领军的将领,还直接诛了他的九族,可是魏舒,你想过吗?当一个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死了,而你还活着,你究竟是会被当成死里逃生的幸运儿,还是投敌卖国叛徒呢?”

顾红妆挽起唇角,清冷的眉眼中闪过凌冽的光来。

魏舒怔怔看着,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开始可笑的想法也被一举推翻。

是啊,在战场上,哪里会有什么幸运儿,更何况,当年武廖中的,是必死之局,敌方十万人对阵神衣卫一万人,即便是对方一人射一支箭,也能将神衣卫那一万人给射成马蜂窝,在这些的局面都能活下来的话,除非是神!否则绝对逃不过那必死之局!

不过,他还想挣扎一下,死撑着说道:“那……那当年的武廖,不也没死?”

顾红妆冷笑:“这当然得去问问那虎牙山上的几人才是。”

魏舒一怔,随即道:“说吧你想怎么做?”

顾红妆道:“花朝节那天,我四妹妹和二妹妹必定会对我动手,我本不想这么早收拾她们,不过既然她们都等不及了,那我也不用再等下去,就着那一天,给她们一个小小的教训吧。”

“虎牙山上的人,即便是做了山匪,但是曾经骨子中的血性不会改变,你找上他们,就说,我要与他们做一个交易。”

顾红妆说道。

魏舒皱眉:“你要亲自跟他们联系?”

她点点头,声音洒在风中:“做交易,还是要坦诚相待为好。”

魏舒冷笑,坦诚相待?信她才有鬼了!

他都上了她的贼船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对他坦诚相待过。

呵,女人!

“成吧。”魏舒懒懒说道,谁让他就上了这么一搜贼船呢。

“既如此,明日,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顾红妆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垂眸看他。

魏舒方端起一杯茶正喝着,听得这句话便不由得被呛着了。

抬起头吃惊的看她:“明……明天?!”

语气中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顾红妆挑眉:“自然,明天如果我见不到他们,后日你就亲自去处理那两只跳蚤吧,毕竟……你我可是合作关系呢,我若出事,你恐怕也讨不得好。”

魏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她说的还真没错,她若出事,他还真可能讨不得好。

顾红妆走出房间,回眸看他:“小心些。”

魏舒身上冷冰冰的温度骤然回升,挺了挺胸膛道:“咳……那啥……你也是?”

话音刚落,魏舒便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

说什么你也是?他不应该骄傲的抬起头不屑的说道:放心吧,老子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顾红妆笑笑,抬脚便走。

待她快要跨出门外之时,魏舒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身份!”

顾红妆停步,清冷的声音随着风传入他的耳中。

“礼部尚书府——顾红妆!”

章节目录 第38章 谢景渊的疑虑 “顾红妆。”魏舒轻轻低喃。

“竟然是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

顾红妆在锦城很出名,只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因为她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娘亲,所以每个人都喜欢将她和她娘亲聂风华相比较,可是越比较越让人失望。

她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平日里连话都不敢说大了一句,偏还身子骨弱,总是一副惨白的病秧子的面容,而那时候,苏氏也从未替她请过老师,所以无论是礼仪还是女工,亦或是学识,她都比不上府中的任何一位妹妹,典型的一个病草包,这让锦城的贵族圈内对她更是贬低至极。

所以那时候顾红妆鲜少出现在人前,外界有人说起她,也只会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一个草包二字。

魏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便转身回房,只是那张桃花面上,却陡然升起了一抹笑来。

“顾红妆么,竟与传闻完全不同。”

这样心思深重的女子,又怎么会是传言中那个无盐草包?

这尚书府中的水,也着实太浑了些。

顾红妆刚离开流芳医馆,转进另一个院子中,她停下脚步,淡淡说道:“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白苏和紫竹面色一变,四处张望,不由得奇怪。

四下并无一人。

白苏道:“小姐?……”

顾红妆垂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脚离开。

两个丫鬟一脸莫名的跟上。

走上街市以后,比之方才,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现在正是阳光最毒的时候,白苏撑了伞,替她遮阳,主仆三人没有走多久,顾红妆停在一间客栈前,她抬头看去,长长的匾额上刻着悦来二字。

小镇上最好的客栈,倒也配的上他的身份。

“走吧。”顾红妆说道,便抬脚进去。

紫竹扯了扯白苏的衣袖,小声道:“白苏,你有钱吗?”

白苏不解:“怎么了?”

“这可是悦来客栈,里面的东西可贵着呢,咱家小姐要进去,可是我身上……”

紫竹为难的说道。

白苏一愣,是啊,自家小姐已经不是皇后了,现在哦她们,还在尚书府内汲汲求生,又哪里来的银两去客栈吃饭?

走在前方的顾红妆突然回过头道:“走吧,这钱,会有人来付的。”

两个丫鬟一愣。

紫竹更是越来越看不清顾红妆了。

“走吧,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有法子的。”

紫竹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苏一把推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着顾红妆主仆三人进来,热情的说道:“小姐打尖儿还是住店?”

顾红妆道:“要一个雅间。”

掌柜一听,笑道:“好嘞。”

随即对着正在大厅忙着的小二吼道:“虎子,带这位小姐去二楼的雅间。”

“好嘞!小姐您这边请。”那小二走过来,顾红妆三人便跟着上去。

推开门,顾红妆刚坐下,一旁的的小二便道:“小姐,您看是否要点点什么?”

顾红妆道:“随意。”

小二一愣,似乎也没见过这般奇怪的客人,不过他什么客人没有见过,看这位小姐穿着也不差,想来也不是缺钱的人,便笑道:“好嘞,您先等着。”

小二方才离开,紫竹便走到顾红妆的身旁道:“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她们可是真的没钱啊!

顾红妆淡淡一笑:“来这儿,当然是见一个人了。”

白苏和紫竹不解。

而就在顾红妆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雅间的门被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三人的目光看去,只觉得来人俊美绝伦的不似凡间人。

谢景渊一身黑色劲装,衣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看上去十分简单,墨色的丝发被一根红绸绑在脑后,仅有两根细丝飘在额前,无端为那副修眉绝伦的容颜增添了一抹轻荡之色。

只是那冷漠的眉眼,却如同冰冻三尺之外,冷的要将人的血液都凝固。

顾红妆回过神看着他道:“阁下跟了一路了,不知有何指教?”

她端起面前的一口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热气,抿了一口。

袅袅烟雾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容颜。

谢景渊眼神闪了闪,大步上前,白苏和紫竹警惕的看着他。

顾红妆淡淡道:“白苏紫竹,退下。”

两人一愣,但还是依言站到了她身后。

“坐?”顾红妆放下茶杯,说道。

谢景渊坐下,开门见山道:“是你救了我?”

顾红妆似笑非笑的看去:“我以为,公子明白。”

谢景渊脸上升起一抹尴尬之色,他确实是明白的,只是有些事不是要他明白就行,还要确定!

所以这两天他处理好其他的事后,便一直监视着那小医馆中的大夫,他想要看看,她会不会来。

果然,今日他还是等到了她。

谢景渊说不出来为什么心中会有这样的执念,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见到他,他或许会很后悔。

他看着顾红妆,顾红妆也在看着他。

从魏舒告诉她天下楼的事情之后,顾红妆便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局。

以谢景渊的谨慎,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将自己的玉佩交出去,况且,他口中所说的还不是谢王府,而是天下楼!

在前世,天下楼的秘密被埋的很好,直到谢景渊死,天下楼背后的人也没被爆出来过,更没有人知道,天下楼背后的人就是谢景渊。

今生,她不相信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救命之恩,会让谢景渊暴露自己的底牌,而唯一可能让他这么做的就是,他想要引出魏舒背后的人。

只是恐怕他也很惊讶,魏舒背后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吧。

顾红妆在心底冷笑道。

“谢某只是想答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谢景渊说道。

救命之恩?

不,没有那么简单。

顾红妆道:“当时的情况,恐怕无论是谁,都会出手相救,公子不必挂怀。”

“是吗?”谢景渊似笑非笑。

他就算当时看不到自己的脸,也知道中了嗜血之毒的人样子有多恐怖,再者,他可没忘记,自己当时可还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就这样,她也能下的心去救他?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机会 谢景渊看着她,眼前的人儿容颜尚显稚嫩,看着也不过十二三岁,偏那身上的风华,却是连锦城那些贵女拍马都比不上的。

她即便坐着,礼仪也一丝一毫教人挑不出错来。

那深沉的凤眸半眯,里面幽幽的冷光,如同冬日里看到的幼狐,漂亮却充满了危险。

谢景渊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想到这些。

顾红妆眼角上挑,无端显露两分诡谲来。

她说:“公子既然不信我,又何必问我?”

谢景渊一怔,星辰一般的眸光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丝丝缕缕尽是勾魂夺魄。

身后的紫竹和白苏看不下去了,紫竹腾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小姐既然救了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的还咄咄逼人?”

顾红妆抬手,紫竹愤愤的闭上了嘴。

她看着谢景渊,语气陡然变冷:“若是公子认为我救你是因为其他,那我看来,这话也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顾红妆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傲如青竹。

谢景渊一愣,随即拱手道:“姑娘莫生气,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顾红妆冷笑:“公子言语之中尽是怀疑之意,是否太令人寒心?”

谢景渊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怔怔的看着顾红妆率着两个丫鬟离去。

雅间很大,如今却只剩他一人。

谢景渊坐在凳子上,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方才抿了一口,便听的身后有人进来。

眸色一冷,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还未有所动作,便听的来人说:“公子,方才那位小姐说,这账记在您的头上,您看?”

谢景渊一怔,随即无声笑开。

啧,果然是只狐狸。

扔下一锭银子,谢景渊快步离开。

留下小二看着满桌子的菜一脸懵逼。

“小姐,那人是谁,真奇怪。”顾红妆离开悦来客栈之后,便径直回了庄子。

身后紫竹好奇的声音传来。

顾红妆沉吟一声,道:“不相干的人罢了。”

“哦。”紫竹应了一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红妆嘴角挑起一抹轻笑来。

谢景渊这人,果真聪明。

没错,若是平常人,怎么可能会救一个前一秒还要自己命的人,再者,以谢景渊当时的样子,不把人吓跑就算不错了,又有谁会去救他,万一这个人身后有什么要命的仇家,岂不是连累了自己?

再者,他今日会问出这些,肯定是因为已经查到了魏舒的身份,心有怀疑,毕竟魏舒所在的地方,离他出事的那个地方远了不少,正常人都不会跑那么远,所以,谢景渊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

只是,现在的她,并不准备承认。

救谢景渊,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但是她既然救了,这便是老天的意思了。

况且,需要谢景渊的,并不是她。

魏舒那人,她相信,他可以把机会把握的很好。

主仆三人步子很快,不久便回到了庄子上。

而这边的魏舒也正准备收拾收拾去虎牙山找那群人,只不过他还没踏出屋子,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魏舒一愣,抬头却见谢景渊俊美无踌的脸,不由得说道:“是你?”

语气之间,却没先前那般冷漠了。

谢景渊点点头,随即说道:“曾经的太医署魏流芳的养子魏舒。”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没有一点意外。

魏舒内心一紧,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

“谢王爷果真厉害。”魏舒说道,随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抬眸看他。

谢景渊不置可否,看来他猜的没错,顾红妆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否则魏舒前后两种态度不会这么明显。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谢景渊问道。

魏舒挑眉:“谁?谢王爷这话我可听不懂。”

谢景渊垂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淡漠清冷:“即便你不说,本王也能查到。”

“那谢王爷就去查吧。”魏舒满不在乎的说道。

谢景渊突然坐下,与他对视。

“本王知道,魏太令当初是桩冤案,所以魏舒,你想要报仇?”

魏舒脸色一变。

“怎么,谢王爷想要去告发我?”魏舒虽是这么说着,可是身体已经紧绷起来了。

谢景渊呵了一声,道:“本王还没这么无聊。”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舒说道。

他可不认为这个时候谢景渊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说说而已。

“给你一个机会罢了。”谢景渊道。

“机会?”魏舒不解。

“我知道魏太令医术高明医者仁心,当年之事确实有隐情,若是你想,本王可以提供机会给你。”

谢景渊抬眸,清冷的眸子深沉无比。

“有什么条件?”魏舒问。

他不相信,他给了他这么大的便利,他会没有别的用心?

谢景渊摇摇头:“你身上,并没有本王看得上的价值。”

谢景渊并没有说假话,魏舒身上唯一可看的便是那一身医术,可是像这种人,他手底下多的是,所以,他帮魏舒,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

魏舒脸一僵,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得谢景渊问道:“听说你和红楼有些关系?”

魏舒飞快的回答:“我与红楼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么?”谢景渊启唇。

见魏舒不愿多言,谢景渊也不再问。

只是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那个她,不言而喻。

魏舒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显,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大夫,有人登门,自然是看病来的。”

谢景渊眼沉了沉。

这人太过油滑,一点底也不愿意透。

既如此,谢景渊站起身,转身离开,有些低沉的声音落入魏舒耳中:“无妨,本王想知道的,自然会查到。”

魏舒看着谢景渊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一紧。

这个男人太过可怕,仅仅凭着一丝不对劲,也能察觉到这么多东西。

如果与他为敌?

魏舒心一紧,不敢再想。

谢景渊离开流芳医馆之后,眼眸沉了沉。

现在的他着实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整理这些事情,背后刺杀他的人还未找到,还有周行,即便他已经和锦城那边的人取得联系,派人来镇子寻找周行的下落,可是两天过去了,周行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思及此,谢景渊神色一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4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跟丢了?”

柳姨娘猛的从暖塌上坐起,一双美眸几欲喷火。

“是……属下无能。”地下跪着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低着头,脸上似有汗滴落。

“滚!”柳姨娘将一旁的茶杯猛的甩到男子身上,滚烫的茶水飞溅出来,那男子瑟缩了一下,随后迅速站起来,朝着柳姨娘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

“没用的东西!”柳姨娘怒道,胸口剧烈起伏,鼻中也喘着粗气,显然是气的不轻。

从顾红妆威胁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派了不少的眼睛盯着听雪院,今日顾红妆前脚刚离开庄子,后脚便有人跟了上去。

柳姨娘一直坚信,以顾红妆的本事,绝不可能知道这些密辛,除非她身后有人,而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便盯着顾红妆,看她究竟再和什么人接触,可是她再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人竟然被顾红妆甩掉了!

这让她如何能忍这口怒气!

一旁的顾卿依看着柳姨娘如此生气的模样,秀眉紧紧蹙着,这么多天她也想明白了,顾红妆不过就是运气好逃出生天罢了,至于她威胁她和她娘的事情,顾卿依根本就没放在心里,毕竟她娘再不济也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又深的父亲的宠爱,她顾红妆想要对抗她们,无疑是以卵击石!

虽说不清楚一个顾红妆为什么让柳姨娘这般忌惮,可是顾卿依也始终没有将她放在眼中,此时她贴过去,不以为然道:“姨娘,你也太高看顾红妆了,她哪里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柳姨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女儿,顾红妆若是一个简单的,又怎么会将她们耍的团团转,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身世之谜?

可惜这样的事她必须守口如瓶,即便是顾卿依也不能告诉。

是以即便自己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也得默默忍着!

不过看着顾卿依不以为然的模样,柳姨娘还是没忍住的在她额上重重一点,语气颇有些急道:“你啊!什么眼睛才能擦亮一点!”

别总觉得,顾红妆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耗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人?

顾卿依吃痛,美眸中霎时涌现一抹泪花,她垂下眸,遮挡住了自己眼中的阴狠之色。

“不过,她就算逃过那一劫又如何,我总有法子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柳姨娘死死捏着手中的帕子,美眸一片阴狠。

顾红妆,绝不能活!

“姨娘,你有注意了?”顾卿依听此连忙抬头问道,面上一片期望。

柳姨娘心中冷笑,这丫头是被那边的人给迷了心眼了,还真以为顾红妆一死,周王世子就会青睐于她。

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女儿还是太过单纯,不懂这高门大宅中的阴谋诡计。

将帕子扔在一旁,柳姨娘拍了拍顾卿依的手,意有所指道:“放心罢,她敢这么威胁我们娘俩,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顾卿依顿时点点头,眸中也渗出了一丝笑意来。

与此同时,苏氏也收到了下人的消息。

她坐在红木椅上,许是在自己的屋内,故而有两分慵懒,不过那妆容却是十分精致,穿着一身黛色的拖地长裙,外罩同色的玉兰花丝质长衫,显得清爽无比。

听得下人来报,黛眉皱起,挥了挥手,待人退下之后,才将目光放在一旁沉静的顾瑾辞身上。

“瑾辞,你说那小贱人出去做什么了?”

苏氏皱眉问道。

也不怪她多想,顾红妆平日里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次同意跟着她们去花朝节已经让她感到奇怪,现在更是带着两个丫鬟低调出门,若不是她早就派人盯着她们,恐怕更是连这样的消息都不知道。

顾瑾辞沉凝一声,素手芊芊拂过桌面的一盘棋,黑白子被瞬间打散。

她眉目温柔,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激起她的愤怒,那种清丽若仙的气质,仿佛刻进了她的骨子中。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样一副如春风般和睦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多么阴暗的心灵。

听了苏氏的话,顾瑾辞淡淡道:“母亲,何必如此在意她,反正明日一过,迎接她的,将会是万劫不复之地!”

陈昭行那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那眼睛中渗出的猥琐的光,顾瑾辞想想便觉得一阵反胃。

今日上午他已经来找他,说愿意替她办事,顾瑾辞自然是十分愿意,顾红妆让人不舒服太久了,她总得替她和她娘,拔了这颗眼中钉。

顾瑾辞淡淡一笑,仿佛胸有成竹。

苏氏见了不由得挑眉,好奇的问道:“看来你是有主意了?”

顾瑾辞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吹去茶烟,眼眸低垂,闻了闻漂浮的茶香,轻轻啜饮一口,而后放下,漫不经心道:“母亲放心罢,这次过后,大姐姐,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阻碍。”

苏氏一口心顿时落回了肚子中,虽说顾瑾辞看着如此的胸有成竹,可是她还是免不得要提醒一句:“小心行事,别落下把柄。”

顾瑾辞笑:“娘,女儿办事,您大可放心,这一次,女儿可没有亲自动手,女儿知道,如果自己插手做了这一切,杨家和周王那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女儿可不愿惹得一腥来,一切,自有人帮女儿做这些事。”

苏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瑾辞淡笑不语。

看着顾瑾辞柔美似仙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骄傲来。

她的女儿,从小就是最好的,顾红妆算什么东西,也敢跟她抢?

这一次最好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回到锦城,否则那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不过柳姨娘那人,可不是一个心善的人,大姐姐和她对上,大抵也不会太好过。”

似乎是想到了顾红妆上午同柳姨娘之间的摩擦,顾瑾辞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苏氏闻言冷哼一声:“若是能让她们狗咬狗自然是最好!”

顾瑾辞眼中闪过一道狭光,她幽幽说道:“狗咬狗?不,我可是要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章节目录 第41章 魏舒遇鬼 魏舒爬上虎牙山之后,整个人已经累到极致虚脱。

双手叉腰的喘了几口粗气,一双桃花眼四处看了看,虎牙山地势不算高,林子却很茂密,即便这夏日的太阳烈的能晒死人,可是在这林中,却尽显阴翳。

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帕子,将脸上的汗擦去,又伸手解下腰间的水袋,仰头便是一口,丝丝凉凉的感觉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连带着心中那抹燥热也褪去了几分。

“那群人真在这里?”

魏舒皱着眉,桃花眼中尽是疑惑。

他怎么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虎牙山像是能呆人的样子?

不过想着顾红妆那信誓旦旦的模样,魏舒心中又有底起来。

既然她那般说了,那这上面应当不会只有这么一片林子才对。

这么一想,魏舒便任劳任怨的在虎牙山上转了起来。

月明星稀,山上的气温骤降,魏舒升了一个火,双手放在火上取暖。

他咬咬牙道:“该死的,这上面哪儿有人!”

他都在上面转了一整个下午了,也没见到一个人。

顾红妆莫不是情报有误?

将一旁的水袋拿起,往口中倒了两口,却一滴水也没流出来,他抖了抖水袋,这才相信自己已经没水了的事实,不由得低咒一声将水袋扔开。

夜晚的虎牙山无疑是极冷的,魏舒又穿的单薄,即便面前有个火堆,可也仅仅是够照亮的程度,不一会,魏舒上下牙齿便开始打起颤来。

“妈……妈的,这鬼天气是有毒吧,白天热……热的跟个蒸笼似的,这……这晚上却冷的跟过冬一样。”

双手倒是挺温暖了,可是这完全无法缓解他冷的颤抖的身体。

“要…要…要不是老子怕把这山给点着了,老子早就燃起了熊熊火焰,哪…哪还会冷的跟狗一样。”

他吐槽道。

不过身体倒是很诚实的又往小火堆靠了靠。

此时的魏舒真是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他就不该信顾红妆的话,大晚上的跑到这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上来。

魏舒决定,天一亮就下山!以后说什么,他也不会再来了!

正哆嗦着,远处似乎有一道白影闪过,而后一声诡谲的声音由远及近。

魏舒顿时心生警惕,四下望了望,却发现周围除了张牙舞爪的巨大树林,还有呼啸而过的山风,再无一人。

不由得有些纳闷:“莫非是我看错了?”

正想着,突然一声尖利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声音凄厉无比,再这诡异的气氛下,显得各位恐怖。

魏舒不由得浑身一抖,神色也变得迷茫起来。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拧眉道:“这虎牙山上也没传出闹鬼的传闻啊,这怎么这么奇怪?”

这么想着,魏舒站起身,一脸谨慎的朝着声源处走去。

不得不说,魏舒的胆子的确很大,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吓得落荒而逃,而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

走了十多米之后,尖利的声音陡然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就在魏舒的耳边一般,刺的他的双耳一阵难受。

魏舒冷笑一声,原本还以为顾红妆说的是错的,现在看来,这虎牙山上倒还真有点猫腻。

呵,装神弄鬼么?

那那背后之人,大概是不知道,他魏舒也许什么都怕,可最不怕的就是鬼!

如果这世间有鬼的话,那那些害死他一家的凶手们为何还能高枕无忧的活下去,为何还能站在权势的巅峰,肆意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他死去的亲人,又为何从来不来找他?

哪怕,是将他带走也好!

鬼?又哪有人心可怕?又哪有这盛世王朝暗地里汹涌的阴谋诡谲可怕?

魏舒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背脊挺直,面容一片冰冷之色。

他步子越发大了起来,又略微走了十多步的时候,一道白影从他身旁飘忽而过,仿若鬼魅。

魏舒猛的转身看去,先前的身影却犹如他的错觉一般,消失不见。

“出来吧,何必装神弄鬼?”

无人应他!

林中的风声越发大了起来,吹的他衣袂猎猎作响,风中一丝浓郁的血腥味传来,魏舒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突然,他眼神一凝,离他约摸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人影微微佝偻着身影,而后行为极度怪异的朝他走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四肢被打断了一般,整个人都是一副软绵绵的模样,蹒跚的像他走来。

不,那已经不算是走了,那人的身前,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拉扯的他,向魏舒靠拢而来。

距离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重,空气中也陡然响起了阴森的嘎嘎的声音。

魏舒抬眸,这才看清楚,那‘鬼’身白袍,把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内,胸口处破了一个狰狞的大洞,鲜红的带着一些腥臭的血腥味散发出来。

那‘鬼’越走越近,一头黑色的头发长长的垂下,教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一双手腾地伸直,长长的指甲上通红的鲜血往下滴着,直直的朝着魏舒插来。

正常人看着这一幕,估计早就尖叫的被吓晕过去,可是这魏舒偏不是个正常人。

只见他眼底腾地升起一抹冷嘲,嘴角不屑的弯起,冷凝的声音在林中响起:“好了,别装了!你这装扮也太拙劣了些。”

那鬼突然顿住,可也只不过是一瞬,便跳着靠近魏舒。

魏舒眼底升起一抹不耐烦,尼玛装的这么假,还特么敢出来装神弄鬼?

他低头看了看,随即捡起一根树枝,‘唰——’的一下打到那‘鬼’伸长的手上。

“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林子中,那‘鬼’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被打,腾地一下收回了手,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躲在暗处的几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吐血。

“妈的老二这也太假了吧!别说他了,就是我我也不信!”

暗处低声传来。

“好了!别装了!老子都看出来了,有意思没?”魏舒不耐烦的说道。

那‘鬼’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他还是这幅模样,魏舒终于忍不住的吼道:“你特么装鬼的时候也查查典籍看看传说中的鬼是什么样的,有哪个鬼会特么走过来之后才跳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僵尸,你跳什么跳?还有你胸口那血,也特么太假了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山鸡独有鸡味,还有你这手,这搞得也太不走心了吧!这么粗的手一看就是个男的,你见过哪个男鬼的手会特么有这么长的指甲?更别说老子不过就打了你一鞭子,你特么居然还能疼的缩回去,还”嘶——“,我”嘶“你妹啊!”

魏舒骂完了心中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先前冷的那股憋屈劲儿也抒发了不少。

末了还补了一句:“赶紧的,把你身上这些东西给老子去掉,不然小心老子拿黑狗血泼你!”

鬼:……

现在这世道,鬼都被人欺负了吗?

这特么也太嚣张了一点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一群逗比 躲在暗处的人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一群人腾地跑出来,就给了那‘鬼’一巴掌。

“妈的,你会不会装鬼!早知道就应该让老五去!”

粗狂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那‘顿时’浑身一抖,就着长长的指甲将自己的长发往两边摊开,露出里面那一张有些妖艳的脸来。

“大哥,先别说我装的像不像,你看看他,特么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啊!”

老二长长的血红色指甲指着魏舒说道。

几人将目光放在魏舒的身上,老大抿着唇,刀削般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抹诧异。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人没什么内力,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怎么胆子就能这么大?

魏舒冷眼扫过他们,加上这装鬼的一共三人,不过听他们说什么‘老五’,他想,应该还有其他人没有出现。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就虎牙山上的那群匪寇?”

这话一出,老二顿时不满意了,他嚷嚷道:“什么匪寇,我们又没偷又没抢的,哪里像匪寇了?”

魏舒上下扫了他一眼,颇为中肯的点点头:“嗯你们确实不太像匪寇,倒像是一群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的众人:……

老二嘟囔道:“那我看你也没被吓到啊。”

魏舒呵了一声。

就这?他胸口那个洞他一眼都看出是个假的!还想骗他?骗鬼去吧!

老大走上前,挡住老二,目光沉沉的看着魏舒,冷凝的声音在林中响起,他说:“阁下看来是有备而来?”

他不傻,这虎牙山虽说地势并不险峻,可是该有的豺狼却不少,平日里最多也就是些猎户上山打打猎维持生计,可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用装鬼的方式吓走了不少人,渐渐的来这山上的猎户也少了许多。

别说晚上,就连白天,现在也机会没人会踏足这里,而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不仅来了,还敢大晚上的在林中夜宿,而且,看到他们的时候,他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疑惑和害怕,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这就让他不得不深思了。

魏舒哼了一声:“也不算有备而来,只是我专门来这里找你们,你们总不会就让我在这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同你们谈交易吧。”

老大眼神沉了沉,他说,谈交易?

“大哥!”

身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声音中颇有两分凝重。

老大伸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魏舒眸中泛冷:“怎么?难道诸位害怕我这个书生会对你们不利不成?”

他道自己是书生!

百无一用是书生,魏舒想,这个老大不是蠢的,应该听得出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那老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道:“走吧!”

“大哥?”身后两人不敢置信的说道。

老大摇了摇头,随即道:“我心中有数。”

见自家大哥都这么说了,老二两人也只能闭嘴,只不过那两双瞪着魏舒的眼睛,确实充满了警惕。

魏舒抽了抽嘴角,却是没在说什么,只是抬脚跟上前面的人。

走了一趟九曲十八弯的路线,若不是见身后两人神色没有一点变化,魏舒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耍他呢。

又走了许久,魏舒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在山腰处,只不过,他们的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林子,那种茂密的插都插不进去的那一种。

“到了。”听得那带路的老大说道。

魏舒扬眉,破有些不信任道:“你确定?”

老大没有回他,只是蹲下身,随手将地上的几颗石头拨弄到一旁,随后整个景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茂密的森林不在,只有一片熙熙攘攘的小树林。

“走吧。”老大说道,而后便朝着里面走去。

魏舒压下心中的震惊之色,抬步跟上。

身后的老二贴上来,‘妖艳’的脸上泛起一抹自豪来,他小声道:“是不是很吃惊?我家大哥不仅人帅武功高,这一手的奇门八卦之术,在江湖上更是鲜少有人能敌过他。”

听到老二的赞誉,魏舒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那双桃花眼中的吃惊之色,倒是很好的暴露了他的心思。

神衣卫的人,果真个个都不简单。

看到这里,魏舒不由得想起了顾红妆那双寒眸一般的眸子。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莫非是……

这个念头刚一上来,魏舒就下意识的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谢景渊明显和顾红妆没有交集,又怎么可能告诉她这么多,再说了神衣卫现在本就谢景渊手下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了当年北齐一战还有神衣卫活下来,也必然不会置之不理,更不可能让顾红妆借此和他们做交易。

这一次没走多久,老大停在一处灌木丛前。

用手攀开灌木,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口便出现在几人的眼中。

老大微微弯着腰,对着身后的魏舒说道:“跟着我走,否则死在这里就是你的命了!”

魏舒脸色一变,却深知这洞内恐怕并不简单,便点了点头。

四人猫着身子在洞中走了一会,眼前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魏舒面前,高高的穹顶上,遍布葱绿的苔藓,洞壁上沟壑纵横,看上去倒像是因为水流长时间的浸润而成。

山洞很大,却不显潮湿。

洞中几团火焰升腾,上面热着烧酒,烤着野味,火堆旁坐着一男一女,男子面容俊郎却稍显冰冷,女子长了一副清秀的小脸,可是行为却大胆而奔放,她一脚跨在一旁,坐姿豪迈无比,手中拿着一只鸡腿吃的正香。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两人皆没有回头。

只是那女子砸吧砸吧嘴,欢快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回来的正好,这山鸡刚好烤好,快过来吃,还剩一个鸡腿,谁抢到就是谁的。”

话音刚落,魏舒只听得自己身后两声狼嚎,随后两道身影飞快的扑上去,扒拉着那只烤鸡,飞快的撕扯那剩下的一条腿儿。

“艹,老三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快把鸡腿给老子放下!”一身白衣染鸡血的老二嚷嚷道。

老三也不甘落后,一边扒拉着鸡腿,一边说道:“狗屁的尊老,我怎么没看到你爱幼?”

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看着那只已经被撕的不成样子的山鸡,魏舒默默的抽了抽嘴角。

这特么都是一群逗比吧?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只听到了几声狗吠 老二老三还在争夺鸡腿,而老大则对着魏舒说道:“走吧。”

魏舒点点头,两人走到那火堆旁,坐下。

一旁的女子还有那清冷的男子诧异的看过来。

“大哥?这位是?”那女子看着魏舒,好奇的问道。

另一个男子则是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老大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魏舒。

魏舒反应过来,嘴角挑起一抹笑来:“我么?是生意人。”

“生意人?”老五皱着眉:“我们这里可不卖东西。”

今天老大和老二老三出去吓人,怎么还带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回来。

虽说这人嗯长得还不错,可是对于天天被老二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余毒的老五来说,魏舒的脸虽说精致可是却吸引不到她。

老大就着拿起酒壶中的酒勺,舀了两碗烧酒,将其中的一碗递给魏舒。

魏舒接过,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气在喉管中横冲直撞,一泻而下,那原本冰凉的身体也瞬间涌入一抹暖意。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老大将酒碗放下,伸手拿起树枝拨弄一旁的柴火。

除了老二和老三还在一旁抢鸡吃以外,老四老五都不约而同的竖起了耳朵。

魏舒轻咳一声,才道:“其实,真正要与你们做交易的,不是我,而且另有其人。”

老大皱眉:“他是谁?”

为什么他们才刚踏上这片土地,就已经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了?

这让老大百思不得其解。

魏舒却道:“她的身份我不会透露给你们,但是她说了,要同你们做一个交易,若是你们感兴趣,便随我离开。”

这时,一旁抢鸡的老二老三也停了下来,老三嗤了一声,中正的脸旁上闪过一抹冷嘲。

“随你离开?我们现在可都不知道你的身份,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几人点点头。

他们的身份本就不一般,不能轻易暴露,再者说,魏舒也根本没有一点想要做交易的诚信,他们就更不能轻信他的话。

“我的身份?”魏舒似笑非笑。

“我可没有什么身份,只不过是临安镇的一个乡野大夫罢了。”

临安镇,便是小镇的名字。

“临安镇?不就是山脚下那边的一个小城?”一旁的老五双眸一亮。

“我记得那家城口的那家包子铺里的包子特别好吃。”

老五是个吃货,听他说起临安镇,立马就想到了几个月前溜去镇上偷玩的事情。

魏舒笑笑。

其他人都是一副看豺狼的样子盯着他,唯有这小姑娘,倒是有趣。

“我看阁下倒不像是一个乡野大夫的样子,说吧,你真正的目的。”老大说道。

“多说无益,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真正想要和你们合作的,的确另有其人,而那人,你们是绝对想不到的。”

魏舒眼中透过两抹狡黠,若是让这群人知道知道他们身份的竟然是个女人,不知道该有多么的震惊。

“还有,你们自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殊不知,你们的身份早就已经暴露在别人的眼底。”

魏舒淡淡说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山洞中便隐隐传来两抹杀意。

就连方才还笑着看他的老五,一张清秀的脸也慢慢的沉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

魏舒弹了弹自己袖袍上的一粒灰,意有所指道:“东躲西藏的滋味,我想应该不太好受,而内心中极度渴望的归属感,应该也快把你们逼疯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相信,那个或许可以帮你们的人呢。”

除了老大以外,所有神衣卫的人,眸中似乎都出现了一抹痛意。

老大眼眸沉了沉。

这个男人,知道的太多了。

魏舒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灰,垂眸看着他们:“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她,信她可以给我一个光明盛世,可以让我无惧的行走在人群中,可以让我在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不再会被身边亲近之人惨死的脸庞惊醒。”

所有人都是一震。

老五更是忍不住的抽噎出声,一双大眼睛通红通红的。

老大沉了沉眸,遮住眼中深沉的痛意。

这个男人的话,说进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中。

他没有出声,山洞中,除了火堆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没有一人说话。

魏舒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老大抬眸,深沉的眸中凌寒一闪而过。

“好,我们随你去见他,但若是你敢骗我,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受得了我的报复了!”

“大哥!”

“大哥!”

“大哥!你疯了!”

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惊怒出声。

“你怎么能凭他的三言两语就答应他了?万一这是个陷阱……”

老二猛的说道。

却被老大抬手制止。

“做个交易罢了,只要对方出的起价格,我们又有什么不能做呢?”

魏舒挑眉。

好灵活的头脑,这么快就把他们一群人从他的话中给摘了出来。

魏舒一开始是说的交易二字,可是在后面的时候,却隐隐在诱使他们跟随顾红妆,他相信,只要他们肯下山,以顾红妆的本事,说不定还真能把他们给拐走。

可是这个老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虽说他没说破,但是也没拒绝跟他下山,反而将他的话再一次的引上了‘交易’二字,还用上了价格二字。

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这老大是将这一次的交易,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金钱上的交易了。

果真不愧是神衣卫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能跟他下山,他相信以顾红妆的本事,要留住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被她给拐上了她的贼船不是么。

思及此,魏舒点点头道:“好,既然这样,那明日一早,咱们就下山?”

老大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其他人见这事儿已成定局,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二低着头抱着自己手上的残鸡狂啃,随手用衣袍擦了擦自己嘴巴上的油,看着魏舒问了一个他纠结了许久的问题。

“话说,先前在林子中听到那声惨叫你都没有一点反应吗?我觉得我叫的挺渗人的啊?”

老二表示很心塞,这是他第一次心血来潮的想去扮鬼,以往看着老五扮鬼的时候把那些上山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就觉得有趣,结果他第一次就遇到魏舒这么个刺头儿。

魏舒面无表情的看他,而后说道:“惨叫?什么惨叫?我只听到了几声狗吠!”

老二:……

章节目录 第44章 识破身份 此话一出,其他人到还好,作为里面唯一一个女性的老五却十分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老二,竟然有人说你的叫声是狗叫,哈哈哈哈有这么漂亮的狗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看着老五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老二一张脸涨得通红,颇有些闭月羞花之感。

他本就男生女相,虽说性格爷们儿,身形精壮,可是那张脸,的确是比女人还要艳丽两分。

在当时的神衣卫中,能在容貌上能胜过老二的,还真没有。

而老二这辈子,也最痛恨别人说他生的美,美这玩意儿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吗?

所以老五一笑他,老二直接就着手中骨头朝着她飞射而去,一道破空声响起,老五眼神一凝,手掌撑在地上,身子在半空中一个倒旋,十分轻松的便避开了老五扔过来的骨头。

只听得“砰——”的一声,那骨头直直的插入对面的墙壁上,入木三分!

魏舒心中一凛,好深厚的内力!

那小妮子也不简单,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反应灵敏的好似雪山深处的孤狼,一起一落,尖利的爪牙呼啸而出。

这群人,果真个个都不简单。

“哼,二哥,你竟然搞偷袭!”老五哼哼道,不过眉间却尽是不在意。

一旁的老三笑眯眯道:“老五,老二就是手贱,你看他哪次光明正大的同你对上过,明知打不过你,所以才经常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话音刚落,一根鸡骨头扔到他额上。

老三“哎哟”一声,刚毅的脸上弥漫出一股怒意。

“老二你干什么!”

老二抖了抖腿,满不在乎道:“不好意思,手滑~”

老三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手滑?他信了他的鬼!

不就是仗着他打不过他,才这么欺负他么!

本来就是下三滥的手段!哼,还不许人说了!

老三气鼓鼓的,配上那张刚毅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

“都别闹了。”坐在老大身旁的清冷男子淡淡出声,虽说声音很淡,可是众人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那清冷男子看着魏舒,道:“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魏舒看了他一眼,才淡淡道:“魏舒,巍巍去山头的魏,舍予相合而成的舒。”

“魏舒。”

老四低声重复了一遍,神眸微眯,突然道:“魏流芳和你是什么关系?”

魏舒顿时浑身一僵,眼底弥漫涌上一抹不敢置信来。

这个男人……

仅凭一个名字,竟然能想到他父亲身上去?

老四的话让洞中几人探究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魏舒的身上。

魏舒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一时间竟有些词穷。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

老四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说道:“天澜王朝中有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一手金针之术登峰造极,在整个天澜都享有盛名,可是这样的人却因为弄错了八皇子的药而导致八皇子惨死,最终被诛灭了九族,而魏流芳一生未娶,膝下并无亲生儿女,唯有一来历不明的养子,取名魏舒,不知道我口中的魏舒,可是你?”

“不知我口中的魏舒,可是你?……”

这句话在魏舒耳边回想了许久,他想要否认,可是嘴唇剧烈抖动,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老四看他如此模样,又哪里看不出来他内心的挣扎,他没有再问,只是说道:“我明白了。”

洞中又一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在出声。

老五看着魏舒脸上惨痛又难看的神色,不由得心中好奇,扯了扯一旁老四的袖子,低声道:“四哥,他怎么了?”

老四抬眸轻瞥了他一眼,随后道:“恐怕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吧。”

老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魏舒嘴角挑起一抹冷嘲的笑来,他道:“果真不愧是神衣卫的人,连这等陈年往事都调查的清楚。”

不过一个名字罢了,竟然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神衣卫三个字一出,除了老大和老四没有反应以外,其他人皆是一愣,老二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

“老二!”老大低喝一声,老二伸出去的手顿时收回,同时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根鸡骨头……

“果然是魏太令的养子么,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在朝廷的追杀下,躲了这么久。”老大掀唇道。

魏舒不甘落后的讥讽:“你们神衣卫也不差啊,去了一万人活了你们这么五个,这运气也是不错。”

“你闭嘴!”老三吼道。

他是个急性子,当年的事,是他们五个人一生的痛!

神衣卫去了一万人,可就是因为中了敌方的诡计,全军覆没,要不是他们……

恐怕他们现在也早就成了大漠下的一抔黄土!

“这些都是你背后的人告诉你的?”

老大眼眸有些冷的看着他。

魏舒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才说了一声是。

老大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连这等密辛也能知道。

这件事过了三年,时间能冲淡一切,现在的天澜,强大又富庶,根本没有人记得三年前,这个盛世王朝曾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当年全军覆没的神衣卫,也都已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三缄其口,封锁消息,现在除了那些手握重权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当初当年牺牲的,还有一万神衣卫。

而这个魏舒背后的人,不仅知道的很清楚,还知道神衣卫还剩下了他们五个人。

老大神色一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已经在思索,自己就这么答应魏舒,是否太过草率?

老四看着他眼底变化的情绪,伸手在他的背后写了一个‘静’字。

老大身体一僵,随即冷静下来。

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老四收回手,神色之间淡漠无比。

静观其变,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身份暴露,他们除了等,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况且,他也确实想知道,魏舒背后的人,究竟是哪方人物,消息竟然灵通如斯。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要她死 清晨的阳光总是要比正午的要柔和一些,听雪院外杂草上的露珠泫然挂着,颤颤巍巍的好似下一秒就会低落在地,溅落成一粒粒粉碎的小尘埃。

一双软底绣鞋匆忙走过,粉红色的衣摆拂过杂乱的草尖,霎时染湿了一片。

“吱呀——”

涂着绣色漆木的房门被推开,伴随着紫竹那轻快的嗓音:“小姐~”

顾红妆早已梳妆好,今日她穿了一件碧霞云纹长衫,搭配暗花细丝褶锻裙,颇为有些素雅,只是那眉目之间清冷的寒意,却将那身素雅切割的半点也不剩,唯有铁骨铮铮的肃杀,带着尖利的气势,无形的向四周漫开。

秀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头上带了两只暗扣缠丝花钿,一点珠翠从中露出,两条银缀流苏垂髫而下,规矩的落在发间。

稀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扇渗透进来,温柔的落在少女那微微闭合的凤眸,如同一层金色的烟纱,将那张微冷的脸庞,渲染除了两抹柔和。

听到紫竹的唤声,顾红妆缓缓的睁开眼,刹那间所有缱绻绝然消失,唯独只留下那双眸之中深如死水的彻骨寒意。

紫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她嘟囔道:“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何事?”顾红妆声音有些沙哑,如同丝丝缕缕的银珠在细纸上划过,不粗铄,反而多了几分慵懒之色。

身旁站着的白苏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顾红妆,她伸手接过,温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将那抹干燥化去了几分。

动作慵懒却不失优雅,一举一动都带着渗入骨子中的贵气

紫竹一时间有些呆愣。

听到顾红妆唤她,紫竹在心头暗暗鄙视自己,竟然看自家小姐看的痴了,这若是让白苏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我?

虽说脑中天马行空,可是口中却伶俐的说道:“小姐,今日奴婢看到柳姨娘身边的青莲急匆匆的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还有啊,庄子上的周嬷嬷也一大早的便往二小姐的院子去了,出来时一张老脸都笑开花了,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紫竹纳闷的说道。

她不过是去小厨房叫一些早食来,怎么就能让她遇到这么多怪异之事。

顾红妆听罢,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一丝变化。

半晌,她才低低的发出一声讽刺的笑来。

“果然啊,她们已经坐不住了。”

花朝节之前频频动作,还不加遮掩,看来果真没将她放在眼中。

只不过,她现在倒是很好奇,以柳姨娘和顾瑾辞的手段,策划的这一出好戏,该是多么的精彩?

若是乏味了些,她恐怕会有些不高兴呢。

顾红妆眼眸幽深,如同一只看不见底的暗色漩涡,牵扯的要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

“白苏,紫竹,我身体不适,待会便再去那医馆一趟吧。”

顾红妆轻瞌着眼,似是疲累的说道。

白苏紫竹对视一眼,轻轻道了一声是。

屋外陡然吹起一股凉风,拍的窗纱微微作响,少女额前的碎发被吹的飘起,最后又无力的落下。

即便再怎么挣扎,最终,也只会是徒劳。

——

临近正午十分,日光正移,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给这本就燥热的夏日,更添了两抹烦躁之意。

“青莲,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柳姨娘坐在梳妆镜旁,身后的青衣侍女手中拿着一把镶金楠木梳,小心翼翼的搭理着柳姨娘披在身后的长发。

青莲低声道:“回姨娘,一切都安排好了。”

柳姨娘闻言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美艳的犹如开的极艳丽的海棠花,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惑人的妩媚,那张妖娆动人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最后她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伸手抚上自己精美的发髻,拂过那火红色的芍药步摇,一丝清脆的珠翠相撞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随即那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只听得她冷哼一声,阴毒的话语从那张红的似血的口唇中吐出。

“顾红妆,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莲的手微微一抖,拉扯的那秀发一颤。

柳姨娘吃痛,怒道:“死丫头你干什么?”

青莲心中惊颤,连忙跪下磕头道:“姨娘恕罪。”

见她附小做低,又是自己的亲信,柳姨娘摆摆手,烦躁道:“起来吧,这次就放过你,再这么毛手毛脚,就给我到院子外干活去。”

洒水干活这些事可都是二等丫鬟做的,柳姨娘这句话,顿时让青莲收敛心神,不敢再乱想。

“谢姨娘。”

颤巍的爬起身,站在柳姨娘身后,替她搭理起长发来。

不过她心中仍有惧怕,自家姨娘未免太过大胆,竟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去对付大小姐,不管最后大小姐有没有死,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完了。

“姨娘,我们这般动作,若是被锦城的人知道了……恐怕……”

青莲咬咬唇,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柳姨娘冷哼一声道:“怕什么,我既然敢做,就不会让人抓到把柄,再说了,你以为夫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说不定她做的要比我更狠。”

青莲一颤道:“既然夫人也会动手,那您不如就让夫人那边动手就是,何必自己出手?”

这样若是有个好歹,这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柳姨娘双眸微眯,细冷的声音从她口中滑出,冰凉的好似暗处隐蛰的毒蛇,伺机而动咬上猎物的咽喉。

“不,苏氏再怎么做只不过是毁了顾红妆,而我的目的,是要她死!”

“她若不死!我心难安!”

柳姨娘冰冷的说道,同时,摄人心魄的眸光射向青莲,青莲手一抖,“砰——”的一声,镶金楠木梳子从手中应声滑落。

青莲猛的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柳姨娘垂眸看她,凉凉道:“青莲,你是我最信任的丫鬟,我相信,有些事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青莲竭力控制自己心中害怕的情绪,抖了抖唇道:“姨娘放心,青莲知道。”

柳姨娘满意的点点头,靠在椅子上,弯了弯唇道:“起来吧。”

“是。”青莲将地上的梳子捡起,站在她身后,不敢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46章 笑里藏刀【1p求收】 待到日头微斜,燥热的空气微微有些沉降下去之后,顾红妆方才同两个丫鬟离开了听雪院。

紫竹撑着伞站在她身旁,白苏手中拿了一柄团扇,伸手替她轻轻扇着。

主仆三人走到花廊之时,顾瑾辞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正巧从花廊的另一边,徐步走来。

顾红妆停下脚步,凤眸微眯,看着那张她日夜都想撕碎的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些记忆中的血海深仇和滔天怨恨,犹如一把熊熊烈火,要将她那压抑的疯狂掀然而起,暗色的薄光漫入那双狭长的凤眸,她微微弯起唇,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顾瑾辞今日穿了一身玉白色的宽袖长裙,一条淡金色的窄细绣花腰带将那细软的腰肢衬的越发不堪一握,双臂之间挽着一条玉白色的细丝飘带,行走之间,飘带翻飞,金色的日光透过树叶打在那张清丽无双的脸颊上,两分朦胧之感立现,她施施然的走来,仿若九天之上,误入凡尘的仙子。

顾红妆撩唇冷笑,果真是一副仙子做派,那副清高又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果真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这样的女人,处处充满了仙丽之气,也难怪当初的楚离和楚子睿都拜倒在顾瑾辞的石榴裙下。

可惜啊可惜,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张面若天仙的容颜之下,藏着一颗怎样的阴毒之心,披着仙女的外衣却干着连恶魔都不屑的恶心事,这世间,唯有顾瑾辞有这个本事。

只是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顾府嫡女,那张明艳的脸庞下,亦藏着一颗腐朽的恶鬼之心!

尖利的獠牙已经张开,嗜血的欲望已然升起,罪恶的钟声轰然奏响,在她的脚下,开满了血色的荼靡之花,她前方的路,必定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沿路所看,皆是必生只恨。

“大姐姐。”顾瑾辞走过来,柔柔的笑道,身后的贴身丫鬟珍珠懒散的行了个礼,动作之间,毫无规矩。

顾红妆看见了,也只唇边带笑,并未说些什么。

有些人啊,以为你是一只幼虎,可她们似乎忘了,幼虎也有成长为凶兽的那一天。

“二妹妹。”顾红妆朝着她微微点头。

那优雅贵气的动作,让顾瑾辞仿佛觉得,自己在像那皇宫之中的贵人行礼一般。

不由得微微蹙眉,看着顾红妆的神色也越发疑惑了起来。

一个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改变么?

前后两种风格的顾红妆,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顾瑾辞恍然觉得自己已经在什么时候,看不懂这位她一直看不起的大姐姐了。

“怎么?二妹妹来这花廊,就是为了拦在我的面前吗?”

顾红妆温和的说道。

可是那话语中的口气,却是半点也温和不了的。

顾瑾辞面容一僵,随即道:“倒真是巧,妹妹方才从母亲的院子中出来,看着这花园中的花开的正好,便上花廊来看看,竟没想到,会遇上大姐姐?怎么?看姐姐这样子,像是要出门?”

她没有回答顾红妆的话,而是似笑非笑的问着顾红妆。

顾红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二妹妹怕是不清楚,自从前两天感染风寒之后,我这头便愈发疼的厉害,你也知道我自小身子骨就弱,哪里受过这样大的苦,这偶尔感染一次风寒,倒是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听闻镇上有一位魏大夫,医术高超,是以,我便想着去试一试。”

顾瑾辞听闻,忙抓住顾红妆的手,美眸中一片担忧:“大姐姐竟病的这般重,为何还要自己强撑着?若是早早告诉母亲,母亲定会为你在锦城寻求良医。”

顾红妆不说话了,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瑾辞。

黑眸中幽幽的冷光像是有实质一般,刺的顾瑾辞心底一颤,不知不觉便松开了抓住顾红妆的手。

她不安的笑笑:“大…大姐姐,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顾红妆拂了拂袖袍上被捏出的褶皱,而后抬眸看着顾瑾辞那张瞬间变得难看的脸,幽声说道:“二妹妹,我以为,你懂呢。”

“什…什么?”对着那双冰冷的眸子,顾瑾辞突然一阵紧张,脸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白苏站在一旁说道:“我家小姐感染风寒的事夫人一早便知道了,可是等了这么久,也没见夫人请一个大夫来,我家小姐无法,自然只能拖着病体前去医馆了。”

呵,苏氏会不知道这一切?简直是笑话,当初来抓她家小姐把柄的时候倒是来的挺勤快的,现在她家小姐病了,倒是一点表示也没有,这位二小姐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当善人,看着委实教人恶心。

紫竹心中想到。

顾瑾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喃喃,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红妆轻轻皱眉,似是呵斥的说道:“白苏,不得放肆,母亲的心我自然是知道的,母亲事情繁忙,自然顾不得所有人,再说了,这几日母亲也确实操碎了心,所以二妹妹才会想着办法逗母亲开心呢。”

她盈盈笑道,说出的话却将顾瑾辞堵了个遍。

事务繁忙?前几日却整日烹茶赏花?顾不得所有人?可顾红妆又是什么身份?堂堂顾府嫡女,感染了风寒,竟连一个大夫也请不过来,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珍珠见自家小姐吃瘪,冷笑一声道:“大小姐好歹也是尚书大人的嫡女,怎的这般不顾身份,竟还拖着病体去求医?”

话音刚落,顾瑾辞便冷着脸怒斥:“放肆!你一个奴婢也敢置喙主子的事?”

她这话,不就正是应和了顾红妆那意思中的,她母亲苛待嫡女的事实了吗?

随后顾瑾辞看着顾红妆,秋水一般的眸子冷意盎然:“既然大姐姐身子不舒服,那妹妹也就不耽误姐姐寻医了,只是…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姐姐切莫憋在心中,一切只管告诉母亲,母亲定会…处理好一切的!”

顾红妆颔首道:“妹妹说的是,姐姐日后…自会去找母亲的。”

分明是一句十分正常的话,可听在顾瑾辞的耳中,却好似森森阴气弥漫开来,一股冷意随着脊椎漫延全身。

顾红妆从她旁边移步离开,临走前的微微一瞥,让顾瑾辞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待到人消失在转弯处,珍珠才不屑的说道:“还真以为这大小姐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草包一个。”

“啪——”

顾瑾辞反手便给了珍珠一巴掌,一张俏丽的脸蛋儿上满是狰狞之色,哪里还有方才的清丽若仙的模样。

“你这个蠢货!你懂什么!”

珍珠顿时愣住,随即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小姐恕罪,奴婢知错。”

顾瑾辞紧咬贝齿,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绞断,她恨恨的说道:“顾红妆!你就得意吧!”

过了明晚,本小姐看你,还怎么得意!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与五子的见面 “这就是你的医馆啊?可真小啊。”

魏舒的医馆内,今日十分的热闹,虎牙山上的五个人一窝蜂的跑下山,全都蜗居在他这个小小的医馆内,一时间,这小医馆像是被塞进了几个巨人一般,连空气都变得狭仄起来。

魏舒坐在一旁的藤木椅子上,看着屋内这几个自如的犹如在自己家的一群人,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你说你们看就看吧,好奇就好奇吧,能不能别直接动手摸?偏偏那手劲儿还大的令人发指!

他极喜欢的一个装药的玉杯,就这么在他的眼底,被那个一脸冷漠的人给一把捏碎了!

魏舒:……

他忍!

他打不过!他忍了!

老五细腻又天真的声音传来:“咦这是什么花?真好看?”

魏舒抬眸一看,顿时魂都差点没给吓出来。

见老五伸手即将碰上那株开的极其艳丽的花瓣之时,他猛的站起身将老五扯了回来。

老五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耳边一声怒骂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就敢乱碰?到时候死了可别赖着我!”

老五嘴一瘪道:“不看就不看,凶什么凶嘛!”

魏舒:……

他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下去!

他胸肺之间的熊熊怒火,已经快要将他的理智给燃烧殆尽。

颓然的又坐回了椅子上,现在的魏舒真是无比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去学什么武功内力什么的,不然怎么会由得这群人在这里这么放肆?

还有顾红妆!怎么还不来?

他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内心疯狂的咆哮,可是迎接他的,只是一声药架轰然倒地的声音,还有老三那一脸懵逼混着尴尬的神情。

魏舒:……

就在他想自己是不是要用点高级迷药将这群人给弄晕的时候,门口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魏舒突然头一次,觉得他家这门的声音,真是犹如天籁一般。

脚底生风的飞快跑了过去,一把将门拉开,那张‘日思夜想,苦苦期盼’的清冷容颜便暴露在他的眼底。

“你终于来了!”

那语气激动的,活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就救命恩人一样。

顾红妆挑挑眉,清冷的容颜上划过一丝不解。

“怎么?”

魏舒差点给她哭出来了。

我求求你,求求你快去把里面那群妖怪给收了吧!

在这么下去,我这小医馆就得被拆了!

魏舒欲哭无泪的指着里面道:“你要的人,都在里面。”

虽说不知道魏舒为何变成了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但是对于他的话,顾红妆还是很满意的,轻轻颔首,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擦着魏舒身旁走了进去。

身后的两个丫鬟立即跟上,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紫竹下巴一台,鼻中哼出一道冷气,重重的朝他哼了一声,才跟了上去。

魏舒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死丫头!看他不找个机会好好整整她!

随即转身“啪——”的一声将门大力关上,才气轰轰的回到了屋子。

屋内的四人听着外面的声音,料想到是魏舒背后的人来了,连忙正襟危坐在一旁,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看这位背后的神秘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顾红妆莲步轻移,速度不快不慢,她昂首挺胸,背脊如同竹松一般挺得笔直,双肩齐平,一举一动,皆显端庄。

清冷的容颜上,黛眉微扬,深邃的凤眸中透出一股子暗光,粉唇轻弯,露出了一抹完美无缺极淡的浅笑来。

屋内的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纷纷将伸出去的脖子给收了回来,十分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强盗模样。

顾红妆走到门口,身后的白苏将伞收起,放在门边,魏舒从后面跟上来,道了一声:“走吧。”

顾红妆点点头,才抬脚进去。

老大几人看着魏舒进来了,还带了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看那浑身的气度,倒也不像是普通人,不由得在心中猜测她与魏舒之间的关系。

只是那神秘人,为何还没来。

几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却发现除了两个丫鬟样子的姑娘,再无人影。

老二漂亮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疑惑,他拧着眉看着魏舒:“那位怎么还没来?”

老三也嚷嚷道:“是啊,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唯有老大和老四,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疑惑混杂着不可置信的情绪。

老五眼睛中有着一丝羡慕,却是单纯至极,她心中想到,这位姐姐可真好看。

魏舒站在顾锦颜的身旁,坏笑两声道:“那什么…你们要等的人,就是她。”

众人:……

瞬间觉得这世间太玄幻了。

什么时候,一个娇滴滴的闺中小姐,本事竟然也如此之大了?

而她,又是如何能得知他们的消息?

看着众人震惊的面孔,魏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方才受的气在这一刻都释然了。

想当初,他被顾红妆找上的时候,不仅是脸,连心都是懵的!

顾红妆看着屋内神情不一的众人,微微点点头道:“没错,要找你们的,确实是我。”

当她亲口承认的时候,众人才才震惊中缓了过来。

只是一个二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红妆眸光一转,落在了老大身上,而后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你们中的老大?”

老大眼底精光一闪,随即道:“你怎知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顾红妆轻笑道:“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哦?是吗?”老大轻叹一声,好细致的观察。

仅凭他眼睛中流露的神情,就可猜出他在他们这群人中的地位。

顾红妆在心中轻叹一声。

其实想知道一切,其实并不难。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自有一股中正沉稳之气,而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是君王亦或是将领,身上总会有一种气质,而那种气质,能让你哪怕在沧海人群,也能被人一眼看出你的不同。

这个男人在听到她就是幕后的人,眼中虽然有震惊,却很快被他压了下来,转瞬之间,不禁波澜,这样轻易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可不太简单。

再说,魏舒说完之后,站在一旁的那两男一女目光极快的朝他看了一眼,虽说眨眼之间,可还是被她看到了。

这样一个会在队伍中引起所有人关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当然,他们这一群五个人,哪个又是泛泛之辈呢?

顾红妆如是想到。

章节目录 第48章 布局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那接下来便该谈谈正事了才是。

顾红妆走到一旁的藤椅上坐在,抬眸看着众人,分明是仰视之姿,可是几人却总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俯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真他妈令人有些一言难尽。

“我相信,该说的,魏舒应当已经告诉你们了。”顾红妆轻斜着凤眸,看着他们说道。

老大沉凝了半晌,才点点头:“虽说他告诉我们的不少,可是关于你的……”

他顿了顿,才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们可半点都不知情。”

一旁神色冷漠的老四也低眸看她。

顾红妆突然垂眸,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食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有些冷又有些叹息的声音从她口中滑出:“三年逃亡,不好受吧?”

众人一愣,眸子中似乎都有不解。

可唯有老四瞳孔轻轻一缩,那张冷漠如冰山的神情,在这一刻,因为顾红妆的话而被打破。

顾红妆似是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似的,继续说道:“当年天北冀城一战,神衣卫全军覆没的原因,除了武廖中了北齐的计谋以外,应当还有其他原因才是,否则…你们又怎么可能逃亡长达三年之久,毕竟…以你们的本事,就算不能再回神衣卫,也应该会过得很好才是。”

她声音低沉,仿佛勾魂的夜妖,在吸引着他们的心神。

“你知道些什么?”老大的脸色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

看向她的瞳孔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杀意。

其他人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似乎只要顾红妆敢妄动,他们就会立刻出手要了她的命一般。

空气中危险的气流无声的涌动,魏舒站在一旁,神色也颇有些严肃,看着顾红妆的眼色也变得担忧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莽撞了。

能在神衣卫待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群简单的角色,而她一开口就差点暴露了他们的秘密,若是这些人为了以防万一,出手杀了他们怎么办?

而两个丫鬟,白苏倒还好,有着前世的记忆,前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说现在有些紧张,可是她却无条件的相信顾红妆可以处理好一切。

至于紫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那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看见方才还一脸温和的男人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心脏就不由得一紧,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跟这样的人扯上了关系?

而无论周围的气氛有多么凝重,顾红妆仍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那空气中压抑着的杀气,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不巧,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顾红妆说道。

她忽而闭眼,如同背书一般,将前世她知道的那些密辛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说了出来:“当年天澜和北齐开战,天澜被打的节节败退,可那个时候,皇帝忌惮杨家,宁愿派出一万神衣卫与北齐交战,也不愿意派杨澜出征应战。”

众人沉凝下来,默默听她道来。

“可是他却忘了,没有一个好的将领,又怎么可能领出好的兵?是以即便神衣卫能以一当十,却也因为武廖的原因,导致了全军覆没,最后…只留下了你们五人。”

“呵。”老大只是冷笑一声。

“自古以来,当权者永远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又何曾为那些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考虑过?隐藏在太平盛世下的,永远堆满了皑皑白骨和血流成河的黑暗。”

老大不禁在想,若是当年领战的是杨澜杨将军,是不是他们去的那一万兄弟就不会冤死沙场,他们五个,也不用隐姓埋名,连面都不敢露的逃亡三年之久。

只是可惜,君王的猜疑,竟比这浩瀚江山还要重要,只有等天澜岌岌可危之时,那坐在高台之上的贵人们,才会慌张的放下一切,去挽救那即将被他国铁骑践踏的国家。

“话是没错,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无论这盛世下上多么惨烈的景象,只要他们眼中看到的,是繁华盛世,只要他们享受的,是荣华富贵,只要他们手中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即便那背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顾红妆轻声说道。

在老大的话中,她突然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她也费尽心力替楚离拔出眼中钉,扫除脚下灰,让他能够顺利的踏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可最后,他给了顾瑾辞一个太平王朝,一场盛世红妆,却对她赶尽杀绝,千刀万剐。

事实就是这般残忍,在上位者的眼中,一切鲜血都可以被权利覆盖,功成名就的背后,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罢了。

老大和老四看着她,眼中是满满的疑惑。

一个闺中女子,竟然会发出这般悲决的感叹,他们不由自主的好似,她身上的秘密。

顾红妆将脑海中的思绪排尽,才看着老大说道:“我知道当初的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你们现在,需要一个机会。”

“哦?”老大眸光一闪。

“那你说说,我们需要什么机会?”

顾红妆轻轻掀唇,语气陡然冰冷起来:“不用这么跟我打哑谜,你知道的,你们现在掌握的消息,不足以支撑你们报仇,而现在,面对来自两方的追杀,你们的日子,应该很难过。”

“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老大还没说话,老二便冷哼一声。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们要是还听不懂,那就真是猪了。

老大沉凝了一声,才道:“你能帮我们?”

乍一听到这话,魏舒顿时有几分耳熟。

看着老大的眼神也幸灾乐祸了起来。

敢问出这句话,说明你们离上贼船的时候也不晚了?

顾红妆轻笑道:“自然。”

“呵,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老大冷笑一声,如果她是当朝权贵,或许他们还会抱有一丝信任,可是她不过是个闺中女子罢了,有什么本事帮他们?

其他人虽说没有说话,可是看着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怀疑。

顾红妆嘴角勾勒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来,她道:“我既然敢夸下海口,自然就有把握。”

说完,她瞥向魏舒。

魏舒一愣:“你看我干嘛?”

我可不背你的锅!

“玉佩。”顾红妆说道。

玉佩?等等…玉佩?

魏舒转身去里屋将谢景渊给他的那枚玉佩拿在手中,心中思绪万千。

难道…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布局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她就像传销头子一样 魏舒走出来后,神色还是有些古怪。

但是老大和老四却意外的在他眼底看到了一抹极淡的惊异。

两人心中都很纳闷。

“拿去。”魏舒将手中的玉佩一抛,朝着老大而去。

他伸手接过,垂眸一看,眸中瞬间划过一丝震惊。

莽纹玉佩,普天之下,除了皇亲国戚,谁敢用这样的玉佩?

莫非顾红妆的底气,就是她背后之人?

老四歪着头,看着老大手中的玉佩,突然道:“这是…谢王爷谢景渊的玉佩?”

此话一出,除了早已经知道的魏舒和顾红妆两人,其他人具是心神一震。

老大连忙看去,只见那莽纹右下角处,一个小小的谢字,刻在上面。

“不愧是神衣卫的人,果然见多识广。”顾红妆说道。

而她这话,也间接承认了老四口中的话。

老大艰难的启唇道:“你…背后之人,是掌管神衣卫的,谢王爷?”

如果真的是谢王爷,他们即便是豁出命,也要去试一试。

顾红妆没有回答,只是道:“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眼中希望的光瞬间消失。

谢王爷是谁?那是掌管整个神衣卫的人,是天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站在权势巅峰的人物,与他有一面之缘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玉佩。

瞧着他们眼中的失望之色,顾红妆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老四心神一震,突然看向老大。

老大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比交易,我们做了!”

“大哥?”

老二老三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

老大却直接伸手,将他们俩即将说出的话给堵进了喉中。

“既然是交易,那你也应该拿的出我们看得上的报酬才是。”

老大说道,黑亮的眸子盯着她。

顾红妆从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沉凝的压迫。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当然,事成之后,你们会见到自己相见的人的。”

老大松了一口气。

不管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他们都要去赌一把!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老大问道。

顾红妆深沉的凤眸露出丝丝邪意,她唇角微弯,整个人如同放空一般,幽幽说道:“放心,既不杀人,也不放火,只需要,你们帮我抓一个人罢了。”

一场交易大概就这么形成了。

魏舒还没反应过来,便看着顾红妆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身后还跟着那五人之中那个小丫头。

他大步走出去,拦在顾红妆的面前,低声道:“你小心,别引火自焚!”

谢景渊那人,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顾红妆望着他,清冷的脸上又泛起了他熟悉的哂笑。

她道:“放心罢,我自由分寸。”

她替谢景渊找来了这么大的助力,他还得感谢她才是。

随后,几人从魏舒身旁擦肩而过。

老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便快速跟上。

二哥让我看着她,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魏舒站在原地,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望着屋内一脸拉长了脖子看着顾红妆的众人,他突然想起曾经有个女人对他说过的话——

有些人啊,就像传销头子一样,动动嘴巴,就有无数人替他卖命!

魏舒心想,或许顾红妆,就是这个所谓的‘传销头子’吧?

摇了摇头,他不再深想,抬步往屋中走去。

既上了贼船,就再也没有下来的机会了。

——

时间过得异常的快,转眼之间,花朝节这一天来临了。

虽是花朝,却是为了祭奠那个奇女子。

所以在这一天的晚上,几乎镇子上的人,都会出来,放花灯,吃花饼,意为祭奠,也为祈福。

庄子上一早便准备了马车,当夜色降临之后,顾瑾辞几人才施施然的走来。

苏氏一向对这些小地方的节日不感兴趣,生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而她不愿意出来,自然府中的姨娘们也只能呆在庄子上。

而顾瑾辞顾红妆这几位小姐,便带了自己的丫鬟准备去看看。

顾红妆站在门前,看见门口的两辆马车,眸中突然泛起了一抹冷意来。

差别这般明显,还真当她是个软柿子了。

顾瑾辞和顾卿依那辆马车,豪华精致,而她这辆,虽说不算寒酸,可是一个尚书府的嫡女,坐的马车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庶女和继嫡女,岂非是个天大的笑话?

顾瑾辞走到马车旁,正欲踩上跪在地上仆役的背,突然转过身,看着顾红妆道:“大姐姐怎的不上马车?”

她这一说话,一众子丫鬟侍卫都将她盯着。

面上一阵戏谑,似乎都在看她的好戏。

顾卿依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屑道:“人家可是大小姐呢,说不定嫌弃这马车简陋,不想坐呗?”

众人闻言,眼中更是不屑。

一个不受宠的大小姐罢了,给她准备马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竟还想奢望更好,简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想着,站在顾瑾辞马车旁的一个侍卫道:“大小姐,这马车都是府中分配的,你若是嫌弃,可没有多余的马车能给你坐。”

顾红妆觉得好笑,这话,便是让她走着去了?

白苏哪里看的下去顾红妆受这样的委屈,指着那侍卫的鼻子便大骂道:“好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我家小姐在怎么,也是尚书府的嫡小姐,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庶出的小姐,今日我家小姐便是坐了那架马车,又有谁敢说出一个不字?”

这话说的顾卿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庶出庶出!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庶出的身份!站在竟然还被一个丫鬟耻笑!她死死的握着拳,只听得轻微的‘啪——’的一声,食指的指甲,竟被她捏的断裂。

一丝血迹染上了那丝锦的白帕。

顾瑾辞轻轻皱眉,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她轻声道:“若是大姐姐愿意的话,那我们便换一辆马车罢?”

顾红妆抬眸看着她隐藏在眼底的慌张之色,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来。

“不用了,就这辆吧。”

若是真换过来了,那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顾瑾辞和顾卿依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若是顾红妆真要换,那她可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还好,她有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随后便踩着奴役的背上了马车。

顾红妆蹙眉道:“换杌凳。”

那跪趴在地上的奴役一听,连忙爬起来走到一旁将杌凳取了下来。

顾红妆踩着杌凳进了马车,身后的丫鬟也跟着上了马车。

车轮慢慢的碾压过土地,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即将拉开——

章节目录 第50章 好戏 老五坐在马车中,看着顾红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在锦城的时候,她见过的千金小姐,无一不是身穿绫罗绸缎,戴的朱玉金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彰显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出行的马车,也是要极大极华丽才能配的上自己的身份。

可是她…却坦然面对来自妹妹们的针对,甘愿坐上了这辆连商人都不愿意坐上的低廉的马车。

她和她见过的小姐们,似乎都不大一样。

“你…”她没忍住,说出声来。

顾红妆眸光看向她,问道:“想说什么?”

老五顿了顿,才道:“你被她们欺负了,为什么不还手?”

“还手?”顾红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她轻笑一声,而后说道:“你还小,你不懂,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光靠嘴巴说说而已,而也有些阴谋,不会在人前当年显露。”

现在的你,或许觉得我逆来顺受。

可是等会的你,恐怕就会觉得我心如蛇蝎。

顾红妆轻笑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老五抿了抿唇道:“我不小了,我还比你大呢!”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若是有人敢这般对我,我定会将她们打个满地找牙!”

“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能被一顿打解决的。”

顾红妆说道。

老五急急忙忙道:“既然一顿不行,那就两顿,两顿不行,那就三顿,我就不信,她不会怕!”

顾红妆却陡然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若是真的一顿打就可以结束一切,那她曾经走过的地狱彼岸,那些染红她绣鞋的鲜血,又要如何才洗得清?

老五见她不愿多说,不由得纳闷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脸上一阵无力。

那两个女人,可真讨厌!

可是她…也太懦弱了。

如此想到,老五双手抱胸,也闭上了眼。

天已经黑了下来,马车也走到了小镇上,今晚的小镇,比往日要热闹的多,处处张灯结彩,但是却大多都是做出的荷花灯的样式,远远望去,倒是花团锦簇,粉嫩的很。

“这小地方的花朝节,果真与锦城的不太一样,但是还挺热闹的。”

顾卿依撩起马车上的珠帘,就着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象说道。

顾瑾辞可没有她那般的闲心,今晚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她怎么可能出来看这种小地方自己兴起的节日?

据说还是为了祭奠一个女人?

呵,简直笑话!

顾瑾辞坐在马车上,手心都捏出了汗,马车行了一会,她便吩咐自己的丫鬟出去看看。

珍珠下了马车,正到处张望着,在一个转角看到了陈昭行那张猥琐的脸。

不由得撇了撇唇,爬上马车,附耳告诉顾瑾辞:“小姐,来了。”

顾瑾辞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陈昭行隐在巷子中,一双污浊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辆看起来十分寒酸的马车,他不由得搓了搓手掌,猥琐的笑了笑,想着待会就可以把这艳丽的女子抱在怀中为所欲为,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顾红妆坐在车中,神色淡淡,一旁的白苏掀开窗布,紧张的四处张望。

从昨日小姐见了那五个人,她便知道,今日的观景,不仅仅是观景而已。

紫竹和老五不由得好奇的看着她,紫竹一脸疑惑的问道:“白苏,你看什么呢?”

白苏放下窗布,嘴角扯开一抹难看的笑来:“没事,就是没想到这镇子上的节日,也挺热闹的。”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紧张,没有说破。

紫竹点点头:“是啊,虽说没有锦城那般精致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可惜了,不能下车去看看,不然,该不知道有多热闹呢。”

顾红妆微微闭了眼,撩唇笑道:“快了……”

“小姐您说什么?”紫竹看着她问到。

“我说…很快,我们就可以下车了。”

此下车非彼下车,可紫竹性子单纯,竟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危险之意。

紫竹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面一阵慌乱,街上行人惊恐的声音传入马车中。

“有刺客!”

……

“好戏,开始了。”顾瑾辞将手中的茶杯放在马车上的矮几上,一双美眸渗出笑意。

而一旁的顾瑾辞,面上也泛起了一抹激动之色。

“小姐,有刺客……”

紫竹和白苏苍白着脸。

老五哼了一声道:“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刺客,敢在我烟淼的面前放肆!”

随后正准备冲出去,却见那个一直淡漠以对的少女拉住她,摇摇头道:“别去,好戏还在后头。”

老五虽然不解,却也乖乖依言坐下。

车外的惊慌声,惨叫声接踵而来,不一会,整个镇子上便空无一人。

看着三个黑衣人正与侍卫纠缠,陈昭行不由得心中一喜,正准备出去来个英雄救美,可刚踏出去的脚步却在瞬间收了回来。

只见另一边的巷子中,又陡然跑出三个黑衣人来,围在顾红妆的马车上,六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心中不约而同想到:怎么还有三个人?

“怎么又出来三个?”陈昭行心中一跳,却是不敢贸然出去,只得在巷子中观望。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上?”另一边,老五一身夜行衣,看着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众人摩拳擦掌道。

“别做别的,按计划行事!”老大沉稳的声音响起。

“动手!”

四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滑出,直接加入了战局。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而几个黑衣人也被几人牵引的离马车处越来越远。

这时,陈昭行以为时机已到,连忙跑到顾红妆的车旁,一把掀开车帘,焦急道:“小姐,快走!我来救你了!”

顾红妆垂眸遮住眼中的哂笑,配合着做出一副慌张的样子,连忙道:“既然如此,那快走吧!”

说完连礼仪都顾不得了,直接跳下了车,身后三个丫鬟也跟在她的身后。

陈昭行悻悻的收回了手。

心中却在冷笑:果真是个没用的大小姐,遇到一点事都惊慌不已,不过却便宜了他。

如此想着却也急忙下了车,指着一旁的巷子道:“小姐,我们快躲进去。”

顾红妆亦是配合无比。

而老二看着顾红妆已经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好笑来。

转身跑到顾瑾辞那边的马车中,在顾瑾辞和顾卿依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的情况下,直接几记手刀劈晕两人,至于二人的丫鬟,早就被黑衣人吓破了胆,晕的不省人事。

老二贱笑一声,扛着两人便跳下车,扔进了顾红妆所在的马车。

随后便给老大比了一个手势,老大沉声道:“撤!”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急流勇退。

留下几个黑衣人呆愣的站在原地。

“撤!”其中三个人也忙不丁的撤退。

而剩下的几个人看着地上昏迷的侍卫,不由得有些发愣,随后其中一个人咬咬牙道:“去看看车上还有没有人?”

几人飞快的跑去,却见车内两个女人躺在里面。

“头儿?怎么办?”这两个谁才是目标?

那头儿看了一眼,果断指着顾卿依道:“就她了!”

看她的穿着,应该没有身旁这个女人尊贵,她们这次的目标,应该是她。

几个人闻言便将顾卿依抱了出来,而后飞快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51章 废了他 这边,陈昭行将顾红妆主仆四人带着往小巷子中穿去。

没走多久便拐进了一栋小宅院前。

他指着那宅子,颇为紧张道:“小姐,快,我们快躲进去,免得那群人追了上来。”

顾红妆却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昭行脑门上陡然出现一抹冷汗来,他不由得忐忑道:“小姐?……”

莫非这人是察觉到了什么?

好在,顾红妆只是微微一笑,便说了一声好。

陈昭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个丫鬟都颇为担心,只是看着顾红妆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那抹担忧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陈昭行走在她们身后,随意拿起宅子旁早已经准备好的木棍,压下心中那一抹不知名的慌乱,正准备举起木棍朝着那几个丫头打去。

却见顾红妆猛然转过身来,带着哂笑的凤眸一下子侵略性的撞进他那双心虚的眼睛,吓得陈昭行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木棍猛的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碰撞声。

他结结巴巴道:“小……小姐?”

陈昭行觉得很奇怪,明明不过是一个少女罢了,为何每一次他看见她,都会不由自主的从心底蔓延开来一股恐惧。

只看的那容貌艳丽的少女,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道:“时候到了。”

她这话说的好无厘头,无论是白苏几人还是陈昭行,都一脸愣怔的看着她。

陈昭行皱眉道:“小姐,你在说什么?”

随即一双眼睛疑惑的看着她,早听说这顾家大小姐是个草包,莫不是脑子真有问题吧?

如此想到,陈昭行在心中不由得暗暗鄙视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给吓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正想说什么,却看见顾红妆将头瞥向最右边那个瞧着十分眼生的丫头道:“还记得,我要你们帮我,抓一个人吗?”

温柔的笑意在她脸上展开,在场的众人心中却升起一股阴寒来。

老五随即一愣,目光落在陈昭行身上,斟酌了两分说道:“他?”

顾红妆点点头。

陈昭行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抬脚便往门口冲去,老五冷笑一声,自她出任务以来,还没有几个人能从她手中轻易逃脱。

就着方才陈昭行扔下的木棍,飞起一脚,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慌乱逃跑的人,被瞬间打在地上。

陈昭行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打出来了似的,疼的他倒在地上呼天喊地的叫唤。

顾红妆看了一眼,便径直网屋里走去,清冷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拖进来吧。”

老五一听,连忙抬起陈昭行的一条腿,便犹如拖麻袋一样,将他拖进了屋中。

又是一阵痛嚎声。

顾红妆打量着这宅子,是栋新宅,还未来得及休整,不过屋中一架木床倒是布置的精致,枕头被褥什么的,都准备的很是齐全。

真狠呐——

她如是想到。

顾瑾辞和苏氏,这是想要了她的命。

陈昭行犹然不觉自己已经临死不远,看着顾红妆站在床边,不由得大声嚷嚷道:“我告诉你,最好赶快放了本少爷,否则夫人和二小姐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红妆悠然转身,直接坐上了那木床。

“夫人?二小姐?放心,她们现在可没时间来对付我,现在的她们,恐怕已经自顾不暇了。”

顾红妆幽幽笑道。

陈昭行一愣,心中陡然升起一抹恐慌。

“你……你竟然……”

“想问我竟然知道?”顾红妆微微偏着头,凤眸中霎时流出一抹幽邪的光来。

此时的她,好似那高高在上的权贵,垂眸俯视着下方的蝼蚁,看着他们努力不懈的在死亡之前挣扎,最后却只能被生生撕碎。

“可惜了,这个问题,你永远也得不到回答。”

陈昭行咬咬牙,心中似有不甘道:“你以为你逃得了这次,还能逃得了下次吗?这一次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若是我娘和夫人发现我出事了,她们必定会怀疑你,到时候你以为你一个不受宠的大小姐,能够躲得过尚书府内的阴谋吗?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将这次的事圆过去,绝不会牵扯出你!”

“很聪明。”顾红妆由衷的评价道。

像这样聪明的人,真是不多见了,尤其,还是一个下人的儿子。

陈昭行以为她怕了,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来:“既然如此,你还不快放了我,到时候夫人她们问起来,我就说是那群黑衣人没有办好事,绝不会牵扯出你一丝一毫……”

他看着身旁那个丫鬟,说道:“你身边这个丫鬟有两把刷子,这是你保命的筹码之一吧,我相信你也不想她被暴露出来才是。”

真是聪明啊。

顾红妆伸出手拍了两下。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陈昭行的面前,垂眸看他,微微低下头道:“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什…什么?

陈昭行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她,从那双眼中,他看见了无尽的杀意,那眼底一闪而过猩红之色,仿佛一朵血色之花,邪魅而又诡谲。

“白苏紫竹,你们下去。”顾红妆淡淡的吩咐道。

“小姐?”白苏紫竹慌张唤道,可顾红妆仍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两个丫鬟无法,只能先退了出去。

老五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却见顾红妆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那匕首看上去很锋利,她轻轻翻转手腕,一道刀光打在那明艳的眉眼上,一股冷意幽幽传来。

“你…你想要做什么?”陈昭行在这时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双手撑在地上,不住的后退,两条腿只打哆嗦。

顾红妆冲着老五抬了一个眼色,老五不知怎的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点了陈昭行的穴位,让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陈昭行惊恐的看着她,一双眼睛瞪到了极致。

顾红妆蹲下身,手中的匕首在他眼睛上比划,喃喃出声:“记得吗,我说过,好好留着你这双眼睛,因为,我会来取的!”

说完便扬起那把匕首,轻轻插进那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一丝鲜血崩射出来,因为力道极轻,顾红妆微微朝后一仰,便躲过了那崩射出来的鲜血。

陈昭行整个人都痛的痉挛,脸上的汗犹如大豆一般滑下来,额上脖中青筋毕露,可是因为被定住了,他不能动也不能吼,只能凭着另一双眼睛憎恨的盯着顾红妆。

“恨我?”顾红妆轻轻笑道,手腕一翻,一颗血色的眼珠便掉落在地上。

随即刀尖一转,插进了那只憎恨着她的双眼,她轻轻在那狭窄的眼眶中搅动,整个眼球被那把匕首搅成了一团烂泥。

她眼底的猩红之色越来越重,手中的力道越来越狠。

半晌,她猛的抽出匕首,站起身,身形却陡然晃了晃。

握着匕首的柔夷沾满了鲜血,她扔下匕首,冷漠无情的双眸猛的射向一旁愣在了原地的老五。

启唇道:“废了他!”

随后便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踏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夜幕下的血色【有修改】 老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方才她还是一副被姐妹欺负的懦弱模样,可如今却能残忍至斯。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她却要一点一点的折磨这人,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让她一个闺阁千金,身旁爆发出那般大的杀意?

目光复杂的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男人,老五眸光一闪,抬脚便走了过去。

她说,废了他!

大哥说,一切以她为准!

所以……即便她心中不解,却也一定要按照她说的去做。

而废了他,这句话,有很多种含义,既然她没有说明白,那她就只好,全套做完了。

陈昭行看不见,瞳孔中的剧痛让他恨不得马上去死。

老五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随后,她蹲了下来,捡起了那把沾血的匕首——

顾红妆走出房间外,白苏和紫竹连忙走了过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道:“小姐?您……”

她微微笑开,嘴唇似乎在颤抖,漆黑的凤眸中,一丝阴翳的血色悄然升起。

“小姐?……”白苏不由得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的唤道。

她有多恨他们,她是知道的,如今她变成这样,必定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她不愿…不愿让她们看见。

“血……”

紫竹惊声道。

白苏急忙低下头去,却见自己握着的那只柔夷,已经被鲜血沾满,鲜红的血色覆盖在她的手上,像极了暗色里妖艳的罂粟花瓣,邪美又妖冶。

顾红妆却是陡然清醒了过来,瞳孔微微颤动,她收回手,清冷的目光落在白苏和紫竹略显苍白的脸上,喉咙微微滑动,她说:“无事。”

从怀中掏出一只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上的鲜血,随后便扔到一旁。

一旁的紫竹眉眼跳了跳,那条帕子…怎的这么眼熟?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屋中突然传出一声极致尖锐的惨叫声,仿佛雄鸡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啼鸣,带着泣血的尖利,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白苏和紫竹身形具是一抖,目光惊惧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红妆眉眼低垂,声线似梦似幻:“第一个。”

她脚下第一朵血色红莲,悄然开放,下一个,又不知会用谁的鲜血来滋养?

“吱——”

房门被打开,老五一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两个丫鬟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

老五目光复杂的看了顾红妆一眼,而后道:“废了,留了一口气。”

顾红妆面色沉冷,一时间,老五竟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懂过眼前这个少女。

心思愣怔之间,却听得顾红妆轻声道:“走吧,还有一场好戏呢。”

不亲自看完,她心难安!

随后她一步一步朝外走去,姿态高雅如青竹,浑身气势凌冽如寒,冰冷的不似人间人。

两个丫鬟连忙跟了上去。

老五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里面那个生不如死的男人,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与这样的人合作,但愿是好不是坏!

大哥,这一次,也但愿你没有看错!

叹了口气,老五大步跟了上去。

——

镇子外的一座小破庙中,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们蜗居在此。

破庙不大,约能容下二十来号人的模样。

灰石铺成的地上,碎烂的黄叶堆成一地,还有的已然腐烂,被人踩着黏在了地上。

几声脚步声传来,三个黑衣人快步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穿着精美却看不见面容的女子。

几人匆匆走进破庙,将肩上的女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冷着脸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乞丐说道:“今日你们运气好,这姑娘,赏给你们了!”

几个乞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敢置信。

这地上的女人一身绫罗绸缎,分明的富裕人家。

这样的人,送给他们享用?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

乞丐虽说以乞讨为生,却也见过这世间纷多,不该惹的人他们是绝对不敢惹的。

破庙中的几个乞丐,都微微往角落中缩了缩,没有一个人依言上去。

几个黑衣人不由得一愣,什么时候乞丐眼光也这么高了?

这地上的女人光看这身姿,也勾的人心中一阵荡漾。

他们居然还看不上?

显然,这几个人明显是想歪了。

其中一个人疑惑道:“头儿,这几个不会是不行吧?要不要换个地儿?”

那黑衣人猛的给了那人一巴掌,嚷嚷道:“换个屁的地儿,这就是雇主要求的地方。”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子,扔在了地上,冷声道:“上吧,上了她这些钱就是你们的,事后滚的越远越好。”

几个乞丐面面相觑,却没有抵挡住钱财的诱惑,一窝蜂的爬起来将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生怕眼前这群人后悔一般。

其中有一个伸手将那女子的身体搬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登时放了光。

“好…好美!”

顾卿依的容貌虽说没有顾瑾辞清丽没有顾红妆明艳,可确实实打实的妖娆,一双狐狸眼更是勾魂夺魄,充分继承了柳姨娘的美貌。

几个乞丐顿时眼睛都瞪出来了。

纷纷流着涎水,脏兮兮的身子也忍不住靠了过去,一双双咸猪手也摸上了那柔软曼妙的腰肢。

“好软…”

几个黑衣人看见这幅情景,还有什么不懂得,纷纷冷笑了一声,便离开了破庙。

其中一个恋恋不舍的往后看了看:“哎,真是可惜了。”

那女那张脸可是连青楼头牌都比不上的,还是大家千金,就这么便宜了一群乞丐,怎么想也怎么可惜。

顾卿依是在一阵剧痛中清醒的,一睁开眼便看到伏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邋遢男人。

她动了动头,脖子间顿时传来一股剧痛。

而让她更加崩溃的是,身体里那不断传来的剧痛清楚的告诉着她,她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口中迸发而出,惊得窗外的飞鸟纷纷展起翅膀飞远。

“啪——”伏在身上的乞丐猛的甩了她一巴掌,口中骂道:“叫什么叫!”

顾卿依被打的头晕眼花,却不妨碍在她的周围,还站着四五个赤露的乞丐,他们眼中泛着狼光和垂涎的欲望,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来回游移。

她使劲挣扎着,却被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啊!”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划过。

“轰——”

一声巨雷打响,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犹如一柄巨刃,残忍的颇开那漆黑的苍穹。

闪电打在破庙中的佛像上,那双慈祥的眉眼注视着下方难堪的一幕,似是悲悯。

顾卿依眼角划过一丝血泪。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我同你去 “我去,真狠呐!大哥,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我现在是真信了!”

破庙外,几个男人穿着夜行衣,融进了黑夜中。

鬼鬼祟祟的探着头,破庙内传出的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夹杂着暧昧的冲击声和狰狞的谩骂声,声声入耳,在这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渗人。

他们四个将那马车上的两个女人扔到了顾红妆所在的马车上之后,便假意离去,隐在暗处看那几个黑衣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跑了三个,另外三个却直接抬起那马车中的一个姑娘急匆匆的来到了这荒郊野外。

听见里面惨叫,几个人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们没想到,接下来看到的一幕竟然是如此恶心不堪。

老大眼中浮起淡淡的诧异。

原来,这就她的计划吗?

可是……未免太过狠毒。

老四抿了抿唇,冷到极致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

四人一愣,突然想起她并没有让他们做什么,只是调换了一下三人所处的位置。

这么一说,如果今晚是顾红妆在那马车中,经历这一切的,不就是……

几个人身子一抖,那样一个有胆识的女人若是死在宅院谋斗中,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果然啊,高门大户里,就没一个干净的。”

老三啧啧了两声说道。

“也不知道老五那边怎么样?”老二随意问道。

“沿途已经做下标记,老五若是看到会赶过来的。”老四淡淡说道。

“哎?老五?你怎么还悄无声息留了标记?顾红妆可没说她会来啊?”老二眼神一瞥,嚷嚷说道。

老四不答,冰冷的眸子中划过一道深意。

那样一个眼底充满了无情恨意的女子,会放过一个观摩仇人痛苦的机会吗?

不知怎的,老四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或许,她会来呢?

雨越下越大了,即便几人躲在屋檐下,也被那飘飘而来的大雨给淋了个透心凉。

顾红妆和白苏几人刚走出宅子没多久,天上便下起了漂泊大雨,主仆几人连忙走到一旁的屋檐下躲着。

她抬头望着乌压压的苍穹,白色的闪电划过她的双眼,映出一道诡谲的光来。

“下雨了。”

她喃喃道。

下雨天,总是能冲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和血腥。

她突然想起,杨锦死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漂泊大雨,将军府漫天的火光和血色被那一场漂泊大雨尽数倾覆,可即便如此,那浓重的血腥味和青石缝中残存的鲜血,却仍赤裸裸的勾勒出那天晚上将军府上滔天的怨气和无尽的哀嚎。

那一晚,她在金銮殿前跪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挽回那殿中男人狠绝的心肠。

“是啊,小姐,下雨了,我们可怎么办?”

紫竹焦急的说道。

顾红妆眼底一片淡漠。

怎么办呢?她又能怎么办?

“走吧。”她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三个人面面相觑,走?往哪儿走?这倾盆大雨的,怎么走?

顾红妆却径直走向了雨幕,雨水啪啪的打在她的脸上,身上,不过几息,身上已然湿了个透。

“小姐!”白苏和紫竹惊叫道,两人顿时跑了出去。

“您干什么?”

她身子本就不好,如果淋了这场大雨,回头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顾红妆眼眸微眯,雨水顺着长长的睫羽滑下。

“老五,我知道,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她回过头,看着老五说道。

老五站在屋檐下,眸中浮现出一抹震惊来。

半晌,她才抿着唇点了点头。

“带我去。”顾红妆冷声说道。

“小姐!”白苏紫竹又大声唤道。

顾红妆却不为之所动,她想,她这辈子,大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着前世那些对她不起的人,陷入无穷无尽的折磨和痛苦之中。

每一个,都很重要!

哪怕是少了一个,她这一生,大抵都不会完整了。

那是刻在骨子中,染血的执念,轻易剔除不得,刮骨之痛,她想,她大约是承受不住的。

白苏和紫竹已然是泪意涟涟。

白苏知道,顾红妆这是在求一个救赎。

老五眼底的犹豫和震惊渐渐散去,她低声道:“好,我带你去。”

随后走进了雨幕中。

顾红妆缓缓笑开,仿佛暗夜中的海棠,刺骨的明艳。

一道闷沉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顾红妆的头上便出现了一把油纸伞。

老五踏出去的脚猛的收回来,站在屋檐下一双眸子警惕的盯着来人。

顾红妆抬起脸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在她的脸上,一张小脸有些苍白,她抿着唇,看着这个秀美绝伦的男子,眼底蓦然浮出一抹诧异来。

谢景渊突然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房间中看到楼下的女子站在雨幕中,漂泊大雨打在那瘦小又羸弱的身子上,让人无端有些心疼。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随手拿起两把油纸伞,便走了出去。

“刚巧路过。”谢景渊轻咳了一声,脸色颇有些不自在。

顾红妆轻笑,也不戳破他,只是道:“多谢。”

两个丫鬟站在他们身上,雨水哗啦啦的打在她们身上,一时间有些蒙怔。

谢景渊将伞递给两个丫鬟,她们迟疑了一下,便接了过来,道了谢之后便看向顾红妆。

顾红妆沉吟了一声,才道:“白苏紫竹,去悦来客栈等我,老五,你跟我走。”

见顾红妆又要撇下她俩,两丫鬟简直要哭出来。

她无奈道:“伞……”

两个丫鬟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后道:“小姐,没事的,淋点雨又不会死人,奴婢和紫竹身子好着呢。”

顾红妆还想说什么,谢景渊有些低沉的声音便响起来:“去对面的客栈吧。”

几人一愣,转头看去,却见街对面便是一个客栈。

顾红妆明白过来,哪里有什么刚好路过,不过是她们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的眼睛里。

“这样也好。”她说道,眼底出现一抹不容置喙的坚决来。

紫竹还想说什么,白苏却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拉着紫竹朝着顾红妆屈膝道:“奴婢们知道了,奴婢和紫竹会等着小姐回来的。”

随后将伞还给了谢景渊,拉着紫竹便向街对面跑去,转身刹那,泪光涌动,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出。

她知道……知道她的意思!

那些血腥的事情,她不想她们看到,就像,对陈昭行一样。

顾红妆偏着头看他道:“多谢公子的伞,不知这伞能否借小女一用?用完之后必定完璧归赵。”

谢景渊却直接将另外一把伞扔给了屋檐下的老五,而后星眸垂看她道:“不用之后,我同你去。”

顾红妆:……

老五:……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人心大戏 于是两人行的道路上被硬生生的插进来另一个人。

顾红妆微微抬头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黑衣男子,前世的他确实惊艳绝绝,不仅深受老皇帝的宠爱,更是掌握神衣卫数十万兵力,在当时的天澜王朝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雨。

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马革裹尸,连一个全尸都没留下。

想着,顾红妆突然叹了一口气。

谢景渊垂眸看她,眸底深不可测,身旁的人那若有似无的香气飘荡在他的鼻尖,心神乱了几分,却听得身旁之人那声轻叹。

“怎么了?”谢景渊突然问道。

顾红妆微微一愣,随即道:“无事。”

却是冷不丁的咳嗽了一声。

谢景渊皱眉,将伞递给她,顾红妆不解,却也将那油纸伞接了过来。

只见谢景渊左右看了看,直接闪身往一旁去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老五眼底顿时划过一丝诧异,这样的速度,这个男人,实力必定深不可测!

只是,既然顾红妆认识他,又何必大费周章来找他们?

老五不懂,也不知道大哥他们究竟看上了她什么价值。

没过多久,谢景渊飞快赶来,手中还拿着一样东西。

走近一看,竟是一件绒毛大氅。

顾红妆霎时顿住,心中升起了一抹奇怪的感觉。

谢景渊速度很快,加上内力强大,即便来回在雨中穿梭,也不过是将他淋得微湿。

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身衣服湿透微微颤抖的样子,谢景渊将手中的大氅递了过去。

顾红妆抿了抿唇,接过那大氅,道了一声谢。

谢景渊唇角微弯,刹那风华。

“无事,你救我一命,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顾红妆不再言语,只是笑笑。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情意,她是记住了。

只不过该做的,她也绝不会手软,该利用的,她也绝不会放过。

将大氅披在身上,几人才慢慢朝着老四留着的标记走去。

破庙中的声音渐渐歇了下来,顾卿依双目无神,不着寸缕的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了青红交错的痕迹,她就像一个破掉的娃娃,被人狠狠蹂躏之后又残忍的将之撕碎。

几个乞丐满足的站起身,穿上自己丢在一旁的破烂衣服穿好。

临行之前,还不忘在那嫩滑的脸蛋儿上摸了一把,最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破庙。

几个男人躲在屋檐下,直接被大雨给淋成了落汤鸡。

老二将湿哒哒的碎发从额前抹开,打了个哆嗦道:“这雨越下越大,那几个乞丐也完事儿了,要不…咱去里面等吧。”

说完老三也十分应景的搓了搓手。

老大口中的“走吧”还没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快的声音。

“大哥!”

几人一愣,随即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看到老五和顾红妆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只是……顾红妆身旁的那个男人是谁?

几人眼底浮起一抹疑惑,却将它掩饰的很好。

“大哥!”老五看到组织之后十分激动,步子极快的朝着他们走去。

还没靠近,老二老三便犹如一条泥鳅一般滑了过来,老五脸上一喜,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身旁的二哥说道:“老五真聪明,还知道带把伞,哥哥们都快被淋死了!”

老五:……

她能说这伞其实不是她的吗?

这么一闹,顾红妆和谢景渊走了过来。

老二眼底精光一闪,意有所指道:“这位是?”

谢景渊蹙眉,正想说什么,却听到顾红妆道:“放心,你会知道的。”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极为有眼色的没有再问。

几人走到屋檐下,将目光对上了一脸探究之色的老大和老四。

老大看着谢景渊,只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可一时间竟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老四虽没有见过谢景渊,可是以他的眼光,不难猜出他是一个处在什么位置的人。

“你要的人,在里面。”老大沉声说道,不时拿着眼神去瞥谢景渊。

顾红妆轻声道:“是吗?怎么样了?”

几人蹙眉,她这样子像是不知道?

似乎是难以启齿,老大有些迟疑的说道:“她……被一群乞丐……”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清冷的少女面上霎时晕染了一抹戾气,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似有血光一闪而过。

老大老四心中具是一惊。

什么时候她身上有这么森冷的杀意了?

谢景渊感受到身旁少女的僵冷,不由得往她身旁又靠了靠,直到左手不小心触碰到少女冰凉的柔夷,整个人才陡然顿住。

顾红妆像是被烫了一般,右手抬起覆在左手上。

经过谢景渊这么一打岔,她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果真不愧是心狠手辣的柳氏,这手法连苏氏恐怕都比不上她。

只是可惜了,到头来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

“你要,进去看看吗?”老四突然说到。

众人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她的想法。

原以为知道事情真相的她会不忍去看里面肮脏又残忍的景象,却没想到顾红妆轻笑一声道:“看啊。”

为什么不看?

能看到仇人痛苦,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顾红妆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眸子中却是冰凉一片。

她抬步,慢慢朝着那破庙内走去,每一次都走的极稳,极重!

谢景渊走在她身旁,感受着身边之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意,心不知怎的有些堵。

风吹着破庙内的树叶,沙沙作响,凌乱的树枝像是黑夜中的怪物,张牙舞爪的戏弄着那漂泊而下的大雨。

“轰——”

一道雷声轰然打响,混着刺眼的闪电,顾红妆站在破庙的门前,看见了庙内地上那一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嘶——”

身后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尽管知道这女人的下场应该不是很好,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惨,那一身的伤痕……难怪会发出那么尖锐的惨叫。

顾红妆冷漠的看着地上那具身体,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半晌,一只修长白净的手覆在她的眼上,耳边传来谢景渊低沉的嗓音:“别看。”

双眸被覆盖,顾红妆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心中顿时一慌,抹开了谢景渊的手,故作镇定的说道:“无事。”

随后便道:“走吧。”

既然看了,就没必要看下去了。

身后佛像高高伫立,顾红妆回头看了一眼,嘴唇蓦然勾起一道邪意的笑来。

佛啊佛,今日你看的这场人心大戏,可还满意?

这天下是脏的,人心更是脏的透彻!

若是你真的有灵,就助我将这些肮脏的人心,全部毁了罢。

夜深了,该回了。

也不知道明日柳姨娘看到这场戏,心中是否会欢喜?

章节目录 第55章 心在滴血【pk求宠嘤嘤嘤】 此时的柳姨娘正坐在自己的屋子中,一边喝着清茶一边吃着糕点,艳丽的容颜上布满了笑意,心情显然很好。

青莲站在她身旁服侍着,神色之间颇有些心不在焉。

“青莲!”柳姨娘突然唤道。

青莲倒茶的手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她稳定心神,看着柳姨娘道:“姨娘?有什么吩咐?”

“今晚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怎么?在想那小贱人?”

柳姨娘眉眼间霎时出现了两抹厉色。

青莲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跪下道:“青莲怎敢,青莲只是在想,事情成功了没有。”

柳姨娘的脸色稍回霁色,瞥了她一眼道:“起来吧,这么害怕作甚?我又没说你什么。”

青莲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桌上的茶杯端起低着头递到柳姨娘的手边。

柳姨娘接过,闻了一口茶香,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回桌上才冷笑一声:“放心吧,那些武夫虽说比不得这府中的侍卫,却也有几分三脚猫的功夫,再说了,我已经打点好了今日护卫她们的侍卫,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红妆,今日绝对没有逃脱的机会。”

青莲低着头道:“姨娘说的是,只是大姑娘近来有些奇怪,奴婢…实在有些担心。”

想着那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青莲背后就忍不住升起一抹冷汗来。

在柳姨娘身边这么多年,她也学会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虽然大小姐还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可那浑身的气势,却是连夫人都比不上的,更何况,自从大小姐回来之后,不管是自家姨娘还是夫人,似乎都没有在她手上讨得什么好来。

姨娘今日如此行事,实在是有些冲动。

不过想来…大小姐再怎么变,也不过是一个少女,又怎么可能在那三个武夫的面前逃脱呢?

想着,青莲将心中那抹子不安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只听得柳姨娘冷哼道:“担心?有什么可担心的,今日,就是顾红妆那小贱人的死期,不过…死前也得让她知道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才是!”

美眸中阴狠一片,小贱人,竟敢威胁她,这一次,我就要你身败名裂,死不瞑目!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事情也该办好了,怎的还没消息传来?”柳姨娘不由得蹙眉。

话音刚落,只听得屋外一个小外套敲了门道:“姨娘,有人求见。”

柳姨娘大喜,唤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

柳姨娘连忙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男人平淡无奇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拱手道:“禀夫人,事情已成,按照您的吩咐,人现在在镇子外的破庙中。”

柳姨娘大喜道:“好。”

男人遂看了一眼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说道:“既然如此,那后面的报酬……”

柳姨娘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来:“放心,该有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随后示意青莲去将梳妆台上的木闸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普通的钱袋。

而后将钱袋扔给了男人道:“说好的报酬是五十两,本夫人再给你加二十两,拿着钱赶紧消失,再也不要回来。”

男子脸上遂漫起一抹喜色,接过钱袋打开之后匆匆看了一眼,随后拱手道:“夫人放心,从今以后,这镇子上,再也没有我兄弟三人。”

柳姨娘很满意,点点头让他离开。

男子拿着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院子。

柳姨娘心头一阵轻松,如此轻松就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真是让她浑身舒澈。

青莲皱眉道:“姨娘,既然事情已经成功,怎的二小姐四小姐还未回来?”

柳姨娘心中也是奇怪,但也没有多想,随即道:“估计是路上耽搁了吧。”

“再等等,估计马上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柳姨娘不在意的说道。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妆奁盒中的一只红宝石珠钗在发髻上比划,问道:“青莲,今夜就戴这只发钗如何?”

青莲走近,望着铜镜里女人美艳的容貌,笑道:“姨娘长得美,自然戴什么都好看。”

柳姨娘今晚心情很好,闻言不由得噗笑一声:“就你嘴甜。”

青莲笑笑,并不说话。

又听得柳姨娘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今夜可是个看戏好日子,我得打扮的隆重些,这样,才不枉顾了我精心设计的一出好戏。”

“青莲,替我梳妆。”

柳姨娘笑道。

青莲应了一声,便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起妆容来。

此时的柳姨娘大概不会想到,她费尽心力摆好的一盘棋,下棋的人,却早已不是她。

顾红妆没有回庄子上,而是去了魏舒的医馆中。

临行前去客栈将白苏和紫竹接了过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流芳医馆去了。

魏舒此时正坐在屋中,手中拿着一坛酒,望着屋外的倾盆大雨出神,大雨将院子里的那颗琼花树上的琼花打的摇摇欲坠,好不可怜。

“下雨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低喃出声。

今夜的事情,他没有掺杂进去,原因是没必要,有那五个人在她身边,他出不出手,也没有什么意义。

“砰——”

正仰头倒了一口酒,院子外的门被人猛的大力推开,木门打在墙边发出了一声闷哼。

“咳咳咳——”

魏舒一个惊吓,戒酒呛入肺中,火辣的灼烧感刺痛的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老二一把推开门之后便冲了进去,将外面湿透的黑衣脱下往一边一扔,随即道:“哟~一两个时辰没见,看到我至于这么感动么?”

魏舒一张脸咳得通红,桃花眼中一片桃红,闻言,凶狠的目光瞪上了老二,只不过那眼中剔透的泪珠,倒是显出了两抹泫然欲泣的娇色来。

老二的眼神霎时变得惊恐起来,魏舒这样子,还真像个国色天香的姑娘。

魏舒拿起一旁的水壶猛的往口里灌,半晌那火热的灼烧才散去几分。

“妈~的!”他骂道。

“这两天你们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老子忍了,你特么能不能对老子好点儿?”

喝口酒差点没被吓得呛死在这儿。

老二摆摆手,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鼻尖闻了闻,双眼一亮:“上好的女儿红!”

捧起一旁的酒坛就猛的灌了一口,而后一双眼睛谴责的看着他道:“魏舒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好酒,竟然一个人独享!”

魏舒心中冷哼,口中的话还没说出,只听得身后两声狼嚎,随即两道身影猛的扑过来。

“卧槽,二哥,你居然吃独食,快给我喝一口!”

老三老五猛的扑了上来,几个人顿时打作一团。

魏舒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心却在滴血。

章节目录 第56章 他就是谢王爷? 这群土匪!

魏舒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人。

“魏舒。”

正当魏舒想着要不要直接洒把毒药弄死他们得了,身后带着冷意的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魏舒转过身去,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少女身边一身黑衣长身玉立的男人。

顿时脸一黑,冷哼一声,又傲娇的转了回去。

顾红妆秀眉微扬,不知这人又抽什么风了。

几人走进屋子之后,屋内的三人才暂停了争锋——

“事情都办妥了?”

见几人都没有说话,魏舒不由得郁闷的问道。

老二哈哈大笑道:“当然,你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一出手那必定是……一击必中啊!”

魏舒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既然办妥了,你怎么不回去?反而跑我这小医馆来了?”

这才是他好奇的事情。

这时候,以她的性子,不应该跑回去看那群人作茧自缚的后悔样吗?怎的反而跑这儿来了,还带着这个男人。

魏舒瞥了一边站着的谢景渊一眼。

虽说谢王爷不是他的仇人,可是只要想到他和皇家的关系,魏舒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再说了,他和顾红妆是什么关系?她居然连这样的事都让她参与进来。

听到魏舒的话,顾红妆抬了抬眸子,随后道:“当然是,履行交易了。”

“什么交……”

话音未落,魏舒瞪大了双眼。

她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交易吧?

卧槽?

魏舒看了看站着的一脸懵逼的五个人还有一旁面色沉冷的谢景渊。

她难道是想在这儿,把一切都抖露出来?

事实证明,魏舒想对了。

一开始,顾红妆并没有把老大几个人算在她的计划之内,毕竟他们于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的价值,可后来,她遇到了谢景渊。

因为谢景渊,她才改变了自己本来的计划,让魏舒上虎牙山找到了这五个人。

前世,老大他们的运气并不好,逃亡三年之后,最后藏在了虎牙山上,可是没过多久,朝廷便派了两千精兵,扬言要剿灭虎牙山上的匪寇。

其实那山上,除了他们五个人以外,又哪里来的匪寇呢?

可是朝廷终究是低估了神衣卫的实力,即便是五个人,也能将两千精兵耍的团团转,再加上虎牙山的地形复杂,朝廷派来的人与他们纠缠了半个多月,也没将几人彻底剿灭。

后来,大抵是背后那人被惹怒了,直接下令放火烧山,几千精兵将山下围个水泄不通,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只兔子,也难以跑出虎牙山。

顾红妆记得那场大火,听说烧了五天五夜,最后一天,还是老天看不下去了降了一场大雨才浇灭了那残存的火焰。

接着便传出,虎牙山上的匪寇尽数伏诛,顾红妆想,那说的应该就是老大五人。

以造福百姓之名,来掩盖罪恶的真相,这一向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最喜欢玩的把戏。

想他们如此本事,最后竟憋屈的死在了这小镇子外的山上,还被冠上了穷凶极恶的匪寇之名,真是可悲可叹。

后来,若不是天澜发生了一件大事,顾红妆或许今生也会认为,那虎牙山上,死的确实是一群匪寇。

老大看着魏舒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了想顾红妆那句话。

一个猜测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朝着老四看去,却见老四一脸沉静的盯着谢景渊看,眉眼之间,希冀之色一闪而过。

谢景渊眉头一皱,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实际上,从刚看到老五之后,谢景渊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老五虽然是女儿身,可是那一身内力之浓厚,却是连老大几人都比不上的。

顾红妆,她什么时候,又认识了这样的人?

屋中的人心中各有思量,却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顾红妆清冷的目光落在老大身上,开口道:“你们相见的人就在这里。”

轰——

顾红妆的话仿佛一顶洪钟,重重的砸在五人的心口上。

老大不敢置信的眸光落在谢景渊身上,话音之间,似乎有些颤抖:“他…他就是谢王爷?…”

章节目录 第57章 二更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他是谢王爷?”

老二猛的从酒坛子中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谢景渊。

谢景渊皱眉,如剑一般的眸光瞬间射向顾红妆。

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跟她又是什么关系?又为何会知道他的身份?

难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日?

她一直在利用他?

不……不会……

谢景渊看着那双沉冷的眸子,心中的怀疑渐渐消失,她遇到他不是必然,他也不相信,她会有那么大的城府和手段,毕竟当初是他截了她,而她救了他一命。

想到这儿,谢景渊一颗心松了下来。

顾红妆自从老大说出那句话后,便一直关注着谢景渊,看着男人眸子中那突然冰冷又瞬间释怀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松。

她便知道,以谢景渊的头脑,不难理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当下,顾红妆才道:“没错,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话音刚落,只看见那五人眼眶中顿时升起了一抹泪光。

老大走到谢景渊面前,单膝跪下,沉声道:“王爷,属下们…终于见到您了!”

其他四人也都照做。

谢景渊秀美绝伦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解,

他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找他?

当下淡淡道:“你们是谁?”

此时的谢景渊,身上已然没有先前那江湖中人的洒脱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在骨子中的尊雅贵气,身处高位的凌冽气势霎时间犹如一张密网,将几人尽数笼罩在内。

老大垂眸,掩盖住眸中的那一丝惊骇。

仅凭气势便能将他们尽数压制,果真是能让神衣卫上上下下甘愿臣服的男人。

想到这里,老大语气中难掩激动道:“禀王爷,属下温沉,神衣卫天门一队队长!”

“这些都是天门一队的成员。”

老二单膝跪下道:“属下沐澈!”

老三:“属下水晔!”

老四:“属下冷君!”

老五:“属下烟淼!”

“拜见王爷!”

谢景渊冰冷的眼眸中似裂开了一道狭缝,他垂眸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众人,心中思绪万千。

竟是神衣卫天门的人?

“天门一队?”

“是!”温沉沉凝道。

“说说吧。”谢景渊靠在一旁的墙上,俊脸上有些漫不经心,分明是极潇洒的动作,可由他做出来,却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贵气。

“这……”

温沉看了看屋中的其他人,没有开口。

他们所知道的事情,涉及机密,即便是同顾红妆她们有过合作,温沉也不敢就这么直接将一切抖落出来。

谢景渊看他如此,哪里还有不知道的,当下便道:“既如此…起来吧。”

这便是要就此打住的意思了。

五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顾红妆看着眼前发现的一切,深潭一般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

身后的丫鬟规矩的站在原地,早在温沉说出谢景渊的身份时,两个丫鬟已经吓蒙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居心不良的男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天澜谢王爷,

而且…还跟她们小姐有关系?

她们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超出她们的预料了。

魏舒站在一旁,手心中全是细汗,俊脸上的紧张之色陡然一松。

在谢景渊脸色一变的瞬间,他就已经想出了无数种跑路的办法,甚至还在想要不要直接洒把毒药直接把他们弄死得了,还好还好…顾红妆这事儿虽然大胆,可好歹是赌对了。

谢景渊似乎,并没有太在乎她利用他的事?

“呵。”

屋中众人心思各异,却听得那靠在墙上的黑衣青年一声轻笑。

谢景渊漆黑的星眸看着顾红妆,俊美无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深深的看着坐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一脸清冷的少女,随后道:“顾红妆,你真是让本王,对你越来越敢兴趣了。”

从温沉之前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交易?

呵,两人之间的交易,怕就是今晚这一出蹩脚的戏码吧。

既然是交易,那必然存在着筹码。

这其中自然不用他深想,顾红妆手上的筹码,就是他!

在这天澜,敢利用他谢景渊的人确实不少,可成功了的,却只有她一个!

而他,竟然还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

不管是身…还是心!

而这几人……谢景渊黑眸从五个人身上一一划过。

恐怕他们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章节目录 第58章 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苏氏坐在屋中,心中一阵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身后的婢女翠儿瞧得她坐立不安,便说道:“夫人莫担心,几个姑娘身旁都跟着侍卫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话虽是如此,可苏氏仍觉得心头泛起一阵惊慌来。

瞧着漫天的大雨,那阵子心慌愈发严重起来。

“轰——”一声惊雷炸然响起,苏氏心头一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破蛹而出,她连忙唤道:“快!快派人将二姑娘接回来!”

翠儿虽不知她如何这般慌张,但也依言做了。

没过多久,只听得门外来人,随即将门推开,惊慌的说道:“夫人!出事了!”

苏氏猛的站起身,一双杏瞳慌张错乱,她故作镇定的说道:“出…出什么事了?”

来人正是庄子上的一个小厮,说道:“几位小姐的马车遇…遇袭,大小姐和四小姐失踪,二小姐……”

“二小姐怎么了!”苏氏一声厉喝道。

小厮一抖,连忙说了:“二小姐在马车中,昏迷不醒。”

苏氏猛的倒退两步,随即厉声道:“旁边跟着的侍卫呢?都是死的吗?”

小厮回道:“侍卫们……全都被打晕了,现在仍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苏氏皱眉,她派去的人正是她手下的侍卫,而她也打好招呼了,只需要引开那些侍卫就好,怎么现在却把他们打晕了?

还有顾卿依,怎么也会……

苏氏只觉得,事情已经不是按照她想的那个方向去发展了。

当即袖袍一挥道:“马上把二小姐接回来!”

不管事情怎样,只要她的瑾辞平安无事便好。

只是柳如玉那里,怕是有点头痛。

而此时,柳姨娘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便听到是自家女儿和顾红妆同时失踪的消息。

犹如五雷轰顶般,柳姨娘的笑僵在了嘴角。

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来报的下人,问道:“你莫不是说错了?失踪的只有顾大小姐一人,四小姐怎么会失踪呢?”

来人身形一抖,连忙道:“禀姨娘,消息确实没错,失踪的,确实是四小姐和大小姐两人。”

柳姨娘身形一晃,猛的倒在了椅子上,青莲慌张道:“姨娘,您先别担心,或许…或许四小姐只是害怕躲起来了,咱们得赶快派人去找才是!”

“对…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你们还不快去找!”柳姨娘压下心头的不安,铁青着一张脸冲着小厮吼道。

那小厮身体一颤,连忙道:“姨娘放心,夫人已经派人去找了。”

说完便退了下去。

柳姨娘扶额,狐狸眼中也没有往日的妩媚之气,她看着青莲道:“青莲,我这心里,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青莲握着柳姨娘的手安慰道:“姨娘,您莫自己吓自己,四小姐是个有福气的,定然不会出事。”

“是,你说的对,四小姐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的。”

像是安慰自己一般,柳姨娘喃喃说道,只是这心中的慌乱之意,却愈发明显。

夜,像一只张开血口的兽,等待着将那些阴暗的东西一口吞下。

此时魏舒的医馆里,谢景渊自说出那句话之后,整个医馆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白苏眸子中似有惊惧,谢王爷这句话的意思是……

“荣幸之至。”

顾红妆起身福了福身,嘴角挑起一抹哂笑来。

谢景渊看着那张清冷的容颜,眼底一阵闪烁。

两人如此对视,仿佛这屋子中,仅他二人,目光交缠,空气中渐渐升起一抹紧张的气氛来。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顾红妆转头看去,喃喃说道:“雨停了,好戏开场了。”

“白苏紫竹,我们走。”

顾红妆说道,而后朝着谢景渊屈膝行礼道:“红妆告退。”

说完便准备离开,没想到魏舒却直接走过来拦住她道:“你现在去,事情该如何收场?顾家二小姐四小姐都出了事,唯有你一人还好端端的,你以为她们会放过你吗?”

顾红妆却是一笑:“你忘了,顾家出事的,是大小姐和四小姐啊,二小姐,现在可好端端的躺在马车上呢。”

魏舒脸色一变。

却听得顾红妆又道:“况且,谁又说,我好端端的呢?”

“你?”

顾红妆眯了眯眼:“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这就是她的目的。

即便万劫不复,只要能达到目的了,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要做什么?”魏舒皱眉问道。

顾红妆却清冷的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魏舒一阵气闷!

现在说与我无关了?那当初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说与我无关?

顾红妆这个女人!果真就是生来气他的!

“这是我与顾家的恩怨,你,不要插手。”

魏舒正准备发怒,却看见顾红妆转过身,带着两个丫鬟朝着院子外走去,冰冷的声音随风而来。

魏舒顿时一怔。

谢景渊眼神一凝,他早已经查清楚,这个当初救他的人,就是礼部尚书顾镇南的大女儿,顾府的原配大小姐,可是顾红妆在锦城的风评一向是草包嫡女,如今看来,传言非实。

有此等手段此等心性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草包?

再者,顾家,又究竟和她有何恩怨?

谢景渊,突然好奇起来,这个少女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今晚的事情,她又要如何去解决?

他转过看着旁边神情肃穆的五个人,淡淡说道:“明日午时三刻,清风客栈。”

随后便抬步离开,他倒要好好看看,她怎么来一个‘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章节目录 第59章 苦肉计 顾红妆和两个丫鬟没有直接去方才出事的那个地方,而是找了一个离那儿不远的死角处。

“小姐,您想怎么做?”

白苏看着面前一脸沉静的少女,不由得出声问道。

顾红妆弯唇道:“自然是,苦肉计了。”

两个丫鬟一愣,苦肉计?

只见顾红妆从墙上抹了一点黑灰,直接擦上了两个丫鬟白净的脸庞。

两个丫鬟直接愣在了原地,又看见顾红妆伸手,将两人的衣裙撕开一点儿,沾着灰的手直接擦在了衣裙上。

“小小小……小姐,您……”

紫竹结结巴巴的问道,一张小脸上满是不解。

“别说话。”顾红妆清冷的面容上一片冷凝。

紫竹顿时不说话了。

一旁的白苏好似明白了顾红妆想要做什么,伸手将自己和紫竹的发髻打乱,如此一看,倒真像被人逼的走投无路一般。

顾红妆颔首,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小姐,这样…能骗得过夫人她们么?”白苏皱眉道。

这样的把戏,或许骗不过那沉浸权术计谋中的人,可是现在苏氏和柳姨娘已经慌了神,谁又会来仔细观察,她们的狼狈究竟是真是假,况且,谁说她要骗她们了?

“无妨,你们按我说的去做便好。”

白苏和紫竹附耳过去,顾红妆轻轻说了些什么,只见两个丫鬟脸色一变。

白苏道:“小姐,您……”

顾红妆抬手,眉目森冷:“按我说的去做。”

随后捡起一块石头,面无表情的朝着自己额上砸去。

“砰——”

石头从她手上滑落,霎时间额角处鲜血横流。

“小姐!”两个丫鬟尖叫道。

“什么人!”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大吼,随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顾红妆顺势倒了下去,眉眼看着白苏,冷意盎然。

白苏心一横,便跑了出去。

“小姐?”紫竹焦急的看着她,一双如小鹿般纯净的眸子霎时便红了。

顾红妆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这么大的伤口,铁定是要留疤的!

“他们快来了,别露馅。”

紫竹忍住哽咽声,用手背胡乱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道:“小姐,您…您放心,奴婢…奴婢定然不会坏了小姐的计划的。”

顾红妆点点头,攸而,微微闭上了眼。

方才跟来隐在暗处的谢景渊刚好看见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少女脸上淡漠的神情和眸中森冷的寒意,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的印在了他的眼中。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谢景渊的脸上闪过一丝怔忡,垂眸看向巷子闭目不言的顾红妆,心头却猛然窜起了一股他自己都难懂的森然怒火。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呵,自损八百他是看见了,可是杀敌十万,一个女人罢了,也值得她这样做?

谢景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看着那小丫鬟将自损侍卫引来之后,便带着一身寒霜离开。

“快,就在这儿。”

白苏焦急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真的在这儿?”一众侍卫问道。

随后白苏和一群侍卫的身影便出现在紫竹的视线里。

紫竹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们,嗓音沙哑道:“小姐她……她……”

白苏脸色一变,猛的扑过来:“小姐怎么了?”

“小姐受了惊吓,晕了过去。”

紫竹哭道。

白苏面色一紧,一颗心却是落回了胸腔中。

一个侍卫走上前来,担忧的问道:“这…大小姐没事吧?”

白苏顿时怒道:“你看我家小姐,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额上那么大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现在更是晕了过去,你们这群人整日拿着尚书府的俸禄,就是这么保护主人的吗?”

那侍卫被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是这是大小姐身边的得力丫鬟,即便他心生不满也不能说些什么。

只能拱手道:“大小姐既然伤成这样,来人啊,还不赶紧送的大小姐回去!”

两个侍卫连忙走过来,白苏却挡在两人面前,冷声道:“怎么?你们准备怎么把大小姐送回去。”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说不出话来。

“白苏,现在小姐的身子要紧,我们就……”紫竹迟疑的说道,却被白苏打断。

“我家小姐乃千金之躯,怎么能随意被男子触碰?这于理不合!”白苏握紧了拳头,冷声说道。

顾红妆倒在紫竹的怀中,双目紧闭,耳边却听的白苏与几个侍卫的对峙,眼底不由的划过一丝笑意来。

白苏之于紫竹,果真要看的长远些。

紫竹抿着唇不说话,眼下小姐情况危急,那劳什子的礼数,莫非比命还重要?

头一次,紫竹对白苏产生了一丝怒气。

“那白苏姑娘的意思是?”那侍卫见白苏如此难缠,一张脸也冷了下来,不冷不热的说道。

“我记得前方那辆马车还在吧,去驱过来!”

白苏不管眼前的侍卫心中如何想,她知道,若是小姐醒着,也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

侍卫头子忍着怒气,派了一个侍卫去驱马车过来。

随即看着白苏道:“既然大小姐已经找到,那属下便先行离开了去找四小姐了。”

白苏摆手道:“去吧,四小姐的安危,的确重要!”

还算你识时务!

侍卫头子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即带着一群侍卫离开。

白苏转身跪在地上,问着紫竹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紫竹冷笑道:“现在想起小姐来了?先前不是挺威风的吗?”

白苏皱眉道:“紫竹你……”

“别说了。”顾红妆睁开眼,眸中冷意乍现。

白苏心头一喜:“小姐,您没事?”

顾红妆点点头。

紫竹不冷不热道:“怎么?小姐没事你很意外?”

白苏朝着紫竹看去,却见对方低着头,一副不愿意见她的模样,顿时心中一阵疑惑。

顾红妆心中划过一丝无奈,紫竹这丫头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解释,只能日后再说了。

很快,那侍卫便赶着马车来了,白苏和紫竹两人将顾红妆扶起,而后便坐进了马车。

“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紫竹担忧的问道。

顾红妆摇摇头,她下手极知轻重,这样的伤口看似可怕,可实际上只不过是皮外伤,连血也没流多少,只不过那血渍沾在伤口上,看着吓人罢了。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紫竹小脸一垮,眼泪堪堪又要掉下来。

顾红妆清冷的弯唇:“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让柳姨娘和苏氏,自相残杀呢?”

章节目录 第60章 计划失败 就在柳姨娘惶惶不安的时候,下人突然传来消息,说顾红妆回来了。

她身形一抖,连忙抓了传话的丫鬟焦急的问道:“大小姐她…有没有出什么事?”

那丫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从未听说过柳姨娘对大小姐这么关心啊?不过她还是说道:“大小姐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昏迷不醒,夫人正在请大夫往听雪院赶呢。”

说完便退了下去。

柳姨娘一口气落回肚子里,听这小丫头这么说,看来那些人是得手了。

嘴角不由得挑起一抹得意的笑来。

顾红妆,跟我斗,不自量力。

原本担心顾卿依的心情也陡然一松,既然出事的是顾红妆,那么她的女儿定不会出事的,现在恐怕还在哪儿躲着呢。

青莲走过来道:“恭喜姨娘达成所愿。”

柳姨娘阴狠的笑道:“那小贱人既然敢威胁我,就得做好付代价的准备!”

青莲低头不语,有些事,不是她能够知道的。

柳姨娘整了整衣袍,冷笑道:“走吧,咱们去看看我们的大小姐,究竟伤成什么样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青莲赶紧跟上。

听雪院内,一阵人仰马翻。

顾红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吓人,额头上的伤更是血肉模糊。

苏氏站在床边,看着顾红妆的惨样,心中欣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大夫叹了口气,将顾红妆的皓腕放进被子里,随即站起身。

两个丫鬟迅速奔来,焦急道:“孙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一旁的苏氏也装模作样的说道:“是啊,孙大夫,大小姐现在,身子如何?”

孙大夫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夫人今天有些奇怪,那张脸上泛着担忧之色,可眸中却翻腾着得意和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丝不易被发现的希冀。

孙大夫皱眉,这宅院中的弯弯绕绕他着实不懂,只能据实以告道:“回禀夫人,大小姐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惊吓过度,身子有些虚弱,再者就是额头上的伤,伤口很大,恐怕…得留下疤痕。”

“什么?”两个丫鬟一听,会留下疤痕,眼泪簌簌的就掉了下来。

苏氏闻言却是神色一僵。

没什么大问题?怎么会没什么大问题呢?

她不是……

“这,孙大夫,您是不是在仔细看看,红妆的身体?有没有…其他什么问题?”苏氏试探的说道。

孙大夫皱眉道:“夫人这是何意?莫不是信不过孙某的医术?”

“这……”苏氏神色一僵。

这孙思岐乃当年是做过太医的人,在太医署风评颇高,后来辞官回乡,顾府花了重金才将他请来做驻府大夫,轻易得罪不得。

既然对方说顾红妆的身子没什么大事,那必定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苏氏恢复当家主母应有的大气,对着孙思岐道“孙大夫莫要多想,本夫人只是太过担忧红妆。”

孙思岐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些。

“夫人不用担心,待孙某开几服药给大小姐服下,身子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那就有劳孙大夫了。”苏氏两只手死死捏住手中的帕子,对着孙思岐笑道。

两个丫鬟将孙大夫送出去之后,苏氏正准备离开,却听得柳姨娘来了,也不慌着走,这柳如玉近几日频频动作她都看在眼里,此时过来,怕也是没那么简单,而今日马车出事,必定其中也有她的手笔,只是不知道,她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况且,现在她女儿还没找到,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来看顾红妆的下场了。

这么一想,苏氏便站在原地,准备看好戏了。

柳姨娘柳步摇曳的走了进来,她一身海棠色的糜子长裙,头上戴着极亮丽的海棠珠钗和赤金步摇,一张美艳无比的脸上挂着笑容。

“哟,夫人也在这儿呢。”

柳姨娘施施然的行礼。

苏氏看着她春风得意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咬牙切齿。

府中的姨娘就那么几个,可是这柳姨娘,却是她最忌惮的心头大患,如今看着对方这般招摇的走到她面前,苏氏心中那腾腾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听得柳姨娘假装关切的话语,苏氏心中冷哼一声,这府中的人,都是惯会做戏的。

两个丫鬟跪在床边,不停的抹着眼泪。

柳姨娘一看,心中暗喜,看来这顾红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方才孙大夫来过了,说大小姐只是受了惊吓,身子虚弱罢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

苏氏顿了顿。

柳姨娘大喜,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问道:“就是如何?”

苏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就是,这额头上的伤,恐怕是要留疤了。”

柳姨娘的还没来得及弯起的笑意便僵在了唇角。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氏:“留疤?”

“是啊,可怜红妆,还未及笄,脸上便留了一块疤痕,以后恐怕……”

苏氏叹气到,神色之间仿佛尽是为顾红妆着想。

心中却是笑,一个身上有疤的女人,还妄想嫁给周王世子,简直是个笑话。

无论今日顾红妆到底怎么样,她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柳姨娘却整个人都僵在,事情,怎么不像她想得那样呢?

顾红妆没被侵犯,只是撞伤了额头?

怎么可能!

她呆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整个人的心头不可抑制的出现了一抹恐慌。

身后的青莲心头也是一阵惧怕,既然大小姐二小姐都没事,那四小姐……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浑身一抖。

不…不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凑巧?

不会的……

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青莲喃喃道。

柳姨娘直接走到顾红妆的床前,看的床上双眸紧闭的少女,额上的伤狰狞恐怖,虽然狼狈,却眉心紧凑,身有奶香,分明是处子之相!

她猛的倒退了两步,满眼的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她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可是那些人明明说已经将……

顿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不由得颤抖起来。

如果顾红妆没有出事,那么她的卿依,她的卿依去哪儿了!

苏氏在一旁看着她脸色大变的模样,心头一阵舒爽。

“怎么?柳姨娘看起来很失望?”

柳姨娘脸上浮现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怎…怎么会,大姑娘没事,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后又道:“那既然大姑娘没事,妾身便先告退了。”

随后和青莲两人快步离开听雪院。

走出听雪院后,柳姨娘身形一歪,差点倒了下去,青莲连忙扶住她,担忧道:“姨娘?”

柳姨娘却猛的抓住她的手,双目通红的说道:“青莲!快…快去找四小姐!快去!”

青莲连忙点头:“姨娘莫担心,奴婢这就去。”

随后便快步离开。

柳姨娘双手捏着帕子,一颗心七上八下,慌乱不止。

章节目录 第61章 痛不欲生 顾家的下人连夜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顾卿依的踪迹。

柳姨娘霎时慌了起来。

而当整个天际放明的时候,小镇上却悄悄的传出了一桩流言。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下人来报的时候,柳姨娘正在苏唤清的屋子中哭闹。

苏氏揉着头,头疼的说道:“别吵了!”

柳姨娘一双狐狸眼哭的通红,双手死死捏住自己的帕子。

顾卿依迟迟没有下落,她这心里就如同被滔天巨浪中的小帆船一般,七上八下的,一颗也松懈不了。

耳边听得苏氏不耐烦的声音,柳姨娘眼底划过一丝狠意,面上却是一副悲痛的模样:“夫人,昨晚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四小姐现在指不定有多害怕,您一定要加派人手,将四小姐找到啊!”

苏氏揉了揉眉心,颇为烦躁的说道:“放心,现在整个庄子上的下人都派出去了,一定会找到四儿的。”

柳姨娘闻言只能一直抹眼泪。

听得下人的声音,苏氏抬起头望着飞奔而来的小厮,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厮看到柳姨娘,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

“本夫人问你话呢!”见小厮一副愣怔的模样,柳姨娘不由得开口斥道。

小厮一抖,连忙说了:“禀夫人,今早有人在镇子外的一个破庙中发现了一个人…似乎…似乎是四小姐。”

“什么?”柳姨娘猛的站起身,一双美眸瞪着他。

“四小姐找到了?”

小厮不敢看她,连忙道:“四小姐确实是找到了,只是……”

柳姨娘可不管这小厮为何言辞闪烁,只要顾卿依找到了,那便一切都好,她连忙说道:“既然四小姐找到了,那你们还不赶快将四小姐接回来!”

“侍卫们已经将四小姐接了回来,只不过……”

那小厮吞吞吐吐的模样看的苏氏心头一阵急躁,不满的说道:“四小姐怎么了?”

小厮难以启齿的回答:“四小姐被找到的时候…衣…衣衫不整…好像…好像……”

虽说他没有说出关键的话来,可是苏氏和柳姨娘如何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当即柳姨娘整个愣在原地,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仿佛是不敢置信。

半晌,她才艰难的说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小厮一咬牙道:“侍卫找到四小姐的时候,四小姐她…她不着寸缕!”

轰——

柳姨娘只觉得自己被无数道闪电给劈中了一般,眼前一阵发晕。

怎么会这样?

“四小姐现在在哪儿?!”柳姨娘的神色仿佛要吃了人一般,恶狠狠的瞪着小厮。

那小厮咽了咽口水,才颤巍巍说道:“在…在您的院子中……”

柳姨娘瞬间冲了出去。

苏氏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出事的,竟然是顾卿依?

“你下去吧!”苏氏摆摆手,那小厮才诚惶诚恐的退了下去。

此时柳姨娘的院子中,一片静谧,所有人看着床上那个双眼无神,一脸死寂的女子,头颅低下,大气都不敢出。

青莲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她原本以为昨晚出事的,会是大小姐,可是没想到,竟然是四小姐!

那柳姨娘……

青莲眼中升起一抹惊恐来。

“砰——”门被人大力推开,柳姨娘美艳的脸上一片阴狠。

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下颤抖。

柳姨娘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看着顾卿依毫无生机的苍白小脸,眼中的泪水霎时就流了出来,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碰碰顾卿依,却发觉自己无从下手。

顾卿依脸上的绝望,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插进她的心脏。

“依儿……”她泪眼婆娑的唤道。

床上的女子眼珠微微动了动,僵硬的瞥向她,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她的眼眶中陡然升起。

柳姨娘不由得浑身一抖。

她猛的握住顾卿依的手,哭道:“依儿,是姨娘对不起你,是姨娘对不起你啊!”

看到这里,柳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派去的人,根本就没有把顾红妆怎么样,出事的人,最后却是她的女儿。

顾卿依整个人瑟缩了一下,飞快的将手从她手中抽出,身体窝在被子中瑟瑟发抖。

柳姨娘心如刀绞的看着她。

半晌,床上的少女发出了沙哑阴森的笑声来。

“我完了…我完了…”

一个婚前失贞的女人,还有活路吗?周王世子还能看的上她吗?

柳姨娘拉住她的手,哭道:“依儿,娘会想办法的,娘一定会想办法的!”

顾卿依将她一把推了下去,柳姨娘被推坐在地上,身上的痛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顾卿依阴冷的看着她:“办法?呵,还有什么办法?我现在,除了一死,还有什么办法?”

想起那些肮脏的乞丐,顾卿依便是一阵反胃。

她一个尚书千金,竟然……竟然会被一群乞丐玷污,哈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顾卿依笑着笑着,血泪汹涌而出。

柳姨娘站起身,踉跄的走了过去,哀痛欲绝的说道:“娘会为你报仇的!娘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报仇?

顾卿依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呵呵笑道:“是啊,是该报仇,将那些恶心的乞丐全都杀了!把他们的尸体都拿去喂狗!”

她怒吼道,白皙的脖子青筋暴露。

整个屋子中的下人低着头,瑟瑟发抖跪在一旁。

“好好好!放心!为娘定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生不如死!”

顾卿依双手抱头,痛不欲生的低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柳姨娘看着疯魔一般的顾卿依,心中悲痛欲绝。

身上那一身极艳丽的颜色,此时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青莲看着顾卿依和柳姨娘痛苦的模样,心中除了害怕,还泛起了一阵疑惑。

明明……昨晚承受这一切的应该是大小姐,为何最后却变成了四小姐?

想着,眼前陡然浮现了一双寒潭一般的眸子,青莲猛的打了个冷颤。

——

此时,慌乱的还不止柳姨娘这边,庄子上的周嬷嬷,也是慌了神。

陈昭行自从昨晚出去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而顾红妆并未出事,那便说明,二小姐派他去做的事,已然是没有成功,可是到了现在,也没有看见他的踪影,周嬷嬷派了不少小厮出去寻找,可是却都没有消息,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惊慌。

章节目录 第62章 出事 柳姨娘和苏氏走了之后,顾红妆才睁开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白苏和紫竹跪在床旁,一双眼睛已然哭的红肿。

顾红妆从床上坐起,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一丝痛意传来。

“小姐!”

白苏和紫竹见此连忙唤道。

“小姐,您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白苏担忧的说道。

紫竹瞥了她一眼,眼眸愤慨,嗤道:“假惺惺!”

顾红妆和白苏都不由自主的看她。

白苏忍不住皱眉问道:“紫竹,你说什么?”

见顾红妆也看了过来,紫竹压抑在内心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白苏,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小姐好,小姐本就伤的重,你居然还在乎那劳什子的礼数!现在小姐额上的伤会留疤,说不定就是你犹豫那么一会导致的!”

白苏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过现在她也明白了紫竹为何会对她抱有敌意。

她连忙解释:“紫竹,自古以来女儿家便最注重的是礼数与清白,若是小姐和那侍卫真的有了身体上的触碰,日后少不得有风言风语传出来,我这都是为小姐好!”

紫竹冷哼道:“有什么风言风语,都是顾家的侍卫,保护主子那是天经地义!”

“你!……”白苏见紫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

“都别吵了。”顾红妆淡淡说道。

紫竹小脸上一片担忧,连忙说道:“小姐,您才刚包扎好伤口,快躺下休息。”

顾红妆看着她,眼底有些黑沉。

半晌,她才道:“白苏做的很好。”

紫竹一愣,随即皱眉道:“小姐,您……”

顾红妆打断她,问道:“紫竹,你以为,我在顾家地位如何?”

紫竹神色一僵,突然说不出话来。

顾红妆在顾家的地位,几乎和隐形人没什么分别,整个顾家,从来没把她们主仆三人放在眼中,就连强求大人,小姐的亲生父亲,也从来对小姐都是视而不见的态度,更何况,前些日子小姐出事,还是大夫人的手笔,可以说,自家小姐在顾家的地位,也就比她们这些奴婢好上许多罢了。

只是,为何今日小姐会问她这样的话?

紫竹一脸不解。

顾红妆却幽幽说道:“自我出生以来,外人只看得到我是顾家大小姐,却不知道这个名头就像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刀,只要稍不注意,拿把刀就会落下来,割断我的脖子。”

紫竹脸上浮现一抹冷汗来,她嘴唇阖动,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生母早逝,苏氏大权在握,几个妹妹各有千秋,唯有我,被整个锦城赋以草包之名,受尽耻笑,就连身上与周王世子的婚约,都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若非周王周王妃与我母亲的关系,我恐怕活不到现在。”

“小姐……您……”

紫竹神色有些复杂,她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看的这般清楚。

顾红妆弯唇一笑,眼底一片冷凝,她看着紫竹苍白的小脸,说道:“所以啊,你家小姐,脚下踩得不是康庄大道,而是黄泉枯骨,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你可以知道,如今这个情势,若是昨晚那侍卫真的碰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顾红妆垂眸问她。

紫竹愣怔的跪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顾红妆却悄然闭了眼道:“白苏,你告诉她。”

白苏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的语气带了两抹凝重:“若是小姐昨日真的被那侍卫抱回庄子,恐怕今日传出的,便是自家小姐与顾家侍卫私相授受的传言了!”

什么!

紫竹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

“届时,不管是周王还是周王妃,都绝不会承认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儿媳妇,而小姐,一生清誉尽毁,这辈子都完了。”白苏说道。

紫竹这才明白当晚白苏宁愿让顾红妆再等等,也不愿赶快将她接回府内医治。

当下一双眼睛便蓄满了泪:“对…对不起小姐,奴婢…奴婢没想这么多…奴婢不知道…这其中还能牵扯出这么多的后果……”

紫竹哭道。

顾红妆闭着眼道:“紫竹,你记住,你家小姐,行走在千山绝刃之上,身处在豺狼虎豹之中,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在这府中,必须步步小心,行差踏错不得半步,有些东西,你也应该意识到了。”

紫竹呆愣的看着顾红妆,这样决绝的语气,仿佛对顾家深恶痛绝。

她抹了抹眼泪道:“小姐,您放心,紫竹明白了。”

顾红妆似是累了,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才纷纷离开。

顾红妆躺下,心头叹息。

紫竹的忠心她从未怀疑,只是这丫头单纯无比,又大大咧咧,很容易成为别人的把柄和棋子,若是不好好教教的话,以后怕是会出事。

不过……

顾卿依既然被找到,柳姨娘竟然还能坐的住?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还有周嬷嬷,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陈管家已经去世,她就陈昭行这么一个独苗苗,若是发现陈昭行死了,怕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只是现在还没听见一点风声,看来陈昭行还未被找到。

看来,她应该给周嬷嬷一些线索了才是。

只是不知道,顾瑾辞,会不会喜欢她给她送的大礼?

顾红妆垂着眸子,低低的笑了。

——

“怎么样?找到昭儿了吗?”装饰精致的屋子内,一个锦衣妇女焦急的朝着面前的小厮问道。

那小厮摇摇头:“嬷嬷,这镇子上都找遍了,可是就是没有公子的踪迹。”

周嬷嬷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她怒道:“怎么会找不到呢?这镇子就这么大?昭儿还能藏到哪里去不成?定是你们这群奴才不用心!”

那小厮闻言不乐意了:“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奴才确实是奴才,可是你也不是主子,又何必耍这主人家的威风?”

“你…你…”周嬷嬷气的伸手颤抖的指着他。

那小厮却道:“听说,公子最近和二小姐身边的珍珠走的挺近的,说不定珍珠知道少爷的消息也不一定啊。”

“珍珠?”周嬷嬷蓦然变了脸色。

昭儿帮二小姐做事,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63章 过河拆桥 “珍珠?”周嬷嬷眼睛咕噜一转。

是啊!昭儿是为二小姐做事,而一直以来,也都是珍珠得了二小姐的命令与昭儿联系,如今二小姐和几位小姐已经回来,可是她的昭儿却消失不见,恐怕知道昭儿行踪的,也就只有珍珠了。

当即,周嬷嬷便赶紧起身往顾瑾辞的院子中去了。

顾瑾辞此时已经清醒,珍珠在她身旁忙前忙后的照顾着。

“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珍珠苍白着一张小脸问道。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若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她恐怕也不用活了。

顾瑾辞半靠在床柱旁,眯着眸子,小脸上有些白。

她忘不了,那个黑衣人闯进她的马车,将她打晕的画面。

当然,她也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为何那群黑衣人会转头将她打晕,还有四妹妹,想到这里,顾瑾辞连忙问道:“四小姐怎么样了?”

“四小姐……”珍珠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见此,顾瑾辞不由得皱眉道:“你抖什么?本小姐问你话呢!”

珍珠小声道:“四小姐失踪了一晚上,今儿白天才找到…据说…据说被一群乞丐给…”

后面的话,珍珠一脸通红,难以启齿。

只是这话说的这般明白,顾瑾辞焉有不明白的,当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倒她似乎是不敢置信:“你说,四妹妹被一群乞丐给…”

“这怎么可能…”

昨晚的事,分明都是针对顾红妆而去,最后怎么会是顾卿依出了事?

还有,那群乞丐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怎么又牵扯出乞丐来了?

顾瑾辞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关联。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大姐姐呢?”

虽然事情没有朝着她想的发展,可是顾红妆呢?陈昭行应该还没有那般无用,一个女人也对付不了。

“大…大小姐她,额头受了伤,恐怕会留疤。”珍珠据实以告的说道。

“什么?”顾瑾辞一惊。

“只是伤了额头?”顾瑾辞不敢置信的说道。

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发展才对!

珍珠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是的,大姑娘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昏迷不醒,额头上那个伤口,大的吓人。”

顾瑾辞心中蓦然升起了一抹不安。

“那陈昭行呢?”她冷眸问道。

“啊?”珍珠一脸不解。

“小姐,您问他干什么?”

顾瑾辞有些不耐烦:“废话怎么这么多?让你说你就说!”

珍珠连忙低下头道:“还未找到,周嬷嬷派了许多人出去寻找,可是都没有找到陈昭行的下落。”

顾瑾辞浑身一软,险些倒在床上。

珍珠脸色一变,连忙担忧道:“小姐,您…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把孙大夫找来!”

说完便站起身,想要跑出去。

顾瑾辞冷声呵斥道:“回来!我没事!”

珍珠的步子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乱了,全都乱了!

顾瑾辞神色沉冷,她设计好的一切,竟然被人全部打乱,究竟是谁?

眼前陡然浮现出一双熟悉的眸子,顾瑾辞摇摇头,将脑海中那可笑的想法挥去。

她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顾红妆那个草包的手笔。

只是昨晚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陈昭行说不定也已经出了事,此时必须要稳住周嬷嬷,否则……

顾瑾辞倒是没想到,周嬷嬷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只听得外面有丫鬟传报:“小姐,周嬷嬷求见。”

顾瑾辞一愣,珍珠却已经方寸大乱。

“小姐,周嬷嬷来了,莫非是来问陈昭行的下落的?可是…可是奴婢也不知道啊!”珍珠害怕的说道。

周嬷嬷的手段,在当年,顾府的下人,可都是见过的。

顾瑾辞怒道:“慌什么慌?又不是你害的陈昭行失踪,有什么可慌的……”

再说了,周嬷嬷就算在这庄子上权利再怎么大,也不过是她娘手下的一条狗。

既然是狗,又怎么敢朝着主人乱吠?

可是顾瑾辞似乎忘了,即便是狗,也有反咬主人的一天!

“让她进来!”顾瑾辞调整好位置,整好以暇的看着走进来的人。

“老奴拜见二小姐。”周嬷嬷进来,屈膝行礼道。

珍珠站在一旁,低着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嬷嬷免礼罢。”顾瑾辞伸手虚指道。

“谢二小姐。”周嬷嬷这才站起身,一双有些势利的眼睛看着床上盈盈而笑的少女。

“不知周嬷嬷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顾瑾辞问道。

周嬷嬷笑笑道:“实不相瞒,老奴正是为老奴那不争气的儿子来的。”

“哦?”顾瑾辞秀眉一挑,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知周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周嬷嬷一时间没弄清楚顾瑾辞的意思,只能说道:“回禀二小姐,老奴那儿子自从昨晚去参加花朝节之后,便再也找不到踪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奴这心中,着实担忧。”

闻此,顾瑾辞淡笑道:“你的儿子不见了,来找本小姐,是何意思?”

“这?……”周嬷嬷一时语塞。

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咬咬牙道:“二小姐咱们明人之间也不说暗话,昭儿早已经告诉老奴,他奉了二小姐的命令,在花朝节上,对大小姐动手,可是现在大小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老奴的昭儿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还请大小姐告知,昭儿的下落。”

周嬷嬷话音刚落,顾瑾辞便怒喝一声:“周嬷嬷,你这是怎么意思?是再说本小姐把你儿子藏了起来不成?”

此话一出,旁边的珍珠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周嬷嬷脸色有些难看。

顾瑾辞这个意思,是想要过河拆桥?

“周嬷嬷,时至今日,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份!”顾瑾辞双眸泛冷的看着她。

周嬷嬷脸上的冷汗霎时间便流了下来,连忙跪下道:“二小姐恕罪,老奴…老奴从未有过不敬之心,只是太过担心昭儿……”

顾瑾辞冷眼看着周嬷嬷,事已至此,这老奴,也不用留了,不然,总有一天,会坏事!

章节目录 第64章 祸水东引【一】 顾瑾辞冷眼看着下方跪着的周嬷嬷。

如今顾卿依被侮辱,顾红妆受伤,陈昭行如果没事,恐怕早就回到了庄子上,又怎么可能会现在都找不到,这老东西视自己儿子如命,若是知道她儿子可能回不来了,恐怕会起别的心思,昨日之事,乃是她一手策划,若是被抖落了出去,不仅是她,恐怕连她娘都讨不得好。

为了以防万一,这周嬷嬷,必须死!

当下便道:“嬷嬷也别太过担心,毕竟你的儿子你最清楚,昨日花朝节确实出了些事,说不定你儿子现在正在哪儿躲着不敢出来呢。”

话虽是如此,可是周嬷嬷这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

她问:“二小姐,您也知道,老奴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老奴还怎么活?”

“这几日,一向是珍珠在与昭儿交涉昨晚的计划,所以,昭儿安排的地方,珍珠或许知道,还望小姐允许老奴问一问珍珠。”

周嬷嬷说道。

一旁的珍珠,身子猛然一抖,头垂的更低了。

顾瑾辞皱眉,也没想到这老太婆竟然这么难缠,当下便点了点头道:“珍珠,你可知道陈昭行的下落?”

周嬷嬷的目光随即落在珍珠颤抖的身子上。

珍珠抬起头,颤抖的眸光撞进顾瑾辞警告的目光中,她连忙道:“小姐,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周嬷嬷脸色霎时一变,她猛的站起身,指着珍珠骂道:“你如何不知?昭儿这几日一直与你走的很近,他若是有什么安排,会不告诉你?”

珍珠是顾瑾辞的贴身丫鬟,周嬷嬷这话便是说,既然陈昭行会告诉珍珠,那么顾瑾辞也必然会知道。

珍珠身子一抖,泫然若泣的说道:“周嬷嬷,奴婢说的都是实话,虽说陈昭行确实与奴婢在计划昨晚的事情,可是…可是…做那种事的地方…他又怎么会告诉奴婢呢?”

“放屁!你这个小贱蹄子!还在撒谎!他若是不告诉你,你如何带着人去捉奸?”周嬷嬷怒骂道!

顾瑾辞的计划她全都知道,现在想要撇清关系,装作什么的不知道,也得看她同意不同意。

“小姐,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

珍珠害怕的匍匐在地上,哭着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死不承认,周嬷嬷即便再怀疑,拿不出证据,也没法对她做些什么。

“你……”周嬷嬷怒火攻心的指着她。

“周嬷嬷!”顾瑾辞的声音有些冷,还带着一丝威严。

周嬷嬷霎时冷静下来,转头看着顾瑾辞。

“珍珠既然不知道,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对于一个奴婢,她已经给足了面子,若不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心腹,她早就让人把她拉出去了,还容得了她在这里像一条疯狗一样的乱吠?

周嬷嬷脸色一僵,看着顾瑾辞的眼神也渐渐弥漫出了一股怨气来。

“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瑾辞此举,实在可疑。

分明是当着她的面,将计划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结果一转头,便不认人了。

如今昭儿下落不明,她不相信,这两个幕后主使,会不知道他的下落。

顾瑾辞冰冷一笑:“什么意思?周嬷嬷,你有时间在这里怀疑珍珠,不如去问问大小姐,陈昭行的下落。”

周嬷嬷脸色一变:“大小姐?”

“是,没错,当晚我亲眼看见陈昭行将大小姐领走的,如今大小姐安然归来,陈昭行却失踪了要说大小姐不知道,奴婢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珍珠连忙说道。

周嬷嬷一双势利眼微眯,如此说来,倒也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老奴便不打扰二小姐休息了,老奴告退。”

周嬷嬷说完便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顾瑾辞坐在床上,眼底一片冰冷。

这老太婆,绝对不能留了!

看着瘫在地上的珍珠,顾瑾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说道:“去把夫人找来,就说本小姐有事要说。”

珍珠连忙爬起来,行礼道:“是!”

顾红妆还不知道,顾瑾辞将一切都推给来了她,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左右她一切都计划好了,不管顾瑾辞费什么心思,最后也只能朝着她挖下的坑跳。

“小姐,周嬷嬷那老虔婆来了!”

紫竹推开门,急匆匆的走进来。

顾红妆秀眉一挑,面上不惊波澜,道:“让她进来。”

紫竹连忙去唤。

“老奴参见大小姐。”周嬷嬷走进来,草草的行了个礼便站起身。

顾红妆全然不在意道:“起来吧。”

周嬷嬷看着她清冷苍白的面容,额上包着一圈白布,听说这位大小姐伤的不轻,如今看来,倒不是虚言。

“听闻大小姐受伤,老奴这心里便一直担忧着,今儿天一亮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到大小姐精神尚可,老奴也便放心了。”

周嬷嬷客套话说的漂亮,只是屋中的几人,又如何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顾红妆轻笑一声:“嬷嬷不必担忧,不过是小伤罢了。”

这额头上的一点伤,怎及她前世的万万分之一?

所以,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小伤罢了。

周嬷嬷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大小姐怎的这样说,这脸上的伤怎么能叫小伤?若是留下疤痕,日后恐怕……”

顾红妆陡然看向她,眸中冷意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冰刃,朝着周嬷嬷飞刺而去。

周嬷嬷霎时脸色一僵,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嬷嬷过来有什么事?这大正午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看嬷嬷跑出了一头的汗,想必事态很是紧急?”

顾红妆颇有些讽刺的说道。

一旁的紫竹也是一脸不屑,还天一亮,这都大正午了,说谎都不打一分草稿。

周嬷嬷满脸的尴尬之色,可是想到自己要问的事,又不敢耽搁。

“实不相瞒,看老奴今日来,是想……是想问大小姐一件事。”

“哦?”顾红妆眼尾上挑,细长的凤眸划过一丝流光。

“不知嬷嬷想要问什么?”

“是…是这样的,夫人再调查昨晚发生的事情,所以…所以让老奴来询问一些关于昨晚的情况。”

周嬷嬷说道。

顾红妆心中轻笑。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这周嬷嬷,倒还有几分脑子。

绝口不提陈昭行的事情,而是用夫人作引,引出她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么?

可惜了,她可不会这般轻易的全了某人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65章 祸水东引【二】 想到这里,顾红妆极为配合的做出了惊恐的表情,娇躯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紫竹脸色一变,连忙走过去安慰道:“小姐,别怕别怕,那些人已经走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周嬷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回事?

这小丫头这话的意思,导致顾红妆受伤的,是一群人?

想到此处,周嬷嬷有些焦急的问道:“大小姐,可否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老奴,老奴也好回禀夫人,早日将那些恶人捉拿归案。”

紫竹不乐意的说道:“周嬷嬷,我家小姐已经吓成这样,你为何还要逼她!”

“这……这……”周嬷嬷说不出话来。

“紫竹,嬷嬷也是奉了母亲的命令,你也别太为难她。”顾红妆看似不满道。

“是啊,紫竹姑娘,这……老奴也只是想早日将那群人找到,替大小姐出气而已。”周嬷嬷赔笑道。

顾红妆点点头道:“昨晚,四妹妹和二妹妹坐在一辆马车上,我和紫竹白苏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刚过闹事,一群黑衣人便冲了出来,把我们的马车围住,我实在害怕极了,在侍卫纠缠住那些人的时候,便跳下马车想要逃开,可是……可是……”

顾红妆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一个黑衣人看到了我们,便冲了过来,白苏和紫竹拼了命的护住我,却被那黑衣人一把掀开,我十分害怕,正想逃开,却被那人推到了墙上,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看到自己回到了庄子。”

顾红妆说道。

周嬷嬷皱着眉:“就……这样?”

紫竹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莫非我家小姐这样还不算严重吗?”

“这……这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嬷嬷问道。

“哼,后来那黑衣人看了一眼我家小姐的脸,便说了一声,不是,便直接反身走了。”紫竹说道。

周嬷嬷一惊。

怎么会这样?

莫非,昨晚还有其他的人,想要对几位小姐不利?

可是她的昭儿……她的昭儿又在哪?

“周嬷嬷,话已经问完了,我家小姐也该休息了。”紫竹不客气的赶人。

周嬷嬷怀疑的看了一眼顾红妆,对方却已经闭上了眼,靠在紫竹的身上,显然是受了惊吓。

将心底的怀疑散去。

大小姐这话,倒也不像在说谎。

“既然如此,那老奴便不打扰大小姐休息了。”说完便退了下去。

她一离去,顾红妆睁开眼,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来。

周嬷嬷刚刚踏出听雪院,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周嬷嬷,周嬷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嬷嬷皱着眉道:“出什么事儿了?”

那小厮说道:“公子有消息了。”

“什么?”周嬷嬷大喜道:“昭儿在何处?”

那小厮说道:“今日小的去镇上找时,发现一群人在讨论昨晚的事,大家都说在一个屋子中听到过一声惨叫,小的不敢妄动,便来禀告嬷嬷,公子,很有可能,已经……”

周嬷嬷霎时身形一歪,差点倒在地上。

那小厮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周嬷嬷,焦急道:“嬷嬷,您怎么了?”

周嬷嬷摆摆手,双目无神:“我没事…我没事,我的昭儿,我得去找我的昭儿。”

说完,便推开小厮,踉踉跄跄的往庄子外走去。

那小厮一愣,随即拔腿便跟上周嬷嬷。

——

“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昨夜叫的可惨了。”

“是啊,是啊,吓死个人……”

镇子上的人,一早起来便围在一起讨论昨夜发生的事情。

周嬷嬷匆匆赶来,看着那一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便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身后的小厮低着头道:“大概,是再说昨晚的事。”

周嬷嬷皱眉:“你方才说的那个屋子,在什么地方?”

“嬷嬷,这边走。”那小厮带了路,绕了两条小巷子,才走到一间小宅院前。

“这里?”周嬷嬷问道。

那小厮低着头道:“听周围的人说,确实是在这周围听到的声音,而小的都查过了,周围除了这一间屋中没人住过以外,其他的都有住户,小的不敢耽搁,便赶紧来告诉嬷嬷您了。”

周嬷嬷伸手,慢慢推开门,不知为何……越走进去,她的心越慌。

宅院小的可怜,还并未收拾,一片荒凉之景。

昭儿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周嬷嬷皱眉的想到,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

当她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心底突然升起一抹恐惧的惊慌,稳了稳心神,周嬷嬷一把推开门,顿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的皱眉,可是当看见地下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之后,嘶吼一声,便猛的扑了过去。

“昭儿!”

周嬷嬷双目通红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此时的陈昭行,双眼碎烂,四肢被废,舌头被割,就连双腿之间,也是血红一片,整个人犹如在鲜血中浸泡一般,惨不忍睹。

“昭儿!昭儿!”周嬷嬷大声痛哭,可是陈昭行已然无法再回她任何一句话。

随后走进来的小厮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进来这样会看到这样残忍的一幕。

那…那还是个人吗?

“是谁!是谁!是谁杀了我的昭儿?”周嬷嬷怨恨的大吼,目眦尽裂。

小厮收敛了心神,慢慢爬了过去,小心翼翼避开一旁的鲜血和两只眼珠子,爬到周嬷嬷身旁的时候,将手上的一方白帕子,递给了她。

“嬷嬷,这是小的在外面发现的。”

周嬷嬷猛的扯过那条手帕,摸着上面的绣花纹路和材质,眸中一冷。

这样的材质,不是达官贵人大户人家,是决计用不了的。

往边角一看,周嬷嬷瞬间脸色大变。

只见,那帕子的边角处,一个小小的被鲜血染红的‘仙’字,落在了周嬷嬷的眼底。

“嬷嬷,这方帕子,莫非这帕子,就是害死少爷那个人落下的?”一旁的小厮疑惑的说道。

周嬷嬷将帕子死死的捏在手中,顾家二小姐顾瑾辞的字,便是‘仙惠’,这方帕子的来历,不言而喻!

眸中阴狠一片。

章节目录 第66章 祸水东引【三】 旁边的匕首染着陈昭行的鲜血,周嬷嬷将它捡起来,用那帕子擦干净,最后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袖中。

她怀中抱着气息全无的陈昭行,两行眼泪落下,滴在他面目全非的脸上。

周嬷嬷的神色阴狠又充满怨气,她抱着陈昭行,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将下巴磕在陈昭行的额头上,喃喃道:“昭儿,你放心,为娘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一旁的小厮见此,大哭道:“公子,小的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去招惹小姐,那不是您能招惹的起的,可是您不听小的的话,现在却被那恶毒的人给害死,公子,是小的对不起你啊,是小的…没有及时拦住你!”

周嬷嬷神色一震,僵硬的歪着头看他,幽幽的说道:“你…说什么?”

那小厮似乎是被吓住了一般,双手撑在地上向后退了半分,迎着周嬷嬷阴森的神色忐忑道:“公子,公子在世的时候,曾经因为对二小姐不敬而被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珍珠呵斥,小的亲眼所见,公子跪在地上一直磕头,可是珍珠却不依不饶,还说公子是不想活了,才敢仰慕二小姐……”

“不过二小姐并未过多的怪罪公子,只是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后来公子便和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珍珠走的很近,小的这心中正松了口气,没想到公子就出了这样的以外,都是小的照顾不当,才会让公子惨死在这里!”

那小厮说着说着便伸手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一张脸被打的通红。

周嬷嬷面色冷凝,眼底的阴郁似乎要冲破而出。

听到小厮的话,许多理不清的线好似越来越明朗起来。

顾瑾辞是什么人,她比任何人都懂。

那完全就是一个披着仙女外衣的蛇蝎,如果昭儿确实顶撞了她,她定然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他,更别说,昭儿还对她起了其他的心思,这对顾瑾辞来说,莫过于极大的侮辱——

这么想来,周嬷嬷浑身一震。

难道…难道!

顾瑾辞假借毁了大小姐的名头,让昭儿为她办事,实际上,她的目的,却是昭儿?

周嬷嬷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摇摇头——

不…不全是这样,二小姐讨厌大小姐确实不假,让昭儿去玷污大小姐也是她的计划,只是,她的计划恐怕不只是有大小姐一个人,还有她的昭儿!

二小姐,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放过昭儿的意思!

至于大小姐为什么会顺利逃脱,那个黑衣人又为什么会放过她,周嬷嬷想不到,可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杀害自己儿子的仇人是谁。

周嬷嬷死死的捏住手上的一方白帕,脸上阴毒一片。

而她没看见的是,地上坐着的小厮,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

苏氏此时正在柳姨娘的房中。

出了这么大的事,尚书府的人总不会装作看不见。

顾家四小姐竟然被一群乞丐给玷污了,这简直就是一个耻辱。

苏氏坐在主位上,喝着茶,垂眸看着下方伤心欲绝的柳姨娘,淡淡道:“四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本夫人也很忧心,柳姨娘节哀顺变。”

话音刚落,柳姨娘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苏氏道:“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节哀顺变?这是要逼她女儿去死吗?

苏氏眼中划过一丝嘲讽:“柳姨娘,本夫人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四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若是被人传了出去,我尚书府的脸面往哪儿搁?四儿的脸又往哪儿搁,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此事压下去……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柳姨娘眼底一片阴鸷:“夫人这是想要四小姐死吗?”

苏氏淡淡一笑道:“不,本夫人这是全了四儿一片贞洁之名。”

柳姨娘气的浑身发抖,狗屁的贞洁之名,分明就是要她女儿去死!

苏氏嘲讽的看着她,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本夫人现在是给你选择,若是等老爷南巡回来之后,那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苏氏一甩衣袖,离开了屋子。

柳姨娘顿时瘫在了椅子上,一双美眸满是绝望之色。

青莲走过来,担忧道:“姨娘……”

“啪——”柳姨娘猛的站起身甩了她一巴掌。

青莲被打的头一偏,捂着脸跪下道:“姨娘?”

柳姨娘充满恨意的看着她:“你办的好事!明明那些人是冲着顾红妆去的,为何会找上我的依儿?”

青莲眼神害怕的闪烁,她猛的抓住柳姨娘的裙摆,哭道:“姨娘,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一字一句都跟那些人说清楚了的,目的就是大小姐,可是为什么会变成四小姐,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青莲害怕极了,她怕柳姨娘盛怒之下,将她拖下去杖毙。

柳姨娘身形歪了歪,终是没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苏氏说的也没错,顾卿依出了这些的事,除了一死,别无他法,若是被传扬出去,等待她的,也只有一个死字,恐怕就连她也会被牵连。

柳姨娘倒在地上,一时间心如刀绞。

她想不通,究竟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青莲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神色,说道:“姨娘,您说,这会不会是…大小姐?……”

柳姨娘眼神凶狠的看着她:“你说那个废物?”

“呵。”她冷笑一声。

“没错,那废物这两天确实有些邪门,可是昨晚的计划除了你知我知,连依儿本夫人都没告诉,顾红妆怎么会知道?就算她知道了,又是用什么手段,才会在本夫人派去的人和顾家侍卫的面前将依儿带走?”

“况且,就那个蠢货,脸上留了那么大一块疤,若是这一切真是她设计的,那她未免也太蠢了些!”

柳姨娘说道。

青莲诺诺道:“奴婢…奴婢也只是怀疑,毕竟这一切,都太过奇怪了。”

柳姨娘说的没错,这次的计划除了她和她知道以外,就没人再知道了,况且,就算顾红妆知道了提前做了准备,又何必将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可是,青莲始终想不通,为何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章节目录 第67章 祸水东引【四】 半晌,柳姨娘从地上站起身,冷眸看着门外花草繁盛的景色,冷声道:“青莲,去将昨晚的侍卫都给我叫来,我要知道,昨晚的一切经过!”

她不相信,这会是一场意外!

“是。”青莲唯唯诺诺的从地上站起身,而后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一个侍卫站在柳姨娘的面前,低头道:“不知柳姨娘叫属下来,有何要事?”

柳姨娘淡淡道:“问你一件事罢了。”

“还请姨娘直说。”那侍卫拱手道。

“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侍卫皱眉道:“昨晚三位小姐的马车行驶到镇上之后,便出现了三个黑衣人,冲着大小姐的马车飞奔而去,因为得了姨娘的吩咐,所以我们也只是象征性的拦了拦,可是下一秒,却又出现了另一伙人……”

“另一伙人?”柳姨娘连忙问道。

那侍卫点点头:“是,当时属下们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一伙人足足有六人,因为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属下们只能使出全力,可是没想到,那伙人的武功十分厉害,没几个回合,属下等人便被…打晕了。”

侍卫说完,脸上一片羞愧之色。

“另一伙人……”

柳姨娘喃喃道。

“那之后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柳姨娘连忙问道。

“后来……”那侍卫眼底疑惑了一瞬,又马上说道:“后来等属下们醒来之后,发现大小姐和四小姐都不在马车,只有二小姐和两个丫鬟,在马车昏迷不醒,哦对了,属下们醒来之后发现,二小姐正昏睡在大小姐的马车上。”

柳姨娘面上一阵疑惑。

这其中的意思她是越来越不懂了,顾瑾辞怎么会晕在顾红妆的马车之上?

莫非,这一切都是苏氏搞得鬼?

柳姨娘突然想到,依儿醒来之后说过,她也是被打晕的,莫非,是那些人将依儿和顾瑾辞一起打晕了,放在了顾红妆的马车之上?

而后……自己派去的人才会将依儿认成了顾红妆?

可是既然是这样,苏氏直接将依儿放进顾红妆的马车不就好了,为何还会将顾瑾辞也一起打晕了?

“你下去吧。”青莲突然出声道。

那侍卫看了柳姨娘一眼,柳姨娘摆摆手道:“下去吧。”

青莲靠过去道:“姨娘,您怎么看?”

柳姨冷哼一声:“不管苏氏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昨晚的事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她就是为了将自身的嫌疑习俗,才会将顾瑾辞也一并放在了顾红妆的马车上,可是那时候,顾红妆已经跳下了马车,以那群人的脑子,必定是看依儿身上穿戴不比顾瑾辞贵重,才会将依儿认成了顾红妆!”

柳姨娘眼底迸发出浓烈恨意,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再加上苏氏刚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所有人都出事了,只有顾瑾辞一人好好的躺在马车中,她便越发觉得,这一切都是苏氏的手段。

顾红妆本身不足为惧,苏氏想什么时候下手都可以,可是她不一样,她身后还有一个兵部尚书府,再加上她受顾镇南的宠爱,早已经成为了苏氏眼中钉肉中刺,昨日那件事,恐怕…就是她使得计谋!

只是,她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柳姨娘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看来这院子中的下人,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苏氏,你害我女儿至此,日后必不死不休!

柳姨娘死死握住身下的扶手,一脸怨恨。

——

这边苏氏刚从柳姨娘的屋中出来,便被珍珠带到了顾瑾辞的院子里。

“瑾辞,你醒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适?”苏氏焦急的看着床上的顾瑾辞,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顾瑾辞摇摇头道:“母亲,您别担心,女儿没事。”

苏氏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知道,你可吓死母亲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母亲还怎么向你父亲和哥哥交代?”

顾瑾辞笑着握住她的手:“母亲,您看女儿这不是没事儿嘛,您就别担心了。”

苏氏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次幸好是菩萨保佑,否则母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瑾辞闻言咬了咬下唇:“听说四妹妹……”

苏氏眼底寒光一闪,她说道:“瑾辞,这些个腌杂事儿你就别管了,这次的事情疑点重重,母亲也还未想出这其中的深意来。”

顾瑾辞点点头道:“那母亲,你准备怎么处理四妹妹?”

闻言,苏氏只是冷笑:“出了这样的事,顾卿依除了一死保全名声,还有什么办法,只是可惜了,顾红妆那个小贱人,居然只是留了个疤,呵,运气可真是好。”

顾瑾辞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情,确实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股邪乎。

“母亲,有一件事,您得帮帮女儿。”

“什么事?”苏氏问道。

“周嬷嬷,不能活!”顾瑾辞面无表情的说道。

苏氏皱眉:“为何?”

周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了,也是她将她调在了这个庄子上享清福的,怎么现在,瑾辞就要对她下杀手了?

顾瑾辞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这次的事情,必须保密,绝不能够泄露出去,陈昭行现在还没有下落,恐怕已经死了,周嬷嬷就这么一个儿子,难保他失去理智下不会干出什么事儿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周嬷嬷不能活!”

苏氏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她,想了很久才道:“这件事就交给母亲。”

周嬷嬷,若是留着,以后恐怕会是大患。

听到苏氏如此说,顾瑾辞才放下心来。

“对了…大姐姐那里,母亲要多注意一些。”顾瑾辞想了想,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苏氏皱眉道:“瑾辞,母亲告诉过你,不要过多花心思在那些无用的人身上。”

顾瑾辞只是笑笑,意有所指道:“大姐姐现在,可不一定像以前那般无用了。”

虽说这次的事,她不相信,是顾红妆的手笔,可是能从她的计划中逃脱,也算她的本事,况且,陈昭行一事,她到现在都没想通,顾红妆是怎么脱身的。

珍珠分明已经看到了陈昭行,可是最后陈昭行失踪了,大姐姐却只是受了伤,呵,这还真是奇怪。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天要变了 这暗涌下的硝烟,顾红妆没有放在心上。

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男人。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恼意一闪而过。

“不知谢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此时那屋中站着的黑衣男人,除了谢景渊又会是谁。

谢景渊俊脸微冷,薄唇紧紧抿着,看着她头上那一圈纱布,浑身的冷气直往外冒。

“这就是你说的,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不错。”

顾红妆靠在床栏上,偏着头看他。

谢景渊气的不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脚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直直的就朝着顾家的庄子上跑,潜进来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又是疼又是怒,最后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来。

而听了顾红妆的回答之后,谢景渊简直要气笑了。

“你这算什么杀敌十万,自损八百,分明是杀敌八百,自损十万!”

一个女人罢了,竟让她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哦?看来谢王爷不相信我?”顾红妆轻笑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眼里映着他的倒影。

“不过是一出拙劣的苦肉计罢了,你若想从此事摘脱出来,有无数的办法……”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却道:“可是最快最实用的,却只有这么一种。”

谢景渊蓦的愣住。

他从少女的眼中,看到了翻腾的邪意,混杂着一抹淡淡的杀气,晕染上挑的眼尾,她虽一身白衣,却艳丽的好似从鲜血中走来,似魔,似鬼。

“或者,谢王爷认为,就现在的我,有什么办法,能够对抗得了,大夫人和柳姨娘呢?”

谢景渊瞬间没话说了。

顾家嫡女的事迹,他不是没听说过,顾红妆的身份虽然尊贵,可是这份尊贵却只限于表面上,整个天澜上层贵族之间,从未将其放在眼里过,在这种情况之下,顾红妆会选择这样自损的办法,倒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这是他这心里,却怎么想也觉得不舒服。

谢景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而且,病的还不轻。

“你可以来找本王……”望着少女那有些冷的神色,谢景渊脱口而出。

顾红妆诧异的看着他:“谢王爷这话,可别告诉我,是想要报恩?”

谢景渊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句什么话,当下俊脸上爬上一抹绯红来。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顾红妆的话说道:“你救了本王,本王做这些,实属应该。”

顾红妆掩去眼中的深意,说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救你的人不是我,是魏舒。”

谢景渊眯起寒狼一般的眼眸,问道:“你同魏舒,是什么关系?”

顾红妆一愣,眼底划过一丝疑惑,抬眸看着谢景渊认真的神色,心底陡然泛起一抹怪异的涟漪来。

她皱眉说道:“这与王爷有何干系?”

谢景渊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相顾无言。

半晌,顾红妆才开口道:“谢王爷还有何要事?”

此话便是在赶人了。

谢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顾红妆,本王记着你了。”

顾红妆挑眉:“哦?那真是多谢王爷,记得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了。”

谢景渊但笑不语,想着今日午时之时,温沉几人告诉他的消息,眼底划过一丝寒芒,他没想到,当年之事竟然还有如此隐情,若非这次遇到温沉几人,恐怕他不会这么快知道,当年天北一战的惨相,竟然是人为。

只不过,她会找上温沉他们,是不是也表明,当年的事,她也知道。

可是三年前,她才多大?这种连朝廷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知道?谢景渊很想推翻自己这有些荒谬的想法,可是想起她清冷睿智的面容和狠辣的手段,不知怎的,他越发觉得她是知道这一切的,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已经停在了顾府的门前。

“顾红妆,有些事,本王会查到的,你身上的秘密,本王也很感兴趣。”

谢景渊挑眉说道。

顾红妆清淡一笑:“王爷,请便。”

谢景渊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扔给她道:“白玉膏,相信你用的上。”

随后便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顾红妆拿起床上的白瓷瓶,陷入沉思。

没过多久,紫竹和白苏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小姐,出事了!”

顾红妆将那白玉膏放在床铺下,不惊波澜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紫竹将门关上,而后和白苏一同走到床旁,小声道:“小姐,陈昭行那登徒子被找到了……”

“哦?”顾红妆毫不惊讶。

“找到了?”

“是啊,听说找到之后,可惨了,眼睛被戳瞎,舌头也被拔了,四肢具断,连那东西都被割了,现在周嬷嬷在大厅中,哭的惊天动地的,好不可怜。”

紫竹说道。

她和白苏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小丫头,手段竟然残忍如斯。

万一她们查到小姐头上……

紫竹一个担心道:“小姐,陈昭行如今死的这般凄惨,周嬷嬷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她可是夫人的心腹,只要她开口,夫人绝不会将此事就这么遮掩过去,若是…若是查到我们头上,那……”

“紫竹!”白苏轻喝一声:“小心隔墙有耳。”

紫竹一吓,连忙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白苏看着顾红妆道:“小姐,紫竹的话说的没错,咱们是不是应该早做打算了?”

“早做打算?”顾红妆轻笑道:“不,接下来,我们就只需看戏就好?”

“白苏,那小厮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顾红妆问道。

白苏点头:“小姐放心,都处理好了,那陈昭行作恶多端,这次也是时候遭报应了!”

顾红妆闻言满意的笑了,不知道她给周嬷嬷添的这把火,究竟大不大了。

“小姐,咱们这样,能骗得过她们吗?”白苏咬唇说道。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而后道:“这计谋这般拙劣,而暴露出来的线索也是疑点重重,若是在平时,只要稍加思索,便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来,可惜,我给她们挖了无数个大坑,在愤怒绝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谁还会去细究这其中的疑点呢?她们只会顺着那些微末的线索,而后一直猜下去,毕竟……”

她笑了笑:“这人性啊,永远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温顺的小猫,也会露出尖利的爪牙。”

“等着吧,这天…就要变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珍珠之死 大厅之中,陈昭行的尸体被放在担架上,一张白布将他包裹住,周嬷嬷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苏氏坐在高位上,看着下方痛哭的周嬷嬷,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悯来。

周嬷嬷以前便是她的心腹,如今唯一的儿子出了事,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也是让人心生不忍。

可是想着顾瑾辞说的话,苏氏又硬生生的将心底那丝不忍给压了下去。

“周嬷嬷,节哀顺变。”苏氏说道。

周嬷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仍是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夫人,奴婢的丈夫已经去世,奴婢就这么一个儿子,究竟是谁这么狠心,对他下如此毒手,夫人,夫人……奴婢求求您,一定要找出昨晚的凶手,看在奴婢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替您当牛做马的份上,您一定要找出昨晚的凶手,让奴婢能够替昭儿报仇啊。”

周嬷嬷不断的磕着头哭诉道。

苏氏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丫鬟翠儿连忙走过去,扶起周嬷嬷。

苏氏说道:“周嬷嬷,你就放心吧,昨晚的事情本夫人一定会查清楚的,绝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多谢夫人。”周嬷嬷抹了抹眼泪,说道。

“母亲?”顾瑾辞这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丫鬟珍珠。

苏氏看着顾瑾辞道:“瑾辞,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顾瑾辞微微一笑:“母亲不必担心,女儿的身子好多了,听说前厅出了些事,才急忙赶来。”

周嬷嬷一双眼睛顿时犹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顾瑾辞。

顾瑾辞皱眉:“周嬷嬷,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周嬷嬷收回眼神,一张老脸闪过一丝凄楚,她道:“二小姐天人之姿,老奴一时间晃了神,也是正常的。”

顾瑾辞一笑:“周嬷嬷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周嬷嬷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恨意。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顾瑾辞见周嬷嬷不说话来,转身问道苏氏。

苏氏叹了口气:“周嬷嬷和陈管家的儿子陈昭行,昨晚…出了意外。”

顾瑾辞微微挑眉,不解道:“出了什么意外?”

周嬷嬷冷笑一声,蹲下身掀开盖在陈昭行身上的白布,充满恨意的说道:“二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您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顾瑾辞听到这话后刚转身,便看到了陈昭行死前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不由得吓得倒退了两步,一张小脸煞白一片,而珍珠则是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身体害怕的瑟瑟发抖。

她们这幅样子,落在周嬷嬷眼底,却像是在心虚。

苏氏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吓成这样,怒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盖上!碍眼!”

一旁的翠儿闻言,忍着害怕将那白布重新盖了上去。

周嬷嬷却是低着头,面上阴厉无比。

显然苏氏那声碍眼,将她最后一丝情分也给磨灭了。

“吓到二小姐,是老奴的不是,老奴再此给二小姐赔罪。”

周嬷嬷说完便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顾瑾辞的脸色有这么难看,面上却还是说道:“周嬷嬷快起来,节哀顺变。”

周嬷嬷一声便哭了出来。

眼前这个看似善良美丽的女子,却有着一颗恶鬼的心肠。

可她却不得不对她躬亲有礼,周嬷嬷道:“多谢二小姐。”

顾瑾辞转过身道:“母亲,昨晚之事一定要查清楚才是,莫要让四妹妹和周嬷嬷受此冤枉。”

苏氏点头道:“你放心,母亲早就已经派人去查了。”

周嬷嬷只是低头笑,笑意惨白又愤恨。

“那老奴就多谢二小姐和夫人了。”

周嬷嬷说道。

她从未想过,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抖出来,因为她知道,二小姐是大夫人的心头肉,也是尚书府最受宠的千金,即便她将证据拿出来,夫人也一定不会为她做主,反而可能会杀她灭口。

所以,她只能,自己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周嬷嬷看着高高在上的顾瑾辞,嘴角弯起一道阴森的弧度。

是夜

珍珠从顾卿依的房中出来,正准备去休息,一个小厮走了过来,望着珍珠说道:“珍珠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珍珠皱着眉道:“这么晚了,夫人差我去做什么?”

那小厮摇摇头道:“小的也不知,但是夫人看起来,挺急的,珍珠姑娘还是快些为好。”

听到苏氏急了,珍珠没有多想,抬脚便往苏氏的房中走去。

小厮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两声,便往一旁走去。

“事情办好了吗?”

暗处,两个影子隐在角落中,鬼鬼祟祟的说着话。

“放心罢,珍珠已经往那边去了。”

闻言,先前说话的女人冷笑一声:“这个小贱蹄子……”

说完便挥了挥手让男人退下。

抬步从阴影中走出,正是周嬷嬷那张狰狞的脸庞。

从顾瑾辞的院子往苏氏的住处走出,需要经过那片栽种的小池塘,珍珠手中提着灯笼,脚步急促往苏氏那边走去。

忽然,一道身影拦在她的面前。

珍珠一吓,抬起灯笼一看,才发现是周嬷嬷。

她不由得唤道:“周嬷嬷。”

周氏点了点头,老脸上面无表情的说道:“珍珠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

珍珠闻言不由得一笑:“是夫人差奴婢去一趟,不知有何要事。”

周嬷嬷却道:“夫人?夫人早已经歇下了,又怎么可能会差珍珠姑娘你去呢?”

珍珠闻言皱眉:“可是那小厮……”

这时,周嬷嬷嘴角挑起一抹狰狞的笑来,阴气森森的朝着珍珠说道:“珍珠姑娘,夜路湿滑,你可要小心些。”

珍珠突然倒退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嬷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嬷嬷一步一步的逼近她,阴气森森说道:“我的意思,就是找你的人可不是夫人,而是我啊。”

珍珠猛的后退一步,却被一颗小石子绊住,倒在地上,灯笼落在一旁的草丛中,烛光还未熄灭,照出了珍珠那张惨白的小脸。

“看吧,我便说,夜路湿滑,珍珠姑娘可要小心些,若是落进这小池塘里,那可是要死人的。”

周嬷嬷猛的靠近她,轻轻说道,声音阴冷的仿佛一条毒舌,舔舐在她的耳边。

珍珠一抖,还未说话,头上便传来一阵剧痛,周嬷嬷猛的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往池塘里拖,珍珠想要大叫,却被一只帕子捂住了嘴。

“砰——”

头颅被按在了水中,四肢使劲挣扎,周嬷嬷坐在她身上,双手死死的按住她的头,神情疯狂。

“去死吧!去死吧!你们这些贱人,你们都去给昭儿陪葬吧!”

周嬷嬷低声嘶吼道。

半晌,身下的身子已然不动。

周嬷嬷松了口气,身子也松懈下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别让我失望啊 第二天晨曦,整个庄子上一片慌乱。

苏氏方才起身梳妆,却听得外面一阵杂乱之声,不由得皱眉道:“翠儿,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翠儿屈膝道:“是。”

只是刚走出门口,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过来道:“翠儿姐姐,不好了。”

翠儿皱眉呵斥道:“急什么?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

那小丫鬟显然是很急:“你快去看看吧,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珍珠死了。”

翠儿一怔,脸色一变:“什么?”

当苏氏走到小池塘的时候,珍珠已经被人打捞了上来。

经过一晚上,尸体已经被泡的发白,面目狰狞的令人作呕。

苏氏脸色十分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小厮道:“回禀夫人,看这情况,应当是夜路湿滑,珍珠姑娘不小心坠入池塘,这才……”

顾瑾辞急匆匆的走过来道:“听说珍珠出事了。”刚走到苏氏身旁,便看到珍珠那一张被水泡的发肿的脸,不由得倒退两步。

随即脸色难看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厮便将那副说辞又说了一遍。

顾瑾辞冷笑道:“失足?笑话,这池塘离小路差了十步之远,池边还修有低栏,你且说说,这是怎么个失足法?”

那小厮为难道:“这…这……”

虽说二小姐这话非虚,可是,这种情况下,除了失足还有什么理由?莫非是珍珠姑娘自个儿想不开,深夜投湖了?

“母亲,这件事必须彻查!”顾瑾辞脸色难看的说道。

她的人,出了这样的事,若不差不来,她心难安!

苏氏闻言点头道:“这件事母亲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母亲,二妹妹,这是出了什么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苏氏和顾瑾辞闻言望去。

只见顾红妆一袭水烟色百褶流苏长裙,三千青丝整齐的披在脑后,额上一块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小脸苍白却不显柔弱,反而多了两抹清艳之色。

右手搭在白苏的手腕之上,慢慢走过来,一抹慵懒之气晕染开来,那深沉的眉眼,却显露几分冷凝,此时的顾红妆,举手投足之间,像极了那高高在上的贵人,让人不由自主的,便从心底产生臣服之心。

看到顾红妆,苏氏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这个草包,什么时候也有如此气质了?

而一旁的顾瑾辞面上虽然平静,可是顾红妆却仍然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带着可惜的狠毒之色。

呵——

她心中不由得轻笑。

走到苏氏几人的面前才看见地上已经没气的珍珠,她状似惊讶了一番:“这不是二妹妹身边的丫鬟珍珠么?怎的会变成这幅模样?”

顾瑾辞没有说话,自己的丫鬟死在了庄子上,这绝不是什么好说的东西。

于是那小厮便只能将开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顾瑾辞突然说道:“大姐姐,你认为,这件事是意外,还是她杀呢?”

她眼底闪着冷凝的光,顾红妆只是轻笑:“母亲既然在这里,必然会主持公道,红妆一个闺阁女儿,自然不敢妄言。”

自是四两拨千斤的将问题打了回去。

顾瑾辞不由得咬牙。

“小姐,你看她的手——”

正巧,这时紫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众人便将目光放在了珍珠的手上,只见那泡的发涨的手里,死死的捏住一方白帕。

顾红妆挑眉,心中暗笑,这周嬷嬷,倒还有两分手段,只是可惜,这是在庄子上,有什么流言都可以被压下去,若是在顾府,呵——

蹲在珍珠身旁的那小厮伸手,本以为很难抽出,没想到轻轻一拉,那帕子便从珍珠的手中脱落。

来不及细想,小厮将帕子递给了苏氏身边的一个婆子。

婆子将帕子举起,递给苏氏看。

顾瑾辞只觉得那帕子有些眼熟,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苏氏脸色一变,正想让婆子将帕子收起来,却听到旁边顾红妆‘咦’了一声道:“二妹妹,这…这不是你的贴身帕子吗?”

顾瑾辞脸色大变,不敢置信道:“什么?”

“胡说!这分明不是瑾辞的帕子,红妆,你乱说什么?”

苏氏铁青着脸看着她。

顾红妆轻轻挑眉:“原是我看错了。”

不过,在场这么多下人,又怎么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当下,看着顾瑾辞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看不出来,这二小姐平日里端着天仙似的模样,没想到手段尽是这样狠毒。”

“珍珠可是二小姐身边的老人了,忠心耿耿,没想分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呸,你不要命了,小声些……”

顾红妆听到不远处一些下人议论,弯唇轻轻笑了。

顾瑾辞气的浑身发抖,她当然知道,今天的事一旦传出去,她苦心经营出来的形象便会轰然倒塌。

当下,一双眸子冰冷的看着顾红妆。

顾红妆毫不在意的回视,眼神分明平静无比,可顾瑾辞却硬生生的感受到了一抹淡淡的凉意。

苏氏也没想到自己女儿的帕子会出现在珍珠的手上,当下不由得有些恼怒,如今已经于事无补,只能冷声吩咐道:“今日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别怪本夫人不客气。”

那些丫鬟婆子小厮哪里敢不听,纷纷保证绝不说出去,只是顾瑾辞的仙子形象,在他们心中败的一塌糊涂。

顾瑾辞忍着怒气,僵硬的离开。

顾红妆看着她的背影,默声道:顾瑾辞,被诋毁的感觉,不好受吧,可惜了,重头戏,还有后头呐。

她身形微微晃了晃,白苏紧张道:“小姐,您没事吧?”

顾红妆捂着头道:“头有些痛,母亲,红妆便先行告退了,”

苏氏哪里会说什么,只能僵硬着脸让她离开。

周嬷嬷站在死角处,冷眼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右手死死的扣住身旁的柱子,脸上一片狰狞。

今日发生的一切,她都毫不意外,不过是死个婢女罢了,又能对二小姐产生什么影响呢?

不过,终究还是为她儿报了一半的仇!

至于剩下的一半,周嬷嬷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顾红妆走到回廊之时,突然回头一转,望着小池塘后的长廊,弯唇轻笑。

周嬷嬷,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章节目录 第71章 周氏出手【一】 顾瑾辞回到房中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将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双手撑在梳妆台上,看着铜镜中虽然美丽可是却面目狰狞的脸庞,大叫一声,直接将铜镜打飞了出去。

“顾红妆!”

想她多年经营出来的仙子模样,竟因为一个丫鬟而毁于一旦,不过,幸好这只是在庄子上,若是在锦城的话,恐怕今日之事,不能善了!

天澜中律法,即便是婢女,主人家也不能说打杀便打杀了,当然,若是关起门来自行处置倒还好,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官府是必然会介入此事的!

丫鬟进来便看到屋内狼藉的一幕,一时间不由得愣在原地。

想起今日的传言,看着这位美丽若仙的二小姐,丫鬟脸上升起一抹害怕来。

顾瑾辞冷眼看着她道:“记住,今日你什么也没看见,否则……”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那丫鬟急忙点头。

“收拾好!”顾瑾辞说完便离开了。

留下小丫鬟一人兢兢业业的在屋中收拾残余。

苏氏这边刚处理好珍珠的事,顾瑾辞便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母亲……”顾瑾辞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苏氏打断:“跪下!”

顾瑾辞一愣,看见苏氏难看的脸色,便跪在了她面前,低着头,一双美眸霎时通红一片,泫然若泣,好不委屈。

苏氏的心瞬间便软了下来,只是想到方才发生的事,脸上的威严重现,颇为恼怒的看着顾瑾辞说道:“母亲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让你背跟这些下贱的人一般见识,若是看不惯,直接发卖了便是,如今倒好,惹出一身麻烦来,还好这是在庄子上,若是在府里,只怕为娘想要压下去,都做不到!”

顾瑾辞闻言猛地抬起头,哭诉:“莫非母亲也认为珍珠是女儿杀的?”

苏氏虽没有说话,可是那双眼睛却暴露出了她心中所想。

“母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就像您说的,一个丫鬟罢了,只要女儿想,直接发卖了便是,再不济,直接差人打杀了扔进山里,何必亲自动手,还将她扔进小池塘中?”顾瑾辞顶着一张极漂亮的脸蛋,说出的话,却是狠毒无比。

苏氏沉凝一声,顾瑾辞说的没错,想要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有很多种办法,可是珍珠死的却是如此张扬,倒显得故意。

“但是你的帕子……”苏氏迟疑的说道。

帕子这种东西,对女儿家来说何其重要,怎么会出现在珍珠的手上?

顾瑾辞擦了擦眼泪道:“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女儿的帕子向来是珍珠她们在打理,说不得是她们见帕子好看,便偷了去也不一定。”

这话说的也没错,只是苏氏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莫非连母亲都不愿意相信女儿吗?”顾瑾辞泪眼婆娑的说道。

苏氏哪里看的了自己女儿这般委屈的模样,连忙道:“母亲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过怪异了,一时间,母亲的脑子也有些乱。”

珍珠之死,怎么看都像跟顾瑾辞脱不了关系,可是仔细一想,又疑点重重。

“起来吧。”苏氏捏着额头说道。

顾瑾辞连忙站起身,身体有些不稳,微晃了晃。

她走到苏氏的面前,伸手搀住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后说道:“母亲,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庄子上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些。”

苏氏捏着眉,烦心道:“岂止是多,简直让人焦头烂额。”

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偏偏连一个线索也查不出来,庄子上人心惶惶,她这个当家主母,也不由得有些头疼了。

顾瑾辞附在她耳边说道;“母亲,你有没觉得,自从大姐姐回来之后,这庄子上,就不曾安宁?”

苏氏当下皱眉道:“怎么说?”

“四妹妹将大姐姐推入荷花池,周嬷嬷将她扔进了乱葬岗,可是即便是这样,大姐姐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事情,而后,自从大姐姐回来之后,四妹妹被侮辱,陈昭行惨死,现在连珍珠都……难道母亲不觉得奇怪吗?”

苏氏皱眉深思,这一切好像确实是在顾红妆回来之后发生的,虽说觉得奇怪,可是她不会相信,这一切都跟顾红妆有关。

“辞儿,顾红妆哪里来的这般本事,你别乱想了,母亲会查出真相的。”苏氏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话虽是如此,可是母亲,有些事也应该早做准备了。”顾瑾辞意有所指的说道。

苏氏点点头道:“放心吧,母亲心中有数。”

“对了,府上传来消失,南巡快结束了,等两天,我们便启程回府。”苏氏说道。

顾瑾辞闻言双眼一亮:“那父亲和大哥也要回来了?”

苏氏笑着点头:“是啊,到时候,你父亲和大哥回来了,定会为你做主的。”

顾瑾辞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半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瑾辞道:“母亲,周嬷嬷那件事您……”

苏氏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放心吧,母亲已经差人去办了。”

顾瑾辞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的周嬷嬷回到屋子里之后,愤意难平。

顾瑾辞和她,就是一个巨大的鸿沟,是怎么也跨不过去的。

可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不能报仇的话,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她猛的站起身,右手蹭在椅子的椅柄之上,一阵痛意传来,周嬷嬷不由得‘嘶——’了一声。

撩起袖子,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一道抓痕,血肉外翻,想必是拖那死蹄子的时候被她抓的。

周嬷嬷反身将一旁的小柜子打开,拿了一瓶膏药出来,正准备往手上抹,屋外却传来丫鬟的声音。

“周嬷嬷。”

周嬷嬷一吓,膏药被打翻在地,一股浓重的药味扑散开来。

一个绿衣丫鬟端着一盅汤水走进来,看着地上的药膏碎片,不由得担忧道:“嬷嬷,你怎么?……”

周嬷嬷有些慌张道:“没事,就是这两天腰疼病犯了,抹点膏药擦擦,没想到不小心手抖,将药膏撒了一地。”

丫鬟皱眉,这味道闻着不像周嬷嬷平日里用的治腰疼的药啊。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说道:“这是夫人身边的翠儿姐姐送过来的燕窝,说是夫人担心嬷嬷的身子,特意让厨房炖的。”

“是吗?”周嬷嬷僵硬的笑笑。

“夫人真是有心了。”

“可不是……”那丫鬟笑道:“庄子上谁不知道,嬷嬷你是夫人身边的红人,这盅燕窝奴婢听说是上好的血燕炖的,夫人对嬷嬷可真好。”

那丫鬟羡艳的看着桌上的那盅燕窝。

章节目录 第72章 周氏出手【二】 看的那小丫鬟这般模样,周氏将桌上的燕窝端起,说道:“看你这馋样儿,赏你一口。”

那小丫鬟顿时双眼一亮:“谢谢嬷嬷。”

随即便伸手舀了一勺放进嘴中,一脸沉醉。

周氏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冷哼,她跟了苏氏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她的儿子惨死,苏氏却只用一盅燕窝打发她,呵,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果真不愧是燕窝,真好吃。”

那小丫鬟笑眯了眼,说道。

周嬷嬷笑:“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全都拿去吧。”

小丫鬟顿时受宠若惊,周嬷嬷什么时候这么和蔼可亲过,当下不由得小心翼翼道:“这……嬷嬷,这都是夫人赏赐给您的,奴婢……奴婢万万没有其他意思。”

周嬷嬷却道:“嬷嬷年纪大了,吃这些容易大补过头,不如赏给你吃。”

那丫鬟顿时喜笑颜开,行礼道:“多谢嬷嬷。”

随后便接过那盅燕窝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周嬷嬷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听得“啪——”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猛的转过身,却看见方才还一脸笑意的丫鬟,此时面色发紫,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她踉跄的退了两步,倒在一旁的梳妆台旁。

瞳孔惊惧的颤抖,脸上冷汗淋漓,显然是吓得不轻。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壮着胆子慢慢的挪向那小丫鬟的方向。

走近之后,只看见那丫鬟面色狰狞,鲜血从眼睛,口鼻和耳朵中潺潺流出,好不骇人。

周嬷嬷心中颤抖,目光却落在一旁粉碎的燕窝之上。

翠儿,是翠儿拿来的燕窝……

夫人……夫人竟然要杀她!

周嬷嬷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夫人的女儿害死了她的儿子,夫人现在竟然还要杀她?

哈哈哈哈,好啊,好的很!

她还没动手,没想到有人先忍不住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周嬷嬷站起身子,忍着恶心将那丫鬟拖进内屋,扔在了床底。

她冷着一张脸,夫人既然已经对她下手,她必须要尽快行动,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是正午时分。

周嬷嬷弯唇一笑,眼中是阴狠的冷凝之色。

苏氏躺在暖塌上,一旁的翠儿拿着团扇替她扇风,她半眯着眼道:“事情都办成了?”

翠儿低头说道:“夫人放心,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苏氏点点头:“那便好。”

虽说周氏跟了她这么些年了,做起来确实有些不忍,可是想到顾瑾辞,死一个奴婢罢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差人将大小姐柳姨娘红姨娘几人都唤来,本夫人有事要说。”

苏氏说道。

“是。”翠儿屈膝道,将团扇放下,便出了门吩咐去了。

听雪院内

白苏端了一碗汤药走了过来,看着暖塌上的少女,轻声道:“小姐,该喝药了。”

顾红妆微微坐起身子,接过药碗,看了一眼其中那黑乎乎的汤药,眉头也未皱一下的仰头一饮而尽,浓郁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白苏连忙拿了一颗蜜饯递给顾红妆,她伸手接住,含在口中,那股苦味才微微被冲淡了几分。

白苏低声道:“小姐,夫人出手了。”

顾红妆面容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预料。

“说说看。”

“方才奴婢看见,夫人身边的丫鬟翠儿断了一碗燕窝去了周嬷嬷的房间,不过将东西交给周嬷嬷院子中的丫鬟之后,翠儿便离开了,也不知道现在……”

白苏说道。

自从顾红妆告诉她这个中的计划之后,白苏便有意无意的留意着苏氏的动态,这不,今天正好被她碰上了。

“意料之中的事。”顾红妆道。

“不过,夫人这一把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白苏不解道:“为何?”

莫非那周嬷嬷也意识到了什么?

顾红妆笑着摇摇头:“夫人的手段是狠,可是她却算漏了一个东西,那就是人心。”

“周氏刚刚丧子,恨不得马上找出杀了她儿子的凶手,而在我的引导下,她下意识的认为,顾瑾辞便是幕后黑手,你说……就冲着这个,周氏会吃夫人送去的燕窝吗?”

“人的怀疑是永无止境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再有拔起来的机会,除非……毁了源头,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白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等着吧,最后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顾红妆意有所指的说道。

话音刚落,紫竹便推了门进来:“小姐,方才夫人差人来请,说有要事吩咐。”

“呐~好戏要开始了。”

顾红妆弯着眼睛,笑了。

两个丫鬟不明所以。

“走吧,去看看夫人,想说些什么呢?”

说完,她站起身,白苏和紫竹站在她的两旁,主仆三人便直接走了去。

这边柳姨娘也收到了消息,却是冷哼一声,美眸中一片恨意道:“去回了夫人,就说我身子不爽利,不去了。”

她怕她看到苏氏那张假惺惺的脸,会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

顾卿依这两日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了,时常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每到夜里,还会惊恐的大叫,双手乱舞,稍有风吹草动便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如同疯子一般。

这几天她整个人也被整得心神不宁,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恐怕没过多久,她自己都快要疯了,而这一切,都是苏唤清那个贱人的手段。

“这……”青莲有些迟疑。

柳姨娘怒道:“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

青莲连忙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夫人既然专门派人来请,那必定是有要事要说,姨娘若是缺席,怕给人落下把柄。”

柳姨娘却是冷哼一声道:“把柄?我女儿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我还怕什么把柄?去告诉她,我要照顾四小姐,脱不开身,就不去了。”

苏氏想要顾卿依死,她绝不同意。

待回到锦城,她就将卿依送走,等几年之后,再将她接回来,到时候,这庄子上的人,也该清理一番了。

柳姨娘如是想到。

付出什么代价,也总比丢了命的要好。

这一次是她载了,下一次,她必定要让苏唤清,付出代价!

看着柳姨娘坚决面容,青莲叹了一口气,不敢再说什么,出去传话去了。

四小姐身边的丫鬟因为看护不力,直接就被发卖进了窑子,她可不想也落得如此下场。

章节目录 第73章 周氏出手【三】 正直正午,侍女们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鱼贯而来,将菜肴放下之后,又很快的退下。

屋外楼阁上的鸟笼中,几只飞鸟叽叽喳喳的叫着,不时扑腾着翅膀飞起,又落回笼中。

苏氏坐在主位上,顾瑾辞和顾红妆坐在她的两边,红姨娘坐在顾红妆的身旁,几人的丫鬟各自站在主子的身后。

桌子上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红姨娘不由得笑道:“这…不知夫人唤我们来,有什么事?”

苏氏看着柳姨娘没有道,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红姨娘出声了,她便也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近日里庄子上发生了不少的事,本夫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希望你们能管住各自手下的人,不要到处乱传,否则,一旦被本夫人知道了,必定要家法伺候。”

几人都点了点头道:“夫人放心。”

“母亲放心。”

苏氏闻言满意的看着她们,而后道:“府上传来了消息,南巡的队伍半月之后便会到达锦城,这两日你们收拾收拾行李,等两日我们便启程回府。”

“是。”众人应声道。

“既如此,用饭吧。”苏氏说完之后,几个丫鬟便走了上来,开始替几人布菜。

食不言,桌子上自然是静悄悄的。

饭毕,侍女将残羹收走,拿了清茶过来。

顾红妆将茶烟吹散,一阵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赞叹道:“香而不浓,果真好茶。”

苏氏几人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红姨娘笑道:“大姑娘说的是,上好的君山银雾,确实是好茶。”

顾红妆但笑不语。

“没想到,大姐姐竟然懂茶?”顾瑾辞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众人一愣,对了,这位草包大小姐哪里懂得什么好茶,说不定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顾红妆微微点头:“粗略懂得,并不精通。”

君山银雾确实是好茶,可是对她这个曾经做过皇后的人来说,什么茶没有喝过呢?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屋中人的眼光都不由得变得鄙视起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人不由得看去,这一看,苏氏和顾瑾辞却是脸色大变。

只见周嬷嬷慢慢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福禄褂子,看上去很是吉祥,可是在这种天气,也未免太热了些,发髻梳的光滑没有一丝碎发显落,头上戴着一直翡翠点珠银钗,添了两分富贵气。

顾红妆微微眯起眼,周嬷嬷这副模样,像是盛装打扮过。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转而看着苏氏和顾瑾辞震惊的脸色,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嘴边的笑意顿时隐藏在茶烟之中。

翠儿脸色更是大变,脸上似乎有冷汗低落,一双眸子中满是震惊之色。

怎么……怎么会?

她竟然还活着?

苏氏气息急促的喘了喘,针刺一般的目光猛的射向一旁愣怔的翠儿。

翠儿身形一抖,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周嬷嬷将几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心中冷笑,走进大厅之后,屈膝行礼道:“老奴参见夫人,大小姐二小姐,红姨娘。”

苏氏压住内心的惊讶,面上浮起一抹笑意来:“免礼。”

“多谢夫人。”周嬷嬷起身道。

“今日老奴来,是给众位主子送些糕点来的,这天气太热了,老奴便让厨房做了些绿豆冰糕,给各位主子解解暑。”

周嬷嬷笑道。

见她神色无常,苏氏才放下心来,笑声道:“难为你有这个心,放下吧。”

周嬷嬷转身吩咐道:“还不快将糕点端上去。”

几个丫鬟上前,将糕点放下,便离开了。

周嬷嬷道:“这绿豆冰糕刚从冰盒中取出,吃下去定能凉爽两分。”

“小姐?”紫竹问道。

顾红妆摇摇头,她方才喝了中药,这绿豆冰糕怕是不能吃了,再者,这绿豆冰糕……可没那么简单。

红姨娘拿起一块绿豆冰糕,正准备吃,却听得顾红妆道:“红姨娘有体寒之症,这冰糕,还是少吃为好。”

红姨娘拿着冰糕的手不由得顿住,转头看向顾红妆,深沉的眉眼落在她的瞳孔中,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红姨娘笑道:“大姑娘说的是,冰糕性寒,妾身确实应该少吃。”

说完,便将那冰糕放在一旁。

周嬷嬷见此不由得笑道:“姨娘体寒,自然是要少吃,二小姐,却是可以尝尝的。”

顾瑾辞说道:“我不喜欢绿豆冰糕。”

周嬷嬷皱眉道:“怎么会?以前老奴还在尚书府之时,夏日的时候,二小姐可最是喜欢老奴做的冰糕,如今怎么不喜欢了呢?”

顾瑾辞有些不耐烦,可还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份,说道:“这么多年了,口味也总该变一变了。”

几盒冰糕,竟无一人食用。

周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

顾红妆轻笑,这屋子中的人,果真,个个都不简单呢。

看来,这场戏,看不到了。

苏氏唤人道:“将这些糕点收起来罢,周嬷嬷一片心意,切莫要浪费了才是。”

几个丫鬟点头称是,而后正准备将糕点收起来,顾红妆使了个眼色,身后的白苏微微点头,状似不经意的撞到那位婢女。

只听得一声轻呼,手中的糕点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膏沫溅起。

那婢女吓坏了,连忙跪下磕头道:“夫人恕罪。”

“你怎么做事的?”

苏氏冷眼看着她。

顾瑾辞却道:“母亲,这婢女也是不小心,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想必,周嬷嬷,应当不会介意才是。”

周嬷嬷脸色十分难看,可是却只能点点头道:“无事,若是夫人喜欢,老奴再做便是。”

顾瑾辞轻笑一声道:“还不快谢谢周嬷嬷。”

那婢女赶紧磕头谢道。

正巧,那窗沿上的飞鸟飞过来,站在地上,用嘴啄了几块绿豆糕,刚好,婢女跪着的身体挡住周嬷嬷的视线,紫竹瞪圆了眼睛,看着地上气绝的飞鸟。

那婢女站起身后,方才发现地上死了只鸟,不由得惊叫一声,倒退两步。

苏氏越发恼怒:“叫什么叫?成何体统?”

“夫人,您…您看……”那婢女白着一张脸指着地上的死鸟。

周嬷嬷转头看去,不由的脸色大变。

苏氏疑惑的站起身,这才看到地上的东西,猛的抬头,一双眸子几欲喷火:“周兰!你好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第74章 周氏之死【一】 众人将目光放在周嬷嬷身上,眼中流露出的,除了惊惧还有一丝疑惑。

见到事情暴露,周嬷嬷不慌反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前俯后仰,状似疯狂。

苏氏见此猛的一拍桌子,怒极:“周兰!你是疯了吗?!”

周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苏氏,笑道:“是啊,夫人,老奴确实是疯了,可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

“夫人,奴婢十四岁便跟着您,整整二十五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您怎么对奴婢的?一盅燕窝便想要了奴婢的命,哈哈哈哈夫人,你真是好狠的心。”

周嬷嬷大声说道。

苏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没想到她真的知道那燕窝中的猫腻。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万万不会承认的,皱着眉道:“周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夫人听不懂。”

周嬷嬷冷笑一声:“夫人您当然听不懂了,像您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能听得懂什么?您只会吩咐下去,便有大批大批的人为您办事,当年的秀儿,珠儿不都是一个下场吗?”

“功成身退,一杯鸩酒,了此残生,奴婢一直以为,在夫人心中,奴婢是不同的,可是没想到,跟她们也没有一丝分别。”

恍然听到周嬷嬷说起秀儿和珠儿,苏氏的神色有一丝迷惘,不过很快,她便冷着脸呵斥道:“你胡说些什么?本夫人没想到,你竟然包藏如此祸心,今日若不处置了你,岂不是让旁人以为,我顾府的府归是摆着好看的?”

苏氏话中满满的杀意。

那又如何呢?周氏已经全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她今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便没有打算活着离开,只是可惜啊,看着一旁端坐着的顾瑾辞,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周嬷嬷猛的扑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顾瑾辞的脖颈狠狠划去。

“二小姐!”一旁的翠儿大惊失色,伸出手想要拦住周嬷嬷,周嬷嬷一手将她甩开,右脚却能的撞在了凳子上,拿匕首的手一颤,避开了顾瑾辞的脖颈,却狠狠划上了她的脸颊——

大厅中顿时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顾瑾辞双眸瞪大,惊惧的看着周嬷嬷狰狞的脸色,脸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呆愣的坐在凳子上,一双美眸充满了不敢置信,半晌,她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尖,摊开手掌,鲜红的血色如同糜烂的血色之花布满双手。

“啊!”

顾瑾辞尖利的大叫,声音震耳尖锐,如同夏日的蝉鸣,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啊!我的脸!我的脸!”

顾瑾辞颤抖着双手,却不敢摸上自己的脸颊。

苏氏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狰狞的让人难以入目。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周嬷嬷握紧了匕首,双眸犹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的盯着顾瑾辞。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疯婆子拉开!”一旁的红姨娘站起身,朝着一旁的婆子丫鬟焦急的说道。

那些了愣在原地的婆子和丫鬟这才醒过神来,连忙冲了上去,将周氏按在身下,站在外门的两个侍卫也拔出剑冲了进来,将周嬷嬷手上的匕首抽出,扔的远远的。

顾瑾辞还在疯狂的大叫,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从前那副清丽若仙的模样,有的,只是状似恶鬼的阴毒与丑陋。

“辞儿,辞儿……”苏氏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她,可是却无从下手。

“母亲,母亲,我的连,我的脸是不是毁了!”顾瑾辞双目痛楚的看着苏氏,哭道。

“不…不会的,辞儿,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替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脸的,你放心。”

话必,转过身,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孙大夫?”

翠儿拔腿便跑去请了,生怕被苏氏当成出气的对象。

顾红妆此时站起身,担忧道:“母亲,快送二妹妹房休息吧。”

“母亲,我要她死!我要她生不如死!”顾瑾辞死死的抓住苏氏的手,双目怨恨的盯着被众人压在身下的周嬷嬷。

此时苏氏哪里还会不依她,连忙哄道:“放心吧,辞儿,母亲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说完,苏氏转过头,冰冷的看着安静下来的周嬷嬷,冷声道:“拖下去,杖毙!”

随后便扶着顾瑾辞离开了大厅。

两个侍卫将苏氏拖着离开,大厅之中恢复了寂静。

只是那桌子上沾染的鲜血,却显示出它的不平静。

顾红妆冷眸看着残局,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

她正准备离开,却听得身后红姨娘出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大小姐。”

今日若不是她,恐怕她就要吃下那有毒的糕点了,想到这里,红姨娘便是一阵后怕。

顾红妆顿住,转身,状似不解道:“姨娘,何出此言?”

红姨娘道:“若不是大小姐的提醒,妾身如今恐怕就如同那鸟儿一般,一命呜呼了。”

顾红妆轻笑:“姨娘不必挂怀,我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随后便领着两个丫鬟抬步离去。

红姨娘站在身后,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面上若有所思。

误打误撞?她看,并不见得。

看来,这府上,最让人看不清楚的,应该是这个与世无争的大小姐才是。

红姨娘弯唇一笑,转身脸色便变得忧虑无比,她指着地上的狼藉道:“还不快将这里收拾收拾,真是晦气!”

说完便抬步离开。

“小姐,我们是要回听雪院吗?”

白苏问道。

顾红妆摇摇头道:“不,去看看周嬷嬷罢。”

看看曾经的故人,现在的下场。

周嬷嬷被拖到了庄子上的一块空地上,那里杂草丛生,荒凉无比,空地上,一颗歪脖子树静静的长在那里,枝叶暗黄,充满了凋零之色,树下一口枯井之上,落满了沾满泥土的树叶。

周嬷嬷被直接扔在了地上,两个侍卫手中各拿了一根手臂粗的大棍子。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击剧痛猛的从她的背部传到全身,周嬷嬷哀嚎一声,趴在地上,整个人痛的抽搐。

棍子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剧烈的疼痛让周嬷嬷不由得放声惨叫,很快,鲜血溢出她那身福禄褂子,紧接着,被打的四处飞溅。

章节目录 第75章 周氏之死【二】 顾红妆就站在拱门前,冷漠的看着空地上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的妇人。

鲜血四溅,染红了她的衣裳,也染红了地上腐烂的枝叶。

两只乌鸦飞来,停在院子中那颗矮小的歪脖子树上,低头看着树下残忍的一幕,不时发出喑哑的叫声。

周嬷嬷此时已经叫不出来了,她瘫趴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口中发出微弱的气息。

“砰——”

最后一棍,打在了她的头上,一声沉闷的响声猛的响起,只见那张饱满的脸颊,迅速瘪了下去,血色染红了她的脸,以染红了她的眼眶。

顾红妆站在拱门外,双眸中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兴奋来,那双黑沉的凤眸中,一丝猩红悄然爬升,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快意的几乎要颤抖起来。

“小姐?”白苏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顾红妆摇摇头,眉眼之间满是温和之色,她忽而转过身,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抬步而走,踩上那飘零而下的叶子,清冷的嗓音落在白苏和紫竹的耳中,她说:

“戏已落幕,是该走了——”

两个丫鬟一愣,抬眸望着顾红妆挺直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来。

她们抬脚跟上顾红妆。

院子中的侍卫见周氏已经断气,遂拿着棍子便离开了,任由周氏的尸体暴露在太阳底下,任乌鸦啄食。

顾瑾辞所在的院子中,所有丫鬟婆子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惹恼了里面两位主子,无辜成为了出气筒。

孙大夫坐在床旁,看着顾瑾辞脸上狰狞的伤口,半晌,他摇了摇头道:“外伤并不严重,只要配上老夫祖传的金疮药,再开两幅方子,吃一月便好,只是这伤口实在太深,恐怕……会留疤。”

“什么?”

孙大夫话音刚落,床上的顾瑾辞便大叫起来:“留疤?本小姐怎么可以留疤!”

一旁的苏氏也说道:“是啊,孙大夫,辞儿这张脸,绝对不能留疤,你想想办法,无论什么要求,尚书府一定会满足你的。”

孙大夫却摇摇头道:“若是有办法,老夫一定会尽力医治,可是二小姐脸上的伤口乃是利刃所伤,伤口又极深极大,留疤,是必然的。”

“不,母亲,我不要,我不要,母亲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

顾瑾辞凄声的哭喊道。

苏氏连忙安慰她道:“辞儿,放心,母亲一定会想办法的。”

她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孙思岐道:“孙大夫,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孙大夫沉凝了一声,才道:“江湖中有一位素手公子,传闻他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若是能够找到他,说不定二小姐脸上的伤,可以彻底治愈。”

苏氏连忙道:“那位公子现在何处?即便是花重金,本夫人也一定会将他请来为我儿医治。”

孙大夫却摇摇头道:“这个,老夫不知,这位素手公子行踪飘忽不定,很是诡秘,想要找到他,实在比登天还难。”

苏氏心头顿时浮现出一丝阴霾。

“只要能医治我儿的伤,无论是付出什么代价,本夫人也一定会找到那个素手公子!”

孙大夫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祝夫人早日达成所愿。”

随后便退了下去。

顾瑾辞怨毒的看着孙思岐离去的身影,阴恨的怒道:“没用的东西!”

听到她如此语言,苏氏也未说什么。

只是道:“辞儿,你放心,为娘一定会治好你的脸!”

她的女儿,日后是要成为天澜最尊贵的女人,怎么能有一点瑕疵?那个素手公子,必须要找到!

顾瑾辞被毁容的消息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庄子,当所有人都在为这位花容月貌的二小姐可惜之时,庄子上的某一处院子,却传出了快意的大笑来。

柳姨娘瘫在椅子上,笑的不成体统,笑的眼角处挂了两滴眼泪。

“哈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报应,果真是报应啊。”

“苏氏作恶多端太久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那周兰往日看着是个机灵的,没想到做出的事,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大快人心!”

柳姨娘笑道。

“可惜啊,今日我没去大厅,否则定要当着苏唤清的面奚落几番,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口中的笑却没有停下来。

“苏唤清宝贝顾瑾辞跟个什么似的,这下好了,周兰一刀毁了她所有的希望,真是让人无比快意。”

柳姨娘说道。

一旁的青莲僵硬着嘴角,看着柳姨娘笑的站不起来的模样提醒道:“姨娘,当心隔墙有耳。”

二小姐方才出事,柳姨娘便如此幸灾乐祸,若是传到夫人耳朵里,恐怕又少不了一场争斗。

柳姨娘却摆摆手,毫不在乎道:“苏唤清此时正担心她那个宝贝女儿呢,哪有闲心来管我?再说了,我如今什么也没有了,我还怕什么?苏氏若有本事要斗,我柳如玉必当奉陪到底!”

“不过在此之前,她苏唤清应该想想回府之后,该怎么向老爷交代才是!”

在庄子上出了这么多的事,她这个当家主母责无旁贷,若老爷怪罪起来,她这个大夫人,又该怎么担?

柳姨娘突然期待起来,苏唤清得意太久了,这一次,也该让她栽个大跟头了!

“青莲,准备着,随我去看看,我们的二小姐,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柳姨娘快意的笑道。

青莲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柳姨娘喜上眉梢的面容,又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只屈膝道:“是。”

两人便这般走了出去。

屋内,顾卿依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瞪大,想起方才柳姨娘口中说的话,半晌,她低低的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

声音低哑凄凉,阴冷仿佛一条条细小的毒蛇,慢慢的爬过光滑的肌肤,引来一片片颤栗之感。

真好啊,永远高高在上清丽纯洁的二姐姐,如今,也被人给一刀毁了……

好啊,真是好极了。

她既沉入地狱,那她们,也别想在人间笑看风华。

呵——

顾卿依看着窗外金灿的阳光,唇角突然扬起一道诡异的笑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顾卿依之死 顾红妆窝在暖塌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绸毯。

白苏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拆开她额头上的纱布,待看到那黑红色的伤口之时,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将金疮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上,又拿起一块新的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做完这一切之后,白苏才在顾红妆的身前蹲下来。

顾红妆看着隐忍的面容,淡淡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白苏却摇摇头:“奴婢知道,不管奴婢说什么,小姐你都不会改变你的初衷,既然如此,奴婢又何必多费唇舌?只是小姐,报仇虽重,您的身子,才是奴婢最关心的。”

顾红妆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画面来。

那是一个少年,一身白色的戎装,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那双托着檀木盒子的手,生满了冻疮,红肿的如同腊肠一般。

他说:“皇后娘娘,无论这天下如何,您的身子,总是最重要的……”

那是楚离登基后的第二年,恰逢边疆大乱,番蛮趁着天澜国库空虚,大举进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领战,唯有那个明媚似阳光的少年站出来,大声道:末将愿意前往!

亲上战场,仅仅一月,便大败番蛮,消息传回,举国同庆,谈合之际,恰好远在皇宫的她身染重疾,卧床不起,汤药之中,差了一味极为重要的药引,便是那塞外雪山上的千年雪莲,少年听闻,一把长枪,一匹骏马,将一干谈和事宜全部交于副将,只身前往雪山,为她取来了这朵雪莲。

再后来,顾红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

再后来……那个明媚如阳光的俊朗少年,如同一轮迟暮的太阳,在九龙台上,凄凉的坠下。

他护了她半世周全,而她,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家破人亡。

顾红妆闭上眼,眼角蓦然划过一滴泪来。

重生之后,这些前世的过往,总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她脑海中穿影而过,每一次的划过,便翻起一道狰狞伤口来。

白苏见她闭了眼,以为是乏了,伸手替她捏了捏毯角,小心的退了出去。

现在的阳光,有些淡了,天上压着一层层乌压压的云,看来,是又要下雨了。

白苏遂走到窗旁,将那薄纱窗子关上,以免待会雨水打进了屋子中。

透过纱窗,看着里面安静闭眸的少女,蓦然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大雨如期而至,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发出一声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只有风声和水声,安静的令人心底发慌。

此时,东边院子中,猛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惊得屋檐下躲雨的白猫飞快跑开。

“四小姐!”

一屋子下人,跪在一起,屏气凝神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女。

顾卿依双目瞪得大大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的血红色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底,潺潺的流出鲜红的血液来,一滴一滴,滴在朴黄的地板上,发出一道道空灵的声音。

柳姨娘趴在床前,撕心裂肺,哀痛欲绝,豆大的泪水从她眼中疯狂倾泻而出,最后会聚到地上那一滩浓墨重彩的血色之中。

“依儿!啊!”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丢下娘一个人?”

柳姨娘哭嚎道,青莲跪在她身后,一双眸子通红,满脸泪痕。

伸手揽住柳姨娘的肩膀,哭道:“姨娘,节哀,顺变。”

柳姨娘倒在她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床上的少女犹如一朵开得极艳丽的花,偏在最美的时候,悄然枯萎。

泠落尘泥碾作尘——

白苏收了伞,站在听雪院的门前,久久没有进去。

身后的紫竹撑着伞走了过来,有些不解:“白苏,怎么不进去?”

白苏没有回答她,紫竹走近一看,却发现眼前少女眸中通红,满脸泪痕。

紫竹吓了一跳:“白苏你怎么了?”

白苏却突然弯唇笑了,眼中的泪如同这磅礴的大雨一般,倾泻不停。

“紫竹,我好开心啊。”

她真的好开心啊,前世那些深入骨髓的仇恨,终于在今天,悄然散去了微末一角——

白苏站在门前,仿佛要透过厚厚的木门,看到里面那个沉睡的少女。

她想,小姐心里,也应该是极开心的。

紫竹不懂,只站在一旁看她。

白苏将脸上的泪抹去,随后推开门道:“走吧,进去。”

走进去之后,方才看到顾红妆已经醒了,正坐在暖塌上,看落在窗子上的雨珠。

“小姐,您醒了。”

紫竹走过来,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抬眸看她:“出什么事了?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哭。”

吵人的很。

紫竹默了,身旁的白苏却道:“小姐,是四小姐她,去了。”

顾红妆听后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夏日的风,吹起来怪冷的。”

两人对视一眼,这屋子中捂得这般严实,哪里有风?

只见顾红妆话音刚落,一阵狂风打来,将那不堪重负的木门吹的朝向两边,撞上墙面,发出好大一声哀鸣。

两个丫鬟被吓了一大跳,随后白苏走过去,将门重重关上,再回来,耳边却响起顾红妆有些低沉的声音,她说:“第二个。”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紫竹有些不太明白道:“小姐,您说什么?”

顾红妆却只是笑。

白苏看着她脸上的笑颜,心底猛然一松。

是啊,第二个。

那些曾经给过她绝望的人,如今,也亲身经历过了她曾经有过的绝望。

雨越来越大了,东边院子中的哭嚎一整晚,经久不停——

直到第二天凌晨,那场漂泊大雨才渐渐有了息止的迹象。

沉芳暗香,屋外的杂草经过一夜的洗练变得清新干净起来。

顾红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散花如意云烟裙,许是天凉的缘故,又披了一件云丝披风,长长的黑发垂在腰后,碎发迎风而动,明艳的小脸有些苍白,额上一圈纱布更显垂怜,唯那双细长凤眸中,闪烁着的,永远是迷潭一般深不见底的冷光。

白苏撑着伞站在她身旁,轻声道:“小姐?”

顾红妆蓦然吸了一口气,淡声道:“走吧。”

主仆二人抬步往东院而去,那里,还弥散着一场看不见的硝烟。

章节目录 第77章 柳姨娘发疯,苏氏受辱 顾卿依自杀的消息一瞬间在整个庄子上疯传。

当苏氏赶到的时候,正好看着柳姨娘趴在床前痛哭。

她心中虽没有任何感觉,但是面子上却还是要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来的。

当即走了过去,伸手揽住柳姨娘的肩,柔声道:“柳姨娘,节哀顺变!”

“啪!”谁知柳姨娘竟然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将苏氏精致的发髻都打乱了,那张精心打扮的脸也被打的歪了去。

屋子中的下人被这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连忙跪在地上,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苏氏脸上难看的神色。

顾红妆方才走进来,便看到这好笑的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心道:这柳如玉还真敢做!堂堂顾家的当家主母,竟然被一个妾侍打了巴掌,这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看来,顾卿依的死,让柳姨娘完全失了分寸。

不过,这样也好,她乐得看戏。

“柳如玉,你疯了!”苏氏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她竟然,竟然被一个妾扇了一巴掌!简直是奇耻大辱!

“夫人!”身后的翠儿连忙将苏氏护在身后,唯恐柳姨娘又发疯。

柳姨娘看着苏氏气急败坏的脸,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她仰头大笑道:“是啊!我疯了!我早就疯了!苏唤清,你还真是惺惺作态的令人恶心!”

害死了她的四儿,现在竟然还来惺惺作态!

苏唤清忍不住倒退了两步,现在的柳姨娘就像一条疯狗,谁知道她会不会冲上来咬她一口?

“来人!”她高声唤道,很快一大群丫鬟婆子涌了进来,看着房间中的情形有些愣怔。

“还愣着做什么?柳姨娘疯了!还不快把她抓起来!”丫鬟翠儿大吼道。

顾红妆站在一旁,冷眼看戏。

那些丫鬟婆子很快冲了上去,将疯狂的柳姨娘抓了起来,苏氏见没有了威胁,便从翠儿的身后走出来,冷眼看着柳姨娘,伸手狠狠甩了她两巴掌。

这一巴掌可谓打的极重,柳姨娘的嘴角霎时溢出一丝血迹来,两边白皙的脸颊瞬间肿成了馒头。

苏氏揉了揉手掌,眼中一片阴毒,她靠近柳姨娘耳边轻声道:“今天这一巴掌,本夫人记住了,柳如玉!你给本夫人等着!”

说完便站直了身子,冷声道:“传本夫人令,四小姐顾卿依因感风寒,药石无医,重病身亡,所有丫鬟婆子小厮皆不可私下再议,否则统统发卖进最低等的窑厂中去,至于柳姨娘……”

苏氏冷笑道:“柳姨娘哀恸不已,神志不清,得了失心疯,没有本夫人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院子,否则,就别怪本夫人不客气!”

说完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离去。

今日之耻!她苏唤清记下了!

一众丫鬟婆子松开柳姨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离开。

青莲忍住眼泪正欲去搀扶柳姨娘,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对顾卿依给予了多大的厚望,如今就有多大的绝望。

一双白色的绣花绣鞋出现在她的眼前,柳姨娘抬眸看去,却见顾红妆垂眸,神色之中,淡漠如冰,那双凤眸中,流转着,她一直没有看懂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78章 把柄,除了他! “大小姐……”

青莲抽噎的行礼道。

顾红妆虚应了一声,随后将目光又放在了柳姨娘的身上。

见此,柳姨娘不由得冷笑道:“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是啊,当初她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柳如玉想不到,为什么局面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红妆摇摇头,道:“姨娘风姿绰约,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极美的。”

她这话说的倒也不假,柳姨娘在顾府这么嚣张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背后靠着的是兵部尚书府,还有她那张让男人见了就挪不动腿的美貌。

即便是现在,她痛哭流涕,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给人显示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滋味。

柳姨娘冷笑一声:“今日你来,怕不是来夸我的吧?”

顾红妆抬眸,看着床上少女死不瞑目的样子,道:“可怜四妹妹,如花一般的年纪,竟就这般去了,真是可悲可叹。”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姨娘怒道。

她可不相信,顾红妆会这么好心的来缅怀四儿。

顾红妆道:“姨娘如今,在府中没有了依傍,又得罪了母亲,恐怕这今后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闻言,柳姨娘只是冷哼:“没错,如今我确实是没了依仗,但是苏唤清想要对我下手,还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苏唤清家大势大,可是她柳如玉也不差,若真拼起来,指不定鹿死谁手。

“是吗?”顾红妆轻轻一笑。

“姨娘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就怕……”

“就怕什么?”柳如玉皱眉道。

“姨娘难道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了?”顾红妆挑眉,眼中泛起了一抹哂笑来。

柳姨娘霎时一抖,猛的抬起头,瞳孔剧烈颤抖。

“看来,姨娘是想起来了。”

顾红妆眯了眯眼,随后蹲下身,靠近她,口唇低喃,一阵温热的气息浮上柳姨娘的耳垂——

她说:“姨娘,这就是你的一个弱点,只要它还在,你就输了……”

顾红妆弯唇邪魅一笑,轻声道:“姨娘,好自为之。”

她站起身,抬步离开,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

“姨娘?”青莲担忧的看着懵征的柳姨娘。

只是,柳姨娘现在耳边,只有顾红妆那句:你输了……

你输了……

你输了……

穿过声音,她好像看到苏氏站在她面前得意的大笑,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柳姨娘猛的一抖,从地上迅速站起身。

“她说的对,那就是我的一个弱点!”

“要想没有把柄!”

“我就必须,除了他!”

柳姨娘眼中迸发出令人惊惧的狠意。

青莲不由得倒退一步,她转头看着顾红妆离去的方向,心思慌乱,这位大小姐……越发令人看不透了。

柳姨娘看着床上的尸体,忍住心中的哀恸,颤抖着手轻轻抚上顾卿依死不瞑目的眉眼,轻声道:“依儿,你放心,为娘定不会让你白死,害死你的人,为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即便现在我柳如玉身份低微,可是谁又知那苏唤清会一辈子高高在上,洋洋得意?待她权落之时,就是我柳如玉复仇之日!”

从今以后,她与苏氏,不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79章 瑾辞染血,苏氏发怒 苏氏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众丫鬟婆子不安的跟在她的身后。

翠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走进屋子后,翠儿走过去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轻声道:“夫人何苦跟一个姨娘生气,她再怎么嚣张,难道,还能大过夫人去?”

苏氏一把将那杯茶掀翻,“砰”的一声,茶杯应声而碎,青绿色的茶水溅的遍地都是,几片茶叶无力的贴在地上,翠儿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夫人恕罪。”

苏氏气的发了很,胸脯之间剧烈起伏,她怒道:“你懂什么?今日她柳如玉敢对本夫人动手,来日恐怕就得骑到本夫人头上去了!”

今日之事,对与苏氏这个骄傲的人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

翠儿安抚她道:“夫人万万不可这么想。”

“先不说您的身份尊贵,就说您在府中的地位,柳姨娘一个侍妾如何能比的过您去?况且现在四小姐役了,柳姨娘没了靠山,光靠一张脸又能在府中得宠多久?而您还有大少爷和二小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都是老爷的手中宝,就冲着这一点,您也不用跟柳姨娘一般见识。”

“只要您想,悄无声息的让她死在府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氏眉眼一动。

她真是被气糊涂了,竟忘了这些。

确实,柳如玉现在什么也没有,拿什么跟她斗,就凭着她那个兵部尚书的父亲么?

“只是这口气,本夫人实在咽不下!”

翠儿又道:“夫人贵为一家主母,稍稍动一点手段,就能让她在府中过不下去,又何必在明面上同她置气?”

苏氏点点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散了下去:“你倒是个机灵的。”

翠儿连忙道:“都是夫人教的好。”

“好了,别拍马屁了,二小姐如今怎么样了?”苏氏问道。

“这……”翠儿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二小姐这次被伤的很了,很是难过,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未进食。”

闻言,苏氏皱眉:“这怎么行?”

随后便站起身,往顾瑾辞的院子中去了。

这厢,顾瑾辞红着一双眼将桌上的铜镜一把摔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周围的婢女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唯恐一不小心便被这位气头上的小姐当成出气筒。

“贱人!”

顾瑾辞怒气冲冲的说道。

摸着自己脸上的纱布,往日温柔的眉目间,如今只剩一抹戾气,盘旋其上。

她没想到,周兰竟然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如今她容貌被毁,若是回了锦城,还不成为整个上层贵族圈子中的笑话?

顾瑾辞越想越气,心中阴郁无法抒发,让她十分难受。

突然,她伸手指了指下方的一个婢女,冷声道:“你,过来!”

那婢女瑟抖了一下,看着对方眼中阴鸷的神色,新中越发不安,忍着害怕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把头抬起来。”顾瑾辞吩咐道。

那婢女颤抖的照做,小家碧玉的脸上闪过一抹害怕。

顾瑾辞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纱布,状似迷茫道:“你觉得,本小姐美么?”

那婢女唯恐说慢了一步,连忙点头道:“小姐天人之资,自然是极美的。”

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可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却陡然变了脸色。

顾瑾辞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她猛的掐住那婢女的脸颊,死死的用力,说道:“你撒谎!本小姐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你还说什么天人之资,我看你就是故意嘲讽本小姐!”

随后从一旁的梳妆盒中,掏出了一把剪刀,用力的在那婢女的脸上划下,一道狰狞的血口顿时从那婢女的眼角处划向嘴角,连贯了半个脸颊。

“啊!”那婢女尖叫道。

哭诉求饶:“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屋内的下人无一不是瑟瑟发抖。

世人都说她们小姐人美心善,平日里慈悲的连一只蚂蚁也不敢踩死,而只有她们这群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自家带着美人皮相的小姐,一颗心究竟有多狠毒。

凄厉的求饶声还在继续,顾瑾辞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没过多久,那婢女的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深深的血痕纵横交错分布在脸上,仿若厉鬼。

苏氏刚踏入顾瑾辞的院子,便听见了这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由得面色一变,飞快的抬脚从里面赶去。

“辞儿!”她一把推开门,面色有些慌张。

“啊!”

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将顾瑾辞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掐着那婢女脸颊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

目光颤抖的看着门口,发现是自己母亲之后,顾瑾辞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母亲,您怎么来了?”

她含笑问道,丝毫没有觉得,此时自己一手血腥,是多么的骇人。

苏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一向认为顾瑾辞温柔大方,心思单纯,让人看了便想去呵护,而现在……

满地的血腥,一旁躺着一个面目全非不省人事的婢女。

屋子中有些昏暗,竟然苏氏产生了一种,身处地狱之感。

她踉跄了两步,问道:“辞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瑾辞毫不在乎的说道:“母亲,这个奴婢竟敢讽刺女儿,女儿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教训罢了。”

苏氏身后的翠儿沉默以对,一个教训,就把人的脸毁成这样,这位二小姐,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胡闹!”苏氏怒斥一声。

随后将屋中的下人全部遣了出去,当她们将那个奴婢拖出去的时候,那满脸的伤痕让苏氏忍不住撇开头,不敢再看。

“母亲,您怎么现在来了?莫非是女儿的脸有救了?”

顾瑾辞突然说道,一双眼中升起一抹希冀来。

不料,苏氏却走了过去,伸手便甩了她一巴掌!

顾瑾辞被打的偏过头去,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氏:“母亲,你竟然打我?”

她垂下眼,掩饰住眼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恨意。

苏氏见她这般模样,一时间又忍不住的后悔。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一颗心又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顾红妆是个巨坑【上架求首订】 “为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顾家二小姐,你以后,会是整个天澜最尊贵的女人,你现在,在人前只有一个面目,那就是温柔大方,贤淑得礼!而不是因为一句话,就残暴的毁了一个奴婢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这件事传出去了,后果会怎么样?到时候,你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苏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顾瑾辞不以为意道:“屋子里都是我的心腹,谁会传出去?怕是不要命了!”

“混账!”

苏氏猛的一拍桌子,掌心霎时传来一阵火辣的痛。

“心腹,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培养出心腹!我告诉你,今日你关着门做出这件事,明日说不定整个大街小巷都会传出我们顾家的女儿,一个个心狠手辣,手段残忍!”

顾瑾辞见苏氏掷地有声的模样,一颗心才慌了起来,慌乱的说道:“母亲,我…我不能…我不能被毁了……”

苏氏一脸怒气的看着她:“我告诉过你,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以为你什么都明白,没想到就是一个小小的挫折,就让你失了分寸!”

顾瑾辞连忙跪下,哭诉道:“母亲,女儿女儿知错了!女儿知错了!女儿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毁容了,您说的,以后女儿会是整个天澜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如今女儿脸上顶着这块伤疤,以后还有谁会要女儿?”

她也想温柔大方知书达理,可是每一次看到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就止不住的恨!

见到顾瑾辞这般模样,苏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她:“辞儿,母亲知道你委屈,周兰已经死了,你的仇,为娘也替你报了,现在你能做的就只有忍,你相信娘,娘一定会找来素手公子,为你医治脸上的伤!”

顾瑾辞绝望道:“可谁知道那个素手公子在哪里?若是一辈子都找不到的话?那女儿岂不是要顶着这一道刀疤过一辈子了?”

苏氏眼中浮起一抹阴鸷来,她拍了拍顾瑾辞的手,说道:“听说宫中有一种去疤良药,若是找不到那素手公子,为娘便进宫,替你求了来!”

“真的?”顾瑾辞双眼一亮。,连忙说道。

苏氏点点头,轻声道:“你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怎么会忍心你受这样的苦?”

顾瑾辞顿时笑开:“多谢母亲!”

苏氏笑道:“日后可不许再如此糊涂了!”

顾瑾辞点点头,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听说四妹妹出事了?”

说起这个,苏氏脸上的笑意变沉了下来,冷笑道:“那个贱丫头,遇到这种的事那还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那可真是丢尽了我们顾家的脸!如今她自裁,倒也全了自己的名声,不像她那个贱人生母!”

苏氏怒道。

顾瑾辞靠在苏氏肩膀上,轻声道:“真可怜啊,”

“可怜?”苏氏冷笑一声。

“她有今天,还得多亏了她那个母亲!”

“怎么说?”顾瑾辞好奇道。

“本夫人查到,柳如玉在花朝节前,找了几个武夫准备将顾红妆撸走,可没想到,那几个武夫却弄错了人,最后被撸走的,竟是她自己的女儿,呵,真是报应不爽,柳如玉嚣张太久了,这一次的打击,够她夹着尾巴安分一阵子了。”

苏氏冷笑说道,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怨毒。

“是吗?”

顾瑾辞掀唇,眼中流露出一抹厉光来。

“事情会是这么简单吗?”

苏氏皱眉:“怎么?你觉得有疑?”

顾瑾辞笑笑,意有所指道:“只是觉得大姐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顾红妆?

苏氏蹙起眉:“你怀疑她?”

顾瑾辞摇摇头道:“女儿可没有这样说,只是觉得,大姐姐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说不定得了佛祖的眷顾,才得以次次化险为夷。”

苏氏冷哼:“顾红妆若是能得了佛祖眷顾,也不会变成如今的草包模样。”

“行了,你别胡思乱想,为娘现在事情繁多,就先走了,尽日你吩咐人快些收拾东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得尽快回府,否则四儿的丧事不好料理。”

苏氏说道。

顾瑾辞点点头,随后道:“女儿明白了。”

苏氏走到房门,看着外面跪着的下人,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可别怪本夫人心狠手辣!”

望着那个气息奄奄面目全非的婢女,苏氏眼底升起一抹厌恶来:“给她取十两银子,打发了吧,本夫人以后不想在府中在看到她!”

翠儿屈膝道:“是。”

随后便派了人去办。

苏氏离开之后,那群下人便拖着那奴婢离开了顾瑾辞的院子,无人看见,那狰狞恐怖的脸上,一双黑亮的眸子,划过一丝撕心裂肺的恨意。

——

顾红妆回去之后,身后的紫竹说道:“柳姨娘胆子真大,竟然敢打夫人,她就不怕夫人报复吗?”

一旁的白苏回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四小姐如今役了,柳姨娘膝下又无一儿半女,再无与夫人一较高下的能力,如果夫人报复,柳姨娘没了掣肘,又怎么会怕?现在的她,不怕夫人报复,就怕自己没理由跟夫人对着干。”

紫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红妆不由得笑:“我们白苏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白苏脸一红,随即道:“小姐您又打趣奴婢。”

紫竹笑眯眯道:“小姐哪里是打趣你,分明是实话实说!”

白苏作势要打她,紫竹一个偏头躲了去。

“好了好了,不闹了!时候到了,还不快去给小姐换药去?”

白苏笑骂道。

紫竹吐了吐舌头:“这就去。”

随后走到一旁的阁子前,取出一个小瓷瓶,走到顾红妆面前,轻声道:“小姐,奴婢给您换药吧?”

顾红妆点点头,便懒散的靠在了椅子上。

紫竹小心的将纱布拆开,经过几天的修养,顾红妆额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粉嫩的新肉也长了出来,只是看着还是有些难看罢了。

紫竹将一旁的金疮药拿起,正准备将它倒上去,却听到顾红妆说道:“等等。”

“?”

紫竹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看着她:“小姐?”

顾红妆却道:“白苏,去把我梳妆台下的那个白玉瓶拿出来。”

白苏虽然不解,却也依言去了,找到之后,看着手中的白玉瓶子,一脸疑惑,自家小姐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东西?

摇摇头,白苏拿着东西便走了过去。

“小姐?”

顾红妆闭上眼,道:“用这个吧。”

白苏和紫竹对视一眼,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

紫竹接过,打开盖子,抠了一点出来,才发现这药膏是一种透明的膏体。

将药涂抹在顾红妆的额上,一丝凉意传来,顾红妆不由得心底一颤。

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黑衣少年翻入她的房间,淡冷的神色中弯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白玉膏,相信你用的上……”

顾红妆掀起唇角,轻轻笑了。

——

谢景渊坐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面前的桌子。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脸严肃的温沉。

其他四个人还赖在魏舒的小医馆中没有跟来,温沉抬眸看着自己眼前的清冷少年,心中思绪万千。

那日,他们如约去了客栈,却没有多说什么,原因是这位爷,有要紧事,来不及听他们细说前因后果,只能听一个大概。

后来,他们稍稍的跟了上去,却没想到某人口中所谓的急事,竟是翻了人家姑娘的墙……

想到这里,温沉的脸色便有些…难以言喻。

谢景渊抬眸看他,黑亮的眸子中划过一道深思,半晌,他才道:“说吧,当年的真相。”

那日,他急着去报恩!嗯没错,就是报恩,仅仅只听了个大概,虽说只是个大概,却也能让他将前因后果给理了出来,只不过今日找温沉来,他只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温沉沉凝了一下,才道:“当年天北之战之所以会伤亡惨重,不仅仅是因为武寥中了北齐的奸计,而是因为朝廷之中,有北齐的卧底,那人将天澜的边疆布防图给了北齐,才让天澜损失惨重。”

“当年我们兄妹五人,受命出征,而因为当时的神衣卫精锐尽出,而我们五人则受命前往敌军营地之外,暗中观察,以防北齐暗中偷袭,可是没想到!……”

温沉说到这里,眼眶都能泛起一片猩红,搁在桌上的双手,用力握紧,青筋毕露:“可是没想到,他们这一去,却走上了一条死路!”

“一万神衣卫,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而我们五人因为另有任务,便逃过了些一个死劫,可是因为我们接受的命令,是武寥暗中受命,所以在整个营地中,除了我们自己和武寥,没有人知道,我们五人会被派出充当探子的角色。”

谢景渊眯了眯眼:“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朝廷中,有北齐的奸细?况且,想要取得布防图,也不是那般简单的事。”

谢景渊没有怀疑温沉的话,毕竟神衣卫天门中的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可以在千万人的战场之上,全身而退,是以,在神衣卫中,被用来当做军用探子的,除了天门的人以外,无人能够胜任。

温沉看了他一眼道:“神衣卫全军覆没,我们五人再也无法以真面目重见天日,毕竟这其中的道理,我们都懂,而我们不想过这样苟且偷生的日子,便决定去刺杀敌军主帅,若成功,也算为那些兄弟报了仇,若是失败,也能全了自己一颗峥嵘之心,可是我们没想到……没想到竟会听见那些话,”

“潜入敌军营地之后,我们正准备下手,却听到对方说如若不是‘他’,他们这场战役不会这么顺利,我们这才知道,原来这背后的原因,不是肉眼上看到的那般简单。”

“后来我们被发现了,逃离敌军营地的时候,我们没有回营地之中,只而是立刻赶往了锦城,可还没到锦城城门口,便被一大批兵马追杀,后来实在无法,只能逃到这小镇子外的虎牙山上,当起了土匪。”温沉说道。

谢景渊听完,面上若有所思。

他突然说道:“你们,和顾红妆,真的不认识?”

温沉一脸愣怔的看着他,这事儿跟顾红妆有万分之一的关系吗?

不过看见少年那冷厉的眉眼,温沉默默将口中的好奇给咽了下去。

“其实……我们和顾姑娘,真的不认识。”

“只是她找到我们,与我们做了一个交易,而这个交易的筹码……”

温沉陡然住了口。

因为他极为有眼色的看到了对面少年冷下来的面孔。

虽说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可是再次听温沉说出来,谢景渊仍然有些不爽。

“王爷,接下来,您……怎么办?”温沉踌躇的问道。

谢景渊沉凝一声,说道:“这件事本王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温沉心中陡然一松,面上也露出了笑意。

谢景渊看着他道:“当年神衣卫死的人皆记录在册,你们想要恢复身份,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温沉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当即皱了眉:“谢王爷,我与您说这些,并不是奢求身份,而是希望您能找出那个奸细,为神衣卫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谢景渊淡漠一笑:“本王心中有数,只是你们身为神衣卫的人,本王不会让你们就这么暗无天日下去,到时候,时机一到,本王自然会为你们恢复身份。”

温沉心中一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那王爷想让我们五人怎么做?”

谢景渊轻咳一声,随后道:“盯着本王这个位置的人很多,你们若是突然出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若是你们在锦城,又十分危险,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温沉问道。

“跟在顾红妆身边。”

谢景渊缓缓说道。

“什么?!”温沉惊讶的看着她。

“顾红妆是礼部尚书顾镇南的女儿,官宦之家,对你们的身份也能遮掩,再说顾镇南那个位置,盯着他的人不多,你们若是跟在她身边,不仅利于行动,也能很好的藏身,你觉得,如何?”

谢景渊抬眸看他,眸子中划过一丝深沉的光。

温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他弄不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在试探他还是只是因为给他们一个身份。

半晌,看到少年眼中清明的神色,温沉才点了点头道:“好。”

谢景渊身体顿时一松。

“既然这样,你便找个机会吧。”

随后便抬步离开。

温沉望着谢景渊远去的身影,心中顿时隐隐有一种猜测,他总觉得,谢景渊是故意给顾红妆找了几个免费打手……

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了去,温沉站起身,离开了客栈。

得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那群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温沉不由得有些头疼。

而顾锦颜,现在还不知道,某个人,已经暗搓搓的送了她一份大礼。

此时魏舒的小医馆中,正上演着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烟淼仰着一张小脸,看着面前高大的黑衣男人,可爱的小脸上,神色微冷。

夜枢有些头疼,他不过就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然后将她手中的点心给撞掉了么?至于做出这么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那样子,如同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一样。

“出手吧。”

烟淼冷眼看着她,身形已经做出了准备的姿态。

夜枢将求救的目光丢给魏舒,却发现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一坛好酒,几盘花生,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正准备看戏。

看到这儿,夜枢的头不由得更疼了!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才会被楼主派来保护这混账孙子!

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不依不饶的小姑娘,夜枢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讨教讨教。”

话音刚落,烟淼整个人便犹如一阵风一般的迅速踏来,右手成拳,猛的朝他的胸膛处砸去。

原本夜枢只是准备意思意思的打打,看这小丫头,也不像是他的对手,毕竟,他可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内力,可是刚伸出手,准备拦住烟淼的小拳头,那本来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原地站着的黑衣男人瞬间消失,众人不由得看去,顿时啧啧咂舌,眼底闪过一丝同情。

只见方才那一脸淡然装逼的夜枢,此时已经成了墙上的一副壁画,整个人就差没有凹进去了。

“啧,这傻逼,竟然敢小瞧老五的战斗力,那可是连神衣卫天门中都鲜少有敌手的恐怖存在。”

一旁的老二咂咂嘴说道,面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旁边的老三剥了一颗花生,冷笑道:“老五这还算是出手轻的了,要是换了其他人,现在恐怕连人都看不到了。”

不远处紧贴墙壁的夜枢:……

听到老二老三的议论声,顿时觉得身体更痛了些。

老五收回手,一脸淡漠的站在原地。

“承让!”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之后,便迅速跑到了老二身旁,抓起一把剥好的花生就往嘴里塞。

老二两只眼睛都绿了,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剥了半个时辰的花生!就这么几口,全没了!

夜枢捂着胸膛走了过来,嘴角还残存着一丝血迹,看着一旁状似甜美可爱的烟淼,整个人都不由得一激灵。

“那个,公子,我受了重伤,我就先走了……”随即便飞快的离开。

魏舒哼了一声,随即将自己手中的花生递给烟淼,笑眯眯道:“做的真好。”

他老早就看这东西不顺眼了,今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烟淼笑嘻嘻的接了过来,正吃着,温沉大步从门外走了过来。

几个人连忙围了过去,老二急吼吼道:“大哥,怎么样?王爷怎么说。”

老三见温沉一脸吃了翔的模样,心中一跳,不由得问道:“该不会是王爷不信吧?毕竟我们这经历,也忒狗血了些。”

“滚,一边儿去。”老二将他一把推开,急道:“大哥你别不说话啊,王爷怎么说啊!急死我了。”

温沉开口将谢景渊说的话告诉了他们,包括了顾红妆的事情。

几个人听完顿时愣住,一旁偷听的魏舒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温沉。

谢景渊,顾红妆…妈~的,两人果然有奸情!

魏舒咬牙切齿的心想。

他就说,就谢景渊那冷冰冰的样子,怎么就对顾红妆那么上心,感情是看上人家了。

老四一张清冷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谢王爷,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旁的老二喃喃道:“谢王爷这真的是为我们着想么?我怎么觉得……他就是专门在这儿坑我们呢?”

温沉无奈道:“不管如何,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这说的倒是。”老二嘟囔道。

一旁的老五也走了过来,说道:“大哥,我们要去顾小姐那儿么。”

温沉点点头。

老五瞬间笑了:“真好。”

老二看她,诧异道:“老五,你现在怎么同那女人这么要好了?”

老五嗯了一声,说道:“虽然顾小姐很凶,可是跟着她,有好多好吃的,我再也不想回山上啃杂草了!”

老三梗起脖子道:“呸,你什么时候吃过杂草?吃杂草的不是老子么?”

几个人打打闹闹,温沉看着,心底叹了一口气。

魏舒走过来,面上有些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以为你们已经逃脱了顾红妆的火坑,没想到,哎,又被人给推了进去。”

“魏兄何出此言?”温沉温润的笑着。

魏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言难尽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顾红妆那就是个巨坑!一旦进去了,就别想再跳出来了!

看看他,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温沉:……

章节目录 第81章 她变坏了 “小姐,明日咱们便要回府了。”

清晨,白苏站在顾红妆身后替她梳妆。

她点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白苏撇撇嘴道:“咱们过来的时候,东西本就不多,自然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顾红妆轻笑的摇头。

“夫人已经派人连夜将四姑娘的尸首抬走了,只不过抬走之前,柳姨娘免不得要闹上一番,不过最后还是被夫人三言两语便镇住了。”白苏一手给她挽上女儿家的小髻,一边说道。

顾红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碰了碰自己额上的伤。

谢景渊的东西果然好用,不过两天罢了,她额头上的伤比之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神色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小姐?”白苏见她未回应,不由得纳闷的出声。

顾红妆收敛心神,问:“她说什么了?”

说上这个,白苏便来了兴致,连忙道:“柳姨娘见夫派人抬走四姑娘,便要死要活的不肯让他们抬走,后来夫人便说……”

她咳了一声,掐着嗓子学着苏氏的模样道:“原本啊,像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儿死后是无法再入顾家的门的,要不是为了避免世人说闲话,中伤了顾府其他的女儿,本夫人又怎么会允许她从家中出殡?营造她重病而亡的假象,柳如玉,你别不知好歹,若是惹怒了本夫人,一卷草席卷了扔出去便是,左右不过一个庶女罢了!”

白苏颇有模样的学着,顾红妆看了,忍不住弯了唇。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变坏了,坏到了骨子里,才会在这种时候,有了想笑的感觉。

“小姐,你是不知道,柳姨娘当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的要死,那双眼睛,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夫人。”

白苏说道。

顾红妆嗯了一声,道:“按照规矩,顾卿依死后确实不能再入门楣,以免煞气冲撞了其他人,可是……”

她顿了顿,眼眸深长。

白苏不解道:“可是什么?……”

“可是,眼下顾瑾辞毁了容貌,而夺嫡之争已经波涛汹涌,这个时候,若是顾府传出了任何不好的名声,那苏氏一直在打的算盘,可就要落空了。”

顾红妆说道。

白苏亦不是个蠢笨的,顾红妆一说,她便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当下道:“原来是这样,奴婢便说,夫人怎会有这等好心,原来,到最后,还是为了她自个儿的女儿做打算,可惜了,二小姐如今那副样子,城中那些身处高位的人,哪里还会愿意娶一位毁了容的女子?”

“毁容?”顾红妆微微挑眉。

白苏心中一跳,方才想起自家小姐头上的伤,当下急忙道:“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您在奴婢的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顾红妆摇头轻笑:“容貌之事,你何曾见我在意过?”

“那您?……”白苏咬了咬嘴唇,颇为不解。

顾红妆意有所指道:“苏氏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一块不轻不重的疤罢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可不算是什么难事。

窗外的鸟儿扑腾扑腾飞过,掠过一片尘灰。

“砰——”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紫竹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你知道奴婢听到了什么消息吗?”紫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一旁的白苏连忙倒了一杯水给她:“慢点,跑那么急做什么?”

紫竹一口饮尽,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奴婢方才出去,看到有人在私下议论,说是周嬷嬷不仅胆大包天,暗藏祸心,企图谋害二小姐,还心思歹毒,小茵跟了她那么多年,她竟然狠得下心杀了她。”

白苏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紫竹连忙道:“是这样的,周嬷嬷一死,夫人便让人将她扔到了乱葬岗,受雄鹰啃啄,野狗分食,下场很是凄惨呢,本来听到这里大家伙还挺同情周嬷嬷的,可是没想到今早去搜查周嬷嬷的房间的时候,却从她床底下抬出来一具七窍流血而死的女尸,正是庄子上的小茵。”

顾红妆默不作声,心中却已然猜到。

看来周嬷嬷那日并未察觉到苏氏的计谋,而是运气好,有人替她挡了一劫罢了。

不过,乱葬岗……

顾红妆眉眼一动,绯唇轻弯。

果真是善恶有报,只是时候未到。

想必周氏当初将她扔到乱葬岗的时候,怕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有这个下场。

白苏并未附和,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清楚的很,只是道:“好了,平白说这些烦心事,也不怕恶心了小姐。”

紫竹吐了吐舌头道:“好了好了,是奴婢的错,以后奴婢再也不说这些糟心事儿了。”

顾红妆笑着摇摇头,满是无奈。

这庄子上的仇怨以了,下一步,该是那被权利漩涡笼罩的锦城了。

她垂下眼,掩住眼中的心思。

楚离,不知再见,又是各种情形?

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啊。

等着我将你,抽筋,碎骨!

顾红妆的右手握在椅柄上,根根发白。

“砰——”

又是一阵碰撞声传来,主仆三人朝着门外看去却见五人极为熟悉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白苏和紫竹瞬间挡在顾红妆面前,一副防备的模样。

“你们想干什么?”白苏凝重说道。

老二挑眉:“我说小丫头,你这样可就不仗义了啊,我们五个跟你家小姐好歹也是前盟友的关系,你这样防备我们,可真叫我们伤心。”

老二本就长得粉面桃花,这装模作样的做出西子捧心的委屈之色来,还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只不过他遇到的是白苏,那副美色终究是没什么用了。

只听得白苏冷哼一声:“你既已经说了是前!盟友,那便说明你们与我家小姐已经毫无干系,现在找上门来,指不定有什么阴谋,若是你们还不走,休怪我喊人来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老二嘴角抽抽,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腿子,这丫头这口舌比那坐着老神在在看戏的少女也不遑多让。

章节目录 第82章 梁上君子or采花大盗 正当两方互不相让的时候,顾红妆点了点挡在身前的白苏。

白苏虽不愿,却还是拉着紫竹往一旁站去,只是神色之间难免愤愤。

“说吧,你们来做什么?”顾红妆轻轻靠在椅子上,两分清冷慵懒之感乍现。

温沉笑了一声,而后道:“我们来6,可不是有所图谋,而是领着命令来的。”

“哦?”顾红妆秀眉一挑,面上闪过一丝意味的神色。

“那不知,你们是何人任命,又是领的什么命?”

老二觉得他们这样打着哑谜实在无慎意思,直接向前踏了一步,漂亮的容颜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是谢王爷派我们来跟在你身旁。”

顾红妆眉眼一凝,眼中冰雪乍起。

“跟在我身旁?”

温沉无奈,他便知道,老二这个空有颜值没有脑子的东西,说出的话铁定会让人误会。

于是他将谢景渊那副说辞告诉了她,并解释道:“王爷并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或许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让我们跟在你身边。”

温沉眸中深意一闪,这个顾红妆,跟谢景渊,真的只是救命与报恩的关系么?他看,或许不见得!

出乎他意料的是,顾红妆轻哼了一声,而后道:“替我谢谢王爷的好意,只是这样的恩惠,我顾红妆无福消受。”

今生,她便是恨不得与皇室的人撇清一切关系,又怎么会主动去淌这趟浑水?

救谢景渊,不过是为了下一步棋。

现在棋盘以散,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思。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以免未来阻碍重重。

五个人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

谢景渊的恩惠,是这世界上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而他们神衣卫天门的实力,亦不是什么平凡之辈,她为什么会拒绝?

五人实在想不通。

老二吞了吞唾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红妆轻眉一扬道:“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未曾想几位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二哥,她这是在骂我们吗?”老三靠近老二的耳朵,轻声道。

老二推了他一把,小声骂:“闭嘴!”

老四向前一步,冷沉的眉眼中满是不解,他不明白,顾红妆为何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为什么?”

顾红妆疑惑的看他,才道:“不为什么,只是我这人孤僻惯了,不太喜欢与外人相处。”

很好!这个理由!非常强势!

老二心中默默说道。

“大哥怎么办?”老二转过头问他。

这谢王爷不收他们,顾小姐也不收他们,那他们岂不是又要回山上啃杂草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蹭了几天好酒好肉的日子,他可不想在回去受苦了。

温沉深深看了顾红妆一眼,而后拱手道:“既然顾姑娘这般说了,那我等也只能离开。”

话音落下,老二顿时生无可恋。

临走之时,看着顾红妆的眼神哀怨无比,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样。

白苏和紫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个大男人,也太!恶!心!了!

见他们离开,白苏和紫竹才转过身。

白苏踌躇了许久,才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小姐,你为何,会拒绝?”

有谢王爷的帮助,她们的复仇之路不是会走的更稳一些么?

顾红妆闭上眼,轻声道:“谢景渊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况且,在庄子上,他知道了我全部的计划,这总归是一个隐患,如今他派这五个人前来,也不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至于他那套说辞……”

她要是信了,才怪了。

谢景渊是谁,神衣卫统领,在朝中的分量举足轻重,就连黄帝,也会给他几个薄面,那一位,是真真正正站在权势顶峰的人,给屈屈几个人安排一个身份,又怎么可能难的倒他?

他如此做,除了会让她对他产生猜忌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重活一世,顾红妆学会的最有用的东西,那便是放弃信任。

这世上,能让她信任的,唯有自己。

旁的,即便用尽心机,吹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徒劳。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竟会来的这样快。

——

是夜,月明星稀,白苏吹灭了屋中的烛火,方才推门离开。

“啪——”

一声轻轻的响动,一旁的窗户被人撬开来,一道黑影迅速闪了进去。

透窗而落的月光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形,顾红妆眨了眨眼,随后猛的坐起,伸手探向自己的枕下,抽出一把银白匕首,朝着那走来的黑影袭去——

来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借着月光看,指尖葱白,根根玉骨,这是一副极好看的手,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之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犹如玉珠滚落玉盘,又仿佛雨后春笋,浸入了人的骨子里。

只是那笑,莫名有些熟悉。

顾红妆猛的抬起头,却撞入一双深沉凌冽的眸子中,她喉咙突然有些发干,似乎是不敢置信,又似乎有些微恼道:“谢景渊!”

谢景渊愣了愣,没想到她情急之下,竟然会唤出他的名字来。

这种感觉,怪怪的,但是却又暗含一丝欣喜。

见他没有动作,顾红妆猛的抽回了匕首,冷声道:“不知谢王爷是梁上君子做惯了,还是改行做了采花大盗,这深夜翻窗的本事还真是越发娴熟了。”

她像一个刺猬一样竖起了满身的防备,这让谢景渊感到几分好笑来。

伸手一弹,一旁的烛火应声而亮,微弱的烛光打在他二人脸上,仿佛踱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顾红妆越发恼了,这人实在放肆无比。

当下声音便冷了下来:“谢王爷若现在离去,小女子还可既往不咎,当做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否则,就别怪我唤人来,届时恐怕谢王爷清誉不保。”

她满身防备,双眼黑亮有神,却充满了对他的戒备,谢景渊觉得甚是不爽,索性在一旁坐了下来,淡声道:“清誉?这东西本王从来就没在乎过,顾大小姐尽管唤人来,看看到时候,让人是担心本王的清誉,还是你顾大小姐的清誉?”

他有些懒散的半靠在椅子上,隐在衣袍下的长腿毫不遮掩的伸出,配上俊脸上毫不在意的神色,倒真像那夜探香闺的登徒子。

章节目录 第83章 她的杀敌十万 顾红妆看着他,眼神闪了闪。

初识,她只觉得他清冷贵气,高不可攀,后来想到他前世,便想着,这或许是一个铮骨男儿,上场杀敌,马革裹尸,未有怨怼。

如今看来,这人恐怕不过是外表高冷隽贵,内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心机深沉的狐狸。

当下,顾红妆看着他的神色越发冷了起来:“那敢问,谢王爷究竟有何要事?”

非要深夜爬进她的房间?

若是被人发现,她的声誉到底还要不要了?

谢景渊弯唇一笑,那笑尽是腹黑的令顾红妆恨得牙痒痒的。

重活一世,已经极少人能让她心绪翻涌,可偏偏,每一次,都是谢景渊。

这让顾红妆更加气闷不已。

谢景渊见人脸色沉了下来,过摸着也别过火了,毕竟姑娘家家的,脸皮子跟纸一样薄。

想到这里,他说道:“白天的事,你为何拒绝?”

竟是为了这事?

顾红妆斜着眼看他。

“用不上,自然拒绝,况且,我与谢王爷并没有什么关系,又如何能收下你的人?”

谢景渊却道:“用不上?你知道?若是有他们在,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会方便极多,再者神衣卫天门的人个个本事不凡,有他们在,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对你不利。”

他挑眉,语气有些快。

顾红妆深深的看着他,似乎想从那俊美无俦的容颜上看出什么一般。

半晌,她可惜的收回眼神。

谢景渊这人深沉无比,又怎么会被人看出心思?

“可否问…谢王爷这样做,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终究,不愿意相信眼前之人的目的会有这么简单。

谢景渊却腾得站起身来,突然靠近她。

顾红妆一吓,手中的匕首猛的刺向他。

谢景渊两指夹住那匕首,微微一个用力,顾红妆便手握不住,他拿起匕首往后一扔,一道破空声响起,那匕首竟直直的插进了对面的土墙中。

入木三分。

顾红妆陡然变了脸色,眸子中迅速升起一团极冷的冰雾来,她咬牙切齿道:“还请!谢王爷自重!”

谢景渊眼神闪了闪,女儿家独有的馨香传进他的鼻尖,凉凉的,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她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好闻。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眉眼有些深沉。

“顾红妆,本王向来不喜欢欠人,你救了本王,这五人便是本王送你的护身符,待本王查清楚天北一战的原委,他五人自然会回归神衣卫,你不用担心本王会对你做什么,毕竟,你身上并没有本王看重的价值。”

顾红妆冷笑一声:“只是这样么?”

谢景渊顿了顿,才点头道:“嗯。”

“谢王爷费尽心机想要他五人跟在我身边,我不相信,你仅仅只是为了报恩,当日我便说过,救你,不过是因为一场交易罢了,现在交易结束,你我之间,理应不该有任何瓜葛,所以,这五个人,烦请王爷收回成命。”

她语气决绝,眼神更是犀利。

两双眸子刹然对视,空气中似有灼热的火花溅出。

谢景渊胸腔中突然涌上一团怒火来,他猛的扣住她的下巴,声音有些冷:“交易?在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敢将本王视做交易,顾红妆,你别逼本王!”

他快要气炸了!

好心好意为她增添后盾,她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中伤他!

交易?呵,她还真敢说!

顾红妆皱着眉,下巴被人攒住,可是除了姿势不舒服以外,却没有半分疼痛,她看着谢景渊,轻轻笑了,那笑有些凉薄,又有些绝望。

谢景渊不自觉的松了手。

“顾红妆,本王要做的事,从未有人敢拒绝。”

顾红妆冷笑道:“谢王爷如此执着,倒令红妆十分惶恐。”

“您是天潢贵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无人敢忤逆您。”

谢景渊气笑了:“不敢?那你是什么?”

顾红妆默声,没有说话。

谢景渊蓦然涌起一股无力来,她的防备太深,就像锁上了层层锁链的大门,旁人窥探不得丝毫。

分明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娃,哪里来的那么大防备?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

谢景渊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在顾家的日子不像外界以为那般,否则你不会出手对付那些人,甚至为了摘除嫌疑不惜自残,可是你一个人,终归孤立无援,想要自保,必须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否则……即便你再聪明,再机关算尽,别人也能轻松的让你让悄然无声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顾红妆蓦的怔忡起来。

其实,他说的没错。

在这个权利至上的世界,即便她机关算尽,也敌不过别人的一声令下。

就如同今晚一般,若是谢景渊想要杀她,只怕她毫无还手之力。

这便是实力的重要性。

没有实力,必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顾红妆眼神闪了闪,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眼下,顾卿依死了,柳姨娘与苏氏决裂,以她的性子,必将破釜沉舟一堵,而她知晓她最重要的秘密,恐怕以柳姨娘的狠辣程度,一回府便会暗中对付她,不,或许等不到回府,在回府的路上,柳姨娘恐怕就会暗中有动作,她虽不怕这些阴谋诡计,可柳姨娘背后站着的是兵部尚书,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别无选择。

现在想要培养势力,不仅不切实际,还十分艰难。

她一无银子,二无门路,去哪里召集高手?而眼下,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诚如谢景渊所说,她身上又有什么价值?能让他图谋的?

难道终归是自己太多疑了不成?

顾红妆看着谢景渊认真的神色,心下婉转之间,便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谢景渊蓦然松了口气。

“我相信,谢王爷,只是为了报恩。”

她弯唇,轻笑,眼底却是一片虚无。

她,并不完全信他!

谢景渊却挑眉:“这是自然。”

眼眸落在她额上的伤上,顿了顿才道:“既然本王给了你这么大的助力,日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套,就不用再用了。”

顾红妆一愣,方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下一笑:“是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他顿住,想到顾家发生的那些事。

果真,如她所说,杀敌十万,自损八百。

章节目录 第84章 刺杀 经过某人晚上的游说,顾红妆才答应了五个人跟在她身边。

只是身边无端多出了这么多人,实在惹人猜疑。

顾红妆便先让老五跟在她身边,伴作了贴身丫鬟的模样,至于其他人,便只能暗中跟着了。

“顾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马车上,老五看着安静看书的顾红妆,好奇道。

紫竹看了她一眼,说道:“以后不能叫顾姐姐了,在外面,要叫小姐,可记得了?”

老五点点头,突然道:“那是不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就可以喊顾姐姐了?”

紫竹顿时气闷。

这个江湖丫头,一点规矩也不懂,也不知道小姐为何要让她跟在身边。

“紫竹。”顾红妆放下书,淡淡道。

紫竹应声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红妆看向她,又看了看一旁状似不懂的老五,才道:“烟淼不是我的丫鬟,有些东西,不必约束于她。”

紫竹却道:“虽说烟淼不是小姐的丫鬟,可是她跟在小姐的身边,若是没有规矩,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白苏也赞同的点点头:“是啊,小姐,虽说烟淼姑娘并不是您的丫鬟,可是她对外始终顶着的是顾家丫鬟的名头,若是失了礼数,奴婢们倒还好,若是让您的名声受了累,那才是罪过。”

顾红妆沉默深思,最后抹了抹老五的头,轻声道:“日后在外人面前唤我小姐,至于私下,随你怎么唤,如何?”

老五顿时笑开,重重的点头,拈起桌子上的糕点便吃了起来,将方才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顾红妆见她这般可爱模样,轻笑的摇摇头,遂又将目光放在了书本之上。

马车轱辘轱辘的走着,穿向两旁的小竹林,一阵风传来,小竹林声响涌动,竹叶飒飒作响。

与此同时,两辆马车中,皆传出不同的声音。

“有杀气!”

“他们来了!”

老五猛的放下手中的糕点,原本平淡清亮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一把掀开蓝色的惟裳,冷光在竹林中四处穿梭。

紫竹和白苏吓得面色一阵苍白,顾红妆将手中的书放下,眼中冷意盎然,冷笑:“果然啊,有人忍不住,要动手了。”

只是——

她微微撇头,看着马车外翠绿的竹林。

有些人,注定现在死不了。

“唰——”

一支利箭冲着顾红妆的马车极速而来,带着赫赫的风声。

马儿受了惊,狂躁不安,马夫竭力控制,作用微弱。

马车旁的侍卫连忙抽出刀刃去挡,却被一箭射飞了出去。

一大批黑衣人从竹林中冲了出来,将几辆马车全部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连尚书大人的家眷也敢拦?”站在前面的人侍卫统领拔出刀,冷声问道。

岂不料,那群黑衣人却直接冲了上来,口中冷笑:“拦的就是你们!”

刀剑相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嘶吼和惨叫,整个竹林中,一片血色。

苏氏和顾瑾辞坐在马车中,连动也不敢动。

一旁的翠儿僵硬的坐在一旁,神色惨白。

而另一边的柳姨娘,则轻松自在的喝着茶,吃着糕点,听到外面掺杂的刀剑声,不时露出一抹冷笑来。

青莲坐在一旁,脸色有些惊慌,她抬起头看着柳姨娘道:“姨娘,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那可是夫人和大小姐?!

莫非她想将她们全都……

柳姨娘却冷笑一声:“我会那么笨么?总共四辆马车,要是苏氏和顾红妆都死了,红姨娘那个没用的东西,谁会认为是她所做,只有我,背后靠着父亲,才能调动这些势力,官府要是查起来,我若不能自证清白,岂不是麻烦的很?”

“那您怎么还?……”青莲不解。

“呵,我今日设下的这一死局,从始至终,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顾红妆!”柳姨娘阴冷的说道。

至于苏氏,她本就没打算杀她,顾家死了一个主母,又死了一个大小姐,事情闹得大了,大理寺必定会尽全力追查,万一查到她身上,得不偿失,但若是只死了一个大小姐,以苏氏和老爷的脾气,必定不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女儿费尽心力,自然就不会往死里了追查。

这就给了她动手的漏洞。

只是顾红妆,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若是不除了你,我又如何能高枕无忧?

柳姨娘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嘴角溢出一丝笑来。

“娘,女儿…害怕…”顾瑾辞颤抖的窝在苏氏的怀中,听着周围的声音,害怕的直打颤。

苏氏也怕极了,可是顾瑾辞这般模样,她也只能拍着她的背道:“别怕,母亲在这儿……”

“砰——”

马车遭到重击,狂抖了一下,母女两人和两个丫鬟具是一抖,都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顾姐姐,可要我出手?”老五眼神发出跃跃欲试的模样。

顾红妆摇摇头,轻声道:“还未到时候。”

她倒真想知道,今日这一局,究竟是柳姨娘为苏氏设的,还是为她设的?

“砰砰砰——”

马车外的碰撞声不断传来,一柄长剑猛的从窗户中斜刺而入,老五头一偏,手中却不慢,将三个人的头都往后一按,避过了那柄长剑。

“啊!”

白苏和紫竹忍不住尖叫起来。

一旁的顾红妆看不清是个神色,可那张小脸,已然有些苍白。

“烟淼,去吧。”

老五瞬间兴奋了,直接从马车中跳出,冲进了那群黑衣人之中。

马车之外,已是血迹斑斑,侍卫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

……

“轰!”

一声轰响,老五抡起拳头,硬生生的自己面前的一个黑衣人给砸飞了出去,正巧砸上了柳姨娘的马车。

“啊!”

姨娘惊叫一声,马车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

她脸色难看说道。

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他们直接弄死顾红妆吗?

一手掀开惟裳,却见那群黑衣人纷纷倒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不醒,正中间站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双手环抱的看着满地狼藉。

“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85章 刺杀 “顾姐姐,都搞定了。”老五蹭的爬上马车,笑嘻嘻的看她。

顾红妆捏起一块糕点,轻笑:“吃吧。”

老五接过,大快朵颐起来。

“夫人,那群黑衣人,已经伏法。”侍卫一瘸一拐的走到苏氏车旁道。

苏氏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连忙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快走?”

“是,属下怕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已经派人回府求援,府中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

那侍卫道。

苏氏有些抖的声音传来:“做的不错。”

马车轱辘的继续行走,可是这一次,一路平静。

锦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繁华昌盛,繁荣锦实。

马车渐渐行过喧嚣的街道,顾红妆掀起惟裳,眼眸看着熟悉的街道,曾几何时,她从北街,游过南街,最后到达东街,刑场之上,洒满了她的鲜血,布满了她的血肉,那些残酷的,恐惧的,让人绝望的一幕幕,皆从她眼底浮现。

那双眸子,霎时犹如地狱一般阴沉。

紫竹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嘟囔道:“奇怪,这夏日还没过,怎的就这么冷了起来?”

白苏担忧的看着她:“小姐?”

顾红妆放下惟裳,转过身道:“无碍。”

顾府大宅坐落在西街中段,那一片向来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本来以顾府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买不下西街中段的位置,可谁让顾家娶了一个惊艳绝伦的大夫人,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聂风华。

顾镇南出身寒门,靠着十多年的寒窗苦读中了一个二甲探花,在朝谋了一个职位,才有了跻身上流圈子的身份。

不过那时的他,也不过一个六品的小官,若不是聂风华,顾府如今怎么可能会这般风光?

顾镇南上任短短三年,便由六品小官坐上了正四品礼部尚书的位置,这样快的升职速度,对于寒门出身的他来说,已经是快到可怕。

只是……

顾红妆蓦然叹了口气。

想她母亲为父亲扑的这些路,最后却只落得了一个背叛的下场。

“恭请夫人同二位小姐下车。”

正想的出神,车外传来唤声。

白苏和紫竹先跳下了马车,还顺便将老五也拉了下去,顾红妆钻出车门,伸手搭在白苏递来的手臂上,慢慢下了车。

红姨娘见她下来了,便走了过来,行礼道:“大小姐。”

顾红妆轻轻颔首:“红姨娘。”

“先前那刺杀真是将妾身吓死了,也不知是得罪了谁?对方竟下这样的毒手来?”红姨娘拍拍胸口,说道。

顾红妆听得她意有所指的话,淡笑:“姨娘不必忧心,如今刺客已经伏法,大理寺定会重点审理此案,想必,等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红姨娘见她滴水不漏,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苏氏和顾瑾辞几人也下了车,苏氏脸上有些白,顾瑾辞带着纱笠,教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早在门口等着的管家连忙迎了上去。

“夫人,舟车劳顿,茶点已经备好,快进府休息吧。”

老管家弓着身子说道

苏氏点点头,拉着顾瑾辞便从正大门走了进去。

柳姨娘站在一旁,看了她们一眼,冷哼了一声,便扭着纤腰往一旁的侧小门走了去。

“妾身先行一步。”红姨娘行了礼,便往一旁的侧门进了去。

“小姐?”白苏示意她。

顾红妆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门匾上两个烫金大字——顾府。

嘴唇轻启,森意冷然。

“我回来了。”

大厅之中,苏氏早已经坐上了主位,一旁训练有素的婢女上好了茶。

顾红妆进去的时候,目光扫过,微微一凝。

顾瑾辞坐在右边第一位,她的对面坐着红姨娘,红姨娘的旁边是柳姨娘,而柳姨娘的身旁,则坐着顾府的最后一位姨娘——秋姨娘。

秋姨娘本名秋歆,也是官女子,乃是苏州县令之女,听闻是顾镇南当年途径苏州之时,意外看上,这才纳回了府中。

秋姨娘自从进府,便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是真真正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也很少见她出过自己的院子,而她膝下,也有一女,便是顾府的三小姐,顾卿颜。

顾红妆的眼神落在秋姨娘对面的少女,圆圆的脸蛋上一片苍白之色,杏眸欠垂,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裙,浑身上下,仅头上戴了两朵鬓花,旁的,什么也没有。

她知道,她这位三妹,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一出生便是各种汤药补个不停,五岁那年,更是伤寒入体,药石无医,连孙思岐都直接撒手让人准备身后事了,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挺了过来,从此以后,虽说身子并未大好,却也没有出现像几年前那般凶险的情况。

顾红妆对这个三妹妹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前世的她,与之并无交集,而当她登上后位没有多久,顾家三小姐,似乎便传出了死讯,连带着秋姨娘也消失无踪。

许是顾红妆的眼神太过直接,那垂眸的少女突然抬起眸子,朝着她这边看来。

顾红妆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大姐姐。”她听见她小声唤道。

顾红妆点头:“三妹妹。”

少女的眸又垂了下去。

坐在主位的苏氏发话了:“半月之后,老爷就要回府了,这些天,府中的一切事宜都要打点好,切不可出一点差错,还有……”

她顿了顿,随后道:“四小姐的事,既然南巡回朝在即,不宜冲撞,便一切从简吧。”

顾红妆攸然朝着柳姨娘看去,却发现对方虽满脸怒容,可是却没有要出口的意思,不由得挑眉暗道:学聪明了?

“是。”

几个姨娘起身点头道。

“下去吧,本夫人乏了。”苏氏摆摆手,让她们离开。

“妾身告退。”

“女儿告退。”

姨娘们同几个小姐一同离开。

柳姨娘忍着怒气踏出大厅,看着顾红妆冷然的神色,心中竟有些发怵,顾不得多想,便同青莲快速离开,红姨娘也没有过多停留,一出大厅便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秋姨娘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顾卿颜站在她身旁,小脸苍白的令人心疼。

这一次的庄子之行,顾家的几个姨娘小姐都去了,唯有顾卿颜,因为大病了一场,便没有跟去,而秋姨娘为了照顾她,也留了下来,是以,错过了许多好戏。

章节目录 第86章 杀鸡儆猴 顾红妆轻笑:“三妹妹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秋姨娘和顾卿颜似是有些疑惑,这位大小姐何时会跟她们接触了?

不过当下也没闲着,连忙道:“多谢大小姐关心,三小姐的病,已好了许多。”

顾红妆点点头:“那便好,这夏日的天,最是无常,三妹妹身子虚弱,一定得注意些。”

顾卿颜看着她,虚弱的笑了笑:“多谢大姐姐挂怀,颜娘自当注意。”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顾红妆颔首,便领着几个丫鬟离开。

秋姨娘和顾卿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姨娘,你说,大姐姐是什么意思呢?”

顾卿颜轻笑道。

秋姨娘摇头:“这府中的事,从不是我们能够插得上手的,有些东西,还是少碰为妙。”

顾卿颜杏眸有些沉:“是吗?”

她倒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一向张扬的二姐,如今竟然戴着纱笠见人,而跟着前去的四妹妹,却直接死在了庄子上,而这位,唯唯诺诺的大姐姐,如今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浑身暗含尖锐之气,虽然她隐藏的很好,却还是忍不出流露出了一分不同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卿颜的秀眉微扬,微白的丰唇轻启:“难道是……”

——

顾红妆循着上辈子的记忆在顾府中穿行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在她眼底,犹如走马观花的迅速闪现,步子越来越快,穿过画廊,行过拱门,停在一处院子旁。

那院子不太大,却也并不小,至少,是庄子上的几倍,院子外长着和庄子上差不多的杂草,因为没有人来修理,而十分杂乱。

院子上一块牌匾上写着:风华居

顾红妆的眼霎时红了。

身旁的白苏亦然。

紫竹和老五不解的看着她们两,奇怪道:“小姐,白苏,怎么了?”

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

顾红妆看着熟悉的匾额,那上面的三个大字,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洪流,映在她眼底。

“娘……”她低低的唤道。

‘风华居’是她娘亲自题名,取她名中二字,谓风华绝代。

自从她娘死后,这院子便给了她。

“走吧。”顾红妆抬脚而入。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一样未变,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这房间中,没有什么珍玩古画,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简朴的不像是嫡女应该享有的待遇,掀开帘幕,正对着她的是一架极大的书阁,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医书。

这恐怕是她娘留给她最值钱的东西了。

可惜以前的她,心思并未放在这上面,直到后来鼠疫爆发,楚离染上了疫病,这些书才排上了用场。

“噗——”

“怎么回事?那些丫头都跑哪儿去了?这么些天了,竟没有打扫么?瞧这脏的!”

紫竹在桌面上一吹,顿时一阵灰尘飞起,呛得她倒退了两步。

白苏冷笑道:“那些个东西,尽是吃里扒外,要她们做事,恐怕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不行,我得去把那些小蹄子给叫来,这么厚的灰尘,我倒是要好生说道说道,拿着银钱不做事究竟是个什么道理!”紫竹沉下脸,跑了出去。

顾红妆也不拦她,有些事情,也该放到明面上来说说了。

老五在屋中转了转,靠近她说道:“顾姐姐,你的房间可真大啊。”

比她以前住的,不知道要大多少倍。

顾红妆摸着她的头道:“姐姐这个院子,可是顾府中最小的院子了。”

原本风华居的院子是很大,可是后来,苏氏借口要开一个小池塘,便将风华居后面的小阁楼给推平了,只是推了之后,小池塘没有建好,倒是多了一片竹林。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老五道:“这样就很好了。”

顾红妆只是笑。

几个人正说着话,紫竹便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叉着小腰,紫竹泼辣道:“你们这群死丫头每月领着月银,却连屋子都打扫不干净,要你们何用?”

一群丫鬟面面相觑。

随后一个丫鬟走过来:“紫竹姑娘,小姐平日里也不注重这些身外事,你又何必计较?”

“你!”紫竹柳眉倒竖。

一旁的白苏走过来:“小姐虽说没有说什么,你们身为奴婢,难道不清楚自己的本分?莫非要让管事嬷嬷,亲自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奴婢应该做的事?!”

白苏声音冷沉,面色冰凌,这群丫鬟何时见过这样的白苏,一时间,竟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先前那丫鬟被白苏这么一通说,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冷声说道:“白苏,你少在这里装主子,你同我都是小姐身边的丫鬟,怎么?自己不想做事,就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一旁的紫竹气的咬牙切齿,如此颠倒黑白,还要不要脸。

那丫鬟顿时走到顾红妆面前,跪下:“小姐,白苏如此越俎代庖,您一定要重重罚她才行,不然咱们这风华居,还有何规矩可言?”

紫竹气的浑身发抖的冲过去:“小姐,飞雁她分明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飞雁……”

顾红妆轻喃一声,原来是她啊。

飞雁却以为顾红妆是站在她这边,连忙道:“是奴婢。”

“那你说,我该怎么罚白苏才好呢?”

飞雁心中一喜,说道:“白苏姐姐如此教训奴婢们,实在是将自己当成了主子,分明是不把小姐放在眼中,还请小姐重重责罚。”

“重重责罚?那便打二十大板如何?”

顾红妆眉目清尘,轻笑道。

紫竹心中一紧,连忙道:“小姐,白苏……白苏她也是情急之下……”

白苏站在一旁,神色丝毫未险慌张。

一旁的飞雁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郁闷之气冲出,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

这个白苏,平日里仗着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便作威作福,今日小姐总算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一切都由小姐定夺。”

飞雁低头说道。

“好。”顾红妆坐直了身子,冷声吩咐道:“飞雁以下犯上,懒惰成性,乱嚼舌根,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烟淼!”

“在!”老五拱手道。

“由你执行!”

顾红妆冷声说道。

“是。”

随后烟淼去拖飞雁,飞雁吓得面色苍白,二十大板下去,她还能活吗?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然而烟淼做事一向不脱离带水,直接拉起她一条腿便拖行着离开。

屋内的下人,皆瑟瑟发抖,看着顾红妆的眼神,也多了两抹害怕。

章节目录 第87章 杀鸡儆猴 顾红妆将她们的神情看在眼中。

她伸手,食指在身旁的桌子上轻轻一抹,一丝灰尘粘上。

她蓦然冷笑一声:“以前怎么样,我不过问,但是现在……”

冷眼扫过众人,一抹厉光从眼底划过。

“若是在出现今天的场面,那我这座小院子也容不下你们这群心比天高的奴婢了。”

那些丫鬟吓坏了,以为顾红妆要发卖了她们,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小姐恕罪,奴婢们保证不会再犯了。”

白苏和紫竹顿时出了一口恶气。

平日里这群奴婢一个个的眼高于顶,因为小姐在府中不受重视,总是怠慢,而小姐往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让这些奴婢有恃无恐,如今倒好,小姐与以前大不一样,这群小蹄子,要是还敢来以前那一套,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一个时辰,我要看到这院子,与往常一般无二。”

顾红妆说道。

顿时一众丫鬟行了礼后飞快的离开。

紫竹骂了一声,随后转过身,笑眯眯道:“真是大快人心,这群刁奴,就该这么治治!否则一个二个的,还不得爬上小姐头顶去?”

白苏拉了拉她的袖中,轻声道:“小声些。”

紫竹吐了吐舌头,说道:“小姐,奴婢得去看着那些人,免得她们又偷懒。”

随后屈膝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白苏走过去站在顾红妆身旁,低声道:“小姐,您别忧心。”

顾红妆却是一笑:“忧心,怎么会呢?”

回到这个地方,她不知有多么的畅快,体内的血腥因子猛的翻涌起来,叫嚣着要将这繁华的锦城,搅的天翻地覆。

“不过今日倒是好好震慑住了那群丫头,想来这风华居,也会平静一段时间。”

白苏说道。

顾红妆却摇摇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飞雁,是夫人的人。”

“什么?”白苏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

“可是前世的飞雁,与夫人并无往来……”白苏说道。

顾红妆摇摇头:“飞雁只不过是夫人放在风华居的一枚棋子,若是我只是一个她们眼中无能的大小姐,飞雁这颗棋子自然派不上用场,但我若是,同她们想象的不一样了,你说,夫人会怎么样呢?”

白苏细细思索,忽然道:“那自然是要发挥这颗棋子的作用了!”

顾红妆笑:“聪明。”

“这风华居中,留着这么一个钉子,若是不拔了,我这心中,实在不爽利的很。”

她眉色深沉,嘴唇微翘,右手放在腿上,拇指食指轻轻一捏,如同捏死一只苍蝇一般,简单迅速。

今日飞雁被她拿来示威,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苏氏耳中,届时,不知她又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对付她?

顾红妆轻笑,真是令人期待得很。

院外,一众丫鬟忙碌的打扫,耳边传来一声声高昂的惨叫,飞雁被扔在长条凳上,老五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根拳头粗细的大棍子,毫不留情的往飞雁身上打去。

棍棍入肉,飞雁痛的撕心裂肺,好不凄惨。

那些丫鬟见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中的动作越发伶俐了起来。

——

小镇上,流芳医馆中。

魏舒正在收拾东西,身旁站着四个大男人,正双手环抱靠在门边,斜睨着眼睛看他。

他有些不耐烦:“你们怎么还不走?”

老二呔了一声道:“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单么?”

魏舒放下包袱,眉色清冷:“不需要。”

这群人从下山之后就一直跟着他,现在就连他跑去锦城,他们也要跟着,魏舒只觉得自己胸腔中一团抒发不去的郁气盘踞在此。

“话说谢景渊不是让你们跟着顾红妆么,你们不去跟着他,反而跟着我,就不怕顾红妆出了什么意外,那位找你们麻烦?”

魏舒哼道。

一旁的老三蹭的嗤了一声:“有老五在,哪里还需要我们?”

魏舒默了默,确实,以那个丫头恐怖的战斗力,这几个人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顾红妆走了,他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谢景渊找上他,重新替他安排了一个身份,并许诺将他安插进太医署,至于真相,还得他自己去查。

魏舒呼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进太医署,那么当年的一切,他一定会查出来!

“你们真的要跟着我?”魏舒歪着头,皱眉说道。

“反正咱们都是去锦城,相约结伴岂不是更好,你一个文弱书生,路上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也好有人帮衬着不是。”

老二笑嘻嘻道。

魏舒嘴角抽了抽,很想说其实他有人保护,但是看着老二一副可怜样儿,又没有说出口。

便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走吧。”

不过很快,魏舒便知道为什么神衣卫这几个人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他走了。

看着夜枢牵着的一辆马车,老二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来。

……

顾红妆一回府便重打飞雁的事情很快便传进了苏氏的耳中,彼时她正在安抚顾瑾辞,听到这件事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顾红妆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跟本夫人对着干了?”

苏氏阴沉着一张脸说道。

一旁的顾瑾辞早已经取下纱笠,带上了面纱,闻言冷笑道:“母亲,就她,如何能跟您抗衡?不过是飞雁那个丫头奴大欺主,她忍不了了,才会杀鸡儆猴。”

虽说顾红妆比之以前,变化是不小,可是要跟苏氏斗,无疑是以卵击石。

“虽是如此,飞雁毕竟是本夫人的人,顾红妆如此,岂不是在打本夫人的脸?”

苏氏还是气不过的说道。

“母亲,一个丫鬟罢了,何必如此上心,现在顾红妆回了锦城,咱们之前的计划已经泡汤,周王那边,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顾瑾辞说道。

苏氏点点头:“你倒是看的明白。”

“周王和周王妃素来心思深重,又同顾红妆那个死人娘交好,现在要想动她,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苏氏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道。

顾瑾辞一笑:“无事,像他们那样的人,凡事都看中一个利字,若是顾红妆带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利益,那周王和周王妃,也不会再在她身上费尽心思。”

“你说的对。”苏氏道。

顾瑾辞却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阴沉道:“娘,素手公子有下落了吗?”

说起这个苏氏也是一阵来气:“为娘派了许多人出去找,可是都没有任何消息,这个素手公子,几年前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现在想要找到他,恐怕有些难。”

“那我的脸怎么办?”

顾瑾辞尖叫。

苏氏连忙安抚她:“辞儿,你别急,待为娘明日便向娘娘递帖子,去宫中帮你求白玉膏。”

顾瑾辞这才冷静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88章 再见杨锦 第二日,顾红妆方才起来。

还未梳妆,紫竹便匆匆进来。

“小姐,杨小将军一大早便来了,现在正在前厅等着呢。”

什么?

顾红妆一愣,随即道:“杨锦来了?”

紫竹点点头。

顾红妆轻笑,还真像他。

“梳妆吧。”

“是。”

紫竹连忙走到她身后,替她挽起头发来。

前厅,翩翩少年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身旁的奴婢替他添着茶。

少年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不似谢景渊的清贵俊美,也不似老二那般漂亮的不像话,他生的浓眉大眼,鼻梁微挺,薄薄的绯唇紧紧抿着,肤色不似书生那般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充满了阳刚之气,像一颗新新升起的太阳一般,有些桀骜,却也识体。

此时他皱着眉问道:“怎的你家小姐还不出来?”

他都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

身后的奴婢小脸红了红,小声道:“或许,小姐,才刚起身。”

少年顿时叹了口气:“身子骨弱成那样,还这么懒!”

“我听说有人说我懒?”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

杨锦一愣,随后抬眸望去,少女盈盈而立的样子落在他的眼底。

嘴角咧开一笑,他飞快的走过去,嬉笑道:“哪儿能呢?谁要是敢这么说你,你杨哥哥铁定得打的他满地找牙才是。”

顾红妆被逗笑了。

看着少年熟悉的眉眼,眼眶却陡然一红。

这一世,他还在,真好啊。

杨锦霎时有些慌乱,两只手打着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小心翼翼道:“妆妆?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看我不揍死他丫的!”

少年气势汹汹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顾红妆只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鼻尖一酸,忍不住落泪。

身后的紫竹好奇的看着他俩,有些奇怪。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怎的看见杨小将军,还哭起来了?

正不知何从下手,却听得少年问道:“紫竹丫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家小姐了?”

紫竹下意识摇摇头:“没…没有啊…”

顾红妆忍不住笑了出来,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而后道:“放心吧,谁会欺负我呢?”

几人走进屋子中,坐下。

杨锦却道:“要是没人欺负你,你哭什么?”

顾红妆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他。

杨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听说你回来了,我本想昨日就来看你的,可是我娘死拽着我,不让我来,还说什么,不合礼数?”

杨锦嗤了一声。

在这锦城,何时见他守过礼数?

套用他老子的话来说,咱一个粗犷的大老爷们,要那些繁文缛节的礼数作甚?

要不是怕他娘又抄起鸡毛掸子打他,他早就跑来了,那还会等到今天?

顾红妆哑然失笑。

杨锦的生母李芊芊,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如今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夫人,这等殊荣,自然不能以常人视之,只是可惜最后……

她眼眸低垂,今生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前世的悲剧,也未必不可……

眼前一只宽大的手掌在面前摇了摇,顾红妆抬眸,杨锦道:“想什么呢?”

顾红妆淡定的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在想,我也好久没有去看伯母了,也是时候下个帖子去看看了。”

杨锦笑眯眯道:“你确实该去看看她老人家了,就你们去庄子上的这么些时间,我娘天天念叨着你呢。”

李芊芊同聂风华本就是知交好友,如今对她的女儿也是爱屋及乌,疼的厉害。

这也是为什么,在顾府,苏氏再看不惯顾红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周王已经让她们投鼠忌器,再来一个一品大将军府,只怕即便苏氏是翰林学士之女,也担不起这两家的怒火。

顾红妆点头。

这时,白苏过来道:“小姐,膳食已经备好,您……”

目光迟疑的看着杨锦。

顾红妆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得杨锦道:“吃什么,最近天澜新开了一家馆子,怎么样?跟着哥哥去尝尝鲜?”

他这幅样子,倒像是调戏良家少女的登徒子一般。

一旁的小丫鬟自然是红了脸。

顾红妆却瞥了他一眼,随后道:“于礼不合。”

便跟着白苏往饭厅中去了。

杨锦在身后,皱着眉,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哎,那午饭总行了吧!”

他跟上去唤道。

顾红妆没有理他,背对着的清冷容颜,却霎时间笑开。

眼眶通红一片。

她轻声道:“好。”

上一辈子,他护了她一生,这辈子,该换她来护他了。

她虽说的小声,杨锦却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咧开嘴,开心的笑了。

——

杨锦来见顾红妆的事情,自然也没瞒过府中的人。

苏氏坐在椅子上冷笑道:“那小子倒是心急得很。”

顾瑾辞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么多年,若非杨锦,顾红妆怎么可能这么顺风顺水。

可是偏偏,杨锦心里眼里只有顾红妆一个。

她们面前,飞雁正跪在地上,一张小脸上满是恨意。

昨日那而是棍,打的她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如今听闻杨小将军急巴巴的去看她,心里更是冒酸水。

一个草包罢了,也就杨小将军会看在先夫人的情义对她这般好。

苏氏见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冷声道:“果真是个废物。”

飞雁一抖,连忙说道:“夫人恕罪,以往大小姐都不会管这些事情的,也不知现在是怎么了?奴婢猜想,或许是有人在大小姐耳边说了什么……”

她这是在暗指,顾红妆身后有人,才会好死不死的拿她开刀,毕竟她可是大夫人的人。

至于顾红妆为什么知道,她自然是不得而知,只要夫人这边信了就好。

果然,苏氏皱眉深思道:“莫非,有人在顾红妆身边出了主意?”

不然那个蠢货现在怎么会这么聪明?

还知道杀鸡儆猴了?

顾瑾辞沉凝一声,而后道:“会不会是…柳姨娘?”

苏氏皱眉:“柳姨娘?你怎么会想到她?”

顾瑾辞道:“柳姨娘现在等同与母亲你撕破了脸,可是因为兵部尚书柳权的原因,母亲也不能这般容易的对她出手,才会让她如此猖狂。”

“大姐姐本身虽然无惧,可她背后站着的人也不是那般好相与的,柳姨娘的野心这么多年您都看在眼中,若是她狗急跳墙,拉拢大姐姐,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分析道。

苏氏却凝眉深思起来。

顾瑾辞说的,并无道理。

章节目录 第89章 未婚夫 柳姨娘虽然是个庶出,可是因为兵部尚书柳权膝下并无嫡女,她又是所有庶女中长相最出众的,这才让柳权对她异常宠爱,就盼着能用她来拉拢权贵,替他的仕途铺路。

入府这么多年,柳如玉过得如此滋润,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顾镇南对她的宠爱,可是更多的,还是源于她背后的人。

柳权是兵部尚书,手中握着的,是真正的实权,不说顾镇南,就说朝中的王爷皇子,都想拉拢这样一个人。

而她虽说是翰林学士之女,可是父亲早已经致仕,两个哥哥也悉数从文,比起柳权手中的权利来说,要逊色不少,在朝中的影响已经大不如前,而如今老皇帝的年纪大了,众位皇子心思暗动,在这个时候,就算是她那个贵妃姐姐,为了她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对柳权发难。

这种种原因,便成了柳如玉手中的依仗。

而她知道,自己就算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毕竟一个庶女,柳权在怎么宠爱,也只会建立在利益之上,不会任由她胡来。

而她想要动心思,便必然不会跟她硬碰硬。

至于这府中的人,红姨娘不过是一个唱戏的伶人,自然帮不到她什么,而秋姨娘虽说是官家女子,但也不过一个七品的芝麻官儿,再加上她向来与世无争惯了,自然不会搅进这趟浑水,至于顾红妆……

苏氏眉眼一沉。

顾红妆虽说本身不足为惧,但是杨家那个小子一心扑在她身上,再加上身上还有与周王世子的婚约,倒是一颗很好的棋子。

柳如玉若真站在顾红妆那条船上,难保那蠢货不会被她煽动,来给她下绊子。

毕竟在飞雁这件事上,给了她一个警醒。

思及此,苏氏问:“辞儿,你认为,该如何?”

顾瑾辞垂眸,闻了一口茶香,而后道:“自然,要断了柳姨娘的心思。”

“给顾红妆下的东西,还在用么?”顾瑾辞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飞雁低着头道:“先前去庄子时,停了月余。”

“那就继续用上吧。”顾瑾辞笑道。

“是。”

顾瑾辞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飞雁踉跄着站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辞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主意了?”苏氏问道。

顾瑾辞却摇摇头道:“母亲,柳姨娘不足为惧,只要大姐姐被我们掌握在手中,她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呢?”

柳姨娘想要借顾红妆的手,也得看她们同不同意。

……

而这边的顾红妆,还不知道在大夫人眼中,自己已经是柳姨娘船上的人了。

方才用过早饭,便同杨锦一同出了府。

锦城的温度虽然比正热那几天低了不少,可是这太阳仍是晒得人从心头便升起一股不舒服来。

周遭是嘈杂的叫卖声和谈笑声,顾红妆蒙着面纱,走在人群中,眉眼低垂,一句话也未说。

白苏站在她身旁撑着伞,身后跟着是老五,紫竹在府中教训那些懒惰的丫头。

杨锦双手交叠靠在脑后,面上满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可若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中,悄然漫起一抹疑惑来。

虽说顾红妆还是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杨锦却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盯着她有些孤傲的背影,气质虽然优雅但浑身却充满了萧索之气,即使在这炎热的夏天,也犹如一个移动冰块一般,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冷。

顾红妆蓦然停下,转过身道:“你在看什么?”

少女清冷的眼眸扫来,明艳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杨锦突然愣在了原地,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道:“看你啊。”

这话说的甚是无礼,若非她知道他只是将她当做妹妹,恐怕也是要翻脸的。

顾红妆摇头轻笑,有些无奈。

这桀骜不驯的少年,总喜欢将那些繁文缛节抛在脑后。

他四处看了看,突然走到一个卖糖人儿的铺子前,扔了一串铜板,昂首道:“看见那边的姑娘没,是我妹子,就按照她的样子做,至于剩下的钱,就赏给你了。”

那老板高兴的将铜板揣进自己兜里,便双手活络的忙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极精致的糖人儿便做好了。

杨锦拿过来,递给顾红妆道:“拿去,知道你喜甜食。”

顾红妆接过,轻轻咬了一口,一丝甜腻溢满口腔,目光闪了闪,还是从前的味道……

曾经她最爱的,便是这些小吃铺的东西,尤其喜爱甜食,只不过后来,身为五皇子妃,一言一行都要得体,她一心只想着为楚离铺路,再后来,贵为皇后,这些东西,便再也没有碰过。

顾红妆叹了口气,将糖人递给了一旁的白苏。

老五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随后便拉了拉白苏的袖子道:“白苏姐姐,我也想吃……”

顾红妆笑:“去吧。”

老五领了钱便急匆匆的跑去了。

杨锦看着,意有所指道:“你这婢女,倒是有趣,只不过眼生的很,怎么?新收的?”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那小丫头是个练家子,恐怕,武功还不弱。

顾红妆慢慢走着,一边说道:“婢女?她可不是,只是暂时跟在我身边罢了。”

杨锦却皱了眉:“那丫头的气息凝视,脚步沉稳,一看便是练家子,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若不是知根知底,还是小心为妙。”

顾红妆点头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杨锦便没有再说什么。

酒楼上,一双黑眸看着两人的身影,眸底划过一丝厉光。

身后有人靠了过来,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惊讶道:“咦?那不是杨锦那小子么?他旁边那姑娘是谁?”

另一边一个公子哥儿道:“杨锦那狗东西身边哪里有什么粉红佳人,每天都只会追在顾家那草包大小姐的屁股后面,那姑娘,说不定就是那位顾家大小姐。”

先前那位公子哥嘶了一声:“子睿,你未婚妻跟别的男人走的这么近,怎么?你不吃醋?”

还不等那黑眸男人说话,一边的好友便嚷嚷了起来:“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世子爷的心思,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先前那位公子哥瞬间便不说话了。

楚子睿有多厌恶这个未婚妻,整个锦城那是有目共睹,他会吃醋?恐怕太阳得打西边来。

男人半靠在窗前,黑眸冰冷的望着下方弯唇而笑的少女,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来。

顾红妆,没想到,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未婚夫 “主子。”

王府中,暗卫跪在地上拱手道。

谢景渊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桐木桌,桌子上正摆着暗卫调查的资料。

“还没有消息么?”

他眉眼有些深沉,俊美的面孔上一片冷凝之色,浑身凌冽的气势悄然席卷整个房间。

暗卫额上的汗滴下来,溅在光洁的地板上。

“禀主子,还没有……”

谢景渊身上的冷气又深重了两分。

暗卫心中忍不住颤抖,自家主子这一言不合就放冷气的本事似乎又厉害了些?

“但是,据属下们查到的情况来看,周行应该没有出事……”暗卫说道。

“属下们找到那群刺客之时,原地只留下了几具刺客的尸体,而且都是一剑封喉,而周行并没有在其中,所以,周行或许,并没有出事,而是被人救了。”

谢景渊暗自思索,从他跟景王府取得联系之后,便派了人寻找周行的下落,可是周行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至于暗卫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行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他深知其本事,要想将那群死士一剑封喉,他是绝对做不到的,那么,这其中,究竟是谁在帮他?

而周行,如今又在哪儿?

“背后的人找到了吗?”

谢景渊问道。

“查到了,是周王。”那暗卫说道。

“一月之前,周王府便频频动作,这一次的刺杀,也是周王动的手。”

“是么。”谢景渊伸手在书桌上敲着,一声一声,极有规律。

“下去吧,周行的事情,继续追查。”

谢景渊吩咐道。

那暗卫应了一声,便飞快的离开。

谢景渊看着手边的资料,眉色一片暗沉。

周王……

看来周王如今,是等不及了。

如此大的动作,当真不怕被那位察觉,死无葬身之地么?

他轻嗤一声,没有理会。

周王这人,沉不下心,如此蹦跶,得意不了多久。

只是顾红妆,似乎与楚子睿有婚约?

想到这里,谢景渊眉头猛然皱起。

扔下手中的资料,一个闪身,便离开了屋子。

——

“怎么,妆妆,这新开的饭馆还不错吧?”热火朝天的饭馆中,杨锦坐在顾红妆对面,笑眯眯道。

天澜民风开放,早已经不存在男女五岁不得同席的作风,是以,顾红妆同杨锦这般,众人只觉得正常。

“是不错。”顾红妆点头道。

“听说这个店家是外商人,所以才会弄出这么多新奇百怪的东西,这店里听说有一种吃食,名为火锅,只在夜间才上,也不知是为何。”

杨锦喋喋不休道。

周遭的吵闹请有些大,杨锦说着说着便有些口干舌燥,端起一旁的茶杯灌了两口道:“都怪小顺子,让他早早得来订雅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顾红妆摇摇头:“无碍。”

“来来来,尝尝这个什么鸭子来着,用面皮包着鸭肉,还有其他作料,然后粘上酱汁儿,一口咬下去,那味道,简直是一大享受……”

杨锦说着,便十分迅速的包了一块鸭肉递给顾红妆。

顾红妆接过,面色上却没有吃惊之色。

这东西叫做烤鸭,前世的时候,也是杨锦带了她来吃,那时候她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般会做吃食,新奇不已,直到后来,做了五皇子妃,仍然垂涎这一口味道。

只是现在,时光境迁,那曾经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今已经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吃食。

顾红妆咬了一口,香浓的酱汁和油腻的鸭肉混杂着大葱的味道顿时席卷了整个口腔,果真……如杨锦说的一般,一大享受……

一旁的老五早已经狼吞虎咽的扫荡着桌子上的食物。

白苏替她倒了杯茶,道:“慢些。”

杨锦笑了一声:“你这丫头,着实有趣。”

顾红妆伸手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将口中的酱汁味压下,便出了神……

前世,这家店的客源火爆非常,日进斗金,就连楚离,都忍不住想要拉拢它背后之人,毕竟有了这么一个助力,便相当于后背多了一个源源不断的钱庄……

可是,直到她死,这家店背后的主人,也没有出现过,当真是神秘。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顾红妆想了许多,连杨锦在唤她也没有听见。

还是白苏拉了拉她,她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杨锦脸色有些复杂:“妆妆,你今天有些奇怪……”

顾红妆挑眉:“怎么?”

杨锦皱着眉:“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你有些,不像你了。

“瞎想什么?”顾红妆淡淡道,那清冷的眉眼,那教训一般的口气,顿时让杨锦想到了他娘……

额,杨锦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

正愣神着,耳边传来一声打笑:“哟,这不是杨小将军么?怎么落魄到坐在大厅里吃饭了?”

杨锦转头看去,轻嗤一声,暗道,果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哪里都能碰上这小白脸。

来人正是文国公府的公子,文鄞,文国公府从文,而护国将军从武,这两家向来便是不对付的,这文大公子,从小便同杨锦合不来,一见面准的互损两句。

果不其然,杨锦冷哼道:“落魄?本公子这是亲民,两袖清风,谁像你,像个蛀虫一样,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知道挥霍家产,也不知道文国公怎么想的,生出了你这么个败家子,恐怕等不到多久,这为数不多的家产就得给你败光了!”

“你!”文鄞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你你你你有完没完?没见我和我妹子正吃饭吗?”

杨锦不客气道。

“妹子?你什么时候有了妹子?”文鄞诧异道。

半晌,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哦,原来是顾大小姐。”

眼底划过一丝哂笑。

顾红妆放下茶杯,颔首道:“文公子。”

文鄞点了点头:“顾姑娘。”

杨锦烦躁道:“还有事儿没,没事就快滚,你站在这里,老子都没胃口吃饭了!”

文鄞恼怒道:“闭嘴!差点忘了正事,世子让我来请你们上去。”

杨锦一愣:“世子,哪个世子?”

文鄞不耐烦道:“还能有哪个世子,不就是周王世子么,你妹子的未婚夫。”

章节目录 第91章 姨娘有请 杨锦皱眉道:“楚子睿?他请我们干什么?”

文鄞不耐烦:“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去不就得了?”

杨锦看向对面的顾红妆,却见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走吧。”

顾红妆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思绪有些飘远。

对于这位未婚夫,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周王举兵造反,最后却一败涂地,整个周王府上上下下的男丁无一幸免,连带着这位当初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周王世子。

而楚子睿一向是极讨厌她的,这一次又怎么会?……

顾红妆想着,目光便落在了前面杨锦的背影上。

莫非……

若是楚子睿真的打的是这个主意,恐怕就得落空了。

杨锦虽桀骜,可心思却通透无比,这朝中的纷涌,他都看在眼中,想要拉拢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很快,文鄞便带着他们来了一处雅间,推开门后,才看见,里面除了有楚子睿以外,还有一个清秀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转过头来,顾红妆心下了然,竟是户部尚书的公子,傅霖。

他点头颔首道:“顾姑娘,杨小将军。”

顾红妆点了点头,杨锦却是直接一哼。

傅霖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臣女拜见世子。”顾红妆屈膝行礼道,眉眼之中,全然无色。

旁边的杨锦也象征性的拱了拱手:“楚世子。”

楚子睿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而后便将目光落在了顾红妆身上。

他从未去关注过自己这个父母之命的未婚妻,只是外界传闻她草包一个,又长相平凡,这样的她,丝毫激不起他的好奇。

只是,这样一个人,却同护国将军交好。

楚子睿眼神闪了闪。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杨小将军,果真是缘分。”

却是将顾红妆晾在了一旁。

傅霖和文鄞坐在一旁,眼底溢满了笑意,只不过前面一个,是深意,后面一个,则是满满的嘲弄。

杨锦冷哼一声:“不敢,臣怎敢与楚世子谈缘分。”

语气中竟丝毫不客气。

楚子睿也不恼,只是道:“不过本世子也没想到,顾家小姐,竟然也在。”

顾红妆嘴角弯起一抹哂笑来谈事,他这话可是在说她与杨锦之间不清不白?还是说她不守女戒出来招摇过市呢?

“臣女也未曾想到,与兄长出门一叙,竟会遇上世子和两位公子探讨鸿鹄之志,如此打扰,倒真是红妆的不对了。”

顾红妆轻笑。

对面的楚子睿却是脸色骤变,一旁坐着看戏的文鄞和傅霖也忍不住皱起眉来。

楚子睿虽说是世子,可是他的父亲,可是周王,当今圣上的儿子,于皇位也有一争之力,一个世子在包厢中与臣子的儿子相谈鸿鹄之志,不知谈的究竟是志向,还是野心?

无论楚子睿做什么,外人都不会只看着他,而是盯着他身后的周王。

与臣子私交过密,这是什么?拉帮结派亦或是有不臣之心?

顾红妆这话,明是自责,实是诛心。

如今的锦城可不太平,若是被有心人捅了出去,恐怕麻烦的不止周王,就是文国公府和傅尚书府,也得沾上一身腥。

楚子睿面色有些冷,他生的一副好皮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平日里倒晕染出了两抹邪魅之色,但是如今,那双漂亮的眸子,确实乍起寒冰,眼中的狠厉犹如冰剑一般射向顾红妆。

她巧笑嫣然,目光横冲直撞上楚子睿,空气中无形涌开一股气流——

楚子睿心中诧异,什么时候这个草包也敢这样看着他了?

一旁静坐的傅霖笑着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什么谈事,出来吃顿饭而已,哪有顾姑娘说的那般志向高远?”

顾红妆淡笑:“原是臣女……猜错了?”

几人神色讪讪,却再也没有说其他有的没的。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屈膝道:“臣女想起家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臣女告退。”

随后便领着白苏和老五离开了包间。

杨锦一愣,也起身道:“臣忽然想起,家父差我出来买些酒回去,臣也告退。”

随后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离开酒楼之后,顾红妆的面色才冷了下来。

楚子睿如此,恐怕日后不会善罢甘休,看来,是要早做打算了。

杨锦跟过来:“没想到吃顿饭也能遇上这群讨厌的人,走,妆妆,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顾红妆却摇摇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替我向芊姨带句话,就说等过些日子,红妆便下帖子去拜望她。”

杨锦挠了挠头,随后道:“既然如此,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几人渐行渐远。

包间中,楚子睿阴沉着一张脸,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显然是被气的。

顾红妆一句话,就能让他忌惮成这样,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传闻中的那般草包模样?

傅霖喝了口酒,笑:“你这个未婚妻,当真有趣。”

不过寥寥数语,就能破了楚子睿话中的意思,还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

当真是…有趣。

傅霖眼中划过一丝深意。

楚子睿冷哼一声:“有趣,不如让给你?”

这桩婚事,他不知反对了多少次,可是也不知道父王母后是怎么想的,就是不肯松口退婚,让他颇为光火。

傅霖摆摆手道:“别,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思。”

“你这个未婚妻啊,适合放在眼中观赏,可若要是娶回了家,那可真是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毕竟看杨锦那护犊子一样的模样,还真保不齐,护国将军府,会是个什么态度。

闻言,楚子睿垂着眸,手指在杯口摸索,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顾府之后,顾红妆径直往风华居而去,一个丫鬟挡在她面前,行礼道:“大小姐,柳姨娘有请。”

柳姨娘?

顾红妆微微挑眉,她倒是沉不住气。

也罢,不如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走吧。”

顾红妆回道。

一行人便向着柳姨娘所住的杨柳院而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姨娘有请 柳姨娘所在的院子在西边,一行人经过花廊,再经过一扇垂花门,便可望见前方那一片垂条的杨柳枝。

行至门前,小丫鬟伸手敲了敲房门,而后道:“姨娘,大小姐来了。”

随即“吱呀”一声,青莲打开门,伸手恭请道:“大小姐,姨娘恭候您多时了。”

顾红妆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脚便走了进去,身后的白苏和老五亦步亦趋的跟着。

柳姨娘半躺在暖塌上,见顾红妆来了,也并未起身,指了指旁边的黑橡木的椅子道:“大小姐来了,请坐。”

“青莲,备茶。”

柳姨娘吩咐道。

青莲屈膝行礼,而后退下。

顾红妆笑了一声:“原以为姨娘吃了个亏能够学聪明些,没想到还是这般不将人放在眼中。”

柳姨娘脸色骤变,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大小姐,你说什么?!”

顾红妆双手交叠于腹部,背脊即便是坐着,也是挺得笔直,她颔首,居高临下的看了柳姨娘一眼,而后道:“我在说什么,想必姨娘心中清楚得很。”

柳姨娘气的冷笑了一声:“大小姐这是在说,因为妾身的嚣张跋扈,才会为我的女儿招来如此祸患么?”

也是,若不是她事事与苏氏对着干,苏氏又怎么会这么急的朝着她的女儿下手?

“我可没有这样说,姨娘你莫要多想。”顾红妆笑意盈盈的说道。

狭长深邃的凤眸中清冷无比。

柳姨娘冷哼一声,还未说话,却听得对面坐着的少女淡声道:“姨娘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也就罢了,毕竟你身后靠着的是柳大人,就连父亲,在官场上也会给足其面子。”

听到顾红妆这般说,柳姨娘心中甚是得意,毕竟她说的是事实。

虽说她只是一个庶女,可是却是父亲心中最疼爱的女儿。

若不是背后有这层关系在,她又怎么可能在顾府中如此顺风顺水?

只是这该死的身份,却限制了她的出路,否则,就凭苏唤清,怎么可能坐上夫人的位置?

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顾红妆看在眼中,只觉得嗤笑。

“只是,怪就怪在……姨娘和四妹妹,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啊。”

她说道。

柳姨娘眼皮一跳,神色有些闪烁:“你…你说什么?”

顾红妆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夫人又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柳姨娘,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压着嗓子说道:“姨娘怕是,从来没有放弃过盯着那个位置吧?”

“砰——”

空气中陡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桌上的茶杯被柳姨娘拂下,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大小姐,妾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红妆坐直了身子,眉色一片清冷:“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柳姨娘,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青莲端了茶来,放在桌上,便又离开。

柳姨娘稳了稳心神:“大小姐,可还记得在庄子上,妾身同你说的话?”

顾红妆凝眉道:“姨娘同我说过许多话,不知姨娘所指,是哪一句?”

柳姨娘捏着手中的帕子,僵硬的笑道:“妾身想着,大小姐好歹也是嫡小姐,可是在这府中,却比不得二小姐尊贵,妾身实在是替大小姐感到委屈。”

顾红妆眼神一闪:“姨娘的意思?……”

柳姨娘趁热打铁道:“如今四姑娘去了,三姑娘又是一个病秧子,这府中岂非就成了夫人的天下?”

“以夫人的脾气,若是一人独大,怕是以后大小姐在这顾府中,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顾红妆眼底划过哂笑,原来,这才是重头戏。

她抬眸:“姨娘这是什么话?母亲对众位妹妹都一视同仁,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见顾红妆顾左右而言他,柳姨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冷笑道:“大小姐说这话,恐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心底一阵气闷,若非顾红妆捏着她的把柄,她又怎么会如此低声下气?

现在时局于她无利,在这个顾府中,她必须要找一个靠得住的盟友,来牵制苏氏,否则等苏氏回过头来,第一个就是拿她开刀!

虽说有父亲在身后,可是像他们这种人,做事无非就是一个利字,只要利益足够了,牺牲一个庶女,又有什么值得?

所以,她必须,也只能暂时利用顾红妆。

苏氏忌惮顾红妆身后的人已久,不会轻易对她下手,有些事,若是顾红妆去办,则会方便许多。

只不过,听了她的话,顾红妆却是一脸无辜道:“是么,那不如姨娘你来告诉我,若是我连自己都不相信了,那我还能相信什么?”

柳姨娘没有想到,顾红妆竟然如此不显山不露水,说出的话竟让人一点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什么时候,这个向来被人忽视的大小姐,已经有了这样精明的一面?

柳姨娘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自个儿在府中的地位你还不知道么?”

“先夫人早去,苏氏成了当家主母,本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庄子上你落水,而后被扔到乱葬岗的事情,夫人在其中,可没少出手,即便这样,大小姐还以为,夫人会对府中的小姐们,一视同仁么?”

柳姨娘也不猜她是个什么心思,索性将一切都抖落出来。

左右她现在已经没了后路,苏氏在前步步紧逼,就算现在不动她,日后也不会放过她,她必须赶在苏氏前面,给她重重一击。

顾红妆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嘲弄。

若是没有那个把柄,柳姨娘这样的人,倒不失为一个好盟友,只是如今的她,却已经不再需要了。

“姨娘对我说这话,恐怕不只是要告诉我夫人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吧?”

顾红妆抬眸说道。

柳姨娘笑:“自然是如此,夫人膝下一儿一女,怕是无人能够撼动她的根基,但若是,夫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呢?”

章节目录 第93章 柳姨娘的打算 顾红妆眉眼一动,原来柳姨娘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只是苏氏那人,一向谨慎小心,她可不认为,以柳姨娘的本事,能够算计得了苏唤清。

柳姨娘见她不说话,说道:“大小姐你可得想清楚了,今日若是你答应了,完全是在为你的将来扑路。”

顾红妆心中冷笑,为我扑路?

怕只是为了你柳如玉的一己私欲吧?

如今顾卿依已死,柳如玉膝下无女,便是一个保障也没有了,苏氏一人独大,第一个要开刀的,怕不是我,而是你柳如玉吧!

顾红妆掩去眼中的冷笑,道:“柳姨娘,既然如此,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定。”

“道不同不相为谋,柳姨娘,好自为之。”

柳姨娘没有想到,顾红妆竟然会拒绝?

在府中汲汲求生的她,看到她抛出橄榄枝,不应该立马抱住吗?怎么会?……

柳姨娘面色难看道:“大小姐,妾身好声劝你,你却执迷不悟!”

顾红妆站起身,背对着她,颔首道:“执迷不悟的,不是我,而是姨娘……”

柳姨娘冷笑,还未说话,便听得顾红妆冷然道:“怕是姨娘,也从未想过,要让我活下来吧?”

柳姨娘眼皮一跳,心中一慌,她这似乎是意有所指?

果然啊,顾红妆转过身,眉眼之间,冷如霜雪,那双平日里没有过多神色的眸子,悄然迸射出两道厉光来。

“看来,姨娘的记性不太好。”

“亦或是,竹林中的刺杀,也不是那么的令人,印象深刻?”

“轰——”

柳姨娘只觉得脑子中五雷轰顶,她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

瞳孔微微颤抖,柳姨娘抖了抖唇道:“你……你……”

竟是半天,也没有说出自己要说的话。

顾红妆笑着接过,轻声道:“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姨娘啊,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柳姨娘顿时瘫坐在暖塌上,面色一片苍白。

她分明,做的那么隐蔽,顾红妆为什么会知道?

莫非,是她身边的人泄露了消息?

顾红妆冷眸,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暖塌上的柳姨娘,绯唇轻启道:“姨娘,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随后便转身离开。

白苏和老五瞪了一旁已经魂不守舍的柳姨娘,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青莲见顾红妆出来,屈膝行礼道:“大小姐。”

顾红妆颔首:“夏日炎热,姨娘火气怕是有些重,不如煮点绿豆汤给姨娘送去,也好消消火?”

青莲点头道:“奴婢替姨娘,多谢大小姐的关心。”

顾红妆心中冷哼,抬步离开。

青莲看了她一眼,随后对着一旁的小丫头道:“去厨房熬一碗绿豆汤来。”

那丫鬟领了命,便下去了。

青莲推开门,看着柳姨娘趴在了暖塌上,走过去,担忧问道:“姨娘,您怎么了?”

唤了几声,柳姨娘却并未回她。

青莲伸手推了推她,柳姨娘瞬间站起身,瞳孔颤抖道:“她知道了,她居然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青莲不解道:“姨娘,您在说什么?”

柳姨娘却猛的抓住了她的双肩,指甲用力的嵌入,青莲只觉得双肩一痛,眼泪不自觉的彪了出来:“姨娘,您怎么了?”

“青莲,竹林的事,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

柳姨娘说道。

青莲脸色一变:“大小姐,怎么会知道?”

“莫非,她威胁您了?”

如今回了锦城,大小姐身后的人,可不是吃素的,特别是杨小将军,那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少年若是大小姐告诉杨小将军,自家姨娘竟然派人刺杀她,以杨小将军的性子,准得拿上缨枪,冲进顾府中,废了柳姨娘才肯罢休。

青莲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哆嗦。

这时的柳姨娘却已经冷静下来:“不,她没有。”

青莲一愣,皱眉道:“您是说,大小姐什么也没说?”

柳姨娘点了点头。

“顾红妆本就不是个喜欢告状的性子,再加上她对杨锦一家感恩,杨锦性子冲动,为了她多次和锦城的达官贵人起冲突,若不是杨将军军功赫赫,他本身又是一个六品小将,恐怕早就在这锦城中销声匿迹了。”

“顾红妆深知这其中的道理,自然不会再连累他,所以,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竹林中发生的事,她注定要吃一个哑巴亏。”

柳姨娘冷笑道。

“那姨娘您?……”青莲不解。

既然这样,方才为何您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柳姨娘却道:“我在乎的,是顾红妆的手段。”

“分明那日的事,是我一手策划,所用的刺客也都是在杀手阁中雇的,按理说,应该不会走漏风声才是,顾红妆是怎么知道的?”

青莲深思道:“会不会是大小姐自己猜的?”

柳姨娘冷笑道:“猜?你现在还如此小看顾红妆么?自从乱葬岗事件之后,顾红妆,就已经变了,只是可惜,我竟然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硬生生的被她捏住了把柄!”

青莲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顾红妆身后,一定有人!”

否则,她不相信,短时间内,一个人的变化,竟然会这么大!

“青莲,派人盯着顾红妆,什么时候都不要放过,无论她和谁接触,都要给我死死盯着!”

柳姨娘阴沉着一张脸说道。

顾红妆,现在看来,也要提防着了。

也不知,她背后那人,究竟是谁?这府中,除了苏氏,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敢跟她对着干?

“是。”

青莲恭敬的说道,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柳姨娘说道。

“等等,在此之前,你先陪我去办件事!”

既然那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那她就得让所有的一切,都永远尘封下去,她柳如玉,绝对不允许,这世上,有人握着她的把柄!

如果除不掉人,那就只能,除掉源头!

青莲虽然不解,却也仍是照做了。

半个时辰后,柳姨娘一袭素衣,带着青莲,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开。

章节目录 第94章 你等得起吗?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辆十分平凡的马车缓缓使着。

夜枢将马车停在一个酒楼前,跳下车,轻声道:“公子,到了。”

不算宽敞的马车中,硬生生的挤进了五个大男人,这一路上走来,魏舒只能僵直的坐在位置上,连动都动不了。

因为他的两边,皆死死的挤着两个高大的汉子分别是老三和老四。

老大和老二坐在马车的另一旁,空间也不算大,两人也挤着难受,不过想着这是蹭的车,便也没有了那么多的讲究。

听到夜枢的声音传来,魏舒腾得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这群土匪!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蹭车!

可偏偏,他还真特么的让他们上来了。

哎,作孽啊作孽!

魏舒挤着便钻出了马车外,还为落地,抬头便看向了那客栈的名字,登时脸色一冷吩咐道:“换个地方?”

夜枢神色有些为难:“公子,你这又是何必?”

魏舒却已经不想在听,直接吩咐道:“换!”

夜枢无奈,却只能驾着车,往另一边的福来客栈去了。

重新又坐回了马车的魏舒,周遭的气息骤冷,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温沉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掀开马车的惟裳,看着离他们有些远的客栈,烫金的大字,刻着‘红阁’二字。

不动声色的收回眼,放下惟裳。

魏舒这般抵触红阁客栈,怕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福来客栈

魏舒这一次倒是没有说什么,飞快的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活络活络了筋骨,正准备踏进去,却见身后四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半步也不离开。

不由得脸色有些臭:“都已经免费载你们到锦城了,还跟着我做什么?”

老二却极为熟稔的勾住他的脖子,笑眯眯道:“这,魏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蹭顿饭也没什么,你说对吧?”

其他几人默默望天,能把蹭饭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除了这个脸皮比锦城城墙还厚的老二,就没有谁了!

魏舒冷着一张脸,摇摇头道:“本公子觉得有,我可是小本生意,养不起你们这么多人,既然已经到了锦城,你们就去找顾红妆吧,告辞!”

正准备进去,老二勾着他脖子的手微微一紧,而后道:“魏兄你说的甚是啊,不如我们一同用饭过后,在一起愉快的去找顾姑娘,岂不更好?哎呀走吧走吧,魏兄,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说什么,你还扭捏个什么?”

说完便搂着魏舒往店中走去。

魏舒快要气炸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夜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背影,神色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又在前面的魏舒转过身来,冷眸猛的射向他,夜枢低下头,没有在看。

魏舒嗤笑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

——

下午,顾红妆出了府,只带了老五一人。

在街道上走了有一会,顾红妆走进一家铺子。

一进店铺,掌柜的便迎了过来:“这位姑娘,是要胭脂水粉,还是珠宝首饰?”

隐在纱笠后面的脸教人有些看不清楚,清冷的声音滑出:“故人来访,还请掌柜的带路。”

掌柜的面色不变,消息盈虚的将她带至二楼,说道:“小姐,等您的人,就在此处。”

随后转身便下了楼。

顾红妆推开门,走了进去,老五跟在她身后,神色有些好奇。

她没有告诉她,今天出门的目的。

只是一打开门,老五眼神猛然一亮,迅速从顾红妆身后滑出,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飘向了屋中之人的方向。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嘤嘤嘤,我好想你们……”

说完就是一阵猛扑。

老二笑嘻嘻的接住自家妹子。

“老五啊,几天没见,你怎么这么……胖了?”

感受着小姑娘的重量,老二默默的把那句‘瘦了’给收了回去。

这两个活宝,一见面准的闹腾起来,几个人也都司空见惯。

温沉笑笑:“顾姑娘,请坐。”

他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

顾红妆坐下,眸光微挑,意有所指:“看来你们在锦城,也并不是没有眼线?”

温沉却笑:“若我们兄弟几人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会逃到那虎牙山上,这里不过都是天下楼的分支罢了。”

顾红妆凝眉,天下楼,那不是……

她没有多问,只是道:“看来景王很信任你们。”

谢景渊,封号景,整个锦城上上下下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景王。

温沉摇摇头:“王爷不是信任我们,而是信任姑娘你。”

顾红妆颔首,眸中毫无波动。

谢景渊那人,心思深沉,怎么可能会因为救命之恩,便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

不过,眼下,她倒是没有这些心思去探查他的目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目光落在发愣的魏舒身上,自从她进来,魏舒便一直僵坐在位置上,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顾红妆皱眉:“魏舒?”

身旁的老三忍不住推了推他,说道:“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魏舒回过神来,才看到顾红妆皱着眉看着他,当下咳了一声:“什么事?”

顾红妆没有去计较他失神的原因,毕竟不过一场交易,只要他能得到他想要的,而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其他,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如今,你已经入了锦城,下一步,你可有打算?”

魏舒蹙眉,漂亮的桃花眼中划过一丝深意:“王爷说了,他会安排我进太医署,只要能进太医署,我相信,我一定有办法,能够查出当年之事!”

奇怪的是,顾红妆听了他的话,却讽刺的笑了。

“原来是这样。”

“只是,你以为,就算你进了太医署,又能有多大的作为?太医署能人众多,即便你医术了得,若是被人打压,便毫无出头之日,整日被人呼来唤去,别说查清真相,就怕你连太医署的门,都出不去。”

“再者,宫中规矩森严,要想在其中悄然无息的追查真相,一个小小的太医,如何能做到?就算你能做到,那时间呢?是一年,十年?还是二十年?魏舒,你等得起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她有药方? “魏舒,你等得起吗?!”

她字字诛心,犹如一把利剑扎进魏舒的心中。

他猩红着一双眼,语气有些暴躁:“等不起又如何?我一个罪臣之子,能进太医署已是不易,又怎敢……怎敢去奢求其他。”

“我只要……只要能报仇而已。”

他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向上,眼眶通红一片。

他知,顾红妆说的没错,太医署能人众多,即便他医术高明,在其中却不一定有跳出的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

王爷也说了,只要他进了太医署,一切的事情,便与他无关……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调查事情的真相,无疑是举步维艰。

可是现如今,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顾红妆蓦然笑了,深潭一般的凤眸晕染出一道血色的光,她说:“如果,我能帮你呢?”

魏舒一愣,抬眸看着她。

温沉和其他四人也看着她,眼中皆泛起了疑惑。

连景王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又有什么办法?

顾红妆却陡然站起身,走到窗旁,低头看着下方热闹的街道。

太阳犹如炽火一般烘烤着大地,阳光射在行人的身上,便犹如烤热的利刃割在肉上一般,火辣辣的疼。

她垂眸,意有所指道:“今年的夏天,可真是热。”

温沉眉头一挑,还未说什么,坐在他身旁的老四便道:“是挺热的,天澜自开国以来,这样恐怖的高温是头一次。”

“不过幸好前些天才下了一场大雨,不然这鬼天气,还真要硬生生的将人晒脱一层皮来。”一旁的老三接口道。

魏舒却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红妆转过身,面上浅笑,她道:“魏舒,你可愿意赌一把?”

赌?

魏舒不懂:“赌什么?”

顾红妆歪着头,细碎的眸光透过窗户洒出,半晌,她幽冷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两月之后的秋至,整个天澜,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到那个时候,便是你扬名天澜的的好机会。”

“什么机会?”

魏舒沉着脸问。

“你信吗?两月之后,西北荒原,必定会爆发一场恐怖的瘟疫,到时候,尸横遍野,人心惶惶,若是你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献上解瘟疫的药方,你以为,当如何?”

顾红妆言笑晏晏的说道,明艳的脸庞落在众人的眼中,却犹如是暗夜中开的极艳丽的荼蘼之花,吐露出邪恶的芬芳,让人心中胆寒,却又从心中激不起反抗。

“你疯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魏舒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双桃花眼中闪烁的是不敢置信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红妆竟然……竟然会说出这样天方夜谭的话来。

就连钦天监都没有这样的本事,她又怎么可能会窥探得了天机?

简直胡言乱语!

一旁的温沉和神衣卫众人眼底也升起一抹疑惑来,他们看着顾红妆,似乎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顾红妆背脊挺得笔直,她当然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不过,她既然敢说,便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这一战,她需要魏舒这个盟友!

当下顾红妆脸色微沉,眼底似乎泛起冷笑,嘴唇轻弯,冷凝的声音从喉中滑出。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澜这次高温,数百年来,极为罕见,连续三月,不过只降下了两场小雨,而且时间皆没有超过五个时辰,在这样的条件之下,西北荒原必定大旱,连带着边疆数万里,都会颗粒无收,届时,百姓无粮可食,无水可用,西北一片,是何场面,我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

魏舒几人皆愣住。

民以食为天,若是没有水没有粮食,西北荒原的百姓,必定活不下去,而到时候大量的人因为没有食物而饿死,尸体若是来不及处理,爆发瘟疫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可是西北距天澜数万里,又如何能够传至天澜?”

魏舒问道。

顾红妆却道:“你莫不是以为,只有西北荒原,会受大旱的影响?”

他一愣,随即脸上染起一抹绯红来。

不用顾红妆说,他也明白了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多蠢。

但是他仍然挣扎的说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若是一月之后,便大雨倾盆呢?”

毕竟,这天象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

“所以……”顾红妆眸中锐光一闪。

“我问你,敢赌么?”

你敢赌吗?

顾红妆直直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是犹如深潭一般的冷漠。

魏舒的神色有些慌张,他…不知道。

“若是赌赢了,你会成为名扬天下的神医,你会备受万民推崇,皇帝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收作己用,届时,你会站在权势的巅峰,看着那些曾经欺你的,侮你的人,都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到那时若是你再想查什么,一定是,事半功倍。”

顾红妆的声音,像是地狱之中的魔音,一步一步引诱着他。

魏舒心中在呐喊,在嘶吼,答应她!答应她!

可是他无法,也说不出那个好字。

“但…若是赌输了……”魏舒艰难的说道。

顾红妆眉头一挑:“赌输了?……”

“于你来说,又有什么坏处?”

魏舒抿着唇,没有说话。

“魏舒,人生本就是场赌局,你若连赌的决心都没有,又怎么会有赢得机会?”

顾红妆见他不答,幽幽的说道。

魏舒死死的握拳,半晌,他咬咬牙道:“好!我赌了!”

“诚然如你所说,若是这一次我能赌赢,比在太医署当一个小小的太医,利益要来的实在得多,权利越大,所能调动的力量就越多,届时,我查出真相的机会也会更大。”

顾红妆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神衣卫众人却觉得这两个已经疯了!

这样疯狂的事,也只有他们能够说得出来。

老二猛的蹦到他俩面前,对着魏舒大声说道:“你傻了?!这样没有定数的事情你也敢做?”

“且不说,那瘟疫究竟会不会出现,就算是出现了,你又拿的出药方么?纵古观今,哪一次时疫肆虐,没有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扭转整个局面不成?”

老二话音刚落,魏舒的目光便落在了顾红妆身上。

看着少女那张明艳的脸上,不经波澜的神色,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荒唐又大胆的想法——

既然她会这样说,那是不是,她手中,有药方?

章节目录 第96章 佛曰:不可说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浮现,魏舒就惊了一下。

他摇摇头,无奈的笑。

自己这是魔怔了不成,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顾红妆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预知未来?

她既然说是一个赌注,那便是将一切都交给了他自己。

只是……

魏舒伸出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个本事?

老二说的没错,纵古观今,没有哪一场疫病的解决,不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找出来的解决之法,靠他一个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到时候,如果不能比太医院那群人先找出治病的方法,那这场赌注,便是他输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魏舒,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在心中,已经认同了顾红妆的话,两月之后,天澜,必定会爆发这场瘟疫。

温沉和老四看着顾红妆,他们也想知道,面对老二的疑问,她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奇怪的是,顾红妆面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闪现。

似乎老二所说的话,在她的眼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沉眸光沉了沉,顾红妆她,究竟有什么自信,能够让魏舒,去赌这个几乎完败的命局?

对比,顾红妆却只是说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魏舒,你只管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届时,我会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她将一切都已经算计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魏舒点头道:“好。”

“这几天,你们便开始收购城中的药材,相信很快,就能用的上了。”

顾红妆微微颔首,绯唇弯出一道轻柔的弧度。

众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说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他们除了听令,又有什么办法?

老二耸了耸肩道:“哎,既然你们一意孤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魏舒,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后悔吗?

魏舒眼神闪了闪,他或许不知道日后他会不会后悔,但是现在,他清楚的知道,在流芳客栈的那一晚,他上了顾红妆的贼船,他没有后悔过。

顾红妆啊,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的跟着她下的棋去走。

老五不满的看了老二一眼,说道:“二哥,我相信顾姐姐,她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老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吃货,肯定是这几天的舒服日子过惯了,才会这么向着她。

反正,他是不会相信的。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哼!

现在言之凿凿一脸坚决的老五,在日后每每想起今日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既然如此,这几天,你们便动手准备吧。”

顾红妆瞥了温沉几人一眼,而后说道。

众人没有意义。

顾红妆抬步离开,再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身道:“听说温沉公子擅五行八卦,不知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他们并非是她的属下,唤一声公子,无可厚非。

“噗嗤——”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二和老三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者哈哈大笑道:“大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竟然会被人当成算命的,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五妹,这该不会是你告诉她的吧?大哥是擅长五行八卦,可不是……唔……”

话还没说完,一只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了过来,正好塞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口中。

老二:……!

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温沉翩翩一笑:“二弟,为兄看你火气旺盛,方才你买的烧鸡有些凉了,正好,给你去去火。”

说完便转身看着顾红妆道:“顾姑娘,请。”

没有给老二一丝说话的机会。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老四眼中陡然升起一股疑惑来。

有什么事,需要单独同大哥说?

门外

顾红妆往前走了几步,身影嵌进走廊的死角处,转过身,看着温沉。

温沉笑笑:“顾姑娘唤在下出来,怕不是为了算一卦吧?”

顾红妆弯唇道:“温公子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命师,我唤你出来,自然不是为了算卦。”

“哦?”温沉挑眉:“那不知姑娘是为了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在没有查清天北一战真相的时候,你们跟在我身边,就会听我的调遣,是真还是假?”

顾红妆问。

温沉眉眼一动:“自然是真,这不仅仅是我们兄妹五人的意思,更是,王爷的意思。”

他像是意有所指,顾红妆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那好,我现在,便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温沉点头:“请说。”

顾红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去密州,保下一个人。”

温沉眼神一闪,他没有忽视她那个‘保’字。

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说道:“不知,姑娘所保之人是个什么身份?”

“密州宋府家主,宋承!”

“我要你,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到锦城,这个人,对我有极大的用处。”

顾红妆微眯着眼,说道。

温沉点了点头:“既然是姑娘的吩咐,那温沉自当照做,只是不知……”

“只保宋承一人么?”

他嘴角含笑,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顾红妆面上蓦然扬起一股极浅的笑意,不如之前的冰冷和无情,这一次,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沉淀已久的冰冷,悄然碎了一小块。

她十分满意,这个温沉,比她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当下,她点头道:“自然,是保他一人,旁的,什么也不要管。”

“我明白了。”温沉点头了,沉凝道。

虽说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似乎,跟他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温沉答应的很爽快,顾红妆离开之后,他返回房间,老四一张冰冷的俊脸对着他,那双黑沉的眸子中,似乎有些急迫。

他有些无奈,果然,什么都瞒不了老四。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老四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大哥,她说什么了?”

温沉翩然一笑:“佛曰,不可说……”

而后众人便看到,老四那张常年冷冰冰的俊脸,猛的裂开了一道难看的缝隙——

章节目录 第97章 有些人是要好好打点 顾红妆同老五回到顾府之后,便瞧着府中的孙大夫急急忙忙从长廊中走来。

“大小姐。”

孙思岐拱手道。

“孙大夫不必多礼。”顾红妆虚扶了一把,轻声道。

“大小姐,这是才刚回来?”孙思岐问道。

顾红妆点点头:“方才出去本想买些胭脂水粉,奈何挑了半天也没有挑到喜欢的,这太阳也愈来愈毒辣,这才赶紧回府来。”

“原来是这样。”孙思岐点点头。

“这天气确实是热的很,大小姐平日里可食点绿豆,清热解毒,预防中暑,再好不过。”

孙思岐说道。

顾红妆却说:“多谢孙大夫,说起这绿豆,我倒是想起,二妹妹被那刁奴划伤了脸,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了,母亲那边看的紧,我心中担忧不已,却怕贸然前去,打扰了二妹妹修养,如今碰到了孙大夫,不知可否告知一二,也好让红妆放心一些。”

“大小姐言重了。”

孙思岐拱手说道。

“大小姐一片担忧之情,即便二小姐不知,也定能感受得到的。”

顾红妆笑笑,没有说话。

“二小姐的伤倒是不重,修养几天便可,只是……”孙思岐叹了口气,面上似乎有些为难。

“只是如何?莫非二妹妹的伤有什么隐情不可?”顾红妆状似担忧道。

孙思岐摆摆手:“大小姐您可别多想,二小姐现如今已无大碍,只是麻烦的是,脸上的伤口太深,恐怕……会留下一道不小的疤痕。”

说完,又是叹了口气。

这些天,他日日被传进府中,然而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会留疤就是会留疤,可是偏的夫人和二小姐不信,现如今,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竟是如此。”顾红妆身体微微摇晃,似乎是在为顾瑾辞惋惜。

“哎,大小姐,现如今二小姐的心情,可不太好,您若是没事,也少去仙兰苑吧。”孙思岐嘱咐道。

顾红妆颔首:“多谢孙大夫提点。”

“不知,二妹妹脸上这疤,当真是无法去掉了不成?”

孙思岐沉凝一声道:“倒也不是没有希望。”

顾红妆眼神一亮:“什么办法?”

孙思岐见她这般模样,笑了笑:“大小姐真是仁心,二小姐有您这个姐姐,当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啊。”

顾红妆但笑不语。

“只是,要想做到不留一点疤痕,恐怕…只有传说中的素手公子,才可以做到。”

“素手公子?”

顾红妆皱眉,为何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孙思岐见她皱眉,不由得失笑道:“这素手公子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上也很少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便是传说他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可生死人肉白骨,若是能够找到他,二小姐的脸一定可以恢复如初。”

“可是这素手公子,现在在何处?”顾红妆问道,语气有些急。

孙思岐摇摇头:“不知,他向来神秘,想要找到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竟是如此,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问道。

孙思岐抬眸思索了一会,又道:“其实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只是……这件事连夫人都没有做到,大小姐,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说完便想要离开,却被顾红妆拦住:“孙大夫,我虽只是一个闺阁女子,但是也想替母亲分忧,还请您告知我,其他的法子,若是能够治好二妹妹的脸,不管让我受什么样的苦,我都愿意。”

她一双眼中满是真诚,即便是孙思岐,也不由得叹息一声,也不知是谁传出这位大小姐草包愚钝,人家分明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呐。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只是想要拿到那东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请孙大夫告知!”顾红妆坚定的说道。

孙思岐无奈,只得说了:“其实,皇宫中有一种药,名为白玉膏,有美容养颜去疤的功效,还能治疗外伤伤口,且疗效甚好,堪称奇药,只是这药千金难买,即便是在太医署中,也极为少见,旁人,只怕连见一眼的机会,也没有,所以大小姐,您还是别费这个心思了。”

孙思岐说完,便摇摇头,绕过她离开。

顾红妆站在原地,看着长廊外茂密的草丛。

白玉膏……

那天,谢景渊给她的,莫不就是孙大夫口中的白玉膏?

顾红妆轻轻蹙眉,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药膏罢了,没想到竟是价值千金的神药,看来这一次,她还真就欠下这个情了。

深吸一口气,顾红妆轻声道:“走吧。”

身后的老五立马跟上了她。

回到风华居之时,白苏和紫竹连忙迎了上来,一旁的一众小丫鬟皆低着头,不敢看她。

“小姐。”

顾红妆点点头,看着焕然一新的愿意,嘴角挑起一抹淡笑来:“做的不错。”

紫竹笑嘻嘻说道:“奴婢可都在这儿看着呢,她们若是敢偷懒儿,哼,也得看奴婢手中的拳头同不同意。”

说完,她举起手中的拳头,在顾红妆面前扬了扬。

一旁的白苏失笑道:“你呀,分明就是个泼皮!”

紫竹吐了吐舌头:“这些懒惰的奴婢,若是不管管,日后尾巴岂不是要翘上了天?”

“不过就算是她翘上了天我也不怕,到时候直接给打下来,看她还敢不敢放肆了!”

紫竹扫了那些颤颤巍巍的小丫鬟一眼,意有所指道。

飞雁站在一众丫鬟中,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几天前的板子,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去,结果伤还没养好,便被紫竹这个小贱人拖起来干活,直到现在,她屁股上还传来一股又一股剧痛。

如今被这小贱人拉出来当做杀鸡儆猴的工具,她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阴毒的目光在顾红妆和紫竹身上扫着。

老五感受到她的目光,随即猛的瞪了过去,飞雁一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顾红妆见此,冷嗤一声:“紫竹说的对,有些人,是要好好打点打点。”

紫竹一听,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些。

顾红妆说完,便进了屋。

紫竹站在原地,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指着那群小丫头,泼辣的说道:“看什么看?今日若是不把院子打扫干净,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小丫头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抓起手中的工具,便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8章 坐以待毙 “母亲,贵妃娘娘怎么说?”

仙兰院中,暗金色的牡丹缠枝香炉青烟缥缈,一阵阵清新的香气从香炉中幽幽传出,顾瑾辞带着面纱,三千青丝扑在脑后,一双秋水剪瞳期盼的看着苏氏。

她脸上的疤痕,她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恐怖非常,若是要她一辈子顶着这个疤痕生活,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幸的是,今日宫里传来了消息,以贵妃娘娘对她的喜爱,想必那白玉膏,贵妃娘娘定会赏赐给她。

想到这里,顾瑾辞越发激动起来,拉着苏氏的袖袍摇了摇,娇俏的说道:“母亲,贵妃娘娘究竟怎么说啊?那白玉膏,可能赐给女儿?”

苏氏看着手上,宫中传来的信,越看下去一张脸神色就越难看。

最后,她猛的将信纸拍在桌子上,胸脯起伏不定,面色晦暗无比,显然是气的不轻。

看到她这般模样,顾瑾辞心中一跳,一抹不好的预感升起。

伸手将苏氏扔在桌子上的信纸拿起,略微扫了扫,最后不敢置信道:“没了?白玉膏竟然没了?”

“母亲!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顾瑾辞险些崩溃,她等了这么久,就是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白玉膏没了,素手公子也找不到,那她的脸……岂不是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不,她不要这样!不要!

顾瑾辞拉着苏氏的衣袖,哭诉道:“母亲,您帮帮女儿,您帮帮女儿啊,女儿不要顶着这样一块疤痕过日子,如果……如果被其他贵女知道,女儿就成了整个锦城贵女圈的笑话了!”

她素来有天澜第一美人之称,无数世家公子皆倾心于她,若是没了这张脸,她还有什么资本,去坐上天澜最尊贵的女人的位置?

苏氏被她摇的心烦,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如今受了这样的委屈,除了哄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辞儿,你别担心,母亲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脸的。”

顾瑾辞却突然冷下脸:“母亲,从我受伤开始,您就一直说想办法想办法,可是如今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顾瑾辞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面纱,丑陋的疤痕从眼角划到唇角,一张脸,左边似天仙,右边却似恶鬼。

她尖叫道:“我都已经变成一个丑八怪了!你还在说想办法?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想到办法,把我的脸给治好?!”

苏氏脸上闪过愠怒:“瑾辞,母亲教过你,凡事要冷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顾瑾辞却陡然站起身,脸上闪烁着疯狂之色:“像个什么样子?母亲,你是想说,我像个疯子吗?”

苏氏没有说话,可是那脸上的神色,却是怎么看也怎么像这般认为的。

顾瑾辞霎时仰头大笑:“没错,母亲,我确实是疯了,你看看我这张脸,你看看,有多丑?丑的,我连净面都不敢多看一眼,我每天顶着它,只能躲在房间内,害怕此去见人,害怕别人看到我这张丑脸指指点点,厌恶无比的模样!”

苏氏眼中也泛着痛意,她从小便给她最好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顾瑾辞过的即便是公主,都不遑多让,她对她给予了厚望,又怎么能让她因为一个意外就这么倒下?

当下,苏氏抓住顾瑾辞的手,一字一句道:“辞儿,你要知道,人生没有回头路,若是你因为这样一个打击,就颓废至此,那么,我也没有再栽培你的必要了,若是你执迷不悟,要死要活,那不如你就做这顾府中的一个闲人,以后,锦城贵族的社交圈,你再也不要踏足,一年,两年,你的存在,将会被彻底抹去。”

顾瑾辞听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想要挣脱苏氏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摇着头:“不,我不要!我不要!”

她不要被永远关在顾府中,那跟杀了她我什么分别?

苏氏冷眼看她,猛的放开了手:“若是你不要,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别整天要死要活的,否则,别怪母亲无情!”

她的辞儿太过顺风顺水,何时受过这样大的打击,若不给她来一记猛药,恐怕这丫头还得这么颓废下去。

顾瑾辞低着头,只一声的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氏心一软,柔声道:“白玉膏如今没了,总还有其他的法子,你且在等等,母亲自然会想到办法,治好你的脸的。”

顾瑾辞却猛的抬起头,眼眶通红一片:“为何会这么巧?我如今刚好要用白玉膏,宫里却突然没有了,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莫不是贵妃娘娘,她不愿意……”

“啪——”

苏氏想也不想的甩了她一巴掌,顾瑾辞被打的偏过头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母亲,你竟然……打我?”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

苏氏打完之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心底闪过一丝后悔,可是想到她方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心又硬了起来,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贵妃娘娘,也是你能议论的?”

“你这话,若是传入有心人耳中,恐怕不只是你,就连我,都要受到牵连!你有没有想过?”

顾瑾辞冷着一张脸,皆是不忿之色。

苏氏叹了口气,随后道:“你的脸母亲定会想办法治好,如今南巡归途在即,你给我少添点乱,待你父亲回来了,他向来疼你,若是去宫中问问,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顾瑾辞这才转过头看着她,眸子中也霎时升起一抹亮光来。

苏氏见她点头,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母亲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苏氏说道。

顾瑾辞站起身,屈膝行礼道:“母亲慢走。”

苏氏点点头,便离开了房间。

顾瑾辞顿时失魂落魄倒在暖塌上,伸手摸着自己脸上明显的疤痕,面上一丝阴毒闪过。

“啪——”

猛的一甩袖,旁边立着的花瓶应声而落,无数碎片飞溅。

“嘶——”

顾瑾辞痛呼一声,却见自己脚腕处,一道伤痕浮现,正往外潺潺的冒着血。

正是方才那花瓶碎片做的好事。

顾瑾辞握拳,猛的砸在身下软软的暖塌上,神色一片狠厉!

她绝不会,绝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章节目录 第99章 你想活?【一】 竖日,一大清早,紫竹端了盆子进来,准备替顾红妆梳妆。

坐在铜镜前,紫竹打理着她的秀发,望着铜镜中的她,高兴的说道:“那药膏可真有用,小姐额头上,竟一点疤痕也未留下呢。”

顾红妆眉头一挑,偏过头,透过铜镜看向额头上,果然光滑无比,连一丝疤痕也窥探不得。

心中暗叹:果真不愧是难得的神药,这才几天,她额头上的伤便全好了。

只是顾瑾辞……

顾红妆眸中光波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弯了弯。

很快,门被推开,白苏小心的走过来,轻声道:“小姐,你果然猜的没错。”

“哦?说说看。”顾红妆轻笑,不置可否。

“奴婢方才路过小厨房,发现飞雁正往小姐的膳食中放东西。”

白苏低头说道。

“果真是一条好狗。”

顾红妆冷笑道。

前世也是这般,苏氏派了飞雁,日日在她的膳食中下慢性毒药,久而久之,沉淀的毒药堆积在她体内,一步一步蚕食她的身体,到了最后,病来如山倒,若不是有杨锦,恐怕她难以活到看清那对狗男女真面目的时候。

看来苏氏这条狗,也是时候该杀了!

顾红妆凤眸冷沉,划过一丝锐利至极的光来。

很快,膳食被一碟一碟的端了上来,飞雁低着头,不敢看她,将手中的粥放在桌子上之后,正欲退下,却听得那端坐的主子轻声唤:“飞雁,你留下。”

那声音犹如玉珠滚落,分明是极清脆好听的,可在飞雁耳中,却硬生生的多了两抹阴暗之色。

飞雁不知怎的,心中颤抖半分,才慢慢的走到顾红妆的面前。

低着头,小声道:“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顾红妆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白勺,在粥中搅了搅,一股十分香浓的味道飘来,她闻了闻,说道:“今日这粥,倒是香浓,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飞雁嘴角有些僵硬,心底发颤道:“禀小姐,这是玉菇鸡丝粥,用老母鸡熬了足足一整个晚上,煮出来的粥才会这样的香浓。”

“竟是这样。”顾红妆舀起一勺,凝白的米粒饱满无比,香浓的味道在整个屋子中蔓延。

白苏和紫竹一愣,随即脸上有些慌,甚至想要伸手去打翻她手中的勺子。

就在白苏已经伸出手,顾红妆却放下手中的勺子,转头看着飞雁,意有所指道:“飞雁,身上的伤可好了?”

飞雁愣怔,不知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能说道:“谢小姐关心,如今已好了大半了。”

“那便好,你也知道,那些个丫头年纪小,不懂规矩,若没有震慑,她们还以为我这里,没有规矩,可以为所欲为。”

顾红妆说道。

飞雁脸色有些难看,可还是努力维持笑意:“小姐说的是,那群丫头是该好好打点打点了。”

顾红妆轻笑:“看来,你是个明事理的。”

“那你应该,不会怪我才是。”

她意有所指。

飞雁顿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故作镇静的说道:“小姐,您怎么会这么想,奴婢……奴婢从无怨怼。”

白苏和紫竹一脸怒气,这人的脸皮子,可真是够贱的。

这种睁眼瞎的话,竟也说的如此顺口?!

顾红妆蓦然端起手边的鸡丝粥,巧笑嫣然:“既然你这般懂事,若不赏赐你什么,我心中实在不好受,不如,这碗熬了一整晚的鸡丝粥,便赏给你吧,如何?”

“砰——”

飞雁猛的倒退两步,撞上一旁的屏风。

她慌乱道:“这…这粥是特地给小姐熬的,奴婢…奴婢不敢受赏……”

“无碍,近日来想食点清淡的,这鸡丝粥,看的让人觉得油腻。”

顾红妆掀唇说道。

飞雁身体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攒住两边的衣裙,僵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顾红妆就这么举着,脸上挂着淡笑,可是在飞雁眼中,却是犹如恶鬼一般可怕。

紫竹呵斥道:“飞雁,你别给脸不要脸!小姐的赏赐你也敢拒绝?”

飞雁有苦说不出,只能可怜的看着顾红妆。

白苏走上前来,接过顾红妆手中的粥,走到飞雁面前,冷笑道:“飞雁,一碗粥罢了,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莫不是……这粥中,还有其他东西?”

“砰——”

飞雁猛的跪下,不住的磕头,哭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那粥中放了毒药,因为恨顾红妆拿她作筏子杀鸡儆猴,又因为在庄子上停了许多时间,所以剂量比平时多了一倍,顾红妆吃了暂时不会出事,最多就是痛苦一阵子,可是她若是吃了下去,必死无疑。

“小姐饶命啊小姐……”

飞雁使劲的磕着头,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起来。

顾红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白色的绣鞋抬起她的下巴——

飞雁被迫抬起头,仰头看着面前冷漠的少女。

顾红妆收回脚,明艳的脸上划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她说:“飞雁,不过是吃一碗粥而已,何苦吓成这样?怎的,还扯出饶命这种话来?本小姐可从来,不乱杀生……”

飞雁猛的一抖,抓住她的绣鞋,哭诉道:“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奴婢一命。”

顾红妆踢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沉冷一片,轻声道:“说吧,我听着。”

飞雁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是夫人,夫人早就看大小姐不顺眼,才让奴婢在大小姐的膳食中下慢性毒药,这一切都是夫人指使的,小姐,奴婢也不想的啊,小姐带奴婢这般好,奴婢怎会生出这等心思,是夫人威胁奴婢,如果不帮她做事,就要将奴婢嫁给账房的刘跛子,小姐您也知道,那刘跛子是个变态,要是奴婢嫁过去了,肯定会受尽折磨,奴婢这才,这才听了夫人的话,做下了这等错事。”

顾红妆心中冷笑,看来苏氏这条狗,也算不得衷心。

三言两语,就将她卖的干净。

当然,她也是聪明,毕竟在顾府中,跟着夫人,总比跟着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要来的好。

白苏猛的一脚将她踢倒,怒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小姐待咱们这么好,你居然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飞雁被踹开,又爬起来抱住顾红妆的腿,哭诉:“小姐,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求您…饶奴婢一命吧!”

顾红妆垂眸看她,眼中晦暗无比,半晌,幽冷的声音从她口中滑出,她说:“你想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你想活?【二】 “你想活?”

冰冷的声音落在飞雁耳中,她猛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顾红妆。

使劲点了点头:“奴婢想活!”

“很好。”

顾红妆笑了,俏丽若三春之桃。

“既然想活,那就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什么交易?”飞雁问道。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顾红妆垂眸看她,眼中升起一抹薄雾来,迷蒙幻灭,教人看不清楚她眼中的神色。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飞雁细细思索,脸色大变:“您…您的意思是…让奴婢去给…夫人…下毒?”

顾红妆凤眸微挑,细碎的厉光滑出。

“怎么?你怕了?”

飞雁一抖:“不,小姐,求您饶奴婢一命啊!若是…若是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紫竹看不下去了,泼辣道:“呸!夫人会打死你,难道小姐就不会么?我看你还是好好听话,说不定,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不然,我现在就去小厨房拿把菜刀,砍死你一了百了!”

飞雁顿时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

顾红妆看了义愤填膺的紫竹一眼,而后道:“何必那般麻烦,你若是杀了她,即便是你家小姐,也救不了你。”

紫竹吐了吐舌头,道:“小姐,奴婢这不就是吓吓她嘛。”

要是真让她去砍,她哪里敢?

顾红妆道:“飞雁,你可要想清楚了,这笔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飞雁抖抖唇,没有说话。

顾红妆给她的选择,就是在要她的命!

她做与不做,结局都难逃一个死字。

“放心,我不会让你致夫人于死地,只是想着,夫人既然这般对我,那也应该,让她尝一尝,夜里痛的睡不着的痛苦滋味了。”

飞雁眼神一闪:“小姐的意思,是让飞雁给夫人用同您一样的药?”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慢性毒药,若是分量极轻,吃了之后除了会浑身不舒服以外,倒也不会置人于死地。

“我可是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呐。”

顾红妆轻笑道。

“若是你愿意,届时我便将卖身契给你,还你自由身,亲自替你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但若是你不愿意,那这碗粥,不如就赏赐给你了,你忠心试毒,也算全了一个好名声,你觉得,如何?”

飞雁握着拳头,心中暗讽,名声?她要那名声有什么用?到时候死人一个,什么也享受不到,留着一个名声,根本就是屁用也无。

思索了半晌,飞雁便爽快的答应了:“既然小姐如此说了,飞雁也不想再受夫人的威胁,做着对小姐不利的事情,日夜承受着良心的谴责,从此以后,只要是小姐吩咐的,奴婢必定万死不辞。”

她匍匐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顾红妆含笑的脸上,半晌,她低喃道:“是么?”

“既然如此,那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不然,代价可是会很严重的。

飞雁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忠心耿耿的保证道:“小姐您就放心吧。”

白苏和紫竹对视一眼,又快去转开,两人皆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但愿,这个飞雁,是真的听话了才好。

——

古色古香的屋子中,硕大的琉璃玉珠装点的珠帘被人轻轻挑开,一红一黑的身影抬脚步入内室,角落中的缠枝牡丹翠落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一股清亮的香气蔓延到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旁边的青花底琉璃花樽,几件衣服,正凌乱的搭在上面。

“还没醒?”

一声轻灵的声音在屋子中响起。

“楼主,这人不仅外伤严重,五脏六腑也收到了极大的创伤,这些都还是次要,最棘手的,是他体内的毒。”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有些苍老。

“哦?”

那女声有些戏谑:“这世上,还有凌老解不了的毒不成?”

“呵呵,楼主可真是太看得起老夫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毒,老夫还真就没有见过。”

那苍老的声音说道。

“不过……”

苍老的声音话音一转。

“不过什么?”那女人问。

“老夫那徒儿几年来钻研毒经,说不定,这毒,他有办法。”

话音刚落,屋子中沉默了半晌。

最后才听得那女声道:“可是他不愿意回来。”

“哎,世事磨人,老夫还从未看过楼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唰——”

一道破空声响起,旁边的蜡烛应声而亮。

两人的身影面貌暴露在烛光之下。

女人长了一张极为美艳的脸庞,漂亮的丹凤眼下,一滴血红色的泪痣映然而上,眉色青黛,鼻梁微挺,如玉一般的脸颊上,透着淡粉,如同三月的桃花一般,艳而不俗,丰润的绯唇轻轻抿着,绝丽的脸上一副无奈之色。

听完凌老的话,女人不由得耸了耸肩:“没办法,自己喜欢的人,就算跪着,也得喜欢下去。”

凌老失笑。

女人看了看床上的男人,目光轻闪,而后道:“既如此,这个人,便交给凌老了。”

凌老点头道:“放心罢。”

女人点了点头,大红色的裙摆在地面划过一抹艳色的弧度,清冷的背影渐行渐远。

凌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痴儿。”

随后将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皱着眉走到床边,探脉。

这厢,女人一出门,便被人给拦住了。

挑眉道:“流星,怎么了?跑的这样急?”

名为流星的小丫头喘了口气道:“楼主,夜枢…夜枢他…”

女人脸色猛然一变,抓住流星的手,厉声道:“夜枢怎么了?”

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流星只觉得手腕一痛,挣扎的将口中的话说完了:“夜枢回来了,正在顶楼等着您呢。”

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厉声的女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流星皱着眉,抽了抽鼻子,嘴巴瘪着,看着自己手腕上一圈红印,委屈道:“每次只要一遇到公子的事,楼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嘤嘤嘤,她要去找兄弟们求安慰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小枢枢??? 顶楼是一处巨大的空地,数十根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夜枢站在空地上,低头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人群。

直到身后一道劲风传来,夜枢下意识的一挡,但却因为这是在自家地盘上,没有用出全力,于是……

“砰——”

一声肉痛的声音传来,夜枢只觉得自己的背已经快要可以摩擦生火了一般。

一只嫩白的柔夷掐上他的脖子,压着他向后仰,而这天顶的防栏也不过就抵在他的腰间,下面就是吵吵嚷嚷的人群,感受着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夜枢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吼出来的:“楼主,别别别,是我,是我小枢枢,小枢枢啊啊啊!”

狗命危矣,夜枢很没骨气的吼出了这个他曾经十分耻辱的名字。

压在他身上的女人,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颇为纨绔道:“小枢枢,我当然知道是你了。”

夜枢看着自家楼主美艳无比的脸,心中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那…楼主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尼玛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啊,他害怕……

要是他家楼主心情一不好,脑子一抽,把他给扔下去怎么办?

夜枢简直要崩溃了,他今天就他妈的不该来啊不该来!

女人冷笑道:“放开你?”

夜枢头如捣蒜一般的点头。

“行啊,就看你给本楼主带来的消息,值不值得本楼主放开你了!”

“说,你怎么回来了?魏舒呢?本楼主不是让你贴身保护着他么?”

“是不是他出什么事儿了?”

女人话说的速度很快,根本没有给夜枢反应的机会,只是掐着夜枢脖子的手,愈发的紧了。

夜枢猛的一翻白眼,挣扎的说道:“公…公子他…没事!”

话音刚落,禁锢一松,夜枢滑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抬眸瞥了一眼女人美艳的脸庞,夜枢只觉得心中一阵委屈。

什么时候,他家楼主,能稍微的,一点点的,不那么关注公子?

没见,他只是来不及解释,就差点被自家楼主给误杀了。

“咳咳咳——”

夜枢一阵猛咳。

陆韶华不耐烦的看着他,说道:“既然他没事,那你回来干什么?害的本楼主还以为……”

终归是觉得忌讳,她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字。

夜枢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才道:“我回来,是告诉楼主你,公子他回锦城了。”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原本漫不经心的女人身子一僵,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他……回来了?”

夜枢猛的点点头。

“砰——”

回答他的只有一记爆粟。

陆韶华冷笑一声:“行啊,夜枢,胆儿肥了,都敢骗本楼主了?他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么,他既然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锦城,就一定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

说着,陆韶华眼中滑过一丝黯然。

夜枢却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楼主,挠了挠头,疑惑道:“那啥…楼主,公子什么时候说过他不回锦城了?”

他怎么觉着,公子想回来想疯了呢?

要是不想回来,怎么顾姑娘前脚刚走,公子后脚就火急火燎的跑回来了,还带了四个蹭车的拖油瓶?

陆韶华却瞥了他一眼,冷哼:“这件事自然只有本楼主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的小心肝一张脸气的通红,指天对地的发誓说自己绝不会再回锦城了,想想,就觉得十分心塞——

陆韶华蓦然叹了一口气。

夜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道:“难道公子是为了顾姑娘?”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女人嗖的变了脸色。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夜枢耳中:“你说什么?什么顾姑娘?是哪个小婊砸?敢勾引老娘的男人?”

夜枢浑身一个激灵,看着自家楼主一脸怒气,摩拳擦掌的要去将她口中的‘小婊砸’给乱刀砍死的模样,连忙解释道:“楼主,冷静,冷静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给本楼主一字不落!”

陆韶华恶声恶气的说道。

夜枢不敢隐瞒,当下便将顾红妆找上魏舒的事全都给抖落了出来,末了,还补了一句:“楼主,您可千万别冲动,那顾姑娘邪乎着呢,好像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一样,还有啊,景王似乎对她,并不是单纯的救命之恩的关系。”

“景王,谢景渊?”陆韶华歪着头反问了一句。

夜枢点点头:“是啊。”

“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她皱眉道。

魏舒这一次,牵扯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公子救了景王,所以……”夜枢弱弱解释。

陆韶华看着他有些心虚的表情,挑眉笑道:“怎么?小枢枢~看来你还有事儿,瞒着本楼主啊。”

双手捏着指骨,噼里啪啦的响。

夜枢一抖,连忙道:“楼主,我是觉着……咱们是不是应该调查调查公子了。”

陆韶华眸光一闪:“怎么说?”

魏舒十四岁进入红楼,拜凌老为师,医术高明,用毒更是无人能及,那个时候,红楼成立不久,对于魏舒,因为有凌老作保,她并没有过多的查探他的身份,直到后来,那件意外发生,逼得魏舒离开,她就更不会有心思去查探什么了,如今夜枢提起,又是何缘由?

“我只是觉得,公子他,好像有什么秘密。”

夜枢迟疑道。

自家楼主对公子太过上心了,反而看不到深层次的一些东西。

这一次,因为顾红妆的出现,引出了神衣卫和谢景渊,而且这其中还都跟公子产生了联系,个中原因,令人不得不深思。

陆韶华冷笑一声:“还用得着去查吗?当年凌老信誓旦旦的证明他的身份,如今既然有疑点了,直接问凌老就是,何必大费周章的去查。”

夜枢一愣,随即道:“也是。”

“只是,这个顾红妆,倒是让本楼主,极其感兴趣啊。”

陆韶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丹凤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寒光。

夜枢猛的一抖,生怕自家楼主一个冲动提刀过去将顾姑娘给砍死,连忙道:“楼主楼主,我可以保证,公子跟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绝对没有!你千万要冷静啊!”

闻言,陆韶华瞥了他一眼,哼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本楼主像是那么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的人吗?”

夜枢疯狂点头,是啊是啊,太特么是了!

他家楼主要是能忍住不冲过去,他才觉得奇怪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紫河车 竖日,阳光明媚。

魏舒冷冷的看着自己对面不请自来的女人。

陆韶华挑眉一笑:“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她伸手在面前的杯盏上摸索,口气有些吊儿郎当,可是却只有她才知道这其中的苦涩。

魏舒没有好脸色,说道:“你来干什么?”

陆韶华轻笑一声:“我来,当然是来找你了~”

她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消息盈虚的看着他。

魏舒见此,心中恼怒更甚!

她总是这样!

这样……轻浮!

纵观这天下所有女人,哪有像她这般孟浪的?

“闭嘴!”他喝到。

“你应该知道,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魏舒死死握着拳头,像是一只愤怒的小狮子。

陆韶华默了。

“怎么说你和我也是有过……”

魏舒啪的一声将桌上的杯盏打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他激动吼道:“闭嘴!你不许说!”

“咳。”陆韶华咳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猛的灌了一口。

看着面前男人涨得通红的脸,默默的将口中的话给收了回去。

罢了,她家的小绵羊,总是这么经不住吓。

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魏舒整个人僵直的坐在椅子上,头偏向一旁,不去看对面眼神灼灼的女人。

陆韶华心中叹息一声。

“听说,你这次会回锦城,是因为一个女人?”她似笑非笑。

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冷漠相对的男人猛的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她回答,魏舒便自顾自的说道:“也对,你是什么人,红楼楼主,夜枢是你的人,恐怕他早就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她是谁?”陆韶华食指轻点桌面。

魏舒冷笑一声:“以你陆韶华的本事,恐怕早就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了,还需要来问我不成?”

听了他的话,陆韶华却笑了:“是啊,凭我陆韶华的本事,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我想听你说!”

凤眸沉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压迫性的盯着他,眼角的泪痣红的似血,妖冶的极为艳丽。

魏舒腾得移开眼,心中有些慌。

他稳了稳心神,才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见他如此护着那个叫顾红妆的女人,陆韶华一直言笑晏晏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怎么?怕我对她不利?”

“魏舒啊魏舒,什么时候你也会这么在乎一个女人了?”

她嘴角冷笑,摄人心魄的光落在魏舒脸上。

魏舒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是这个人,你!不!能!动!”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猛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凤眸乍起寒冰万丈。

陆韶华咬牙切齿道:“你这么护着她,真是难免不让本楼主多想,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怎么办?看着自家小绵羊护着别的女人的模样,她就想要一刀劈了那个女人!

“本楼主还不信了,今日我就动了她了,你又能奈我何?”

陆韶华气炸了,口不择言的说道。

魏舒腾得站起身:“你若是动了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魏舒!”

陆韶华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吼道。

“我只是……想要一个希望。”

原本站着的男人无力的倒在椅子上,声音悲怆。

“而她,就是我的希望。”

陆韶华站直了身子,冷眸扫过他:“魏舒,你应该知道,我想做的,没有人可以阻止。”

魏舒冷笑:“我当然知道,当年的事,我还不够知道吗?!”

他闭了闭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回忆。

陆韶华沉默,半晌才道:“我可以不动她,但是魏舒,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房间。

魏舒睁开眼,却只看到女人姣好的背影融入了晨光中,继而消失不见。

“呵。”

他冷笑一声,随即起身,离开。

——

仙兰苑

一众丫鬟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顾瑾辞看着铜镜内自己的脸,瞳孔中的阴鸷越来越重。

镜中,女人美若天仙的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处划在了嘴角,仿佛一块美玉,被硬生生的划下一道碎痕。

“砰——”

顾瑾辞猛的摔碎了铜镜。

阴狠的目光对上了地上的丫鬟。

一众丫鬟瑟瑟发抖。

“让你们出去寻找治疗本小姐脸的法子,可有找到?”

她把玩着自己涂着粉红色丹蒌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所有人对视一眼,猛的低下头。

见此,顾瑾辞不由得一怒,阴恻恻的声音在屋中响起:“看来,你们是都没找到了?”

“一群废物!”

顾瑾辞怒道。

一个圆脸小丫鬟冒出头来,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听有些人说,有一种东西,能够维持女子的美貌,只是……”

话音还未落下,顾瑾辞便急忙道:“什么东西?”

那小丫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顾瑾辞凶恶的目光下,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紫……紫河车…”

“紫河车?那是什么东西?”顾瑾辞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就是妇人生下孩子…留下的胎盘…”

说完,那小丫鬟猛的低下头,身体有些发抖。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那说话的小丫鬟。

顾瑾辞呵斥:“简直荒谬!”

“本小姐看你是活够了,才会说出这等…这等污秽之话!”

胎盘?那种恶心的东西,怎么能够用来……

顾瑾辞想想,便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

“小姐饶命,奴婢不敢欺瞒小姐,这都是街坊中刘大夫家的夫人告诉奴婢的,刘夫人便是日日食用这紫河车,如今本是人老珠黄的年纪,看上去竟如二八年华一般,奴婢觉得甚是奇怪,去问了之后,方才知道有这样的事,小姐饶命,奴婢真的没有欺骗小姐啊。”

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磕着头。

“放肆!你这个奴婢,谎话连篇,来人啊,拉下去给本小姐掌嘴。”

两个丫鬟婆子飞快的走进来,将那哭嚎的小丫鬟拖了出去。

顾瑾辞冷眼扫过下方的人:“再找不到办法,本小姐就将你们全部发卖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一众丫鬟瑟瑟发抖应道。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王爷,你是在笑么? 风华居中,顾红妆正坐在暖塌上出神。

凤眸轻瞥,看着外面高挂的艳阳,炽热的温度如同蒸笼一般,热的人心中发慌。

前世便是因为这烈日引起的大旱,导致百姓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国库虽然派发了赈灾银两,可是沿路官员层层剥削,最后流之灾区的,不过十之一二,大量灾民被活生生饿死,还有一些,竟将活人分而食之。

而疫病出现后,整个西北地区更是人心惶惶,上千灾民一路奔波,挤向锦城,却不得入内,若非最后药方出现,恐怕整个天澜,都将陷入一场浩劫。

神医之名,果真是个不错的跳板。

“小姐。”

白苏走进来,蹲在她身旁。

顾红妆收回眼神,转而看向她。

“如何了?”她说。

白苏点点头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二小姐的人引到了刘夫人那边,现在,估计二小姐已经知道了……紫河车的事情。”

纵使活了两世,对于这些污秽的东西,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前两日,二小姐便安耐不住的让下人出去打听能够治疗她疤痕的办法,而自家小姐便差她将二小姐的人引到了那南街刘大夫家的夫人哪儿去,她本还好奇,可后来看到了刘夫人,便知道自家小姐打的什么主意。

刘大夫已近不惑,可是刘夫人却还是如同二八年华一般,美艳动人,她细细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刘夫人过段时日便会食用一次那东西,才能永驻青春,而刘大夫身为大夫,这种东西,自然也不会少。

听到白苏如此说,顾红妆颔首道:“如此,那就等着鱼儿上勾了。”

白苏蹙眉道:“小姐,您为何要帮二小姐?她现在容貌毁了,对您来说,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在她看来,上一世,顾瑾辞就是利用她那张脸,将楚王世子还有五皇子迷的失了心智,才让小姐遭受了那般绝望的一生,这一世,既然毁了她那张脸,又为何要给她机会复原?

顾红妆却是笑,斜睨的凤眸荡出几抹清冷的碎光,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粉意来,如同三月桃花俏丽绝色。

“白苏,她害我至此,我又怎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幽幽的声音如同深谷之中传出的低吟,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阴气和冷意。

白苏一愣,随即不解道:那您还?……“

顾红妆清冷一笑:”紫河车,可没有去疤的功效呢。“

”没有?可是那刘夫人分明就……“

白苏不敢置信的说道。

那刘夫人,容貌俏丽,根本看不出已经四十多岁了。

”傻丫头。“

顾红妆低着头,笑道。

”紫河车确实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可是要说这去疤,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的,顾瑾辞想要利用紫河车去除疤痕,可没有那么容易啊。“

”不过,我倒是可以推她一把。“

顾红妆意有所指道。

白苏噤了声,没有再问。

——

杨柳院,拂柳依依。

柳姨娘坐在凉亭中,石桌上摆了茶盏,还有两叠点心。

美艳的脸上有些急躁,不住的往院门口的方向观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一身青色丫鬟服饰的青莲快步走了过来,走到凉亭之后,还未行礼,便听到柳姨娘急急忙忙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青莲小脸上汗如雨下,还未歇口气便听到柳姨娘的急问,窜了两口气道:”姨娘放心罢,奴婢方才去了那边,事情已经办妥了,您大可放心了。“

柳姨娘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了顾卿依那事儿,又有些不放心道:”这一次,可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青莲点头”姨娘您就放心罢,那边的人既然应下,便断然不会出现差错,否则日后他们的生意,还做的下去吗?“

”你说的也是。“

柳姨娘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有些事,也该早做准备了。“

”如今父亲随着皇帝南巡,还有十多日的时间便会到达锦城,届时,我定要修书一封,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尽数告诉父亲!“

柳姨娘握着拳头,狐狸眼中满是愤恨。

”老爷回来之后,定会替姨娘做主的。“

青莲低着头,小声说道。

柳姨娘瞥了她一眼,冷哼:”做主?呵,说到底我不过一个妾室罢了,老爷即便再宠爱我,也不会因为一个妾室,给苏唤清下脸子。“

顾镇南那边,她可是没有指望,最多也就是仗着宠爱让苏氏眼红罢了,但要说让苏氏付出代价,还得要牵扯利益才行。

柳姨娘眼中闪着精光。

青莲沉默了半晌,才道:”愿姨娘得偿所愿。“

有些事,她劝不了,也不会劝,在这高门大户中,做个瞎子聋子,才能长久的生存下去。

柳姨娘瞥了她一眼,才道:”得偿所愿?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叹了口气,目光幽幽的落在远方。

曾经的她也天真过,期望过,可是当年苏唤清无儿无女她尚且没有斗过她,如今她儿女双全,且都十分得老爷宠爱,想要扳倒苏氏,又哪有那么简单?

只是,即便扳不倒她,硬生生撕下她一层皮,她柳如玉,还是能做到的。

青莲没有说话,主仆二人就这么一站一坐,一阵清风吹过,满园柳枝迎风而动。

仙兰苑内,顾瑾辞让人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拉下厚厚的帘子,整个房间昏沉无比。

”小姐,您当真要…吃这个?“

小桌旁,翡翠看着对面蒙着面纱的女人,小声的说道。

桌子上,一只精致的瓷盅摆着,顾瑾辞看着那瓷盅,眼中流露出贪婪又希冀的光。

虽说那小丫鬟说的那什么紫河车她对此嗤之以鼻,但是每日看着自己这张丑陋的脸,无疑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是以,她当天下午便悄悄出了门,也见到了那小丫鬟口中说的刘夫人,当真是令她吃惊不已,若不是听到她已经三十有四,她当真是看不出来,这样一个看上去年轻貌美的女子,实际上已经是半生沧桑。

所谓是眼见为实,她便也相信了,那紫河车,当真有这样的奇效,这才让人偷偷买了回来。

听见翡翠的话,顾瑾辞冷笑一声:”只要能让本小姐恢复美貌,即便是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更何况,只是吃一碗这个东西。“

顾瑾辞端起那盅东西,一股异香飘来,她皱着眉,忍着心中的恶心一勺一勺的吃了进去。

末了,放下手中的瓷盅之后,看着对面低着头的翡翠,说道:”这件事,以后就交给你去办了,办的好了,本小姐自有重赏,但若是办的不好,下场,你应该知道。“

顾瑾辞眼中划过一道厉光。

翡翠连忙跪下表着忠心:”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办的妥当。“

顾瑾辞颔首:”当然,若是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人知道的话……“

话音还未落,便看到翡翠身形一抖道:”奴婢发誓,这件事只有小姐与奴婢知道!“

顾瑾辞霎时满意了,点点头道:”收拾好,下去吧。“

翡翠颤巍巍的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端起,便低着头急匆匆的离开。

顾瑾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情极好走到铜镜面前,看着自己蒙着面纱的脸,眼尾微微上挑,一抹冷光悄然划过。

景王府中,谢景渊正坐在书案前,一只白鸽从窗外嗖然飞进,稳稳的停在书案上。

谢景渊抬起眸,伸手将白鸽脚下的纸条拿了过来,打开之后,眼眸微挑,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啧,果真是个有秘密的人。“

将纸条放下,白鸽铺开翅膀飞出窗外。

谢景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光洁的下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看来,今晚还得再做一次,梁上君子了。

”王爷。“

正出神着,轻快的声音传来,随即房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公子闪身进来。

方子华刚踏进门,便看见谢景渊嘴角还未消散的笑意。

黑亮的眼睛中闪着一抹震惊,随即他反身跑到门口,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又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

”是景王的院子没错啊。“

方子华跑回屋内,一脸疑惑的看着谢景渊。

谢景渊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寒冰一般的眸子看着方子华。

在这冷冰冰的视线之下,方子华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这眼神,就跟看傻逼一样……

咳了一声:”那什么,王爷,听说您回来了,我便赶紧跑来景王府拜会您嘞。“

谢景渊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会这个自圆自说的男人。

见谢景渊不应他,方子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王爷……“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谢景渊打断他道。

方子华脸色一正:”有事儿,当然有事儿了!“

”我从暗卫那里得知了你被刺杀的消息,听说,是周王动的手?“

谢景渊眼底寒芒一闪,点了点头。

”周王的手,伸得太长了。“

方子华手中的折扇一摊,摇了摇,冷笑道:”周王这是心急了。“

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而储位人选还处在虚位,有多少盯着那个位置不放,可翩翩老皇帝到现在,也没有透露出嘱意哪位皇子的意思,周王已近不惑之年,自然心急。

而谢景渊手上的势力太过恐怖,神衣卫近十万人,全都在他手上,这样的实力,恐怕朝中那些人,没有几个不忌惮。

拉拢不成,只能暗下杀手,其他皇子倒还暂时安分着,唯独这周王,因为手上握着自己的二十万军队,心思便有些飘飘然了起来,竟敢派人去刺杀他,当真是心浮气躁,担不成什么大事。

谢景渊神色淡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周王,蹦跶不了几天了。“

方子华点点头:”也是,犯到你手上,也算是他倒霉。“

以谢景渊的脾性,又怎么可能会任人宰割?

”南巡快要结束了,你准备怎么做?“方子华问。

谢景渊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做?“

”……“

”南巡回来,这朝中必然风起云涌,恐怕,连这明面上的安宁都维持不下去了。“

谢景渊垂眸,半晌才道:”坐山观虎斗,有些事,能不牵扯进去,就不牵扯进去。“

方子华似笑非笑:”什么时候,心狠手辣的景王,也会‘放下屠刀’了?“

”说吧,找本王什么事,本王可不相信,你这个奸商会放着你那堆账事不顾跑来景王府跟本王谈天说地。“

谢景渊双手撑在桌面上,细长的眸子划过一道细碎的冷光。

方子华摇了摇扇子,才道:”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

”城中有人在大量收购药材。“

方子华说道。

谢景渊皱眉:”有什么异常不成?“

方子华手中的折扇一收,神秘兮兮道:”当然是有,如果是普通的收购,我自然不会拿这些小事来烦你,只是这一次,那些人,倒像是有什么目的一般。“

”说吧,发现了什么?“

谢景渊了解方子华,这个人能将生意做到五湖四海,成为天澜最富有的皇商,不是一点本事也没有的,既然他说了有异常,那便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发现啊,那些人只固定收购一些药材,从不多收,现在整个天澜的药铺,包括我名下药铺中的那些药,都被收购的一干二净,若不是我前两日闲来无事,去药铺逛了一圈,还真发现不了这事儿。“

方子华道。

谢景渊皱着眉,陷入沉思。

”这件事,我看没那么简单,这人既然只收购这么几种药材,那便说明,这药材恐怕是有什么不一样的作用,而如此大量的收购,恐怕,不单单只为了个人。“

方子华眼中厉光一闪,说道。

”怎么?你怀疑……“

谢景渊抬眸看着他,黑如点墨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深思。

方子华凑近了些许,轻声道:”药材,要么是救人,要么,就是杀人!“

”但是想要用那些东西杀人,恐怕……没那么容易,我想,那背后之人,应该还有其他打算。“

谢景渊沉吟一声:”这件事本王会派人调查。“

方子华站直身子,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男人冷峻的容颜,突然恶从胆边生道:”王爷,方才,你是在笑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三妹妹脑子有问题?【已修】 “王爷,你是在笑吗?”

戏谑的声音落在谢景渊的耳中,男人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冷冷的瞥了对面笑的一脸贱相的人。

右手轻轻抬起,漂亮的眸子划过一道邪肆的光。

“怎么?你想知道?”

方子华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突然想起,账房中还有些要事,那什么,王爷,我就先退下了。”

随即弯了弯腰,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谢景渊冷哼一声,眸光又落在了手边的消息上。

嘴角弯起一抹轻笑来。

——

“娘,你说这个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秋泠院内,顾卿颜半躺在暖塌上,翘着一个二郎腿,旁边的小桌上,一碟果盘放在上面,撩撩的白雾飘起,冰凉的冷气打在那张娇颜上,霎时凉爽了不少。

顾卿颜一口一个葡萄,吃的欢快,白皙的容颜上布着一层淡淡的粉,看起来娇嫩无比,哪里前几日看到的一副苍白无力的病秧子模样?

秋姨娘一身月牙凤尾罗裙,静静的坐在她旁边,她的容貌不算绝美,却胜在清秀,淡漠的气质犹如江南水绣之乡走出来的女子一般。

看到女子这不羁的睡姿,秋姨娘叹了口气,轻声道:“颜儿,你身子骨弱,这冰果,还是少吃为妙。”

声音轻柔如同扶风过水,带着江南的吴侬暖语,听得人舒服极了。

女子一听,连忙伸出手做出一个暂停的动作,说道:“娘,你又来了,放心吧,你女儿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么?再说了这大夏天的,没有雪……咳咳咳,我只能吃这冰果了。”

秋姨娘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自从几年前大病一场之后,这性子就变了个彻底,活脱脱的一个野丫头,连她,都快管不住她了。

顾卿颜从暖塌上坐起,拿了一颗葡萄喂给秋姨娘,问道:“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秋姨娘张口含住她递过来的葡萄,吃了之后,才道:“大小姐,确实有些变了,以前的她,可是比你在府中还要隐形,而现在,只要她站在哪儿,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仿佛她就是那个鹤立鸡群,尊贵无比的人一般。”

顾卿颜躺回暖塌,意有所指道:“何止啊,我记得这个大姐姐,可是从来都是唯唯诺诺,永远都低着头,仿佛她不是一个大小姐,而是一个最低等的仆役一般,这顾府,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场所罢了。”

秋姨娘听后,颔首道:“大小姐,也是个可怜人。”

生母早逝,又得不到父亲的疼爱,在这顾府中如履薄冰,若不是还有着同周王世子的婚约,恐怕她还活不到这么大。

“可怜人,以前确实是,可是现在嘛……那就不一定了……”

顾卿颜眼中划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光来。

秋姨娘疑惑道:“怎么这么说?”

顾卿颜笑了笑:“娘,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试试这个大姐姐,究竟是哪里变了……”

说完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暖塌上翻身下来,随后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半晌又连忙跑回来,对着秋姨娘甜甜一笑:“忘了掩饰了……”

拿起一旁的胭脂水粉就往脸上抹着,没过一会,一个面色苍白,仿佛场面卧病在床的女子就这么出现在了秋姨娘眼中。

顾卿颜摆了摆手:“娘,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回来吃了,我去大姐姐那儿蹭一顿……”

随即便跑的没有影子。

秋姨娘无奈的摇摇头,自己的女儿虽然没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可是如今身子康健,秋姨娘只盼她能这么一直快乐活泼下去,旁的,什么也不在乎了。

叹了口气,起身将那果盘收走。

多格的果盘中,摆放着各色各样的水果,水果之下,一层厚厚的冰块杂乱的铺着,盘中还放着几根细细的小棍子一般的东西——

“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倒是挺会享受。”

笑了笑,便离开了房间。

——

“小姐,这天怎么越来越热了?”

风华居中,紫竹大力的扇着扇子,可却完全没有冲淡那抹火燥的热意来。

顾红妆淡定的放下手中的书,意有所指道:“再等等吧,很快就不会这么热了。”

紫竹点点头,可是扇着扇子的手越发用力了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柔光洒向天际,整个苍穹,仿佛被踱上了一层深金色的光。

白苏正吩咐着下人上菜,顾红妆刚刚坐下,便听得外面有人来报说三小姐拜访。

黛青的眉轻轻皱起,顾卿颜?她来找她做什么?

面上毫无波澜,点了点头。

白苏抬高嗓音道:“请三小姐进来。”

没过多久,病美人顾卿颜便顶着一张苍白无力的容颜慢慢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大姐姐。”

顾卿颜屈膝行了一礼,柔柔的唤道。

顾红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虚扶了一把:“三妹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起身吧。”

顾卿颜轻声一笑,惨白的脸如同恶鬼一般,看的令人心里发慌。

紫竹抽了抽嘴角,歪着头对着一旁的白苏轻声道:“这三小姐,怎么越看越虚弱了?”

白苏瞥了她一眼,伸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紫竹这才赶紧闭上了嘴。

顾卿颜笑着道:“礼不可废。”

随后便被顾红妆拉着入了坐。

看着一桌子不甚精致的菜肴,顾卿颜笑:“看来妹妹来的正是时候。”

顾红妆也道:“是吗?那妹妹待会可不要客气。”

顾卿颜点头,随后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顾红妆不明所以:“三妹妹这是?”

“大姐姐,这是颜娘特地给你买的东西,听说锦城新开了一家店铺,那店中有一种吃食,十分独特,听说味道也是极好,所以妹妹特地拿来给大姐姐享用。”

顾红妆挑眉道:“是吗?那便多谢三妹妹了。”

“大姐姐不必客气,不如现在就尝尝如何?”

顾卿颜轻声道,杏眸中陡然划过一丝深意来。

顾红妆颔首:“既然三妹如此赞赏这吃食,我倒真是好奇起来了。”

顾卿颜将盒子打开,端出里面的东西。

两碟骨肉分离,分碟装好的鸭肉,旁边放着一层层薄薄的揉的不圆不方的面皮,一小盅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酱料,旁边还放着几颗削好的大葱。

“大姐姐,请?……”

顾卿颜伸手指着桌子上的东西。

顾红妆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桌子上的东西,随后抬眸看向她,没有说一句话。

顾卿颜有些尴尬:“怎么了?大姐姐?……”

顾红妆摇头:“无事,这是?……”

她问道。

其实她知道的,只是顾卿颜突然送来这么一碟吃食,恐怕并没有只是用膳那般简单。

“大姐姐,听说这叫烤鸭,味道极好,你要不要,试试?”

顾卿颜说道。

在那双无比期待的眸子下,顾红妆微微颔首:“既然三妹如此说,那我便尝尝,这烤鸭……”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道:“有何不同之处?”

随后拿起一旁的面皮,拿起筷子夹了几块鸭肉,在那酱料中蘸了蘸,随后放入面皮中,卷成一块椭圆形的长条状,小口咬下,烤鸭的油香和微甜的蘸料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

顾卿颜见她如此熟练,眼神闪了闪,升起一抹亮光来。

“大…大姐姐,你觉得这烤鸭,怎么样?”

顾红妆将吃了一口的烤鸭放下,拿出帕子擦了擦嘴,随后道:“还是原来的味道,不错……”

顾卿颜猛的站起身,身后的凳子因为她的大动作而被一脚踢翻,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屋内的人都惊异的看着她。

顾红妆皱着眉,不解。

顾卿颜却没有管那么多,她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顾红妆一个人。

那双在他人眼中常年黯淡无光的眸子,猛的升起一股亮光来。

顾卿颜满脑子都想着她那句话——

“还是原来的味道。”

“还是原来的味道。”

按下心中的激动对着顾红妆说道:“大姐姐,你能不能让这些丫鬟下去,我……我有一些事想要单独对你讲。”

“小姐?”

白苏和紫竹不赞同的看着她,这个三小姐平日里跟自家小姐素无往来,今日不仅不请自来,还带了这个东西,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把她们支走,同小姐单独说话,这怎么行?万一她对小姐不利怎么办?

顾红妆却挑眉道:“不知三妹,有什么要紧事要跟我说?这屋中都不是外人,你大可知无不言。”

顾卿颜却说道:“大姐姐,有些事,只能你知我知,相信我,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顾红妆看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顾卿颜,眼中划过一道异光,半晌,她抬头示意白苏她们下去。

白苏和紫竹虽然着急,可是却不能不听主子的命令,招呼着一群小丫鬟便退了下去。

屋内一下子便空了下来,顾红妆抬眸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不料,对面的人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朋友啊!”

顾红妆一个猝不及防,被她死死抓住手,顿时愣在了原地。

还未等她将手抽出,便听得自己面前的人激动道:“朋友,你也是穿越过来的是不是?卧槽,没想到我们竟然成了姐妹啊,这说什么来着?这就是缘分呐!有缘千里来相会,姐妹,你是怎么穿过来的?”

对面的女人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顾红妆顿时有些奇怪。

这三妹妹以前,也没看出是个脑子有病的,难道是她们去庄子上的那几个月,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位本就病恹恹的三妹妹,变成了这幅痴傻模样。

想着,顾红妆的眼神便有些怜悯起来。

顾卿颜被顾红妆的眼神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松开她的手,疑惑道:“大姐姐,你……你怎么了?”

怎么用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我?

顾红妆轻声道:“三妹妹,这病人啊,最怕的就是讳疾忌医,有些东西,即便是你想要避免,也避免不了,只有去正视她,你才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府中的孙大夫医术很好,若是你信不过,锦城外面的好大夫也是数不胜数,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切莫拖着。”

顾卿颜一脸懵逼的看着她,有些不解:“大姐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说胡话?”

顾红妆点了点头,没有避讳。

顾卿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划过一丝不敢置信:“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顾红妆又点了点头。

顾卿颜有些崩溃:“你居然听不懂?那你……你吃这鸭子怎么这么熟练?还说…是原来的味道?”

这烤鸭除了那个世界有,这个时代是绝对没有的。

顾红妆默,半晌才道:“前几天…吃过而已。”

顾卿颜:……

她觉得自己好像,办砸了什么事……

尴尬的笑了笑:“大姐姐,我突然想起,秋姨娘喊我回家吃饭呢,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

随后僵硬的行了一礼,转身飞快的离开,那速度,就如同身后有恶狗在追一般。

顾红妆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身影,深潭般的眸子中,划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光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来自两方的质问 顾卿颜一路跑回了秋泠院,额头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汗珠,秋姨娘见了,连忙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

“这是做什么?怎的跑的这么急?”

顾卿颜喘了口粗气,才道:“没事,就是突然……骨头痒了,想活动活动。”

她没有告诉她方才发生的事情,害怕这个温柔的女人担心。

没错,她确实不是以前那个顾卿颜了,顾卿颜早在几年前的一场大病中身死,而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一名餐厅老板,因为救一个小朋友而出了车祸,这才附身到了这顾府的三小姐身上。

顾卿颜本以为这个变了许多的大小姐,也如同她一般,是穿越而来,毕竟烤鸭这东西,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可是没想到,竟是是她想岔了,现在恐怕她一直在人前维持的病秧子形象,已经在这位大小姐的心中产生了怀疑。

她皱着眉,思索着这件事的利弊。

半晌,她从椅子上站起,急急忙忙的便准备出门,秋姨娘刚断了茶来,却只能看着自家女儿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叹息一声,随后将茶放下。

是夜

顾红妆梳洗之后,便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暖塌上,手中捧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微弱的烛光打在她脸上,平日里有些清冷的眉眼如今在这烛光的映衬之下,显出了几分温柔。

“咔嚓——”

一声细小的声音传来,顾红妆眼眸一凝,冷光乍起,右手稍稍的往身后摸去。

一袭黑影顿时出现在她面前。

顾红妆握着匕首的手微松了松,脸上的神色也没有方才那般戒备。

看着对面俊郎如月的男人,顾红妆声音微冷:“看来谢王爷,果真是极喜欢梁上君子的行径的。”

她如此嘲讽他,他也不恼,只是淡着眉眼看她,说道:“顾姑娘的戒备之心,也确实不低。”

他意有所指,顾红妆知道,他看到了她的动作。

于是便将匕首大大方方的拿了出来,颔首,不置可否。

谢景渊轻笑,冷峻的眉眼霎时如同冷雾散开,微黄的烛光落在他的眉眼之上,带着些许的光泽,那一瞬间,顾红妆竟觉得眼前这人,是一位谦谦如玉的翩翩公子。

她摇摇头,将脑海中可笑的想法挥去。

谢景渊是谁?整个天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可以杀伐果断,可以心狠手辣,可以俊美无俦,却绝不会是温润如玉。

而过不了多久,这样一个惊艳了整个天澜的男儿,却要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如同一颗闪亮的星星,黯然在黑浓的苍穹滑落—

想着,顾红妆不知为何,心中便有几分烦躁。

她看着男子被烛光笼罩的眉眼,冷声道:“这一次,不知道谢王爷大驾光临,又有何要事?”

谢景渊一撩衣摆,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道:“最近城中,有人在大肆收购药材,这件事,你可知道?”

顾红妆眉眼不动,疑惑道:“这些事,谢王爷为何会来问臣女一个闺阁女儿?臣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岂会知道这其中的密辛?”

她眼神无辜极了,仿佛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谢景渊心中轻笑,若不是暗卫查出了点门道,他恐怕还真的就被她这幅无辜的模样给骗了。

挑了挑眉道:“是吗?”

顾红妆道:“谢王爷莫非是不相信臣女?”

谢景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可是本王查出来的这大肆收购的背后之人,正是魏舒。”

他看着对面一脸清冷的女子,从他第一次见到她,便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第二个表情,她就像带着一张假面,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掩藏起来,这让他,很想看看,她那张平静清冷的神色,被彻底打破的模样——

顾红妆轻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就因为臣女同魏舒认识,所以……谢王爷便认定这是臣女的主意了?”

她脸上的表情完美的无懈可击,教人挑不出一点不对来,谢景渊面容上淡漠,心中却有些烦躁。

他看着顾红妆道:“你应该知道,魏舒他没有这个脑子,更没有这样的胆量。”

大肆收购如此多的药材,若非不是有其他原因,魏舒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冒这种险?再者……如果他真有这样的胆量,也不会蜗居在那一方小天地中,苟且偷生。

顾红妆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看来无论臣女怎么说,王爷也认定了这件事,是臣女与魏舒同谋的,既然如此,那臣女便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王爷请自便吧。”

说完,她坐在暖塌上,脸上挂着的笑淡了下去,将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再不看谢景渊一眼。

送客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可是总有些‘无赖’能够硬生生的忽视下去。

谢景渊坐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少女手中的书,以她的目力,自然看的到书中的内容。

不由得挑眉道:“没想到,顾家大小姐,竟然对医术感兴趣?”

话音刚落,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也对,你的母亲曾经是天澜最出色的神医,你喜欢医术,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顾红妆心中恼怒,她话已经说的这般明白,可是对方还死赖着不走,真真是……真真是无赖了!

谢景渊还不知道自己在顾红妆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无赖,此时的他目光正盯着她手中的书,眼睛也不眨一下。

“啪——”

顾红妆忍无可忍的将手边的书合上,泛黄的书面上,两个方正的‘医典’二字出现在谢景渊的眼中。

“王爷,天色不早了……”

她冷着脸,看着他道。

谢景渊却不为所动,稳当当的坐在她面前,压根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此时的顾红妆,因为恼怒,白嫩的脸颊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绯红,犹如上好的胭脂一般,在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谢景渊收回眼,估摸着对方已经快要被他惹恼了,便站起身,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本王都奉劝你一句,别引火烧身,当然,就算你真的把自己给烧着了,本王也有本事给你灭了身上那火。”

顾红妆没有应,谢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南巡归途在即,这种时候,是契机,也是危机……”

随后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顾红妆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一抹淡淡的嘲弄浮现在她的眼底。

“引火烧身?呵,我正是用我手上这把火,将这贪婪的人性,烧个干净……”

——

谢景渊走在大街上,身后暗卫远远跟着。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响起,他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苍穹,浓重的黑色像是一团抹不开的油墨,只要粘上一点,就洗不干净了……

“顾红妆,你身上的秘密,本王一定会,一一扒出来的!”

他弯唇笑了一声,便极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另一边的风华居,上演着怎样的好戏。

顾红妆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坐着老神在在女人,心底一抹淡淡的杀意极快闪过。

陆韶华一身大红锦绣长裙,裙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捶在她脚边,黑色的锦鞋露了约摸出来,不宽不窄的袖袍搭在桌子上,露出一小节嫩白的柔夷。

她生的极美,顾红妆想,这样的相貌,即便是对上有着天澜第一美人之称的顾瑾辞,也不遑多让,只是她的美,是最危险的匕刃,一触即伤,这样的美人,既美在皮相,也美在骨相,而顾瑾辞的美,却只是表面上,一张清丽的脸皮罢了。

只是顾红妆不知道,自己何时跟这样的女人产生了联系?

她默不作声的看着她,没有说其他的话。

陆韶华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自上而下的瞥向她,眼角的泪痣红的似血,半晌,她才道:“你就是顾红妆?看着,也就一般……”

怎么她的小心肝就这么护着这个女人呢?

顾红妆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然道:“姑娘今夜翻进我的房门,恐怕,不只是来说这些的吧?”

她的语气中,出现了一抹极淡的嘲讽。

陆韶华一愣,随即挑挑眉,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了,上一个敢这样嘲讽她的人,早就被她打成了粉碎性骨折,到现在也只能瘫在床上过日子,生不如死。

看着对面少女平静到不惊一点波澜的面孔,陆韶华突然觉得手有些痒,真不知道,打破她脸上淡漠的神情,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想到这儿,陆韶华红唇弯起一角,有些邪逆道:“今日本楼主来,自然不是来评价你这些的,而是来揍你的……”

说完,手中的拳头猛的朝着她的面门处而去——

“唰——”

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尖利的刀刃横在拳头与脸颊中间,映着少女的眼神,冰冷刺骨。

陆韶华猛的收回拳头,甩了甩道:“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认真?”

她还真没有打她的想法……

只是白日的时候,有个丫头跑来告诉她,这人邪乎得很,再加上,魏舒同她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陆韶华这才没忍住,大晚上的便跑了过来。

本想着给人一个下马威,可没想到,对方的段位不比她弱多少啊……

陆韶华一向佩服这些‘泰山压顶不崩于人前’的人,当下便对顾红妆有了几分好感。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她没有高高在上说出自己楼主的身份,而是平静的看着顾红妆问道。

顾红妆虽然面上沉稳冷静,可是方才,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处。

她想,若是这个人真的对她不利的话,她恐怕,也会跟对方来一个同归于尽,只不过……可惜了这一世的一条命,还有那些她还没有报完的仇恨。

而听到对面的女子这般说,顾红妆冷笑一声:“问我?不知,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问我?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你?”

陆韶华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可是没过多久,她便道:“身份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问题,我信奉的是强者为尊,而现在,我比你强,所以若是你不告诉我,恐怕下场不会很美妙……”

“至于你回不回答我,这个不重要,我相信,听了这个名字,你就会明白一切。”

陆韶华认真的看着她,轻声道:“魏舒。”

顾红妆身形微微一震,却没有逃过陆韶华的眼睛。

陆韶华心中冷笑,他们两个的关系,看来果真不一般。

顾红妆看着陆韶华,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深意,她道:“那么你,又是他什么人呢?”

魏舒的身份特别,她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就将有关于他的事情说出来。

一听到她问这句话,陆韶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因为,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半晌,她才道:“我和魏舒的关系,那自然……咳不是一般的关系,当然你也不用告诉我,魏舒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和魏舒……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红妆看着她,顿了一会才道:“我同魏舒,只是合作关系……”

陆韶华挑眉,似乎是有些不相信道:“合作?合作什么?”

顾红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陆韶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方才还说不问这么多,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没有忍住……

“那什么,既然事情都了解清楚了,那本楼主便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她起身,正准备离开,还未走到放门口,转头瞥了一眼顾红妆,说道:“魏舒他是个很单纯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干涉他的决定,但是……如果你对他还有其他的想法,或者…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的话,就别怪本楼主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陆韶华扭头便飞快的离开。

顾红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来,那双深沉的眼底,布满了极深的阴霾,点滴的猩红之色从眼底悄然漫起,将手中的医典放下,她站起身,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轻声道:“可惜啊,这一世,我的目的,便是利用尽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所以,你的警告,注定是无用的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陷害,反咬 翌日

顾红妆身着一身漩涡蝶纹长裙,梳了一个飞仙髻,数千青丝垂在腰后,一条长长的红绸映入其间。

“走吧。”

她淡声道。

白苏和飞雁跟在她的两旁,慢慢的朝着锦绣院走去。

垂花门前,三小姐顾卿颜同秋姨娘慢悠悠的走来。

她穿了件蓝色的广袖留仙裙,梳了一个飞天髻,头上破天荒的簪了两朵钿花,脸色也不如以往苍白,唇色也有了些许的粉嫩。

秋姨娘还是那般柔和,一身烟茶色的丝绣长裙,衬得那白皙的肤色更是犹如嫩玉一般,头上带着两支极简单的白玉珠钗,素淡之中,一股温柔的江南水乡之气扑来。

见到顾红妆之后,秋姨娘连忙行礼道:“妾身见过大小姐。”

顾卿颜没有动,神色有些尴尬,一双漂亮的杏眸无处安放的四处暼着。

顾红妆笑:“姨娘不必多礼。”

秋姨娘站起身之后,才道:“大小姐这是去给夫人请安?”

顾红妆点了点头。“

秋姨娘笑道:”正巧,三小姐与妾身也正往夫人那边去呢,不如便一同吧。“

顾红妆道:”好。“

于是三个主子带着一群小丫鬟便往苏氏的锦绣院去了。

顾卿颜眼神一路上眼神不住的瞥向顾红妆,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隐藏的很好,可是却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撇头,与顾卿颜的目光直直对上。

顾卿颜面色一僵,像是掩饰心虚一般,极快的将头撇向其他的地方。

顾红妆嘴角挑起一抹笑来,意有所指道:”今日三妹妹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一旁走着的秋姨娘心中一跳,担忧的眼神朝着顾卿颜看去,却见对方一脸沉静,仿佛根本没将顾红妆的话听在耳中。

轻咳一声,秋姨娘正准备说话,却没想到一旁的顾卿颜突然转过头看着顾红妆道:”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好起来了,不然,恐怕得错过许多好戏。“

秋姨娘皱眉,即便她有心忽视,也听得出,顾卿颜这话中的意有所指。

顾红妆面色不变,清冷的眉眼划过一抹笑意,她道:”确实,这病得太久了,就太容易被人遗忘了,三妹妹,看来这府中,还是有一个明白人的。“

顾卿颜皮笑肉不笑道:”大姐姐谬赞了,论明不明白,这府中,恐怕没有人比大姐姐更明白这混杂其中的东西了。“

心中升起一抹忌惮来:果真,这个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大姐姐,暗地里却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究竟是因为其他原因致使她变成这样,还是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一直以来。她都在扮猪吃老虎的话,那这心计,未免也太可怕了。

顾红妆道:”三妹妹,又何尝不是呢?“

懂得明哲保身,这顾府中,像她一样明白的人,不多了。

而这样的人,如果做敌人的话,倒也是棘手的一件事。

但愿……日后不要跟这样的人对上。

两个人,怀着同一种心思,往着苏氏的锦绣院而去。

锦绣院内,顾瑾辞早早的便到了,今日的她仍是一件白色的烟拢水纱长裙,裙摆处绣上了淡青色的青花,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轻轻摇曳。

一条长长的面纱将她的脸遮住,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紫河车真的有疗效,吃了两天后,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疤淡了不少,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顾瑾辞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恢复同以前一样的美貌。

”母亲。“

她带着两分笑意走到苏氏的面前,盈盈的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苏氏将她扶起,精致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心疼。

”辞儿,苦了你了。“

顾瑾辞摇摇头,时至今日,她早就知道,万事不能全靠苏氏,总有些时候,她是没有办法的,所以她学会了自己动手。

”母亲,您别这样说,女儿已经想通了。“

她轻声道。

可就是这样一副乖巧的样子,才让苏氏更加的心疼。

她拉着顾瑾辞的手,轻拍了拍道:”你放心罢,不出三四日,南巡的銮驾便会到达锦城,到时候宴会之上,母亲定让你父亲替你求了这白玉膏来。“

顾瑾辞做出欣喜模样:”多谢母亲。“

心中却已经不屑一顾,有了紫河车,白玉膏?她早就不稀罕了。

她又不是傻的,贵妃娘娘那个意思,她又不是看不出来,父亲若是再次去求,指不定会得罪贵妃娘娘,她可不信,她娘会为了一个白玉膏,得罪贵妃。

现在的顾瑾辞,对于苏氏口中的话,已经从心中产生了怀疑。

小丫鬟过来禀报:”夫人,大小姐三小姐秋姨娘还有柳姨娘过来请安了。“

苏氏颔首,坐直身体,说道:”让她们进来。“

没过一会,顾红妆几人便走了进来。

”拜见母亲。“

”夫人。“

苏氏威严的颔首道:”坐吧。“

几人依次落座。

柳姨娘方才坐下,便大声笑道:”怎么?二姑娘这脸,是还没有痊愈么?“

此话一出,大厅之中,除了顾红妆顾卿颜还有秋姨娘以外,苏氏同顾瑾辞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顾瑾辞压下心中涌起的怒火,说道:”我的脸就不劳柳姨娘费心了,柳姨娘若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给四妹妹烧点纸钱,毕竟这年纪轻轻便遭受了这样的苦难,若是不好好安抚安抚,指不定会变成这么东西呢。“

柳姨娘一张脸又惊又怒,这顾瑾辞果然伶牙俐齿,竟会往我心上插刀子。

不过柳姨娘也不是吃素的,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二小姐多虑了,四小姐就算是想要报仇,也不会找上妾身这个亲娘身上,倒是有些人,亏心事做的多了,也不怕半夜鬼找上门来。“

她瞪着一双狐狸眼,冷厉的眸光从眼角划过。

”够了!“

苏氏猛的一拍椅子扶手,精致的容颜上一片铁青。

”在府中说这么晦气的事,也不怕冲撞了贵气。“

顾瑾辞同柳姨娘果真不再说了,只是两方的脸色,难看无比。

苏氏眼神突然看着静坐在一旁看戏的顾红妆,说道:”妆儿,近日来身子可好了些?“

顾红妆转过头看向她,点头道:”承蒙母亲挂怀,红妆身子已经大好。“

苏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那母亲就放心了。“

秋姨娘和顾卿颜在府中一向透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她们母女。

顾卿颜也乐得自在,她可没那么多心思去应付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言罢,苏氏便说道:”既然这样,今日就一起留在这儿一起用膳吧。“

”是,母亲。“

”夫人。“

几个人起身行礼道。

正午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顾红妆与顾卿颜坐在一块儿,顾瑾辞同苏氏坐在一处,而柳姨娘同秋姨娘隔了一个位置而坐。

”夫人果真会享受,瞧瞧这一桌子的炒蹄筋儿、锅烧海参,蒸羊羔,烧雏鸡儿,还有这道蒸熊掌,真是让妾身看着,便食欲大增啊。“

柳姨娘冷笑道。

苏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么?“

一旁的顾卿颜撇了撇嘴,小声道:”就这些东西,还食欲大增?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没有胃口。“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一旁的秋姨娘伸手拍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用膳吧。“

苏氏说道,身后的丫鬟便纷纷走上来布菜。

这时,一个丫鬟端了一盅羹汤过来,放在桌子上,轻声道:”夫人,这是厨房那边送来的燕尾汤,听说……是大小姐特意让人做的。“

说完之后,那小丫鬟的头便低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便困在了顾红妆的身上,却见对方面色淡然,好像并没有什么要说的话。

”是吗?既然是红妆特意让人做的,那本夫人可得好好尝尝。“

苏氏说道。

身后的翠儿拿起勺子,刚刚舀起一碗汤,斜面上冲出一个人影,一把将翠儿手中的碗给打落在地。

”砰——“的一声,汤汁飞溅,青蓝色的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干什么?“

苏氏面上一怒,说道。

顾红妆斜着眼,淡漠的看着一旁站着的身影,凤眸中划过一道邪逆的光。

好戏,要开场了——

一旁的顾卿颜挑眉,看着面前这场面,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好戏起来。

飞雁猛的跪在地上,磕头道:”夫人饶命,奴婢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哦?“苏氏像是疑惑一般。

”不得已而为之?好,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个什么不得已法?“

飞雁连忙道:”奴婢身为顾府的丫鬟,又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小同小姐一起长大,实在不能看着小姐做下此等错事,这才……这才逼不得已打落了这汤。“

苏氏讶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汤中,掺了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顾红妆,却见少女神色淡淡,清冷的笑意弯在嘴边,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对她有多么不利。

”飞雁!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往小姐身上泼脏水?“

白苏气的发抖,本以为经过那一场教训,飞雁会安分许多,没想到今日,却是在这里陷害自家小姐。

早知道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当初她就应该让小姐将她赶出府中,今日,也不用承受这等委屈。

飞雁抬起头,大声道:”白苏,你我都是奴婢,小姐做出这等不忠不孝的事,我们理应劝阻,而不是助纣为虐!“

随后不管白苏如何气愤,她转过头看着苏氏道:”夫人,方才那汤中,放了烈性毒药,您若是喝了下去,必会丧命啊!“

除了顾卿颜和白苏以外,几乎屋内所有人看着顾红妆的眼神都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的大小姐,心地竟然这般的恶毒,毒害嫡母?这是何等的罪名,这位大小姐今日,看来是自身难保了。

”你血口喷人!“

白苏一双美眸中几遇喷火。

本以为飞雁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会有所收敛,可是她们却没长大的,她竟然会在今天反咬一口,陷害自家小姐。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拉她下水 本以为飞雁经过一顿教训之后会老实几天,可是没想到,前脚她才答应小姐替她办事,后脚便变卦转向了夫人的一方。

果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白苏双手死死的握着拳,小脸气的通红,眼眶里泪珠轻轻打转。

飞雁抬起头道:“我血口喷人?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白苏,大小姐威胁我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敢说我血口喷人吗?”

“你……”

白苏怒道,却是说不出话来。

柳姨娘哟了一声,笑道:“没想到大姑娘竟还有这样的心思,当真是看不出来啊。”

心中却免不得愤恨,都怪这个该死的丫鬟坏事若是真让顾红妆将苏氏给毒死了,她倒省了不少的麻烦。

这时,顾红妆抬起眸,狭长的凤眸中沾染出一点星碎的冷光,一抹哂笑从她嘴角勾起,她看着柳姨娘,目光清淡,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乍起万年寒冰,冰冷刺骨的好像要将人的血液都凝固住。

柳姨娘的身体霎时就僵住了,低着头,端起手旁的茶轻啜了一口,神色讪讪。

见鬼,这个顾红妆,怎么越来越邪乎了?

“红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氏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旁的顾瑾辞看着她,努力掩饰住眼中的笑意,状似失望的说道:“大姐姐,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即便母亲不是你的生母,可是待你却犹如亲生女儿一般,你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你的良心么?”

字字诛心,字字诛心!

顾红妆笑道:“看来,母亲也觉得这毒,是红妆下的了?”

苏氏皱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现在老爷不在家,本夫人自然有权利处置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来人啊……”

“母亲!”

顾红妆冷沉的打断她:“仅凭着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就要坐实我的罪名,未免太过草率了。”

苏氏冷笑道:“顾红妆!难不成,你自己的丫鬟,还会冤枉你这个主子不成?”

顾红妆却幽幽的笑道:“母亲,您不是飞雁,又怎知她心中所想呢?”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苏氏道。

顾红妆将目光落在飞雁身上,说道:“飞雁,你说……是我吩咐你下的毒?”

飞雁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撞入那双冷沉的眼眸,不知为何心中一抖,眼光瞥向一旁的苏氏,对上她警告的眼神,连忙点了点头:“没错,小姐,就是你吩咐奴婢做的,奴婢虽然想听小姐的话,可是……可是终究是过不去心中这一关,所以只能……”

“只能出卖你的主子了,嗯?”顾红妆垂眸轻笑,落在飞雁的耳中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她猛的抬起头,瞳孔颤抖。

“不……奴婢……奴婢不是背叛小姐……”

顾红妆这句话,无疑是将她推入了深渊。

即便这个罪名最后可以落在顾红妆的头上,可是,她落得一个叛主的罪名,顾红妆可能不会死,可是她,却一定活不了!

好毒的心思!

飞雁恨恨的想到。

在这种时候,也想着拖她下水!

她定了定心神,说道:“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婢?奴婢这都是为您好啊!”

“为我好,既然是为我好,又怎会陷害于我呢?”

顾红妆看着她,脸色陡然变得冰冷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这不可能! 飞雁猛的一抖,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顾红妆道:“小姐……这分明……分明是您吩咐奴婢做的啊!”

随即又转过身朝着苏氏不住的磕着头哭诉道:“夫人,夫人您相信奴婢,真的…真的是小姐吩咐奴婢做的,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所以才会……奴婢真的没有陷害小姐啊!”

飞雁哭道,却不敢说出那背叛二字。

苏氏冰冷的瞳孔对着顾红妆,精致的容颜上划过一道阴鸷:“顾红妆,你还有何话要说?”

顾红妆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道:“母亲,红妆以为,您是信女儿的,没想到,今日一个奴婢的谗言,竟让您对女儿产生了怀疑。”

她说的可悲可叹,似乎又有些惋惜与心痛,苏氏的面色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是母亲不信你,可是你也看见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就是母亲有心偏袒你,也是无能为力。”

苏氏垂眸,掩饰住眼中的得意,状似叹气的说道。

顾红妆将目光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飞雁身上,叹了一口气道:“飞雁,你说我威胁于你,又说我毒害母亲,不知道,你可有证据?”

飞雁连忙道:“小姐,您是当着奴婢的面说的,奴婢哪里有什么证据?”

白苏松了一口气,瞪着双眸怒喝道:“大胆奴婢,你既然没有证据,竟然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泼脏水给小姐!”

苏氏也皱起眉头,问道:“飞雁,这是怎么回事?”

飞雁道:“回禀夫人,小姐当初许诺奴婢,待事情成功之后,会给奴婢一笔钱,还有卖身契,让奴婢远走高飞,现在那笔钱,还放在奴婢房间的枕头底下,是真是假,夫人派人一查便知!”

白苏蹙眉,小姐是说过那些话没错,可是却没有给过什么银子,看来这次飞雁和夫人,是有备而来了,担忧的眼神不由得落在顾红妆身上,却发现对方神色淡淡,好似一点也不将眼前的局面放在眼中,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些。

苏氏袖袍一挥,正准备去派人去查看,飞雁又说道:“夫人若是不信,还可去小姐的屋中,定能搜查出来那毒药!”

她如此言之凿凿,即便是一直持怀疑态度的顾卿颜和秋姨娘,也都快要相信这平日里连话都不敢说大声了一句的大姑娘,手段竟然如此歹毒。

“来人啊!去大小姐的院子里搜!”

苏氏冷冷的吩咐,随后一群丫鬟婆子鱼贯而出,匆匆往风华居而去。

自始至终,顾红妆只是站在一旁,垂眸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顾瑾辞同柳姨娘不约而同的冷笑,死到临头还是这么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果真是个蠢货。

毒害嫡母的罪名一下来,即便是有周王和杨锦作保,她顾红妆,也休想再在锦城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飞雁低垂着头,眼底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任凭她顾红妆再怎么嚣张,最后还是要栽在夫人的手上,自己先前挨得那几十大板的仇,也是时候该报了。

屋内的人各怀鬼胎,顾红妆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好似已经认命,又好似目空一切。

下去的丫鬟婆子很快便回来了,屋内除了秋姨娘和顾卿颜以外,其他人几乎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来。

一个丫鬟走到苏氏面前,行了行礼道:“夫人,奴婢们,什么也没搜查到。”

飞雁的笑意僵在嘴角,猛的抬起头看着那丫鬟,不敢置信的尖叫道:“这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我认为,如此不妥 “这不可能!”

飞雁惊恐的双眼尖叫道。

坐在主位上的苏氏和顾瑾辞脸色也是一变。

“确定都搜完了吗?”

苏氏冷冷的问道。

头一个婆子站出来,作揖道:“回禀夫人,确实搜查完了,在飞雁的枕头底下,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银钱,而大小姐的屋中,也没有什么毒药。”

飞雁猛地倒坐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口中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顾红妆幽幽笑道:“怎么会不可能呢?我说过我可从来没有要害母亲的心思。”

“飞雁,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飞雁猛的扒住苏氏的腿,哭道:“夫人,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说谎,您相信奴婢啊!”

这时,在一旁坐着看好戏的顾卿颜突然出声道:“哎?奇怪了,刚才大姐姐说她没有做过这种事,你这奴婢说人证物证俱在,口口声声将这件事推在大姐姐头上,而如今,母亲派人搜查大姐姐的院子,却并没有搜出你所说的物证,你现在又拿什么来说明自己没有说谎呢?”

飞雁整个一激灵,随即颓废的跪坐在地上。

苏氏和顾瑾辞看着这位一直以来体弱多病的三小姐,眼底划过一丝琢磨的神色来。

以往的时候可没有看出顾卿颜同顾红妆有什么往来,怎么这一次却帮着她说话了?……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苏氏清了清嗓子,看着飞雁厉声道:“大胆奴婢,竟然敢胡乱攀咬主子,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恐怕还以为,这顾府的规矩,都是拿来当做摆设的!”

飞雁身体抖着,眼底的惧怕却散了去,她知道夫人说这话,就说要保住她了。

顾红妆冷眸看着这一切,清冷的面色划过一道厉光。

对于苏氏的偏袒,她一点都不意外,飞雁可是苏氏安插在风华居中最久的,也是最有用的一颗棋子,她又怎么舍得让这颗棋子在还没有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下儿被碾碎呢?

果然,苏氏下一秒便道:“既然如此,念在你是初犯,事情也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就赏你五十板子,若是以后再犯,仔细你的皮!”

飞雁心中一喜,连忙磕头道:“多谢夫人,奴婢以后一定忠心侍奉大小姐,绝不再犯。”

顾卿颜好笑的看着这一切,没想到这大户人家中,不要脸的事情还真是比比皆是。

方才顾红妆一字未言,便想要将她直接处置了,而这次这个奴婢犯了如此大罪,却仅仅用五十大板便打发了,岂非可笑?

只是……

顾卿颜看着站在一旁冷淡以对的顾红妆,嘴角掀起一道浅淡的笑意来。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大姐姐,还会不会像往常一样,息事宁人呢?

她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就在那群丫鬟婆子上来准备拉走飞雁的时候,顾红妆抬步站在苏氏面前,深邃狭长的凤眸中,萌生出一道道清浅的暗光,像是隐藏在阴翳下的爪牙,稍一异动,便是倾巢而出,凶厉的割破敌人的喉咙。

苏氏心中一凉,垂眸不敢与那双清冷的眸子对视。

“母亲,我认为,如此不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飞雁之死 “母亲,我认为,此事不妥!”

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入苏氏耳中,她蓦然抬起眸子,眉目间出现若有若无的怒气。

“怎么?莫非红妆认为母亲处置的有问题?”苏氏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冷声道。

顾红妆轻轻一笑道:“红妆不敢置喙母亲的决定,只是……这下毒一事实在太过蹊跷,若是不赶紧抓住那背后之人,恐怕,日后这顾府,就不得安宁了。”

苏氏眼皮一跳,随即道:“你想做什么?”

顾红妆看着地上打碎的汤碗,绯唇轻轻掀起,说道:“飞雁口口声声说,是我吩咐她下的毒药,可如今,红妆的嫌疑已然洗清,如此,我倒想问问飞雁,这毒,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飞雁猛然一抖,拉着她的丫鬟婆子也不由自主的松开就她,她面色苍白,口唇合动,却硬生生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奴婢……奴婢……”

苏氏皱了眉,她没有想到,顾红妆竟然还能察觉这样的细微之处,她看着飞雁单薄的躯体,心中已然知道,这颗棋子,恐怕是保不下来了!

当下便冷声道:“大胆贱婢,还不快从实招来,究竟是谁与你的毒药,竟然敢来谋害本夫人?”

摄人心魄的寒光,从她的眸中射向飞雁。

在看到苏氏表情那一瞬间,飞雁便已经明白,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无奈苦笑一声,磕头道:“夫人饶命,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旁的奴婢也说不出什么来,还请夫人给奴婢一个痛快,不要累及奴婢的家人。”

事到如今,唯有她一力担下此事,才能保得住家人,否则,以夫人的心狠手辣,必然不会放过她一家人。

苏氏眼底划过一丝满意的光,随即威严的说道:“既然这都是你这个贱婢一人所为,本夫人也不愿伤及无辜,不会累及你的家人,至于你,竟敢做出如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即便是本夫人再心善,也断然是留不得了,既然如此,那便赐毒酒一杯,也让你走个痛快!”

飞雁苦笑,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夫人。”

被押着站起身的飞雁,走到顾红妆身旁时,她看着顾红妆那双黑如点墨的凤眸,附耳轻声道:“大小姐,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真厉害,只是有些事,你是阻止不了的,奴婢在九泉之下,等着你!”

“快走!”

身后的丫鬟婆子推着她,飞雁一个踉跄,冷笑着被人推走。

顾红妆垂眸,唇角弯起一抹冷邪的笑意,眼底的猩红一点一点的攀升。

等我吗?只可惜啊,地狱,她早便去过了,如今的她便是那无尽深渊爬上来的恶鬼,为的就是将你们这群曾经害她欺她笑她之人一个一个的给送下去,到时候黄泉路上,可别忘了好好观赏,那些我用血肉浇灌出来的,曼珠沙华——

她屈膝行礼:“既然事情已经清楚明白,飞雁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红妆便先行告退了。”

苏氏突然道:“你院子里的丫头本来就少,如今飞雁已经伏诛,不如母亲再给你拨几个丫头,不然外人还以为母亲亏待了你。”

顾红妆微微笑道:“母亲何必如此说,旁人都只母亲虽说是继母,可待红妆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自然不会胡乱说闲话,至于这丫头,红妆一向喜清净,就不劳烦母亲费心了。”

随即,在苏氏铁青的面色中,悠然而退。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三妹的提醒 顾红妆还未走出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秋姨娘苍白着脸,连忙用手扶着顾卿颜的后背,心中焦急,这些时日卿颜的身子一向很好,怎么现如今……

“三小姐?”

顾卿颜咳得面色通红,摆了摆手道:“姨…姨娘,我…我没事…”

随即又是一阵猛咳。

秋姨娘连忙站起身,朝着苏氏屈膝行礼道:“夫人,三小姐身子不舒服,妾身就先带三小姐下去了。”

见顾卿颜咳得这样猛烈,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苏氏用帕子捂住嘴,连忙道:“去吧,翠儿,快,快去请孙大夫前来替三小姐诊治!”

翠儿连忙领了命跑了出去。

顾红妆走出门口几步路,身后便传来一声清朗的唤声:“大姐姐。”

顾红妆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来人,顾卿颜清秀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红,步子灵快的朝她走来,笑眯眯的唤她:“大姐姐。”

随后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秋姨娘调皮一笑:“姨娘,您先回去吧,我跟大姐姐说说话。”

秋姨娘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朝着顾红妆行礼道:“妾身告退。”

顾红妆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大姐姐,刚才那出戏甚是精彩,卿颜没想到大姐姐,真实的模样竟然是这样,倒是卿颜眼拙了。”

顾卿颜笑道。

“哦?”顾红妆挑眉:“不知三妹妹觉得,我真实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呢?”

顾卿颜掀唇笑说:“不管是怎样,终究大姐姐,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大姐姐了,哦不……或许大姐姐,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

顾红妆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顾卿颜看着她,神色好似认真又好似没将一切放在心上:“只不过大姐姐今日,这般打夫人的脸,怕是等父亲回来之后,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了……”

顾红妆停住脚步,凤眸微眯,轻声道:“三妹妹,想说什么?”

顾卿颜抬起清秀的脸,因为时间的缘故,脸上的红润之色已然消了大半下去,白皙柔滑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浅笑来,她道:“没什么,只是想提醒大姐姐,有些东西,一味的对抗是没有用的,除非你有与之匹敌的实力,才能让那些真正欺你的人,对你产生忌惮,这人啊,一旦生出了忌惮之心,做什么事都会畏手畏脚,自然,也就会……一败涂地。”

顾红妆轻笑:“实力?三妹妹是指什么呢?”

顾卿颜道:“权势,地位,声望,金银,只要是有用的东西,自然,也就能成为你的靠山。”

“三妹妹今日与我说的这些,怕不仅仅只是提醒我怎么做吧?”

顾红妆凤眸中透出危险的光。

顾卿颜摇摇头:“不,我只是单纯的提醒大姐姐而已,毕竟在这府中,像大姐姐这样看的清楚的人,可不多了呢,而我……刚好也是同大姐姐一样的人呢。”

她笑。

随后行礼道:“大姐姐,孙大夫恐怕已经在秋泠苑等着了,妹妹就先告退了。”

随后便转身离去。

顾红妆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前世的顾卿颜,是怎样的呢?

她似乎,对这位三妹妹的记忆,格外的稀少。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早有打算 回到风华居之后,消失的紫竹突然冒了出来,娇俏的跑到顾红妆面前躲着,笑眯眯道:“小姐,您交代的事奴婢都做好了。”

顾红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一旁的白苏面上浮现一抹了然:“奴婢便道小姐为何如此胸有成竹,未曾想一切都在小姐的掌控之中。”

顾红妆笑:“飞雁太自大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用她她左右逢源,一边在我面前献着殷勤,一边在夫人面前表着忠心,如今有这样的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白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紫竹蹲在她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小姐就老谋深算,像飞雁那等小聪明,怎么能够害的了我家小姐呢?”

“哎呀……”

话音刚落,额头上便传来一道轻微的刺痛。

紫竹嘟着嘴,不满道:“白苏你戳我作甚?”

白苏却道:“什么老谋深算?姑娘这叫做兰质蕙心!”

见两人又拌起嘴来,顾红妆只是笑。

逗弄了一会,白苏突然道:“只是小姐,你为何会知道飞雁会在今天陷害您呢?”

这一切都是没有预料的,今日若不是夫人派来的人没有搜到东西,恐怕死的……就是自家小姐了。

顾红妆靠在梨花塌上,眼眸微瞌,轻声道:“夫人一向不愿见我,平日里除了必要的请安以外,便没了其他的焦急,今日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何时需要将所有人都唤进大厅之中用膳?若不是为了定我的罪,恐怕夫人才不原因见到柳姨娘那副嘴脸,她们做的这么明显,我要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也白活了那一世。”

紫竹起身,站在白苏的身旁,对于顾红妆的话也是一知半解。

自家小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哪里来的一世?

哎~看着顾红妆故作老沉的容颜,紫竹不由得叹了口气。

“况且,我早就已经吩咐了紫竹留意飞雁的一举一动,不巧,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飞雁这颗眼中钉,终归是除了。”

白苏看着紫竹,眼底有着一丝疑惑。

紫竹道:“今日上午,奴婢便发现飞雁偷偷溜出了院子,便跟了上去,走了一会,才发现她竟然去了府中的大厨房,碍于人多眼杂,奴婢并没有跟的太近,后来飞雁出来之时,奴婢便看到一个婆子递了一个纸包给她,待她回来之后,我才来禀报了小姐。”

说着,紫竹又看了顾红妆一眼,继续道:“只是小姐并没有让我做什么,只是让我一直盯着飞雁,后来飞雁回房,出来时便没有那纸包,我溜进去翻了翻,才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五十两银子,随后没过一会,便看见飞雁借着送水的名义进了小姐的屋子,趁着你和小姐不注意,将那毒药扔在了小姐的多宝阁上。”

白苏听闻,心神胆颤。

若非自家小姐早早就有准备,今日这件事,恐怕是不能善了,大夫人,真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至自家小姐于死地!

当真是恶鬼至极。

顾红妆不知再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五十两,夫人还真是大手笔呢。”

“只不过,终归只是徒劳。”

听她这样说,紫竹连忙跑了出去,随后拿了一个纸包过来,纸包外面沾上了些许的泥土,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顾红妆,笑道:“小姐,夫人这样算计咱们,可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平白咱们得了五十两银子。”

“噗嗤——”

白苏笑道:“好你个紫竹,现在说话也这样文绉绉了?”

紫竹作势要打她,白苏连连求饶。

顾红妆笑:“这银票,你们自行处理吧。”

白苏紫竹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见梨花塌上的女子眼眸紧闭,仿佛已经睡去,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最后便双双退了下去。

风过无痕,吹的窗外的青草轻轻浮动,炽热的阳光仿佛一道喷着火焰的巨兽,每一道光射在人的身上,都如同被烧着了一般,火辣辣的疼。

顾红妆睡得很安稳,一道风吹来,吹乱了她光洁额头上的碎发,那双完美的朱唇,轻轻扬起,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保下了一人 安静的房间内,一个白衣男子静静的躺着。

男子长了一副极好的相貌,只是脸色过于苍白,魏舒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将他身上的金针一根一根的放回布袋之中。

站起身后,一旁的温沉走过来道:“他怎么样?”

魏舒皱眉,随后道:“身上有两处致命刀伤,五脏六腑也有淤血,但好在你处理的及时,又在短时间内将他送到我这里来,不然的话,即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闻言,温沉松了口气,既然魏舒这样说,那便说明,这个男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温润的双眼微眯,想到那天听到顾红妆的话之后,他便快马加鞭的赶往密州,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当他赶到宋府的时候,宋府中的人已经全部遇害,也亏得他对着满屋子的尸体翻了个遍,才找到了衣着华丽的宋家家主——宋承。

正想着,魏舒背着药箱,挑眉看他:“他是你什么人?看这样子,似乎是得罪了不小的仇家。”

温沉咧嘴笑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不过对于某个人来说,有些用处罢了。”

魏舒闻言,突然想起顾红妆那天来的时候,将温沉拖了出去,没过两天温沉便外出办事,莫非……就是救的这个人?

探究的眼神落在昏迷不醒的宋承身上,这个男人,莫非跟顾红妆有什么关系不成?

“既然他已经无事,那我便走了。”

说完,温沉转身就要离开。

魏舒朝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喂…这人……”

温沉头也不回的回道:“这人就交给魏兄了。”

随即一个闪身消失不见,留下魏舒气闷不已。

“小姐,今日穿这件藕粉色的百蕊流苏裙如何?”紫竹笑嘻嘻的将那套藕粉色的长裙拿了出来,摆在顾红妆的面前,却见对面的女子淡然的放下书,摇了摇头,芊芊食指指向了另外一件莲青色的刺绣妆花裙,轻声道:“就那件吧。”

紫竹嘟了嘟嘴道:“小姐,那莲青色的衣服颜色极重,穿上显得人老了十几岁似的,不如就这件藕粉色的裙子,看着也活泼一些。”

自家小姐自从在庄子上落水之后,这性情着实也太大变了些,这件藕粉色的百蕊流苏裙以前可是她最喜欢的,现如今却……

白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走到柜子前,将那件莲青色的裙子拿了出来,“我们小姐天生丽质,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顾红妆忍不住笑道:“你啊,就是嘴甜。”

换好衣裙之后,紫竹才知道,白苏口中的天生丽质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莲青色极为挑人,一般的年轻姑娘是决计不会选择这样的料子的,原本以为这件衣裙穿在顾红妆身上,浓重的颜色会压的她黯淡无光,可没想到,这莲青色去顾红妆身上清冷的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硬生生的凸显出来一抹别样的风华,带着些许的沧桑与孤漠的傲然,好似站在她眼前的不是那还未及笄的少女,而是已经锦绣加身,久居高位的贵人。

紫竹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惊讶到了,自家小姐,原来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出落的如此风华。

“小姐穿这身真好看。”

白苏笑眯眯道,一旁的紫竹也忙不丁的点头。

顾红妆笑着摆摆手道:“你们两个,嘴巴今日是抹了蜜一样么?”

两个人都笑道:“奴婢们说的可都是实话。”

顾红妆无法,只得道:“好了,你们也下去准备准备吧。”

两个丫鬟屈膝行礼道:“是。”

白苏紫竹走了没多久,房门便被人叩响,顾红妆坐在梨花塌上,挑眉道:“进来。”

温沉推开门,走到她面前,点了点头:“顾姑娘。”

顾红妆眼眸很深,像是无尽深海,偏泛出的不是漂亮的光泽,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嘴角的笑意消失,她看着面前温润尔雅的男人,问:“突然造访,想来是那件事已经办成了?”

温沉没有卖关子,如实道:“如姑娘所愿,保下了一人。”

顾红妆坐直了身子,说道:“人在哪里?”

“我们居住的客栈中,为了节外生枝,我将他交给了魏舒治疗。”温沉回答道。

“受伤了?”顾红妆蹙眉道。

温沉点头:“我去的时候,宋家上下,只剩他一人还留有一口气。”

顾红妆陷入沉思,前世的宋承,是因为出门办事才逃过一劫,怎么今生,倒变得不一样了?

莫非是她的改变,使得柳姨娘的计谋提前,所以很多事也有了变化不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谁能笑到最后? 不过,也幸得温沉去的及时,否则这颗棋子,恐怕还没来得及用,就得变成柳姨娘的刀下亡魂了。

顾红妆道:“我知道了,你好好看着他,日后可是有大用的。”

温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顾红妆一人坐在房间中,眉目紧凑,不知道在想什么。

珠帘被人挑开,翡翠端着一只白色的盅碗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对着里面坐在铜镜面前的女人,小心翼翼道:“小姐,东西已经拿过来了。”

顾瑾辞站起身,狰狞的疤痕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翡翠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走到桌旁坐下,眉眼阴郁,伸手搅动那白瓷盅内的东西,疑惑道:“奇怪,这几日我食用这紫河车,脸上的皮肤确实是越来越好了,但是为什么这疤痕……却还是如同往常模样,没有变化呢?”

“莫非,这东西根本就治不了我脸上的疤?”

顾瑾辞陡然变了脸色,色厉内荏对着面前低着头的丫鬟说道:“翡翠,抬起头!”

翡翠连忙抬头,小声道:“小姐有何吩咐?”

“你看本小姐的脸,是不是好了一点?”顾瑾辞声音三分狠厉七分期待,翡翠心中一颤,连忙道:“小姐,你脸上的疤痕较之过去,的确……的确淡了许多…”

“是吗?”顾瑾辞阴沉着脸反问。

翡翠连忙跪下道:“奴婢句句属实,这紫河车算不得什么神丹妙药,小姐才食用这么些天,效果不显着也是正常的,但是奴婢看得出,小姐脸上的疤,确实在淡化。”

她字字肺腑的模样,顾瑾辞不由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去给本小姐多买些来?”

翡翠站起身,心中苦笑,这东西精贵的很,整个锦城又能有多少?只是很显然的是,顾瑾辞不会接受她这一套说辞。

行礼道:“奴婢这就去。”

随后便退出了房间。

顾瑾辞拿起勺子,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杨柳院内

柳姨娘半躺在暖塌上,神色慵懒,身旁的丫鬟使劲的扇着扇子,这些日子杨柳院可不太好过,苏氏记恨她那一巴掌,便将原本分给杨柳院的东西克扣了一半下来,就说这夏日每个院子中必备的冰盆,杨柳院也没领到。

为此,柳姨娘还专门找苏氏理论过,可得到的,却是府中藏冰不够,一个姨娘罢了,能不用,就不用吧,毕竟这些东西,还是要顾着点正经主子的。

“你说的是真的?”柳姨娘斜着眼,垂眸看着下方跪着的小丫鬟。

那丫鬟连声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姨娘您让奴婢盯着二小姐的院子,这几天翡翠频频出入府中,奴婢觉得甚是不对,便偷偷问了仙兰苑中的婢女,还给了她一吊钱,这才问了出来。”

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柳姨娘有些不耐烦,让青莲拿了荷包,扔了一两银子给她,冷声道:“不就是银子吗?只要你带回来的消息有用,莫说是一两银子,就是十两,我柳如玉也给得起。”

那丫鬟高兴坏了,连忙道:“多谢姨娘,多谢姨娘。”

“奴婢听仙兰苑的紫儿说,二小姐为了治好自己脸上的疤痕,竟然在偷偷食用紫河车!”

“紫河车?”柳姨娘眯起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那丫头似乎是难以启齿,但在柳姨娘冷凝的眼神下,还是给说了出来:“回禀姨娘,那紫河车就是妇人生产后,留下来的…胎盘。”

话音刚落,柳姨娘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置信。

半晌,她低低的笑了出来:“哈哈哈,没想到,我们好似九天仙女的二小姐,也会食这种污秽之物……”

“你带来的消息甚是不错,有赏!”随后便扔了十两银子下去。

那丫鬟高兴极了,连忙磕头,柳姨娘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青莲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姨娘,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

柳姨娘冷笑一声:“苏氏啊苏氏,你是精明,可谁让你有个好女儿呢?呵,这一次,看咱们谁能笑到最后!”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养颜丹 顾红妆又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魏舒几乎是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这些天,除了必要的衣食住行之外,他们的联络地点都在烟华阁,是以,当夜枢走过来通报的时候,魏舒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往客栈门口冲去。

夜枢站在原地,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宛如一道风飞出去的身影,能让公子这般着急的人……那必定不是什么一般人啊,他顿时觉得自家楼主,似乎多了一个不得了的情敌……

叹了口气,没有顾怀心中那衍生出来的对陆韶华的同情之意,便快步跟了上去。

烟华阁中,顾红妆坐在椅子上,年前放了一杯上好的竹叶青,袅袅的青烟从茶杯中濯濯升起,衬的那张绝艳的容颜,带了些许的朦胧缥缈之感。

她带了白苏和老五烟淼一起出来,烟淼这丫头在府中待的着实无聊,正好这次出行,她便将她带来了出来放放风。

老五一离开顾府,就像是入了大海的游鱼,在街上便欢快的四处转悠,直到到了这烟华阁,放才消了那股子新鲜劲儿。

“顾姑娘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们几个兄弟,都快闲的发霉了。”

老二沐澈口中咬了一个苹果,口词不清的说道。

顾红妆弯唇道:“这几天风平浪静,自然不用你们多费心思。”

老四冷君沉默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他们来到锦城,就一直在这烟华阁中呆着,王爷那边也不知是何情况,而她这边,似乎也并没有需要他们的地方。

“砰——”

屋内正陷入一抹尴尬的静默,突然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的掀开,众人眼睛看去,却见魏舒额上冒着大汗,双颊红的就像是沐澈手中苹果的果皮一般,他靠在门口,喘了会儿粗气,才慢慢抬脚走进来。

夜枢跟在他身后进门,一言不发,只是走到桌旁之时,又眼疾手快替他倒了一杯茶,魏舒一饮而尽,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顾红妆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等着他冷静下来。

“你怎么来了?”

魏舒抹了把脸,看着顾红妆说道。

“药材收购的怎么样了?”顾红妆没有看他,目光对着面前的茶杯,瞳孔晶莹,黑亮的不含一丝杂志。

“锦城内的药铺,基本上都收购的差不多了,只是我们如此大量的收购,恐怕早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魏舒皱着眉说道。

顾红妆嗯了一声,才道:“无碍,只要药材到位,我们收购的都是核心药材,他们即便是怀疑,也怀疑不出个什么来,这件事,不用担心。”

魏舒点点头,还未回答,便听到顾红妆道:“我这一次来,是想找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魏舒问道。

“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脸上的疤痕渐渐消失,但是却只不过是表面上消失,只要一遇到某种契机或者药物的催发,整张脸便会从疤痕处慢慢开始溃烂的药?”

顾红妆说出自己的来意。

魏舒却皱了眉:“这种药,有是有,但是却不是你说的那样。”

“哦?”顾红妆挑眉,意有所指的问。

魏舒解释道:“曾经我炼药之时,炼制出了一种养颜丹,只不过这养颜丹却是一个失败的产物,它可以短时间的让人脸上的疤痕消失,甚至容貌会比之原来更美丽一个层次,只不过这药效却没有多久,大概也半个多月的样子,一旦没有了药效,那人脸上的疤痕会重新出现,容貌也会变成原来的模样……”

“当然,是药三分毒,这药丸的毒性,我倒是没有去细细研究。”

顾红妆沉凝一声,说道:“可以,那养颜丹你如今,可还有?”

魏舒苦笑:“这种失败的东西自然一炼制出来便被我扔了,哪里还会留到现在,不过你若是现在要用,那今日我便去买了药材来,再炼制一颗也行。”

顾红妆点了点头,便道:“麻烦你了。”

半个月么,时间大抵也是够了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把账结了就可以走了 魏舒动作很快,当天晚上,便让老五将那养颜丹送到了顾红妆的手中。

“小姐,你要这个做什么?”烟淼趴在桌子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好奇的看着顾红妆手中的药盒子。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有用的了。”

顾瑾辞既然已经在食用紫河车了,那她怎么说,也得帮她一把才是,不然若是那东西对她脸上的疤痕毫无作用,难免不会对她的计划产生影响。

所以,顾瑾辞脸上的疤,现在不能留下去了。

“哦对了。”

烟淼擦了擦嘴,对着顾红妆说道:“差点忘了,魏舒说过,此药伤身,小姐要小心使用。”

顾红妆失笑,看来魏舒还信不过她,以为这东西是她自己想用呢。

“放心罢,我自有分寸。”顾红妆颔首道。

夜,渐渐深了,本应万籁俱寂,可是锦城内的一栋高楼中,却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喂,你是不是疯了!”

流星眼睛瞪得大大的,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怒意,周遭景象也是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一般。

“说!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行穿着雪白的亵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对面生气的小丫头,脸上满是戒备之色。

流星已经快要无奈了,她已经跟他解释过了,可没想到这个男人就像是有被害妄想症一样,一个劲的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唔,虽然她们也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好歹也救了这男人一命,可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这般不识好歹,忘恩负义,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楼主将他给扔出去自生自灭才好!

流星恨恨的想着。

将手中端着的汤碗猛的在桌子上一放,随后插起腰,正准备破口大骂,斜边传来一道有些轻佻的声音:“哟,这是怎么了?”

听见这熟悉的女声,流星小丫头嘴巴一瘪,转过身就开始抹眼泪:“楼主,您可来了,你看这个臭男人,把房间都砸成什么样了?重新添置这里面的东西,可要花不少钱呢,呜呜呜……”

陆韶华有些无奈,流星什么都好,就是太财迷了,见着银子都走不动路的那种…当然,这也跟她年少时的经历有关,陆韶华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轻佻的笑道:“哎哟,楼主的流星小心肝儿,瞧瞧这可怜的小脸蛋儿,放心,这屋子中打碎了什么,楼主会让那个…臭男人,一分不少的赔给你的,你就放心吧。”

流星止住了眼泪,朝着陆韶华行了一礼,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房间。

看戏从头看到尾的周行不可谓是不惊叹,方才还一脸凶巴巴的女人,竟然转眼就能哭的跟碰见了杀父仇人一样,还噼里啪啦的要找他赔钱?

果真,天下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看够了?”

陆韶华眼尾上挑,戏谑的说道。

周行回过神,面容清冷道:“你就是她们的主子?”

陆韶华身体一旋,十分酷帅的转了一个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海棠色的衣摆在地上划过一道艳丽的色彩,她伸手撑在椅子上,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绝艳的容颜上,一滴泪痣仿佛吸食过鲜血,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妖冶的艳来。

“呵~”她轻笑,狭长的丹凤眼中划过一丝轻佻之意。

“没错。”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周行连忙问道。

他与王爷遭遇伏击,王爷本就中了毒,他虽说已经将杀手引开,可是现在局势不明,他也不知道王爷是否已经平安,再者,眼前这个女人看似随性,身上偶尔露出的气势却透露出杀伐之气,这也让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红唇挽起一抹轻笑来,陆韶华哼了一声道:“怎么?命刚捡回来,这么快,就把救命恩人给忘了?”

周行浓眉皱起:“果真是你救了我?”

陆韶华摊开手:“如假包换。”

周行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是什么人?我现在又在哪里?”

陆韶华呵呵两声道:“我吗,不过是生意人,至于这里,便是天澜都城,锦城长安。”

“你说,这里是锦城?那谢……”

周行猛的住了口,差一点就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陆韶华却戏谑道:“谢?谢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周行面无表情道。

“哦,这样啊。”陆韶华耸了耸肩。

“我什么时候能走?”周行有些急迫,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王爷是否安好。

陆韶华却爽快道:“可以啊,只要你把账结了就可以走了?”

周行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龟裂。

“账?……”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赔偿【一】 陆韶华阴恻恻的看着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老子最大的模样:“怎么?且不说这些天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白用药,就说现在在这间屋子中打碎的东西,也不能不赔吧?”

周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会给钱的!”

“好哇!”陆韶华伸出手,毫不客气道:“那就拿来吧。”

周行一下子懵了:“我…我现在没有…”

“没有?”陆韶华脸色一沉,看着有些吓人。

“你能不能先宽恕我几天,你也知道我这身无分文的,怎么给你?不如你先让我回家,回家之后我定会亲自将银两送至姑娘府上。”

“那可不行。”

陆韶华一口便回绝了他。

随后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若是你跑了,天下这么大,本姑娘上哪儿去找你去?那这些天的若是又该找谁清算?”

“这……”

周行也不傻,陆韶华用意如此明显,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现在他还未分得清此人是敌是友,所以是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好好考虑吧,要么你现在就拿出银子,要么……你就让我派人随你一起回家拿银子如何?”

陆韶华笑的像是一直狡黠的狐狸。

周行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姑娘派人跟在下走一遭了。”

“好说!”陆韶华答得爽快。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相信兄台也想极快回到家中,不如明日一早就启程如何?”陆韶华笑道。

周行沉默的点了点头,他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兄台就好生休息着,夜也深了,本姑娘就告退了。”

随后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房间。

周行看着女人姣好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的躺回了床上。

他也不是没想过悄悄溜走,可是光在这屋子周围,便暗暗藏着几股强大的气息,那气息之凝实,背后的主人实力必定在他之上,他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更莫说现在身上有伤,不如便随了他们的意吧。

一夜无眠。

清晨,阳光洒落,周行站起身,一身竹青色的长袍将壮硕的身子包裹起来,黑发利落的高挽,俊逸的容颜上面无表情,冷清的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陆韶华笑的一脸荡漾:“哎呀,兄台起的可真早,今天本姑娘派了流星随你一同前去,不知兄台可有意义?”

周行摇摇头,并不在意。

只是流星似乎还在记恨昨日他‘发疯’的场景,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竟是没有半分的好脸色给他。

陆韶华轻轻拍了流星一巴掌,说道:“流星啊,姑娘我可是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可一定得把银子…给我要回来啊!”

流星绷紧着小脸,看着陆韶华那张绝艳的脸,沉默的点了点头。

楼主的意思,她懂!

陆韶华眯着眼笑:“既然如此,那本姑娘也就不多留兄台了。”

“告辞!”周行拱手道,随后看都没看流星一眼,便大步离开了房门。

流星在身后气的牙痒痒,随后猛的一跺脚,便跟了上去。

陆韶华站在原地,邪肆一笑,打了个响指,空气中似乎有气流涌动,随后某棵树轻轻抖了抖,几片绿叶落下,随后便没了声响。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还债【二】 方府,书房。

方子华坐在案几面前,如玉的脸庞紧蹙着眉,看着手中下人拿上来的消息,拇指和食指在光洁的下巴上摩挲,一双精明的眼睛中,划过一道疑惑的光。

“奇了怪了,那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本公子查了这么久,竟然什么也么查到?”

从景王府之后,方子华便着手开始调查这几日在城中大肆购买药材的人,可是每当有了那么一点眉目的时候,冥冥之中又好像有什么阻碍在前,让他始终不能推门而入。

“这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些药材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将锦城所有药铺中有关的药材全部都收购?”

方子华死死蹙着眉,眉头的川字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哎,不管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随后将手中的消息往身旁一扔,便拿起一旁的账目翻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方子华喊了一声进来,中年管家走了进来,拱手道:“少爷,有人拜会。”

方子华不耐道:“什么人?”

管家说:“是个公子,旁边还跟了个小姑娘,哦对了,那公子贵姓周。”

“唰——”

椅子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管家一愣,却看见自家公子脸上一片震惊之色,不由得心生疑惑。

“公子,这?是见还是不见?”

“见!马上带本公子去!”方子华连忙说道,速度极快的往门口冲。

清秀如玉的脸上满是焦急,姓周……莫非是周行?

一想到这个可能,方子华脚下的速度便又快了几分。

大厅之中,周行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神色一丝不苟,严肃的看着对面,不出一言。

流星坐在一旁,目光溜溜圆的看着大厅之中的陈设和摆饰,心下咋舌,果真不愧是锦城第一皇商,就这大厅随便一个摆设,拿出去也够平民百姓吃几年的了。

茶烟袅袅,淡雅的茶香云绕在大厅之中,流星吸了吸,眼睛一下就瞪直了,居然是上好的云山凝雾,这样的好茶,即便是在她们红楼之中,也难得见到,就算有,也被楼主拿去贿赂公子了,没想到在方府,竟如此大方的用作上客茶,果真是……财大气粗啊!

流星心中冒着小泡泡,已经在心中板着手指数周行这么些天欠下红楼的债务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周行眉眼一动,还未有所动作,眼前便忽的窜出一个人来。

方子华惊异的对着他上看下看,终于在周行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退开,随后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大声道:“好你个小子,居然现在才回来,知不知道王……”

“咳咳咳,咳咳咳!”周行连忙咳了两声,方子华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连忙收了声。

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流星面前转悠,戏谑道:“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和我们家周行是什么关系?”

就在方子华脑补一场美女救英雄的狗血大戏之时,就听见对面那个冷着一张脸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说道:“债主欠债人的关系。”

“什么?”方子华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

流星很好脾气的回道:“他欠了我家主子的银子,所以我家主子让我跟他回来讨债。”

“……”

“咳……”方子华咳了一声,看着周行道:“我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周行皱了皱眉,随即道:“你先帮我付了,我以后再还给你。”

“得,小姑娘,他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流星掰了掰手指,一本正经道:“算上屋子中被砸烂的那些东西,就给个一千五百两银子吧。”

周行冷峻的脸庞倏然龟裂:“一千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流星也不甘示弱:“收你一千两算便宜你了,就你这些天用的药,那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更别说你打碎的那些东西了,那可都是我们主子抢……买回来的!”

流星面色有些不自然,差点就把楼主的本性给暴露了。

“你……”周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气的转过身,不去看他。

方子华却没有什么顾虑,直接让人去拿了一千五百两,说道:“姑娘,这是赔偿,拿好了。”

流星拿着一千两,兴冲冲就离开了方府。

方子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转过头看着一旁生闷气的周行,贱兮兮的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南巡归来【一】 第二天,晨曦。

天还未放亮,整个尚书府便忙碌了起来。

“快快快,手脚麻利点儿!”

“哎,你这死丫头怎么回事,都给嬷嬷我听好了,今天谁要是敢偷懒,可别怪嬷嬷的棍子不留情面!”

顾红妆眠浅,一点响动都能惊醒了她。

她坐在梨花木雕刻的床上,眼神怔忡,或许是因为刚醒过来,原本眸子中清冷的光芒此时显得有些迷茫,就像是迷路了小鹿一般,清澈却又纯良。

半晌,她掀开纱帘站起身,披了一件丫鬟走到床边,发现整个尚书府灯火通明,许多丫鬟小厮在府中穿行而过,神色有些匆忙。

“白苏,紫竹?”她唤了一声。

没过一会,两个丫鬟便推门而入:“小姐,您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眼睛看着窗外忙碌的人问道。

白苏走上前回道:“今日京兆尹派人来通知了,说是南巡归来的队伍快要到达锦城了,这不,这天还没亮呢,夫人就已经派人大张旗鼓的收拾了,也就是小姐您醒的早,估计等不了一会,就该有人来催了。”

“是么?”

顾红妆面色清冷,并没有放在心上。

南巡,多么盛大的场面,只可惜上一世的她,缠绵病榻,硬生生的错过了这等场面,如今,故地重游,故人再现,却再也没了当初那种可惜之感。

手握重权的人,与朝野之上谈笑风生,殊不知在那遥远的西北之地,却已经哀鸿遍野,惨相横生。

思及此,顾红妆陡然无趣起来,便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漠声道:“替我梳妆吧。”

语气生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白苏和紫竹面面相觑,也不知是那句话惹恼了她,只得规规矩矩的走上前,替她梳妆挽发。

景王府

谢景渊现在大厅之外的空地上,今日的他,一身银白色的戎装,腰间悬挂一柄长剑,一束樱红的络子挽在剑柄上,熠熠生辉。

他眉目冷沉,周行现在他的左侧,亦是一脸严肃。

昨日他在方府解决了那些麻烦事儿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景王府,见到王爷的那一瞬间,一颗担忧的心才陡然松了下来,只是还未等他与王爷细说接下来的计划,却收到了皇上今日南巡归来的消息,便只得连夜部署这城中的安全工作。

“走吧。”谢景渊声音有些冷。

周行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谢景渊一人去了城门口,京畿守备早早的便侯着了,一看他出现,便立马迎了上去,点头哈腰道:“景王,您来了。”

“准备得怎么样?”谢景渊毫无表情的问道。

京畿守备连忙道:“王爷放心,下官都吩咐下去了,今日的锦城,可谓是铜墙铁壁,一定会保证安全事宜的。”

谢景渊点点头:“守好了,如果出了一点问题,就好好掂量掂量你脖子上那颗人头吧。”

京畿守备背后一凉,连忙道:“王爷放心。”

谢景渊转身便走。

宫门口,早就已经站满了一排一排的人。

皇帝回京,排场自然不容小觑。

谢景渊冷眼,那些人中,有几位皇子,也有达官贵人,亦有皇帝的宠妃,还有宫中的婢女和太监,熙熙攘攘的,站了不下百人。

他看到了周王,那张和皇帝极为相似的脸庞上,正挂着一副阴沉之色。

他不理,径直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站定。

周王的脸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右手原本摊开的手掌,此时正死死的握着拳。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南巡归来【三】 楚子睿站在周王的身旁,他的目光仅在谢景渊身上停留了一两秒,便移开了,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倩影上。

顾红妆站在人群中,苏氏和顾瑾辞站在她的身旁,余下的便都是顾府的丫鬟侍卫。

而柳姨娘和秋姨娘两位姨娘,还有三小姐顾卿颜,碍着身份的原因,却是没有资格来迎接圣驾的。

她静静的站着。

狭长的凤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根孤松一般,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峨不动。

楚子睿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他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顾红妆。

少女一身莲青色的细纹罗纱,衣摆出绣了艳丽的海棠,将那本来极重的颜色勾勒出了几分小女儿一般的活泼,只是少女眉目清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晕染开的,是叫人看不明白的寒意,绯红的菱唇微微弯起,她像是再笑,又像是嘲讽,仿佛带了一张面具,令人也看不到那面具下,隐藏的究竟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一阵清风吹来,带了两分凉爽。

白苏和紫竹站在她的身后,手中的扇子轻轻扇着。

紫竹抬起头,嘟囔了两声:“这天可真是奇了怪了,这大早晨的,竟然也这么热,若是老爷午时才到,岂不是要被这毒太阳给晒掉一层皮来?”

白苏瞪了她一眼,小声道:“噤声!”

紫竹顿时不说话了。

顾红妆听到两人的议论,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了些。

楚子睿有些失神,少女盈盈而立的姣好身姿落入他的眼底,那周身的气质,锋利之处却又有两抹异样的平和,像是久居高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令人一见,便惊心动魄的气势。

“怎么可能?”

楚子睿低喃道。

一旁的周王妃发现了他的异样,问:“睿儿,怎么了?”

楚子睿摇摇头:“母妃,孩儿无事。”

只是那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顾红妆身上瞥去。

周王妃百里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笑了笑,端庄又祥和的说道:“原来是红妆啊,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楚子睿一愣,疑惑道:“母妃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茶笑笑:“听说尚书府一家去了庄子上避暑,只是不知道她们已经回京罢了。”

楚子睿不疑有他,收了心思,便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一脸严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越来越大了,整个宫门口的场地,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热的人简直要发疯。

顾红妆正等着,突然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抬眸一看,发现杨锦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人高马大的站在她身旁,替她挡了不少阳光。

“杨大哥,你怎么来了?芊姨和伯父呢?”她问。

杨锦挠了挠头道:“我爹娘都在那边呢,我见你热的满头是汗,特意给你送了东西过来。”

她一怔,却见少年右手上拿了一个小匣子,他将匣子打开,竟是一个小型的冰盆。

她一惊,抬头看他:“这……”

“嘘!”他竖起食指,小声道:“小声点,虽说这场面不过是做做样子,可毕竟是陛下回宫,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冰盆是我特意从府上带出来的,你从小就怕热,给你用正合适。”

她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打断:“你也别觉得不好,也就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带,这么热的天,这么等下去,还不得把人逼疯,你看看那些达官贵人,谁不是偷图摸摸的用着这东西。”

说完,便将手中的冰盆给了身后的白苏。

这才又离开。

白苏偷偷的笑了笑,扇子对着冰盆扇着,一股股透凉的风打在顾红妆的脖颈之上,燥热的感觉似乎一下子被压制的萎靡下去。

她弯起唇,笑了。

朱唇皓齿,眉目如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南巡归来【三】 直到正午十分,城门外,一阵马蹄声轰然响起。京畿守备大惊,连忙走到城门外,弯腰行礼道:“下官何奎,恭迎圣驾。”

骏马上坐着一位中年将军,虎目冰冷的扫过何奎,雄厚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圣驾以直十里外的驿站,不时便会回程,城中的防备是否安排妥当?”

何奎连忙道:“将军放心,臣下早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出现半分差错。”

那将军道:“若是扰了陛下圣驾,给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何奎吓得满脸是汗,连忙点头道:“臣下知道。”

一阵骏马长嘶,那将军骑着马飞快返回,余下的小将便在城门口相对而立。

城内

太阳越发毒辣,站在顾红妆前面的苏氏和顾瑾辞二人早已经是热的头晕眼花,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恐怕早就晕了过去。

顾瑾辞转过身,看着白苏手中拿着的冰盆,幽幽的凉气经过扇风的漂浮,打在她脸上,烦闷的燥热顿时去了两分。

她不由得笑,眼底却嫉恨阴毒:“大姐姐真是好福气,妹妹和母亲都受着烈阳的炙烤,大姐姐却有人拿着冰盆来相赠,当真是魅力无边。”

她语气轻轻柔柔,仿佛真的只是姐妹间的玩笑。

而只有顾红妆知道,因为她这句话,周围的夫人们,已经有不少眼底露着探究之色了。

她眼尾上挑,绯唇微扬,轻声道:“妹妹这是哪里话,芊姨对红妆向来很好,会让杨大哥将这病人赠与我,也实属正常。”

由于在太阳下烤了许久,又滴水未进,顾红妆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带了些江湖女儿的洒脱之意。

顾瑾辞一张脸又青又白。

她的本意,是想让在场的所有夫人都知道,顾家的嫡长女,看着外表上木讷寡言,实际小小年纪便不尊女训,不守妇道,不管杨锦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要这些夫人认为的,是她心里想的那样,那顾红妆的名声,就臭了,周王世子如此高傲,又怎么会看上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可是没想到,顾红妆竟然将一切都推到了一品夫人李芊芊的身上,在场的夫人都是正儿八经的主母,哪里又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顾红妆虽没有说出李芊芊的名字,可是这偌大的锦城,谁不知道李芊芊和顾红妆的生母聂风华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既然这东西是她拿来的,便也没有人会怀疑她的用心。

毕竟,李芊芊有多喜欢顾红妆,将军府又有多重视这个好友之女,在整个锦城,都是有目共睹的。

是以,在顾红妆说完那句话之后,在场所有夫人眼中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还有夫人笑道:“难怪将军夫人喜欢你,顾家大小姐果真是个妙人儿。”

顾红妆看去,是户部尚书的夫人,行礼道:“多谢傅夫人夸赞。”

她点到即止,双膝微屈,裙裾落地,纹丝不动,一举一动便显示出了嫡长女的贵气,又于方寸之间,微露了一抹雍华的气质,衬上那张波澜不惊却明艳无比的小脸,实在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果真不愧是聂风华的女儿,即便是公主,怕也是没有这样的风华吧。

傅夫人心中想到。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顾镇南【一】 傅夫人如此夸赞顾红妆,苏氏和顾瑾辞脸上亦是不好看,只是现在夫人众多,她们有心想要说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这些话带来的后果。

如此,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驾!”

一声声马蹄声混着车轮倾匝的声音向她们涌来,所有人都不由得翘首以盼。

地面轻微震动,一群士兵,双手持枪,快步跑到道路两旁,肃然挺立,将周边的人群隔开。

见此,在场的所有人便知,他们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场外所有的百姓举起双手欢呼起来,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贵人的容颜。

数辆马车慢慢走了过来,为首的一辆,观其首便华丽非常,香檀木制成的马车上雕刻着九条腾飞的金龙,金黄色的惟裳落在众人眼中,一看便知这马车中,坐着的主人,该是何等的尊贵。

马车周围,数位将军骑着骏马,身后跟着数千兵士,此外,后面紧密跟上的还有数十辆马车,两侧皆有士兵相随。

至宫门口,行进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身穿大内总管服饰的太监掀起惟裳,轻声道:“陛下。”

车内的人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便爱上了眼。

太监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放下惟裳,手中的拂尘在空中一扬,最后落在自己的臂弯,奸细的嗓音犹如一根长针,刺进众人的耳膜之中。

“陛下回宫,尔等还不叩拜?”

话音一落,只见方才还站着的众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低着头道:“恭迎陛下回宫。”

“平身罢。”

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多谢陛下。”

“陛下身子罚了,今日便不召见诸位贵人了,起轿!”

那太监高声道。

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应声而起,稳当当的走进那华丽的宫门。

“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紫竹在身后小声说道。

顾红妆摇摇头:“今日我们虽是恭迎圣驾,却也是迎接父亲归来,父亲未出,我们也是不能离开的,你看看,其他的夫人小姐们,不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么?”

闻言,紫竹看去,发现除了达官贵人以外,原本在场的夫人,基本上都站在原地,承受着烈日的煎熬。

小脸不由得垮了下来。

待到车架全部驶进宫中之后,谢景渊才招了招手,让周行将神衣卫们撤回来,看了顾红妆一眼之后,牵过一旁的枣红骏马,利落的翻身而上,一骑绝尘。

约摸等了一两个时辰,宫里才陆陆续续的出来了几架马车。

顾瑾辞眼睛一亮,指着其中的一辆说道:“母亲,您看,是父亲的车。”

苏氏和顾红妆同时看去,那马车之上的落牌,写的正是顾府。

苏氏连忙迎了上去,在车架旁屈膝行礼道:“老爷。”

纵使外表大方得体,可是那眼中欣喜的光芒。也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父亲。”顾瑾辞同顾红妆也照做。

惟裳被掀开,一张方正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纵使已经做好了的心理准备,顾红妆再一次见到的顾镇南的时候,心底仍然涌出了一股子酸涩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拉开序幕 这就是她的父亲啊,她曾经赖以信任父亲。

以往的她,总是天真的以为,即便父亲不喜欢她,心中也仍是有她的,所以她总是将自己全身的锋芒隐藏起来,用温婉的外表和听话的性子去奢求这个父亲的关注,只是可惜,她已经委曲求全成这样,她还是没有得到他的一丝丝父爱。

后来,一朝为后,她彻底撕破了脸上柔顺的懦弱之色,尽显锋芒,手段果断强势,在那深宫之中,与顾瑾辞展开了一场场诡谲的血雨腥风。

只是,那个时候,她虽为后,却膝下无子,后来侥幸怀上了一个孩子,却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哀莫大于心死,那是她第一次,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但是在行刑的那天,顾瑾辞口中的话,让她幡然醒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她小心翼翼,却还是没了孩子,重生之后,每个没人的夜晚,她细细思索,才想起,孩子没了之前,顾镇南,她的父亲,正从淮江流域回京,献来了一盆名为花子兰的盆栽,再过没多久,她便没了孩子。

如今这些事情一经想起,顾红妆便只觉头痛欲裂,怨恨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向她袭来,冲击着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白苏见她脸色苍白,心中一个咯噔,不由得担忧道:“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顾红妆摇摇头,冰凉的手交握在一起,目光幽冷,落在面前这个俊郎的中年男人面前。

这就是她的父亲,再活一世,前世那可笑的父女之情,要已经随着仇恨的洪流漂洋远去,如今的她,唯有满腔的冰冷与恨意,来报复这些曾经,有负过她的人。

嘴角弯起笑意,她清冷的看着面前消息盈虚的三个人,深潭一般的眸子中,是划不开的冰凉之意。

顾镇南正与苏氏说着话,却恍然觉得左侧刺来一道冷意,抬头看去,却见少女盈盈站立,明艳的脸上一片苍白之色。

他怔了怔,看着那张脸,身形突然微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像,真像啊,那个惊艳绝伦的女人,那个震惊了整个锦城,让无数男人都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女人。

顾红妆越成长,便越像她。

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若说顾瑾辞的美是仙,那顾红妆的便是妖,明艳的凌冽,仿佛一朵盛开的极其灿烂的海棠花,在森冷的月夜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看着,顾镇南心中不由得疑惑。

他这个女儿,平日里见着他总是低着头,连话也说不出一句,胆小懦弱的令人生厌,今日却敢目光眈眈的直视于他,那挺直的背脊和恰到好处的笑容,都让他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张脸。

顾红妆见顾镇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慌不忙的屈膝道:“父亲。”

顾镇南应了一声:“几月不见,红妆还真是让为父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顾红妆笑:“在庄子上的几月,见识得多了,人自然也就不同了些许。”

顾镇南点了点头,便没了下文。

一旁的顾瑾辞见顾镇南突然关注顾红妆,心生不满,连忙撒娇道:“父亲,这天好热啊,我们快些回府吧。”

娇宠的女儿发了话,顾镇南自是不会拒绝,连忙道:“走吧。”

苏氏同顾镇南上了马车,顾瑾辞站在车旁,看了顾红妆一眼,冷哼一声,也上了自己的马车。

想获得父亲的注意,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顾红妆垂眸,笑了一声。

顾瑾辞此举,当真是多虑了。

对于她来说,顾镇南连一个陌生人都比不上,她又怎么会可笑的,去奢求那一丝虚伪又微末的父爱?

“小姐,我们也走吧。”白苏在身后说道。

顾红妆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的朝着顾府走去。

在那里,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即将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入宗祠? 顾府中,柳姨娘秋姨娘还有三小姐顾卿颜早已经在门外迎接,当那辆象征着顾府身份的马车一来,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管家忙不丁的跑上前去,脸颊上露出一抹谄媚的笑来。

有仆人俯下身,充当人凳,顾镇南先下了车,随后伸手将苏氏接了下来。

“小的恭迎老爷回府。”管家弯着腰恭敬的说道。

顾镇南手一抬,道:“起来吧。”

管家这才直起身子。

这时,一旁的顾瑾辞同顾红妆也相继下了马车,不同的是,二人一个站在顾镇南的身旁,一个却隔得一米开外静静的站着,看着他们三人笑意盈盈,温馨的气氛在几人周围淡淡流转。

“老爷,您可回来了,妾身等您等的好苦。”柳姨娘扭着纤腰,妩媚的贴了过去,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流转着点点波光,媚态横生。

柳姨娘的魅,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就像是罂粟一样,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今日她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绣花长裙,俏丽的如同山野中的桃花,美艳的不可方物。

顾镇南看着自己的爱妾,笑道:“玉儿这是怎么了?莫非在府中,还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此话一出,一旁的苏唤清,脸色霎时就黑了下来,下意识的瞪着柳如玉,眼中隐隐含着警告。

柳如玉心中冷哼,面上却仍是一副妖媚样子,对着顾镇南行礼道:“老爷瞧您说的,有您的宠爱,这府中还有谁敢给妾身委屈受?”

顾镇南眼中似乎有宠溺,笑道:“也就是老爷宠你,不然就你这娇纵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来。”

眼看着两人竟然在门口便‘打情骂俏’起来,苏氏不由得咬牙切齿道:“老爷,时辰不早了,不如先行进府?”

顾镇南点了点头,正欲进府,年前却款款走来了两个人影。

他怔了怔,才想起这是自己纳得第三位姨娘。

秋姨娘带着顾卿颜屈膝低头道:“老爷。”

“父亲。”

顾镇南点头:“起来吧,没想到几月不见,颜儿又长高了,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他好像记得,自己这位三女儿自小体弱多病,是个泡在药罐子中的病秧子,而现在看来,气色倒还是不错。

顾卿颜轻声道:“多谢父亲挂怀,卿颜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顾镇南嗯了一声,在几人之间扫视,突然问道:“四儿和红姨娘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氏连忙说道:“红姨娘前几日受了风寒,正卧病在床,妾身怕她将病气过给了老爷,便许她在房中休息。”

顾镇南了然,又问:“那四儿呢?也是受了风寒卧病在床?”

苏氏脸僵了僵,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旁的柳姨娘却陡然哭了出来:“老爷啊,你可得替我们四小姐做主啊!”

顾镇南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脸色沉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苏氏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老爷,有什么事我们不妨进去再说。”

顾镇南冷哼一声,甩袖进府。

苏氏同顾瑾辞连忙跟上。

柳姨娘怨毒的瞪着苏氏,随后也抬步进去。

秋姨娘正准备拉着顾卿颜一同进府,却见顾卿颜转过头看着马车旁站着的三个少女。

“大姐姐,怎么不进去呢?”

顾卿颜对着她笑,清秀的小脸上洋溢的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和娇俏。

顾红妆双眼看着前方,仿佛没有焦距,也不知她是在看人,还是在看景,亦或是……看戏?

顾卿颜眼底滑过一丝幽光。

直到白苏推了推她,才反应过来,唇边勾起笑来:“戏看完了,自然就要进去了。”

顾卿颜眯起眼睛,笑:“那大姐姐眼中的戏,究竟看完了吗?”

顾红妆纤细的手指弹了弹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清冷像是洒在风中的碎冰,她说:“这戏,唱了前半截儿,甚是无趣,也不知那后半截儿,会不会特别吸引人呢?”

她说的话,在场除了顾卿颜和白苏以外,没人听得懂。

顾卿颜勾起唇角:“听到大姐姐这样说,妹妹心中,也甚是好奇呢。”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顾红妆抬脚,一步一步走进那高门大院。

顾卿颜落后她几步的距离,眼眸微凝,这样雍容的气质,会是那个以前见了父亲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大姐姐么?

看来,她身上的秘密,甚多呢。

顾卿颜勾唇笑,眼中升腾起跃跃欲试,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了。

大厅中,顾镇南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苏氏坐在他身旁,脸色亦有些难看,柳姨娘坐在右边第三的椅子上,顾瑾辞坐在左边第一的椅子。

三人进去之后先行了一个礼,才相落座。

顾红妆走到右边这个的位置坐了下来,一旁的顾卿颜看了,也忙不丁的跑了过去落座,笑眯眯的看着顾红妆,不说一句话。

秋姨娘只得与柳姨娘对视而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厅中的气氛有些严肃,而顾镇南的口气也没轻松道哪儿去。

柳姨娘哭哭啼啼的站起身,跪在大厅之中,小脸上梨花带雨,好不凄楚,她哭道:“老爷,还请老爷替四小姐做主啊!四小姐她去的冤枉啊!”

顾镇南脸一寒:“怎么回事?四儿……四儿去了?”

柳姨娘一边抹着泪一边点头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究竟是哪里来的贼人,连我尚书府的女儿也敢劫!都查清楚了吗?定要将那群侮辱本尚书女儿的贼人千刀万剐!”

顾镇南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柳姨娘期期艾艾的说道:“四小姐平白遭受这样的打击,除了一死也没了其他的出路,可是四小姐向来孝顺,临走前还一直抓着妾身的手,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再见父亲一面,可是……可是没想到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顾红妆冷眼看着,心底却在发笑,好一个柳如玉,利用自己死去的女儿也能利用的这么得心应手,果真不愧是在阴谋诡计中长大的女人。

这心呐,果真是狠。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寻冥婚 果然,顾镇南一听到柳如玉说这话,眼底便隐隐流露出一抹极淡的愧疚。

他站起身,不顾苏唤清难看的脸色,将柳如玉扶了起来,伸手在她的手上轻轻拍着:“玉儿,你受苦了。”

柳如玉摇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随后道:“妾身不苦,苦的是四小姐,四小姐最后还念叨着老爷,还说自己对不起父亲,希望父亲原谅她……可是,她的尸体,却被夫人从小门抬了出去,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埋了,连顾家祖祠也未能进。”

说完,又猛的跪下,声音之大,用力之狠,令得一旁看戏的顾卿颜和顾红妆二人,皆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

果真是老狐狸,就是舍得下本。

“老爷,妾身不求您能原谅四小姐,只是四小姐身为顾家的女儿,死后却连顾家宗祠也入不得,这不是逼着她成为孤魂野鬼吗?”

柳姨娘哭道。

“这……”顾镇南犯了难,这祠堂哪里有自家女儿进入的道理,这简直是于理不合。

一旁的苏唤清终于看不下去了,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老爷,此事万万不可,别说顾卿依是被人凌辱致死的,本就不清不白,再加上,顾家宗祠供奉的都是历代家主还有老夫人,怎可让一个还未花嫁的亡女进入,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个笑话!”

顾镇南点头道:“夫人说的对,于情于理,这宗祠,四儿是入不得了。”

柳如玉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可怜她的四儿,即便是死了,也入不得宗祠,这不就成为孤魂野鬼。

见她如此,顾镇南本就愧疚的心愈加浓重了几分,说道:“放心罢,四儿既是我的女儿,我便不会委屈了她,待明日我就派人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四儿。”

话已至此,柳如玉知道自己若还不依不饶,恐怕会失了顾镇南那一点微末的愧疚之心。

便只得抹了泪道:“四小姐若是知道老爷对她如此上心,想必在黄泉之下,也会安息了,只是这名分一事,仍然是至关重要,四小姐入不得顾家宗祠,妾身明白这其中的利害,所以妾身想求夫人替四小姐寻一门冥亲,也好……也好让四小姐有一个栖身之所啊!”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瑾辞同苏唤清皆不敢置信的看着柳姨娘。

“放肆!”苏唤清气的浑身发抖。

冥亲?柳如玉她还真敢想!

“本夫人是什么身份,你竟然敢让本夫人去替一个庶女寻冥亲?柳如玉,本夫人看你是疯癫了!”

苏氏怒道。

柳如玉抖了抖,将自己的弱势显示在顾镇南的眼中。

“夫人,妾身知道,妾身这个要求实在荒谬,可是四小姐是老爷的女儿,也是夫人的女儿,如今含冤而死,又成了孤魂野鬼,恐不得安宁,妾身实在不愿意四小姐连死后也不安生,夫人,妾身求求您,发发善心,帮帮四小姐吧,只要四小姐死后能有一个去处,妾身愿常伴青灯,替顾府祈福,替老爷祈福,替夫人祈福啊!”

说完,便跪趴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你!”

苏氏气的浑身犹如筛子,指着柳如玉的手抖个不停,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一旁的顾镇南站在原地沉思了半晌,最后才点头道:“柳姨娘说的没错,终归是顾家的女儿,死后也是该给她一个归宿,夫人,就当是积积阴德了,毕竟四儿也是你的女儿。”

“老爷,你!……”苏唤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他既然会同意这么荒谬的决定!

正准备拒绝,一旁的顾瑾辞却突然站了起来,柔声细语道:“父亲说的是,四妹妹实在可怜,母亲也不希望她死后无所归依,母亲一定会完成父亲的嘱托的。”

说完,还不忘看着一旁愣怔的苏唤清。

见了女儿的眼神,苏唤清咬咬牙,屈膝道:“妾身明白。”

顾镇南面色有些柔和,道:“这件事就交给夫人了,只是切记一定要暗中进行,切莫让别人知道。”

若是让那些达官贵人知道他私下在做这样的事,岂不是贻笑大方。

苏唤清抿了抿嘴唇,心不甘情不愿道:“是。”

柳如玉也擦了擦眼泪:“妾身替四小姐多谢夫人。”

苏唤清梗到说不出话来。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柳如玉抹着泪坐回了位置上。

顾镇南转过头看着顾瑾辞,不由得有些纳闷儿道:“辞儿,都已经进府了,你怎么还戴着面纱?”

苏氏眼皮一跳,正准备解释,却听得一旁的顾瑾辞细细的说道:“父亲,昨儿晚上女儿使了小脾气,将脸蒙进了被子里,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脸上却被悟出的痱子,女儿害怕吓到了别人,便用面纱遮了起来。”

“胡闹!”顾镇南呵斥道。

“女儿家的脸何其重要,使小脾气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子!”

“父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瑾辞走到顾镇南身旁,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

终是自己宠爱的女儿,露出这幅小女儿的娇憨,顾镇南也不忍心过多苛责,只是道:“待会让孙思岐给你开点药,好好调理调理。”

“是,父亲。”顾瑾辞笑道。

苏氏松了口气,心中却也有着担忧,不知道顾瑾辞这样做的用意究竟是什么,现下只能跟着她一步一步去走了。

“咦?”顾瑾辞抽了抽鼻子,问道:“父亲,哥哥呢?女儿记得,哥哥也跟着陛下南下了呀?为什么没有见到哥哥的身影?”

顾镇南笑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你哥哥平日那般疼你,没想到你现在才想起他来?”

顾瑾辞嘟起嘴,说道:“父亲和哥哥,女儿自然要多想父亲一些才是。”

慰贴的话哄得顾镇南哈哈大笑。

“你兄长他还在江南,陛下派了任务给他,完成之后,自会回来,你就别担心了,你兄长这次,可立下了不少功劳呢。”

“是吗?”顾瑾辞惊喜的说道。

兄长既然立下功劳,回来之后陛下必定会封赏,到时候便让他替自己求一盒白玉膏来,这张脸,自己简直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顾镇南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众人也都乏了,便依次离开。

顾红妆同顾卿颜并肩走在一起,顾卿颜笑道:“精彩。果真精彩,方才那一出戏,简直精彩极了。”

顾红妆只是淡笑,并未说话。

前方走廊处闪现过柳姨娘的身影,婀娜多姿的好像花季少女,难怪会这么得顾镇南的宠爱,连寻冥婚这等荒谬的事情,也会同意。

只是……

顾红妆垂下睫羽,白嫩的眼下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绯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柳姨娘,沉静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你到底是谁?【一】 承德宫中

年迈的老皇帝坐在赤金龙椅之上,一双精明的眸子看着下方站着的男人,目光深邃而带着些许的暖意。

“长宁。”

长宁,乃是谢景渊的字。

他抬起眸,拱手道:“陛下有何吩咐?”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老皇帝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朕此番南下,本意欲让你一同随去,只是放不下这个浩荡朝野,才让你留在锦城,如今朕已归来,说说吧,在朕不在的这段时间,宫中有没有发生什么?”

谢景渊沉凝一声,才说道:“宫中朝野一切安好,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老皇帝点了点头道:“果然,朕将这朝野托付给你,是正确的。”

这话已然说的有些露骨,谢景渊又何尝不知道老皇帝的意思,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坐上那个位子,所以当下只是淡淡道:“承蒙陛下信任,长宁总归不负所托,只是这托付二字,长宁实不敢当。”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倔强,朕的心愿你本就知道,奈何你却总是跟朕唱反调,长宁,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谢景渊仰起头,目光严直又有些冰冷的的看着老皇帝,绯唇轻启,森然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臣以为,臣的心思,陛下一直都懂。”

“你!……”

估摸着是看到了他那放肆的眼神,老皇帝气的胡须一翘,食指颤抖的指着他。

只是后者似乎并没有将皇帝的愤怒放在眼中,表情冷淡的如同陌生人一般。

“呼~呼~呼~”老皇帝喘了几口粗气,脸色涨得有些红。

看见自己好说歹说,还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男人却一点儿都不领情,老皇帝不由得铁青着脸说道:“朕想给的,你就必须要!”

听完这句话,谢景渊眸中略过一丝嘲讽,道:“就像当年对臣父亲那般么?”

“你!……”如同掀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老皇帝一张脸陡然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瞪着他,仿佛气到了极致。

见此,谢景渊除了冷淡还是冷淡,他拱手道:“既然陛下龙体欠安,长宁便不打扰了,臣告退。”

随后甩袖离开。

推开门后,大内总管李德全站在门口,神色之间,有几分讨好的笑。

“王爷。”

谢景渊应了声,随后道:“陛下龙体欠安,宣太医罢。”

李德全一下子慌了神,手中的拂尘打在一旁站着的小太监身上,大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拔腿就跑,丝毫不敢耽搁。

李德全冲着谢景渊笑笑,随后道:“既然陛下龙体欠安,那老奴就不送王爷了。”

谢景渊点点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

李德全连忙跑进承德宫,却发现老皇帝双手撑在龙案上,咳得撕心裂肺。

连忙递了帕子过去,伸手在老皇帝的背后轻拍着,担忧道:“陛下莫急,老奴已经差人去请太医了。”

“咳!”

又是一声猛咳,老皇帝摊开手中的帕子,白净的帕子上,一滴艳红的血丝映然而上。

“陛下!”李德全大吃一惊,瞳孔剧烈颤抖。

老皇帝低低咳了一声,轻声道:“这件事,别传出去。”

李德全眼泪花花,连忙点头:“陛下放心,老奴明白。”

老皇帝倒在椅子上,目光混沌的看着前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来:“李德全,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没有那般强势,他的儿子……会不会也就不会死了?

李德全低下头,声音中隐隐含着颤意:“老奴只是一个奴才,又岂能对陛下的事情评头论足。”

“呵呵呵。”

老皇帝低低的笑了几声。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个一笑倾城的女人。

她说:陛下,我不怪你。

是吗?惠宁,你不怪朕吗?

“呕——”

老皇帝陡然吐了一口血,随即昏迷在龙椅上。

“陛下,陛下!”李德全大惊,惊慌的朝外大喊着:“太医!太医呢!”

宫中自是一场人仰马翻。

随后,没过两天,锦城中都传遍了景王谢景渊将皇帝气的昏迷的事情。

谢景渊权倾朝野的身份上,又多了一条狼心狗肺!

老皇帝如此信任他,将神衣卫上下都交给了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不感恩,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以下犯上,当真可恨至极!

流言愈演愈烈,可很快便被西北灾荒的消息给压了下去。

风华居中

顾红妆正在小憩,没过多久,白苏敲门进来禀报说:“三小姐来了。”

她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凤眸中没了平时的清冷,反而多了两分水意朦胧之感,看上去如同林间的小鹿,清纯的没有沾染时间一切的尘埃。

听了白苏的话,顾红妆不由得皱眉道:“顾卿颜,她又来了?”

语气中是颇多无奈。

顾卿颜最近,似乎很喜欢往她这里跑。

“让她进来。”

顾红妆道。

白苏领了命令下去。

很快,熟悉的身影拿着熟悉的东西便走了进来。

顾红妆半倚在梨花塌上,掩嘴打了一个呵欠,看着面前笑眯眯的清秀小脸,问道:“今日,又是什么稀罕物了?”

这几日,顾卿颜变着法的和她亲近,给她送任何东西,今日看这架势,估摸着也如同往常一样。

顾卿颜笑眯眯道:“大姐姐,这一次可是好东西啊!”

“哦?什么好东西?”

即便心中没有相信,顾红妆还是问了一句。

顾卿颜将手中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掏了一个黑色的花纹镯子来。

顾红妆挑眉:“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暗器。”顾卿颜说道。

“暗器?”

“是啊,你看……”

顾卿颜在镯子上按了一下,随后镯子中露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小孔,里面放满了细短的针。

她再一按,那镯子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

“怎么样,不错吧?”

她问。

顾红妆点点头:“确实不错。”

有这样一个暗器在身上,若是遇到危险,所能攻击出来的效果必定也是极好的,毕竟……出其不意这种事,谁又能防得住?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你到底是谁?【二】 “别看这镯子小,可是这里面可以容纳一百枚细针,且根根染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而这种细针,平常的店铺还不一定买的到,只有去锦城西门街的红绫店铺才能买的到。”

顾卿颜眉飞色舞的说道。

红绫?

顾红妆眉眼一动,前世的她也曾听过红绫的名声,据说是隶属佣兵组织红楼,既然这细针只能在红绫那里才能买到,那这镯子的来源地,想必也是出自红绫。

而顾卿颜……

顾红妆凤眸微眯,看着面前女子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疑惑。

顾卿颜究竟只是为了炫耀,还是真的与红楼有什么瓜葛?

毕竟她这个妹妹,这些年的变化也不可谓不大。

想着想着,顾红妆便有些入神。

顾卿颜说了一大堆话,顿时觉得口干舌燥,随手端起一杯水就直接往嘴里灌,动作豪迈的根本不像大家闺秀,只是顾红妆正在出神,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顾卿颜看着顾红妆,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她这才回神道:“怎么了?”

“大姐姐,你在想什么?”顾卿颜问。

眼中似乎有些似笑非笑。

顾红妆面不改色道:“在想究竟是何人,才能制作出这么精良的暗器。”

“噗嗤!”顾卿颜嗤笑一声。

“大姐姐,这个你可是猜不到的,毕竟这东西只有……”

“咳咳!”关键时候,顾卿颜猛的刹住了嘴,差点把老大给爆了出来。

“哦?只有什么?三妹妹为何不往下说了?”顾红妆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掩饰的少女。

“咳。”顾卿颜脸上有些尴尬。

“只有……这有做它的人才知道嘛,能制作这东西的人,那必定也是一代宗师了,又岂是我们这些平凡人能够知道的?”

顾红妆点点头:“说的倒也是。”

顾卿颜悄悄凑近她,轻声道:“大姐姐,你若是喜欢,妹妹送给你怎么样?”

顾红妆诧异的看着她,随即推辞道:“多谢三妹妹好意,只是这东西于我,并没有什么用处,三妹妹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在她的身边,有水淼这样的绝顶高手,一个小小的暗器,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用。

顾卿颜却直接将那镯子放在了她的手中,斩钉截铁的说道:“大姐姐,你就别推辞了,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顾红妆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么无关紧要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顾卿颜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她的容颜,极为不符的深沉。

她说:“大姐姐是我在这顾府遇到的第一个有趣的人,妹妹自然不希望,大姐姐会败在那些心机深沉心思龌龊的妖艳贱货手中啊,”

顾红妆颔首,看着她略带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她口中的心机深沉心思龌龊妖艳贱货指的是顾瑾辞那一派的人。

“大姐姐,这东西妹妹已经送给你了,断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你若是要便收着,你若是不要便扔了吧。”

顾卿颜的眼光从未有过的认真。

让顾红妆看着,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看过?

抿了抿唇,顾红妆将手镯拿在手中,颔首道:“如此,那便多谢三妹妹了。”

“妹妹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姐姐了。”

顾卿颜起身,准备离开,刚刚走到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呢?”

顾卿颜勾起唇,轻笑道:“我是谁,大姐姐不知道吗?”

随后便踏出了房门,一去不返。

顾红妆坐直了身子,紧紧握着手中的镯子,眸中一片深沉。

经过方才的试探以及顾卿颜临走前模棱两可的话,她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答案。

顾卿颜,已经不是原来的顾卿颜了,又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顾卿颜。

手中传来一丝轻微的疼痛,顾红妆摊开手,却发现因为握的太紧,掌心出现了一道圆形红印,印子极深,颜色极重。

将镯子戴在手上,不管顾卿颜是谁,也不管她是敌是友,总归,这个暗器她确实用的上。

杨柳院

柳姨娘手中摇着扇子,想着苏氏这几日都在忙着给她的卿依找着冥婚,心中便不觉得意。

果真是天道好轮回,高高在上的夫人恐怕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庶女费尽心力吧?

“哈哈哈哈……”想着想着,柳姨娘便笑出了声来。

这时,青莲推门进来,在柳姨娘的耳边小声道:“姨娘,听说夫人已经派人寻好了冥亲的对象。”

柳如玉挑眉道:“是么?”

青莲点头:“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夫人确实已经找到,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行礼了。”

柳如玉冷笑一声:“行礼?那怎么行?我费尽心思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可不是让她苏唤清在老爷面前得脸的。”

青莲皱起眉,轻声问:“姨娘,您准备怎么做?”

柳如玉眼神阴狠,握着扇子柄的手根根发白:“这一次,我定要让苏唤清,摔一个大跟头,就算动不了她的地位,也得让她失了在老爷心中的分量!”

“青莲,你去找个人,将这封信给他,让他按照信上的办,办好了,我自有重赏,这是五十两银子,你交给他,事成之后,再加五十两。”

柳如玉说道。

青莲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封信和银子,问:“姨娘,奴婢去哪儿找这个人?”

柳姨娘眯起眼睛,冷声道:“附耳过来。”

青莲照做,柳姨娘靠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青莲身形一震,几乎不敢抬头看面前的女人。

再柳姨娘告诉她要去哪儿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利益的最大化,便是要用最大的筹码,柳姨娘这一步,走的是一招险棋!

若是成功,必定会动摇夫人在老爷心中的位置,还有可能令老爷厌弃夫人,可若是失败……

青莲不敢再想下去。

柳姨娘,真是太大胆了!

柳如玉看着她,冷声道:“听明白了吗?”

青莲微不可见的点头道:“听见了。”

“嗯,去吧。”柳姨娘抚了抚发髻,又躺回了榻上,身影慵懒的好像一只波斯猫儿。

青莲急急的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除了你,再无一个活口 仙兰苑中

顾瑾辞坐在铜镜前,不以为意的掀开面纱,准备上妆——

“啊!”突然从她口中迸发出一阵石破天惊的惊叫。

门外的侍女听到之后,连忙敲门焦急道:“小姐,您怎么了?”

顾瑾辞自从毁容以来,脾气就变得令人难以捉摸,稍有不顺心的便是对她们一阵打骂,是以,即便她发出这样的惊叫,也没有人立即推门进去。

这其中固然有对她的害怕,也有她对侍女动辄打骂的原因。

顾瑾辞看着镜子中貌若天仙的容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娇丽的容颜上一片白嫩,哪里还看得到当初狰狞的疤痕?

难道?……

难道是紫河车真的有用?

这个认知让顾瑾辞欣喜若狂,果然那东西不同凡响!

屋外的侍女见她一直没有回应,便不由的慌了。

大喊道:“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您到底怎么了啊!”

正准备推门进去,屋内传来顾瑾辞慵懒却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本小姐好的很。”

屋外的声音一下子便停了。

顾瑾辞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脸,也没心情去管这些事,现在她只想好好看看自己这阔别已久的娇美容颜。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顾瑾辞正要发火,却见来人是自己的母亲,这才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呵斥给收了回去。

“母亲,您怎么突然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氏,白皙无暇的脸瞬间映入苏氏的眼中。

似是不敢置信,苏唤清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疤痕当真消失得一点痕迹也不见。

连忙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伸手抚上那原本布着一道疤痕的地方,惊叹道:“辞儿,你这脸……”

顾瑾辞弯起唇角,眼中略有得意。

想她母亲费尽了心力,也没找到治疗她脸的办法,到现在还是得靠她自己。

“母亲,如您所见,女儿的脸已经好了,而且,比以前更加美丽。”

这话倒是不假,以前的顾瑾辞虽有天仙一般的相貌,可看上去总是少了一点感觉,而现在……看着那张脸,连苏唤清一个女人似乎都有些心动。

她问:“辞儿,你做了什么?”

为何先前还没有任何办法,现在疤痕却已经消失了?

这实在太过古怪,让她不由得不多想。

顾瑾辞嗔了苏氏一眼,说道:“母亲,女儿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您就别管这么多了,现在女儿恢复了容貌,难道不好么?”

苏唤清抿了抿唇,脸上有些严肃:“辞儿,你的脸恢复正常,母亲是最高兴的,只是母亲不希望你因此而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你知道吗?”

她以为,顾瑾辞是伤害自身,又或者是同什么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有这种奇迹。

顾瑾辞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母亲,你放心吧,女儿心中自由分寸,不会做出不好的事情的。”

“那你说,你这疤痕究竟是怎么好的?”苏唤清趁热打铁的追问。

顾瑾辞本不想告诉她,毕竟这吃紫河车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看着苏唤清坚持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母亲,其实女儿的脸会好,是因为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苏氏问道。

顾瑾辞踌躇了一会儿,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道,“女儿是吃了一种名为紫河车的东西,脸才会好的这样快。”

“紫河车?那是什么东西?”苏唤清疑惑的问道。

既然已经说了出来,顾瑾辞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直接道:“就是妇女生产之后,留下的……胎盘。”

终归是闺阁女儿,说道生产和胎盘的时候,脸颊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

而苏氏则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她看着自己面前清丽若仙的女儿,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去吃那种脏污的东西。

脸色一怒,便开始呵斥:“胡闹!你堂堂顾府小姐,大家千金,怎么能去吃那种东西!若是传出去?若是传出去,不仅你声誉不保,还会令整个尚书府蒙羞!”

她说的很严重,仿佛顾瑾辞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偏对面的少女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将她的话放在眼中。

顾瑾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母亲,如果女儿不吃这个东西的话,那女儿脸上的疤什么时候才会好?”

苏唤清下意识的躲开了她的眼神,底气似乎没有方才那般足,她喏喏的说道:“母亲……母亲总会想到办法的。”

“可是我要等多久?!”顾瑾辞突然站起身,面色冷凝,声音近乎尖锐。

“你总是说你有办法,有办法,可是这么久了,我的脸还是那般丑陋,你能想象得到吗?顶着一张疤痕的脸,女儿可以瞒着父亲说女儿是因为天气太热而生了痱子,可是这个理由能够长久吗?如果被父亲发现女儿的脸毁了,他还会如往常一般疼爱我吗?”

顾瑾辞虽然嫡女,又极为受宠,可是她何尝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在她身上寄予了极大的期望,一旦这种期望已经不在,那她还有理由得到父亲的宠爱吗?!

苏唤清说不出话来,因为顾瑾辞没有一个字是不对的。

看着顾瑾辞难看的脸色,苏唤清心头也是一片涩意。

“还有……”她又说道。

“南巡的队伍已经回来,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宫中就会举办宴会,到时候您想要女儿顶着一道疤痕去参加宴会么?到时候恐怕顾府才会成为锦城权贵口中的笑柄吧!”

顾瑾辞面无表情,却字字都说在了苏唤清的心头。

若是南巡宴会上,顾瑾辞顶着一道疤痕面圣,的确会成为整个上层的笑柄,而即便她可以带着面纱参加,谁又能保证,这其中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最后,苏唤清沉沉的叹了口气,缓缓的道:“还是我儿想的长远,母亲还是不如你啊。”

见着自己母亲这样,顾瑾辞抿了抿唇,语气也软了下来,她蹲下身,双手放在苏唤清的手上,柔声说道:“母亲,女儿会出此下策也是为了顾府着想,您想想,你和父亲对女儿的期望,南巡的宴会上,王公贵族众多,你也不想女儿在他们面前失了颜面不是?……”

苏唤清正要答话,却又听到顾瑾辞说道:“再说了,这件事,只有女儿的一个侍女还有母亲你知道,只要我们不说,谁又会知道,女儿吃了这个东西呢?”

她软言好语的说了许久,苏氏才点头道:“这件事,既然你处理好了,那母亲也就不多管了,只是辞儿,你要记住,在任何时候,切莫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儿来。”

顾瑾辞轻轻点头道:“多谢母亲教诲,女儿知道了。”

苏唤清满意的拍了拍她的手,正想要起身离开,突然道:“既然你的脸已经好了,以后这东西,你就莫要再用了,若是被人传了出去……哦对了,你那个婢女,可信得过?”

顾瑾辞笑开,轻声道:“母亲放心罢,女儿心中有数,那个丫鬟是女儿的心腹,断然不会背叛女儿的。”

苏唤清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既如此,你便看着办吧。”

说完,起身便准备离开。

顾瑾辞站起身,屈膝行礼道:“女儿恭送母亲。”

待到苏氏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她才站直了身子,垂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边泛起一抹令人看不懂的笑来。

不用?

呵,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好东西,若是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

正午十分,太阳正毒辣。

魏舒手中提着药箱,正准备去给那日温沉送过来的男人换药,还未走进,雕花房门便被人一把拉开,一个只着白色寝衣的弱公子出现在他面前。

魏舒挑眉道:“哟,这是醒了。”

宋承苍白着一张脸,眼神中有些疑惑,亦有些忌惮的看着他,道:“你是谁?这又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魏舒越过他走进房门,声音有些戏谑道:“问题这么多,我要先回你哪一个呢?”

宋承转身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将药箱打开,拿了一个腕垫放在桌上,随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你是大夫?”宋承有些迟疑的问道。

魏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滚过来,坐下,老子要替你号脉。”

语气之嚣张,是宋承生平仅见。

他不发一言的规规矩矩的坐到了椅子上,将手放了上去,魏舒食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认真的看起了病来。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宋承没忍住,问道:“是你救了我?”

魏舒收回手,冷声道:“是我,也不是我。”

宋承皱眉,这算什么回答?

魏舒解释道:“救你回来的确实不是我,但是治病的人,是我。”

“那就我的恩公是谁?他在哪里?”宋承语气有些急。

魏舒瞥了他一眼:“急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我家的人……我……”

宋承说不出话来,眼中含着泪。

魏舒抿唇,说道:“你家的人……除了你,再无一个活口。”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愿闻其详 宋承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僵在原地。

魏舒也不说话,只是整好以暇的看着他。

半晌,他才低低的嗤笑出声,眼中一片酸涩的红意。

“是我错了,我早就该知道的,是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被迷了心窍,又怎么会连累阖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无辜被害。”

说着说着,竟哭出声来。

魏舒:……

看着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男人,魏舒低下头捣鼓自己药箱中的药来。

等到宋承发泄完了,才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您见笑了。”

魏舒摇摇头道:“无事。”

“除了身上的刀伤以外,内伤倒是好了不少,再按着方子抓几服药,你也就没有大碍了。”

魏舒说道。

宋承站起身来,极其虔诚的鞠躬道谢。

魏舒拉起他,不在乎道:“受人之拖罢了,不必挂在心上。”

一说到这里,宋承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初衷,连忙问道:“还请公子告诉我恩公的身份,宋承不愿意做一个知恩不图报的人。”

他眼神坚定,给了魏舒一种不得到回答便不罢休的的错觉。

僵持的斟酌了半晌,魏舒才道:“你好好修养,你的意思,我自会转告于他。”

听了魏舒的话,宋承才冷静下来,无声的点了点头。

魏舒推门而出。

还未走出客栈,便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中,发现了正笑着看他的温沉。

眉眼清润,像是打磨好的上等玉石,透出一股子的温润来。

魏舒撇了撇唇,抬脚便走了过去。

毫不客气的坐在温沉的对面,抄起筷子便是一顿猛夹,不一会儿,面前的碗中便堆满了食物。

大快朵颐之间,还不忘问温沉必行来的目的:“你是来看他伤怎么样了?”

温沉点头,魏舒弯唇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没事儿了,修养个两天就好了。”

温沉敛下眸子,没有说一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酒足饭饱之后,魏舒才想起方才宋承的事。说道:“那什么宋承的,说是想要见你,你看是见还是不见。”

“见我?可有说因为什么事?”温沉皱眉道。

魏舒摇摇头:“并未说什么,只是我推测,应该也就与他被杀的一家有关吧。”

温沉感受,说道:“我明白了。”

见是一定要见的,可见之前,他还得带去一个人才行。

两人分散之后,温沉便径直去了顾府,做了几次梁上君子之后,这身法是越来越好了,轻松避过所有侍卫还有下人,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顾红妆的房门。

门突然被打开,进来的还是一个男子,白苏吓了一跳,正准备喊人,却听得一家小姐轻声道:“白苏,去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白苏定睛一看才知是温沉,对着顾红妆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顾红妆坐直了身子,拂手指过一旁的凳子,道:“坐吧。”

温沉也不推辞,坐了上去。

顾红妆看着他,嘴唇含着笑:“不请自来,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温沉低笑一声:“确实有要紧事,而这件事,想必对你来说,十分的重要。”

“哦?”顾红妆已然猜到他今日来所为何事,只是面上却仍是疑惑模样。

“愿闻其详。”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本王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宋承醒过来了。”温沉缓缓的说道。

如他所想,面前的少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了一般。

顾红妆微微点头,嗯了一声,才道:“他想见我?”

温沉挑眉:“你怎么知道?”

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他必行来的目的?

顾红妆眯了眯眼,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一般,说道:“猜的。”

温沉笑开,问:“那看来你,是准备去见他了?”

顾红妆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的说道:“见,为什么不见,而且……要越快越好呢。”

“什么时候?我来安排。”温沉道。

顾红妆挑眉:“既如此,那便今晚吧。”

“今晚?”温沉有些诧异。

“怎么?不妥?”顾红妆抬眸看他。

温沉摇摇头:“你一个女子,夜不归宿若是被发现,难免会传出些不好听的声音。”

顾红妆却是嗤笑一声:“不好听?呵,明声这个东西,我从未放在眼中。”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好,你只要告诉宋承,今夜,我会去见他。”

见她气定神闲,温沉也没再说些什么,点头应声道:“好。”

随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顾红妆坐在梨花踏上,垂着眸想了很久,终于,她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白苏。

白苏推门进来,道:“小姐,唤奴婢何事?”

目光在屋中游移,却发现温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开。

“烟淼现在何处?”她问。

白苏昂着头想了想,才道:“好像,在小厨房中。”

烟淼是个吃货,一有闲时间便蹲在小厨房中偷吃。

顾红妆点点头道:“把她找来,我有事情要跟她说。”

白苏虽然纳闷,但是却也没多问,行礼之后便急急忙忙去寻烟淼去了。

顾红妆坐在塌上,眉眼有些深沉,窗外斜阳的余辉落在她的侧颜上,一时间静谧美好。

她记得烟淼曾经对她说过,他们神衣卫五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天门的人,皆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再神衣卫中,是顶尖的存在。

老大温沉,擅奇门遁甲,一手阵法奇妙无穷,复杂的令人难以捉摸。

老二沐澈,擅易容之术,易容之绝妙令人叹为观止,分不出是真是假。

老三水晔,擅机括制作,其手下制作出来的机括,威力之大,结构精妙,更是令人惊奇不已。

老四冷君,擅权谋之计,是五人中智者军师的存在,实力虽弱,却在神衣卫中,负责消息来源的首脑。

老五水淼,看着软萌可爱,但是武功却是五人之中最高,一旦进入战斗,便会犹如一座杀人的机器。

这五人都是惊艳绝绝之辈,虽说顾红妆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么惨的,但是有一点她心中明白,若是她,再得到这么几个人后,是绝对不会再想将他们放出去的。

即便得不到,也一定要毁掉,否则,世事变迁,谁又知道这些实力可怕的人,以后会成为你的敌人?

谢景渊……

他又是为什么,会将这几个人放在自己身边呢?

究竟是单纯的遮掩身份,还是因为保护,又或者……是为么监视?

顾红妆眼神一冷,摊开的手掌不由得紧握起来。

她不敢忘记,谢景渊那句——

“本王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果真不在屋内 烟淼动作很快,没过多久,沐澈便一脸生无可恋的被烟淼拎进了屋中。

沐澈:……

真是亲妹妹,为了顾红妆连自家哥哥都不在乎了。

沐澈心里酸涩,神色幽怨的看着烟淼。

“小姐,沐澈带到。”

顾红妆点点头,随后烟淼便离开了屋子。

沐澈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咳了一声道:“顾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顾红妆点头:“确实是有要事。”

沐澈一愣,随即问道:“什么事?”

顾红妆神色深沉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听说,你擅易容之术。”

听她如此说,沐澈不由得挑眉,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要说易容之术,我称第二,这天下没人敢称第一。”

他有些得意,显而易见的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信心。

顾红妆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是么?”

她本是无意,听在沐澈耳中却不是那么个意思了,他脸色隐隐有些沉:“怎么?你不相信?”

说他可以,但是怀疑他的易容之术,这就不行了!

顾红妆摇摇头:“没有,只是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儿说便是,反正王爷吩咐了,这些天让我们都听你的。”

沐澈随意道。

顾红妆抿了抿唇,眼中的情绪翻涌了一息,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

天渐渐黑了,风华居的烛光熄灭之后,一个黑影悄悄的溜了出去。

盯着风华居的人瞧见了这一幕,眼中都闪过暗喜,连忙小跑着去禀报消息去了。

“你说的可是事实?”仙兰苑中,顾瑾辞猛的站起身,目光泛着喜意盯着面前的侍女。

小丫鬟点了点头:“小姐,奴婢看着大小姐离开院子的,穿了一件大斗笠,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奴婢本想跟上去,又怕打草惊蛇,这才赶紧回来禀报小姐。”

顾瑾辞却没有心思听她这些废话,现在的她满脑子都在想,顾红妆果然有鬼,不然这三更半夜的。她跑出去做什么?

她便说,这顾红妆自从落了一次水,便性情大变,如今看来,果真是身后有人,只是不知道顾红妆于那个人来说,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过,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最近她太得意了,现在,也时候让她继续体验体验活在地狱中的感觉了。

顾瑾辞笑的一脸阴狠。

“走,去见母亲。”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整个风华居热闹了起来。

灯火通明的好像白昼,一群人站在院子中间,为首的,正是苏唤清于顾瑾辞。

白苏和紫竹连忙跑了出来,看着这么大阵仗。,一时间有些慌。

“夫人,二小姐。”两人行礼之后,站起身道:“不知夫人深夜来到风华居有何要事?”

苏氏冷笑一声,直接道:“你家小姐呢?”

紫竹有些莫名其妙道:“小姐在房中休息,敢问夫人,是出了什么事?”

顾瑾辞在一旁笑道:“你们也不必为大姐姐开脱,府中丫鬟都看见了,大姐姐深夜离府,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只是身为女子,大半夜的跑出去私会,这可不是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

这罪名好生严重,白苏和紫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大小姐一直在府中,从未离开,您怎么能信口雌黄?”

白苏怒不可遏道。

“放肆!谁给你一个奴婢这样的胆子,竟敢跟二小姐这样说话?!”翡翠适时站出来,冷声呵斥。

苏氏没了耐心,直接道:“既然你说顾红妆在屋中,那现在就去把她给我叫出来!”

白苏和紫竹脸色一变,随后道:“小姐自从在庄子上落水之后,便一直浅眠,现如今好不容易睡着,若是再去打扰的话,恐怕……”

她本说的是实话,可落在苏氏和顾瑾辞的耳中,却已经是故作镇定。

顾瑾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顾红妆,果真不在屋内!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打脸【一】 “二小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顶撞,实在是大小姐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在庄子上落了水,回府的途中又遭到了刺杀,受了惊吓,夜里便十分难以入睡,今日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夫人您却带着这么多人,说大小姐不在屋内,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往大小姐身上泼脏水!”

白苏带着三分凄楚三分镇定说道。

苏氏和顾瑾辞一张脸清了白白了清,顾红妆身边这个丫鬟,果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在庄子上就已经领会过了她的口才,如今这一幕,又何曾相识。

白苏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中,心头鄙夷。

前世顾红妆身为皇后,她是她的侍女,自然水涨船高,成了皇后身边第一女官,不仅要协助顾红妆管理后宫大事,还要帮着她应付宫中那些妃子时不时的下绊子,后宫动荡她都经历过了,这小小顾府中的阴谋诡计,又算得了什么?那一张巧嘴,再这顾府之中,能说的过她的,怕还真没有。

气氛正僵持,就在苏氏准备拿出夫人的气势强冲进去,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

苏氏和顾瑾辞脸色一喜,转过身去看向来人:“老爷,方才有丫鬟来报,说是见红妆偷偷离府,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来看看,谁知道这两个刁奴始终拦着我,若是红妆真出了什么事,那我即便是死,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姐姐啊。”

话音一落,只见方才神色还淡淡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变了,阴沉的脸对着风华居的匾额,眼中一片冷厉。

聂风华三个字,就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稍有不慎,便刺骨锥心。

“去请小姐出来。”

顾镇南冰冷的说道。

白苏紫竹脸色一变:“老爷!……”

苏氏厉声呵斥:“怎么,现在连老爷也不放在眼里了不成!”

白苏和紫竹面色一百,低下头道:“奴婢不敢。”

一边的顾瑾辞见此暗喜,面前却状似担忧道:“你们俩如此惊慌,莫非大姐姐真不在里面?”

这就好玩儿了,尚书府的大小姐深夜离府,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当然无论顾红妆干什么去了,今夜她也会给她扣上一顶私会情郎的帽子,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去请大小姐出来!”顾镇南面色已然不耐,语气也森寒起来。

白苏推了推紫竹:“紫竹…你…你快去…让小姐出来。”

紫竹点点头,转身便走。

白苏脸色泛着慌乱之色,低着头,像是不敢看他们,可那双垂着的眸子,却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等着紫竹灰溜溜跑回来请罪的时候,一袭红衣,长发垂落的顾红妆从屋中走了出来。

虽衣衫整齐,但首饰已经摘掉,头发也披散了下来,眼底的青黑很好的告诉了众人,她被吵醒了。

“怎……怎么可能?!”

顾瑾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顾红妆她,她怎么可能会在屋中,晴儿明明看到她离开的!这怎么可能?

苏氏也是一脸愣怔,到很快的,她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计了,当下眼神便有些阴狠。

顾红妆走到众人面前,一一行了礼,才疑惑道:“父亲母亲,这么晚了,找女儿有何要事?”

顾镇南抿了抿唇,在少女疑惑的眼神下缓缓开口:“你一直都在房间?”

此话一出,顾红妆更是做出了一副迷茫的样子:“父亲,您怎么会这么问?女儿当然一直都在屋中了。”

“是吗?”顾瑾辞插嘴道。

“二妹妹,你想要说什么?”

顾瑾辞道:“大姐姐,方才有奴婢看到你离开了府,是去见了什么人?”

顾红妆好笑的笑了笑道:“二妹妹,这种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是会要人命的,我一直都呆在屋中,又那里会离开,莫非,我还有分身之术不成?”

她声音中含着戏谑,仿佛在嘲笑顾瑾辞的异想天开。

顾瑾辞脸色一变,质问道:“可是有人看见了!”

“辞儿!”苏氏突然想到了什么,呵斥道。

顾瑾辞一愣,随即委屈道:“母亲……”

苏氏却看着顾红妆,和蔼的笑道:“既然红妆没事,那母亲也就放心了,老爷,我们走吧。”

顾镇南刚想点头,却听见身后顾红妆幽幽怨怨的声音传来:“原来,父亲和母亲如此大张旗鼓,是怀疑红妆夜不归宿啊。”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打脸【二】 顾红妆语气带着三分嘲讽,眼中冰冷一片。

顾镇南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凤眸,心中竟无端升起了几分狼狈,下意识的撇开眼不敢看他。

声音也低了下去:“既然有人说看到你离开,为父确实要来看看,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呵。”顾红妆轻笑,随即屈膝行礼道:“多谢爹爹挂怀,只是红妆身为顾府的大小姐,平日里本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女训,万万不敢行那等无礼放肆之事,今日这一出,若是传了出去,女儿名声何在,还望父亲母亲,查清真相,还红妆一个清白。”

她跪了下去,认真而执着,似乎她们不拿出个说法,今日便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一边的顾瑾辞脸色带着些许的慌张,低下头不敢看苏氏和顾镇南,心中一片慌乱。

若是查出来是晴儿,那她……

苏唤清也知道,今日的事,跟顾瑾辞有关,她又怎么会任由顾红妆将自己的女儿牵扯进来。

于是连忙道:“老爷,许是下人看错了,才闹了这么一场乌龙,红妆谨慎,克己复礼,怎么做出这等不符身份的事,依妾身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至于那奴婢,妾身定会惩处,给红妆一个交代,您认为如何?”

顾镇南点头,觉得苏唤清所言甚是合理,正准备同意,却听得对面的顾红妆说道:“母亲此言差矣,世上谁都知道,女儿家的名声比不得其他,容不得分毫差错,若是今日红妆被诬陷之事传了出去,府中的人尚且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外面的人可不会这么想,她们只会认为红妆胆大妄为,枉顾礼法,到时候不仅是红妆受辱,连带着尚书府,也会被人诟病。”

而听她如此说,苏唤清下意识的说道:“本夫人不会让消息流传出去……”

话还未说完,便被顾红妆打断道:“母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言可畏,您又怎么能保证,府中的人真能守口如瓶?”

苏唤清说不出话来。

顾红妆看着顾镇南,突然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哽咽:“父亲,红妆在府中,不说严以律己,也算得上是循规蹈矩,如今发生这种事,若是不将那胡乱传话的人拉着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盘问,女儿的名声一毁,也只能一死以正名誉了。”

苏唤清脸有点僵硬:“这……哪有这般严重……”

“母亲!”顾红妆语气生硬。

“事关女儿家的清誉,怎么会不重要?”

苏氏喃喃,说不出话来。

顾镇南发话道:“是谁传的话?”

眸光在周围的人身上转了转,却没有一人站出,语气不由得严肃:“是谁传的话!给本老爷站出来!”

虎眸怒瞪,在场之人无不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人站出来。

就在顾镇南即将发怒的时候,顾瑾辞佯装镇定道:“父亲,是女儿院子中的一个丫鬟晴儿。”

顾镇南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精光:“人在何处?”

“此时应该在女儿院子中守夜。”顾瑾辞道,手心中隐隐有冷汗冒出。

“来人,去把晴儿叫过来!”

没过多久,一脸兴奋的晴儿便到了顾红妆的风华居,本以为是小姐的事儿成了,可当她看着院子中紧张的气氛和站在正中间,眼尾轻挑,唇边带笑看着她的顾红妆,心中的兴奋犹如冰封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忍着浑身的害怕与颤抖,她走过去,一一行礼。

随后顾镇南道:“晴儿,就是你看到大小姐离府?”

晴儿点头:“是的,老爷,奴婢确实看见了大小姐鬼鬼祟祟的离开了府里。”

“荒唐!”

苏唤清呵斥道:“贱婢!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大小姐正好好的站在这儿,又怎么可能会离府,定是你胡乱说的,诬赖大小姐!”

晴儿一慌,连忙跪下道:“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当时看到的一定是大小姐!”

白苏冷笑道:“天如此黑,你怎么会如此咬定,看到的就是大小姐?又或者,你根本就没看清楚,只是随便攀咬,诬赖大小姐的名声清誉!”

晴儿心中一紧,慌乱道:“奴婢没有,虽然……虽然当时黑灯瞎火,可是奴婢自小眼神就比较好,才会看出是大小姐。”

“是么?”顾红妆轻笑,看起来十分无害。

“那你说说,我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呢?”顾红妆说道。

晴儿连忙道:“是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很大,还带着风帽!”

“那你又是在什么地方,看到我的呢?”

顾红妆轻声道,语气幽幽,仿佛被千年寒冰浸润了一般,透心彻骨。

“奴婢看到大小姐离开风华居之后,便直奔后门,离开了府中。”

晴儿说道,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两分。

这些她都看的清清楚楚,就算顾红妆能言善道,也根本跑不了。

“父亲,您都听明白了吗?”顾红妆看着顾镇南道。

顾镇南深深的看了一眼顾红妆,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顾瑾辞站出来道:“父亲,晴儿既然会如此说,那便是懒到了大姐姐,不然又怎么会这般详细,还请父亲仔细查查,女儿不相信,晴儿会胡乱说。”

顾红妆看着顾瑾辞,似乎有些失望道:“没想到,连二妹妹也不相信我呢,真是令人伤心。”

顾瑾辞被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的有些害怕,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大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也是担心大姐姐一时糊涂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也害怕大姐姐会被那些居心剖测的人给骗了,再说了,晴儿一向衷心,又乖巧可爱,妹妹甚是喜欢这个婢女,所以也不愿意她委屈受罚,这才想弄明白事情,既给了大姐姐一个公道,也还了妹妹这婢女的清白。”

顾红妆冷笑。

顾瑾辞这番话,便是将这个屎盆子硬生生的往她头上扣了,只是,这一次,恐怕她没这么容易如愿了。

顾红妆看着顾镇南说道:“父亲,既然这奴婢说看到女儿穿着黑袍,不如派人进去搜搜,想必这么短的时间,女儿也没时间将那袍子销毁。”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打脸【三】 听到她如此说,不知为何,苏氏和顾瑾辞心中都隐隐有些不安。

反之,晴儿倒是一脸喜意,她很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顾红妆,虽说按道理她现在应该没在府中,但是顾红妆说的对,这么点时间,她是绝对没有时间将那件黑袍子给转移走的。

她本来还在害怕今日是不是这件事就要被她给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个大小姐还是如往常一样蠢,竟自己将自己的把柄给漏了出来。

当即,晴儿连忙磕头道:“老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真的看到大小姐离府了,还望老爷明查,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顾镇南只迟疑了一瞬,苏氏便说道:“老爷,为了证明红妆的说的是实话,不如就派人进去揉一揉吧。”

顾红妆冷笑,分明是这丫鬟口口声声攀咬她,如今经过苏氏一张嘴,倒成了是她在妄辩了。

顾镇南看了顾红妆一眼,这才点头道:“既如此,你们几个,进去看看,大小姐的房中是否有这东西。”

几个外套婆子正想走进去,不聊顾红妆却陡然出声,看着地上跪着的晴儿道:“既然你如此确定我离了府,不如打一个堵如何?”

晴儿对着那双泛着笑意眼睛,一股森寒从心底冒起。

“不知大小姐,想……想要赌什么?”

顾红妆轻笑一声,随后看着顾镇南道,“父亲,女儿再怎么,也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名誉岂能容人随意玷污?今日,若是在房中搜出了证据,那即便是父亲想要如何处置红妆,红妆都绝无二话,但若是没有搜出来,那这个婢女,白苏……”

她唤道,声音陡然有两分慵懒。

白苏走上前,低声道:“大小姐?”

“你说说,尚书府的家规,奴婢胡乱攀咬主子,会有什么下场?”

白苏眼眸泛冷,嘴角微弯,冰冷的声音从口中划出:“自然是割了那条乱嚼舌根的舌头!”

晴儿猛的一抖,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红妆。

却只见对方笑的凌冽:“父亲觉得,这个赌约,如何?”

顾镇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女儿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过这赌约,倒是有趣。

大手一挥道:“准了。”

一群丫鬟婆子便进了房间中搜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天色也愈发晚了,没过一会,那几个丫鬟婆子便在晴儿几人希冀的眼神中走出来。

“回禀老爷夫人,大小姐屋中干干净净,并没有晴儿所说的黑袍。”

“轰!”

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晴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明明看见了,明明看见了!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将那袍子藏起来了!一定是!……”

她愤怒的看着顾红妆,不敢相信她的屋中竟然没有证据。

“放肆!一个小小的奴婢,也配跟大小姐这般说话?”

白苏呵斥道。

“老爷,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二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撒谎,奴婢真的没有撒谎啊二小姐,你相信奴婢,你救救奴婢啊!”

晴儿泪流满面,狼狈的抓着顾瑾辞的衣裙,哭喊道,瞳孔中,弥漫着是深深惧怕。

顾瑾辞将她的手掰开,神色有些难看:“晴儿,不是本小姐不帮你,而是大姐姐的屋中,并没有你所说的黑袍。”

“大胆奴婢,竟敢胡乱攀咬主子,诬赖大姑娘清誉,来人啊,把这贱婢拉下去,绞舌!看她日后还敢不敢以下犯上!”

还未等晴儿辩解,两个婆子便将哭嚎的晴儿拖了下去,只是那凄厉的惨叫与哭嚎,令人心底发凉。

苏氏脸色僵硬的笑笑:“事情总算真相大白,差点让红妆受了委屈。”

顾红妆屈膝道:“多谢母亲,只是母亲,红妆还有一事不明,还望,二妹妹能替红妆解惑。”

苏氏与顾瑾辞眼皮一跳,随即道:“这……红妆啊,今日天也晚了,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去吧。”

直觉告诉她,顾红妆的问题,一定不是什么好问题。

顾红妆却摇摇头:“多谢母亲关心,只是这件事若是不弄清楚,红妆心中着实难安,也恐会,误会了二妹妹。”

顾瑾辞僵硬的说道:“大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可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惹大姐姐生气了?若是方才那奴婢的事儿,大姐姐还请不要多想,妹妹也没想到。这奴婢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胡乱攀咬大姐姐。”

顾红妆却摇摇头,说道:“姐姐有一事不懂,为什么二妹妹的丫鬟,深夜,会出现在我风华居呢?又为什么?会如此巧合的,看到‘我’从风华居离开?”

她眼中带笑,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而只有顾瑾辞和苏唤清知道。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最可怕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打脸【四】 顾瑾辞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两双剪水般的眸子中,隐隐偷着一抹慌乱。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顾瑾辞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随后苏氏笑道:“保不齐是那婢女深夜擅离职守,出来闲逛,恰好碰上了吧。”

顾红妆心中冷笑,苏氏惯会找这样的借口,殊不知在场的这些人,可个个都是人精,也不知道究竟能瞒得过谁?

只不过,顾红妆微微敛眉,作为顾镇南最宠爱的夫人,再苏氏的眼中,即便是这个解释苍白无力,但是只要有些人愿意承认,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终归,自己不是顾镇南疼爱的女儿,所以再怎么说,也都会是徒劳。

只不过,顾红妆并不打算这般容易饿就将此事揭过。

“是吗?母亲真会开玩笑,这仙兰苑和风华居一个东一个南,途中还要穿过几处画廊,这婢女倒真是闲得慌,不仅跑这么远来闲逛,连回去的速度,都快的不得了。”

顾红妆说道。

苏氏脸色一变,确实,风华居与仙兰苑相差的距离太远,即便是一个来回,也得两刻钟,按照这样的时间来算,确实……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苏唤清也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很快便道:“做惯了粗活儿的人,速度自然比不得旁人,再加上这丫头邀功心切,这速度比往日快些,也实数正常。”

说话滴水不漏,似乎这件事真真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顾瑾辞这时红着眼睛道:“大姐姐这是何意?莫非以为今日这事儿,全是妹妹授意?”

顾红妆挑眉:“二妹妹你可别这样说,我从未有这样的意思。

”大姐姐,妹妹真的不知情,若是妹妹真的想要陷害大姐姐的话,又何必用自己房里的丫鬟,这岂不是把自己也扯了出来?“

顾瑾辞伤心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急切解释的小脸涨得通红,很是可怜。

苏氏连忙安慰道:”你大姐姐不是那般胡乱说的人,放心罢,不是你做的,有你父亲在,这屎盆子谁也扣不到你头上来。“

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顾红妆道:”不是红妆怀疑妹妹,只是这晴儿出现的太过巧合,话语中漏洞也十分多,先不说这黑灯瞎火她如何能看得清我的容貌,就说她那句带着风帽,也能将我的脸全部遮住,这般胡说,到不像是张口就来,反而倒像是因人授意,所以红妆才有此一问,并非是怀疑二妹妹,二妹妹你不要多心才是。“

顾瑾辞一口气卡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别提有多难受,顾红妆口口声声说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可话中却句句影射这就是她吩咐的,当真可恨!

”父亲。“

顾红妆突然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决然。

苏氏同顾瑾辞心中一跳,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女儿在府中一张谨言慎行,如今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奴婢往女儿身上泼脏水,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女儿在府中,还有何颜面?若是以后人人如此,那女儿还如何在府中生活下去?“

”你!……“顾瑾辞指着顾红妆,面色铁青。

她都已经这般示弱,连带着晴儿也被扒舌。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竟然还要依依不饶,简直可恨!

”都闭嘴!“顾镇南发了火,深深的看了几人一眼。

随后道:”晴儿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竟敢诬陷主子,杖毙,至于这件事,就此揭过吧,休要再提。“

”红妆,今日你受了委屈,为父定会补偿你,先去休息吧,至于辞儿,御下不严,连个奴婢也管不好,去把家规抄十遍,以此惩戒!“

”父亲!“顾瑾辞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没有想法额,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惩罚自己。

顾镇南没再看她,只是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苏氏深深的看了顾红妆一眼,冷笑:”顾红妆,我倒真没想到,一直养着的小奶猫儿,什么时候竟也有了锋利的爪牙了?“

顾红妆回之一笑:”那母亲可千万要小心呐?可别被这只小奶猫给,挠花了脸!“

苏氏冷哼:”这个你自然不用担心,因为本夫人迟早,会将那细小的指甲,一根一根的,全部掰断,这样,本夫人倒要看看,那畜生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本夫人。“

顾红妆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道:”夜深了,母亲和二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氏率着脸色难看的顾瑾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风华居。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这不就来了吗? 待顾瑾辞同苏氏离去之后,顾红妆同白苏紫竹才回了屋子。

关上房门,紫竹便拍了拍胸脯,劫后余生般的说道:“小姐,吓死奴婢了,幸好真相大白,不然小姐的名声便全毁了!”

末了,又说道:“二小姐心思也太歹毒了些,竟然想出这么一个阴损的法子来对付小姐。”

顾红妆面色沉冷,今日设得这一出局,不仅是将顾瑾辞埋在风华居的钉子给拔了,同时也起到了一些威慑作用,以后若是再有人盯着风华居,就得考虑考虑她的手段了。

凤眸中划过一道幽冷的光。

顾红妆道:“白苏,准备一下,我要出去,”

“是。”白苏应声,手脚麻利的便收拾起来。

紫竹一愣,疑惑道:“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出府。”

“万万不可啊小姐!方才经历了那样一番风波,好不容易才平息,您这个时候出府,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自己将把柄送到了夫人的手中吗?”

紫竹焦急制止道。

顾红妆轻笑:“没想到我们紫竹,看问题也也这般清楚了。”

紫竹嘴角裂开一抹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道:“小姐,您不可以出府,有什么事,明日去办不行么?”

顾红妆摇摇头:“不,有些事,已经要等不及了,多浪费一点时间,就有可能将我的计划全部打乱。”

见着紫竹焦急的小脸,顾红妆心中坦克一口气,说道:“放心罢,你家小姐自有分寸。”

“况且,有烟淼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她转过身,从柜子中拿了一套简单利索的衣裙穿上。

这时,白苏也已经准备好,紫竹看去,发现她已经穿上了顾红妆的衣服,扮作顾红妆躺在了床上。

“你们小心些,若是出了什么事,切勿冲动,等我回来在做打算。”

终是不放心她们,顾红妆嘱咐道。

白苏点头:“小姐,您放心吧,方才闹了那么一出,今夜,想必她们也会安分一晚上,只是您,要多加小心。”

顾红妆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屋中的烛火骤熄。

白苏躺了下去。

“小姐。”烟淼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顾红妆转过身:“走吧。”

烟淼点点头,然后便一手揽住她的腰,飞快的在府中穿行,巧妙的避开巡逻的侍卫同丫鬟,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外面。

顾红妆不由得感叹,果然,身上若是有武功,做什么都要方便些。

“走吧,我们时间不多。”顾红妆道。

烟淼点头,两人便快速的消失在黑夜中。

另一旁的客栈,宋承早已经焦急不以,在房中走来走去,口口声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一旁坐着的温沉说道:“你就算再急,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出现的。”

宋承有些慌道:“恩公他今晚真的会来么?”

温沉点头:“既然她说今晚回来,那你便安心等着便是了。”

“可是……”

宋承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温沉说道:“放心罢,她从不食言,你且等着,坐吧。”

宋承心中焦急一片,但看到温沉如此平静,一颗心倒也渐渐落了下去。

没过一会,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沉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真相 宋承连忙站起身,看着房门。

很快,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丫鬟一般服装的少女走了进来,笑嘻嘻的看了屋内两人一眼,随后朝着温沉扑了过去:“大哥。”

温沉笑着抚了抚自家妹妹的发丝,轻声道:“顾姑娘呢?”

“小姐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只见顾红妆一身简单衣裙,带了一个面纱,教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是那瘦削的身子,也不难看出,她的年纪并不大。

宋承一下子愣住。

“您……您就是恩公?”

他上下看了顾红妆一眼,怎么也不敢相信,救他的人,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顾红妆抬眸看着他,宋承长得不算矮,她朝后退了两步,才勉强与他对视,绯唇弯了弯,她道:“恩公算不上,只不过是听到了一些东西,心中不慎惶恐,这才派人相救。”

“什么东西?”宋承只觉得她话里有话,连忙问道。

顾红妆瞥了一眼站在屋内的两个人,说道:“莫非宋公子,准备让我站在屋外,与你说明实情不成?”

宋承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心急,连礼数也忘得一干而尽,连忙退开,歉意道:“是在下失礼了,还望小姐恕罪。”

顾红妆走到椅子旁,坐下道:“无妨,今日你想要问什么,便问吧,若是有我知道的,我定会知无不言。”

宋承在她对面坐下,一旁的温沉同烟淼也在两人旁边一一落座。

“姑娘,我知道,是你让这位公子来救我的。”

顾红妆微微点头。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家会遭此大难?还有先前你说的,听到了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宋承有些艰难的说出这番话,那一日的情景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锥心刺骨,痛彻心扉。

漫天的血色映入他的眼底,亲人绝望的脸庞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每每一闭眼,便会出现那绝望的一夜。

顾红妆沉凝了一声,才道:“宋公子,我并非有通晓未来的本事,这一次救了你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在府中之时,我曾不小心听闻,有人要对你们一家不利,还要赶尽杀绝,心中不忍,这才让温沉连夜赶到宋府,可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顾红妆口中哀叹惋惜之意何其明显,温沉听后心中不由一笑,若不是那天他再三确定是否只救宋承一人,也得了她的肯定后,今日这样一见,恐怕也得被她脸上的神色给骗了过去。

宋承却是大惊失色道:“是谁?究竟是谁这般歹毒,连我阖府上下四十五口人,一个不留,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还请小姐告知于在下,让在下知道,自己的仇人究竟是谁!”

顾红妆好似为难道:“我也不过是一个婢女,找人救你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若是再将那背后的人捅出来,到时候被她知道了,恐怕也难逃一死。”

宋承立即道:“小姐您放心,今日你与我说之事,我宋承若是透露半分,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这一生,也无法报仇雪恨!”

这种誓言倒是极毒,顾红妆唇边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来。

“既然如此,我见公子也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也不想公子连自己的仇人也不知道,便与你说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该死的贱人! 顾红妆细细说来。

“我不过是尚书府中一个婢女罢了,只是不是家生子,时间一到便可离府而去,平日里也不得府中主子的青睐,只在府中做些闲散的活儿,那一日我奉命去给府中的姨娘送糕点,还未推门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密州宋家,灭门几个字眼,心中不慎惶恐,本来,我是不敢多管这样的闲事的……”

“只不过,被卖入府中之时,我也曾做过大户人家的小姐,读过几年书,知道什么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恰巧……”

顾红妆看了坐在一旁看戏的温沉一眼,道:“恰巧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这位公子,这才舔着脸拜托他帮了这个忙。”

“虽说,还是晚了一步,但是能救出公子你,倒也算是一件幸事。”

她语气又沉重变得松了一口气,仿佛是真心在为宋承的逃出生天而感到庆幸。

只是一旁的温沉,脸色突然耐人寻味起来。

至于烟淼,则完全没有心思听他们讲这些有的没得,无聊的把玩着自己衣带上的流苏坠子。

宋承口中一阵苦涩,他沉静了许久,才问道:“敢问姑娘口中的尚书府,是哪一位尚书大人?”

听到他如此问,顾红妆唇边蔓延开一抹笑意。

看来这个宋承,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风流韵事了?

她状似慌张的看了看周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凑近几人,轻声说道:“乃是礼部尚书府,顾大人的府上。”

她坐直身子之后,清晰的看到了宋承眼中的颤抖之意,心中十分满意,只要她微微一个提醒,这个宋承,就能将事情全都连贯起来。

宋承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僵直的弦猛的断裂,悔恨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袭来。

她说的这般清楚,再加上被灭门的那天晚上,那些黑衣人说的话。

他们说: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量,他虽说有些混账,可是却极为有眼色,不会轻易得罪人,就是他老子娘,也只是在家中横,在府外却是极会说话的人,几乎从不与人结怨,没道理会惹来仇家。

可是今日,顾尚书府,姨娘这几个字眼落在他的耳中,几乎是瞬间的,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柳如玉。

那是他年少时的一场风流韵事,当年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在青楼中遇到了一个美娇娘,自此便深爱不移,有了首尾之后,想要莲花赎回来做妻子,没想到家母坚决反对,后来她被柳大人看上,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虽惋惜,却也无奈放下。

后来,寺庙相遇,两个人没有忍住内心的激动,又做下那等荒唐之事,意乱情迷中,陈氏坦言,兵部尚书柳大人的庶女柳如玉,其实是他的亲生女儿。

惊异之余又难免激动,他见过那个女儿,生的很漂亮,像她,只是已经成了礼部尚书顾大人的姨娘,后来,他只要一有时间便到锦城与她耳鬓厮磨,只是没过多久,便传来她缠绵病榻的消息,无奈他只能返回密州。

如今想来,柳如玉既然能派人杀他全家,便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

宋承死死握着拳头,脸上的恨意令人心惊。

该死的贱人!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她可不像表面上那般与世无争 客栈内的走廊上,温沉与顾红妆并排而行。

“看来,你的计划,就要成功了?”温沉笑,温润如玉的脸上划过一抹了然。

顾红妆微微颔首道:“你倒是看的明白。”

温沉低笑不语,他自然是看的明白了,从一开始,顾红妆就在下一步大棋,只是不知道,这棋子所对应的棋盘又是何等的险象横生,波涛汹涌。

“不过,以宋承的头脑,应该很快就会想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温沉道。

宋承能坐上密州一家之主,也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先前他沉浸在家门被灭的巨大仇恨中,一时间,也顾不上她话中的漏洞,但是一旦他冷静下来,便可知道,她的出现,绝不会是一场偶然。

顾红妆轻笑道:“放心罢,他没那么快清醒的。”

温沉挑眉,有些不解,但还未出声,便听得身旁的女子道:“况且,即便他想到了什么,也与我无关不是么?毕竟,我只是尚书府的一个婢女啊,以他的本事,想要在诺大的尚书府中,找到一个没有面貌的婢女,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制定什么详细的计划,对付宋承和柳姨娘这样的人,只需要她递一把刀,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的撕咬起来,不死,不休!

“真庆幸你我不是仇人。”温沉突然说道。

她这样的人,要在黑暗中经过多少的摸打滚爬,才能练就如今的波澜不惊?

顾红妆站定,笑:“放心,你与我,没机会成为仇人了。”

因为她手中,只沾前世人的血。

扶风一笑,转身离开。

温沉站在走廊上,望着她离去的身形,久久没有说话。

顾红妆回到风华居之后,已经很晚了。

白苏同紫竹焦急的等待着,生怕夫人一行人又卷土重来,不过也许是因为先前吃了一堑,是以这个晚上,倒是没有再来作妖。

就在两人心急的时候,顾红妆推门进去,两个丫鬟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她回来了。

连忙燃起蜡烛,顾红妆脱了身上那件朴素的衣服,走到桌旁,倒了一口茶,冰凉的茶水在口中晕开,顾红妆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说什么。

“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们都担心死了。”

紫竹连忙走过来,说道。

顾红妆笑:“担心什么?我既然敢离开,就会安排好一切。”

白苏走过来:“小姐,原来晚上那一出戏,是您故意的?”

顾红妆放下茶杯,转头笑道:“怎么?我们的小白苏猜到了?”

白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只是猜到了一点罢了。”

“说说吧。”顾红妆说道。

“白天的时候,小姐您找神衣卫那个人后,奴婢就觉得不对劲,平日里您并不太想与他们往来,除了一直待在府中的烟淼意外,其他人您都是能不见则不见,如今却将沐澈公子唤来,再然后有了今晚这一出,所以奴婢猜想,方才晴儿看到的那个黑影,莫非就是沐澈公子?”

白苏说完之后,带着希冀的看着她。

顾红妆低头轻笑:“猜的不错。”

沐澈擅易容之术,她便让他易容成自己的样子,给那边下了一个套,果不其然,对方一见抓住了她的把柄,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来揭露她,连求证,都懒得去做。

今日,也算是给府中那些有心思的人一个警告,她顾红妆,可不像表面上这般与世无争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冥婚之计【一】 翌日,一大早杨柳院便传来一阵大笑声。

柳如玉坐在椅子上,笑的前俯后仰,几乎要岔了气去。

“我说什么来着?大姑娘现在,可比不得当初,人狠着呢,偏偏苏唤清看不到这一切,清白又惹了一身惺,不仅没了一个眼线,连带着自己的女儿都受了罚,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青莲站在她身后,默声不语。

大姑娘是个不好对付的,可是夫人呢?能成为一家主母,手段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柳姨娘处处与夫人作对,更是派了人……

青莲心中叹息,柳姨娘此举,若成,说不定还真能让老爷厌弃夫人,若败,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了,青莲,四小姐的事怎么样了?”柳姨娘笑够了之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青莲一个激灵,连忙道:“姨娘,都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等夫人那边传唤了。”

“嗯,小心行事,别让人抓到把柄。”柳姨娘叮嘱道。

青莲点头:“姨娘放心,奴婢找了街上的小乞丐代为传话,即便出了事,也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柳姨娘嗯了一声道:“你倒是个机灵的。”

青莲低头:“多谢姨娘夸赞。”

“苏唤清啊苏唤清,我到要看看,你怎么逃的掉,这一场必死的局!”

柳如玉端起手边的茶,冷笑一声。

此时的仙兰苑,也陷入一片阴霾之中。

顾瑾辞坐在暖塌上,眉眼之间一片狠厉,想到昨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她就一阵心烦。

“没用的废物!”

顾瑾辞冷声道。

看个人都看不清楚,还害得她被爹爹责罚,真是个废物!

正气恼着,翡翠推门进来,小声道:“二小姐,老爷夫人差人来请。”

顾瑾辞正在气头上,恼怒的说道:“去禀报父亲和母亲,就说我身子不适,已经休息了。”

翡翠唯唯诺诺道:“可是……夫人说一定要请你去。”

顾瑾辞猛的站起身,声音尖利:“本小姐说了,不去!你耳朵聋了?”

翡翠一吓,连忙跪下,颤抖的说道:“小姐,夫人说了,今日之事事关四小姐,请您务必要过去。”

“四妹?”

顾瑾辞皱着眉低喃一声,随即明白了苏氏的意思,脸上的焦躁散去,又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

“既然是四妹妹的事,我这个姐姐又怎么能不去呢?翡翠,过来替我梳妆,记住,越憔悴,越苍白越好。”

翡翠摸不准顾瑾辞的心思,只听得她这样吩咐,便只得颤巍巍的照做。

前厅,苏氏与顾镇南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下方的柳姨娘红姨娘秋姨娘几位姨娘已经等着了,顾红妆与顾卿颜是一同来的,正巧在厅外撞上了一身白衣,憔悴无比的顾瑾辞。

“大姐姐,三妹妹。”顾瑾辞柔柔弱弱的唤道。

顾红妆颔首道:“二妹妹。”

顾卿颜点了头道:“二姐姐。”

正准备往里面去,不料顾瑾辞一把抓住了顾红妆的手,泪眼婆娑道:“大姐姐,昨夜的事,是妹妹的不是,你千万不要怪罪于我,那奴婢诬陷大姐姐,妹妹心中一直很自责,可是这一切都跟妹妹无关,大姐姐你切莫多想。”

顾红妆挑眉,眸色深沉无比,她笑着拉开顾瑾辞的手,道:“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晴儿已经被杖杀,昨夜的事,自然已经翻篇,妹妹又何必在将此事拿出来说道,平白添了些不高兴。”

“我……我……”顾瑾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也没想到,顾红妆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刚想解释,却听得顾红妆道:“快进去吧,莫让父亲母亲等急了。”

随后便同顾卿颜一同进了大厅,顾瑾辞在身后,看着她们的背影,眸中一片狠意。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冥婚之计【二】 大厅中人都到齐了。

顾镇南看着一旁的顾瑾辞,皱了皱眉道:“辞儿,怎的这般憔悴?可是病了?”

顾瑾辞扯出一抹柔弱的笑来:“回父亲,女儿身子没事,只是昨晚上院中刁奴诬陷大姐姐,女儿心中有愧。”

顾镇南了然,随后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刁奴嘴碎,这件事怪不得你,你大姐姐也不会怪罪你的。”

顾红妆适时出声,笑的温润:“父亲说的是,你我既为姐妹,当相互扶持与体谅,这件小事,姐姐自然不会怪罪妹妹。”

顾瑾辞僵硬的笑笑,手中的帕子几乎拧成了一团。

顾红妆此言明面上说是不怪罪她,实际却暗示这件事是她授意,这次倒真是洗不清自己了。

柳姨娘见此,不由得开口道:“是啊,大小姐惯是个心善的,最不愿意跟那些个下贱坯子一般见识,也就是因为这温婉的性子,才会让府中的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不是。”

此话一出,苏氏同顾瑾辞的脸色都很难看,她们又不是傻得,自然不会听不出来,柳姨娘这明朝暗讽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只不过现在顾镇南在场,她们即便怒到极致,也只能硬生生的忍下去,否则还真就应了柳姨娘的话了。

“不过妾身倒是好奇呢,那丫头也是个心大的,这么晚了不睡觉,反而跑到大姑娘院子里去了,最后还诬陷大小姐离了府,当真是奇怪。”

柳姨娘笑呵呵的说道,面上的疑惑之色像是真的对这件事十分不解。

苏氏脸色难看道:“这件事,老爷昨夜已经有了决断,晴儿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就不要再提了。”

“是。”柳姨娘福了福身,点头道。

苏氏眸光扫过下方的人,启唇道:“今日喊你们来,是有事要说,柳姨娘,这件事,自然与你有关。”

柳姨娘面上惊讶,随即站起身,一双秋水剪眸中似乎有水光滑过:“夫人这话,是不是妾身的辞儿,妾身的辞儿她……”

苏氏僵硬的点了点头:“没错,本夫人让人找了数天,才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冥婚人选。”

柳姨娘霎时跪了下去,声泪俱下:“我可怜的四小姐……”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对四小姐的疼爱,让她去了也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这下四小姐在天之灵,该会安息了。”

顾镇南抬手,道:“起来吧,依儿去了,我也心疼,毕竟是我的女儿,能为她做一点是一点吧。”

“谢老爷。”柳姨娘抹了抹眼泪,随后站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红姨娘连声安慰她,场面一时间分外和谐。

顾红妆冷眼看着这一切,想起方才顾镇南所说的话,心底不可避免的泛起了一丝冷意。

他的女儿,他对任何女儿似乎都关怀备至,即便是顾卿依一个庶女,也能得他如此相待,那么她呢?

想想前世的她,被整个家族放弃,被最信任的人放弃,家人,爱人,所有人都在利用她,到最后,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千刀万剐。

父亲啊父亲,今日你所说的这些话,可知听在我的耳中,有多么可笑,你可以给予任何人温情,却唯独对我弃如敝屣,究竟是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可笑,如今的她,涅盘归来,脚下踩着的是前世的怨恨,手中握着的是尖利的弯刀,眸中燃起森森火焰,叫嚣着要将眼前的一切毁灭。

那些微末的亲情爱情,在她的心中,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顾镇南这幅模样,却着实让她恶心了一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冥婚之计【三】 “这是那位公子的生辰八字,我已经找人算过了,天作之合,只不过英年早逝,当真可惜,不过配我们四小姐,已是绰绰有余。”

苏氏说道,示意身后的婢女将手中的生辰八字递给柳姨娘。

柳姨娘双手接过木牌,瞧着上面生辰八字,脸上不禁露出喜极而泣的笑来,只是低着头的眉眼之间,却尽显狠厉。

半晌,柳姨娘将木牌放在婢女手上,似乎忍不住了一般,低声啜泣起来。

顾镇南见了,心中自是心疼不已,连声问道:“怎么了?依儿能找到归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柳姨娘抹着泪道:“老爷说的是,是妾身不明理了。”

“还要多亏了夫人,费心费力,才能给依儿找到这样好的一个归宿,即便是冥婚,也未委屈了她。”

苏氏原本僵硬的脸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依儿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希望她死后能有一个好归宿。”

顾镇南难得柔声道:“夫人费心了。”

苏氏笑道:“老爷这是哪里的话,为老爷分忧,是妾身分内之事。”

柳姨娘坐回了椅子上,无声的抹着泪。

一时间,整个大厅除了柳姨娘的啜泣声,到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顾卿颜坐在顾红妆身旁,有些好奇,她低声道:“没想到夫人为了一个庶女竟然如此费心费力,以前倒是我小看她了。”

顾红妆瞥了她一眼,看的少女脸上的了然之色,心中甚是奇怪。

自从她重生之后,这位三妹妹也活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就如同她现在这句话,在府中,即便庶女不是苏氏的亲生女儿,却也必须要喊她一声母亲,至于姨娘,是没有资格当她们的母亲的,而这位三妹妹像是并没有这样的认知,除了当着苏氏的面还算守规矩之外,其他的时候便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而现在,她似乎还未意识到,自己同顾卿依一样,也不过是尚书府中的一个庶女罢了,又哪里来的这样不同于旁人的傲气?

顾红妆轻笑了笑,这位三妹妹,秘密果真不少。

顾卿颜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顾红妆的回答,不由得抬眸看去,却不甚落入那双漆如点墨的黑瞳中,丝丝寒意环绕在瞳孔中,像是冬日里轻飘而过的寒风,分明威力不大,可仍然能冻得你直打哆嗦。

顾卿颜心底一颤。

自从来到这里,除了老大,还真没有谁能给她这种压迫的感觉了。

这个顾红妆……

“是挺用心的,只不过,好心没好报啊,呵……”

顾红妆轻笑了一声,眼尾上挑,方才那寒沁的冷意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稀碎的嘲讽。

顾卿颜霎时就来了精神。

这些日同顾红妆的相处,她大抵也知道了这位大姐姐是个‘神人’,说的话往往都能应验,就如同她亲生经历过一般,虽说有些荒唐,可是顾卿颜的心中,就隐隐有这种感觉——

有些人表面笑得温良无害,暗地里却手持尖刀鲜血涕泗。

“老爷……”

厅外传来老管家的唤声与急促的脚步声。

顾红妆轻轻一笑:“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冥婚之计【四】 “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的?”顾镇南沉着脸呵斥一声道。

老管家虽说年纪大了,可腿脚利索着,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跑到了大厅,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门外……门外……”

顾镇南皱着眉道:“慢点说。”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门外开了个道士,说是要见老爷你。”

顾镇南冷着脸,威严道:“道士?当我这尚书府是什么地方?随便来一个山野道士也敢上门行骗?给本老爷赶出去。”

老管家眉心皱起,踌躇道:“可是那道士看起来颇有几分道行,而且……而且……”

苏唤清见他有些迟疑,连忙道:“而且什么?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老管家一闭眼,全都吐露了出来:“那道士说,咱们府中,黑云密布,怨气冲天,血光轻显,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血光之灾。”

“混账!”

顾镇南大怒,猛的一拍身下的扶手。

“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去把那个胡说八道的假道士给本老爷赶出去!”

苏唤清连忙拍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一边说:“老爷莫气,这些个也道士仗着自己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就想到处坑蒙拐骗,老爷你也别放在心上,左右给他一个教训便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我尚书府行骗?”

顾镇南点点头:“夫人说的甚是,管家,带几个人,去把那个假道士给我打出去!”

管家还有些迟疑,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顾镇南见管家不动,心头的怒火更甚:“怎么?老爷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管家连忙请罪:“小的不敢。”

正准备离开,不料一旁一直隔岸观火的红姨娘突然站起身,脸上似有忧虑对着顾镇南说道:“老爷,妾身倒是认为,可以一见。”

见红姨娘起身说话,苏唤清有些不满道:“红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尚书府是什么门第,什么野猫野狗也往里面带不成?”

红姨娘连忙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方才管家说的那几句话中,妾身倒听出可不一样的意思……”

她很聪明,没有直接说出话中的意思,而是看着顾镇南,目光灼灼……

顾镇南细细想了管家方才说的话,脸色大变,猛的站起身道:“快……快去请大师进来。”

苏唤清有些不解,为何红姨娘一句不清不楚的话,顾镇南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目光不由得落在下方若有所思的顾瑾辞身上。

红姨娘便坐回了位置上,低着头掩盖住了她嘴角的那一抹夹杂着得意的冷笑。

一旁的柳姨娘依旧拿着帕子在抹泪,只是那不经意露出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得逞之意。

很快,管家走了回来,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胡子老道。

那老道手中拿着一根拂尘,长长的眉须与胡须与那拂尘有的一拼,清瘦的身躯包裹在灰白相见的道袍中,眉眼清明,面上平静且祥和,这般看去,倒是十分的仙风道骨。

“阿弥陀福。”

顾红妆听见他说。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冥婚之计【四】 顾红妆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高人。

嗯,外边看上去的确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人,只不过嘛,一踏进大厅,那双眼睛就没从厅内的装饰物上收回去过,贪婪恶心的嘴脸一览无余。

顾卿颜在一旁瞥了暼嘴,随后拿起桌子上的糕点,满不在乎的吃了起来。

对面的秋姨娘见此,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这个女儿自从身子好了之后,便不由得她管教了,一切的一切,她都自有主意。

道士说完之后,苏唤清便嗤笑一声:“道长本是道家,理因信道,怎的信起了佛祖?”

那白胡子道士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对着顾镇南和苏氏鞠了一躬,随后道:“夫人此言差矣,佛道本是一家,贫僧虽修习道术,可佛家的本事却更为精妙,海纳百川之学,又有何不好?”

苏唤清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顾镇南道:“不知道长师从哪里?法号几何?”

那道士似乎很自豪,头微微昂起,长长的眉须下,一双细小的眼睛中即便极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得意来。

“贫道师从青云观,法号慧尘。”

所有人都看着他,秋姨娘不由得低声对着一旁的柳姨娘道:“竟然是青云观的道长。”

柳姨娘也吃惊道:“听说青云观里都是活神仙呐,专门斩妖除魔,这位道长竟然是出自青云观,可真是了不得。”

慧尘耳尖的听到她们的议论声,不由得摇摇头,似是谦虚道:“几位谬赞了,斩妖除魔乃青云观分内之事。”

柳姨娘追问道:“那道长今日出世,是否是算到了什么?”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特别是苏唤清同顾瑾辞,心中慌乱无比,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了一样。

顾镇南也连忙追问道:“方才道长说的什么怨气冲天,可否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慧尘眯了眯眼,摸了一把自己的白胡须,才一脸凝重道:“前几日贫道在观中修行,突然一股黑气直冲青天,怨气之大,令人惊惧,掐指一算,才知那孽畜的藏身之所便在锦城之中,这才急忙赶来。”

顾镇南皱眉道:“那道长今日来我府中,莫非那东西,就在我府上?”

屋内的人脸上瞬间出现了一抹惊恐。

慧尘点点头道:“没错,贫道一路追踪到锦城,却发现大人的家中,门宅圣气十分薄弱,宅院之上,一股黑气蕴绕,经久不散,黑中带红,实为大凶!”

“可是我府中……府中为何会招来这种邪祟?”在慧尘信誓旦旦的说辞中,顾镇南心里难免有几分慌乱,他才陪圣上南巡归来不久,就等着加官进爵,若是这时候有这些东西来扰了他的运势可怎么办?

慧尘摸了摸胡须,老神道道的说:“敢问,最近府中,是否横死过什么人,拒贫道查看的这股黑气来看,此人死前怨气极重,应当受过极致的折磨,所以死后才会化为厉鬼,久久不散。”

这话说完,屋中的人脸色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

若说死得惨的,莫过于四姑娘了,虽说这府中的人不知道她的死因,可是她们这些跟着一起去庄子上的人,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下,这道士指的这么明显,不是说四姑娘还说谁?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冥婚之计【六】 这道士这些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怀疑的顾镇南已经是深信不疑。

连声到:“大师,您说的没错,我的小女儿正是含冤惨死。”

慧尘明白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顾镇南道:“不知大师可有解决之法?”

慧尘一扫拂尘,一副清高模样:“大人莫急,待贫道探查一翻,再做商量。”

顾镇南点头:“大师请。”

“不知道那位姑娘的住处在何处?一般枉死之人都喜欢去生前熟悉地方,一般在那里,贫道或许能探查到她的踪迹。”

慧尘说道。

一旁的柳姨娘站起身,泪眼婆娑道:“道长,死的那个正是妾身的亲女,就让妾身带你去吧。”

慧尘刚要点头,一旁的顾瑾辞连忙道:“道长,既然是四妹妹有怨,那我们这些做亲人的,又怎么能够冷眼旁观,不如我等随道长一同去吧?”

话毕,还看着顾镇南道:“父亲,您认为如何?”

顾镇南沉吟一声,道:“也好。”

苏唤清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既如此,那便劳烦道长了。”

“夫人莫要如此说。”慧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杨柳院去了。

顾红妆站起身,垂眸看着一旁懒散不想动的少女道:“走吧,去晚了,指不定那边还要什么编排。”

顾卿颜抬头看了她一眼,瞥了暼嘴:“晚了又如何,神鬼之事,本就荒诞,再说,那道士灵台不清,慧眼不明,一看就是行走江湖油嘴滑舌的假道士,偏生的一群子人都信了,当真是无聊得很。”

顾红妆弯唇轻笑了笑:“你倒是看得清楚。”

顾卿颜仰头,颇为得意道:“那是,想当年我姑……”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一双杏眸咕噜噜的盯着顾红妆,神色之间颇有两分尴尬之意。

“想当年什么?”顾红妆挑眉道。

“咳,想当年秋姨娘也老是去上什么香,请什么道士来给我做法看病,结果什么用都没有,所以啊,这该靠大夫的事儿,就算你遇到大罗金仙,也没什么作用不是?”

顾卿颜哈哈大笑道,像是掩饰慌张。

顾红妆敛眉,隐去眼中的深思。

“不过,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可不信大姐姐,还会怕那些人的闲言碎语。”顾卿颜笑嘻嘻道。

顾红妆呵了一声:“怕么……倒是不怕,只是习惯清净了,耳边若是再来几只蚊子叽叽喳喳,也实在烦得很。”

“况且,若不快点去,又怎么看得到一出狗咬狗的精彩好戏呢?”

她笑的清冷,一身莲青色的素仙纱衣将清瘦的身子包裹起来,分明是纤细柔弱,弱柳扶风的,可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却总是在不禁意之间翻腾着让人心惊的情绪,翻腾又沉寂,沉寂又翻腾,她就像是个多面人一般,面对每一个人,都有一副不同的面孔,看似简单,实则深沉无比。

顾卿颜嘴角的笑越发浓郁了几分,她腾地站起身来,扬眉道:“既然大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妹妹要是不去看这场戏,岂不是可惜了?”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大厅。

顾红妆在她身后慢慢走着,每一步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一般,精细的分毫不量。

“小姐,您似乎对三小姐,有些不一样?”白苏走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小声问道。

顾红妆挑眉:“哦?那你说说,有何不一样?”

白苏咬了咬嘴唇,才道:“奴婢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感觉罢了。”

顾红妆弯唇轻笑:“白苏,这位三小姐,可不简单呢,只不过不知道,她究竟是同我一样?还是有其他的际遇?不管如何,我倒是对她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不太一样 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转变,要么顾卿颜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要么,就是这个人根本不是顾卿颜。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于顾红妆来说,除非顾卿颜不妨碍她,她们之间就相安无事。

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顾红妆垂眸。

三妹妹,你可千万不要与我为敌啊。

毕竟,她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呢。

“大姐姐,怎么还不走?”顾卿颜转过身看着顾红妆道。

“就来。”顾红妆应答。

慧尘一行人到了杨柳院,柳姨娘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杨柳院的景色本就是几个院子中最清秀的,每每走到杨柳院,就好像行走在春意盎然的郊外,连心情都会一下子变得沉静起来,柳姨娘如此得宠,不仅仅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还因为她这个院子,有着这样的魔力。

而此时,整个杨柳院的杨柳枝纷纷枯黄,树干上流淌着淡黄色的汁液,地上枯黄的杨柳叶子铺成一片,整个院子,呈现出一副腐败凋零之相。

“这……这怎么回事?”红姨娘双手握住秋姨娘的的手,神色之间,惊惧非常。

手中传来刺痛,秋姨娘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道:“红姨娘,有道长在这儿,没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顾镇南几人脸色也有些苍白,毕竟这实在是太邪门儿了。

“道长您看?”顾镇南小心翼翼道。

慧尘高深莫测的抚了抚胡须:“看来,这便是那孽障的藏身之所了。”

“啊!”柳姨娘不由得倒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老爷,妾身害怕……”一个转身,便偎进了顾镇南的怀中。

顾镇南一边安慰着她,一边铁青着脸道:“孽女!我这个做父亲的从未亏待过她,甚至在她这样不清不白的死了之后,还尽心尽责的为她找最后的归宿,可是她竟然不知报恩,反而乱我顾氏气运,扰我顾府安宁,实在罪不可赦,道长,您尽管出手,我顾镇南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语气很是坚决,又带了厌恶。

顾红妆刚刚走到,便听得顾镇南这么一番怒气冲冲的话语,不由得嘲讽一笑。

柳姨娘在他怀中,低着头,眼神有些凶狠,不过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中带泪,楚楚可怜,饶有风韵。

“老爷,四小姐的为人您也知道,那孩子自小就是听话懂事的,又极其敬重您,又怎么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这其中定然是有其他的缘由。”

顾镇南神情有些恍惚,柳如玉说的并不虚假,顾卿依在顾镇南面前,一向都是一副乖顺的姿态,深得顾镇南的喜爱。

苏唤清还以为这是柳如玉的圈套,不过她还尚未想明白,便听得慧尘说这扰乱顾府的邪祟就是顾卿依,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扳倒柳姨娘,倒也是件好事。

思及此,苏唤清道:“敬重?呵,那都是生前,依儿死的那么惨,谁知道会不会心存怨恨?”

“你……”柳如玉脸色沉下来,苏氏一副得意的模样看着她。

“老爷……”

“够了!”顾镇南怒声道。

“道长,这件事便拜托道长了,一定要替顾府除了那邪祟,事成之后,本尚书一定不会亏待道长的。”

慧尘摇摇头道:“善哉,贫道自会尽力。”

“只不过,这院子中的邪祟之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装的挺像 “这……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唤清僵硬着脸说道。

眼中划过一道疑虑,怎么回事?莫非他想要为柳姨娘开脱?

“道长,您不知道,我们府上这些日子,就只有我那可怜的四女儿去了,她生前受了不少苦,死后不甘心也是正常的,只是好歹我与她母女一场,也不忍心看她落得这样的下场,还望道长能够超度于她,消除她心中的恶念,这样我与老爷,也能安心了。”

苏氏一番话说的可谓是真心实意,眼眶中挤出两滴眼泪,神色凄婉,仿佛真的是一位为自己女儿忧心的好母亲。

一旁的顾镇南听得她如此说,神色也沉静下来,看着慧尘点点头道:“道长,内子说的对,不管怎么样,终归是父女一场,就好好超度了她吧。”

柳姨娘见苏唤清三言两语便将这场邪祟之事推到了顾卿依的头上,心中不由得暗恨。

“老爷,夫人,妾身没想到……没想到竟会如此,四小姐是个苦命的孩子,若是能有道长的超度,必定是平息心中的怨念,早登极乐。”

顾镇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一旁的顾卿颜见气氛有些沉默,似是不经意道:“只死了四妹妹?不对啊,我怎么记得前儿夜里还死了一个小丫鬟呢?道长,您说会不会是那小丫鬟是枉死的?所以心生不甘,跑回来报仇了?”

此话一出,院中的人脸色都有些变了,特别是顾瑾辞,小脸上一阵苍白之色,身躯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翡翠站在她身后,小声唤道:“小姐……”

顾瑾辞站直了身子,努力颔首,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

“顾卿颜,你胡说什么?”苏唤清铁青着脸道。

顾卿颜似乎吓了一跳,往顾红妆的方向躲了躲,望着苏唤清喃喃道:“母亲,是……是女儿说错了什么吗?”

这一副娇娇弱弱的害怕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她怎么样了,气的苏氏心中一阵怒火,却只能硬生生的压下去。

尽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来:“颜儿,你胡说些什么呢?晴儿那个丫头,陷害主子,本就死罪难逃,又怎么可能会是冤枉的呢?”

顾卿颜点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方才道长说这股邪祟之气有些不一样,女儿还以为是晴儿的鬼魂回来了呢。”

秋姨娘担忧的看着顾卿颜,她不知道她今日是抽了什么风,竟会去出这样的头。

不过,顾卿颜这句话,兜兜转转的又将话题转了回去。

顾镇南皱起眉问:“道长,你先前说的……是怎么回事?”

慧尘见自己终于有了插话的时间,连忙道:“顾大人,贫道观这股黑气,原本并没有凶厉之气,况且先前这位夫人也说过,这片院子中,以往是杨柳依依,只是今日才突然变成了这般凄凉的景象,所以贫道断定,这股黑气应该是受了什么冲撞,才会竟她邪性大发,才造成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那道长可否找出个中原因?若是能除了这邪祟,我定有重赏!”顾镇南急忙道。

慧尘摇摇头:“顾大人,贫道一心向道,还望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语气淡漠,眼神清明,像极了那些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顾红妆静静站在一旁,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

“嘁,装的还挺像。”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真相【一】 “道长说的是,是我见识寡薄了。”顾镇南连连点头,愈发觉得慧尘是什么一心向道的高人。

慧尘上前一步,手中捏出一指决,口中念着咒语,众人都紧张的看着他。

没过一会,慧尘放下手,叹息一声:“冤孽啊冤孽。”

顾镇南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道长,可是看到了什么?”

慧尘看了他们一眼,随后道:“贫道方才细细一算,才知这其中内情,果真是冤孽。”

“令嫒原本就惨死异处,怨气极重,只不过也不知为何,她并没有产生报复的心理,反而已经开始有了淡化的迹象,只是今日却是有一个东西冲撞了她,使得其灵魂之中的怨气暴涨,压迫了她原本的清明,这才会造成此等现象,若非贫道发现的及时,恐怕过不了多久,大人府上,便会尽数遭到这邪祟的毒手啊。”

慧尘话音刚落,顾镇南还未说话,一旁的柳姨娘便哭诉起来:“我就知道,四小姐是个善良的孩子,即便命运对她如此不公,她也不会来害自己的家人,老爷,这一次,妾身的依儿,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啊!”

柳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原本精致的脸庞如今一片狼狈,顾镇南见了也于心不忍,连忙拥着她道:“有道长在,放心罢,道长一定会还依儿一个公道的。”

柳姨娘连连点头。

慧尘道:“敢问大人,近日是否有人为这位小姐找过亲事?”

此话一出,众人皆楞。

苏唤清站在原地,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是还未等她说什么,顾镇南便答到:“实不相瞒,我这个女儿一向听话懂事,深得我心,知道她遭遇如此不幸,也不忍看她成为孤魂野鬼,便为了寻了一门冥亲,道长,您这意思,这些怪事可是因为那冥婚的缘故?”

苏氏同顾瑾辞脸色霎时惨白。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慧尘摇摇头道:“一切,还得看过之后才能决定。”

“还请大人将令嫒与那位的生辰八字交给贫道,待贫道算过之后,才能知道原因。”

“快!还不赶快将四小姐与那位公子的生辰八字拿过来。”

顾镇南吩咐道。

一旁的婢女速度很快的跑了出去。

顾红妆斜睨着眼,看着一旁苏氏不安的模样,唇角挑起一抹笑来。

这个柳姨娘,这次可送了她一份大礼啊。

在苏氏和顾瑾辞忐忑不安的心情下,先前离去的婢女很快的返回,手中端了一个红色的漆盘,上面放着两块红布,写的正是顾卿依与那位冥婚对象的生辰八字。

“快交给大师。”顾镇南吩咐道。

慧尘接过生辰八字,遂仔细看了起来。

柳姨娘低着头,手中的帕子被她死死的绞着,身体不住的颤抖,可是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就会显露自己脸上的得意之色。

苏氏握住顾瑾辞的手,冷汗一股一股的从额上滑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眼神紧紧盯着慧尘,状似鬼魅。

半晌,慧尘皱起眉,叹了口气:“冤孽啊,真相果真出在这冥婚之上。”

轰!

苏唤清只觉得五雷轰顶,耳边嗡嗡的传来颤音,看着顾镇南略变阴鸷的脸庞,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站立不住,恨不得立即倒下去,不在面对眼前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真相9【二】 顾镇南忍住脸上的暴戾之色,看着面前的慧尘道:“道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慧尘摸了摸胡须,仙风道骨一般,开口道:“贫道原本就觉得奇怪,为何一个初生的怨灵,会形成这样恐怖的怨气,原来竟是被冲撞了。”

“这红布上所写男子的生辰八字,正好与该女子相克,两者若结合起来,只怕这尚书府,就得成为人间炼狱了。”

慧尘说的极为认真,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十分担忧,仿佛这件事就如同他说的一般棘手。

“怎么会这样?”柳姨娘好似受了什么打击,连连后退。

“不可能,道长,您是不是看错了,这冥婚对象可是夫人仔细挑选查看的,又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纰漏?”

柳姨娘忧心的说道,然而话语中,却是满满的要将苏氏拖下水的意思。

一旁的苏唤清自然是气得发抖,她便说,为何柳如玉会这般作妖,原来竟是在这儿等着她。

连忙看着顾镇南,双手扒着对方的衣袖,如泣如诉道:“老爷,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依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么会如此害她?那冥婚对象,也是我找过大师算过,必定是天作之合,才敢给依儿相与,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责无旁贷,可是老爷,我的心思,您应该懂得的,嫁入顾府以来,我曾有过一丝怨言?今日这事,我是万万不会认的。”

苏唤清本就是书香世家,一身的书卷气,举起来自然也是梨花带雨,看着就叫人心疼。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顾镇南原本心中还有怒气,被苏唤清这么一哭,那股愤怒倒是被冲淡了不少,只是脸色仍然有些难看。

一旁的慧尘见此,闭着眼摇摇头:“从未想到,我青云观竟然也会被怀疑的一天,罢了……既然顾大人不信,那便是你我无缘,既然无缘,那贫道也不能随意插手此时,如此,贫道便也只能离去,只是顾大人,贫道劝诫您一句,此等邪祟,若是不除,这顾府上下,定会鸡犬不留,而您身为家主,自然首当其冲,还望顾大人,仔细想想。”

说完,慧尘便运势要离去。

一旁的红姨娘连忙道:“大师莫怒,这……柳姨娘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间有些惊讶,这才说了冒犯大师的话,还望大师不要介意,毕竟这邪祟之事,大师若是走了,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顾镇南也道:“既然道长看出了端倪,那便做法将那邪祟除了吧。”

“至于其他的,我们稍后再说。”

此话一出,一旁的柳姨娘不由得咬牙切齿。

她还是低估了苏唤清再顾镇南心中的地位,事情分明都已经这般明了,他竟然还打算一笑置之不成?

顾卿颜嘟了嘟嘴,小声道:“没想到,咱父亲大人,竟还有这样的一面,啧可怜了柳姨娘,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然而连一点小水花都没激起,当真是……可惜。”

顾红妆微微一笑:“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顾卿颜挑眉:“怎么?大姐姐以为柳姨娘还有其他排面不成?”

在顾卿颜看来,柳姨娘手中除了有顾卿依这张牌以外,其他的根本不足以动摇苏唤清在顾镇南心中的地位。

顾红妆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切看着吧。”

她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将把柄交到柳姨娘手上,自然不会就这么让她败下阵去。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真相【三】 慧尘双手合十,双眸紧闭念着咒语,周遭突然狂风大作,地上的灰尘漫天飞起,众人忍不住倒退几步,目光中都有着惊惧之色。

衣袂被吹的猎猎作响,只见那慧尘大吼一声:“孽畜,哪里跑!”

随后便犹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立即跟上。

兜兜转转,最后到了顾瑾辞的仙兰苑。

顾镇南先是一愣,随后听得院子中传来一声怒喝,也没想那么多,便冲了进去,身后的人也紧跟而上。

苏唤清正准备进去,却被顾瑾辞拉住了衣袖:“母亲,您不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苏唤清看着她,冷笑一声:“为娘何尝不知,这恐怕是柳如玉那个贱人,给我们娘俩下的套呢。”

顾瑾辞皱眉道:“那我们如今怎么办?若是柳姨娘真的将这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恐怕母亲和女儿会彻底失了父亲的欢心。”

苏唤清哼了一声,眸中阴狠一闪而过:“放心罢,柳如玉想嫁祸给我们,没那么容易。”

“除了那冥婚对像的八字出了问题以外,柳如玉还有什么手段?再者,即便她想通过那八字污蔑与我,我也可以推脱是那算命之人的责任,跟我可扯不上关系,毕竟这些天,我为了这件事劳心劳神,再府中可是有目共睹的。”

话虽如此,但是顾瑾辞不知怎的,心中还是涌起一股一股的慌张。

“走吧,本夫人倒要看看,柳如玉再搞什么鬼?”苏唤清冷哼一声,随后便转身进去。

一旁的顾瑾辞心神不定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把柄在柳姨娘手上,随放下心来,走进了院子中。

院内,慧尘站在院子中间,周围簇拥着各种各样的名花异草,顾瑾辞的院子堪称顾府最精致的院子之一,花草簇拥,景色极美,倒真像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境了。

“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

顾镇南见慧尘不说话,连忙问道。

慧尘没有回答,目光如炬的盯着院子中的某一处看着。

随后抬步走去——

“这……这大师去小厨房做什么?”

一旁的秋姨娘小声问道。

本是无心之问,站在她身后的顾瑾辞却陡然变了脸色。

先前那股慌乱犹如滔滔江河一般向她涌来。

颤抖着双唇,僵硬着身子。

不……不可能的……应该是巧合,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东西……嗯一定是巧合……

顾瑾辞不断的给自己下着暗示,然而心中的慌乱却不减反增。

顾镇南等了一会也没见到慧尘出来,心中甚是焦急,但心中又有些惧怕那些邪祟,随指了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厮道:“你们两个去看看。”

那两人虽说害怕,却也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遂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厨房。

两人对视一眼,咬咬牙便走了进去。

慧尘站在一个罐子前,紧闭双眼,正在默念着什么。

“大师?”一个小厮小声唤道。

慧尘睁开眼,叹了口气:“把这东西拿出去吧,我想……事情的真相也就在此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苏氏失宠【一】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虽说心中有些奇怪,不过看慧尘这般模样,也只觉得这间屋子里阴气森森的,连忙将罐子抱起,速度极快的便走了出去。

屋外,顾镇南几人见两个小厮抱了一个罐子出来,心下好奇,正准备问这是怎么回事,便看到慧尘从屋中走了出来。

“道长,这是?……”

慧尘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起身道:“那邪祟果真有些本事,再顾府中,竟还找了一个栖身之所。”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倒退两步,远离那罐子。

而顾瑾辞在看到那罐子之后,先前的故作沉稳便装不下去了,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看着慧尘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慌失措。

一旁的苏唤清皱着眉,见她这般脸色,哪里还有不明白了,定是顾瑾辞被柳如玉这个贱人给算计了,只是如今还不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当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镇南面色一变:“道长,你说那邪祟就栖身在这罐子中?”

慧尘点点头道:“如果贫道没有看错,那邪祟确实进了这罐子之中……”

“这……还请道长将这邪祟收了去,以免它在祸害世间。”顾镇南愤愤说道。

“这是自然。”慧尘回答道。

随后便指着两个人道:“还请两位将这罐子打开。”

先前那两位小厮见慧尘点了他们的名字,面色一变,身子也颤了起来。

一旁的顾镇南见两人不动,不由得大怒:“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道长的话吗?”

两个小厮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只得忍住害怕将那罐子打开来。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众人纷纷掩住鼻子,这股味道,实在太过难闻。

顾镇南走进一看,面色一变:“这是什么东西?”

慧尘闭着眼,似是不忍:“大人,这是紫河车,也叫胎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嫌恶之色。

顾镇南更是大怒:“这般污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落在顾瑾辞身上。

顾瑾辞口唇喃喃,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苏唤清站在她面前,看着顾镇南道:“老爷,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不如先让道长将这邪祟除了,至于其他的事,我们私下再议?”

顾镇南点头:“道长,您看?……”

慧尘还未说话,一旁的柳姨娘便哭了起来:“老爷,不要,那是四小姐,是妾身的女儿……”

苏唤清冷声道:“柳姨娘,你可别忘了,四儿已经死了,站在这里面的,是祸害顾家的邪祟!”

“不!四儿不会这样的,道长……道长,求求您,不要让我的四小姐灰飞烟灭。”柳姨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慧尘叹了口气,道:“不是贫道不帮你,只是这原本干净的灵魂已经被污染,彻底成为了邪祟,若是不除,恐怕……”

“没听到道长说吗?还不快起来,不要耽误道长施法!”

苏唤清冷声道。

不料,柳姨娘却怨恨的看着她,随后将目光落在顾镇南身上:“老爷,四小姐是奴婢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的为人您最清楚,如今若不是被人所害,又怎么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老爷,还请你彻查此事,还四小姐一个公道啊!老爷!”

声泪俱下,顾镇南有几分恍惚。

一旁的苏氏猛的变了脸,呵斥:“你胡说什么?”

柳姨娘冷笑一声:“我胡说?先前道长可是说了,四小姐是因为被冲撞了,才会变成这样,再加上这血腥的东西在二小姐院子中搜到,若说跟夫人没有关系,妾身是决计不信的。”

“你……”

苏氏大怒。

“闭嘴!”顾镇南怒吼一声,一时间,整个院子无人敢说话。

“大师,这邪祟就交给你了,至于其他的,我自有断定!”

随后冰冷的眼神从苏唤清的脸上扫过,甩袖离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苏氏失宠【二】 苏氏一见顾镇南的动作,心瞬间凉了半截。

转过头,冷眸盯着一旁不由得露出得意之色的柳姨娘,怒哼一声,便急忙追着顾镇南而去。

老爷主母都已经离去,其他人自知在待到这里也尤为不妥,便纷纷跟着两人而去。

最后就只剩下顾红妆两人站在原地,与柳姨娘与慧尘两两相忘。

顾红妆笑了一声,黑眸中闪出细碎的光芒:“姨娘这场戏,果真是极精彩的。”

顾卿颜挑了挑眉,随着她的目光朝着柳姨娘看去,似乎猜到到了什么。

柳姨娘冷哼道:“大小姐这话,我实在听不懂,站在道长要做法,为了避免冲撞大小姐,还请你稍事离开。”

“姨娘说的有理,既然如此,那红妆便现行离开,只不过姨娘的速度也要快些,毕竟这样一场好戏,若是被人钻了空子,恐怕姨娘做的这一切,都得功亏一篑。”

随后顾红妆转身离开,衣摆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儿,一丝尘土溅起,又很快落下。

身后的顾卿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没久待,与柳姨娘说了句话,便离开了。

见众人都已经离开,柳姨娘才对着慧尘说道:“大师,还请你救救我家四小姐,若是能去除她身上的邪性,我一定不会亏待道长的。”

慧尘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不经波澜:“夫人放心,贫道自会尽力。”

柳姨娘笑笑,便离开了,毕竟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厅中,顾瑾辞跪在地上,头低垂着,身子微微颤抖,苏氏站在她身旁,颇为不忿道:“老爷,你仅凭那道士的一面之词,就将罪名扣到辞儿身上,是否有失公允?”

顾镇南冷笑一声:“有失公允?那你倒是说说,她院子中那恶心的东西是怎么来的?那道长今日,恐怕也是第一次来顾府吧,结果一查就查到了那污秽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她是冤枉的?”

苏唤清一时间哑口无音,也不知该作何解释,无论怎么说,那东西确实是在顾瑾辞房中搜到的。

“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说明辞儿有心要害顾府啊,辞儿姓顾,又怎么会做出危害自家的事情来?”苏唤清反驳道。

顾镇南显然不想再听她废话,声音如钟,问着下方跪着的顾瑾辞:“辞儿,你自己说!”

顾瑾辞稳住心神,抬头看着顾镇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她本就生的清丽绝美,如此一来,更是娇怜,让人心生不忍。

“父亲,女儿实在是冤枉,女儿院子中会有那紫河车,全都是因为一月之前,在庄子上……”

顾瑾辞将在庄子上被周嬷嬷划伤了脸颊的事情和盘托出,如今脏水已经泼到她身上来了,若是再藏着掖着,只怕自己就要彻底失了父亲的关心了。

“若不是因为治自己的脸,女儿又怎么会用那般恶心的东西,如今更是被人误会,女儿实在……实在是……”

话音刚落,便掩面而泣,委屈至极。

顾镇南也没想到,事情既然是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当他准备让顾瑾辞站起身来的时候,柳姨娘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治脸?妾身看不见得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完败【一】 柳姨娘的声音传来,屋内众人都望向她。

苏唤清皱着眉,冷着脸道:“柳如玉,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这紫河车之事,是辞儿有心为之?”

柳如玉走到大厅中间,对着顾镇南行了一个大礼,随后颔首垂眸,似是倔强的表达无限委屈一般:“老爷,妾身并没有这个意思,可是方才慧尘师父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今日若非是四小姐被人冲撞,又怎么会凶性大发,为祸顾家?现在倒好,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妾身满腹冤屈,也不知与谁人说,老爷,妾身求您,希望你看在四小姐曾经孝顺躬亲的份上,彻查此事,还她一个公道!”

顾红妆坐在一旁,静静看戏,白苏同紫竹也站在她身后,紫竹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而白苏清秀的容貌上,却隐隐划过一丝快意。

至于红姨娘与秋姨娘,前者心中一阵激荡,在这府中,柳姨娘看似是姨娘,实际上嚣张跋扈得比之苏氏更甚,说是顾府内宅的第三个主子也不为过,如今看着这内宅中两只猛虎相斗,只盼着她们能两败俱伤,她好渔翁得利。

秋姨娘则是默不作声,柔和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神色,只是那双泛着柔光与担忧的眼神,却从未从在一旁看好戏的顾卿颜身上移开。

苏唤清听得柳如玉明面上是为顾卿颜着想,实则暗暗将脏水泼到顾瑾辞的身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黑夜中的月光,冷的要将人全身浸透。

“老爷,柳姨娘此话,分明是意有所指,辞儿是什么人您是知道的,她为人善良大方,对府中妹妹也是极好,从未因为她们是庶出便多加欺负,反而个个帮衬着,平日里更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苏唤清反驳道。

一旁的顾瑾辞见事情有利于她,辩解道:“父亲,女儿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至于那紫河车,当真是用于治脸,女儿脸被那恶奴划伤整个庄子上的人都知晓,再者,若是没有这紫河车,女儿的脸何以会好的这么快?柳姨娘此言,女儿实在是不敢苟同,还请父亲查清真相,还女儿清白!”

说完,顾瑾辞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待抬起头时,额前瞬间出现了一抹红印。

“辞儿!你这是做什么?”苏氏大惊,连忙蹲下扶着她。

“母亲~”顾瑾辞眼中闪着泪道:“女儿真的没有做,您相信我。”

“母亲相信你。”苏氏心中一酸,点头说道。

随后又看着保持缄默的顾镇南,哭诉道:“老爷,辞儿都已经这样呢,您还不说句话吗?”

顾镇南眼神闪了闪,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一旁跪着的柳姨娘忽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唤清两人,冷笑道:“好,既然夫人说与大小姐没有关系,那咱们就从头来说……”

苏唤清心中一慌:“你还想胡说八道什么?!”

柳姨娘笑了一声,眼中似有千把厉刀,要将苏唤清与顾瑾辞凌迟了一般:“我胡说?呵,夫人,我敬您是主母,虽说事事不比其他姨娘周到,可是每日晨昏定省却也是做的极为规矩的。”

“就连四小姐,妾身自知身份低下,不配做四小姐的母亲,也交由夫人抚养,这本是规矩,可现在妾身却恨透了这种规矩,辞儿八岁之时,才回到杨柳院,回到我的身边,我用尽一切想要给她最好的,可是在庄子上,她被人玷污,为证清白而死,本以为死会是她的解脱,可是没想到,有人竟然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非要害得她灰飞烟灭才好,夫人……妾身只想问你一句,午夜梦回之时,您可曾害怕过?”

柳姨娘字字如刃,说的苏唤清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的脸愣神。

顾红妆听得也有些吃惊,她从不知道,柳如玉竟然还有这样的口才,倒真不愧是柳尚书用尽心思培养出来的庶女,果真比其他两位姨娘,聪明许多。

“你胡说什么?!本夫人无愧天地,无愧老爷,无愧顾府,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倒是柳姨娘你,居心叵测想要将脏水泼到本夫人还有辞儿的身上,如今本夫人到想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柳姨娘会的,苏氏未必不会,她会将脏水往苏唤清那边泼,苏唤清自然也能暗指她居心不良。

整个大厅,一时间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顾镇南坐在主位上,颇为头疼。

这两个平日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如今这么一杠上,颇有几分你死我活的气势。

“老爷,妾身此话并非空穴来风,您可还记得,方才慧尘道长所说的话?”

柳姨娘垂眸看了苏唤清一眼,随后说道。

顾镇南心中一禀,看着苏唤清的眼神也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仿佛是怕大家都忘记了一般,柳姨娘冷笑道:“慧尘道长说过,依儿是因为被人冲撞了,才会变成邪祟,而导致这一切的,就是夫人所找来的冥婚对象!”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都不约而同的颤了颤,扶着顾瑾辞的苏唤清面上慌乱一闪而过,不过又很快稳定心神:“老爷,此时我是真的不知道,先前找冥亲的时候,我便找人算过了,确实是天作之合才敢与之连亲,至于如何会出这样的纰漏,我是实在不知道啊。”

“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夫人在筹办,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夫人你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若不是今日有慧尘道长的指点,恐怕过不了多久,这顾府就得变成人间地狱了!如果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那夫人你说说,究竟什么,才能让你担惊受怕?!”

柳姨娘冷嘲道。

“老爷,妾身也并非要咬着夫人不放,只是妾身实在心疼四姑娘,她年纪轻轻便不得善终,死后还无法享受极乐,现在更是沦落到灰飞烟灭的地步,妾身每每想着,就一阵揪心,夫人既然说她已经找人算过了,不如让夫人将那人找来当面对质,也好还夫人的清白,否则四小姐之事是小,可是老爷的事,顾府的事却是极大的!”

柳姨娘不依不饶的说道。

一旁看戏的顾红妆简直想给柳姨娘拍手叫好,她从未知道,柳姨娘耍起手段来,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用脚趾头想想,苏唤清必定只是在周边的偏远小村子随便找的一个生辰八字与顾卿依相差不多的人,毕竟是个庶女,还是死对头柳姨娘的女儿,苏氏若真是尽心尽力的寻找,那才真是奇了怪,如今柳姨娘拿着她的把柄,倒叫苏氏一下子犯了难。

支支吾吾的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姨娘冷笑道:“怎么?夫人这是说不出话来来?莫非是妾身猜对了,夫人根本就是在撒谎,又或者,夫人埋怨老爷让你屈尊去管一个庶女的身后事,夫人你心生怨恨,才会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做出了不利于老爷,不利于顾府的事情来?”

这话的罪名可就大了,苏唤清又怎么会允许柳如玉将这么大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忙不丁反驳道:“柳如玉你给本夫人闭嘴!老爷,我从未这样想,我待老爷一片赤诚,又怎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柳姨娘如今因为四小姐的事受了打击,疯言疯语的,她的话不可信啊老爷。”

原本以为顾镇南会就此作罢,没想到对方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那不如就如同柳姨娘所说,将那人请出来,与慧尘道长当面对质,这样,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苏氏一瞬间僵在原地,瞳孔中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她不敢相信,顾镇南竟然会因为一个妾室的话,来怀疑她?

哈哈哈,笑话,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唤清心中张狂大笑,眼角却有泪淡淡流出。

她看着顾镇南,眼神执着又深沉,黑暗的可怕。

顾红妆冷眸看着这一切,面上不经波澜,实际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掌心中传来一阵剧痛,她眉色松了松,狭长的凤眸中,一道极致的嘲讽之色一闪而过。

看着地上愣怔的苏唤清,她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会心的冷笑,苏氏他以为顾镇南是真心爱她,才会为了她,害死了自己的娘亲,可是殊不知,顾镇南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若是她们听话,在这府中,他尚且能给予每个人一点凉薄的温情,可若是一旦涉及他的利益,即便是同床共枕的枕边人,也能被他无情的抛弃。

这就是这个男人啊,狠得令人发指。

柳姨娘得意的看着苏唤清,嘴角处已经挑起了胜利的微笑,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今日过后,苏唤清在府中,将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思及此,她不由得又添了一把火道:“夫人,只要你将那位高人找来,老爷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苏唤清恨恨的看了一眼苏唤清,而后道:“老爷,不是我不愿意去请,而是那位高人行踪飘忽不定,因为哥哥的缘故,我才与他相识,这一次请他帮忙之后,那位高人便云游四海去了,即便是我的哥哥,也找不到他半点踪迹。”

话说的是没错,只不过有人可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松的揭过此时,柳姨娘道:“云游四海?还真是巧的很,莫不是夫人请那位高人做了什么?高人心虚了,才会离开忏悔吧?”

苏唤清气的脸色铁青:“柳如玉,你休得胡言,如此诋毁高人,你也不怕遭报应?!”

“呵,报应?妾身都已经这样儿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妾身也是为了顾府着想,毕竟这件事,可是关系到顾府的前途,切不可大意啊!”

柳姨娘阴阳怪气道。

事情似乎就此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此时她们最关心的,反而不是四小姐顾卿依,而是整个顾府的未来,而这对于顾镇南来说,恰恰是他心中最在乎的。

“先是夫人你弄错了生辰八字,后是大小姐用了紫河车这等污秽之物,这前前后后,也微妙太巧了了些?”

柳姨娘意有所指道。

顾瑾辞气红了脸:“柳姨娘,方才我便已经与父亲说了,紫河车一事,是为了治我的脸!至于今日发生这件事,实属巧合!”

“巧合?大小姐你不知道的是,妾身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巧合!既然大小姐说这紫河车是为了治自己的脸,那妾身倒想知道,这紫河车究竟有什么神用,竟然能让大小姐你的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

“要知道,大小姐你这张脸,就连孙大夫,都束手无策呢?!”

柳姨娘冷嗤道。

顾瑾辞那张脸她又不是没见过,能治好的几率几乎为零,除非是宫中御用的白玉膏,不过就算苏唤清有个当贵妃的姐姐,这等神物,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

“不论你信还是不信,我这张脸,确实是紫河车治好的,有我的婢女为证!”

顾瑾辞冷着脸说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请孙大夫来看看,这紫河车究竟有没有这般奇效?”

柳姨娘转过身,对着顾镇南说道:“老爷,不如将孙大夫唤来,也好证明大小姐所言非虚。”

顾瑾辞倒是不怕,她坚信自己这张脸能好起来跟紫河车有很大的关系,于是应和道:“父亲,为了证明女儿说的是真的,请您将孙大夫传来。”

顾镇南点点头,示意下人去请。

柳姨娘眼中划过一丝得意之色,她早就知道,紫河车虽然有药用,可是要想治好顾瑾辞那张脸,是根本不可能的,顾瑾辞这般信誓旦旦,殊不知是自掘坟墓,若没有把握,她又怎么会用出这个筹码?

很快,孙大夫背着药箱走进大厅。

“老爷,夫人。”行了一礼之后,便站在大厅中间。

柳姨娘见此,连忙道:“孙大夫,今日请你来,实在是有一奇事,需要您解惑。”

孙大夫一脸疑惑。

“是这样的,大小姐的脸你也知道,毕竟当初是你着手医治,若是以孙大夫你的医术,治好大小姐的脸,有几分把握?”柳姨娘问道。

“回禀老爷,若是让我医治大小姐的脸,我并无一点把握。”孙大夫低着头,实话实说。

顾瑾辞的伤太过严重,除非有白玉膏,否则不可能复原。

“那……孙大夫认为,紫河车这种东西,可能让大小姐的脸恢复正常?”柳姨娘按耐住心中的得意,问道。

孙大夫却是一脸疑惑:“紫河车?恕在下实话实话,紫河车对大小姐的脸,根本不会有一点作用!”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完败【二】 轰!

犹如五雷轰顶一般,顾瑾辞整个人都呆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半晌,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不,不可能,如果紫河车没有用,那我的脸又怎么可能会好?”

“这个,不就只能问二小姐你了么?”柳姨娘冷笑一声,讥讽道。

孙大夫道:“古籍记载,这紫河车虽说有保持女子容颜的功效,可是并不显着,要说这东西能治好二小姐脸上的疤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孙某人行医几十年,这点还是知道的。”

孙大夫如此言之凿凿,即便顾瑾辞心中再不愿意相信,事实却也容不得她再辩驳。

顾镇南沉着脸色问她:“辞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瑾辞猛的抬头,瞳孔剧烈颤抖。

父亲从未用过这般语气跟她说话,如今只不过是一个道士和柳姨娘的话,就能让他深信不疑,父亲啊父亲,你还真是凉薄呢。

她惨然一笑:“父亲,事已至此,女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就算这紫河车当真没有治脸的功效,女儿也不承认……四妹妹的事情与女儿有关。”

苏唤清跪了下来,冷肃道:“老爷,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巧合,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条已经整理好了的丝线,就等着一个梭子将它们都串联起来,而这个梭子,就是慧尘。”

“我自问在府中这么多年,从未亏待过任何人,如今本夫人到想要问问,柳姨娘究竟有多恨我,才会为了想扳倒我,不惜利用死去的女儿还有整个顾家?”

苏唤清语气冰冷,说出的话却让柳姨娘脸色骤变。

刚想反驳,却不料又被苏氏抢了先:“老爷,我从来不信这样的巧合,您想想,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朝着我与辞儿的身上来,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我是决计不信的。”

“老爷!”柳姨娘尖叫一声。

“夫人此言,妾身万万不敢承认,且不说那慧尘道长与妾身根本就不相识,就说他能在府中找到那邪祟的地方,以及大姑娘院子里的紫河车,也足以证明,这件事根本没有人主导。”

“还有,今日可是夫人你召妾身等人来大厅议事,先前我们可都没有收到消息,如此这般,妾身如何能通过慧尘道长陷害夫人?”

苏唤清脸色铁青,这些还不简单么?柳如玉在她的院子还有仙兰苑都安插了人。

可是她能对顾镇南说出来么?不能!

因为说与不说,即便有人会信,也不会将她这句话当成证据。

“你……”

苏唤清指着柳姨娘,气的指尖都在颤抖。

“老爷!”柳姨娘猛的跪下,厉声道:“依妾身看,夫人就是因为老爷将四小姐之事交给了她,才会心生怨恨,一时间做出此等错事,妾身不求老爷对夫人如何,只求老爷能还四小姐一个公道!”

说完,便砰砰的磕起头来。

“老爷!柳姨娘纯粹是在胡言乱语,您切不可相信啊老爷!”

苏唤清害怕顾镇南就此信了柳如玉的话,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

顾瑾辞则跪坐在地上,神色之间已经全然没有往日的飞扬,今日之事,环环相扣,她根本跳不出来,呵呵,柳姨娘,好本事啊。

“好了。”顾镇南坐在主位上,淡漠发声,不怒自威。

大厅之中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

“老爷!”柳姨娘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她没想到,筹谋了这么久,最后顾镇南却如此简单的揭了过去。

顾镇南冷眼看向她,随后道:“夫人这么些年为了顾府鞠躬尽瘁,也是时候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至于这段时间府中的内务,就由……”

柳姨娘眼神一亮,只是还没等她高兴,顾镇南泛着冷意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就由,秋姨娘代管吧。”

“老爷……”柳姨娘还想说什么,顾镇南却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深渊,黑的可怕。

柳姨娘瞬间便住了嘴。

“至于辞儿,紫河车这种东西,本就有损阴德,日后别让我在府中看到它,过几日宫中便会举行宴会,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府中准备准备,不得出院子一步。”

“是,老爷。”

“是,父亲。”

得到应答,顾镇南才起身缓缓离开。

至于孙大夫,也一道溜之大吉。

待到顾镇南离开,苏唤清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冷眸看着柳如玉,面上狠意一闪而过:“好啊,真是太好了,本夫人竟然不知道,再这府中,竟然还有柳姨娘这样的狠角色。”

柳如玉自然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夫人谬赞了,论狠,妾身可是怎么也比不过夫人的。”

苏氏嗤笑:“柳姨娘何必谦虚,毕竟能拿自己亲生女儿做引的人,这世间可是罕见得很,只是可怜了四小姐,不得善终便罢了,到最后还落得个灰飞烟灭的地步,你说,她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生身母亲做的,会不会气的大晚上来找你索命?”

柳如玉面色不变,指甲却死死嵌进了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柳姨娘深吸一口气,嘴角挑起一抹僵硬的笑意来:“夫人可别忘了,今日之事,全都是夫人心怀不轨,才导致了这一切,妾身相信,四小姐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会‘好好报答’夫人的。”

她说话有些快,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氏冷不丁身形一抖,连带着身心都凉了起来。

不管如何,这一次是她栽了。

“柳如玉,天高水长,咱们走着瞧。”随后将站在身旁的顾瑾辞拉着离开。

“好啊,妾身恭送夫人。”

柳姨娘得意道。

屋内众人看着她们争锋相对的模样,一时间都没了话语。

柳姨娘也不介意,这一局即便掌家大权没有落到她手上,可能让苏氏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心中也是极为畅快的。

只是她知道,就这么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对比她的依儿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唤清,她定要她血债血偿!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拉出男主来溜溜 “嗯,果真是一场好戏,真是精彩呢。”

屋内的人都散了,顾红妆与顾卿颜并肩而走。

顾卿颜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斜阳,三分慵懒两分出尘从她周围倾颓而出。

“只是看大姐姐的模样,倒没有什么惊喜的样子呢。”

顾卿颜笑眯眯的看着她问。

顾红妆轻笑:“确实没什么惊喜,高门大户里,哪里又没有些肮脏事呢?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哦?”顾卿颜眼神闪了闪。

“看来,大姐姐经历颇多呢。”她状似不经意说道。

顾红妆站定身子,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那一双黑瞳中,分明弥漫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笑意,可顾卿颜却硬生生的,在那犹如深潭一般的眸子中,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嘴角的笑意越发加大,大姐姐真是……越来越令她好奇了。

“经历谈不上,三妹妹若是闲来无事,也可看些画本子,那上面写的东西,要比今日演的,还要精彩。”

说完,顾红妆便从她身边擦过,慢慢离开。

顾卿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画本子?”

——

此时,景王府

茶烟杳杳,墨色的案几上,凌乱的散着几张白纸。

谢景渊坐椅子上,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资料,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啪!”

猛的将手中的纸张拍在桌子上,惊得下方站着的人身子一颤,几乎是反射性的跪了下去。

谢景渊脸色冷厉:“信上所说,确定属实?”

暗卫连忙答道:“回禀王爷,信上所说,确实属实,只不过,属下们费劲心思,也只查到了高相与北齐人有往来,其他的,什么也没查到。”

谢景渊摆摆手:“下去吧,继续追查,务必要将此事全部查清楚。”

暗卫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是。”

随后便退了下去。

谢景渊看着手中的资料,垂眸想了很久,忽然,他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纸便极快的往屋外走去。

——

客栈中,魏舒给宋承送了药便返回了自己的客栈,还未进去,便听得里面的说话声,挑了挑眉,没有推门而入,而是转身离开。

只是下楼梯的时候,一道红色的倩影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

几乎是下意识的,魏舒脸色一冷,想也没想的,便掉头回去。

陆韶华一愣,足尖一点,便飘到了他面前。

魏舒不耐烦道:“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陆韶华似是极为认真的想了想:“缠到你娶我为止。”

有话就说,从不藏着掖着,这便是她陆韶华的性子。

而对于魏舒来说,她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的轻浮孟浪,洒脱的根本不像女子。

“娶你?你别做梦了,就算这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的。”

陆韶华不在意的笑笑:“天下女人都死光了到没什么,只要本姑娘还活着,你便只能是我的。”

魏舒腾地红了脸,语气也僵硬了起来:“你……你你……你成何体统!”

陆韶华噗嗤一笑:“瞧你那样儿,好了,今天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找你的。”

魏舒不自在的转过头:“什么事?当然,就算你有事,跟我也没……啊!”

“你干什么?!”

魏舒腾地转过头,却不料陆韶华离他不过两息的距离,这一转身,两人的身体瞬间拉近,眉眼相对,气息交杂,一股淡淡的暧昧油然而生。

陆韶华忍不住又往他面前凑了凑,魏舒心一慌,连忙偏头,却恰好与那双瑰艳的红唇相擦而过。

一丝电流从唇边溜溜而过,仿佛溜遍了全身,溜进了心脏,电的他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呵。”

陆韶华轻笑一声,突然拉着他的手,便飞奔着往楼下跑去。

“那边又出新菜了,走,带你去尝尝!”

魏舒一时不查,被拉了个正着,脸黑了一半。

“你不是说有事?”

陆韶华回眸一笑,艳丽无双,右眼之下的泪痣仿佛吸了鲜血一般,红的妖娆。

魏舒心中陡然一跳。

“是啊,最重要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啊。”

随后便拉着他快速的跑出了客栈。

魏舒没在挣扎,反而顺从的跟着她的脚步,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中,正弥漫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此时的房间中,气氛凝重而紧张。

“这……”

温沉与老四对视一眼,颇为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景王查出的结果,竟然会与高相有关。

谢景渊坐在一旁,修长的食指敲击桌面,发出一道道极为规律却又沉闷的响声。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四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资料沉思。

半晌,温沉站出来道:“王爷的本事,属下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这份证据还太过苍白,就算要给高相定罪,恐怕有些难度。”

谢景渊点点头:“本王根本没打算将这一份模棱两可的东西呈交给圣上,只是这上面的内容,你们可有意义?”

谢景渊会有此一问,在温沉的意料之中。

毕竟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查到谁他们都不会奇怪,可是查到高相头中,却是出于他们意料之外。

高相三朝元老,为天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仅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威望,就是当今天子,也对高相敬重有加,这样一个人,被查出了通敌卖国,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丝不信任。

温沉将手中的纸放下,想了一会,才道:“高相的为人我们都知道,那是为整个天澜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可以说,没有高相的辅佐,天澜也不会有今日的兴荣,若是凭着这么一份资料,就说三年前的事情与高相有关,属下心中,确实有些疑虑。”

谢景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温沉心中所想,也正是他想到的。

若是高相真的通敌卖国,这对天澜王朝来说,必定是一个不小的动荡。

而一旁一直沉默的老四却冰冷的说道:“人不可貌相,你们所看到的高相,或许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般,也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谢景渊又当梁上君子啦! 老四的话将他们的心思拉了回来。

谢景渊不由得看向他。

老四垂眸,说道:“布防图这样重要的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拿到,高相是国之重臣,兵部并不会防着他,而三年前一万神衣卫尽数覆没,武廖被判斩立决,若不是我们几个去刺杀敌军主帅,也不会听到这样的秘密,更不会想到,朝廷竟然会有北齐的探子。”

“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也要知道,若是这背后之人若真是高相,圣上自有裁决,但若不是……”

谢景渊眼神如炬,嗓音低沉:“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温沉站了出来:“王爷,不管是不是高相,这份证据便也指向了他,再加上三年前我等回京,本想将此事奏明圣上,可没想到一出现在锦城周围,便遭遇大批刺杀,且属下查看过,那些人用的,正是军部的刀,三年来我等遭到的大大小小的追杀数不胜数,在整个天澜,拥有这么可怕势力的人,并不多见。”

谢景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右手食指在椅柄上轻轻的敲着,半晌他睁开如寒霜般的眸子,道:“这件事本王会查下去的,至于你们,这些天可有异常?”

几人相视而忘,随后道:“这几日我等除了必要去查探的时间以外,基本没有怎么出过客栈,所以,那边的人,应该还不知晓我等已经入了锦城。”

谢景渊点点头:“只不过总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了一会,他道:“你们直接跟本王去景王府吧。”

温沉却拒绝道:“不可!”

谢景渊疑惑看他,温沉解释道:“是这样的,王爷,三年的逃亡生活,只怕那背后的人已经有了我们的画像,若是真的是……那岂不是给王爷带来了危险?”

谢景渊冷笑:“放心,本王还没有你想得那般没用。”

看着温沉欲言又止的样子,谢景渊又道:“况且,既然明面上已经查不出什么所以然,不如来一招引蛇出洞。”

温沉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拱手道:“是,王爷。”

谢景渊站起身,清冷的说了一句:“收拾好东西,景王府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随后便推门离去。

“大哥,王爷这个意思,我怎么看不懂呢?”老三一脸疑惑的摸着自己的头,问道。

一旁的老二不客气的敲了一把他的头,说道:“就你这个榆木脑袋,懂个屁!”

老三一脸委屈:“说的二哥你很懂似的。”

老二状似又要打他,老三却极快的闪开了。

温沉沉声道:“都别闹了。”

几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温沉一脸严肃道:“这一次,我们复仇的机会来了。”

老二没忍住,问道:“大哥,你真就这么相信景王?”

温沉笑笑:“相信什么的,没有人说得准,但对我们来说,穷途末路,唯有找到那颗引领的太阳,才能走出这困局。”

众人都不再说话了。

温沉的意思,他们都懂。

这边的谢景渊呢,在往景王府的时候,正好路过了顾府,心思一动,身子先于大脑跳上了顾府的围墙。

算起来,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谢景渊驾轻熟路的找到顾红妆所在的院子,闪了进去。

顾红妆此时正在翻看着医书,依照前世的记忆来算,疫病蔓延就在南巡宴会之后不久,虽说药方已经在她脑子里,但是这张药方却并不是那么完美,前世的时候,食用过这幅汤药的人虽然疫病没了,身子却是极差,若是得不到良好的照顾,怕是也是活不了的。

而她既然要以魏舒为筹码,那便一定要做到最好才是,这样,才能让整个天澜的百姓都奉他为神,而到时候,她的计划也可以更近一步了。

“咔嚓——”

身后一道破空声陡然响起,顾红妆双眸一眯,右手已经握上了左手腕的镯子。

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红妆猛的转身,同时手指飞快的暗下,几根银针霎时倒飞而出。

谢景渊极快的闪身,避开了那几根银针,眼神微凝,看着身后的多宝阁的柜子上插着的几根银针,眉头一皱,还未说话,便听得身后传来顾红妆极冷的声音:“景王莫非是梁上君子做惯了?才会一次又一次不请自来我顾府?”

谢景渊走进她,俊脸上颇有些尴尬之色:“本王只是路过而已……”

顾红妆冷笑一声,摆明了是不信。

谢景渊的脸上越发尴尬了。

眼尖的看见桌子上的医书,挑了挑眉,走过去拿起一看,惊讶道:“治疗时疫的医书?”

顾红妆霎时冷了脸,连仪态也顾不得,走上去便将他手中的医书夺了过来。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谢景渊皱眉:“你让魏舒大肆购买药材,就是为了治疗时疫?”

顾红妆面无表情的回他:“王爷你多虑了,臣女早就说过,魏舒之事,与臣女无关,再者,臣女看医书,也不过是因为臣女的母亲罢了,与其他的并没有关系,还望王爷不要多想。”

“是吗?”谢景渊轻笑一声。

“何必这么紧张?本王又没说要怎么样你,这医书你看便看了,又何必解释这么多?况且你本身,也不是喜欢解释的人,这么看来,你倒是不打自招了啊……”

顾红妆有些恼,没想到三言两语便失了仪态,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自处,这景王像是天生来克她的一般,每次遇到他,总会失了分寸。

“王爷想如何?”

顾红妆问。

谢景渊极为随意的坐下,两条长腿交叉相叠,俊脸上一片戏谑之意:“本王不想如何,只不过想知道你费尽心思做这么多,是因为什么?”

顾红妆有些沉默,就在谢景渊想要打破的时候,她出声了。

“臣女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谢景渊身形一震,看着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起来。

活下去?

这要经过什么,才能发出如此沉重又绝望的感叹?

她分明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子,又哪里会有这样沧桑的神情?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百里茶来访 “怎么?王爷觉得不信?”顾红妆自嘲的笑笑。

随后坐到一旁,拿起医书看了起来,好似屋中没有谢景渊这个人一般。

谢景渊突然觉得心有些紧,几乎是下意识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辛苦。”

顾红妆抬眸看他:“辛苦?不王爷,你说错了,在生命面前,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谢景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其实,本王一直很好奇,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心如死灰?”

有风吹进来,撩起了顾红妆的长发,遮了她的眼,所以谢景渊没有看到,那双原本冷淡的眸子,一瞬间被猩红之色染遍,沉冷犹如冰爆般乍起,漆黑的瞳孔中,弥漫的是浓郁的恨意。

风拂去,发丝落下,顾红妆垂眸,轻声道:“王爷不会想知道的,因为……”

那是你没有体会过的绝望。

她的声音太过低沉,谢景渊皱了眉:“你说什么?”

顾红妆抬头,脸色苍白的笑笑:“没什么,时候也不早了,王爷还不离开么?”

谢景渊看了看外面的天,确实很晚了,便点点头,正准备离开,走到门边之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顾红妆,随后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顾红妆见他从正门离开,心中一跳,连忙起身打开门,却见外面早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心中松了口气,这才关上门。

因为谢景渊的不请自来,顾红妆的心有些乱,连手中的医书也看不下去。

心中越发烦躁,她不由得坐在窗前,吹了吹凉风,心底的燥热降下去两分,才叹了口气的将窗户关上。

原本以为过了昨天的事,苏氏会消沉一段时间,没想到今日的意外,打乱了一切。

“大小姐。”

一大清早,顾红妆将将用完早膳,正在院子中漫步消食,不料院子外走过来一个丫鬟,身后的白苏与紫竹定眼一看:“这不是夫人身边的丫鬟翠儿么?她来干什么?”

翠儿笑着走到顾红妆面前,规矩的行了一个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顾红妆抬手道:“不必多礼,只是不知翠儿来这里,可是母亲有事吩咐?”

“大小姐多虑了,周王后此时正在前厅,说要见大小姐,夫人就赶紧派奴婢来请了。”

顾红妆眉眼一凝。

百里茶?她怎么会到顾府来?

前世她声名狼藉,回京之后自然成了整个锦城的笑柄,那个时候,周王府巴不得与她撇清关系,后来更是在圣上面前以德行不洁的借口将她与楚子睿退了婚,如今重来一世,百里茶竟然来到了顾府?

这让顾红妆不得不深思她的来意了。

就在顾红妆疑惑的时候,翠儿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了,她唤道:“大小姐?”

顾红妆回过神,随后道:“既然是周王后来了,我这幅模样可不能随随便便出去,还望姑娘回禀夫人,就说红妆梳洗一番,便前去拜见。”

随后朝着白苏递了一个眼色,白苏连忙从荷包中掏出几颗碎银子放在了翠儿的手中。

翠儿一惊:“这……这怎么使得?”

白苏笑道:“翠儿姐姐,你就收下吧,这是大小姐的赏赐,你若不收,她怕是会不高兴呢。”

这话说的这般清楚,翠儿自然不会再扭捏。

笑眯眯的就接下了银子:“奴婢多谢大小姐赏。”

顾红妆颔首道:“去吧。”

翠儿退了下去。

“小姐?”白苏看着她,有些担心。

顾红妆伸出手,制止了她的话:“白苏,梳妆。”

一刻钟后,顾红妆出现在前厅中。

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裙摆处用细线绣了翻腾的云雾,随着她走动的动作,栩栩如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三千青丝整齐的披在脑后,头上挽了一个飞仙髻,一根翠绿的玉钗斜斜的插在发髻中,简单又清爽。

她款步而来,抬眸颔首,双肩持平,小腹微收,背脊挺直,一步一步的往大厅中走去。

大厅中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顾镇南,另一个是苏唤清,而坐在主位上的雍容华贵的妇人,便是周王后百里茶。

百里茶穿了一件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五彩绛丝裙,发髻高高挽起,几只金步摇横插而过,面上绘着精致的妆容,极为体面。

她坐在那里,端庄无比,无形中便散发出一丝雍容之气来,这是苏唤清,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见到来人,百里茶眉头一皱,眼中似有惊讶闪过。

“红妆拜见父亲母亲,周王后。”

顾红妆走了进去,一一行礼。

顾镇南和苏氏还未答话,坐在主位上的百里茶边笑了起来:“这便是红妆了吧?一不小心都长这么大了,瞧这模样,也愈发水灵了。”

顾红妆垂眸,似是害羞道:“臣女多谢周王后夸赞。”

百里茶状似不高兴道:“你与我的关系还用的着这般生疏不成?来,叫声楚姨我听听?”

百里茶既嫁入了皇家,就随夫姓,顾红妆叫她一声楚姨,实数正常。

只是顾红妆眼神闪了闪,百里茶含笑的看她,一旁的顾镇南同苏氏心霎时提了起来。

半晌,顾红妆才轻声道:“楚姨。”

百里茶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了些:“好孩子,来,来楚姨这里。”

顾红妆顺从的走了上去,百里茶拉住她的手:“怎么这么瘦?红妆啊,你以后可是要嫁入皇家的,这身子可不能不行啊,得多补补,才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一旁的顾镇南与苏氏脸色有些难看。

周王后此话,岂不是承认了顾红妆的身份?

苏唤清神色有些慌乱,明明周王后以前还对顾红妆并不是太过上心,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顾红妆笑:“多谢楚姨关心,红妆自会调理。”

百里茶满意的点点头:“你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她去的早,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楚姨,反正啊,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楚家的人了。”

顾红妆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启料,她这幅‘乖巧’的样子,落在百里茶眼底,令她更加满意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不是所有深情都能长久 话过三巡,百里茶才说出自己的目的:“红妆啊,如今你也十二了,再有三年,你就要嫁入周王府,楚姨这心啊,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顾红妆笑笑:“楚姨,此事还早。”

“你这孩子。”百里茶佯怒道。

“楚姨可是整天盼着子睿能尽快将你娶进门,你这般平淡,倒真是叫楚姨有些伤心了呢。”

百里茶与顾红妆相谈甚欢,一旁坐着顾镇南与苏唤清却是齐齐黑了脸。

周王后来时,对她们两个不假辞色,如今却对顾红妆这般热情,实在让他们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苏唤清的眼底则是蕴绕着怒意,周王后这个意思,是必定要将顾红妆娶回周王府了,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生的女人有什么好,竟然能得周王后如此青睐。

不行,顾红妆绝对不能嫁入皇家,她若是嫁了进去,万一周王登上皇位,那顾红妆岂不是成了太子妃?到时候不仅是整个顾府,就连她的辞儿见了她,也得伏低做小,这让苏唤清如何能忍受。

只见她笑着道:“周王后此言差矣,红妆才12岁,此时谈嫁娶之事,为时尚早了。”

百里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颇为冷厉,苏唤清面色一僵,嘴角的笑意也难看起来。

百里茶淡淡道:“红妆本就与我周王府有婚约,若不是顾忌她年龄尚未达到嫁娶之时,本王妃早就让睿儿将她娶了进来,这样好的姑娘,若是不早早定下,本王妃这心里,着实着急得很。”

“这……王妃娘娘多虑了,红妆与周王府有婚约,又哪里会有不开眼的人来求娶?”

苏唤清僵硬的说道。

百里茶却冷笑一声:“谁知道呢,总有那么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做梦都想将女儿送到我儿的床上,若是因为这样,让睿儿与红妆失了嫌隙,本王妃必然不会轻饶了那些个妖精。”

她似是话中有话,苏唤清听了心中一跳,讪讪的低声分:“周王妃说的是。”

一旁的顾红妆垂眸,掩住眼中的冷笑。

百里茶如今上门来,不过是为了她和楚子睿的婚事,当然她说了这么多好话,自然看重的,不是她顾红妆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的杨家。

杨锦与他情同兄妹,这是整个锦城都知道的事情,若不是因为他,就凭她顾红妆草包的名声,周王府也不会容忍这门婚事太久。

只是……

顾红妆看了一眼百里茶,心中冷嘲,周王后如此撮合她和楚子睿,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却想尽办法想与自己的退婚,好兴趣锦城第一美人,顾瑾辞。

见苏氏老实了,百里茶才不屑的移开眼,转而对着顾红妆慈祥的笑着,将手腕上碧绿的镯子脱了下来,戴到顾红妆的手腕上。

“这镯子乃是当年太皇太后所赐,今日楚姨便赠给你,这样精贵的镯子,自然要配红妆这般貌美的姑娘。”

百里茶笑道。

顾红妆抬眸,眉眼之中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愣了半晌,不走分数将手腕上的镯子脱了下来,放在百里茶的手上,摇头道:“这太贵重了,红妆不能收。”

百里茶连忙制止了她的动作,似是不高兴的说道:“长者赐不可辞!这是楚姨赠与你的,你就收下吧,不然楚姨可就不高兴了!”

顾红妆沉默了一瞬,便点点头:“多谢楚姨。”

“好孩子。”百里茶笑道,眸中划过一道满意的光。

看了看天色,才发觉已经不早了,百里茶起身对着众人道:“天不早了,本王妃就先离开了。”

顾镇南与苏唤清站起身,恭敬的行礼:“恭送王妃。”

顾红妆轻声道:“楚姨,红妆送您出去吧。”

百里茶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随后便拉着她出了顾府。

府外,顾红妆站在大门前,百里茶与她对视而立。

“红妆,若是在府中不如意,尽可来找楚姨,楚姨自然会为你撑腰。”

百里茶说道。

顾红妆似是有些感动,眼中闪着泪花,行礼道:“红妆多谢楚姨。”

“哎,好孩子,快回去吧。”百里茶爱怜的抚了抚她额角的发,说道,而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顾红妆站在门前,看了很久,才慢慢走进了府中。

“嬷嬷,我总觉得,红妆这孩子,有些不一样了。”

马车上,百里茶一脸冷肃,完全没有了当时的笑意。

自从聂风华死后,她也曾去看过那孩子,可是每一次,她都是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出来,甚至连正眼也不敢看她,唯唯诺诺的根本不像一个家族中的嫡女,反而像是上不了台面的奴婢,这让她心中很是窝火,若是日后的世子妃交给这样一个人来做,岂不是让皇亲贵胄都来看他们周王府的笑话?若真是这样的话,即便她是聂风华的女儿,她也不会再让这个婚约继续下去。

再后来,锦城更是传出她草包的名头,这下不仅是她,就连王爷都对顾红妆失望至极,还多次怪她为何当初订下了这样一门亲事,如此一来二往的,她就更加不喜欢顾红妆了。

只是后来……大概在南巡归来之时,有几个夫人传出顾红妆气质不俗,谈吐不凡,初闻她还只是冷笑,可是那几位夫人对顾红妆大加赞赏,她心中疑惑,便今天来了顾府一探究竟,如此一见,果真如此。

原先那个唯唯诺诺的顾红妆仿佛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的顾红妆,大方得体,礼仪挑不出一点错来,恐怕就连宫中的公主,都没有那通身的气质。

百里茶不由得在想,一个人的变化,真的有这么大不成?

至于苏唤清,她是知道的,这个女人手段不凡,能扳倒聂风华那样的女人坐上顾家主母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再者以苏唤清对聂风华的恨意,自然不会用心去培养她的女儿,否则顾红妆这十几年的草包之名,也不会出来了。

嬷嬷听了百里茶的话,想了一会,才道:“大概是顾姑娘长大了,有所变化,也实属正常,王后何必忧心?”

百里茶摆摆手:“本王妃不是忧心,只是总觉得心中有些奇怪,可是奇怪在哪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嬷嬷提她添了一杯茶,笑道:“王妃就是太过操心了,左右顾姑娘是未来的世子妃,如今这个变化,也是好事。”

百里茶笑道:“你说的也是。”

顾红妆啊,可是一个香饽饽呢。

娶了她,可就拥有了杨家几十万的兵力。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百里茶的脸色沉下来:“可惜睿儿的心思不在顾红妆身上,一心只有那个顾瑾辞,简直像被勾了魂一般,我总怕,他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一旁的嬷嬷道:“王妃放心,世子孝顺又识大体,自然不会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来。”

百里茶看了她一眼:“你惯是会为他说话的。”

嬷嬷淡笑不语。

——

这边,魏舒例行来为宋承换药,可是刚推开门,却发现屋中已经人去楼空,脸色穆然一变,连忙跑了出去。

“天字五号房的客人呢?!”他一把揪住正在吆喝的小二道。

那小二被吓了一跳:“天字五号房?那位客人不是在里面吗?”

魏舒一把放开他,背着自己的药箱就飞快的往烟华阁跑。

“呼呼……”一把推开房间,越发现温沉四人也消失不见,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将药箱放在桌子上,魏舒握了握拳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咬牙便往屋外冲。

红楼

陆韶华正坐在暖塌上,双手撑在案几上,望着空旷的屋子出神。

“砰——”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把她吓了一跳,待看见来人之时,那张妖美的容颜霎时间冷了下来:“夜枢!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否则……”

否则别怪本楼主亲自给你松松筋骨了!

夜枢吞了吞口水,眼中划过一道惧怕:“咳,楼主,我……我是来告诉你,公子……公子来了。”

“嗯?你说什么?”

陆韶华有些呆愣,又问了一句。

“我说,公子来了!现在正在楼下!”

“唰——”只听得一道破空声响起,只见原本还坐在暖塌上的人犹如一阵风一般朝着门口掠去,转瞬之间便失去了踪影。

夜枢撇撇嘴,他就知道,只要一涉及公子的事,楼主总是这样风风火火。

陆韶华心中迫切,丹凤眼中似乎有笑意闪过。

自从那件事后,魏舒便从红楼离开,发誓此生不入红楼,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会来,是为了她吗?

想着,陆韶华更是激动万分,脚下的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楼下,凌老站在大厅中,看着面前的人,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还不错,任性够了,还知道回来。”

魏舒眼睛一涩,跪下道:“师父,徒儿不孝。”

凌老心中也是酸涩无比,连忙扶起他道:“这是做什么,你知道师父不会怪你。”

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凌老即便是曾经怪过他,如今却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师父……是徒儿不孝,是徒儿对不起您。”魏舒苦涩道。

凌老摇摇头:“你对不起的,不是为师,你对不起的,是楼主。”

魏舒猛的抬头,瞳孔似在颤抖:“您说什么?”

凌老正想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随即陆韶华艳丽的容颜出现在两人面前:“魏舒,你怎么来了?”

凌老见陆韶华来了,便也不在多说,只是道:“那老夫便退下了。”

陆韶华点点头,心情颇好的说道:“凌老慢走。”

“走吧。”陆韶华笑着对魏舒道。

魏舒一愣,知晓她是要带他去顶楼,便也不多说什么,跟着她便去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儿,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踏入这里了。”

陆韶华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许的失落,却也暗含一点欣喜。

魏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若不是因为有事,他又怎么会回到这个令他耻辱又惧怕的地方?

他没说话,陆韶华也不强求。

到了顶楼之后,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仰视着他:“说吧,找我做什么?”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魏舒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落荒而逃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果然啊……

陆韶华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不过她还是撑着笑颜道:“什么事竟然能请的动魏大公子来找我?”

“我想,让你帮我查几个人。”

“哦?”陆韶华眸光一闪:“什么人?”

魏舒将宋承与温沉几人说了出来,良久,陆韶华都没有说话。

就在他等的心慌之时,陆韶华出声了,只是声音有些冷:“你做了这么多,甚至放下尊严来找我,都是为了顾红妆?”

魏舒脸色有些难堪,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呵。“陆韶华冷笑一声,握着椅柄的手不断用力,一丝‘咔嚓’声传来,魏舒的心一紧,不安的看向她。

”魏舒,你真是好样儿的!“

陆韶华抬头看向他。

”那个女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陆韶华突然决定,心很凉,很空。

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心里没有他也就罢了,还为了别的女人来到了这个他厌恶至极的地方。

魏舒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

陆韶华身子一弯,心脏处好似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妖媚的脸上一片苍白之色,光洁的额头也布满了冷汗。

魏舒心一慌,想要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

陆韶华挡开了他的手,笑:”魏舒,你还真是薄情。“

”我……“魏舒喃喃,却说不出话来。

陆韶华猛的闭了眼,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你走吧,你说的事,我会吩咐下去的。“

魏舒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了一声:”多谢。“

便转身离开,待到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陆韶华清冷的声音传来:”魏舒,不是所有深情,都能长久的。“

魏舒身影一震,右手紧握成拳,良久,眼中划过一丝自嘲,抬步离开。

陆韶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最终自嘲一笑,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双眸看着头顶上的天空,眼睛睁的大大的,半晌,她闭上眼,眼角一道亮光忽而划过,落入衣襟之中。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南巡宴会 顾府

府中的主子们都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苏氏被剥夺了掌家大权,只能坐在主位上,冷冰冰看着下方相谈甚欢的柳姨娘与红姨娘二人。

“秋姨娘,你这大清早的把我们都叫来干什么啊?”柳姨娘打了一个呵欠,对着秋姨娘道。

秋姨娘腼腆笑笑:“老爷昨日差了人来说是两日后宫中要举报宴会,以庆贺南巡之喜,这不我赶紧差人去叫了锦城最好的裁缝铺子,来给姑娘们挑些首饰衣裳,也好去参加宴会啊。”

秋姨娘刚刚说完,一旁的顾瑾辞眼神一闪,轻轻暼了暼对面的顾红妆,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红姨娘笑道。

而一旁的秋姨娘顿时不说话了,神色之间恍然还有些黯然。

苏氏淡淡出声:“既然是去宫中参加宴会,自然是要准备的体面一点,不知秋姨娘可有替府中的几位小姐准备好?”

秋姨娘站起身:“夫人,玫娘前后便到,届时还请几位小姐自行挑选赴宴的料子,妾身目光薄鄙,恐挑出来的料子不合几位姑娘的心意。”

顾瑾辞笑道:“秋姨娘怎的这样说,你乃是官家女子,这见识自然是不凡的。”

秋姨娘不好意思道:“大姑娘还是莫要打趣妾身了。”

几人说了会话,便有奴婢走过来告诉说玫娘来了。

“让她进来。”苏氏说道。

很快,一个身着锻织掐花对襟外赏,搭配缎地绣花百蝶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容颜生的并不算绝美,却也十分耐看,一眼望去,五官有一种令人舒服的精致,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托着木盘的女子,想来便是绣娘了。

“玫娘拜见尚书夫人,还有各位小姐。”玫娘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难听,行礼之后便站直了身体,看着大厅中的人。

“玫娘,把料子都拿给几位姑娘看看吧。”秋姨娘迎了上去,笑道。

玫娘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人走上前来。

两名绣娘手中各有一个托盘,上面放了约摸三四套套料子。

“这是我锦秀坊最好的一批料子,诸位姑娘不如看看,可有喜欢的?”

顾红妆几人走上前去。

顾瑾辞伸手抚了抚那料子,最后指着那匹白色的云纹缎道:“我就要这匹了。”

玫娘一看,笑道:“二小姐果真好眼光,这白莲云纹锦缎恰好能衬出二小姐的清丽若仙呢。”

顾瑾辞笑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姐姐,你喜欢哪套?”顾卿颜百无聊赖的看着玫娘手中的几套料子,脸上兴趣缺缺。

顾红妆刚想说话,一旁的顾瑾辞道:“大姐姐,妹妹看这匹红色的,端庄亮丽,跟大姐姐很是相配呢。”

众人一看,顾瑾辞指着的那匹料子,确实漂亮,可是,这样鲜丽的红色,顾红妆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如何能压的住?

玫娘眉头一皱,说道:“大小姐,不如您挑那匹天蓝色料子?也显得活泼些?这红色大小姐穿了,虽说漂亮,可是却显得过于老成了些。”

玫娘本是好心,就是想要告诉顾红妆,这匹料子不适合她,毕竟这样的颜色,即便是权贵家中的主母,也不一定能压的住,对人的气质气势要求极高,顾红妆一个还未及笄的闺阁女儿,如何能压的住这样的颜色?

“哦?二妹妹所说,可是真的?”顾红妆抬眸,看着顾瑾辞笑着。

顾瑾辞心中有些慌乱,面上却波澜不惊:“大姐姐,妹妹说的确实是实话呢,你穿这个,一定好看。”

顾红妆笑的温和:“既然二妹妹这样说了,那便选这一套吧。”

玫娘见此,还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为一道叹息:“好。”

而主位上的苏氏,嘴角则挑起了一抹冷笑来。

顾卿颜看着两人暗中交锋的场面,原本无聊的心思也被勾了起来,本来她这次都想要装病不去参加这劳什子的宴会了,但是看着大姐姐和二姐姐这样,说不定宴会上,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也不一定呢?

正在她心中偷笑之时,玫娘的声音传来:“三小姐,你呢?”

“啊?哦……我就要那匹蓝色的料子吧。”

顾卿颜随便指了一块说道。

“好,既然料子都选好了,那玫娘就先告辞了,明日午时,我会差人将几位姑娘的衣裳送到。”

“那就多谢玫娘了。”秋姨娘笑道。

玫娘福了福身:“秋姨娘客气。”

随后便带着两个绣娘离开了顾府。

“既然没什么事儿了,那就散了吧。”苏唤清看似罚了,说完便起身离开。

一旁的顾瑾辞站起身跟了上去。

随后红姨娘同柳姨娘也相继离开。

顾红妆与顾卿颜走在一处,秋姨娘掌家,要忙的事情自然数不胜数,便也没有精力去管顾卿颜了。

“大姐姐,你怎么选了那匹红色的料子?”虽说那料子真的好看,可是玫娘说的没错,顾红妆选了那匹料子,如果没有气质,则会被衣服压的一点光彩都不剩,到时候顾红妆岂不又成了整个贵族圈子的笑料?

“料子这种东西,自己喜欢便可,又何必去看别人的想法?”顾红妆显得很是淡然,说道。

“呜……你说的也不错。”顾卿颜道。

“只是,方才二姐姐看大姐姐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顾卿颜笑嘻嘻的说道。

“是吗?”顾红妆站在原地,抬起眸,透过花园中一株大树看着头上的天空,眼神之中,氤氲了一丝迷惘之色。

前世的南巡宴会,她的确成了一个笑话,也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楚离,在她最绝望,最难堪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曾经她以为能给她一切的男人。

那个时候的今天,顾瑾辞也是这样,不留余力的让她选了那匹红色的料子,那时候顾卿依还在,她似乎也知道顾瑾辞打的什么主意,在一旁看戏也没有阻止,而顾卿颜呢?那时候她还是个病秧子,连院门都不敢离开,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她们为她编织的陷阱中。

宴会上,觥筹交错,众位达官贵人,公子小姐相谈甚欢,很快,便有人出来展示才艺,皇上皇后也乐见于此,因为这是他们为自家皇子与公主挑选良人的最佳时候。

后来,有人站出来,说顾府大小姐舞姿冠绝锦城,一舞倾城,一时间,整个宴会的目光都盯向了她。

那时候的她,大抵是自卑极了的,因为在庄子上,有人传出她不贞不洁的名声,如今在这样的场合将她拉进大众的目光,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很快,她便听得周围传来几声嘲笑。

只是当时已经赶鸭子上架,她不得已站了出来,刚刚站好,顾瑾辞便走了出来,说要给她伴奏。

她应了一声,且极为信任于她。

可没想到,她所弹之曲,竟是<镇魂散>,那是天澜的某位乐师,在看到战争的惨重的时候,特意为那些枉死的士兵普的一首曲子,不仅弹奏的方法极为难学,就连舞蹈,在整个天澜,也没有人将那首曲子表达的意思完全跳出来,从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一直信任的妹妹,原来一直都想看她出丑。

而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她本就不擅遇到,这样一来,更是跳的不堪入目,只是还未等她忍住心中的悲愤与委屈回到位置上,楚子睿便毅然而然站了出来,要与她解除婚约,更是列出了数条她的“罪状”,一时间,她成了整个宴会上的笑柄。

后来,她站在宫中的荷花池前,心如死灰,就想一死了之,可是当她准备跳下去的时候,楚离便出现了,他像一个天神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温柔待她,似乎宴会上的一切,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一般,他对她说了很多话,可是真正让她心底颤动的还是那句:我信你。

我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一句廉价的相信,就让她犹如飞蛾扑火一般闯入了他的世界,金戈铁马,阴谋诡计,明枪暗箭,她都参与其中,只要是他,无论什么样的危险,她都能笑着,甘之如饴。

可是呢,她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从一个不谙世事的人变成一个手段狠辣的王妃,却还是没能换回他一点怜爱,他对她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利用罢了。

时至今日,顾红妆想,当初的楚离会出来帮她,是否也是因为她身后的杨家呢?

可是后来……后来周王陷害,杨伯父杨伯母去世,杨锦迫于无奈的撑起了整个杨家,可是兵权却被一份为二,五十万的兵力,最后只有二十五万在杨锦的手中,而这二十五万,也成了楚离登上皇位的筹码。

没想到,今生的种种,到底还是重来了,只不过这一次,顾瑾辞,就没那么好运了。

顾卿颜看着她,眼中有些疑惑,她抬头看去,却没看到顾红妆所看的东西。

“大姐姐?”她不由得唤了一声。

这样的顾红妆,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灵魂,眨眨眼便会消失不见。

顾红妆回过神,眼中有一丝迷茫。

顾卿颜有些泄气:“大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顾红妆眨了眨眼:“放心罢,我心中有数。”

顾卿颜挑眉:“大姐姐这个意思,看来这个宴会会十分有趣哦?”

顾红妆不置可否。

随后便往自己的院子中走了去。

此时,酒楼中。

楚子睿正喝着闷酒,身旁坐着傅霖和文鄞两人。

两人看着抬头猛灌的楚子睿,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最终还是文鄞看不下去了,猛的夺过楚子睿手中的酒盅,往地上一扔,酒盅瞬间四分五裂。

楚子睿猛的看他,眼神中有着两分阴冷。

文鄞心中发怵,却小心翼翼道:“我说子睿,你至于这样么?不就是个女人……你想退婚,退了便是,何必在这儿喝闷酒?”

楚子睿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文鄞想要发怒,一旁的傅霖却摇了摇他,示意他闭嘴。

“若是这个婚约有这么好退,子睿还会这么头疼吗?傅霖,你要知道,这场婚约,看重的不是顾红妆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的杨家,杨家小子与顾红妆情同兄妹,杨将军夫妻也将她当成眼珠子来疼,若是娶了顾红妆,周王便相当于得了杨家五十万的兵力,就冲着这个诱惑,即便子睿再厌恶顾红妆,也只能娶了她。”

傅霖淡淡说道。

一旁的楚子睿冷笑一声:“是啊,为了那五十万的兵力,就让本世子娶一个草包女人,呵……”

随后又端起一杯酒猛的灌了进去。

“那……那怎么办?”文鄞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再文府中那是捧在手心怕丢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从小娇生惯养的,是锦城典型的纨绔子弟,自然不会对朝堂之事如此关心。

一旁的傅霖眼神一闪:“其实……子睿你想要退婚,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子睿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办法?”

“两日后宫中举办宴会,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傅霖说道。

“怎么说?”楚子睿皱眉道。

“如今这个情况,你想与顾红妆退婚,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周王与周王后是绝对不会放弃杨家几十万兵力的,所以你这边动不了,那就只能动顾红妆那边了。”

傅霖道。

楚子睿冷笑一声:“动她?只要顾红妆不死,本世子就得娶她!怎么?你想杀了她?”

“自然不是。”傅霖笑道。

“对于女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一个女子的名声若是毁了,那她就完了,而我想周王后与周王,也不会让你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为妃才是。”

“呵,你以为顾红妆如今还不够声名狼藉不成?”楚子睿冷笑。

“不,我说的是,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声名狼藉!只有这样,周王才会碍于面子,取消你们的婚约,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不沾一点腥的从这场婚约中退出来。”傅霖冷声道。

“那你说说,如何做?”楚子睿疑惑道。

“自然是……”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南巡宴会【二】 傅霖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句,楚子睿抬眸,眼中划过一道厉光。

“世子意下如何?”傅霖摇了摇扇子,笑道。

“方法可行,只是……”楚子睿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心中陡然划过一丝不忍还有慌乱。

“世子可还有疑虑?”

“不过世子,你要想清楚,顾红妆除了顶了一个草包的名头以外,并无大错,你想要退婚,不仅皇上那一关你过不去,就连周王与周王后,也定然不会同意。”

傅霖淡淡说道。

文鄞在一旁看的如坠云雾,问道:“你们再说什么啊?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傅霖看着他,道:“就你这个猪脑子,说了你也不懂。”

文鄞运势要发怒,一旁的楚子睿却淡淡发声:“就这么办。”

傅霖笑笑,他就知道,楚子睿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毕竟顾家那位谪仙一般的二小姐,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物呢。

为了取消婚约,楚子睿什么事做不出来?

——

顾府门前,一位穿着普通的男人驻足于前,神色凄冷,死死的看着顾府的大门,后来他咬咬牙,正要冲进去之后,一个人影拦住了他。

他奋力挣扎。

“你找死不成?”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承顿时不动了,那人见他老实了,才松开他。宋承抬头一看,却发现来人正是那位大夫身边的侍卫,他曾听他唤他夜枢。

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夜枢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儿?”

宋承双手死死握着拳,怒声道:“我要去问问那个女人怎么这么心狠手辣,好歹……好歹我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嘁。”夜枢嘁了一声,仿佛看弱智一般的看他。

“你特么是智障吗?那女人既然能杀了你全家,看见你还活着,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不成?若是她再心狠手辣点,恐怕你从顾府出来没多久,就得暴尸荒野了,到时候还白白浪费了我家公子的药。”

夜枢冷嗤道。

虽说宋承听不懂特么和智障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夜枢此刻的神色也知道这必定不是什么好词,登时脸色便有些难看。

“那我就这样算了不成?那个女人害了我全家,我难不成就得吞下这口气?”宋承气不过道。

“所以你就作死的跑到这儿来,嫌命太长不成?”

宋承蹲下身子,有些无助:“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夜枢叹了口气,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放心罢,既然公子救了你,自然不会让你这么冤枉下去。”

宋承眼睛一亮:“你的意思……魏公子会帮我?”

夜枢没好气道:“不然呢,白救你了?怎么着也得让那毒妇付出点代价才行。”

“你们……与她有仇?”宋承不确定的问道。

但是若是无愁,又怎么会如此帮她。

“嗯有仇,至于什么仇,你就别问了,现在先跟我回去,公子找你都快急死了。”

夜枢一把拉起他,便往一旁的小巷子穿了进去。

此时的魏舒还不知道,夜枢已经找到了宋承,他坐在客栈中,想着凌老对他说的话。

“你最对不起的,是楼主。”

魏舒心烦意乱的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摊开,想着陆韶华失望的眼神,心便一阵一阵的刺痛。

“师父说我对不起她?呵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魏舒冷嗤道。

而后猛的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却发现了门外站着的夜枢和他身后的宋承,至于夜枢,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魏舒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进去。

夜枢摸了摸鼻尖,心想公子自从来到锦城,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进去吧。”说了一声,便走了进去。

“哼,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魏舒冷笑一声,若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他和陆韶华又怎么会……

该死的,怎么又想到这个女人了。

宋承尴尬的看了他一眼,而后道:“魏公子,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不乱跑了。”

魏舒颇为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心道若不是因为顾红妆,我才懒得管你。

“怎么?你去了顾家?”他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宋承一惊,抖落了出来。

“呵。”魏舒冷笑一声:“猜也能猜到。”

宋承低着头:“是我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

“既然知道,以后就不要再擅自行动。”魏舒毫不客气的数落道。

宋承点点头,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这样帮我?”

原本就素不相识,不计报酬的救了他一命,现在既然还打算为他报仇,天下间,哪有这样好的事?

魏舒下意识的答道:“要不是因为她,谁想管你这档子破事儿!”

“她是谁?”宋承连忙问道。

魏舒暗道不好,僵硬着脸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知道,你想要报仇,而我们,能够帮你就是了,旁的,你不要多管。”

“可是我这心里,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宋承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难不成我们还贪你什么不成?你看看你如今上下这个穷酸样,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贪的?”魏舒毫不客气的说道。

宋承一慌,连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最好,自己去好好带待着,待时机成熟,自会有人来找你,记着啊,别在单独行动,不然,就算你给我十万两,也别想再让本公子救你。”

随后,魏舒便离开了房间。

“公子,你等等我!”夜枢唤了一声,冲了出去。

“别跟着我!”

魏舒回道。

夜枢停下脚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直叹气。

有个任性的公子真难受啊!

魏舒在大街上游荡了许久,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走到了红楼的地界上。

沉思了许久,才抬脚走了进去。

“流星?”

楼梯上下来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很是可爱,不过魏舒知道,这货就跟那五个人中的老五一样,看着软萌软萌的,可是一旦动死真格来了,那就是将人往死里揍,整个一杀人机器。

陆韶华那个女人教出来的人,果然一个个的都不正常。

流星抬头看了一眼,双眼一亮,蹦蹦跳跳的跑到魏舒面前:“咦?公子你竟然会回来?怎么你是来找楼主的吗?我告诉你啊,楼主她就在……”

“等等,流星,我不是来找楼主的,我是来找凌老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魏舒下意识的打断流星的话,问道。

“凌老?哦……凌老现在正在药阁呢。”

流星说道。

“多谢。”道谢之后,魏舒便往药阁的方向走去。

流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便离开了。

站在药阁的大门前,魏舒心情有些复杂,他这一身医术,除了跟他的养父魏流芳有关系以外,剩下的,都要归功于凌老的教导,可以说,没有凌老,就没有如今的魏舒。

可是他最后,却为了一己私利,离开了师父,当真是不孝至极。

魏舒站在门前,踌躇许久,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没过一会,一道苍老却清亮的声音传来:“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魏舒苦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师父。

推门进去之后,入眼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药材柜子以及医书,凌老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了几副草药,他伸手拨弄着,听着脚步声,头也不抬的道:“来了为何不进来?”

魏舒低头道:“徒儿……已经不配再进入这里了。”

凌老抬起头,将手中的草药放到原位,看着他,缓缓道:“舒儿,你看人看的通透,可是看自己,却始终有一道迷雾。”

“徒儿不明白。”魏舒摇摇头道。

凌老笑道:“现在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怎么今日回来,是有什么事不成?”

魏舒看着他,神色之间似有为难,半晌他才道:“师父,昨日你说……我对不起陆韶华,可……徒儿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凌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我就知你想要问的应该是此事,只是舒儿,你应该知道,师父只会医病,可不会医人。”

“病可以医,人又怎么不能?”魏舒执着的说道。

“哎,病有千万种,可俗话说得好,有一百种病便有一百种治疗方法,可是人呢?人是没有定性的,人是复杂的,人心更是莫测,找不到它的根源,又如何能治病呢?”

凌老说道。

魏舒沉默半晌,才道:“师父,徒儿只是,不想后悔。”

凌老挑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哦?难得听见舒儿你说这样的话啊,怎么?你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某些思量不成?”

魏舒摇摇头:“徒儿也说不清楚,徒儿只是觉得,心有点难受。”

想到了陆韶华,就是一阵难受,还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情绪。

凌老笑了一声,走到桌旁,指着上面的草药道:“来,舒儿,你告诉为师,这些是什么药材?”

魏舒扫了一眼,便道:菥蓂,穿心莲,大青叶,筋骨草,熊胆……“

”那你可知道这些药材有一个共通点是什么吗?“凌老点点头,又问。

虽说不知道师父的用意,但是魏舒仍答道:”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位药,都是祛热解毒的药,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老指了指他的心,随后道:”舒儿,你这里……有一把火啊。“

魏舒一愣,看着凌老含笑的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他握着拳:”师父,这把火,恐怕灭不下去了。“

凌老摇摇头:”万物皆相生相克,舒儿,心火也是一样,只要对症治疗,一切,都还来得及。“

魏舒深深看了他一眼:”师父,我……不太明白。“

”不……你明白的。“

”有些东西,你比师父,要清楚得多。“凌老背过身,说道。

魏舒沉思了半晌,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便道:”师父,或许徒儿真的明白,但是现在徒儿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凌老见他坚持,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为师也就不在隐瞒了。“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你便脱离了红楼,不过楼主派了夜枢在你身边护着你,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凌老说道。

魏舒点点头。

”可是你可知道,你年少时,心比天高,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的人,只不过以往你有红楼做后盾,江湖上的人也不愿与红楼结怨,便没有动你,可是一旦你脱离了红楼,你以为,那些人还会放过你不成?“凌老说道。

魏舒一愣,随后道:”可是徒儿并没有受到……“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禀。

凌老摇摇头:”是啊,你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甚至在那小镇子上开了一个小医馆,可是你又是否知道,每一次宁静的夜晚下,又有多少暗杀在伺机而动?又有多少的血腥被夜色掩盖?“

魏舒没有说话,神色却悄然变得有些愣怔。

”暗影楼,孤月阁,清音坊,雁尾门,这些门派你可还有印象?“凌老问道。

魏舒想了想,才道:”记得,可是他们不都消失在江湖上了?听说是被人一夜灭门。“

”那你可知道,这是谁做的?“

凌老道。

魏舒摇摇头,正想说自己不知,却陡然间变了脸色:”师父,您是说……“

凌老点点头:”没错,是楼主做的,她为了斩草除根,又怕暴露红楼,再江湖上引起轰动,只得只身一人杀上四个门派,虽说这四个门派的实力并不强大,可是想要一夜之间被血洗满门,却还是极为难做的,楼主她用了两天的时间,为你解决了所有的隐患,可是自己却身受重伤,卧床不起整整两个月,她那般强横的人,却在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跑去看你,可是……“

”可是我却避之不见,还出言重伤她。“魏舒心中酸涩,他不知道,她竟然暗中为他做了这么多,而他却因为心中恼恨于她,对她出言不逊,重伤于她。

当时的陆韶华,应该是极伤心的。

因为此后,他都再也没见过她来找过他。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小姐,方才锦绣坊来人,将衣服给送过来了。”清早,顾红妆洗漱好之后,白苏便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木盒,上面放着一套火红色的衣服。

将东西放下之后,顾红妆才站起身,伸手——

一阵风似的拂过,那件大红色的衣袍被猛的掀开,随后抖落开来。

“真好看。”白苏与紫竹由衷的说了一声。

顾红妆满意的点点头,锦绣坊的实力,果真不是虚名,大红色,既是艳丽之色,却也是俗气之色,锦绣坊却能将这种俗气变为贵气,着实不凡。

许是怕她压不住如此瑰丽的颜色,衣服的配了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之上,又以红色绣出大片大片的海棠花,针脚细腻,栩栩如生,衣摆处也并未采取平摆的方法,而是用些许的百褶手法,将整条裙子烘托出了一份活泼之色来。

再加上衣裙其他精致的纹绣,顾红妆手中的这条衣裙,早已经没有了半分的俗气。

“放起来吧。”顾红妆说道。

紫竹连忙放到了衣架子上。

“小姐,这下,那边可比不过你了。”白苏笑道。

顾红妆淡声道:“身外之物罢了,我从不在乎。”

“只是这一次的南巡宴会,怕是不会那么简单了。”

白苏安慰道:“小姐,前生你被顾瑾辞陷害,今生你若是抢先一步,也好破了她的局。”

“抢先?不……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顾红妆轻笑道。

这一次,她可不会再向从前一般窝囊了啊。

南巡宴会如约而至

顾府早早的便已经准备好,两辆马车停在府外。

苏唤清与顾瑾辞站在马车前,神色之间颇有些不耐,身后的丫鬟翠儿道:“这大小姐和三小姐也真是的,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还未出来,累的夫人和二小姐在这里等着,实在张狂至极。”

“翠儿,不得胡言!大姐姐怕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才会来迟。”顾瑾辞状似佯怒道。

翠儿低下头去,神色忿忿。

顾瑾辞穿了一身白色的云纹落仙裙,很符合她清丽的气质,而她对今日自己的装扮也十分满意,锦绣坊的衣裳,果真是整个锦城最好的。

没过一会,顾红妆与顾卿颜携手出来。

顾瑾辞与苏氏看去,脸色顿时一僵。

只见顾红妆一身极地长裙,火红的颜色像极了那张狂的凤凰,一指宽的黑色腰带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出来,腰带上大片大片火红的海棠,如同地狱中的曼珠沙华一般,红的妖娆。

身边的顾卿颜完全被压了下去,仿佛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那大片大片艳丽的红色。

“母亲。”

顾红妆走到苏唤清的面前,轻轻福了福身,说道。

苏氏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淡淡道:“来了。”

顾红妆抱歉的说道:“劳母亲与二妹妹久等了。”

顾瑾辞在一旁,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原本她以为,顾红妆选了那大红色的料子,必定会被压制的一点存在感也无,到时候宴会之上,无需她使手段,顾红妆也会成为整个锦城的笑柄,可是她没想到,她穿上这件衣服如此契合。

仿佛误入人间的妖精。

再顾瑾辞眼中,此时的顾红妆,像极了妖精。

“你……”

她喉咙突然有些干。

顾红妆这般火艳的颜色,与她是一个极致的对比,可是气质却更胜她三分,若是她这样出现在宴会上,众人还能看见她不成?

“二妹妹?你怎么了?”顾红妆疑惑道。

“没有,今日大姐姐甚是好看。”顾瑾辞言不由衷的说道。

“多谢二妹妹,只是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吧。”

顾红妆说道。

苏氏看了她一眼,便上了车,顾瑾辞忍住想要撕了她那身衣裳的冲动,转而钻进了车厢中。

顾红妆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马车上走去,身边的顾卿颜挑了挑眉,也立即跟上。

马车上,顾卿颜托着腮,笑眯眯道:“大姐姐,没想到你穿红色这般好看,方才二姐姐看你都移不开眼了呢。”

顾红妆手中拿了本书,听到她的话,回道:“不过是绣娘的手巧。”

“嗯手巧不巧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说吧,不过大姐姐,今日南巡宴会,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顾卿颜问。

顾红妆将手中的书放下,淡淡的看着她:“我又不是神仙,自然不会预知未来,三妹妹这样问,莫非是知道了些什么。”

顾卿颜笑笑:“哪里,妹妹不过随口一问,大姐姐千万别放在心里。”

顾红妆没有再她,而是拿起书,慢慢看了起来。

顾卿颜托着腮,百无聊赖,脑海中却陡然响起上午的时候,那边查到的消息。

“哎。”

叹了口气,又抬头看了顾红妆一眼。

少女姣好的侧脸落在她眼底,顾卿颜眼神闪了闪。

罢了,看在看她顺眼的份上,到时候若是她应付不过来了,她便帮帮吧。

马车很快停在了宫门口,按例下车接受检查。

顾红妆刚下车,只看见周围停了不少的马车,便站在自家的马车前。

她不言不语,莹莹而立,一股淡然的风华在她周身流转,偏那身上的气质清冷如冰,红中带黑的衣裙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几乎是所有人,都忍不住朝着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咦?那是哪家的小姐?怎的有些面生?”

“是啊,看着一身的气质,即便是公主,怕也不遑多让吧。”

“也不知道是何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

……

周遭的赞誉声不断的响起,顾瑾辞听了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双手死死的绞着帕子,眼底一片怨恨之色。

原本以前,这些赞誉都是她一个人的,而现在,竟然被顾红妆抢走了,简直可恨!

“辞儿,沉住气。”苏氏冷冷的说道。

顾瑾辞心神一定,垂眸遮住了自己眼神中的冷厉。

呵,顾红妆,现在出够了风头又能如何,待会儿你就好好享受,被人从高位拉下来的滋味儿吧。

想想自己的计划,顾瑾辞心中便是一阵激动。

“妆妆。”

顾红妆正站着,耳边传来杨锦的声音,抬头一看,笑意沉进了眼睛里。

“杨大哥。”

“杨伯父,杨伯母。”

顾红妆见杨锦身后还跟着杨父杨母,便屈膝行礼,只不过一瞬,便被扶了起来。

“傻孩子,这么多礼做什么,在杨姨面前,不用拘束。”

李芊芊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叹怜的说道。

“哎,怎么去了趟庄子,瘦了这么多?要是你娘还在,指不定得有多心疼。”

“夫人,你说什么呢,也不怕红妆伤心。”一旁的杨澜说道。

“哦是,你瞧杨姨这张嘴。”李芊芊有些自责。

顾红妆笑笑:“杨姨,没事的。”

这般乖巧的模样,让李芊芊不由得泛了泪:“红妆,你长大了,更像你母亲了。”

“杨姨……”

“杨姨没事。”

李芊芊笑道。

周遭的其他人见顾红妆与杨家一行人相谈甚欢,心中甚是惊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端庄大方的女子,竟然是锦城中盛传的草包顾红妆?

“外界都传言,顾氏嫡女顾红妆莽撞无礼,大字不识,如今看来,倒不像传言那般。”

“哼,这高门大户中,又有几个是干净的?说不定这顾红妆,也是被人故意诬了名声也不一定。”

苏氏顿时脸色铁青,一旁的顾瑾辞脸色也不好看,她们这般说,不就是在含沙射影么?

只是,看着顾红妆与杨家人的关系那般好,一双眼睛终究是忍不住了怨恨。

众人正说着话,一阵马蹄声传来,抬头看去,只见得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飞驰而来,一眨眼便已经到了跟前。

“天呐!是景王。”很快,有人低声叫了起来,声音中是满满的欣喜之喜。

谢景渊坐在马背上,寒星一般的眸子扫视了一分,便精准落在与杨锦相谈甚欢的顾红妆身上。

眼眸沉了沉,翻身下马,利落的姿势又引得一阵呼声。

“杨将军。”

谢景渊走到顾红妆身边,与杨澜对视。

杨澜有些奇怪,谢景渊什么时候,对他感兴趣了?不过人家毕竟是亲王,杨澜行礼之后便道:“景王有何贵干?”

谢景渊沉默了半晌才道:“本王,闲来无事,想找杨将军好好聊聊。”

“好,景王若是不嫌弃,待日后,末将亲自登门拜访。”杨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回到。

谢景渊高冷的点点头,便没有说话了。

一旁的顾红妆奇怪的看着他,谢景渊怎么会来这儿?

“看来这位便是顾大小姐了?”谢景渊说道。

“正是臣女。”顾红妆点点头,心中越发疑惑。

“果真是姿色天成,容颜无双。”

“多谢王爷赞赏。”顾红妆摸不准他的心思,只能跟着他的话接下去。

杨锦奇怪的看着谢景渊,景王什么时候对他家红妆感兴趣了?他不是相传不近女色么?

而这边的顾瑾辞整个人都要绷不住了,谢景渊是谁?那是站在天澜权势尖尖儿的人物,本身又长得极为俊美,在这天澜,想要嫁给他的女人多如毫毛,就连她,有时候也忍不住心动,可是他一向不近女色,可如今却对顾红妆如此不同,这让她如何不气?

没过多久,宫人来报。

“走吧,这时辰也该到了。”

李芊芊拉着她的手,说道。

几人朝着谢景渊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顾卿颜跟在顾红妆身后,心中很是惊奇,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便听闻顾红妆与杨家私交甚好,杨家人待她,就如同亲生女儿一样,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只是,谢景渊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怎么觉得,自家大姐姐与景王之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情呢?

想了想,便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谢景渊,却发现后者早已上了马,朝着另一侧宫门而去。

收回眼神的瞬间,却瞥到了身后的两人,见她们气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勾,带着些许的嘲讽,只不过看着这两人的黑脸,她这心情啊,便更加愉悦了起来。

“母亲,我不会放过顾红妆的。”顾瑾辞冷声说道。

苏氏点点头:“辞儿,你放心,顾红妆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宴会设在长乐亭上,夜幕还未降临,宴席上便坐满了达官贵人,以及她们的家眷。

宴席之上,达官贵人们相交甚欢,一旁的夫人们也举杯朝着对侧的夫人们示意,好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没过多久,内侍奸细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站起身,躬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年迈的皇帝抬了抬手,沉声道。

“谢陛下。”行礼之后便又坐了下去。

“今夜之宴,是庆贺南巡之喜,喻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之意,众位爱卿,不必拘礼,尽情畅饮!”

轩乐帝举杯说道,随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陛下。”百官纷纷举杯。

不一会儿,歌舞乐姬走了上来,亭上一片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很快,便有人起身道:“听闻顾家二小姐色艺双绝,一手七弦琴谈的甚好,不知今日可否有机会听君一曲?”

顾瑾辞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站起身道:“陛下,娘娘,臣女粗鄙之音,只怕是会污了陛下与娘娘的耳朵。”

皇后笑道:“今日高兴,你便是弹一曲,又有何妨?陛下与本宫,又不会怪罪与你”

“那臣女就献丑了。”

顾瑾辞说道。

“只是,有曲无舞也实在单调了些,臣女的姐姐跳舞跳的极好,臣女可否请姐姐与臣女伴舞?”

顾瑾辞话音一落,周遭的人便一脸疑惑。

甚至有人嗤笑出声:“顾红妆?让她去跳舞?岂不是贻笑大方?”

顾红妆坐在原位,没有说话,眼神含笑的看着顾瑾辞。

前世的顾瑾辞没有这般心急,想来,是宫门前的那一幕刺激到她了?

“不知顾家大小姐可否让本宫一饱眼福啊?”皇后笑着说道。

顾红妆站起身,走到中间,跪下行礼道:“臣女,遵旨。”

“她还真敢接下来,也不怕待会闪了腰。”

一旁的贵女不屑出声道。

“啧,怕是有人想在陛下与娘娘面前露脸,才会这般不自量力。”

“就她,跳舞?莫不是跳着府中下人教的乡下舞?呵呵,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整个宴会上,充斥的几乎都是嘲讽声。

没办法,谁让顾红妆以往实在是声名狼藉,所以在这宴会上,信任她的,几乎是没几个。

“顾红妆,她去跳舞?她疯了不成?”

旁边男子席位上,文鄞惊声道,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坐在他身旁的傅霖则是淡笑道:“说不定人家是真有本事呢?”

“你在说笑不成?她要真有那个本事,用得着被人骂草包这么多年?”

文鄞啧啧说道。

而那边靠前的楚子睿简直要气炸了,这个女人,她有什么本事自己不清楚吗?自己丢脸也就罢了,到时候就怕还连累他面上无光!

周王与周王后脸色也不好看,只是碍于轩乐帝与皇后,没有过多的显露,只是看着顾红妆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耐。

谢景渊手中拿着酒杯,深深的看着面对众人嘲讽依旧淡然处之的少女,嘴角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而上方的皇后见此也不由得点点头:“此女性子沉稳,倒是个可贵的。”

轩乐帝眯了眯眼,突然问道:“顾红妆?可是聂风华的女儿?”

皇后诧异:“陛下竟不知道?”

轩乐帝摇摇头:“只是一时没想起来罢了,没想到,聂风华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当年的聂风华不仅医术一绝,就连舞姿也令人惊艳十分,只是不知道她的女儿,又能极她几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才艺双绝 顾瑾辞也没想到,顾红妆答应的这般容易。

不过,既然皇后都发话了,她若是不想死,就必须得答应。

只不过她的这位好姐姐,怕是没有意识到,这可不是平日里府中的小打小闹,就凭她那点三脚猫的本事,只怕会在这宴会之上,贻笑大方。

不过,那不正是她想看到的吗?

顾瑾辞轻笑了一声,随后道:“姐姐,不知你想跳什么舞?妹妹也好应和你。”

顾红妆垂眸看了她一眼,笑:“既然这要求是妹妹提出来的,那妹妹弹什么,姐姐便跳什么。”

众人皆是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顾红妆,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哎,傅霖,这顾红妆脑子没病吧?那顾家二小姐都给她台阶下了,她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莫非还真以为自己的舞姿超群不成?还能跟上顾家二小姐的琴?”

一旁的文鄞小声的对着傅霖说道。

傅霖却喝了一口酒,笑:“谁知道呢?”

而一旁的周王与周王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特别是周王后,先前还觉得这个姑娘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还是这般愚蠢,捧她一句还真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了。

楚子睿则闭上眼,伸手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杯子,随后打了一个手势,一旁的侍女跪下给他倒酒,楚子睿口唇阖动,小声吩咐了什么。

那侍女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倒完酒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顾瑾辞冷笑了一声:“既然姐姐这般自信,那妹妹也不多说什么了。”

“今日,妹妹所谈之曲,便是《情沉》”

顾瑾辞说完,宴会上又是一阵抽气声。

《情沉》乃是几十年前天澜某一位女官所谱,讲述了她与爱人相遇相知相爱到最后天人相隔的爱情故事,整首曲子先喜后悲,将恋人之间的憧憬,爱情,向往以及最后永别的绝望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那位女官死后,后人即便能够弹奏这首曲子,却也只限于弹奏罢了,个中表达的深意,除了她,便再也无人能够弹出。

而今日顾瑾辞竟然会弹奏这样一首曲子,她的实力大家自然有目共睹,只是顾红妆……能舞的出来这曲子的精髓吗?

顾卿颜抬眸看着站在正中间的少女,心中也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这位大姐姐虽说如今与往日大不相同,可是她已经可以确定,她根本不是和她是一个地方的人,所以今日顾瑾辞这般刁难,她能否应付的过去,还是两说。

“姐姐,你认为,如何?”顾瑾辞双眸含笑,对她说道。

顾红妆垂眸,隐去眼中的嘲讽。

《情沉》,呵,与她何其相似,只不过那位女官所写的是爱情与遗憾,而她,却只有满身的仇恨。

“既然妹妹说好,那便是极好的。”顾红妆轻声说道?

“哼,不自量力。”苏唤清冷笑一声,对面的顾镇南脸色铁青,这个女儿一向不得他的喜欢,可好在不惹是生非,可是现如今,竟然为了出这样一个风头,去跟她妹妹争这些虚名,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本事,这样岂不是丢人现眼。

“既然如此,那姐姐,我们开始吧。”

顾瑾辞道。

有宫女将琴抬了上来,顾瑾辞坐在琴前,沐香之后,便摆出了姿势,十指芊芊落于琴上,清透的琴音从琴中传出来,令人为之一震。

顾红妆静静的站在中间,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顾瑾辞十指翻飞,琴音从她指尖之下飞泄而出,如滚落在银盘之上的玉珠一般,清脆悦耳。

众人看着顾红妆,忍不住嘲讽。

“呵,有些人啊,没这本事还如此自大,我看顾尚书这脸,怕是要丢尽了。”

“是啊,以往倒看不出来这顾家大小姐这般不分轻重,没想到今天为了这么一个虚有的名声,竟然强出头,现在好了,看她怎么收场。”

耳边传来众人的嘲讽声,顾红妆面色不变,只是身形依然没有动作。

顾瑾辞眼底的嘲讽越发浓郁起来,低头一笑,弹琴的速度快了起来,前奏已过,那是女子第一次见到男子的时候,那时候,女子的心情是一见钟情的喜悦还有内心羞涩的悸动。

就在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顾瑾辞身上的时候,顾红妆动了。

犹如一只翩飞的妖精一般,她轻轻的舞动的身子,双手展开,灵巧的身体在众人的眼底动作着,红衣翻飞,像是炽烈的火花,要将人燃烧殆尽,那纤腰上的黑色腰带,仿佛一只诱人深入的迷蝶,充满着惑人的色彩,神秘又妖娆。

旋转,垫脚,抬臂,踢脚,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了极致,那是女子对男子初始的感情,那时候,她们之间没有利用,没有其他外在的因素,只有一颗相互依偎的心。

顾红妆跳着跳着,仿佛想起了自己。

前世的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面前,相遇相知相爱,到背叛,她尝过了世间最甜的蜜,也尝过了人生最涩的苦,更走过人世间最绝望的路,她的人生,在灰暗中度过,仿佛暗无天日的无间地狱,空洞的令人害怕。

顾红妆越舞越快,动作越来越复杂,感情越来越激进,众人由开始的轻蔑倒如今的惊叹,再到后来的沉迷,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已经无暇顾及,因为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

那是长达数十年的隐忍负重,母亲早逝,父亲厌弃,府中下人待她犹如透明,原以为得一心人,便可不被辜负,可是迎来的,却是更恐怖的背叛。

祸国妖女之名,千刀万剐之行,这种种的种种,都犹如她的血泪,滴落在这滔滔的历史长河中,虽已经窥见不得,可是总会将那澄清的河水,沾上些许的污点。

顾瑾辞脸色有些僵硬,她没想到,顾红妆竟然能舞的这样好,仿佛这首曲子,就是为她创作的一般,相遇相知相恋,她都用自己的舞姿,一一的表现出来了。

顾瑾辞眼中闪过愤恨,双手猛的在琴身上一划,一道尖锐的琴音顿时在众人耳边响起,尖锐高亢的琴音犹如一只利箭,离弦射出,势必要逼迫那苍穹。

众人心神一震,来了,整首曲子最难的地方,便是这天人永隔的绝望。

顾红妆轻笑一声,身形猛的一旋,一道清风拂来,红衣翩迭,仿佛坠入凡尘的妖精。

只见她越舞越快,越舞越快,众人几乎要看不见她的动作,只觉得那张美艳至极的脸上,巧笑嫣然,一双狭长的凤眸中,如黑夜中的深潭,月光悄然落下,寒潭映月,一股子冷意扑面而来。

顾瑾辞脸上有细汗渗出,双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红妆,心中更是恐慌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顾红妆竟然在影响她。

这分明是恋人之间快要天人永隔的伤心与绝望,可是在顾红妆的舞姿中,却充满了愤怒与怨恨,仿佛那是悲苦到了极点的恨意,带着嗜血的愤怒,从地狱之下一步一步踏月而来,那鲜红色的衣袍,犹如种满了曼珠沙华的黄泉之路,让人心凉惊慌到了极点。

“吱——”一声尖锐的琴音突兀的响起,随之又陡然消失。

顾红妆翩然停下,凤眸清冷,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瑾辞。

只见她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双手垂落在身旁两侧,看那动作,也知是颤抖的厉害,抬眸的瞬间,与顾红妆对视一眼,黑亮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启动可怕的东西一般,顾红妆笑着移开了眼,顾瑾辞这才犹如脱了水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顾红妆看着皇上皇后,行了一礼:“红妆献丑了。”

轩乐帝没有说话,神色之间似乎有几丝怔忡。

一旁的皇后连忙道:“顾家大小姐舞姿不凡,当真是才艺双绝。”

顾红妆笑:“多谢皇后赞赏。”

“不知你可想要什么赏赐?”皇后笑道。

顾红妆跪下,说道:“回禀皇后娘娘,红妆并不想要任何赏赐。”

“哦?那你要什么?”皇后似笑非笑的问道。

“红妆只不过是一个女子,不懂什么朝堂之事,却也懂得国家大义,红妆曾经听杨将军说过,边疆的天寒地冻,冬日的猎风能将人的脸皮割破,将士们即便再怎么御寒,也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红妆虽然没有大志向,却也懂得如今的安居乐业,乃是陛下勤政爱民,还有边关数万将士努力的结果,所以红妆斗胆,希望娘娘能将给红妆的赏赐,换成衣物,带给边关的将士,聊表红妆的感激之情。”

顾红妆说完,便行了一个大礼。

一直没有说话的轩乐帝出声了:“顾红妆,聂风华的女儿?”

他没有说顾聂氏的女儿,反而说了聂风华的女儿,足以证明聂风华在天澜的朝廷的地位,而这样本就在打顾镇南的脸,偏偏顾镇南虽然脸色铁青,却也根本不敢说什么。

顾红妆状似惊讶轩乐帝竟然会提到她母亲,抬起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女正是。”

轩乐帝点点头:“既然是她的女儿,有这样的见识,也着实正常。”

一旁的苏唤清眼神阴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轩乐帝此举,无疑在打她的脸,没看到周遭的贵妇人们,已经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了不成?

“顾红妆,你的要求,朕准了。”轩乐帝大手一挥,说道。

“臣女,多谢陛下。”

顾瑾辞坐在一旁,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这让她十分恼怒,然而在今天这样的场面,她即便是愤怒不已,也不敢做出什么失礼的动作来,只得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宴会继续,众宾欢酬,一时间整个宴会上,一片和谐之气。

而一舞惊人的顾红妆,也自然而然落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中。

“傅霖,这下我们可都看走眼了,啧没想到这顾红妆,还真有两下子,还得了皇上皇后的赞赏,这下,恐怕明日整个锦城,都会传出顾家大小姐才艺双绝的名头了,到时候,那顾家二小姐,岂不就成了个笑话?”

文鄞啧啧了两声,说道。

傅霖眼中也甚是惊奇,只不过他没有像文鄞那般表现出来罢了。

至于一旁的楚子睿,却惊讶至极。

原本在他眼中的草包,如今成了才艺双绝的人物,这让楚子睿一度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顾红妆了。

正看着,却发现另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楚子睿看去,却见顾瑾辞双眼通红的看着他,神色委屈至极,待他与之对视之后,后者又猛的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楚子睿心中一疼,方才他怎么会被顾红妆迷惑?看着顾瑾辞委屈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美人垂泪,让楚子睿恨不得立马跑到顾瑾辞面前,柔情蜜意的安慰着。

顾红妆将他们两个的眼神看在眼中,不懂神色的敛眉。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楚子睿一定会有动作,如今的她不像前世,身上并没有可以让他用作退婚的借口,唯一一个草包的名头更是在方才皇后一句才艺双绝而彻底消失,今日若不动手,恐怕来日,即便她做出什么事来,周王与周王后都不会再允许退婚这件事出现。

而今日,满朝文武皆在,若是传出了什么,只怕……即便是周王与周王后想要压下去,也徒劳吧。

正想着,耳边传来顾卿颜好奇的声音:“大姐姐,没想到你的舞跳的这般好,你怎么学的?以往好像都没见你跳过。”

顾红妆笑笑:“平日里在府中甚是无聊,便随便跳来打发时间,登不上大雅之堂。”

顾卿颜撇撇嘴:“大姐姐就你谦虚,皇后娘娘都说你才艺双绝了,又哪里会登不上大雅之堂?”

“总比某些人好,会弹个琴罢了,就整日里显摆自己琴艺多么高超,这下脸该疼了,方才都跟不上大姐姐舞的节奏了。”

顾红妆笑笑,并不做答。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侍女端了酒来添酒,却一不小心洒在了顾红妆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宴会风波【一】有修改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那侍女猛的跪下,不住的磕头。

这边的骚动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顾红妆看着自己衣裙上的污渍,皱了皱眉,却没怪罪:“无事,你去吧。”

“谢姑娘不罪之恩,只是姑娘您这衣裳湿了,还是让奴婢陪您去换一件吧。”

“不用了。”顾红妆皱着眉说道。

一旁的顾瑾辞却笑道:“姐姐,依妹妹看,还是去换一件衣裳吧,毕竟不过换一件衣服的时间,又耽搁不了什么。”

“这?……”顾红妆状似为难,顾瑾辞却趁热打铁道:“若是姐姐不放心,不如随妹妹去贵妃娘娘那里?贵妃娘娘定然会有适合姐姐的衣裳的。”

顾瑾辞这话一出,一旁的侍女却悄然变了脸色。

“既然是奴婢犯下的错事,自然由奴婢弥补,姑娘不如跟着奴婢去,也不用去麻烦贵妃娘娘了。”

那侍女语气有些慌乱道。

顾红妆还未说话,一旁的顾瑾辞便说道:“姐姐这边,自有我来处理,至于你,既然姐姐不怪罪于你,你便离开吧。”

那侍女面上升起一抹为难之色,可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只得无奈的退了下去。

“奴婢谢姑娘的不罪之恩。”随后便低着头离开了宴会。

顾红妆看着她离开,没多久换了身装束又出现在楚子睿的身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楚子睿摆摆手,颇为恼怒的让她离开,随后目光便落在顾红妆身上。

只不过此时的顾红妆,已经在顾瑾辞的带领下,慢慢朝着苏贵妃的春熙宫走去。

“大姐姐,待会儿见了贵妃娘娘,可一定要记得行礼,这宫中不比府中,行差踏错一步,可能便是万劫不复……”顿了两下,她又笑道:“当然,贵妃娘娘宅心仁厚,你又是第一次进宫,对这宫中的礼数不甚清楚,她自然也不会过多的怪罪你的。”

顾瑾辞脸上含着笑,眼底却隐隐闪过一丝得意。

顾红妆看在眼中,只觉得好笑。

这宫中,她不知有多熟悉,熟悉到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每一片树叶,都刻在了她的骨子中,因为就是在这里,她与顾瑾辞,真正的撕破了脸,从此,整个后宫陷入了明争暗斗的迷陷之中。

曾经,她认为自己是楚离心中最重要的人,所以做事从不避讳,即便每一次,楚离都站在顾瑾辞那一边,她也没有退让,可是后来,事实残忍的却让她感到绝望。

这宫中的一砖一瓦,一尘一土,都沾染着她的恨,她的血,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那些隐藏在阴风中的哀嚎,就像是黄泉中恶鬼的嘶鸣一般,教人心底都发了凉。

只是不知道,楚离,行走在这片宫闱之中的你,可曾有过一丝丝的害怕?

顾红妆嘴角挑起笑,凤眸深沉,眸中却越来越冷,仿若万里冰原,一望无际,冰风瑟瑟,每一道风,都像是尖刀一般,狠狠划在行走之人的皮肤上,一道道血痕陡然出现,最后留在那冰原之上的,只剩一副残骨骸躯。

顾瑾辞正笑着,却没有听见顾红妆回答她,不由得好奇的转过身,双眸印上顾红妆的眸子,刹那间,她只觉一股刺骨的冷意袭进她的眼中,刺的生疼。

她移开眼,有些心慌道:“大姐姐,你听明白了吗?”

顾红妆点点头:“多谢二妹妹提醒,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便进去吧。”

顾瑾辞笑道。

顾红妆抬头看,发现原来已经到了春熙宫。

心中不知怎的,有些发凉双脚就如同生在了地上一般,有千斤重,抬不起脚来。

门口有侍女已经进去通报,顾红妆与顾瑾辞站在殿外等着。

没过一会,通报的侍女便进来请。

顾瑾辞走进去,转头却发现顾红妆仍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好奇:“大姐姐?你怎么了?”

顾红妆回过神,笑笑:“无事,便走了进去。”

苏贵妃很得轩乐帝的宠爱,所以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最精贵的,就如同这座宫殿一般,苏贵妃便是一人独享,其奢华程度,堪比皇后的梓华宫。

走进内殿,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粉蓝色宫妆的雍容女子,精致的容颜犹如少女一般,此时她正含着笑,带着些许的天真烂漫,那便是苏贵妃,楚离的生母。

“辞儿拜见姑姑。”

顾瑾辞笑着的朝着苏贵妃行礼,苏贵妃也是一脸的亲切之意,抬手道:“免礼,辞儿,过来给姑姑好好瞧瞧。”

顾瑾辞笑着过去,苏贵妃点了点头:“嗯,我们的辞儿长大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她红了脸,低着头道:“姑姑惯会打趣我。”

“姑姑说的可是实话啊。”

苏贵妃笑道。

“姑姑,这是大姐姐。”顾瑾辞对着苏贵妃道。

苏贵妃脸上的笑意消失,懒懒的说了一声:“顾家大小姐。”

顾红妆屈膝行礼:“臣女拜见贵妃娘娘。”

苏贵妃抬手道:“起来坐吧,春月,看茶。”

很快,贴身宫女便端了两杯茶上来,分别放在了顾红妆五顾瑾辞身旁的桌上。

顾红妆面色平静,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见到苏贵妃,心中会迸发出强烈的憎恨,会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她虚伪的脸庞。

可是她没想到,她的心竟然如此平静,仿佛从重生到现在,她从未这样平静过。

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苏贵妃脸上的笑意,嘴角含笑,这位苏贵妃虽说深得宠爱,可是最后皇帝驾崩,后宫所有除皇后之外的妃子全部殉葬,得意半生的苏贵妃也没能逃脱陪葬的命运。

想来,这个时间也不晚了。

只是,今生,她倒是有点不想让苏贵妃这般容易的去死了。

“姑姑,姐姐的衣裳方才在宴会上被打湿了,不知姑姑这里可有合适的衣裳给姐姐换上?”

顾瑾辞乖巧的对着苏贵妃说道。

苏贵妃招招手:“这有何难?春月,带大小姐去偏殿换衣。”

春月行了一礼,走到顾红妆身旁:“姑娘,请随奴婢来。”

顾红妆屈膝道:“臣女多谢娘娘。”

随后便跟了春月离开。

“姑姑,事情可都安排好了?”顾红妆一走,顾瑾辞脸上便没了方才的天真烂漫的神色。

苏贵妃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姑姑都打理好了,这次那顾红妆……是不想死也得死了。”

“既然如此,那辞儿就先谢过姑姑了。”顾瑾辞笑道。

苏贵妃道:“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顾红妆,本就不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如今多嫡风云正起,周王本就野心勃勃,若是再加上杨家的助力,那便更是如虎添翼,到时候她的离儿,还有什么成功的筹码?

为今之计,只能除了顾红妆,废了顾楚两家联姻之事。

——

“姑娘,这是娘娘为二姑娘准备的,二姑娘时常会来宫中小住,这里也是她的偏殿,待姑娘换好衣服之后,再唤奴婢便是。”

随后春月便退了出去。

顾红妆站在殿中,良久,才抬手摸了摸摆在她面前的白色锦纱长裙,衣裙做的很是精致,衣摆与腰部都用金线绣了花纹,看起来少了两分单调,多了几分贵气。

如今她仍摸不准顾瑾辞与苏贵妃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站在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拿起那条衣裙,顾红妆换上之后便推门出去。

春月等了许久,见她出来之后,目光闪了闪。

原本以为顾红妆适合红装,可是没想到,如此素淡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竟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同于二小姐的温柔秀丽,而是一种沉迷于冰天雪地中的清冷,独立寒霜的高傲,那双眼中氤氲的迷离之光,仿佛弥漫着深深的不屑之意,她站在那里,便好像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春月一时之间,竟不小心看呆了去。

顾红妆轻笑:“春月姑姑。”

春月回过神,心中一阵惊奇,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顾红妆看的入神,当下脸色有些僵硬道:“既然姑娘换好了,那便跟着奴婢走吧。”

顾红妆点点头,春月便带着她往苏贵妃的殿中去了。

过去之后,才发现殿中已经只有苏贵妃与几个宫女,而顾瑾辞已经消失不见。

苏贵妃看着她,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冷意,面上神色淡淡:“顾府只有你们两个女儿,若是都缺席了,于理不合,于是本宫便叫辞儿先去一步,至于你,既然换好了,那便也离开吧。”

顾红妆刚要行礼退下,却听得苏贵妃又说:“听说你是第一次进宫,想必也不识得路,这样吧,春月,你带顾小姐去宴会上,本宫乏了,便先休息了。”

随后,苏贵妃便起身离开。

顾红妆行礼告退之后,便跟着春月离开。

走了一会儿,顾红妆似笑非笑的问:“春月姑姑,去宴会的路,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一条吧。”

春月心中一个洛噔,转过身笑道:“姑娘莫要多想,这宫中光有大宫殿就有一千八百多座,更别提其他的小殿,这宫殿都可以有这么多,更别说是这路了,奴婢走的这条路,可是去宴会上最近的一条路了。”

“是吗?”

顾红妆意有所指的问了一句。

心中冷笑,这条路确实可以走到宴会上,可是苏贵妃的春熙宫是距离宴会最近的一座宫殿,按理来说只需要一直直行,再过一个御花园,便可到达宴会地点,可是这奴婢却带着她往春熙宫右边的小径走去,虽说最后也可以到达长乐亭,可是行走的距离却是十分远的,聪明人自然不会舍近求远,除非……她们另有目的。

顾红妆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提防起来,看着前面春月越走越快的身影,她眼角微微朝后一瞥,看到那道白色的衣角之后,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啊!”路过一座宫殿前,春月突然叫了一声,顾红妆停了下来,并未说什么,只是遥遥相望,便看到在湖水的对面宴会的场景。

而若是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宴会上的人便可以第一时间来到这里,给不了她一点反应的时间,呵……好歹毒的心思。

这时,春月突然转过身道:“姑娘,奴婢突然想起,贵妃娘娘的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因为感染了风寒,贵妃娘娘才没有去参加这次宴会,皇上嘱奴婢们要好好照顾贵妃娘娘,可是奴婢却忘了将熬药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如今看这时间,药快要熬好了,若是这个时候不端给贵妃,贵妃病一定会更加严重的。”

顾红妆沉吟一声,随后道:“那你先回去吧,这儿离宴会也不远了,我自己走去便可。”

“不行。”春月突然激动的说了一声,见顾红妆奇怪的看着她,又慌张的低下头:“既然贵妃娘娘吩咐奴婢将姑娘您带到宴会上,若是娘娘知道奴婢中途将姑娘丢下,必定会扒了奴婢的皮,还望姑娘救救奴婢。”

说完,春月猛的跪在顾红妆的面前。顾红妆一时不查,伸手便想去拉她,所不料春月哭到:“姑娘,求求您发发慈悲心,救救奴婢吧。”

顾红妆有些为难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春月眼睛一亮:“还请姑娘在这殿中稍作休息,奴婢很快就会回来。”

“这?……”顾红妆有些为难。

春月却猛的磕起头来:“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吧……贵妃娘娘一向是说一不二,若是她知道奴婢没有完成命令,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还望姑娘救奴婢一命。”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在殿中等你,你快些回来。”

顾红妆说道。

春月似是感激:“奴婢多谢姑娘。”

随后她站起身,将顾红妆带到殿外,轻声道:“姑娘,您现在殿中等一会儿,奴婢马上就回来。”

顾红妆点点头,推门而入。

春月见她进了殿中,松了口气,双手将门关上,轻轻上了锁,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屑的神色,随后便离开朝着春熙宫的方向而去。

事情已经完成,她也可以去向贵妃汇报消息了。

顾红妆站在房间中,眉心紧促,这房间中似乎有什么香气,只是她一时之间还没有闻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气味。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宴会风波【二】 顾红妆端正的坐在凳子上,心中很是好奇顾瑾辞与苏贵妃究竟会给她下什么套子。

坐了一会儿,心中似乎升起了一把火一般,火燎火燎的,顾红妆舔了舔唇,只觉得自己现在口干舌燥,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想要倒一杯水,却发现里面一滴水也没有。

心底的火热越发加大,顾红妆眯起眼睛,往日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时正泛着水光,潋滟的魅惑。

“哼哧——”

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顾红妆心神一禀,原本有些迷惑的心神一下子清醒了两分,她站起身,转身看着身后的人,心下了然,脸上更是布满了嘲讽之色。

又是这种把戏。

只见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衣着凌乱的男人,那男人双目赤红,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幼鹿一般。

顾红妆慢慢朝后退去,退到殿门的时候,才发现殿门已经被锁上了……眼神不由得变得阴冷起来,没想到,苏贵妃还真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心中的烫意越发火热起来,顾红妆一咬牙,扯下头上的发簪往自己的手上狠狠一划,一丝鲜血飚了出来,疼痛使得她有几分清醒。

那男人朝着她这边扑来,顾红妆双眸一狠,伸出手,握住了手腕上的镯子,一根毒针瞬间飞出,正中那男人的眉心之间。

顾红妆陡然松了口气,心中的燥热确实愈演愈烈,身子娇软无力的滑在地上,双眸迷茫的看着殿门,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来之前,她便让烟淼跟在她身后,如今她进了殿门,为何烟淼还没进来?

思及此,顾红妆只得又在自己的手腕上滑了一簪子,神识悄悄恢复了些许,她顺着殿门站起身,双脚虚浮的往内殿走去。

“砰——”

顾红妆倒在窗前,用尽所有力气将窗子推开,可是此时的她,欲火焚身,连走路尚且做不到,又怎么可能翻过这架窗户。

“小姐!”

耳边传来烟淼的声音,顾红妆抬抬眼,刚想说什么,映入眼帘的不是烟淼,而是一身亲王正服的,谢景渊。

“小姐,你怎么了?”

烟淼看到她倒在地上,脸上一阵担忧,脸上手中的已经晕过去的女人一把扔在地上,跑向顾红妆。

看到顾红妆的那一瞬间,谢景渊瞳孔一缩,身体快过大脑的行动,跑到顾红妆的面前,甚至比烟淼还快的扶起她:“你怎么了?”

顾红妆有气无力的抓住他的手:“这屋里,有催情香。”

谢景渊眉头紧促,难怪,方才进来的时候,他便看到大殿之内,躺了一具男尸。

“本王先带你离开。”谢景渊说着,就想要抱起她。

顾红妆连忙制止他的动作,说道:“不行,我还不能离开,我若是离开了,今日这一切,就得落在我的头上了。”

谢景渊眉头狠狠一皱:“这些事,本王会解决,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红妆站在满脸潮红,一双眸子甚至快要睁不开,双手抓着他的衣袖,指节根根分明,分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可是却抓不住他,明明极为难受,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他恼怒不已。

“不……有些戏,必须要唱下去,否则岂不是白费了我今日受的这些苦?”

顾红妆瞳孔中闪过一旦冷光,随后看着呆愣在一旁的烟淼说道:“小五,给我一根银针。”

因为是宫宴,所以她并未戴银针这类的东西,免得被人猜疑,而烟淼在神衣卫混迹已久,自然有她的办法,所以顾红妆才将东西交给烟淼保管。

烟淼从衣袖中掏出一根针递给她,顾红妆将银针刺进自己的穴位中,霎时间心底的火热退散而去,眼神也陡然变得清明起来。

“这银针只能支撑我两个时辰不复发。”顾红妆站起身,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烟淼说道。

顾红妆看着被烟淼扔在一旁的女人,赫然就是顾瑾辞,问道:“她怎么回事?”

烟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道:“她啊,方才看到姐姐你进去之后,那婢女便离开了,本来我是想跟着姐姐进去的,可是却发现这个女人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来了,我看了很久,发现她一直盯着殿门,后来时间拖得够久了,我才忍无可忍的把她打晕了,这才发现姐姐你……”

顾红妆颔首:“原来是这样。”

她今日本无意将顾瑾辞扯进来,可既然她自投罗网,那也只能是她命不好了。

只不过,如今谢景渊在这里,倒叫她有些不好下手。

她看着谢景渊道:“王爷,您还有什么事吗?”

意思是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所以你快走吧。

谢景渊眉头一扭,随后道:“顾红妆,你想要做什么?”

顾红妆笑道:“我想做什么,恐怕跟王爷没有什么关系吧?”

谢景渊有些恼怒,恼怒她总是这样疏离,可是想到方才她的模样,又硬生生的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顾红妆,本王可以帮你。”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可是心中却下意识的想要站在她那一边,谢景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很显然,他明白自己是在关心顾红妆。

而顾红妆却讥讽的看着他:“帮我?不知王爷可以帮我什么?”

“顾红妆,这是宫中。”谢景渊提醒她道。

“宫中眼线众多,就凭你们两个人,能做什么?不说别的,你前脚刚走出这个宫殿,后脚便会传进有些人的耳朵中,苏贵妃在公众盘踞多年,自然有你想不到的手段,她能做的,你未必做的。”

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眼神一凝,随后清冷道:“你怎么知道是苏贵妃?”

还在等谢景渊回答,她便了然的说道:“我竟然忘了王爷你是什么人,在这宫中,苏贵妃尚且有手段,更何况是你景王了。”

“只是王爷,你可知道,我想做什么?”

顾红妆自嘲一笑。

谢景渊轻轻颔首:“虽说本王并不知道你的打算,但是本王知道,楚子睿今日会对你下手。”

“哦?”顾红妆挑眉。

“只是恐怕现在,他就算是想动手,也错过了时机了吧?”

她想到方才那个婢女,突然了然了。

恐怕楚子睿打的是和顾瑾辞一样的主意,呵,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楚子睿这么想要跟她退婚,好求娶顾瑾辞,她若是不帮帮他们,岂不是辜负了顾瑾辞与楚子睿的‘一片好心’了?

“你说的不错,只不过即便是这次没有机会,可不代表下次没有,你若是想要摆脱他,退婚才是唯一的办法。”

谢景渊眯着眼,危险的说道。

“所以,王爷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顾红妆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着问道。

谢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意有所指道:“你想做的,你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顾红妆轻声一笑:“王爷果真厉害。”

没错,再看到顾瑾辞的那一瞬间,有一个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成型,只不过谢景渊说的没错,这个计划,若是没有他,很难实行。

“如此,那便麻烦王爷了。”顾红妆屈膝行礼,笑道。

谢景渊道:“你先走吧,等本王的消息。”

“多谢王爷,烟淼,我们走。”

顾红妆看了一眼谢景渊,随后便带着从头到尾一脸懵的烟淼离开。

在她走后,谢景渊打了个响指:“让那边照着原计划动手,派人来清理了这里。”

一阵空气波动,随后消失不见。

自从查到刺杀的事情与周王有关之后,他虽然一向不管多嫡之事,但若是有人犯到他的身上,他自然也不会吃下这个暗亏,原本今日便已经订下计划给周王一个警告,可是后来,探子来报,楚子睿与傅霖几人合谋陷害顾红妆,他也不知怎么的,就取消了原定的计划。

比起他对顾红妆的,谢景渊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恐怕更令人难忘。

——

宴会上,楚子睿见计划失败,而破坏计划的,还是自己心尖尖上的女人,是以,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上不下,别提有多难受了。

只是顾红妆已经离开,他也不能再有所动作,毕竟宫中不是他的天下,贸然行事,恐会生来祸端,可是若是让他就咽下这口气,又心不甘情不愿,是以,便只能借酒浇愁,将心底的烦闷之意给压下去。

喝着喝着,腹腔之中,一股奇怪的暖意生了上来,带着如火般燎原的气势,直冲他的下腹,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从他的全身下腹流向全身。

额上出了细汗,楚子睿只觉得身上燥热不堪,起身想要去其他地方透透气。

可不料,越走下腹的燥热却愈演愈烈,口唇也越加干燥起来,路过一座宫殿的时候,他摇摇头,想要进去喝口水,推开门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桌子上的茶壶里,更是一滴水也没有。

走进内殿,只看见大床上躺着一个身影,在飘摇的床幔下显得异常的诱惑,一股幽幽的香气传入鼻尖,楚子睿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床幔,顾瑾辞那张绝丽的小脸映入眼帘。

小脸上布满了红潮,水蛇般的纤腰无意识的扭动着,活色生香的场面落在楚子睿的眼前,心头的那把火瞬间浇熄了他的理智,低吼一声便扑了上去。

暧昧的浴火瞬间高涨,男女交织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屋外,谢景渊与顾红妆并排而站,听见屋中暧昧的声音,面无表情。

顾红妆抬头看天,意有所指道:“天不早了,看戏的人,也快来了。”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免得惊扰了那些人的雅兴。”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看着男人俊美的不似人间人的侧脸,心底闪过几分恍惚。

春熙宫中,春月正在给苏贵妃报备。

“娘娘,奴婢亲自送顾红妆进去的,门也被锁了,今日她一定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苏贵妃冷笑一声:“做得好。”

“顾红妆的存在,碍了太多人的事了。”

她倒是要看看,如今顾红妆身败名裂,周王和周王后,还能不能容得下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儿。

“春月,去请静妃娘娘,就说本宫邀请她赏花。”苏贵妃阴冷的笑笑。

“是。”春月行了一礼,便急急去请。

——

“爹,妆妆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这边宴席上,杨锦见顾红妆迟迟未归,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杨澜瞥了他一眼,随后道:“急什么,在宫中你还怕她出什么意外不成?顾家那个老二不也还没回来么?许是贵妃娘娘想要与她们叙叙旧,这才耽搁了。”

“说的也是。”杨锦点点头,只不过心中却隐隐有些慌乱。

没过半晌,他又继续道:“哎不行,我担心的很,爹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没给杨澜阻止的时间,杨锦便悄悄离开。

杨澜心头恼怒,小声道:“你个臭小子,别整天给老子惹事儿!”

杨锦打了个手势,便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杨澜气的七窍生烟。

这时同僚敬酒,他堆起笑容,乐呵呵的敬酒了。

杨锦跑了半天,知道外臣不能随意进入后宫,便有意的躲着巡逻的侍卫,走到春熙宫的门前之时,看见外面两个侍女,双眸一转,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来,从袖中掏了两定银子过去:“两位姐姐,可有看到礼部尚书的千金来过?”

那两个侍女见是杨将军家的公子,出手又甚是大方,笑呵呵的接下银子,对着杨锦道:“是啊,两位顾姑娘方才都来过,只不过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杨锦皱眉:“离开了?”

可是妆妆并没有回到宴会上。

“是啊,两个姑娘一前一后的走了。”侍女又道。

“多谢两位姐姐了。”

随后,杨锦便飞快离开。

心中不免有些焦急,既然早就离开了,那又为何顾红妆迟迟没有回来,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正在他往御花园那边走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顾红妆,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出声,却又看到了跟在顾红妆身后的谢景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退婚【一】 脸色蓦的黑了下来。

大步走到顾红妆的面前,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同时虎视眈眈的盯着谢景渊。

“没想到景王这么闲,前面等着与王爷敬酒的比比皆是,王爷却来这儿跟着我妹妹,也不知是何用意?”

谢景渊微微蹙眉:“本王想做什么,与你何干?”

“你……”

杨锦气的七窍生烟,身后的顾红妆连忙拉住他道:“杨大哥,景王是来帮我的。”

“帮你?”杨锦疑惑的看着他。

登时,顾红妆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杨锦听后,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右手握紧了拳头,压抑着怒气的说道:“我去把那贱女人揍一顿!”

说完,气势汹汹的就准备往那边跑,顾红妆连忙拦住他:“哥哥,你别冲动。”

“妆妆,她们竟然敢这么欺负你,莫非是欺负我杨家无人?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们,让她们知道,杨家不是好惹的!”

杨锦冷声道。

顾红妆苦笑,她知道杨锦是为了维护他,只是现如今的一切,已成定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插进去的。

所以她只能拦住他道:“你放心,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自会有人替我们对付顾瑾辞。”

杨锦一愣:“什么安排?”

顾红妆嘘了一声,狡黠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谢景渊看到她如此娇俏的模样,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发愣。

每次见她,她都犹如庙堂之中的佛像一般,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若是深究,便能看到那抹笑容下,隐藏的沧桑与孤寂。

她身上的气质,就像是历经千帆,让人不自觉便会忽视她的年纪,而其实,她今年也不过十二三岁,正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而此时她露出这般小女儿的娇憨模样,倒叫谢景渊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只不过看着一旁的杨锦,心底却陡然升起一抹不悦来。

“可是我还是松不了这口气。”杨锦双手握拳说道。

“松不了也得松,莫说你只是一个外臣,如何能进去后宫,就说你打得了顾瑾辞,你还能冲进春熙宫,去将苏贵妃打一顿不可?本王看,你若是真这么做了,恐怕你杨家上下几十口的人命,就得交代在你手上了。”

谢景渊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杨锦脸一黑,却不得不承认,谢景渊说的很有道理,一时间,不由得气馁的松了肩膀。

顾红妆嘴角噙着笑:“没事的,有些事情,本来就不用我们自己动手。”

杨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看样子,时间已经快到了。”谢景渊看着顾红妆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慢慢走过去,看好戏吧。”

几人对视一眼,笑了一声,便往回走去。

“苏贵妃今日怎么这么好性质,竟然约妹妹出来赏花?”

另一旁的石子路上,一身素雪宫装的静妃与苏贵妃并肩而走。

静妃如她的封号一样,贞静典雅,好似从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女子一般,温润的好似平静的水面,不惊一丝波澜。

苏贵妃笑笑:“今日陛下在长乐亭宴请诸位大臣,若非本宫感染了风寒,必然也会出席,自然也就不用劳烦妹妹了。”

静妃蹙了蹙眉,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从她身上散发:“贵妃娘娘可折煞妹妹了,不过是赏花罢了,又哪里谈得上劳烦二字?”

苏贵妃笑着拉着她的手道:“本宫就知道静妃妹妹是个体己人。”

静妃笑笑,没有说话。

二人走到一座宫殿之时,远远望去,还可看见宴会的欢畅之意,静妃说道:“娘娘,前面不远便是宴会了,既然娘娘只想赏花,不如我们便往御花园去吧,现在正是秋菊盛开的时候,听说陛下引进了不少名贵的品种呢。”

静妃心中也是好奇,既然是赏花,为何走着走着往长乐亭这边来了,分明宫中最适合赏花的,便是御花园了。

苏贵妃笑意不变:“御花园虽美,只是看久了,未免有些乏了,不如换一个地方,看看其他的景色,不过也是巧,竟然走到了长乐亭这边,不过既然来了,那便过去看看吧。”

见静妃还想说什么,苏贵妃连忙道:“本宫知道你心中的顾虑,放心,我们就站在远处望一眼便是了,听说这边的紫竹兰开的甚好,难道妹妹就不想看看?”

静妃心神一动,天下名花,可她独爱紫竹兰,如今听见苏贵妃这么说,却是来了性质:“娘娘还不知道妹妹的那点爱好,既然知道了,那我们赶快走吧。”

苏贵妃抿唇一笑道:“好。”

走到宫殿前的时候,静妃皱了皱眉:“姐姐,不是说好的有紫竹兰么?”

怎么她走了一路,也没看到?

苏贵妃笑笑:“兴许是那群奴才乱传话,姐姐还以为这里……”

静妃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可是碍于对方的位分,也只能将那份不高兴压在心里,面上若无其事的说道:“这群奴才,就知道乱嚼舌根。”

苏贵妃点点头:“是啊,待本宫查出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正说着,突然一阵男女交织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顿时,苏贵妃与静妃身后的下人哗然一片。

苏贵妃和静妃脸色也是一变,两人极为默契的望着那扇宫门。

静妃脸上隐隐翻腾着怒意:“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宫中行不轨之事?”

说完,那声音又陡然消失了。

苏贵妃说道:“许是听错了?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宫中做这么大胆的事情?还是在长乐亭这种重要的地方?”

她不说还好,一说静妃便想起来了,今日乃是陛下宴请王公大臣以及众位夫人小姐的时候,如今在长乐亭这边传出这样的声音,说不定正是那家的公子小姐没忍住寂寞,大白天的便安耐不住,做下如此羞耻的事情来。

脸上似有怒意一闪而过。

苏贵妃得意的笑笑,她之所以会将静妃喊来,便是知道她这个人性子一向古板,在进宫之前,自己的哥哥正是因为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发生了关系,更是让那个女人怀了楚家的骨肉。

而楚家公子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硬要与那女人在一起,楚大人与其夫人自然是百般个不愿意,后来楚家公子便同那女人私奔了,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楚夫人这么些年,思念儿子,缠绵病榻,静妃一直认为,若不是当年那个女人,她哥哥也不会离开,她娘更不会缠绵病榻,以至于现在,药石无医。

自此,静妃便极其痛恨这种不自尊自爱的男女,进宫之后,陛下更是给了她掌管后宫礼教的权利,若是被她发现有哪个侍卫与后宫的婢女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赶出宫门都是轻的。

今日静妃看了这事儿,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也定然会禀报给陛下,到时候顾红妆可真就完了。

苏贵妃得意的笑笑,没想到这么容易,便除了一个眼中钉,她脸上的笑意几乎要兜不住了。

“秀儿,去把门打开,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等有违礼教的事情来。”

身后有婢女走上前,走到宫门前,推开之后,一股情欲的味道扑鼻而来,秀儿红了红脸,继续往里面走去,待走到内殿之时,男女交织混合的声音尤为的清晰,地上满是撕碎的衣服,可想而知,战况有多么激烈。

秀儿正准备离开,却不料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春月姐姐,你干什么?”

春月暼了她一眼,随后道:“我家娘娘让我来看看。”

秀儿红着脸道:“娘娘猜的没错。”

春月悄悄走近,瞥了床幔里的交叠的人影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一阵不屑,没想到这两个人做的还挺激烈,她们这么两个大活人出现在这里,都没有发现。

只不过,该做的还是得做下去。

春月小声的哎呀了一声,一张小脸煞白:“怎么会是她?”

秀儿奇怪道:“春月姐姐,这里面的人,你认识?”

春月拉着她走到外殿,小声道:“那里面的可是位主子,我也没想到……她……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走吧,我们快去禀报娘娘。”

秀儿点点头,两人便低着头极快的走出了殿中。

“可有看清楚?”

见她们一出来,一旁的静妃便冷着脸问道。

秀儿低着头,小声道:“娘娘,如此同春月姐姐,确实看到了里面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静妃蹙着眉道。

“春月姐姐,似乎认得那人。”秀儿说道。

“哦?”静妃怀疑的看着春月。

苏贵妃状似脸色一变:“春月,莫非你有什么事瞒着本宫?”

春月连忙跪下求饶道:“娘娘明查,奴婢怎敢隐瞒娘娘。”

“既然不敢,就将你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苏贵妃怒道。

“是……是……”春月似是有些挣扎,最后却妥协的说道:“奴婢方才看到那里面的人……那里面的人是……是大小姐。”

苏贵妃倒退了两步,眼中似乎是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春月的声音更小了:“奴婢说,那里面的人,是顾家的大小姐,顾红妆。”

“来人,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丫头给本宫拖下去,掌嘴五十,看她还敢不敢乱说!”

苏贵妃猛的变了脸色,吩咐道。

春月吓坏了,连忙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啊!”

“还敢胡说,本宫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苏贵妃厉声说道。

此时,一旁的静妃淡淡说道:“贵妃娘娘莫要动怒,妹妹看这奴婢也不像是说谎,不如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谈怎么处置她,也不迟。”

春月连忙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还望娘娘明查。”

静妃淡然说道:“既然这事儿关乎顾家小姐的名声,那必然是马虎不得的,秀儿,你速去禀报皇后,顾家主母,与周王后,让她们过来一趟。”

秀儿行了一礼,便离开了这里。

宴会上,宾主尽欢。

突然皇后身边的宫女突然对着皇后说了什么,只见原本还一脸笑意的皇后,突然沉下脸,望了一眼顾红妆的方向,身上的气息越发冷了起来。

轩乐帝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皇后摇摇头:“那边出了些事儿,臣妾自然会处理好,陛下不必担忧。”

轩乐帝点点头,便也没在管。

皇后冷着脸站起身:“走。”

宫女点点头,便领着皇后那那边去了。

而同时离开的,还有顾府的主母以及周王后,大家心知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李芊芊心中更是焦急万分,红妆那孩子去了许久,到现在还没回来,原本她便担心着,如今看这阵仗,心中更是不安,便站起身往皇后那边去了。

静妃与苏贵妃站在原地,听着里面的传来的声音,脸色越来越冷,没过多久,她便听得皇后驾到几个字,连忙转身行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道:“不必多礼,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静妃将殿中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只见跟在皇后身后的几个夫人,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李芊芊与周王后,前一个的脸色甚是担忧,而另一个,则是难看到了极致,至于苏氏,静妃到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什么担忧之色,反而看到了一丝笑意。

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这位顾夫人,也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谦和。

周王后脸色很不好看:“静妃娘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顾红妆与睿儿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一旁的李芊芊也道:“没错,红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一定是有人陷害,还请皇后娘娘明查,还红妆一个清白。”

皇后蹙着眉,顾红妆这孩子她看了,是个通透的人,确实不像是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的人,于是她道:“既然你们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那我们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是。”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退婚【三】 皇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了殿中。

一走进内殿,一股情欲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苏贵妃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些许的得意。

李芊芊离她近,一抬头便看到了苏贵妃眼中的神色,心中更是不安。

她怎么就忘了,苏贵妃是苏唤清的姐姐,自然是向着顾瑾辞的,如今她露出这幅样子,莫不是这里面的人,是顾红妆?

想到这个可能,李芊芊只觉得五雷轰顶,若不是身旁的婢女扶着她,怕是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她不敢想,若是里面的人真的是顾红妆,她还有何颜面,面对风华?

皇后看着里面撕成碎片的衣服,脸色的神色如同山雨欲来一般,难看得让人心惊。

原本对顾红妆一腔满意,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然就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来。

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聂风华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这幅德行,怕是在下面,都会不瞑目吧。

“你们两个,给本宫滚出来!”

皇后怒道。

楚子睿正沉浸在酣畅之中,冷不丁这么一声熟悉的怒吼,整个人犹如被冷水浇过一般,清醒个透彻,低头看着已经昏在自己怀中的女子,心中更是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原本只不过是一场梦,没想到在他怀中的,竟然真的是顾瑾辞。

皇后见里面的人不动,让身后的侍卫上去将床幔挑开,见此苏氏与苏贵妃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笑来。

床幔被挑开,露出了一脸迷茫的楚子睿,还有她怀中光裸着的女人。

只不过那女人背对着她们,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痕,不难看出,方才这里的一切,有多么的热烈。

周王后瞪直了眼,直接冲上去给了楚子睿一巴掌,怒道:“孽障!还不快滚下来!”

这一巴掌直接把楚子睿给扇懵了,他摇摇头,回过神才看到周王后暴怒的脸,以及她的身后,皇后还有几位夫人难看的神色。

至于苏氏与苏贵妃,脸色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

苏贵妃阴冷的看了春月一眼,后者心中惊颤,低着头不敢说话。

“母妃?你怎么在这儿?”楚子睿问道。

周王后气的恨不得再打他一巴掌:“本宫怎么在这儿?本宫还想问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有你怀里的这个女人是谁?竟然敢勾引你?”

楚子睿抿着唇,随后道:“还请皇后娘娘与母妃给儿臣一点时间。”

皇后冷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道:“她是谁?”

静妃走过来,冷声道:“皇后娘娘,先前春月不是说了,是顾家大小姐么?臣妾原以为是顾小姐被什么人陷害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楚世子,没想到楚世子与顾家小姐这般情深意浓,还未过门,便在宫中行了这夫妻之事。”

楚子睿一张脸青了白,白了青,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皇后厌烦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把衣服穿好。”

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芊姨,你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回头一望,皆是惊奇,苏氏反应更为严重,惊叫一声:“顾红妆,你怎么在这儿?”

其他人看了她一眼,苏氏脸色一变,讪讪的低下了头。

顾红妆不解道:“方才在贵妃娘娘宫中换完衣服之后,红妆便离开了,不过在路上遇到了景王和杨大哥,便一起在御花园赏了花,正准备回长乐亭,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芊姨,便想进来看看。”

“没想到皇后娘娘与众位娘娘也在。”顾红妆行了一礼,说道。

皇后抬手道:“起来吧,顾红妆,既然这里面的不是你,那那个女人是谁?”

苏氏同苏贵妃心底同时弥漫起一股不安来。

正疑惑着,楚子睿抱着昏迷的顾瑾辞走了过来,跪在皇后娘娘面前,而众人也看清了他怀中的女子,竟然是顾家二小姐,顾瑾辞。

苏氏只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怎么会这样?明明陷害的是顾红妆,怎么变成了她的辞儿?

苏贵妃脸色也不好看,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朝顾红妆看了一眼,却陡然撞入了对方犹如深潭一般的眸子。

顾红妆轻轻的笑了,那笑,带着几分嘲讽,苏贵妃身子僵住,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件事,果真顾红妆有关。

皇后坐在主位上,冷着脸看着下方跪着的楚子睿,朝着自己的宫女道:“去,让顾家二小姐醒过来。”

那宫女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便走了过去,此时众人才知道,皇后身边的宫女,竟然还懂医。

只见那宫女用银针在顾瑾辞穴位上轻轻一扎,随后便退了回去,只见顾瑾辞双眼微微转动,很快便醒了过来。

顾瑾辞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的疼,还未等她回过神,先前的一切便猛的冲进她的脑海中,猛的转过头,看见了深深盯着她的楚子睿,上面还坐着皇后娘娘。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瑾辞!”周王后冰冷的看着她,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撕了。

“娘娘,臣女冤枉啊,娘娘。”顾瑾辞心中恐惧,连忙说道。

皇后娘娘冷眉一挑:“哦?冤枉的?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冤枉了你?”

顾瑾辞愣住,随后在殿中看了一圈,随后指着顾红妆道:“她!是她!娘娘,是姐姐陷害的我。”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今日这出戏甚是好看,两姐妹互相攀咬,只是不知道,作为周王世子未婚妻的顾家大小姐,又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只见顾红妆还未说话,一旁的李芊芊却是火冒三丈的说道:“好你个顾瑾辞,本以为你是个老实的好姑娘,没想到做出这等子下作的事情,爬上了未来姐夫的床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攀咬自己的姐姐,本夫人倒要问问你,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才能说得出这么恶心的话来?”

顾红妆心中一笑,芊姨永远都是这样,见不得她受委屈。

她冷眼看着顾瑾辞,道:“二妹妹,不知你口中的陷害,从何而来?”

顾瑾辞看着她冷静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怒火高涨:“顾红妆,你还装什么?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随后又看着皇后娘娘:“娘娘,方才臣女见姐姐进了这殿中,心中甚是好奇,想要进去看看,可是还没刚走到殿外,便被人打晕,醒来之后,便看见……便看见……”

终归是贱皮子薄,顾瑾辞也说不下去了。

顾红妆清冷一笑:“妹妹莫不是忘记了,贵妃娘娘宫中之时,你可比我先行离开,又怎么会在我身后,看到我进了这殿中呢?”

苏唤清心头一凉,顾红妆这话,岂不是在暗示着,顾瑾辞其实是自导自演?

不行,她不能让她的辞儿落得这样的名声。

“娘娘,辞儿是臣妇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臣妇最为清楚,她是万万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的,还请娘娘明查啊。”

“够了!”

李芊芊怒道,随后也跪在皇后面前:“娘娘,臣妇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妹妹爬上姐姐未婚夫的床,竟然还有脸来说是姐姐陷害,臣妇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理?”

“再者,就算是红妆陷害的,可是她图什么?楚世子是什么个身份?天潢贵胄,身份尊贵,红妆费尽心机将顾瑾辞送到他的床上,岂不是让自己成了一个笑话?臣妇想,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难看出这其中的猫腻。”

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没错,以顾红妆的身份,能嫁给周王世子,那完全是高攀了,她若是真陷害顾瑾辞,就像李芊芊所说的,她图什么?

楚子睿见事情越闹越大,脸不由得黑了下来,他看着皇后道:“娘娘,辞儿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被陷害了。”

“先前在宴会上,臣便觉得身体不适,离开了宴会之后,走到这殿中,却发现辞儿一个人晕倒在床上,殿中燃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先前臣还没有察觉,如今想来,那香味倒像是催情香!”

“臣恳请娘娘明查,还臣与辞儿一个公道!”

随后,楚子睿朝着皇后磕了一个头。

“既然你言之凿凿,本宫便派人去找找又何妨?来人……”

皇后吩咐一声,很快,一旁的侍卫便冲了进去。

半晌,侍卫出来才道:“娘娘,并没有找到催情香的踪迹。”

“这不可能!”顾瑾辞大叫道。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静妃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外面的人都在传这顾家二小姐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没想到却是如此不堪。

顾瑾辞眼中落下泪来,如今的她,百口莫辩。

周王后却跪在皇后面前:“娘娘,睿儿是个什么样的人,臣妇相信你也是知道的,必定是顾瑾辞勾引了他,睿儿一时没有受住诱惑,这才做下了这样的错事,还请娘娘,严惩顾瑾辞!”

“母妃!”楚子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周王后转过头道:“睿儿,母妃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诡计,只要你听母妃的话,娘娘会替你做主的。”

顾瑾辞见周王后要将一切过错推到她的身上,神色一慌:“皇后娘娘,臣女没有,臣女没有啊。”

“够了。”皇后冷声喝道。

“顾红妆,你怎么看?”皇后突然看着顾红妆说道。

她面色不变,仿佛知道皇后由此一问一般。

只见顾红妆跪下,恭敬道:“娘娘,臣女身为姐姐,自然不忍看自己的妹妹受罚,既然周王世子与妹妹两情相悦,那臣女……臣女愿意退婚,成全妹妹。”

楚子睿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顾红妆既然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皇后目光一闪,随后道:“哦?你真的愿意?”

顾红妆点点头:“臣女愿意。”

“好,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奏报给陛下,请他定夺。”

“至于你们两个,随本宫去见陛下。”

随后,皇后站起身,离开。

苏氏坐在地上,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眼看着顾瑾辞与楚子睿被带走,又连忙爬起来,路过顾红妆身旁的时候,她站定,冷笑一声:“顾红妆,倒是本夫人小瞧了你。”

顾红妆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着不解:“母亲这话,红妆听不懂。”

苏唤清冷笑一声,随后便跟了过去。

李芊芊与杨锦走到她身旁,说道:“妆妆,你放心,芊姨一定给你做主。”

顾红妆点点头:“谢谢芊姨。”

谢景渊站在阴影中,此时才站出来:“放心罢,这件事既然已经抖出来了,她们再想藏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芊芊疑惑的看着谢景渊。

顾红妆冷笑:“当然,苏贵妃精心设计了这么一步好棋,我当然不能让这局棋,成了废子。”

宴会上,皇后带着一群人走到宴前,行了礼。

轩乐帝皱眉道:“皇后,你这是何意?”

皇后笑道:“臣妾有要事禀报。”

“说吧。”轩乐帝道。

“陛下可记得,曾经给睿儿与顾家小姐顾红妆订过一门亲事?”

轩乐帝点点头:“确有此事,今日为何突然提起?”

“这话,还是让睿儿亲自告诉陛下吧。”

皇后说道,随后站在了一旁。

轩乐帝眯了眯眼,看着他们这么大的架势,又看着下方楚子睿与顾瑾辞有些慌张的脸,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声音隐隐之间有些冷意:“说!究竟怎么回事?”

楚子睿深吸一口气,随后道:“皇爷爷,孙儿与顾家二小姐,两情相悦,请您取消孙儿与顾红妆的婚约,孙儿想娶的人,是顾瑾辞。”

顾瑾辞跪在他身旁,整个人害怕的颤抖,即便她没有抬起头,也能感受到,轩乐帝暴怒的眼神。

“孽子,你胡说什么?”

周王气的直接从宴会上站了起来,走到正中间道:“父皇,儿臣看睿儿定是被这个女人蛊惑了,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父王,儿子没有说错,儿子是真心实意的。”楚子睿连忙说道。

“闭嘴!”周王怒道。

楚子睿却对着轩乐帝道:“皇爷爷,顾红妆,顾红妆也同意取消婚约。”

此话一出,再坐的人哗然。

轩乐帝眼中更是幽光一闪:“哦?顾红妆?朕问你,世子所说,可是实话?”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情惑之毒 顾红妆走到所有人的前面,跪下行礼,面色波澜不惊道:“是的,陛下,红妆愿意。”

“为何?”轩乐帝皱眉道。

顾红妆淡然一笑:“既然世子与妹妹两情相悦,如今还……”

她顿了顿,没有将方才的事情说出口,直接道“那臣女又何必纠缠在他们两人之中?”

轩乐帝眯了眯眼,看着下方一脸淡然的顾红妆,眼中划过一道满意的光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然一早便知道了实情,之所以没有抖出来,不仅是给楚子睿围了一个面子,更是给周王一家全了脸面。

若是楚子睿与顾瑾辞在大庭广众之下,首尾之事被爆了出来,那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皇室。

原本以为,顾红妆会不顾一切的大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静,这让轩乐帝看不出,她究竟是不在意,还是头脑太清醒。

不过即便是哪一种原因,对轩乐帝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正好,周王野心勃勃,他正担心顾红妆嫁给楚子睿,杨家的兵力一过去,会挡了有些人的路,如今发生了这件事,正和他意。

轩乐帝淡淡道:“既然如此,朕便下旨,取消你与楚子睿的婚约,只是不知道,顾红妆,你可要什么补偿?”

顾红妆道:“红妆大胆,请求陛下一件事。”

“说。”

“臣女希望,臣女的婚约,能由自己做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多朝廷命妇与千金都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红妆,似乎是惊奇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轩乐帝也是一脸疑惑:“为何?”

“芊姨曾经告诉过臣女,母亲虽然生下臣女便离开了,但是她是这个世上最疼爱臣女的人,她希望臣女以后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所以臣女斗胆,恳请陛下答应臣女这个请求。”

看着顾红妆坚毅的小脸,轩乐帝突然想起了那个惊艳一生的女人。

当年若不是她,恐怕……

罢了,既然是她的后人,许她一个承诺又何妨?

于是大手一挥:“顾红妆,你的请求,朕答应了。”

顾红妆心中一喜:“多谢陛下。”

“退下吧。”轩乐帝摆摆手。

谢景渊看着她,嘴角隐隐含笑。

顾红妆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待在宴会上,而是转了个身,往另一旁走去。

体内的热意隐隐有翻腾的迹象,她不敢多待,只能先行离开。

谢景渊眯了眯眼,跟了上去。

顾红妆没走出多远,先前银针压制的情毒便犹如燎原之势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嗯~”

她伸手扒在一旁的柱子上,没想到这毒的威力竟然这样猛烈,心中的欲望越发加大,理智也在慢慢抽离。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带着血丝的手。

顾红妆迷蒙着双眼看向来人,口中吐气如兰,喷在来人的脖颈上。

谢景渊的身子霎时僵住。

少女幽幽的体香袭进他的鼻腔,带着花香一般的好闻味道,眼中陡然升起两抹火焰,谢景渊眯了眯眼,将心中的冲动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谢景渊?”

顾红妆喃喃说道,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他怀中倒去。

男子身上清冽的味道仿佛上好的催情剂,一点一点在引诱着她靠的更近。

小脑袋在他脖颈之中轻轻蹭着,口中发出了满意的叹息。

“好热。”

谢景渊皱了眉,将她扶好,随后抱起她,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景王府

“王爷,先前方……”管家听暗卫说,王爷回来了,正准备上前迎接,看见谢景渊怀中的人之后,冷不丁的僵在了原地。

“去把情惑的解药带来。”

顾红妆中毒的根本原因不在那催情香,而是那婢女倒的一杯酒。

江湖情毒之首——情惑

据说是出自红楼,无色无味,即便是挨着人的衣裳,也能迅速肌肤。

管家被谢景渊这句话雷的不轻,整个人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待想清楚之后,才瞪大了眼睛,猛的一拍大腿:“哎哟我去!王爷居然带了个姑娘回来!”

“管家,就说让你平常多吃些醒目的东西,你看看你,这才四五十岁,眼神就不好了。”

这时,一个头从房檐上掉下来,眼神戏谑的看着管家。

管家吓得一个激灵,随后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来人道:“死周行,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给你下酥了!”

周行闻言,从房檐上跳下来,抖了抖身子,恶寒道:“我说管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还酥了?恐怕能让你骨头酥了的,只有后院的周嬷嬷吧?”

“你个小兔崽子!”管家作势要打他。

周行抬手道:“哎哎哎,管家,你是不是忘了王爷吩咐你去办的事儿了?”

管家这才停手,想到谢景渊方才的样子,不由得捶胸顿足:“这还要什么解药啊?王爷他自己就是解药啊!还非要去买!真是败家子啊败家子!”

周行瞅了瞅嘴角,这话也就管家敢说,若是别人,王爷能嗖嗖的放冷气把那人给冻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王爷找解药?”管家瞪着眼睛说道。

周行指着自己:“我去哪儿找?”

管家哼哼道:“老夫管你去哪儿找?找不到最好!”

随后便挥挥手不带一丝云彩的离开了。

留下周行风中凌乱。

这时,吊儿郎当的老二从周行对面走过来,疑惑的看着他:“兄弟?怎么了这是?”

周行看了他一眼,随后道:“王爷让我去寻情惑的解药。”

“情惑?那玩意儿不是红楼的毒么?听说一丁点儿药性就能让人欲火焚身,怎么……王爷中了情惑不成?”老二贱兮兮的看着他道。

周行眼神抽抽:“这话你可别当着王爷的面儿说。”

老二摆摆手:“你当我傻?”

他自从进了这王府,每天面对的都是谢景渊那张冷脸,差点没把他给冻死,哎,还是待在客栈里好啊,吃香的喝辣的,别提有多畅快。

“不过你怎么还不去?”老二看着他道。

周行皱着眉道:“红楼的毒,只有红楼中人能解,而传闻红楼做任何事都开价极高,我得去要账房要银子才行。”

随后正准备离开,却被老二拦住。

老二想了想,才道:“算了,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去替你办了。”

周行疑惑的看着他:“你?”

老二拍了拍他的肩:“放心罢,保证不花王府一分一毫。”

随后便闪过身离开。

周行摇摇头,虽说他知道沐澈是神衣卫天门的人,可是红楼是个什么组织?那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即便知道沐澈的身份,也不会卖给他这个面子。

想了想,还是自己去找账房讨银子来的快。

——

自从那日凌老给他说了那些事之后,魏舒就一直待在客栈中,再也没有去过红楼。

他不敢想象,陆韶华对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执着,而他呢?又做了什么?

魏舒坐在案几前,手中的毛笔被放在了一旁,桌上摆着一张宣纸,宣纸上画着一妙龄女子,正是陆韶华。

魏舒看着画上的人,心中涌起了一股名为烦躁的情绪。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猛的推开,魏舒一惊,将宣纸合上,放在一旁。

冷着脸看着来人,却不料是沐澈。

沐澈风风火火的跑到魏舒面前,双手撑着案几,喘着粗气道:“快快快,跟我去救人。”

说着便想要去拉他。

魏舒甩开他的手,皱眉道:“你干什么?”

沐澈急了:“景王府有人中了你们红楼的情惑,现在就等着你去救命啊!你快跟我走!”

魏舒拍了拍衣袖,冷嘲道:“中了情惑?那还不简单,找个女人给他泄泄火,情惑自然就解了。”

因为沐澈没有说清楚,魏舒还以为中毒的是谢景渊,自然少不了一场冷嘲热讽。

沐澈傻眼了,他没想到,魏舒还真敢。

“听周行的意思,中毒似乎不是景王。”

沐澈说道,

没想到,魏舒听完笑了一声:“既然不是景王,那我就更没必要去了,你当本公子是谁?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本公子出手不成?”

原以为沐澈会就这样离开,没想到对方贱笑一声道:“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何时见过景王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反正我是没见过,当然除了有一个人……”

他笑嘻嘻的看着魏舒,满意的看着对方脸色突变的模样。

“哎,若是真是顾红妆中了毒,景王若是真的一个没忍住,把她给……以那个女人的性子,难保清醒之后不会拼死拼活的把景王给宰了,到时候,谋杀亲王这个名头一落下来,啧啧啧,顾府就是满门抄斩,有个人的仇……估计也报不了咯。”

话音一落,只见魏舒恶狠狠的看着他。

“够了!”

随后在一旁的药箱中拿出一颗药丸扔给他:“此药可解百毒,拿着快滚!”

可解百毒?

沐澈眼睛一下子亮了,眼含期待的看着魏舒。

魏舒冷笑一声:“你若是再不把药送去,怕是等不了多久,景王真的被顾红妆弄死了,你们五个的仇,怕是也报不了了吧?”

沐澈痛心疾首的看着他:“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虽然他们都知道,以顾红妆的能力,是绝对杀不了谢景渊的。

“慢走不送!”魏舒转过身,不再看他。

沐澈又是一番咬牙切齿,最后拿着药飞快的离开。

景王府,谢景渊简直要被顾红妆给弄疯了。

将顾红妆放在床榻上的时候,没想到身下的少女双手用力一拉,谢景渊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倒在了床榻上,右手手肘撞在床柱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声响。

没管手肘上的剧痛,谢景渊撑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身下的少女。

因为情毒的关系,顾红妆神智尽失,双眸朦胧的看着上方的人,小脸一片酌红,仿佛被上好的胭脂点缀,妖艳绝色的不像话,衣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肩上一根红色的细带闯入谢景渊的眼前。

他整个人身形一震,连忙跳下床,面红耳赤的转过身,不敢去看床上的少女。

“嗯……好热……”

顾红妆呢喃着,声音中满是痛苦。

谢景渊心中一颤,僵硬的转过身,却没想到她已经开始扯着自己的腰带,他连忙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整个人犹如触电一般,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入大脑,下腹更是一股热火轰然涌上。

闭了闭眼,心中默念清心诀,才将体内的欲望给压下去。

在外偷听的管家方才听到一声碰撞还挺激动的跳了跳,没想到这时候却是直接没声儿了,不由得纳闷的将头贴在了窗户上。

谢景渊不是不知道管家在外面,不过他一向懒得管这些,毕竟床上的顾红妆,现在才是他最头疼的人。

沐澈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景王府,正准备踏入谢景渊的房间,没想到却在外面看到了鬼鬼祟祟偷窥的管家,心中不由得好奇,走过去道:“管家,你这猥琐的看什么呢?”

管家一怒,一记爆栗敲在他头上:“你来做什么?”

沐澈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送解药啊?”

管家顿时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沐澈,随后叹了口气,怨念横生的离开。

沐澈皱着眉,奇怪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随后敲门道:“王爷,解药来了。”

“咔嚓——”

谢景渊放大的俊脸出现在他面前,一手接过沐澈手中的药,便又关上了门。

沐澈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的离开。

谢景渊走到床边,将顾红妆的嘴唇掰开,将手中的药丸喂了进去,等了一会,见她脸上的红潮褪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抿了抿唇,将她安置好之后,才离开房间。

顾红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眨了眨眼,刚清醒还有些迷茫,没过多久,才发现这里不是风华居,不由得脸色一变,猛的坐起身,看着房间的陈设。

心中顿时思绪万千。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棋高一招 下床之后,刚刚推开门,便迎上来两个粉衣婢女。

“姑娘,您醒了,太好了,轻衣,快去禀告王爷,姑娘醒了。”

随后另外那个粉衣的婢女行了一个礼便跑开了。

有什么在脑海中闪过,顾红妆问道眼前婢女:“这里……是景王府?”

那婢女点点头:“是啊姑娘。”

“我怎么来了这里?”顾红妆伸手捂住头,也不知怎的,整个人像是宿醉了一般,头疼的厉害。

“奴婢也不知,只知道昨日姑娘是昏迷着被王爷抱回来的。”

顾红妆一愣,看着自己的手腕,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而这一切是谁做的,已经是不言而喻。

抿了抿唇,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昨日她中了情毒,虽说不知道是哪种毒药,却也知道那毒霸道无比,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正想着,便看着谢景渊远远走来的场景,旁边除了先前那个婢女以外,还跟了一个小老头儿,大约是王府中管家一般的人物。

谢景渊走到她面前,顾红妆行了一礼:“王爷。”

管家在谢景渊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顾红妆,她甚是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谢景渊脸色沉了沉,冷声吩咐:“都下去吧。”

两个丫头速度倒快,只不过那老管家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一步三回头,让顾红妆甚是无语。

“进去吧。”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迟疑了半分,还是走了进去。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而坐,谢景渊率先道:“身子可好些了?”

顾红妆抬眸:“多谢王爷。”

谢景渊沉默了半晌,随后道:“报恩而已。”

顾红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虽说是报恩,可是谢景渊所做的,已经远远抵过了她做的。

毕竟,她只不过是将他背到了魏舒的医馆罢了,真正出手的,还是魏舒。

谢景渊看她沉默了,一时间有些愣怔。

两个人相顾无言,顾红妆看着他,突然说道:“昨天,我中的什么毒?”

“情惑。”

谢景渊淡淡说道。

顾红妆眉头一皱:“竟然是江湖上至烈的情毒,你是怎么找到解药的?”

“情惑之毒是红楼所制,解药自然也要从他们那儿拿。”

“所以,你找了魏舒?”顾红妆说道。

谢景渊点点头,虽说他的意思是让周行去办,可是最后却是沐澈拿回来了,所以若说是魏舒,倒也说得过去。

“不知昨日我可有冒犯王爷之处?”顾红妆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也是她心中最好奇的事情。

谢景渊眯了眯眼,看着她有些红的脸颊,突然说道:“也没怎么冒犯,就是扒着本王不放,对本王又亲又咬,还要扒本王的衣服罢了……”

他没说一句,顾红妆的脸便红一分,直到他说完了,顾红妆的脸已经犹如煮熟的瞎子一般。

“别……别说了……”顾红妆羞愤难当。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楚子睿会给她下毒,更没想到,顾瑾辞会用这么低烂的法子。

这下好了,丢脸都丢到景王府了。

不过,顾红妆突然想起:“我既然昨晚一整晚都在景王府,那顾府那边?……”

若是她夜不归宿,苏唤清怕又是有话说了。

谢景渊安抚道:“放心吧,昨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谁还会顾忌道你不见了,再者本王已经传话给将军府,让他们替你遮掩。”

“多谢王爷。”顾红妆点点头道。

“只是现在天也不早了,臣女便先告退了。”顾红妆站起身,说道。

谢景渊右手紧握了握,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站起身道:“既如此,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眼见顾红妆又要道谢,谢景渊先行一步道:“不必言谢。”

顾红妆一愣,索性站起身子,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笑了起来。

很快,景王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上面挂了将军府的牌子,为了不引人注目,谢景渊吩咐停在后门。

顾红妆知晓之后,心中甚是满意。

谢景渊这人做事,果真十分有分寸。

管家站在侧门前,一阵长吁短叹,他急啊,王爷好不容易带了个姑娘回来,还那么上心,那铁定是对人姑娘有想法啊,可是王爷也忒不开窍了些,竟然就这么容易让那姑娘走了,真是……真是心急死他了!

顾红妆的身影出现在管家面前,他笑着迎上去:“顾小姐。”

顾红妆颔首道:“想必您便是景王府的莫管家了。”

莫管家笑笑:“姑娘好慧眼。”

话音一转,莫管家瞧着王爷正远远的站在一旁,不由得说道:“姑娘身子如今可还好了?”

“已经大好了。”顾红妆虽说有些奇怪,但是却也没多想,还以为景王府的下人都是这般。

启料莫管家笑眯眯道:“那就好,老奴昨日看王爷火急火燎的派人去买解药,为了那药更是动用千金,如今看姑娘恢复的尚可,王爷这片心也算没白费。”

买?

顾红妆有些愣怔。

他不是去找的魏舒么?

莫管家何其精明,一看顾红妆这模样就知道王爷肯定没告诉他实情,不由得又是一阵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

“那替我多谢景王爷,他的恩情,红妆不会忘,来日,定当尽心尽力报还。”

莫管家双眼一亮,随后道:“姑娘,您这话可真是说进老奴心里了,咱们景王府还真有一件事儿要姑娘帮忙啊……”

话还没说完,谢景渊便黑着一张脸走过来。

“莫叔!”

莫管家嘴巴里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顾红妆好奇的看着他们,迟疑道:“景王府有什么难题么?”

谢景渊摇摇头:“没有,你莫要听莫叔瞎说,他一向没个正经。”

话音一落,一旁抬轿子的几个侍卫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莫管家一张老脸顿时黑如锅底。

哼了一声,便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谢景渊抿了抿唇:“时候不早了,相信现在顾府应当热闹得很。”

顾红妆凤眸闪了闪,笑道:“王爷说的没错,顾府现在,确实应该热闹得很,作为嫡长女的我,又怎么能缺席这样一场好戏?”

随后她走到轿子旁,突然转过身看了一眼谢景渊。

男人的眼很深很深,仿佛幽冥深海,让人看不见底。

顾红妆的心,莫名的颤动了半分。

随后她道:“王爷,方才红妆所说,皆为肺腑之言,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我做得到,王爷可尽管提出。”

说完,她便钻进了轿子中。

起轿之后,景王府的轿夫速度很快,三言两语之间,便消失在了谢景渊眼前。

“尽管提出么?”谢景渊轻笑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顾红妆坐在轿子中,闭着眼想着方才的一切,自从重生以来,她习惯了布局,习惯了看别人自相残杀,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笑看那些曾经有负于她的人,一个一个的消失在她面前。

她不喜欢欠人,更不喜欢欠情,谢景渊所做的一切,让她心中恐慌。

她想,或许只有将一切还清之后,她才能回到与他最初的时候。

顾府如今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顾镇南本就是礼部尚书,这次宴会他用了很大的心力,毕竟他唯一的儿子还在江南,若是能给陛下留个好印象,日后他的仕途也就走的更加顺场,可是却没想到,被顾瑾辞搞的满盘皆输。

“混账!孽女!”

顾镇南气的又甩了顾瑾辞一巴掌。

苏氏看的心惊胆战,尖叫一声:“老爷!辞儿可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手?”

顾镇南一张脸气的铁青:“老子没有她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竟然在宫宴上,勾引周王世子!还闹得人尽皆知!你知道现在外边都传成什么样了?都说我顾镇南生了一个不要脸的女儿,还未及笄就迫不及待的与姐夫滚在一起,还抢了姐姐的婚事!”

他每说一句,顾瑾辞的脸便惨白一分,单薄的身子更是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颤抖起来。

昨天,是她的噩梦!她一生的噩梦!

“老爷!外面人的话你怎能相信?说不定是周王世子看中了我们辞儿的美貌,才逼迫于她,我们辞儿一个弱女子,又哪里是世子的对手?”

苏唤清尖叫道。

顾镇南气的直喘气:“你……你……”

顾瑾辞跪在地上,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原本……原本承受这一切的,都是顾红妆不是吗?

为什么最后变成了她?还是周王世子。

世子……

世子……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父亲,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你将女儿打死,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孽女!你要气死为父!”

顾镇南大叫道。

他为了培养顾瑾辞,费了多大的心力,可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将他一切的计划打乱了!

如今,顾瑾辞与楚子睿有了夫妻之实,他们顾家算是绑在了周王身上。

可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依附皇子,而是靠着顾瑾辞,坐上天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如今除非周王称王……否则……

“父亲,如今女儿已经跟周王世子绑在了一起,咱们顾家已经再无退路,为今之计,只能拥护周王登上皇位……”

“啪——”话还没说完,顾镇南便猛的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的力极大,打的顾瑾辞整个人都往苏唤清的方向倒去,苏唤清吓了一跳,连忙接住她,心头更是一阵悲凉。

顾瑾辞抬起头,右脸颊高高肿起,哪里还看的出来从前那副清绝的模样?

“混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若是这么想死,别带上顾家!”

顾镇南压着声音吼道。

顾瑾辞冷笑一声:“父亲,从今日开始,女儿才看出你的无情啊。”

她的父亲,果真对她与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如今女儿已经是世子的人,父亲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就必须拥护周王登位,否则,您就一辈子做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永远屈居人下吧!”

顾瑾辞冷笑的说道。

顾镇南气的还要再打,苏唤清却扑过去,哭到:“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我们的女儿就要没了。”

顾瑾辞眼神清冷无比:“父亲,你别无选择,如今周王势大,在几个皇子中,只有周王与五皇子有实力去争夺那个位置,而周王在军中多年,深得军心,在朝堂中的势力也非五皇子能比,这么一大半的可能,难道父亲不想赌一赌?”

顾镇南眯了眯眼,看着顾瑾辞的眼中,闪着几分怀疑,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对于朝堂之事,竟然如此熟稔。

“如今女儿被陷害,除了周王,已经再无退路,只能抱紧世子这棵树,若是周王多嫡成功,咱们顾家就是皇亲国戚,天潢贵胄,到时候父亲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丈,父亲,难道,你不动心么?”

顾瑾辞冷笑一声说道。

顾镇南眼神闪了闪,他承认,顾瑾辞分析的没错,周王,的确有很大的可能多嫡,而如今她已经是世子的人,等周王登位之后,楚子睿必然是太子,届时她便是太子妃,等同于皇后。

至于五皇子,那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除了有一个贵妃娘,还有什么本事?

虽说五皇子与苏家乃是亲戚,但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们也只能站在周王那一边,否则,一旦楚离失败,等待他们的,便是灭顶之灾。

顾镇南心头烦闷不已,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顾家从观望的一方,彻底卷入了这个大漩涡。

他摆摆手,似是疲惫:“下去吧,想必圣旨很快便会下来,在此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仙兰苑,一步也不许出去!”

顾瑾辞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以顾镇南这样的攀龙附凤的性子,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便会不顾一切的抓上去,像狗皮膏药一样,扯都扯不下来。

顾瑾辞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站起身,行了一礼,便由苏氏搀扶着离开。

走到花园的时候,正好遇到回来的顾红妆,她笑了笑:“大姐姐这一手,着实厉害。”

顾红妆轻笑道:“妹妹过誉了,姐姐也不过是棋高一招罢了。”

随后便在顾瑾辞阴冷的目光中,悠悠然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点火不慎 回到风华居之后,紫竹白苏还有烟淼纷纷跑了过来。

紫竹瞪着一双泪眼,看着她委屈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奴婢们都好担心你。”

顾红妆伸出手,抚了抚她们的头,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家小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白苏一笑,才道:“小姐快进去吧,奴婢这就让小厨房送些东西过来,陷害姑娘还没用饭呢。”

顾红妆点点头,随后便进了屋子。

“烟淼,昨日宫宴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顾红妆问道。

烟淼想了想,才道:“除了奴婢一回头姐姐你就不见了以外,好像就没有什么事了。”

顾红妆点头道:“关于我不见的事情,府中可有人问起?”

烟淼笑嘻嘻的说道:“没有,那边忙那个二小姐的事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大家发现姐姐你不见了,将军府就派人来,说是在他们府中住一晚上,虽说那个什么老爷脸色很难看,却也还是很客气的将人请了出去。”

话毕,顾红妆才放下心来。

很快,白苏带着几个丫鬟端了饭食来,顾红妆将用完饭,前院的丫头便跑来说,圣旨到了,请她出去接旨。

顾红妆眉头一挑,道:“我马上就去。”

随后让白苏替她换了一件莲青色的长裙,便施施然的离开了院子。

前院的公公手中拿着两道圣旨,见人齐了之后便大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顾氏有女顾瑾辞,贞婉贤淑……与周王世子天造地设,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赐予周王世子为侧妃,于及笄之礼后进府,钦此。”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低着头的顾瑾辞猛的抬起头,一双美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侧妃……怎么会是侧妃?

顾镇南脸色也难看得很,另一边的苏氏几欲昏倒。

顾红妆笑笑,出了这档子事,周王与周王后会让顾瑾辞做正妃才奇怪。

楚子睿的正妃,必须是对周王有帮助的世家女儿,顾瑾辞,空有一张美丽的脸,可是身后的实力,却还是差了太多。

“臣女,叩谢陛下圣恩。”

顾瑾辞怒的颤抖,可是却只能接下手中的圣旨。

公公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拿起另外一道圣旨:“顾红妆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顾氏红妆,德艺双馨,秀外慧中……特赐锦缎二十匹,黄金一千两,夜明珠一对……”

那些奇珍异宝,多得顾家的人都听不过来。

直到最后,那公公唤了一句:“钦此!”

众人才回过神来,看着面色淡漠的大小姐,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而顾镇南看着顾红妆的神情,也恍惚了两分。

顾红妆叩拜之后便道:“臣女谢主隆恩。”

随后将圣旨接了过来,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来,皇帝会赐她这么多奖赏,无非就是一个补偿。

而至于这个补偿到底是什么,那便只有皇帝他自己知道了。

公公笑着将圣旨给顾红妆,说道:“姑娘得了陛下的赏识,日后定能锦上无双。”

顾红妆笑着行礼:“多谢公公。”

同时伸手将袖中的一带银子递给了他。

宣旨公公掂量了荷包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尚书大人,圣旨已经带到,咋家就先告退了,走。”

然后公公带着一群人转身离开顾府。

顾镇南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着顾红妆。

至于顾瑾辞,脸上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戳穿,只是顾红妆神色淡漠,似乎并没有让她放在眼里。

顾镇南深深看了顾红妆一眼,随后道:“妆儿,这些东西便送进库房吧。”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副吃惊的模样,而苏氏好像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白苏和紫竹愤恨的看着顾镇南,白苏已经知道了顾家这一大家子皆是些食人骨血的蛀虫,自家小姐如今得了这么多赏赐,顾府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眼红?所以中,虽然愤恨,却也无能为力。

只是紫竹没有想到,有些人会这么恶心,竟然明恍恍的要抢自家女儿的东西。

早就知道自家小姐都是顾府不受宠,可好歹也是嫡长女,怎么能这样被人欺负了去?

眼中露出一抹焦色,看着顾红妆,希望她能说几句话。

只是她的神色一向清冷,让她看不出她内心所想。

顾红妆心中也是好笑,从前世她便知道,自己就是顾府上位的一个脚踏板,只要能获得利益,即便是食她的血肉,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是眼前这么丰厚的赏赐?

所以顾镇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一点诧异。

只不过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她,她的东西,岂是别人能够拿走的?

当下,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父亲,这是陛下赏赐给女儿的。”

看着他脸上嘲讽的神色,顾镇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这是陛下赏赐给顾红妆的,只是看着这些赏赐,是个人都会眼红,更何况顾红妆是他的女儿,她的东西,自然也就是他的。

摆着这样的心思,顾镇南便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为父自然知道这是陛下赏赐给你的,可是御赐之物何其重要,若是损坏了一件,就是杀头的大罪,放在顾府库房中,为父也好放心。”

顾镇南说道。

顾红妆脸上没了笑意,她看着顾镇南说道:“父亲,这些东西放进库房也没关系,只是红妆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镇南听她松口了,大手一挥道:“说。”

“女儿记得我娘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中好像有几家铺子,不知父亲可还记得?”

顾镇南一听,眉头皱起来:“你说的是城东那几家铺子?”

顾红妆颔首道:“正是。”

此话一出,一旁的苏唤清却是慌了。

聂风华手中的铺子,涉及医馆,珠宝,以及餐馆,皆是最赚钱的铺子,顾红妆此言,莫非是想要将那些铺子收回去?

“你说这个干什么?”顾镇南好奇道。

顾红妆笑笑:“如今女儿也长大了,这些东西总归是我娘的,就这么在母亲手中似乎,也于理不合?”

苏氏脸色一变道:“顾红妆,你什么意思?”

顾红妆道:“自然是要将铺子收回来。”

“不行!”

苏氏直接拒绝。

顾镇南则是傻眼了,方才明明说的是赏赐的事情,怎么现如今扯到了铺子?

“为何不行?”顾红妆冷声道。

苏氏道:“我辛辛苦苦管理那些铺子这么多年,如今你说收回去就要收回去,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顾红妆颔首道:“是啊,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御赐之物本是陛下赐给我的,今日你们说收回库房便要收回库房,天下间又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你是顾家的人,这些东西里应是顾家的!”

顾镇南怒道。

“哦?没想到父亲竟然是这么想的?女儿原以为父亲的心中没有红妆这个女儿呢?”

顾镇南一愣,看着顾红妆的脸,心中陡然升出了一抹愧疚来。

只是想着那些丰厚的赏赐,顾镇南选择的忽略了那抹愧疚。

“红妆,这些东西你用不上,若是有个闪失,整个顾府都会遭遇灭顶之灾,如今你将东西放进小库房中,又有什么不好?日后等你出嫁,还可作为你的嫁妆。”

顾镇南柔和的说道。

一旁的顾瑾辞却是气的脸色铁青。

出嫁,呵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侧妃名字是好听,可还不是一个妾!

想她顾瑾辞身为嫡女,整个天澜最美的女人,结果还是做了一个下贱的妾室,当真可笑。

听了顾镇南的话,顾红妆低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半晌,她抬起头:“父亲说的甚是有道理。”

顾镇南心中一喜:“你这是答应了?”

顾红妆颔首道:“父亲既然这么为女儿着想,女儿自然会听父亲的,只是……”

“只是父亲可知道,昨夜女儿在将军府夜宿之事?”

顾镇南点头:“将军府差人来回报过了,只是这件事与这又有什么关系?”

顾红妆笑道:“昨儿芊姨与红妆促膝长谈,说起了母亲曾经之事,还说起了母亲的嫁妆,听说那些铺子,曾经都是芊姨与母亲共同建立的,后来因为母亲出嫁,芊姨才将铺子转让给了母亲,只不过为了避免日后出事,母亲曾有话说:若是她身死,铺子即日起便过继在女儿名下,否则……芊姨便会亲自将铺子收回来。”

“想必这件事,母亲应该也是知道的。”

苏唤清脸色十分难看,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就是因为这样,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将自己的人渗透进那几家铺子,就怕被李芊芊那个泼妇发现。

而这么多年的红利,也都进了她的腰包,只不过那些下人,都以为是顾红妆在掌管,她不说,他们自然也不知道,所以这些年,她靠着这些铺子的红利,打点了不少官场上的人,好为她的泽儿铺路。

如今顾红妆一句话就想要将铺子收回去,她怎么可能同意?

只不过李芊芊那个女人,着实头痛。

顾镇南脸色也是难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顾红妆心中嘲讽一笑,他当然害怕。

李芊芊是一品夫人,杨澜又是护国大将军,权势地位都在他之上,当年聂风华生顾红妆惨死的时候,李芊芊知道之后,直接拿了把剑冲进了顾府,差一点将顾镇南斩杀于剑下,后来若不是杨澜拦着,恐怕如今这世上,就没有顾镇南这个人了。

而最后这件事闹到了皇帝那儿,却是不了了之,可想而知,李芊芊这人的本事。

如今,若是让顾镇南再与李芊芊对上,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只是聂风华手中那几间铺子,他又实在动心得很。

“父亲,你意下如何?”

顾红妆笑吟吟的说道。

苏氏却梗起了脖子道:“顾红妆,有些东西不是你应该得的,你若是识趣,就不应该问这么多。”

顾红妆眨眨眼:“母亲,你是不是忘了,这些都是芊姨让红妆转告你的。”

“她还说,若是你不将铺子交出来,恐怕十三年前的事情,就得重演一遍了。”

此话一落,顾镇南与苏唤清皆是身形一抖。

顾镇南脸色不好看道:“稍后你母亲会将东西送到将军府。”

“老爷!”苏唤清不敢置信的尖叫道。

“闭嘴!莫非你想要那个疯女人再来一次不成?”

苏氏顿时不说话了,对于李芊芊,她确实是害怕的。

“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

“那这些东西?……”她看着顾镇南说道。

顾红妆让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顾红妆好过。

顾红妆行了一礼:“自然是放进小库房了。”

随后便道:“白苏紫竹,将黄金与锦缎拿出来,其他的都交给母亲吧。”

“是。”

白苏与紫竹两人走上去,将装着黄金与绸缎的托盘拿在手上。

苏唤清脸色难看道:“顾红妆,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红妆无辜的看着她:“母亲,这些东西就不用锁进库房里了吧?毕竟……这些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的金银,况且这些本就是身外物,陛下此意,应该不是将这些放进库房中蒙灰才是。”

言下之意,其他的东西你爱怎么供着怎么供着,但这些东西,她顾红妆要的,旁人谁也拿不走。

“你……你是顾家一份子,为顾家补贴家用难道不应该?”

顾红妆眨眨眼:“母亲,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顾府何时需要女儿一个闺阁女子来接济了?”

苏唤清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顾瑾辞冷笑一声,如今顾红妆可与往日不一样,这些小把戏,又怎么可能算计得了她?

“够了!”顾镇南怒吼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红妆根本就没有想要将东西送进小库房的打算,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先用李芊芊做借口拿回了聂风华的嫁妆,又用他们自己的话,拿走了御赐之物中最有用的黄金。

至于其他的大件,他们拿着又有什么用?不仅不能变卖还得供着!

想到这里,顾镇南冷沉的看了顾红妆一眼,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这个女儿。

随后他一甩衣袖,冷声道:“罢了,你的意思,为父又怎么不清楚?只是红妆,为父竟然不知道,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如今也长成了为父不认识的模样。”

顾红妆淡然一笑:“父亲,女儿已经长大了,容貌自然变的。”

顾镇南笑了,有些阴沉:“这些东西你若是想要保管便保管吧,只是莫要点火不慎,烧了自己的手。”

顾红妆行礼道:“父亲放心,女儿自当小心。”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越来越好玩了 自从那天之后,苏氏便将铺子的契纸让人整理好送到了将军府。

李芊芊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愣了半晌。

这些东西她既然已经送给了聂风华,便再也没有想要拿回来的意思,再加上她如今已经是一品夫人,就更不会在意这么几家铺子了。

是以聂风华死后,这几家铺子也被她忘在了脑后,没想到如今拿回来,却是顾红妆那丫头从苏唤清那张嘴中拿出来的。

李芊芊大笑了两声:“风华,你的女儿果真像你。”

一旁的杨澜无奈的看着自家妻子,不过顾红妆会有动作,也实在是他们的意料之外。

只是可惜了那孩子,究竟得多伤透心,才能说出婚姻自主这样的话来?

若是聂风华还在世,顾红妆必定是被人捧在手掌心宠的,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

李芊芊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道:“大好的日子你叹什么气?纯粹给我找不痛快。”

杨澜大呼冤枉,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李芊芊沉思半晌,突然双眼一亮:“妆儿与周王世子退了婚是好事儿啊!”

杨澜皱眉道:“此话怎讲?”

“你真是个傻子,妆儿如今没有婚约在身,那我们杨锦不就有希望了?”

“红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以前胆子小了些,不过现在倒是变了性子,再者,锦儿对红妆的上心你也看到了,若是这两人在一起,我这心里,也算是了了两件大事。”

李芊芊说道。

杨澜不由得苦笑:“夫人,咱们锦儿与妆儿纯粹就是兄妹情,你切莫乱点鸳鸯谱,坏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李芊芊瞥了他一眼,道:“你说的我怎会不懂,只是感情这回事儿,培养培养总是有希望的,锦儿与妆儿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能结成连理,岂不是一件美事儿?如此,想必风华九泉之下也安息了。”

杨澜叹了一口气道:“夫人,这件事就让他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我们还是别管那么多了。”

李芊芊没有说话,眼中的光却是没有褪去。

城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们也是天澜的子民,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开开门吧,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城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批流民,他们衣着褴褛,面黄肌瘦,眼中透着绝望的光。

天澜的官兵站在城墙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城门下的大批流民。

“大人!”

局面正僵持着,一个侍卫极快的跑过来对着城墙上头戴官帽的京畿守备说道:“有消息了。”

京畿守备面上一阵喜意:“上面怎么说?”

“丞相大人派人传了话,城门不能开!不过让人再城外设置粥棚,救济百姓。”

京畿守备点点头:“还不快去办!”

“是!”

随后看着下方一众流民,心头思绪万千。

——

“你说什么?西北爆发瘟疫?”

魏舒猛的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温沉。

温沉沉重的点点头:“没错,消息已经传进锦城了,现在估计已经传入圣上耳中了。”

“城门外聚集了大批流民,不过想来,他们也只会在城外设置粥棚,不会让这些流民进去锦城。”

“她……她竟然说对了。”

魏舒眼中闪过一道水光。

即便如今,他还走去深处云雾之中,不知所何,却没想到,那个睿智女子当初说的话,此时正在一一应验。

温沉皱了眉,虽说这事儿的确有些邪门儿,不过若是深想,也可窥得其中门路。

今年本就大旱,西北地区又是水源缺少之地,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饿死热死了不少人,尸体没有得到好的处理,产生疫病是必然的。

“不管如何,你的机会来了。”温沉说道。

魏舒冷静下来:“你说的没错,我的机会来了。”

“这件事,顾红妆知道吗?”

温沉迟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她的聪明,估计已经猜到了。”

魏舒点点头:“既然朝廷要开粮赈灾,那我自然也得去分一杯羹才是。”

顾红妆接到消息后,已经是次日了。

朝廷开粮赈灾之事轰轰烈烈,她就是想不知道,有些消息也直往她这儿飞。

品了口茶,心中甚是愉悦,自从秋姨娘掌家之后,风华居的吃穿用度越发好了起来,连平常的茶水,都换成了上好的碧螺春。

“姑娘,如今你可还有打算?”

白苏为她添了一口茶问道。

顾红妆眯起眼道:“不急,种子早就已经撒下,能不能开花结果,就看他自己了。”

疫病的事,应该还没有传到那位天子的耳中,否则整个锦城应当是风声鹤唳起来。

不过,照此下去,也过不了多久了。

正想着,外边的紫竹匆匆走了进来道:“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顾红妆眉眼一征。

顾承泽……

回来的倒是时候。

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眼高于顶,而南巡过后,也不知圣上让他做了什么,一回来便被封为侍御史,呵,当真是威风得很。

只不过她的这位哥哥向来命不太好,年纪轻轻的,却过不过弱冠之年,当真是可惜。

顾红妆慵懒的抬起头,说了一句:“既然大少爷回来了,白苏,替我梳妆,咱们也好去迎迎这位大少爷才是。”

白苏屈膝道:“是。”

很快,顾红妆挽了一个仙女髻,几根简单的簪子斜斜的插在发髻上,叮当环佩之声轻轻响起,翠蓝色的长裙在地上旋了一个圈儿。

“走吧。”

顾红妆抬起头,雍容端庄的走了出去。

前厅

苏唤清看着自己的儿子又哭又笑:“泽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

顾承泽今年不过才过弱冠之年,面容上还带了两分稚色,一身玉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眼之间像极了顾镇南。

此时他正笑着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母亲,孩儿这不是回来了么?”

苏氏抹着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坐在主位上的顾镇南也露出了笑容,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对他的期望自然是极大,不过泽儿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小小年纪便已经入了圣上的眼,日后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泽儿,既然回来了,可去宫中见过陛下了?”顾镇南问道。

顾承泽拱手恭敬道:“禀父亲,孩儿一入锦城便进了宫,面见了圣上,将圣上交代的事报备之后,这才回到家。”

顾镇南笑着点点头:“我儿出息。”

一旁的秋姨娘静静的站在一旁,她本就是个姨娘,可是大少爷回府这样的大事,她自然躲避不得,如今站在这里看着顾承泽春风拂面,顾镇南与苏唤清几人犹如一家人天伦之乐一般的景象,再怎么不在意,终究还是有几分失落。

而柳姨娘就没那么忍得住了,一张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原本以为经过了顾卿依与宫宴上的事儿之后,苏唤清母女已经彻底失宠了,可是千算万算,算露了顾承泽,果然,作为老爷唯一的儿子,只要顾承泽在一天,苏氏夫人的地位就永远不会动摇,这样一想,柳姨娘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几人全都杀死一般。

至于红姨娘,看遍了府中这么多事,也逐渐沉浸下来,她没有柳姨娘那么强大的后台,也没有夫人尊贵的身份,就连秋姨娘她都比不上,在这府中,若是还敢上蹿下跳,恐怕下一个顾卿依,就会是她。

一家人正说笑着,顾承泽突然问了一句:“三妹妹呢?怎的不见她?”

苏唤清脸上的笑意消失,随后更是哭了起来:“泽儿,你妹妹她,心中苦啊!”

顾承泽一下子慌了:“母亲,发生了什么?”

顾镇南面容隐隐有动怒的模样:“够了,泽儿才刚回来,那些糟心事,你说与他听做什么?”

苏氏一吓,当即便不敢在说话了。

顾承泽虽然心中焦急,可是既然顾镇南都已经发了话,他自然也不敢再多问。

气氛突然僵持下来,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小姐来了。”

众人都将目光看去,顾红妆慢慢的走进了大厅中。

“听下人们说,大哥回来了,红妆来迟,还望大哥莫怪。”

顾红妆脸上挂着两分笑意,看着顾承泽。

顾承泽神色有些恍惚,半晌,又似是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二妹妹?”

顾红妆诧异:“怎么?几月不见,大哥竟不认识我了不成?”

顾承泽笑笑:“哪里,只不过没想到妹妹如今变化极大,大哥都差点认不出了。”

“是吗?”顾红妆弯唇一笑,狭长的凤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听说二妹妹在宫宴上一舞倾城,大哥还未恭喜二妹妹。”顾承泽没有亲眼看过宫宴,自然不知道那一晚顾红妆的表现有多令人震惊,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他便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

顾红妆有多大的本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胆小鬼,一个草包,再加上在府中从未习舞,又怎么可能跳出倾城之舞来?

想必是宫宴上出了什么变故,才会让她这样的人得了陛下的赞赏。

“恭喜倒不必了,只是大哥回来得晚,不知道陛下给二妹妹找了个极好的亲事呢。”顾红妆笑着说道。

往上顾承泽是大哥,自然唤顾红妆二妹妹,而姊妹之中,顾红妆最大,是以排头位,便是大姐姐,如此,顾红妆一说二妹妹,顾承泽便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亲妹妹。

“顾红妆,你闭嘴!”苏唤清没忍住,尖叫道。

顾承泽却是好奇的问道:“小妹有了亲事?我怎么不知道?”

对于自家亲妹,顾承泽一向以嫡子自傲,所唤之名也必须与庶女分开才是。

顾红妆惊讶的用帕子捂着唇:“我……我还以为父亲母亲将此事告诉你大哥,没想到……哎竟是红妆多嘴了。”

见所有人都吞吞吐吐扭扭捏捏,顾承泽心底划过一丝不安来,他转过头看着正在落泪的苏唤清:“母亲,小妹究竟许给何许人了?”

苏唤清只是落泪,对顾承泽的问题置若罔闻。

顾承泽更急了:“母亲,还请母亲告诉孩儿。”

“呜……”苏唤清没忍住,一丝呜咽露了出来。

顾镇南面上阴沉:“哭什么?辞儿能给周王世子做侧妃,这是好事儿,有什么可哭的。”

顾承泽却是一副难以相信的模样:“父亲,你说小妹许给了周王世子?还是做妾?”

顾镇南呵斥道:“什么妾!你妹妹是侧妃,是会上皇家玉蝶的正经主子!”

顾承泽口唇喃喃,侧妃,往深了说,不还是妾么?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家小妹会与周王世子扯上关系?

“父亲,孩儿记得,周王世子不是与二妹妹有婚约?如今怎么又跟小妹扯上了关系?姐妹共侍一夫,这……这也太荒唐了些!”

顾承泽愤愤的说道。

顾红妆却好似害怕再和周王世子扯上关系,连忙说道:“大哥这话可莫要乱说,我早已经与周王世子取消婚约,如今与他再无瓜葛了。”

“什么?!”顾承泽大惊失色。

“那小妹又是怎么回事?”顾承泽只觉得,短短几个月,整个顾府都变了一般。

顾红妆悠然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不好说,还是请母亲告诉你吧。”

顾承泽将目光放在苏唤清身上。

苏唤清暼开眼,轻声说道:“泽儿,你父亲说的对,辞儿能嫁入皇家,是她的幸事,即便是侧妃,谁有知道她没有翻身的一天?到时候,有些人欠的账!她必然是会让那人全都还回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苏唤清的眼神一直落在顾红妆的身上,神色之恨,仿佛要将她抽筋拔骨一般。

顾红妆不在意的一笑,心中的快意却是越发加大。

她不怕苏唤清恨她,就怕苏唤清不恨她。

这种浓稠的恨意,她已经感受了一整世,如今,也是时候让她们尝尝这样的苦楚。

只不过不同的是,如今她已经成了握刀的一方,而她们,却已经成了被宰割的一方。

如今,顾承泽回来了,游戏也越来越好玩了。

想着,顾红妆嘴角便不由得溢出一丝笑来。

那笑,仿佛开在血色中的荼靡之花,丝丝吐露出的,是致命的芳华。

顾承泽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外面烈日高照,而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相见【一】 金銮殿上

轩乐帝坐在九金龙椅上,眉眼之中的疲惫之色明显。

“如今西北瘟疫肆掠,灾荒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不知众位爱卿可有解决之法?”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旁的御史大夫站了出来:“回禀陛下,如今只有开粮赈灾,先稳定灾情,以免灾民暴乱。”

“李大人这话欠妥,灾民数量如此之大,若是长期开粮赈灾,岂不造成国库空虚?到时候连锦城的百姓都无粮可食,届时又该怎么办?”

另一边的刘大人站出来道。

众大臣议论纷纷,却拿不出一个好办法。

谢景渊站在最前方,神色冷淡,没有一丝想要插话的意思。

轩乐帝不由得把目光看向他:“景王,你怎么看?”

金銮殿上瞬间安静下来。

谢景渊抬眸,走到中间道:“陛下,臣以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温饱之法,而是疫病。”

“哦?怎么说?”轩乐帝眼中隐隐露出笑意,温和的看着谢景渊。

“我天澜地大物博,每年各地上贡的粮食数以十万记,开粮赈灾罢了,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者,即便粮食亏空,江南等地,水草丰美,粮食充足,陛下尽可与江南各地方郡吏商议共同赈灾之事,可是,这疫病之事可等不得。”

“瘟疫来世匆匆,至如今,已经是死了不少人,若是在不拿出治疗之法,恐怕过不了多久,瘟疫就得蔓延到西北各郡县,而如今,不少流民在锦城周围停留,指不定那疫病什么时候就蔓延进了锦城。”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神色之间可见惊恐。

说完之后,谢景渊便站回了原处。

轩乐帝点点头:“景王说的不错,只是这疫病之事,却也是个头疼的东西。”

这时,站在右边的一个年轻男子站了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只有广结天下医师,共商治对之策,方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治疗疫病的办法来。”

说话的,正是轩乐帝最年轻的一个儿子,五皇子楚离。

楚离生的俊逸,与年轻时的轩乐帝极像,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唇绯红,一身牙白色的锦衣长袍衬得他身形修长,墨发在头顶之处挽了一个髻,戴着纯白之色的玉冠,更是如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陛下,臣以为五皇子所言甚是有理。”

这时,吏部尚书朱大人站了出来,说道。

“好,即日起,传朕旨意,广招天下医士与太医署众位太医共同研制药方。”

“至于赈灾一事,将锦城西南的粮仓打开,全力赈灾。”

“锦城治安之事,全由京畿守备,九门提督,神衣卫共同监管,排查出流民的身份,务必保证锦城的安全。”

“至于五皇子,这一次的赈灾之事,朕就全权交于你,莫要让朕失望。”

楚离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儿臣多谢父皇。”

轩乐帝摆摆手,神色复杂的看了谢景渊一眼,随后道:“退朝罢。”

退朝之后,谢景渊便如往常一般,一个人离开金銮殿。

只不过这次,楚离走了过来:“景王。”

谢景渊颔首道:“五皇子找本王,可有要事?”

楚离一愣,随即脸上泛出一丝笑容来:“如今流民成灾,就怕流民中混入了敌国的探子,景王身上的任务,可是重得很呐,若是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尽可来找我,楚离一定会尽力帮助景王。”

谢景渊淡淡道:“五皇子多虑了,有神衣卫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锦城的安全。”

楚离脸色僵了僵,随即笑道:“是啊,有神衣卫在,自然是没有什么人敢在景王的眼皮子底下造次。”

谢景渊有些不耐烦,说道:“若没有其他事,本王先告退了,五皇子请便。”

随后,谢景渊便大步昂首的离开,连一丝的表面功夫也不肯做。

楚离站在金銮殿外,看着谢景渊离开的身影。

身后有一老者走出来,朝着他的目光看去,意有所指的问道:“五皇子在看什么?”

楚离一愣,回头一看,却发现是高相,拱手道:“原来是相爷。”

高相佝偻着身子行礼道:“五皇子可折煞老臣了。”

“相爷为了天澜鞠躬尽瘁死,几代老臣,当的起楚离这一拜。”

楚离笑道。

高相眼中含笑,也不做多说。

楚离心思一动,随后道:“高相对于今日朝堂所说之事,有何看法?”

高相一笑:“现在灾荒危重,理应与百姓为重,但愿今日之举,能够造福百姓啊。”

楚离脸上的笑意不变,心中却是暗恨。

这老头儿,果真不愧是几朝老臣,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是啊,高相有如此爱民之心,当真叫楚离佩服。”

高相摆摆手,才道:“老臣老了,现如今这天下,还得靠五皇子这样的雄才大略的人才是。”

“如今朝中有景王这样的人才在,又哪里用的上楚离。”

楚离说道。

高相摆摆手:“哎,五皇子可莫要妄自菲薄啊,景王虽说文韬武略,出类拔萃,可是陛下既然将赈灾之事交于五皇子,那便是对五皇子的信任,五皇子只要好好做,何愁不会得到陛下的青睐?”

楚离眼中一喜:“高相一席话,教楚离心中犹如明镜一般。”

高相摆摆手,笑道:“微臣便祝五皇子得偿所愿了。”

随后便抬脚离开。

楚离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理了理衣襟,冷嘲一声,便转身往另一边而去。

“相爷如今怎么对五皇子感兴趣了?”

刚踏上马车,坐在马车中的一中年男人便递了茶去。

高相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如今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东宫之位又迟迟没有落下,几位皇子中,周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二皇子优柔寡断,难堪大任,三皇子母家势弱,本身又对皇位不慎在意,四皇子虽说母族强大,可是却常年在边塞,不愿回来,如今看来,诸位皇子中,只有五皇子的胜算稍大一些了。”

另一边的中年男人诧异道:“相爷此言,是要支持五皇子了?”

高相摇摇头:“非也,这个王朝之于本相来说,谁做统治者都无妨,只是如今现在景王把目光放在了本相身上,虽说不知他究竟有何目的,但是本相沉淫权术多年,总归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是以,唯一能让景王将目光放在别处的,就只有这位心思深沉的五皇子了。”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见对面的老者突然一笑:“哦,本相怎么忘了,对于谢景渊来说,最头疼的不是五皇子,应该是周王才是。”

“好极了,这场由瘟疫诞生的好戏,或许就要开演了。”

——

城门外,魏舒开设了一个临时的医馆。

说是医馆,不如说是一个小摊。

此时他正坐在凳子上,毫不嫌弃的搭上了浑身脏兮兮流民的手腕。

沉吟一声:“只是风寒罢了,待我开一剂方子,连喝三天即可见效。”

那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泪眼婆娑道:“谢谢魏大夫,您真是个好人。”

魏舒在这里设药摊也不过一两日,可是他的名声却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整个锦城都知道,城外来了一个救人救命的活菩萨,免费替病人诊治,不收一分一毫,还倒贴汤药。

这不,就有人慕名而来找魏大夫了。

魏舒正在给人把脉,头上突然罩下一片阴影来,他不由得抬头一看,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站在他面前。

魏舒一愣,随即疏离的说道:“这位公子,在下只给这里的百姓看病,像公子这样的贵人,应当去锦城有名的百草堂才是。”

原以为,说了这样的话,那公子会气的转身就走,没想到对方轻笑一声:“大夫如此菩萨心肠,悬壶济世,本公子自然也不是来打扰的。”

魏舒挑眉,眼底划过一丝警惕:“那不知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他可不相信,像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会为了这些流民而来。

“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身后的侍从大概是看不惯魏舒高傲冷淡的态度,登时一怒。

魏舒冷笑一声:“在下自然不知道公子是谁,只不过公子如今挡在这里,确实妨碍了在下看病,公子若是无事,便离开吧。”

说完,便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病人身上。

只见那位公子笑道:“侍从言行无状,唐突了大夫,还请大夫见谅。”

魏舒听了,却并未理会。

只是对着面前的病人说道:“你这咳疾是久积下来的老毛病了,待我开一剂方子,去那边领药便好。”

“多谢魏大夫。”

楚离看了几眼,见魏舒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殿下,那大夫也太大胆了些,竟然不把您放在眼中。”

身后的小厮冷声说道。

楚离笑笑,眉眼之间有几分沉冷:“受人敬仰的大夫,总归有几分傲气的。”

小厮忿忿不平:“他算什么受人敬仰,不过是一个乡野大夫罢了,不过免费看个病,施个药,就让这些百姓对他推崇备至,这些人还真好哄。”

楚离眯了眯眼,状似自言自语道:“可不是么?百姓不就是好哄么?”

所以啊,他要趁着这一次机会,在民间赢得民心才是。

楚离一笑,随即转过身,正准备回城,却看到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朝着这边,款款而来。

顾红妆知道魏舒在城外坐诊,便让白苏与烟淼随她出去一趟。

如今的天气虽然有了转凉的意味,可太阳却还是走去往日一般晒人,她便让白苏撑了伞,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穿了一件百花飞蝶锦衣裙,裙身用了金线绣了各式各样的花纹,外间披了一件轻薄的长衫,逶迤坨地,随着她行走的动作,而轻轻摆动。

耳边的流苏耳坠与发髻上的银饰发出了轻灵的响声,在这烈日骄阳下,犹如一道清泉,流入楚离的心中。

“小姐,魏大夫在那儿呢。”

看到魏舒之后,白苏用手指了指,另一只手撑着的伞微微向后靠了靠,露出了顾红妆那一张明艳的容颜来。

眉若柳叶,琼鼻微挺,狭长的凤眸如同一潭深泉,教人窥探不得其中的情绪,绯红的樱唇微微抿着,肤如凝脂的皮肤上,因为天太热的缘故而布了一层薄汗,更衬得她肌肤柔嫩犹如婴孩一般。

顾红妆抬眸看去,才发现魏舒坐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正在看诊,眼中似乎划过一丝笑意,她拿出帕子,将自己额上的汗擦去,才抬步往魏舒那边走去。

正走着,前面几步路的距离,眼前却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锦鞋。

顾红妆抬眸一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

那张刻在骨子里的容颜,就像是被钉在她的骨头上一般,每每深夜,便要拿出来痛上一痛,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教她不要忘记了,自己与他之间的血海深仇。

顾红妆没有想到,与楚离的再次相见,竟然会是此情此景。

他还是如同记忆中一般,丝毫没有改变。

而就是如此温润的容颜下,藏着一颗阴暗诡谲的心,十年倾心相伴,最终她换来的,是千刀万剐,祸国妖女。

有那么一瞬间,顾红妆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奢华的宫殿中,她看着自己跪在自己的寝殿中,听着他的心腹太监冷淡的宣旨,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卫将她的凤钗取下,将那一身凤袍褪下,随后将她带进了天牢中。

然后她看见了顾瑾辞将她的四肢打断,将她的容颜划花,无尽的鲜血仿佛流尽了整个牢房,最后眼中留下的,却只有顾瑾辞得意的大笑。

想着,身子便不由得颤抖起来,被凌迟的痛苦,仿佛再一次落在她身上,顾红妆眼中的神色陡然消失,只余寸寸寒凉,犹如冰封一般,再看不到一丝色彩。

楚离本想询问这是哪家的小姐,可不料一撞上对方的眸子,整个人便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一般。

那双眼中的苍凉,悲哀,绝望与心死,犹如一只大手揉杂着他的心,脑中顿时传来一道尖锐的疼痛,楚离身形晃了晃,身后的小厮一吓,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殿……公子!”

就是这一声,顾红妆陡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中的情绪骤然消失,余下的,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淡漠。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真相【二】 没有想法般,顾红妆便要越过楚离而去。

楚离慌张拉住她,却不料少女的反应十分激烈。

“这位公子,还望你自重!”

话音刚落只见一旁跟着她的婢女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手中暗中用力,一股锥心的痛从手腕间传来,让楚离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

“小姐莫怪,在下失礼。”楚离连忙拱手道歉道。

顾红妆颔首,并未说话,便准备离开。

“小姐请等一下。”楚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的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出口叫住了顾红妆。

顾红妆眉眼之间尤为清冷,转过身,面色冷淡道:“这位公子可有要事?”

楚离自然看得出她对自己的抵触,可却不知道缘由,只知眼前的女子的眉眼好似熟悉得很,每每对视之间,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来。

愧疚?

楚离一愣,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异来。

顾红妆见他久久不说话,心中更是不耐,她能如此平淡的站在他的面前,已经是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若是再这般纠缠,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抽下自己发髻间的珠钗,狠狠的插进对方那颗狠绝的心脏里去。

“公子若是无事,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说完正准备离开,不料身后的人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此话一出,不仅顾红妆愣在了原地,连身后的白苏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一双眼中隐隐透出慌乱。

顾红妆忍住心中的暗潮,平静的转过身,凤眸中透露出些许的讥讽来:“公子吸引人的方法,果真不一般,只是小女子向来身在闺阁,又怎会认识公子这样的人?”

楚离疑惑道:“是么?”

顾红妆清冷的说道:“小女子从未见过公子,告辞。”

随后便转身往魏舒那边走去。

楚离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只觉得那一身红衣摇曳,熟悉的感觉几乎要溢满他的胸腔之中。

“我这是怎么了?”楚离喃喃的道。

身后的小厮看他的状况有些不对,连忙唤道:“殿下?殿下。”

楚离伸出手,小厮闭口不言,他站在官道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顾红妆。

魏舒心中刚顺了一口气,冷不丁面上又罩下了一片阴影,口气瞬间就冲了起来:“让你别挡在面前,你……”

话还没说完,便看的少女明艳的容颜上,隐隐含了两分笑意。

魏舒一愣,这才道:“你怎么来了?”

顾红妆颔首道:“听闻锦城来了个悬壶济世的神医,特意来请神医为小女子看诊。”

话音刚落,一旁坐着正在等看诊的男子心中顿时不痛快了,刚想咒骂,抬头却见少女一身红衣,姿容绝丽,如同仙子一般站在他面前,口中污秽的预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听到顾红妆所说,魏舒不由得挑眉道:“姑娘应该知道,我这里,只收难民,像姑娘这样的富贵人家,还是如锦城里看病罢,若是在在下这儿吃个好歹出来,倒真是在下的罪过了。”

顾红妆听罢,随即道:“若是平常小病大夫都值不得,那我看这神医之名,是否有失其实?”

魏舒挑眉:“我从未承认过自己是神医。”

顾红妆淡然一笑,声音低了下去:“无妨,很快就是了。”

魏舒一愣,随即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病人身上,神色虽不惊波澜,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挑起。

楚离站在几米开外的距离,看着少女与那大夫站的极近,两人说了不少的话,少女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来,如同开的极艳丽的海棠花,娇媚得不像话。

双眼微微眯起,楚离只觉那脸上的笑甚为碍眼,胸腔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只是这火来的蹊跷,偏烧的他又极为难受。

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临行之前,吩咐道:“去查清那女子的来历。”

身后的小厮心中惊讶,却不敢妄言,只能点头道:“是。”

楚离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这才甩袖离开。

顾红妆站在魏舒身旁,见楚离走了,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魏舒抽空看了她一眼,道:“天热,你还是回去吧,再者你一个姑娘家,总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不好。”

顾红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妄言。”

魏舒脸上一怒,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少女走到另一旁熬药的大棚子中,熟练的用抹布端起药罐子,将汤药倒进碗中,递给了一旁的老妇人。

眼神腾地一暖,魏舒也不再管她,转身看起病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黄昏悄然来临,天边的云霞犹如姑娘脸上的胭脂一般,红艳的想让人沉迷其中。

大棚的地上铺了一层白布,很多难民都坐在上面,顾红妆坐在药炉前的凳子上,由于火光的烘炙,脸色红的就如同天边的红霞,瑰丽明媚。

白苏走过来,脸色也如同她一般,她低着头轻声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顾红妆点点头道:“将那碗药端给最右边第一个老婆婆,我们便离开吧。”

白苏依言照做。

顾红妆放下手中的扇子便站了起来,约摸是动作太急,又坐了许久,这一下子头却是有些晕,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一边倒去,白苏正折返回来,看见这一幕,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去拉她,可是速度仍是慢了。

顾红妆本来以为这一次还真的尝尝皮肉之痛了,没想到身体落入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中,一丝熟悉的薄荷香从来人身上传入鼻尖。

头顶上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如同他身旁的薄荷味一般,清冽好听:“怎么这么冒失?”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顾红妆耳朵腾地红了。

连忙推开身后的人,站直了身子,故作镇定的抬起头看着来人。

这一看,却是当场愣在了原地。

“景王。”

谢景渊负手而立,如墨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顾红妆脸上的热意原本已经消散了几分,如今看着他,不知怎的,又腾地烧了起来。

“景王怎会来此?”

顾红妆问。

谢景渊道:“圣上命本王全权负责锦城中的安危,以防这批流民中混着别国的探子。”

顾红妆点头:“原来是这样。”

“方才多谢景王搭手。”

说完便行了一礼。

谢景渊笑笑:“不必多礼。”

“你来这里是?……”

他的眼中划过一道暗芒,锦城中的神秘人大肆收购药材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可是眼前这个少女却还努力掩藏着,原本他并没有想来到城外,只是下人来报说楚离来了这处,他便快速处理好手中的事情过来看看。

却没想到,碰见了她。

他在药棚外站了许久,看着她满含笑意的将手中的汤药递到难民的手中,看着她双颊被高温熏出了艳红之色。

在他的眼中,那些自诩高门大户的贵族千金是从来不会降低自己的身份来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是她却打破了他的认知。

顾红妆淡然道:“听闻锦城外汇聚了大量的流民,恰好魏舒在这里看诊,我便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王爷也知道,家母医术举世无双,我虽然连她的皮毛都赶不上,可也算通两分药理,便自请前来帮忙。”

谢景渊点点头道:“风华夫人确实是个奇女子。”

顾红妆颔首,并没有否认。

聂风华之名,确实是如雷贯耳。

“天也不早了,臣女告退,否则家里人会担心。”顾红妆行礼道,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谢景渊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就顾家那一家子,陷害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担心她,只是现如今,他却并没有任何理由让她留下来。

便道:“时间不早了,本王也不便多留,一道走吧。”

随后也不管顾红妆同不同意,便大步离开了药棚。

顾红妆一愣,心头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魏舒此时手中拎着药走进来,看见她咦了一声:“你竟然还没走?”

他还以为她这个大小姐,呆不到一会便会受不了的离开呢。

没想到竟然坚持了这么久,倒叫他有些刮目相看。

顾红妆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这便走了。”

魏舒点点头:“路上小心。”

刚转过头,突然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景王?”

顾红妆点头:“嗯。”

“他怎么来了?”

“视察民情。”随后便跟了上去。

魏舒有些疑惑,这里这情况,还用的着视察民情么?摇了摇头,便进了药棚。

谢景渊走了一会,速度便慢下来,等着身后的少女走上来。

没过一会,两人并肩而走,身后跟着白苏与烟淼。

“你可知道,西北出现了瘟疫。”

不一会儿,谢景渊淡淡的声音响起。

顾红妆挑眉,眼眸中透出疑惑之色:“瘟疫?怎么会这样。”

谢景渊身长玉立,两人并肩行走,顾红妆却矮了一个头,此时看上去,倒真是十分和谐。

“本王以为你知道。”谢景渊清冷的嗓音响起,不知为何,顾红妆竟在其中听到了两分戏谑。

顾红妆自嘲的笑笑:“王爷这么说,倒真叫人惶恐,臣女又不是神仙,又哪里会预知未来?”

谢景渊站定身子,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中晕染着一抹认真:“顾红妆,或许你真是神仙也说不定。”

自从他遇见她以来,她就已经处处在彰显她的不同了。

顾红妆掩唇一笑:“臣女即便是神仙,那也应该是堕入地狱的神仙。”

谢景渊默了两分,随后道:“为什么这么说。”

顾红妆抬头望天,身边的人穿插而过,分明是闹市,可是谢景渊却觉得她飘飘欲仙,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了一般。

身体快过大脑,谢景渊伸手拉住了她。

顾红妆身子一颤,猛的看向他。

谢景渊松开手,道了一声抱歉。

顾红妆摇摇头:“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在地狱中挣扎,还有什么退路?”

她的声音极低,谢景渊并未听清,只是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王爷,就走到这儿吧,臣女先行一步。”随后便速度极快的离开。

谢景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回到顾府之后,顾红妆才觉得浑身寒凉。

正准备往风华居走去,沿途却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大哥。”

“二妹妹,真是巧。”来人正是顾承泽。

“二妹妹这是去哪儿了啊?”

顾红妆笑笑:“闲来无事,随意逛逛罢了。”

“原来是这样,二妹妹既然无事,不如咱们去前面的凉亭说说话可好?”顾承泽笑着说道。

顾红妆心中暗讽,看来是苏唤清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这个自视甚高的男人,也罢,她倒想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既然大哥相邀,妹妹启有不从之理?”顾红妆点头道。

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凉亭。

“不知大哥有何事要与红妆说?”一坐下,顾红妆便先发制人。

顾承泽轻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几个月前,二妹妹还喜欢穿素净的长裙,如今,竟也喜欢这般艳丽的红色了。”

顾红妆弯唇道:“人总是要变的,否则又怎会看得清这人生路上的豺狼虎豹,大哥你说是不是?”

顾承泽一愣,似乎并未想到她会这样说,随即道:“二妹妹说的极是,不过二妹妹如今变的这样快,倒叫大哥有些诧异,不知在庄子上发生了什么,竟叫二妹妹变的这样的……有手段”

顾红妆面上笑意不变:“庄子上发生了什么大哥又岂会不知,何必来问我?”

顾承泽伸手在桌子上点了点:“可是,我想听你说。”

顾红妆似是无奈,随后道:“四妹妹在庄子上,遭贼人暗害,才丢了性命,这个,想必大哥不会不知道。”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顾承泽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一旁的白苏与烟淼警惕的看着他。

顾红妆却淡然道:“那不知,大哥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是,你身后的人!”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相见【三】 “我想知道的是,你身后的人!”

顾承泽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神中迸发出一种阴辣的神色。

顾承泽与苏氏想的一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化会这么大,要说顾红妆身后没人,他是决计不相信的。

出乎意料的是,顾红妆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慌张容颜,只是诧异道:“大哥为何会这样说?红妆听不懂。”

顾承泽站起身,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来,与那温润的面容极为不符。

顾红妆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顺,只不过怪就怪在他与楚离是一丘之貉,楚离做什么,总会有他的身影。

可殊不知,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会让他这般早的便丢了命。

顾承泽见她仍在装蒜,不由得冷笑一声:“顾红妆,你设计我小妹,让她成了周王世子的侧妃,又害得我母亲在父亲面前失了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你能交代出你身后的人是谁,说不定在府中,我还能留你的一席之地,否则……”

顾红妆抬起眸,丝丝冷意在眼中流转:“世子侧妃是二妹妹自己选择的结果,至于母亲,全是因为四妹妹的缘故,大哥又何必推到我的身上?”

顾承泽气急,顾红妆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装傻了?

“你休想扯开关系,若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红妆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大哥说这话实在有失偏颇了些,红妆不过是一个小女子罢了,又哪里来的这样的本事,左右周王世子还有母亲的事?”

“再者,即便红妆有这样的本事,也不应该由大哥来管才是……毕竟……这顾府的主人,可还没有换人呢。”

顾红妆压低了声音,轻声低喃一般,却叫顾承泽整个人都浑身发冷起来。

“顾红妆,这顾府,迟早是我的,你既然这般不识抬举,就别怪大哥我翻脸无情了。”说完,阴沉沉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小姐?”白苏站在她身后开口道,语气之中忧心忡忡。

“如今咱们这么快与大少爷撕破脸,会不会太过心急了些?”

顾红妆摇摇头,一丝清风吹来,带着两分凉意,她开口道:“马上就要死了的人,又何必怕与他撕破脸呢?”

白苏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即淡笑道:“原来是这样,倒是奴婢思虑不周。”

顾红妆站起身,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烟淼,随后发的:“小五,你随我回风华居,我有东西要你交给魏舒。”

烟淼点点头,道了一声:“是。”

——

“小丫头,你怎么来了?”魏舒忙了一整天,洗漱完之后正准备用餐。

烟淼站在他面前,说道:“小姐让我将这个给你。”

魏舒一头雾水的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随口一提到:“什么东西?”

白天的时候,也没见她直接给我。

刚一打开,还没看两行,一双眼睛猛的瞪直了:“竟然是这样!”

烟淼有些好奇:“小姐在信中说什么了?”

魏舒一把将信塞进自己的袖中,随后道:“没什么,就一些琐事,老五,你先回去吧,告诉顾红妆,我知道了。”

烟淼觉得甚是无趣,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小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欲速则不达。”

魏舒挑眉,她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当下挥挥手道:“我知道了,让她放心。”

烟淼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中。

魏舒将信纸还没掏出来,便看见夜枢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公子,你没事吧?”

魏舒一脸懵:“我怎么了?”

“刚才有一道黑影从你房间中闪出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夜枢说道。

魏舒摆摆手:“熟人,给我送东西来了。”

魏舒刚松了一口气,突然道:“遭了!”

“怎么了?”

“方才楼主跟我一道来的,看见那黑影便冲了上去。”

夜枢有些不敢看魏舒的脸色。

魏舒一张脸黑如锅底,再夜枢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狂奔离开。

夜枢:……

这边,烟淼刚离开没多久,便发觉自己被跟踪了,眼神一冷,饶过一旁的巷子便消失不见。

陆韶华追了上去,进入巷子中却失去了那人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气闷。

突然,一道劲风混着杀气朝她的后颈袭来,陆韶华眼神一眯,身子向下弯成九十度,避过了这道攻击。

站直身子后,才看到来人的真容。

“哟还是个小丫头。”

陆韶华挑眉。

烟淼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躲过自己的杀招。

抿了抿唇:“为什么跟着我?”

陆韶华冷笑一声:“那就得看你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人了。”

随后手中出现一把短匕,眼神冷凌的便冲了上去。

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一时间,整个巷子,兵器相交的脆耳便时不时的响起。

飞沙走石间,陆韶华却是越打越心惊,这小丫头出招狠辣,习的全都是杀人的招式,每一招都往人最脆弱的地方而去,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狠,这样一个高手潜入了魏舒的屋子,有什么目的,不做他想。

想着,陆韶华手中的招式也越来越快起来。

“轰——”

估摸着不想在拖延时间,烟淼将内力凝聚右掌之中,猛的朝陆韶华袭去——

一股恐怖的气流随之而来,陆韶华脸上划过一丝凝重。

魏舒刚刚跑到街上,才发现另一旁的巷子中传来一阵打斗声,心中担忧,来不及喘气便又朝着那边跑了过去,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陆韶华!”魏舒大吼一声,竟然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过去。

气流朝着她席卷而来,陆韶华来不及思考,双脚朝一旁的灰墙上猛的一蹬,整个人犹如飞身而上,在半空中一个倒转,堪堪避过了这道必杀之击,不过也没讨得了好,右肩闪避不及,被那内力打的脱了臼,胸腔之间也由于巨大的冲击力,多少有了损伤,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韶华!”

魏舒猛的冲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陆韶华原本冷厉的眼神突然一懵,整个人呆呆的被魏舒困在怀中。

烟淼正准备上前杀了她,却不料魏舒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还抱住了这个女人,登时,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流转。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魏舒紧紧的抱着陆韶华,似乎要用尽自己的毕生力气。

夜枢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内心也犹如哔了狗一般,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驼铃大。

陆韶华现在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眼中划过一丝狡黠,虽说男人双手勒的她伤口痛的要死,可是心中却很是开心,直到现在,她才能真正从魏舒身上,感受到如此真挚的情感。

眼眶中似乎有热泪涌出,陆韶华吸了吸鼻子,糯糯的嗓音在魏舒耳边响起:“疼~”

“哐当——”

夜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震惊的看着陆韶华,心想:公子果真是楼主心中的白月光,这不,铁汉子都能变柔情女。

若是陆韶华知道这傻逼心中在想什么,指不定后头会怎么教训他。

不过现在的她一颗心铺在魏舒身上,又哪里会管这么多。

她一唤疼,魏舒便焦急道:“哪里疼?”

陆韶华撒娇道:“哪里都疼~”

话音刚落,只见魏舒将她打横抱起,这男友力爆棚的动作让陆韶华整个人愣在他的怀中。

烟淼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声:“魏舒,你们认识?”

魏舒转过身冷凌的看了她一眼,最后扭头便离开了。

烟淼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夜枢看了小姑娘一眼,心中只觉得自家公子不厚道,谁让楼主自己作死的去跟踪人家,没打过就算了,竟然还在公子怀中卖惨,害得人小姑娘心中自责不以,脸上懵逼的表情别提有多难受了。

正想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没想到烟淼冷哼一声,几个闪跳便消失在了他眼前。

夜枢:……

深吸一口气,今天都跟他过不去了是吧?非要在他面前卖弄自己的速度不成?

脸色沉沉的转过身,几个闪烁之间,便消失不见。

魏舒抱着陆韶华心急如焚的冲回了客栈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之后,便将自己的药箱拿了过来。

诊脉之后,才发现陆韶华的身子一塌糊涂。

陈年旧疾,积郁在心,浑身外强中干,虚弱无比,体内更甚之,竟还有一丝余毒,而方才那一掌,更是震伤了她的五脏六腑,右肩脱臼,整个人就如同千疮百孔一般。

“怎……怎么会这样?”

魏舒脸色发白,扭过头便在药箱中倒腾,翻出一个瓷瓶儿,倒出一颗褐色的丹药便往她的口中塞。

陆韶华眼中含笑,顺从的吞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魏舒的解毒药,可是魏舒一身的本事,都是跟凌老学的,他会的,凌老也会,连凌老都救不了她,更何况是魏舒呢?

不过现下为了让他放心,吞颗药也没什么。

魏舒捏住她的右肩,颤抖着声音道:“若是疼,就咬住我的手。”

说完,将左手放在她口边。

陆韶华笑笑:“好歹我也是红楼的楼主,鼎鼎有名的佣兵头子,这点痛,还是受得住的。”

魏舒抿了抿唇,将左手放在她的锁骨处,右手暗自使劲儿,只听得一声咔嚓声,脱臼的右肩便回到了远处。

“唔——”陆韶华闷哼一声,密密麻麻的汗珠从额上浮现。

真他娘的疼啊。

歪着头便咬上了魏舒的手。

口中传来一丝腥味,陆韶华心一惊,连忙松口:“没事吧?”

魏舒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

“嗯?”陆韶华歪着头看他。

“算了,没什么。”原本想要问她身体里的毒是怎么回事,但是想着她不一定会告诉自己实话,便就做算了,等过段时间回趟红楼,问师父罢。

“方才那个丫头是谁?”见他沉默,陆韶华便也不多问,而是问道烟淼的来历。

魏舒淡淡道:“是神衣卫五人中的老幺。”

陆韶华颔首,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又是跟顾红妆有关的人。”

魏舒嘴角抽了抽,很想说神衣卫其实是谢景渊的人,不过转念一想,就顾红妆与谢景渊那副暧昧劲儿,说不定这两人以后得成一家人,陆韶华这么一说,倒也没错。

“没错,是顾红妆的人。”

陆韶华看着他,神色异常的认真:“魏舒,你和顾红妆之间,究竟有什么交易?”

魏舒撇过头,有些不自然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陆韶华声音一震,她不想魏舒与自己之间,隔着另一个女人。

“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等到事情落地的那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魏舒站起身,背对着她,道:“我现在去给你熬药。”

“砰——”

只听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魏舒心一紧,连忙转过身去,却见陆韶华整个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右眼下鲜红的泪痣如妖如魔。

“你干什么!”魏舒大喊着,连忙将她抱到床上。

只见陆韶华脸上大汗淋漓,嘴唇因为痛意剧烈颤抖,整个人都是一副羸弱的模样。

看的魏舒整个人都慌了。

若是夜枢在这里,指不定又得吐槽,楼主是个戏精女人!

陆韶华死死的抓住他:“魏舒,我一直想走进你的世界中,可是你却一直将我排除在外,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魏舒口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陆韶华闭上眼,眉头紧皱,面色痛楚:“难道就因为几年前那件事……”

“好了!”魏舒突然制止了她。

随即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替你熬药。”

将她安置在床上之后,魏舒几乎是逃离一般的离开了房间。

陆韶华看着他离开,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闭上眼,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血光漫天,尸骸遍野。

红楼创立之初,便引来了江湖上众多势力的观望,原本以为这个小势力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失,没想到红楼却在江湖的洪流中,破除万险,拔地而起,隐隐有超越江湖几大势力的模样。

正所谓怀璧其罪,红楼的发展也引来了无数人的不满与垂涎。

就在那个晚上,江湖几大门派联手攻打红楼。

那一天,鲜血染红了整个红楼本部,无数怨灵哀嚎遍野,而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特工,所拥有的智慧是这个时代的人永远都无法比拟的。

是以,那一战,红楼虽损失惨重,可江湖几大门派亦然死伤无数,仓惶退去。经此一战,红楼之名,才真正弘扬整个江湖。

也就是那一战,让她与魏舒,生了嫌隙。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这就是你的筹码么?【一】 “魏大夫,你快看看,这个人快不行了!”

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模样,魏舒在城外坐诊。

两个汉子抬着一个老妇人跑了过来,焦急的说道:“魏大夫,你快看看这位老娘,今早她便一直口吐白沫,怎么喊都喊不醒,身上还生出了这些奇怪的瘢痕。”

魏舒心一惊,连忙蹲下身查看,双手一接触到那老妇人的脉搏之后,眉头倏地皱紧。

将那老妇人的衣袖往上推开,只见皮肤上成片成片的紫红色淤斑,有些还形成了巨大的肉瘤,看起来异常骇人。

魏舒猛的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快退,这人患的是疫病!”

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离的极近的人们纷纷犹如鸟兽散一般的向外退去。

那两个汉子心中也是一惊:“魏大夫您说……她……她得的是瘟疫?”

魏舒凝重的点点头,心中也是骇然,没想到瘟疫的传播速度竟然会这样的快,这才多少天,就已经从西北那边传到锦城,可想而知,沿途上,究竟死了多少的难民。

“那……可有办法治疗?”其中一个汉子都快哭出来了,他会不会被感染?

魏舒摇摇头:“如今尚不明确,但是魏某会尽力。”

随后便道:“立即去通知守城的官兵,让他们赶紧派人将人送进迁病坊,免得传染其他人。”

“还有,今天接触这个病人的人,全部都到药棚中去用烈酒清洗双手,另外我会开一个方子,待会让人在药棚中熏起药材,以此来预防瘟疫。”

魏舒井井有条的吩咐着,很快,原本心慌的人们都定下心来,纷纷做着魏舒交代他们的事。

没过多久,京畿守备下的守卫长便急匆匆的跑来,看着被众人放在一旁的老妇人,心下骇然,走到魏舒面前道:“魏大夫,方才有人说这里面有人传染了瘟疫?”

魏舒拱手道:“没错,只不过大人您来晚了,这位老娘已经……”

那卫长脸色一惊:“这么快?”

魏舒沉重的点点头:“此瘟疫来势汹汹,发病极猛,这位老妇人看来患病有一段时日了,只是怕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如今被人发现,却已经是到了穷途末路。”

“那……那怎么办?”守卫长忐忑的问道。

“如今只能让人尽快将尸体火化,否则这天气炎热,尸体腐烂之后,传染的可能性会更大。”魏舒说道。

“这好说,只是魏大夫,如今这里就交给你了,此事事关重大,本卫长必须禀报守备大人,再做打算。”

于是因为魏舒是这里唯一一个大夫的缘故,守卫长十分的客气。

魏舒点点头:“放心罢大人,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守卫长满意的点点头,唤了两个守城兵将事情吩咐好了之后,便快马回了城中。

没过多久,城外爆发瘟疫的事情便在全锦城传出,一时间,锦城人人自危。

顾府

顾红妆接到消息的时候,愣怔了许久。

不过很快她收敛了心神,问道:“父亲与母亲那边可有动作?”

白苏给她倒了一杯茶,才道:“老爷接到消息后便马上进了宫,想来是因为陛下传召的缘故,而大少爷一早也离开了府中,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至于夫人与二小姐,她们似乎并没有怎么被影响。”

顾红妆沉默了半晌,如今因为顾瑾辞是准世子侧妃的名头,便是相当于在头上顶了一个金帽子,虽然这顶金帽子并没有那般牢靠,但是在这府中,也没人敢给她使脸色看,而正因为如此,秋姨娘手中的中逵大全又回到了苏氏的手中。

一朝得势,苏氏自然是对她大力打压,这些天风华居的衣食住行的用料少了一半,若是不是芊姨将那些铺子的楔子全都送还了她,恐怕这些天日子过得也有些艰辛。

如今瘟疫爆发,她自然是要早做打算,而宋承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柳姨娘最近颇为嚣张,大概是因为没人管的住她了,顾瑾辞这些糟心事让苏氏自顾不暇,而为了对付她,苏氏也没空去管柳姨娘,如今她也该做点儿什么,让苏唤清的目光别随时随地落在她身上。

思及此处,顾红妆让白苏拿了纸笔来,龙飞凤舞的写了两封信。

“这一封里面是药材,白苏,你去我名下的铺子里买了来,我有要用,至于另一封,烟淼,送到烟华阁,交给魏舒,他知道怎么做。”

白苏与烟淼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小姐你放心罢。”

随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院子。

紫竹站在她身后,神色有些复杂:“小姐,你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的小姐,遇到事情哪里会这么镇定?将一切的打理的井然有序。

顾红妆看着她,笑意盎然:“是吗?我以为,你早就意识到了。”

瘟疫爆发这件事,不仅顾府收到了消息,景王府也陷入了忙碌之中。

莫管家指挥着下人忙着撒艾草灰,忙着点雄黄等药材混合而成的药烟,将府中到处都熏了一遍,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书房中,方子华仍然穿着一身骚包的淡紫色绣花长衫跑到景王府。

“王爷,我们猜的果然不错,锦城如今果然爆发了瘟疫。”

谢景渊坐在椅子上,脸色隐在阴影处,完美的绯唇紧紧抿着。

他想到了顾红妆。

那个一直拒不承认的少女。

半晌,他对着方子华说:“密切关注当时买药材的人,如果本王没有猜错,最快拿出药方的,应该是魏舒,而最快拿出药材的……应该是百草堂!”

方子华眉头一皱:“百草堂?”

“王爷你怎么会怀疑这个铺子?莫非魏舒与百草堂有关?”

谢景渊摇摇头:“魏舒与百草堂无关,可是百草堂以前的主人,是聂风华!”

方子华身形一震,这才明白谢景渊的意思,连忙道:“我这就下去,有了消息立即通知王爷。”

谢景渊点点头,方子华便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他站起身,神色莫名。

半晌,右手才紧握成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房中。

顾红妆,这就是你的筹码么?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这就是你的筹码么?【二】 “五皇子,属下认为,现在正是笼络民心的最佳时刻。”

五皇子府

一个幕僚走上去说道。

楚离挑了挑眉,看着那人道:“哦?周先生何出此言?”

周先生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说道:“如今锦城外流民成灾,再加上现在瘟疫出现,如果五皇子能够亲入灾民之中,在让几个人传颂五皇子的事迹,定能笼络人心。”

话音刚落,周先生这个提议便被另一旁的人给驳了回去。

“五皇子,下官认为,不可!”说话的正是顾承泽。

楚离看着他,突然想到了几天前遇见的少女,他已经查清楚了,正是顾府的大小姐顾红妆,而顾承泽正是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顾承泽这个人他是很欣赏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在南巡之时还得到了父皇的大力夸赞,可想而知日后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是以顾承泽对周先生的提议提出了反驳,也让他十分的感兴趣。

“承泽,你说说你的看法。”楚离说道。

“是!”顾承泽拱手道。

“下官认为,笼络民心虽然重要,可是五皇子是何等身份?怎能将自己的危险至于不顾,若是不慎感染了瘟疫,那后果周先生可承担的起?”

“这……”周先生迟疑道,这样的后果他自然是承担不起的,只是顾承泽这般不给他面子,也真是让他的脸面不好看。

“五皇子,此事确实是属下有失考虑。”

周先生说道。

楚离笑道:“先生也是为了楚离好,楚离又怎会怪罪先生?”

“此事今日就说道这里吧。”

他发了话,其他人自然不会在房中多留,纷纷告辞。

“承泽,你留一下,本皇子有事问你。”

顾承泽心下一喜,还以为五皇子留下他是有单独的事情吩咐。

“是。”

待人都走了之后,顾承泽才问道:“不知五皇子想要吩咐下官做什么事?”

楚离摆摆手:“本皇子留下你,是想问顾红妆可是你的妹妹。”

顾承泽一愣,五皇子什么时候对顾红妆感兴趣了?

只是如今他却不敢妄言,只得道:“顾红妆的确是顾府的大小姐,不知道五皇子问我这个二妹妹做什么?”

楚离迟疑了半晌,才斟酌的道:“你认为,顾红妆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说不知道顾红妆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五皇子,可是五皇子对顾红妆产生了兴趣,这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顾承泽便尽力的抹黑顾红妆:“殿下,您不知道,下官这个妹妹,看似表面温和老实,实则就是个草包,整日里只知道轻歌艳舞,做尽了歌女才会做的事情,如今更是心狠手辣,陷害辞儿……成了周王世子的侧妃!”

楚离眼神一凝:“辞儿是因为顾红妆的陷害才会成为周王世子的侧妃?”

顾承泽点点头:“没错!可怜辞儿心地善良,没想到竟会被顾红妆这样毒蝎心肠的姐姐害得如此模样。”

他悄悄的看了楚离一眼,发现对方果真脸色黑了下来,眼中晕染着渗人的怒气。

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顾红妆,你想要搭上五皇子这棵大树,也得看他同意不同意。

至于楚离,现在的他确实是极怒的。

他的母亲与苏唤清是嫡亲的姐妹,顾府自然而然必须得支持他,而顾瑾辞,早就已经是他和母妃内定的五皇子妃,虽说顾府与苏家都是文职,可是苏家百年清流,朝中门生甚多,娶了顾瑾辞,便相当于半个朝廷站在了他这边,如今顾瑾辞被赐给楚子睿做侧妃,顾家的心思会不会偏还不一定。

况且,顾瑾辞那张脸,也有让天下男人为之疯狂的本事,而他,自然也免不得喜欢美色。

顾瑾辞这一嫁,生出了许多麻烦来。

楚离眼色越来越冷:“没想到这背后竟然会有这样的渊源。”

“既然如此,为了辞儿,本皇子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女人!”

顾承泽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多谢殿下为小妹不平,那顾红妆在府中甚是嚣张,下官的母亲念极她是聂风华的女儿,不忍教训于她,没想到她竟然不知好歹,设计让父亲母亲之间生了嫌隙也就罢了,就连辞儿……”

顾承泽说的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顾红妆大卸八块。

楚离安慰道:“承泽,你放心,顾府的事便是本皇子的事,那顾红妆既然如此狠毒,那本皇子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顾承泽点点头:“多谢五皇子。”

“对了,今日之事,本皇子倒觉得可行。”楚离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到。

顾承泽皱眉:“殿下认为周先生说的在理?”

楚离点点头:“富贵险中求,虽说周先生所言冒险了些,可是若是成功,带给我们的好处是无可比拟的。”

顾承泽想了想,才道:“既然殿下心中已经有数,下官只有舍命相陪!”

楚离哈哈大笑:“没那么严重,本皇子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

——

魏舒没有想到,一个瘟疫罢了,竟然蔓延的这么快,简直令人闻所未闻。

距离今日发现的第一个病人,到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四五个出现了低热,身上渐渐生出了淤斑。

即便他已经用熏药做了预防,可是依然没有阻止瘟疫的蔓延,让他不由得心惊胆战。

安排人手照顾病人之后,魏舒便回到了烟华阁。

掏出顾红妆给他的信,眉头紧锁。

顾红妆给他的,正是治疗瘟疫的药方,只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试验这药方是否管用。

毕竟在他心中,顾红妆虽说身上有许多令人不理解地方,可是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也太过玄乎了些。

将上面的药材研读了一遍,又结合了今日瘟疫发生的征象,魏舒决定,明日便抓一副药试验一次。

思及此,他站起身,准备去拿药。

还未走出门口,便看见烟淼站在他面前,不由得一愣:“烟淼,你怎么来了?”

烟淼神色有些躲闪,大概是想到误伤陆韶华的事,有些尴尬。

“小姐让我将这个给你。”随后递给了他一个信封。

“我知道了。”魏舒将信封拿到手上,变没有下文。

本以为烟淼会离开,没想到对方站在他面前,神色纠结,也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事?”魏舒问道。

烟淼索性把眼睛一闭,小声道:“上次的事,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和她认识。”

魏舒想了想,才知道她说的是陆韶华,登时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怪你。”

烟淼眨眨眼:“真的?”

魏舒道:“真的,你快回去吧,不然顾红妆这个女人,该心急了。”

烟淼点点头,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本王愿意得很! 瘟疫一事,在锦城迅速发酵,颇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短短几天,就已经有数十人死于瘟疫。

而与此同时,民间还传出了另一种声音,便是五皇子心系百姓,经常亲临药棚,还放下身段安慰灾民。

魏舒看着这些感染的人们,心中异常焦急。

可是想到顾红妆的话,又将体内想要将药方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这是她的筹码,也是他的。

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再浪费。

“五皇子又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瞬间所有的民众都走了过去。

楚离满脸的笑意,看着面前面黄肌瘦的百姓们,眼底划过一丝阴郁:“诸位百姓,你们放心,太医署已经在全力研制治疗瘟疫的药,很快,你们就会好起来了!”

“五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话音刚落,只听得其中几个人跪下大呼千岁,在场的百姓被煽动,纷纷跪拜欢呼起来。

一时间,场面有些难以控制。

顾红妆走过来,见得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嘴角不由得挑起一抹冷笑来,楚离啊楚离,如今的你是享受了所有人的敬重,可是当你自己染上瘟疫的那一天,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你来了。”魏舒这儿正忙的脚不沾地,见了来了也只是抬了个头。

顾红妆点点头,看着他全副武装的坐在药炉前,说道:“这里我替你看着吧,你先去看看其他的病人。”

魏舒将手中的蒲扇放下,看了她一眼,随后道:“也罢,这儿就交给你了。”

再一旁拿了一个白色的绢布递给她们:“带着,这上面染了药,可以确保你不被感染。”

顾红妆接过,道:“多谢。”

魏舒摇摇头,便站起身,颇为冷凝的看了楚离一眼,冷嘲道:“也不知这五皇子究竟做了些什么有利于他们的东西,竟然这般容易就感恩戴德。”

扭过头去,便走向了另一位患者。

“小姐,如今也就只有你一个大家小姐会来替这些人熬药了。”

白苏站在身后,说道。

她知道,这次的瘟疫虽然来势汹汹,可是火不了多久,便会褪去,而她与顾红妆都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自然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才能够不被传染。

“小姐,你心底终究还是善良的。”白苏叹了口气,说道。

顾红妆双眼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药炉,耳边传来白苏的说话声,心中不由得嗤笑。

善良?她若是真的善良,早就已经将药方拿出来了,如今她看着那些感染瘟疫的人一一死去,就是为了等到这场瘟疫彻底传入锦城,传入那些高门大户之人的身上,这样,她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

“好了,白苏,将这药给她们端过去吧。”顾红妆没有回答,吩咐道。

白苏点点头:“是,小姐。”

这边,楚离享受过了被百姓当做救世主一般的眼神之后,便看到顾红妆坐在药棚中给那些染着病的人熬药,心思一动,摆摆手让身后的侍卫安抚百姓之后,便朝着顾红妆走去。

“顾小姐。”楚离站在顾红妆身旁,笑着看他。

顾红妆放下扇子,站起身行了一个礼:“臣女拜见五皇子。”

“不必多礼,没想到顾小姐竟然是如此的菩萨心肠,在这锦城中,恐怕就只有你一人会为这些灾民着想了。”楚离温和的笑道。

顾红妆摇摇头:“锦城关心百姓的人大有人在,只不过臣女能做的,远远不及那些人,只能在这里给每个人熬上一碗药,也算是尽了一些心意。”

看着她的侧脸,楚离内心涌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听到顾红妆所说,便道:“小姐何必自谦,皇后母妃都称赞小姐蕙质兰心,想必小姐定当是一个心怀慈悲,品行高洁的人。”

顾红妆低着头,是以楚离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哂笑。

蕙质兰心?

楚离,你可知道,前世的她,又被冠上了怎样的名声。

“景王?”

就在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楚离诧异的声音。

谢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儿。

顾红妆抬起头,连忙站起身,正准备行礼,却不料谢景渊伸手掺住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必多礼。”

男人的手握在她的手肘上,热灼的烫意透过衣裳传到她的皮肤,顾红妆不由得瑟缩一下,将手抽了回去。

谢景渊星辰一般的眸子中仿佛划过一抹黯然,很快便又恢复了他那张高冷的脸。

楚离只觉得谢景渊与顾红妆站在一起着实碍眼,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犹如璧人一般,特别是顾红妆,看见谢景渊的时候,眼中分明没有对他那种防备与距离,这让他十分窝火。

“没想到景王竟也会来这样的地方?”楚离淡笑的说道。

谢景渊一双眸子深沉似海,被他看一眼,楚离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便无所遁形。

“五皇子能来的地方,本王自然也能来。”谢景渊淡声说道。

楚离笑笑,狐疑的问道:“景王与顾小姐认识?”

顾红妆刚想说不认识,没想到谢景渊先她一步,点点头道:“嗯,很熟。”

楚离噎住,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顾红妆眼底则划过一丝恼怒之色,她什么时候与他很熟了?

半晌,楚离才僵硬着一张脸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顾小姐竟然会认识景王,倒真叫本皇子意外。”

“臣女与景王,不过泛泛之交罢了。”顾红妆稳住心神道。

谢景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我们只是泛泛之交?”

顾红妆语气一噎,从他的眼睛中,她看到了谢景渊的意思。

那天晚上……

脸色顿时一红,恼怒的嗔了谢景渊一眼。

谢景渊淡笑,没有说话。

两人如今的模样,在楚离看来,就像是眉目传情你侬我侬,脸色不由得变得十分难看。

“本皇子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打扰景王与顾小姐了。”

“五皇子慢走!”

顾红妆行礼道,便看到楚离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药棚。

这边的魏舒看见楚离气冲冲的离开,以为顾红妆这女人得罪了他,当下不由得好奇的钻进来,却没想到,谢景渊居然站在她身旁,当下又慢慢退了出去。

有谢景渊在,还有那女人什么事?

估计是这两人不对盘,五皇子才气成这样。

“没事吧?”谢景渊没有戴口布,声音清楚的响在她耳边。

顾红妆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只是还留有一抹褪不去的娇红,如同天边的云彩一般,漂亮的不像话。

“无事。”

“楚离这个心思狡诈,你不要过于与他接近。”谢景渊淡淡说道。

顾红妆眼一红,心头一酸。

她当然知道楚离心思狡诈,心狠手辣,前世的时候,她就已经领略过了不是吗?

抬眸看着谢景渊俊逸的容颜,顾红妆只觉得眼前有几分虚幻,她眨眨眼,眼眶中似乎有热泪滑下。

谢景渊皱着眉,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自嘲,心中一紧,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手心传来一丝湿润,两人皆是身形一震。

顾红妆回过神,连忙后退一步:“还请王爷自重。”

谢景渊收回手,道:“为什么哭?”

难道是他说楚离的阴险让他不高兴了?

想到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谢景渊便不由得一顿烦躁。

“本王说的都是实话,楚离并不像你看上去的那般无害,你若是不信的话……”

话到此处,谢景渊突然顿住,她不相信的话……他又能怎么办?

顾红妆点点头:“我知道。”

谢景渊抿了抿唇:“你明白就好。”

两人站在此处,相顾无言。

没过多久,魏舒跑进来,见这两个人居然站在一起眉目传情,气的七窍生烟。

“顾红妆!药糊了!”

魏舒大吼一声,惊得两人同时回了神。

顾红妆一看,这才发现药炉上的汤药已然被烧干了,顿时有些尴尬道:“抱歉。”

魏舒碍于谢景渊,虽说脸色有些不好看,还是走过去道:“知道你们年轻人容易冲动,但是也要顾忌顾忌场合吧?这边这么多病人,在这儿你侬我侬,你们也不怕传染。”

话音刚落,顾红妆白嫩的脸颊顿时又红了起来。

谢景渊脸上也颇有几分不自在,但是他没有解释,反而顾红妆故作镇静道:“你想太多了。”

随后便退了出去。

谢景渊看了她一眼,没跟出去,魏舒有些奇怪:“王爷,你不去追?”

谢景渊皱眉道:“不急,本王有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顾红妆给你的……是不是这次治疗瘟疫的药方?”

魏舒脸色一变,却极快的恢复原状,镇定的说道:“景王你在说什么,草民不懂。”

谢景渊不管他在装蒜,只是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魏舒笑道:“我们想做什么,王爷你不是很清楚么?”

他指了指外面的人:“如今,整个锦城,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在这儿看诊施药,王爷,你觉得,我们想要做什么?”

“魏舒,你不用这般跟本王说话,你如今所做的,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谢景渊很清楚,魏舒拒绝了他的帮助,等到现在才伺机而动,无非就是想要在民间累积名声,好为自己进入太医署做准备。

魏舒冷嘲一声:“王爷你说的没错,草民做的这一切,的确是为了自己,可即便如此,在这盛世王朝,草民也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百姓的事情。”

“相反,你们这些表面上仁义道德,爱护百姓的人上人,只会在这群无知的百姓面前说几句好听的话,什么事也没有做过,就你们这样的,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魏舒气的狠了,本来他就对天澜皇室的人没有什么好脸色,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大计,他根本就不会忍那劳什子的五皇子,如今在谢景渊面前,他还是没有绷住,脸色铁青的说出这番话来。

谢景渊脸色一沉,看着魏舒的眼神也冷凝起来。

魏舒吞了吞口水,再谢景渊的注视下,不由得有几分心慌,那双眼,太过凌厉,被他看着,就仿佛再被凌迟一般,他下意识的搓了搓臂膀,突然觉得这动作太过怂气,又抬起头故作镇定道:“怎么?景王莫非觉得草民说的不对?”

谢景渊面色清冷的看了他一眼:“天澜不是所有人,都像楚离那般,你做事待人,太过偏颇,日后就是进了太医署,也不一定能找到证据。”

随后,也不管身后之人是个什么神色,谢景渊转身便走。

独留魏舒在药棚中咬牙切齿的怒瞪着他。

谢景渊一出药棚,就下意识的寻找那道倩影。

顾红妆正蹲在地上,给病患诊治,丝毫不怕被传染。

谢景渊眉眼一动,她会如此,究竟是天生善良?还是手中有不被传染的筹码?

“大娘,你放心吧,你这就是普通的风寒,吃几贴药就好了。”

阳光下,顾红妆眉眼温润,褪去了往日的冰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翩然温和之感。

那大娘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姑娘,您真是个好人。”

顾红妆摇摇头:“你先去那边等药吧。”

将那大娘扶起来之后,顾红妆才看到了站在她对面的谢景渊。

不由得一愣,随后目光朝着药棚中看去。

大娘见这小伙子一直盯着身旁的姑娘看,抿嘴一笑:“姑娘,你别管我这个老婆子了,既然有人找你,你还是去忙吧。”

随后便一瘸一拐的往药棚中走去。

顾红妆目光冷下来:“不知景王一直跟着臣女,究竟是何意思?”

见她犹如奶猫儿生气一般,就差张牙舞爪的模样,谢景渊眼中溢出一丝笑意,道:“这地方这么大,你怎知本王是跟着你?莫非……红妆还以为……本王是为了那晚上的事,来要你负责的?”

顾红妆脸色有些不自然道:“王爷身份何其尊贵,怎么会看得上臣女这样的人,再者臣女即便想要负责,恐怕景王也不愿意吧。”

不知怎的,谢景渊看着那张娇媚的容颜,喉咙上下滑动,出口道:“本王愿意得很!”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苏氏凉凉 “本王愿意得很!”

谢景渊头脑一热,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吐出这句话来。

顾红妆当即僵在原地,半晌,她道:“可惜,臣女从来没想过要负责。”

谢景渊眼中划过一丝落寞,随即说道:“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无需放在心上。”

他既然这样说,顾红妆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景王便莫要跟在臣女身边,这边瘟疫四起,若是传染了景王的贵体,岂不是叫臣女惶恐?”顾红妆淡淡说道,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谢景渊突然说道:“那你呢?你就不怕被传染?”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眼中,看到她最真实的想法。

顾红妆笑了一声:“有魏大夫在,臣女即便是感染了,也无需害怕,再者,即便是魏大夫没有办法,那也只是臣女的命。”

“时候不早了,景王还请回吧。”随后,顾红妆转身便想离开。

“顾红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身后,谢景渊低喃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顾红妆身形顿了顿,随即毫无异样的从他面前离开,只是那双绯红的唇角,却悄然扬起了一抹冷嘲来。

“白苏,烟淼,我们回去。”

顾红妆站在药棚外,唤了一句,白苏和烟淼走出来,跟在她身后。

上马车之后,白苏问道:“姑娘,是否要回府?”

顾红妆沉吟一声,才道:“不,去百草堂。”

白苏点点头,吩咐车夫之后才钻了进来。

百草堂作为锦城最大的药铺,自然处在最繁华的街市,顾府的马车慢悠悠的走到百草堂。

“小姐,到了。”

外面传来车夫的唤声,白苏先跳了下去,随后伸出手,顾红妆扶着她,慢慢的离开了马车。

“百草堂。”

顾红妆仰头看着头上的烫金大字,眼中似有泪光。

“走吧。”

主仆三人进了药铺。

“这位姑娘可是要看诊?”药房伙计走了过来,满脸笑意的问道。

顾红妆摇摇头,身后的白苏走上来道:“烦请小哥告诉你家掌柜的,就说顾家小姐来了,他自然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伙计虽说心中疑惑,可是看眼前这人也是非富即贵的存在,当下不好耽搁,便匆匆去了楼上请了掌柜。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并不年轻,耳边夹杂着些许白发,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很方正,整个人俊挺如松,看到顾红妆之后,眼前一亮,连忙走了过来。

“主……主子?”那掌柜突然说道,眼眶突然湿了,身后的药房伙计惊得合不拢嘴。

顾红妆淡笑道:“楚掌柜怕是认错了,我乃顾尚书府的嫡小姐顾红妆,并不是你的主子。”

楚掌柜了然:“原来是少主人。”

“少主人,楼上说话。”楚掌柜指引道。

顾红妆点点头,便上了楼。

落座看茶之后,楚掌柜才道:“少主人,您怎么突然来了铺子?”

他的眼神之中,有迷茫,有奇怪,却没有不信任。

顾红妆轻叹一声,果真是她娘交出来的人,这份忠心,无人能比。

当下,顾红妆将自己如何拿到被苏氏占着的楔子一一告诉了楚掌柜。

果真楚掌柜大怒:“这个老妖妇!没想到主子死后,铺子的楔子竟然被她占为己有,这么些年,属下以为主子死后,将铺子的所有东西都给了少主子,而因为少主子年纪小,于是属下便认为,等到少主子再大了一点,便亲自登门给小姐汇报事宜,没想到……竟被这老妖妇霸占了这么多年!”

顾红妆轻声道:“楚掌柜莫要动怒,这些年我活的浑浑噩噩,我娘留下的东西,多亏了你们这些忠义之士,才没有落到苏氏的手上,说起来,还是妆娘应该感谢诸位。”

楚掌柜摆摆手:“少主子,您这可是折煞属下了,当年若不是主子,属下一干人等早就去见阎王去了,如今属下们这样做,也是因为要报主子的恩罢了。”

“不过少主子如今来了店中,可是有要事要吩咐属下去做?”楚掌柜有些疑惑,顾红妆竟然这个时候来百草堂,自然不会是与他叙叙旧。

顾红妆沉吟一声,才淡声道:“我今日来,的确有件事想要请掌柜的帮忙。”

楚掌柜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少主子您这是什么话?只要少主子一句话,属下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红妆扶起他,道:“楚掌柜不要多礼,你们都是我母亲身边的老人,红妆敬你们重你们,你如此,才真是让红妆心中惭愧。”

“若是掌柜的不嫌弃,红妆便托大的唤您一声楚伯了。”

楚掌柜连忙道:“少主子真是折煞了属下了。”

顾红妆佯装不高兴道:“楚伯可是不成全红妆的一片心意。”

楚掌柜迟疑了一会,才笑道:“那属下便斗胆承了少主子这一声伯伯了。”

顾红妆这才笑了。

“楚伯可知道锦城外的流民感染了瘟疫的事情?”顾红妆问。

楚掌柜点点头:“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皆知,我百草堂虽说不是善堂,可是主子以前便教我们要与人为善,是以,瘟疫一爆发之后,百草堂也派了不少的大夫与伙计去帮助难民,只是这次瘟疫太过诡异,即便及百家所长,在短时间也难以研制出解药来。”

顾红妆点点头:“既然如此,想必楚伯也听说了魏舒这个大夫了。”

楚掌柜摸了摸自己不算太长的胡须,了然道:“的确,魏舒这个名字,最近在锦城声名大噪,我就是想不认识他,也难啊,怎么?少主子对此人有什么看法不成?”

顾红妆颔首:“他是我的朋友。”

楚掌柜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朋友?”

顾红妆点点头:“楚伯,今日我来找你,是告诉你,魏舒医术高明,可是却是第一次来锦城,还未扎进脚,如今他是第一个人踩了一脚瘟疫的事,锦城中,已经有许多同行针对他,所以……我想,让魏舒以百草堂的名义,替病人诊治,这样,那些人碍于百草堂的名声,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楚掌柜沉思了半晌,才道:“魏舒这个人,品行甚好,医德高尚,可以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我自然是十分敬重他,少主子说的事,就交给我去做吧。”

顾红妆眼中含笑,轻轻点头:“如此,便多谢楚伯了。”

——

从百草堂离开之后,顾红妆便一路回了顾府。

“小姐,您可回来了,府里都乱套了。”

见她回来之后,紫竹连忙走了过来,说道。

“怎么了?”顾红妆淡声问道。

“大少爷病了。”紫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

顾红妆眉眼一动,面上不经波澜:“病了就去找大夫,喊我做什么?”

紫竹跺了跺脚,随后道:“小姐,你不知道大少爷得的是什么病,听大夫诊治,说他是得的瘟疫呢!”

白苏与烟淼一惊:“瘟疫?!”

紫竹害怕的点点头:“没错,这些日子大少爷总在外面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这前两天还生龙活虎的人,这么快就病了,奴婢也是没想到。”

顾红妆走到屋中,有些倦乏一般道:“人各有命,大哥如今有此一劫,也是他的命数。”

紫竹点点头,没有反驳。

“夫人与老爷都快急死了,可是现如今瘟疫肆掠,谁有办法?听说官府的人就快来将大少爷送到隔离的地方去了呢。”

顾红妆挑眉:“夫人会同意?”

“那哪能呢?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夫人待大少爷就跟自己的命根子似的,哪里会让官府将大少爷带走,恐怕这府上啊,还得闹上一阵。”

白苏皱眉道:“瘟疫的传染性极强,若是大少爷不被带走,岂不是过不了多久,整个府上都被传染了?”

顾红妆双眸中荡起一抹异样的波浪来,顾承泽这些天,天天跟着楚离东奔西走,再者他身子从小本就精贵的养着,瘟疫不传染他还会传染谁?

当然,过不了多久,高高在上的五皇子,也会缠绵病榻。

虽说知道顾承泽最后的下场,可是难得看到仇人这般模样,顾红妆想了想,还是站起身道:“大哥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做妹妹的,自然要去慰问一番。”

说完,便带着白苏紫竹烟淼三人一同去了顾承泽所在的飞扬院。

还未走进院子,便听得一阵吵闹声与哭声。

“老爷!承泽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竟然舍得让他去隔离所那种地方?”苏氏崩溃的说道。

“不去?等着他把顾府所有人都传染吗?”顾镇南气急攻心一般,大吼道。

“不行!泽儿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骨肉,我觉不允许他被任何人带走!”

“你!……妇人之仁!”

顾镇南大怒。

“父亲,母亲。”顾红妆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顾镇南点点头:“妆儿,你来干什么?”

顾红妆还没说话,一旁的苏氏便冲了上来,双眼通红,恨意弥漫的看着她:“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先是害了我的辞儿,如今又将瘟疫传给了我的泽儿,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

顾红妆好似受到了惊吓,倒退几步,忧伤的看着苏氏道:“母亲,您这是何意?红妆听不懂。”

“二妹妹与周王世子两情相悦,再宴会上便迫不及待……红妆不明白为什么成全了他们还要被母亲您这般辱骂?还有大哥,大哥的病是怎么来的,红妆并不知情,再者若真是红妆传染给大哥的,那为什么红妆又没有染病?”顾红妆一番话说的苏氏无法反驳。

只能大哭道:“就是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害了我的泽儿!当初你生下来,就应该把你一把掐死!让你同你那个贱人娘一起下黄泉!”

“够了!”顾镇南还未出声,顾红妆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冰冷如刃,脸色是顾镇南与苏唤清从未见过的阴冷,仿佛从地狱深渊爬上来的恶鬼,神色狰狞的看着他们。

苏氏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害怕的半坐在第地上,呆呆的看着顾红妆,连哭都顾不得了。

顾红妆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来,眼中划过嗜血的光,眼底染上了一抹猩红,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氏,冷然道:“母亲,你可知道,辱骂朝廷一品女官,是什么罪责?”

苏唤清身子一抖,她怎么就忘了,聂风华,那个女人,不仅仅是顾府的女主人,更是天澜王朝第一个正一品的女官!

她的身份何其尊贵,即便是死了,朝堂上关于的她的事迹却还是让人称道。

如今她竟然当着顾红妆还有顾镇南的面辱骂聂风华,她几乎不敢去看,顾镇南暴怒的眼神。

“母亲,你说这件事,该怎么算才好?”顾红妆阴冷的看着她,语气中的冷意几乎要将她凌迟。

“我……我……”苏氏惊慌不已,连忙看着顾镇南:“老爷,我……我是无心的……我……”

苏唤清说不出话来,因为顾镇南此刻的脸色,已经是暴怒无比。

“父亲,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咱们整个顾府,也吃不了兜着走,您认为呢?”顾红妆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毕竟……一品女官的职位比之顾镇南,可要高出不少呢。

顾镇南眼睛转了转:“那妆儿你认为如何?”

顾红妆颇为苦恼的想了一会,突然道:“若是让母亲在祠堂当着我娘的面忏悔,我娘怕是不高兴,若是让她不高兴了,怕是晚上会忍不住来拜会拜会母亲,不如这样,母亲便跪在院子里,朝着风华居的方向,替我娘祈福吧。”

“毕竟我娘是姐姐,妹妹给姐姐祈福,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不知母亲,你觉得呢?”

顾红妆笑着看她,那笑在苏氏眼中,却犹如厉鬼一般可怕。

苏氏咬咬牙:“想让本夫人给聂风华下跪,休想!”

“哦?母亲,别怪红妆没提醒你,辱骂一品女官罪名可是不小,若是你一意孤行,后果会怎么样,红妆也不敢保证呢?再者,大哥如今已经是这个模样,能不能好也不知道,若是大哥好起来,却因为此事被削了官职,难保大哥不会怨你。”

“而二妹妹也已经说与了周王世子做侧妃,你说若是这个节骨眼出了这样的事,周王一气之下,毁了这门婚事会如何?”顾红妆秀眉一挑,说道。

“顾红妆,你别欺人太甚!”苏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顾红妆看着顾镇南道:“父亲,你觉得,女儿欺人太甚了么?”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柳姨娘下线 苏氏最终还是跪在了院子中。

顾红妆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顾镇南是个谨慎的人,绝不会让自己的仕途沾染上别人可以拿捏的把柄。

所以,苏氏这一跪,是必须得跪!

瘟疫彻底爆发,锦城中也传来了恶耗,眼见着顾承泽的病越来越严重,请了许多大夫却依旧不见好,苏唤清终于是慌了。

顾府人心惶惶,对顾红妆来说没有一点影响,她依旧每天过着自己轻松的日子,即便是死了再多的人,似乎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而经过那天一闹,苏氏彻底失了权利,只不过令顾红妆意外的事,顾镇南竟然会让柳如玉掌管中愦大权。

柳如玉这几日甚是春风得意,顾红妆喝了口茶,既然如此,那宋承那边也应该开始了。

没过几天,城中便出现了一个男子。

闯进了京兆尹的府上,被京兆尹的侍卫当场拿下,可没想到这一审,竟然审出个惊天大秘密来。

此男子名叫宋承,是密州的一位富商,几天前辗转来到锦城,就是为了报官,据他所说,要控告之人正是顾府的柳姨娘柳如玉。

这就让京兆尹来了兴趣,案件一审再审,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出几十条命案来。

与此同时,锦城内也悄然流出了一则流言,说是兵部尚书柳权的庶女柳如玉,现如今的顾府柳姨娘,其实并不是柳权亲生,而是其妾室陈氏在密州时与一密州富商所坏,后来这兵部尚书觊觎陈氏美貌,便硬生生的将陈氏抢了过来,陈氏心怀怨恨,便任由自己腹中骨肉冠上柳权的姓,成了柳权最宠爱的一个庶女。

流言传的绘声绘色,成了锦城众人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

柳姨娘收到消息之后,已经是一两天后,此事已经传遍了锦城,而没过多久,又传出京兆尹着手审理此案。

柳如玉才真正的慌了神。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人都已经除掉了吗?!”

柳如玉站在屋中,色厉内荏的看着青莲。

青莲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心中也是疑惑:“姨娘,背后那人确实告诉奴婢事情已经办好,且没有一个活口,如今……如今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你知不知道如今本姨娘已经被人拿着刀子指了!恐怕过不了多久,京兆尹就会过来拿人了!”柳如玉心急如焚,看着青莲瑟瑟发抖的脸亦是一片烦闷。

这时,顾镇南气冲冲的走进了杨柳院。

柳如玉笑着迎上去:“老爷,今日怎么有空来……”

话音未落,凌厉的一巴掌便甩在她的脸上,那张嫩白的脸颊霎时红肿一片。

“老爷!”柳如玉尖叫一声,伸手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你个贱妇!外面所传流言是不是真的?!你果真是个野种?”顾镇南气的胸肺都在颤抖,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她。

柳如玉尖声道:“什么野种?老爷怎可说出这样的话?妾身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外面的流言传的再凶,也不过是流言罢了,世人不信妾身,难道连老爷也不信妾身吗?”

“呵,流言,那你又可知无风不起浪?!你那个姨娘若真是个循规蹈矩的,今日这浪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打在她身上?”顾镇南怒气冲冲的说道。

柳姨娘冷笑道:“说来说去,老爷还是不相信妾身,既然如此,那妾身作何还要辩解?公道自在人心,妾身没有做过的事情,妾身自然不认,姨娘是妾身的生母,她的为人,妾身清楚,父亲也清楚,断然不会因为一则莫须有的流言便如此怀疑她。”

顾镇南伸手指着她:“我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若宋府那几十口人真是你派人杀的,到时候可别怪本老爷不留情面!”

随后便甩袖离开。

柳姨娘腾地滑倒在地,半晌,她看着青莲道:“当时你去见那些人,可有留下把柄?”

青莲摇摇头:“没有。”

柳姨娘咬咬牙:“为今之计,只有咬死不认,本姨娘不信,没有证据的事儿,京兆尹还能乱判!”

只不过,若是顾红妆真要柳姨娘死,又怎么会让她这么容易逃了过去?

这证据之事,自然是有的。

柳姨娘被人带走的时候,顾红妆还在百草堂看药材,那日与楚掌柜谈完之后,她便让魏舒将购买的药材尽数运进了百草堂。

毕竟药材这样重要的东西,若是由锦城第一药铺拿出来,也不会引人猜忌。

刚回到顾府,才知道柳姨娘已经被人带走了。

“小姐,明日就要开庭了,你想去看看吗?”紫竹托着腮趴在她面前,一双大眼睛定定的望着她。

顾红妆放下手中的东西,垂眸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让人看不懂是个什么情绪,只听得她幽幽的说道:“已经注定的事,何必去看?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奴婢以为小姐费尽心思将柳姨娘置于站在这种境界,应当是很想看看她落魄的样子的。”紫竹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顾红妆有些愣怔,看着紫竹的眼神也认真起来,半晌,她笑了,摸着紫竹的发,轻声道:“原来在小姐不知道的时候,我们紫竹也长大了呢。”

“怎么?你觉得小姐手段残忍,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吗?”

紫竹摇摇头,说出的话有些出乎顾红妆的意料,她说:“小姐往日过得是什么日子,奴婢都看的清清楚楚,如今小姐有手段,有能力对抗对自己不好的人,奴婢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认为小姐心如蛇蝎?要说心如蛇蝎,当以柳姨娘与夫人为重,庄子上发生的事,奴婢虽然愚钝,可是却也没有瞎,再加上白苏姐姐的提点,也看得出一点门道来。”

顾红妆不知道,一向没心没肺的紫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倒真是叫她有些吃惊。

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紫竹笑了笑:“小姐,奴婢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小姐有什么要做的,奴婢也可以为您分忧。”

顾红妆笑着点了点头,主仆二人在这里诉尽衷肠,另一边的衙门却是硝烟弥漫。

柳姨娘被关进了死牢。

没有任何悬念的,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是她想要辩解,都没有机会。

“大人,妾身都已经说了,此事与妾身无关,这人妾身也根本不认识,再者,妾身只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又哪里来的本事,派人去杀了他全家?”柳姨娘跪在当中,声色泪下的对着上方的京兆尹道。

宋承看着面前的柳姨娘,心头一阵悲凉,眼中夹杂的浓重的恨意,就是这样一个外表美丽的女子,内心竟如蛇蝎。

“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还草民一个公道,还草民全家死去之人一个公道!”宋承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

“宋承,你口口声声说柳氏是你的亲生女儿,又害死了你全家,你可有证据?”

宋承久久没有说话。

柳姨娘抬起头,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喜意,只是那抹喜意来得及蔓延,便彻底僵在了脸上。

“草民有证据!”宋承铿锵有力的说道。

“不可能!”柳姨娘反驳道。

“我根本就没有做过,你哪里来的证据?在这高堂之上,当着大人的面,你可知道,做假证可是要判死刑的!”柳姨娘威胁到。

宋承冷厉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拱手道:“大人,草民却确有证据。”

“呈上来!”

宋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侍卫。

“这一枚玉佩正是柳氏之物,草民全家遇害的那天晚上,其中有一个刺客不慎将此玉佩落下,在杀草民之前,还说都怪草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是死后要报仇,就去找礼部尚书的姨娘,柳如玉!”

“你胡说!”柳姨娘尖叫道。

“肃静!”京兆尹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柳姨娘顿时安静下来。

京兆尹在玉佩上发现了一个柳字,点了点头:“柳氏,你可识得这玉佩?”随后让侍卫将这玉佩放在她面前。

柳姨娘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这玉佩是她出嫁之前,柳权所给,是他的贴身之物,前段时间不慎遗失,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宋承的手上。

京兆尹又问了一句:“柳氏,你可识得此物!务必说出实情,若是欺瞒本官,你应该明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柳姨娘当然不会蠢得不认,这玉佩的标识这般明显,只要在官场一问,便知是柳权的物事,她若是不承认,岂不是不打自招?

“大人,妾身承认,这确实是妾身父亲所赠,可是这玉佩前段时日刚好遗失了,妾身遍找不到,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妾身也不知道啊。”

柳姨娘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宋承铁青着一张脸说道。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何要我认?这枚玉佩,失踪已久,如今却在你的手上出现,我看你就是故意偷走玉佩,好嫁祸于我!”柳姨娘道。

两个人随即在公堂上吵了起来。

京兆尹不耐烦的怒吼一声:“肃静!”

“大人,既然此妇概不承认,草民有一计策,可以证明草民没有说谎!”

宋承说道。

“你说。”

“既然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我女儿,不如滴血验亲,也好看看,草民是不是胡言乱语!”

话音一落,柳姨娘这才慌了。

只是即便她如何拒绝,也无法挽回。

“回禀大人,这两人鲜血相溶!是父女关系!”侍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柳如玉瘫在地上,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

即便这杀人的罪名落不到她头上,可是她是宋承女儿这件事一旦被柳权知道,那等待她的,便是生不如死。

“大人……”恰巧这时,一侍卫走上前拱手道:“大人,外面有一女子,关于这个案子,说是有要事禀报。”

京兆尹大手一挥:“宣。”

很快,一女子便走了进来,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之间还略显青涩,双手不断绞着衣角,看着周围的神色也是怀怀不安。

“大……大人。”那女子低着头,小声的唤了一声。

“堂下何人?”

“奴婢名叫清月,是柳姨娘院子中的丫头。”

话音刚落,柳姨娘猛的抬起头,入目便是清月瑟瑟的小脸。

“清月!你来干什么?!”她厉声道,声音中出现了两抹惊慌。

清月抿了抿唇,似是劝慰道:“姨娘,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一错再错了。”

“你什么意思?”柳姨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清月不敢直视她的眼神,看向京兆尹道:“大人,奴婢此次前来,便是想要说明,柳姨娘的确派了人去杀这位老爷的全家。”

“你胡说什么?清月你这个下贱的丫头,你胡说……”柳姨娘发了疯,想要去撕扯清月的衣服。

清月瑟瑟发抖道:“大人,奴婢亲耳听到,柳姨娘让青莲姐姐去找了杀手,说是要杀了宋府一家人,只是奴婢听得不甚清楚,又害怕被姨娘发现,便一直忍着不说,这些日子,奴婢愧疚难安,深觉自己不应该助纣为虐,这才前来作证!”

“柳氏,你还有什么话说?”京兆尹冷眼看着下方的人。

柳姨娘瘫在地上,脸上一片灰暗。

完了,她完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没错,一切都是我的做的,那又怎么样?”

“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都是你们!为什么你不要她了却还是要纠缠她,还偏偏被我看见了,你知道若是这件事爆出去,迎接我们母女的会是什么下场吗?哈哈哈所以……所以我派人去杀了你全家,这样就没有人会知道我的秘密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最该死的就是你!就是你!”

柳姨娘泣血控诉,宋承脸上一片悲哀之色。

消息传来,柳姨娘被关进死牢,于三日后问斩。

对于此事,礼部尚书与兵部尚书府如同哑巴一般,默不作声,即便他们竭力想要抽出身,如今也只能随着满街的流言而陷入沼泽!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牵引人 柳姨娘出了这档子事,顾府的中馈大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秋姨娘手上。

红姨娘一如既往的深居简出,无心去争什么,而苏氏则是为了顾承泽的病东奔西走,又哪里还有精力去争大权。

若不是顾镇南瞒得紧,恐怕顾承泽早就已经被拉去了隔离所。

死牢中

柳姨娘毫无生气的坐在里面,想她手段算尽,却还是没能算的过天。

“柳氏,有人来看你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狱卒敲了敲她的牢门,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而一转身便恭敬的看着来人:“顾小姐,这柳氏是个死刑犯,还请您有话快说。”

来人声音温和:“放心罢,我只是想来给姨娘送行罢了,不会让大人难做的。”

随后白苏从袖中掏出了几锭银子,笑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就当我家小姐请各位大人喝酒了。”

那狱卒拿了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说好说,那属下便离开了。”

待到那几个狱卒离开之后,顾红妆才站在牢门前,看着神色委顿的柳姨娘。

几天前的柳姨娘何等风姿,斗倒了主母,执掌了中馈,可谓是跨上了人生巅峰,可是好景不长啊,几天后锒铛入狱,更是判了死刑。

如今的柳姨娘,哪里还有当初那高傲的模样?

顾红妆嘴角挑起一抹笑来:“柳姨娘,你不抬头看看我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柳姨娘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才看见顾红妆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柳姨娘如今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初的千娇百媚,如今的她满脸皱纹,便是犹如老了十多岁一般,发丝凌乱,穿着宽大的囚服,仅仅一两天便瘦成了皮包骨头,这监狱,当真不是个好地方啊,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这般模样。

柳姨娘冷笑一声:“没想到在最后,来看我的竟然是你。”

顾红妆挑眉:“是啊,柳姨娘私生女的事情一爆出来,让顾府与柳府同时蒙了羞,父亲大怒,自然是恨不得与你撇清任何关系,而听说……柳府的陈姨娘,终年缠绵病榻,于昨日断了气。”

柳姨娘定定的看着她,她知道,一旦这件事被爆了出来,柳权必然会容不下她母亲,所以她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也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

“只是可惜,陈氏一个妇人,这么多年跟着柳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死后也不得善终,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仅如此,听说那柳权直接将人用一张破席子卷了扔到了乱葬岗去了,真是闻者伤心。”

顾红妆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

柳姨娘眼中含泪,声音却狠厉起来:“顾红妆,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红妆笑着看她:“姨娘啊,你知道你如今的样子,与四妹妹当初的模样,有多像吗?一样的透着绝望,不甘与怨恨。”

柳姨娘身影一颤,抖了抖唇:“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红妆半眯着眼,凤眸中透过一道狭碎的冷光,她似是回忆的说道:“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天很黑,黑的连灯笼都照不清楚脚下的路,我淋着雨,手中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到那间破庙外,听着里面四妹妹传来的凄惨哀嚎,你知道当初的我是个什么心情吗?”

她的神色有些疯狂,但很快压下:“我只感觉到快意,前所未有的快意,就好像历经千辛万苦爬出地狱手刃了仇人一般的快意,就好像……”

顾红妆笑着看着她惊恐的脸庞:“就好像,我亲手毁了她一样的快意。”

“你这个贱人!”柳姨娘疯狂大吼,猛的朝她奔来,双手死死的扣住牢房,看着顾红妆的眼神充满了恨意,仿佛要将她凌迟处死一般。

顾红妆脸上的笑意消失:“姨娘这话,我可听不懂,从头到尾,这一切不都是姨娘自己策划的吗?只不过最后的主角,变成了四妹妹罢了,姨娘,害死四妹妹的不是别人,是你啊!”

“轰——”

如同一道惊雷一般,柳姨娘整个人颤抖起来,身体像是支撑不住的滑倒在地,神色慌张:“你胡说,害死依儿的不是我,是你这个贱人!是你!”

顾红妆唇边弯起一抹淡笑来,看着疯狂的柳姨娘,就好像再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一般。

不想与她多说,顾红妆颔首,垂眸看着她:“柳如玉,黄泉路上记得慢点走,因为,很快顾家其他人就会下来陪你了,到时候你们在黄泉底下,还能再做一家人。”

柳姨娘安静下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恨顾家?”

顾红妆怔了征,随即明艳的笑道:“大概,是顾家前世欠了我滔天的血债吧。”

随后,顾红妆便转身离开。

柳姨娘看着她的背影,大吼道:“顾红妆,我就是死了,也要化为厉鬼,让你不得好死!”

顾红妆脚下顿了顿,斜着眼暼向身后的方向,笑:“好啊,我等着你。”

厉鬼?她不就是么?

柳姨娘,黄泉路上,记得好好看看,你脚下艳丽的曼珠沙华,因为,那可都是用我的鲜血浇筑而成的啊。

走出监狱,顾红妆抬起头,看着天边的烈阳,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眼皮开开合合,最终没能撑过去,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之前,耳边传来白苏紧张的尖叫:“小姐。”

顾红妆闭了眼,嘴角含着满意的笑意。

“顾红妆病了!”

魏舒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阵不安,第一反应就是顾红妆被传染了,连忙背起了药箱便匆匆往顾府赶。

白苏连忙将他请了进去,魏舒坐在床前,给她诊了脉,心中松了口气:“没想到只是累极,身子虚弱罢了。”

白苏焦急道:“魏公子,我家小姐她?……”

魏舒勾了勾唇角:“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待我开妇方子给你,你去抓药煎了给她喝下就好。”

随后便将方子开好递给了白苏。

白苏心急,也顾不得魏舒,急急忙忙便跑了出去。

顾红妆这一生病,可急坏了不少人,府中的人还都以为她是得了疫病,害怕得不得了,如今大少爷已经被传染了,莫不是大小姐也被传染了?

直到魏舒出来辟谣,才将府中丫头的心慌给压了下去。

顾红妆醒来的时候,魏舒还没有离开。

她撑着身子做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你怎么来了?”

魏舒没好气道:“你也是能折腾,这体内的慢性病毒虽然解了,但你的身子这么多年也亏空的差不多了,在这么作下去,我看你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顾红妆抿着唇:“多谢。”

魏舒摆摆手:“都是小事儿。”

“哎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用那批药?”

顾红妆眼神望着窗外,半晌,她才道:“你可知道,我大哥染上了瘟疫?”

魏舒点点头:“你府上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吗?再说了,我这刚一进来,就差点被拉到那边去,隔着床远远的看了一眼,你那大哥面色晦暗,皮肤下已经长满了红色的淤斑,身上也起了脓包,看样子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顾红妆没有说话,魏舒挑挑眉:“怎么,你想救他?”

她刚想说话,便被魏舒打断:“就你大哥这个情况,就算是能救过来,估计也没两年好活了,这瘟疫已经掏空了他的身子,就算用尽稀有药材吊着命,咽气也是迟早的事儿,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顾红妆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救他了?”

“不救自然是最好了。”魏舒耸耸肩,一点也不意外。

她这个大哥又不是她亲生的,以顾红妆这女人的小心眼,又怎么会好心去救他?

正说着话,白苏端了药来,魏舒一看,便也不在打扰,站起身道:“我走了,那边的事儿可多着呢。”

“那批药你可以用了。”顾红妆轻声说道。

魏舒停下脚步,脸上划过一丝笑意,道了一声“好。”

——

没过几天,百草堂的魏舒魏大夫便研制出了暂时能控制瘟疫的药方,此消息一传出,便席卷了整个锦城。

百草堂的门槛在这几天,差点被踏破。

虽说不能根治,可是却能稳定病情,不至于让瘟疫进一步恶化。

天澜的太医署听闻也纷纷上门求教,一时间,魏舒声名大噪,成了锦城有名的神医。

顾红妆听闻此事,只是笑:“没想到还是个聪明的。”

而与此同时,顾府还收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柳姨娘在牢中畏罪自尽了,衙门让人去领尸,顾府却直接甩了几两银子让他们扔到乱葬岗,便没有其他表示了。

顾红妆自然知道,柳如玉不会畏罪自杀,这其中必然有柳权的手笔。

“听说柳姨娘是服了毒,七窍流血,死相极为凄惨呢。”

紫竹站在顾红妆的身边,说道。

白苏横了她一眼:“说这些做什么?也不怕晦气?”

紫竹嘟了嘟嘴:“我的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么?”

顾红妆身子好了大半,魏舒的药果真厉害。

只是这几天都没有去城外看看,也不知现如今府外是个什么情况。

想着,顾红妆便站起身道:“紫竹,替我梳妆。”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顾府离开。

城外,魏舒忙的热火朝天,这几天他忙着瘟疫的事,已经是瘦了一大圈,脸也黑了不少。

顾红妆下车后,便看到他身边站了一个女人。

红衣墨发,妖媚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痞气,偏眼角下那颗血红的泪痣鲜艳无比,极为惑人。

她眼神微眯了眯,自然认出,那便是那天晚上,闯进她院子里的人。

红楼楼主,陆韶华!

说起上一世,魏舒与陆韶华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就连楚离,也不知道魏舒出身红楼这个组织,而她也是这辈子遇到魏舒才知道了这个秘密。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红楼楼主与魏舒之间的关系。

从那天晚上看,这个陆韶华对魏舒是真真正正放在了心上,可是魏舒的样子,对她却并没有爱慕之心,反而隐隐有些厌恶。

顾红妆抿了抿唇,将心底的疑惑压下去,有些事不该她管,她也不会好奇的去打听。

陆韶华这边正看着魏舒,一道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抬眸看去,正好看到顾红妆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们。

陆韶华眯了眯眼,这个顾家大小姐的事迹她听说了不少,动用了红楼的力量,将她祖宗十八代的事儿都给查的清清楚楚,若不是那丫头已经试探过她,她还真以为这女人跟他们一样,是换了个芯儿呢。

不然,怎么会前后变化怎么大?

不过,对于她的变化,她也挺好奇的,捅了捅魏舒,努了努嘴:“喏,美人来了。”

魏舒正忙着呢,听闻正要发火,冷不丁看到顾红妆,一头雾水:“她怎么来了?”

陆韶华酸溜溜道:“说不定是来看某人的呢?”

魏舒黑了脸,下意识的反驳:“你胡说什么,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陆韶华翻了个白眼。

顾红妆走过去,看了一眼陆韶华,才道:“很忙?”

魏舒点点头:“可不是,这几天为了稳定这些人的病情,可没忙死我。”

陆韶华又翻了个白眼:“我说要帮你来着,可是你死活不肯啊。”

魏舒抿着唇,她的身份特殊,红楼在江湖上又是一个惹人忌惮的组织,这么些年没人知道红楼的老巢就在锦城,若是因为瘟疫之事暴露了,岂不是给她带去危险?

顾红妆看着魏舒的神色,知道他的顾虑,便道:“百草堂那边没有派人不成?”

魏舒摇摇头:“派了人,可是根本不够,染上瘟疫的人本就多,不仅是城外,连城内都已经感染了好几起,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病,他们也忙的脚不沾地了。”

顾红妆点点头:“这件事交给我去做。”

魏舒的名声已经达到了,还需要一个契机传到那位九五之尊的耳朵中,既然如此,就让她来做这个牵引人吧。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你同你父亲一样 护国将军府

“妆儿,来来来,看看,这都是你最喜欢吃的点心,知道你要来,芊姨一早就让人给你备着了。”李芊芊笑呵呵的拉着顾红妆,坐在凉亭中,满脸都是笑意。

顾红妆顺从的坐下来:“多谢芊姨。”

李芊芊佯怒道:“你这孩子,跟芊姨还客气什么。”

顾红妆讨扰道:“芊姨莫怪,红妆哪能跟芊姨客气呢。”随后便捻起一个糕点,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李芊芊爱怜的看着她,也只有在她这儿,在她面前,红妆才会露出些许小女儿的姿态,往日里都是一副老成的模样,也不知顾府那些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性格大变。

顾红妆与李芊芊又说了会话,才告诉了她今日的来历。

“芊姨,红妆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李芊芊不满的看着她,“都说了不要跟芊姨客气,你这孩子竟还如此,你若再这样,以后芊姨可不让你来了。”

“是红妆的不是,芊姨息怒。”顾红妆做出讨罚的模样,惹得李芊芊一阵笑意。

“说吧,有什么事儿?”

“芊姨,你可知道,魏舒此人?”顾红妆道。

李芊芊皱了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日魏舒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听说是百草堂的大夫,怎么?你问他做什么?”

顾红妆目光一闪,随后道:“魏舒是我的人。”

李芊芊一吓,连忙抓着她的手,一脸的惊色:“红妆,你什么意思?什么你的人?芊姨可告诉你,你现在还小,可别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最主要的是,你可是我相中的儿媳妇,怎么能被其他人翘了墙角去?

看的李芊芊一副防贼的模样,顾红妆哭笑不得:“芊姨,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魏舒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也不行!”李芊芊激动的吼出了声。

看着顾红妆迷茫的眼神,心下一阵懊恼,咳了两声:“芊姨的意思是,你年纪还小,芊姨怕你被一些不安好心的人给骗了。”

顾红妆苦笑一声:“芊姨,我已经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及笄了,识人这样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李芊芊抿唇不语,她哪里是担心顾红妆不会识人,她是担心那个叫魏舒的狗东西把她未来的儿媳妇儿拐跑了!

“芊姨知道你聪慧,也有自己的想法,这些事儿你心中有数,你便说说今日你来,是有什么事儿找芊姨?”李芊芊看着她,说道。

“实不相瞒……”顾红妆将魏舒的事简明扼要的告诉了李芊芊,当然省略了他的身世还有目的,只是说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如今看他心地善良,想要帮他一把,让他进太医署。

李芊芊皱眉:“原来是这样。”

“芊姨认为如何?”顾红妆说道。

李芊芊喝了口茶:“这事儿好办,让你杨叔叔进宫一趟,将此事告诉圣上便是……”

见顾红妆还要开口,李芊芊笑道:“放心,你杨叔叔这个人精着呢,他知道该怎么说。”

顾红妆点点头,两人便又谈笑起来。

五皇子府

“众位先生,你们对魏舒这个人,怎么看?”楚离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下方的一众谋士。

其中一个年过半百的人站了起来:“五皇子,属下认为,魏舒这个人,医术高超,连太医署众人都解决不了的瘟疫,他竟然短短几天边已经摸到了治疗之法,这样的人才,我们应当拉拢才是。”

楚离眼中精光一闪:“那如果他拉拢不了呢?”

那谋士笑道:“如果不能为您所用,那留在这世上,也没了什么价值。”

楚离笑了:“先生所言,深得我心。”

——

魏舒离开药棚的时候,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车上坐着一个灰衣男人,身上带了剑,眉眼狠厉,是个厉害的人物。

魏舒眼神一凝,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灰衣人跳下车,拱了拱手:“魏大夫,我家主子,想要与您一见。”

魏舒眯了眯眼,突然道:“在下忙了一天,已经累了,若是贵主人想要诊病,还请明日再来。”

说完,便想离开。

一柄带着寒光的剑横在他面前,灰衣人冷声道:“魏大夫,今日你恐怕不想进去,也必须进去。”

魏舒抿了抿唇,跳上了马车,一看才知道里面的人,竟然是五皇子。

“五皇子想见草民直接派人来传便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楚离面上含笑,一副温润模样,他伸手指了指小几上的茶:“上好的雨前龙井,魏大夫尝尝?”

魏舒摇摇头:“这样的好茶,草民若是喝了,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楚离笑道:“魏大夫何必自谦?如今这瘟疫得到控制,全都是魏大夫的功劳啊。”

魏舒拱手道:“五皇子这话,草民不敢实在不敢苟同,能够稳定此次瘟疫,其他医师功不可没,并非草民一人的功劳。”

楚离伸手扶他,道:“魏大夫为人高洁,令本殿佩服,今日本殿来,实际上是送魏大夫一场造化。”

魏舒脸色不变,眉眼也未曾动过一分,淡然道:“五皇子请讲。”

“本殿思来想去,像魏大夫这样的人才,流落民间实在是暴殄天物,应该进入太医署,好好做一番大事业才是,魏大夫,你认为如何?”楚离笑着看他,眉眼之间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魏舒面色不变,心中却有了几分涟漪。

他知道,一旦自己显示出了自己的能力,必然会被这些人给看上,若是以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所有赌在了顾红妆的身上,她也用了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她的能力,他自然不会背弃她的情谊。

而五皇子身为皇子,如今拉拢他,恐怕也是为日后多嫡做准备,他一点也不想落入皇家权势争斗之中,他只想报了满门的血仇,替父亲洗刷冤屈。

当下,魏舒低头道:“五皇子的话确实很令人心动,只是草民随性惯了,怕极了束缚,是以五皇子的一片提携之心,草民只能辜负了。”

楚离脸色僵硬了半分,他没想到,他一个皇子,已经这般拉拢,甚至自降身份来请他,魏舒还能这般利落的拒绝,当真是个不会变通的。

这样的人,就算是给了他权利,恐怕也不会为他所用。

当下,楚离的声音便冷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本殿也就不强求魏大夫了,若是魏大夫什么时候想通了,尽可来五皇子府找本殿。”

魏舒拱手道:“那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随后便跳下了马车,独留楚离一人在马车中愤怒无比。

“走!”

马车中传出楚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灰衣人看了魏舒一眼,随后便驾车离开。

魏舒冷笑一声,便往烟华阁走去。

就在魏舒拒绝楚离的拉拢之后几天,他回烟华阁的时候,便遇到了追杀。

只是运气不好的是,陆韶华刚好在他身边,是以那些杀手被她一不小心的,全部灭了口。

“哎呀,忘了留一个活口了。”看着地上的几个尸体,陆韶华一阵懊恼。

都怪她太气愤,气愤居然有人敢截杀魏舒,心中一个暴戾,下手便没了轻重。

魏舒看着她懊恼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韶华翻了个白眼:“笑什么笑?”

魏舒忍住笑意:“杀完了也没事,我知道是谁想杀我。”

陆韶华正色道:“你知道?”

魏舒点点头,将前几日楚离找过他的事情告诉了陆韶华:“我拒绝了他的拉拢,以皇家之人的心性,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便想要毁掉,想必今日这场刺杀,应当是楚离做的。”

陆韶华握紧了粉拳,红唇划出一道邪恶的弧度:“是嘛?”

敢动她的人,那什么楚离,是活的不耐烦了不成?

红楼本就身处江湖,又十分神秘,知道她们老巢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是红楼这个势力,却又极为恐怖,他们不是杀手,也不是宗门,而是一个名为佣兵的组织。

起初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发现,红楼这个组织与杀手阁的杀手,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涵盖的东西太广,可以说,只要给钱,什么事儿都可以帮你办成。

如今楚离动了魏舒,以陆韶华的性子,自然不会这么忍气吞声下去。

于是,隔一天后,五皇子府便传来遇刺的消息,那刺客对五皇子府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样,轻轻松松便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直接摸到了五皇子的卧房。

听说五皇子被刺了几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兆尹自然是担忧不已,这几日锦城全面戒严,就是为了找出那个刺杀五皇子的凶手。

魏舒接到消息的时候,看了一眼身旁笑的欢快的女人,抿了抿唇才道:“这事儿是你做的?”

陆韶华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点头道:“嗯。”

魏舒心中复杂:“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他不顺眼呗。”陆韶华耸耸肩,颇为无意。

之后,两人便没有说话,只是做着自己的事。

——

又过了几天,魏舒知道,火候已经够了,现在只要小火慢炖,就可以达到他想要的。

将完整的药方拿了出来,魏舒熬好药之后,便给一个病人喝了下去,这些天因为疫情得到了控制,是以,便没有那么多患重病的患者了,魏舒这一碗药下去,那个病人两天后,身上的红疹便消退了,脓包也在慢慢消失,疫病的影子竟然一点也不见。

魏舒知道,他成功了。

药方出来之后,整个锦城又热闹了起来,就连几天前五皇子遇刺的消息都被人抛在了脑后。

锦城的人纷纷跑到百草堂购买药材,一时间,百草堂的生意大盛,魏舒的神医之名,也传遍了整个锦城,自然也传进了宫中那位九五之尊的耳朵中。

当瘟疫彻底被控制住的那天,魏舒才回到了百草堂,以百草堂大夫的身份,暂时住在了那里,因为他知道,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了。

御书房中,轩乐帝看着下面人传上来的消息,浑浊的双眼中划过一丝光来。

“李德全,你觉得……这位魏舒魏大夫,如何?”

李德全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回禀陛下,奴才听说这位魏大夫医术极其高明,这次瘟疫的药方,便是他写出来的,怎么?陛下对他有兴趣了?”

轩乐帝笑笑:“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

李德全道:“陛下可别打趣奴才,陛下的心思,又岂是奴才看得透的?”

轩乐帝看了他一眼,道:“你这老奴才,惯会装模作样。”

李德全淡笑不语。

轩乐帝目光落在魏舒这两个字上,开口道:“既然这次瘟疫是他制止的,朕若是不论功行赏,岂不是说不过去?”

李德全道:“陛下想要将他宣进宫?”

轩乐帝点点头:“去吧。”

“奴才遵旨。”李德全弓着腰便退了下去。

在他退出去的那一瞬间,大厅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轩乐帝咳得满脸通红,将手帕拿开的时候,上面染着一抹刺目的血迹。

他怔怔的看了许久,才将帕子叠好,放进了衣袖里。

“来人啊,去把景王给朕找来!”

轩乐帝吩咐道。

很快便有人跑出去请景王去了。

谢景渊如今管理锦城的治安,却出了楚离这一档子事,自然有事要忙,接到轩乐帝的口谕之后,愣了半晌,才面无表情的说道:“本王知道了。”

随后便骑上自己的汗血宝马,一路狂奔到了宫门口。

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刚推开门,便听得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面色一变,谢景渊快步走进了殿中:“陛下?”

轩乐帝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很快又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给打断。

谢景渊看着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面上隐隐有几分冷意,走上前去给他顺气。

看见他的动作,轩乐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噗——”

冷不丁喷了口血,谢景渊一惊:“传太……”

轩乐帝拉着他,摇了摇头:“朕没事儿。”

谢景渊抿着唇,不发一言。

轩乐帝苦笑:“你这孩子,同你父亲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想不出名字的一章 谢景渊抿唇不语,脸色甚至越发难看起来。

没过一会,轩乐帝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谢景渊握紧了拳,随后道:“听说百草堂出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臣这就给陛下请来。”

随后也不管轩乐帝的动作,大步便离开了御书房。

轩乐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闭了闭眼,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经此,瘟疫已经被彻底稳定住了,魏舒也回了百草堂,虽说他不过是个挂名大夫,可是这样子也是要做做的。

房中,顾红妆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道:“过不了多久,兴许就会有人来找你了,魏舒,你可决定好了?不后悔?”

魏舒耸耸肩,眼中划过一道厉光,似是无奈道:“后悔,现在就算我想要后悔,估计也来不及了。”

顾红妆笑笑,没有说话。

“不过,我还是要与你说一声多谢。”魏舒说道。

顾红妆挑眉:“无事,就当我还你的救命之恩了。”

魏舒话语一噎,无语的望了望天。

“既然我要进宫了,日后咱们暂时也联系不上,你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景王吧。”魏舒踌躇了半晌,才说出这句话来。

顾红妆有些奇怪:“为何?我可不记得,你与景王会有这样的交情。”

魏舒有些恼:“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虽然你不说,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你心中必定有一个秘密,而自从你回来之后,顾府接二连三的出了不少事,恐怕如今的你早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若是再不收敛点,到时候可没人救你。”

他也是气恼,分明是关心顾红妆的话,可是却说的这般的剑拔弩张。

顾红妆转过头来,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来:“就算我不做这些?我也照样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如此,我何不将这刺插得更深一点呢?”

魏舒一时间没了话语,但很快又道:“咱们认识也这么久了,我也算是知道你的一些秉性,你这个人,想做的事必然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过多的劝阻你,只是,景王的心思,你当真看不出来?”

顾红妆很是奇怪,眼中渗出丝丝疑惑来:“景王的意思?”

魏舒真真是无语了,翻了个好大的白眼:“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景王何必整天围着你转?”

顾红妆霎时沉默了,于她来说,这些风花雪月之事根本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至于谢景渊的心思?于她何干“

”好了,便不说了,你回去罢,我也有事儿要出去一趟。“魏舒站起身,便往门外走。

自他走后,顾红妆又坐了会,这才起身离开。

白苏紫竹与烟淼一直等在马车旁,看着她一出来,便纷纷迎了上去。

”小姐。“

顾红妆疲累的点点头:”咱们回去吧。“

随后一行人便往顾府走去。

顾承泽自病来,便一直见不得好,即便是用了几副治疗瘟疫的方子,也仅仅是将疫病给祛了下去,而他的病却没有任何起色。

苏唤清只能看着顾承泽一天一天消瘦下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除了心中焦急以外,便在没有任何办法。

顾镇南也请了诸多大夫前来诊治,连宫中的太以都请来了,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让他大为光火。

”老爷,咱们的泽儿会不会……“

苏氏坐在顾承泽的床边,抹泪道。

顾镇南死死握着拳,眼中似乎有些不忍,转过身去:”夫人放心,即便是将这锦城所有的大夫找来,我也会救我们的儿子的。“

话虽是如此,可是苏唤清与顾镇南心中都清楚,连宫中御医都没有办法,就算他们将整个锦城的大夫找来了,又有什么用?

”对了,老爷,不是说那个叫魏舒的大夫很厉害吗?不如就去将他请来,救救我们的泽儿。“

苏氏双眼一亮,看着顾镇南连忙说道。

顾镇南皱眉:”魏舒。“

”对,听说那瘟疫就是他找出的药方,虽然咱们泽儿身上的疫病已经没了,可是这身子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如今恐怕也只有这位神医,才能救得了咱们泽儿了。“

苏氏声泪俱下的哭诉道。

顾镇南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揽着苏氏的肩,轻声道:”夫人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那个魏舒。“

苏氏点点头,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顾承泽,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然而顾镇南没有想到的是,即便他火急火燎的去找魏舒,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顾红妆回到风华居的时候,顾卿颜已经等了许久。

一见她回来,便挎着小脸道:”大姐姐,你去哪儿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顾红妆抚了抚衣裳上的灰尘,走进屋内,才道:”三妹妹找我,可是有事?“

顾卿颜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来找大姐姐说说话。“

顾红妆坐在暖塌上,道了一声:”白苏,看茶。“

白苏行礼退下。

顾卿颜凑了过去:”大姐姐,听说大哥快要不行了。“

顾红妆面色不变,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卿颜有些惊奇:”大姐姐,你一点都不惊讶的吗。“

顾红妆奇怪的看着她:”我为何要惊讶?“

顾卿颜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便半躺在暖塌上道:”大姐姐,你与那个魏舒,是什么关系?自从瘟疫出现后,我发现你好像经常去城外帮助那个叫魏舒的人。“

顾卿颜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的像前倾,笑眯眯的眼中,划过一道紧张的光来。

顾红妆挑眉:”在庄子上的时候,他曾经救过我一命。“

顾卿颜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救命之恩?!“

”怎么了?“顾红妆问道。

顾卿颜做出一副便秘的表情:”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大姐姐与魏大夫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心中已经呕血,救命之恩这种东西最可怕了好吗?一不小心那就是容易擦生爱的火花啊,如今大姐姐与魏舒情谊匪浅,也不知发展到了哪一步,若是让老大知道了,还不得吃醋吃到天际去?

”对了,大姐姐这几日你可小心着点,出门一定要带侍卫。“顾卿颜面色恢复正常之后,才说道。

顾红妆挑眉:”为何?“

顾卿颜神秘兮兮道:”听说五皇子遇刺了,那刺客说不定现在还在锦城呢,万一他瞧中了你的花容月貌,对你不利怎么办?所以啊,大姐姐你没事,还是别出去了。“

楚离为什么会遇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吧,现在为了阻止顾红妆去见魏舒,她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顾红妆沉吟一声,才道:”三妹妹的嘱咐,我自然是放在了心上。“

顾卿颜眼中一喜:”既然这样,那妹妹我就放心了,这个时候,姨娘应该也要派人来催我了,我就先走了,大姐姐再见。“

顾卿颜行了个不规不矩的礼后,便飞快的离开了风华居。

顾红妆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身影,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白苏一脸疑惑:”小姐,您在说什么?“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关于顾卿颜的身份,她想她大概是知道了。

话里话外全都是让她不要出去,虽说她不知道刺杀楚离的人究竟是谁,毕竟上一世并没有这个事情发生,想必也是因为魏舒的出现导致了整个事件的改变,但是依着陆韶华与魏舒的关系,魏舒既然被人追杀,陆韶华必然不会这般忍气吞声,是以,刺杀楚离的人便很清楚了。

顾卿颜一听说魏舒是她的救命恩人,一张脸就变得极为不自然,更是以楚离遇刺的原因想要她不出府,这不让人怀疑她都不行。

顾红妆撑着下巴,顾卿颜与陆韶华,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上一世她进宫之后,秋姨娘与顾卿颜便在大众眼前消失了,是否也许陆韶华有关?

顾红妆觉得,自己似乎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启唇笑笑,倒是让她很是好奇。

——

顾镇南派去百草堂的人回来之后,他才知道魏舒早已经被请进了宫里,心中一片悲凉。

以魏舒的本事,被请进了宫里,便是等着封冠受赏,日后在想请他,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想到这里,顾镇南不由得伸手扶额,眼中一片绝望之色。

将此事与苏氏说了,苏唤清犹如天崩地裂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哭道:”难道这是天要亡我的泽儿吗?“

”都怪五皇子,若不是他想要去那片瘟疫所,我的泽儿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下场?“苏氏悲伤的口不择言,顾镇南却是脸色一变,呵斥道:”闭嘴!皇家之事,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议论?“

苏氏喃喃的闭了嘴,可是眼神却仍然是怨恨一片。

顾镇南叹了口气,顾承泽变成如今这么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他看了同样痛心,可是皇家不比其他,启能让大臣随意议论,一不小心便是祸从口出。

恰巧此时,顾瑾辞施施然的走了进来:”母亲。“

她走过去,将苏氏扶起来。

苏氏扒着她的手,绝望道:”辞儿,你大哥他……“

顾瑾辞抿了抿唇道:”母亲,女儿都知道。“

苏氏便放声痛哭起来。

”母亲,有一个人定能救大哥。“顾瑾辞冷声道。

”谁?“顾镇南心中焦急,连忙问道。

”魏舒!“顾瑾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声说道。

顾镇南听此,不由得失望至极:”魏舒已经被请进了宫里,想必是暂时是出不来的。“

”那就等!只是……“顾瑾辞似乎有难言之隐一般,看了顾镇南一眼,没有说完。

”只是什么?“

”只是魏舒与大姐姐的关系颇好,大姐姐对我们又……又心有不满,女儿怕她会让那魏大夫不给大哥医治。“

顾瑾辞一脸担忧。

”她敢!“顾镇南双眸一瞪,颇有威严。

”承泽是大哥,她这个做妹妹的,不尽心尽力替兄长想办法也就罢了,还要阻挠大夫医治兄长,她的心思怎会如此歹毒?“苏氏又哭诉道。

顾镇南心疼的抱着她:”夫人放心,我这就去找那个孽女,必定让她将魏舒找来,给我们的泽儿医治。“

苏氏泪眼婆娑点点头:”老爷,泽儿就全靠您了。“

两人皆是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顾瑾辞,双眼划过一道得意的神色。

刚刚打发走了顾卿颜,没想到顾镇南又气冲冲的跑到了风华居。

”父亲……“顾红妆刚刚行了一礼,还未来得及说话,耳边传来一道厉风,随即脸上一痛。

她定定的看着顾镇南,眼中瞬间刮起一道寒凉的风暴,那极致的冷意,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的血液全都冻结。

顾镇南原本有许多气愤的话要说,可是一看到那双熟悉的眉眼,口中的怒骂便不自觉的收了回去。

顾红妆冰冷的看着她,脸颊上一抹鲜红的巴掌印甚是显眼,她淡声道:”不知红妆有什么地方惹父亲不快了?竟让父亲对女儿下这样的重手?“

顾镇南一噎,想着自己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吓住了,不由得恼怒:”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大哥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与那魏舒既然关系匪浅,为何不让他来替你大哥诊治?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大哥?“

顾红妆凉薄的看着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女儿身在闺阁,与魏大夫不过是见过几面罢了,何来的关系匪浅?还望父亲莫要听信谗言。“

顾镇南气道:”你还狡辩,你若与那魏舒没有关系,怎的他一听说你昏迷了,便急急的跑来府中为你诊治?“

顾红妆颔首,原来是这件事啊。

”莫非没有人告诉父亲吗?女儿晕倒之后,是白苏去百草堂请了魏大夫,魏大夫才上门医治,后来母亲见魏大夫医术高明,便又请魏大夫去给大哥诊治了一番,此事与红妆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镇南一愣,他的确不知道此事,只是听顾瑾辞说魏舒与顾红妆关系匪浅便急匆匆的跑来质问,到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谢景渊! 对于顾镇南来说,先前的事实如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他需要一个人来将魏舒请到顾府,既然他不行,那他便要将这一个难题扔给另一个人。

这是所有人的通病,既然顾瑾辞已经说了顾红妆与顾瑾辞关系匪浅,那由她去请也是理所当然。

如此一想,顾镇南便更加理所当然起来。

“即便如此,可是那魏舒总归与你认识,你若是去请,他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来一趟顾府,替你大哥诊治。”

顾镇南说道。

顾红妆凤眸微眯:“父亲此话,女儿实在听不懂,所说是请大夫,父亲直接派人去请便是,又何必来找女儿?”

顾镇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说的为父岂会不知,只是为父刚派人去请,便被告知那人被景王请进宫里去了。”

顾红妆心中讶异,面上却是不显,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来:“莫说女儿人微言轻,即便亲自去请,魏大夫也不一定会卖女儿这个面子,就说如今魏大夫在宫里,父亲认为女儿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敢去跟陛下抢人?”

顾镇南脸色极为难看,他自然是想到这一处的,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忽略,如今被顾红妆这般赤裸裸的说了出来,面子上自然是兜不住了。

“为父……为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现如今只有你能搭得上魏舒这根线,莫非你想要你的大哥就这么死了不成?”

顾镇南厉声道。

顾红妆心中冷笑,她何时说过她能搭上魏舒这根线,分明是顾镇南自己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推出去,这个男人,果真一如既往的窝囊懦弱。

“父亲所言,红妆绝对不能承认,大哥既然是顾家唯一的男丁,红妆又怎么会加害于他?若是有一点办法,红妆也会竭尽自己所能去求魏大夫,只是现在魏大夫在深宫中,景王既然请了他去,那便是给陛下诊治,父亲认为,他会放下陛下的龙体,来顾府诊治么?”

顾红妆顿了顿,才又说道。

“即便如此,他敢来,父亲你敢用吗?”

顾镇南一愣,随即面色一变。

顾红妆眸子凌冽,如同一根极尖锐的刺插进顾镇南的心脏,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若是魏舒真敢放下陛下的龙体来他们顾府诊治,恐怕陛下触怒下来,他顾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想到这儿,顾镇南便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看了顾红妆一眼,便匆匆转身离开。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他也得去寻其他办法才是。

“小姐。”白苏连忙走过来,手中拿了冰块,心疼的看着顾红妆。

顾镇南打她的时候,她不敢进去,怕令其更加震怒,才悄悄去了厨房端来了冰块。

顾红妆将冰块推离,白苏一愣,却瞧得眼前的少女眉目凌厉,眼中的冷光充满了冰暗。

“白苏,既然父亲这么想见魏舒,我若是不成全他,岂不是枉费了这一巴掌?”

“您……”

白苏不解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何方才小姐在老爷面前还是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现在却又同意帮忙了?

“小姐难道想要将大少爷治好?”白苏问道。

顾红妆摇摇头,轻挑的冷笑一声:“治好?我要让他们亲耳听到,顾承泽活不长的消息!”

顾瑾辞既然这么会给她下套,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走,去景王府。”

顾红妆穿了一件极为简单的罗裙,戴了一顶纱笠,才从顾府离开。

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跟了上去。

“姐姐,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大街上,烟淼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顾红妆眉目冷厉:“想办法甩掉他们。”

烟淼点点头,带着顾红妆穿梭了几个巷子,便将那些人全部甩掉了。

来到景王府,还未通报,便看的莫管家一脸哀愁的站在大门前。

顾红妆抿了抿唇,走上前去:”莫管家。”

莫管家疑惑的看着她:“姑娘你……”

顾红妆将纱笠摘了下来,露出那副明艳的面孔,莫管家顿时瞪大了眼,随后一脸喜意的看着她:“原来是顾姑娘。”

“快请进。”

顾红妆颔首,微微点了点头:“敢问莫管家,王爷可在府上?”

莫管家吃吃一笑,果然是来找王爷的。

当即咳了一声:“姑娘来的不巧,王爷刚刚进宫去了。”

顾红妆一愣,没想到竟然会扑了个空,便歉意道:“既然如此,那红妆便不打扰了。”

正想着离开,没想到那莫管家急忙站到她面前,说道:“顾姑娘,我家王爷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很快就会回府,若是您不急,便等上一会儿可行?”

顾红妆蹙眉,正要推辞,那老管家又道:“您看看,你既然来了景王府,想必是有要事要找王爷,如果老奴就让你这么离开了,等会王爷回来,老奴也不好交代不是?”

听他如此说,顾红妆才松了眉头,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麻烦管家了。”

莫管家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姑娘这边请。”

神色恭敬的让蹲在一旁的暗卫硬生生的打了寒颤。

暗卫一捅了捅身边的兄弟一肘子,问道:“我去,莫管家什么时候变了一副德行?瞧瞧那眼珠子,简直要落到对面那姑娘身上去。”

暗卫二无语的看着他:“没见莫管家对那姑娘甚是恭敬吗?说来也奇怪,这姑娘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莫管家都如此尊重?”

另一旁跑来一个暗卫三,颇为神秘的捅了捅他们,轻声道:“这事儿啊,你们都不知道,莫管家对那姑娘这么恭敬是有原因的。”

两个暗卫连忙问:“什么原因?”

暗卫三很是得意:“也就那天轮到我轮值,然后就看到王爷抱了一姑娘……”

随后便将顾红妆中药之后谢景渊将她抱回来的事情给说了个清楚。

话毕,还来了一句:“你们可仔细点,按照王爷和莫管家这模样,说不定这姑娘日后就是我们的王妃了,若是出个什么差错,王爷铁定饶不了你们。”

说完,便又来无影去无踪的飘走了~

“姑娘你先坐,老奴这就让人给你端茶来。”莫管家将顾红妆带到大厅之后,便一脸笑意的跑了下去。

烟淼看的咂舌:“没想到王府里的老管家身体这么好,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能跑这么快。”

顾红妆笑笑,不做评价。

只是看着大厅内的陈设,默不作声。

茶点很快便端了上来,顾红妆正喝着茶,不料外间缓缓走进来一个人影,她定眼一看,才知道是温沉。

自从宋承那件事过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温沉四人,没想到竟是来了景王府。

温沉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儒雅的脸庞一如既往的让人舒服:“听说管家带来了一位少女来找王爷,我想着也是奇怪,便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

顾红妆放下茶杯,抬眸笑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景王府。”

温沉在她对面坐下,呵了一声:“在景王府,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烟淼看着温沉,神色之间颇有些委屈:“大哥,如今你们在景王府,我日后若是想要来找你们,都找不到了。”

温沉笑笑:“若是想我们了,直接来景王府便是。”

烟淼这才开怀起来。

顾红妆沉吟一声:“你们……算了……”

本来想问他们在景王府可有查到什么,转念一想,这似乎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便不再多问。

温沉却好似看出了她想问的东西,说道:“我们的调查确实有了些眉目,只是背后那人太过狡猾,直到现在,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顾红妆点点头,三年前的事情确实是个谜,即便是前世,她也不知道,三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是以,即便她想要帮他们,也是无计可施。

“不过,倒是难得看你来景王府一次,怎么?找王爷有事?”温沉不经意的问道。

顾红妆岂非看不出他的意思,只是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大大方方道:“有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想见魏舒,可是现在魏舒已经进了宫,恰好我在这锦城,也只识得景王,如此,便只有来找找景王帮帮忙了。”

她说的轻松,温沉却看出不一样的意思来。

想着她家那个重病的大哥,不由得问道:“莫非是你那个快死的大哥?”

顾红妆眉眼一弯,竟是心情极好,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家那个要死了的大哥呢。”

温沉抿了抿唇,早知道她这个人与一般的闺阁少女不太一样,她心思深沉,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中,却没想到,整个顾府都得不到她一丝的温情。

“既然要死了,你又何必这般费劲心力帮他找魏舒?”

顾红妆眼神清冷:“自然是将他们的希望彻底打入尘埃,她们既然不甘心,这一次,就让他们彻底绝望。”

话语中的冷意让温沉不自觉的迷了眼。

顾红妆对顾家的恨意,可见一斑。

只是他搞不清楚,即便顾家对她漠视,对她不好,也不应该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重的恨意才是。

刚想说什么,便听得大厅外有人在唤:“景王回来了。”

两人朝外看去,便看的一紫色蟒袍的少年大步走上前来。

两人站起身,行礼道:“参见景王。”

谢景渊抿着唇,看了顾红妆一眼,才道:“不必多礼。”

“谢王爷。”两人这才站起身。

谢景渊看着顾红妆,待看清她的脸色之后,双眼不自觉的沉了沉。

顾红妆有些纳闷,正准备说些什么,冷不丁的听到谢景渊问道:“你还有事儿?”

不由得一愣,才知道他看的是温沉。

温沉脸上划过一丝苦笑:“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随后便转身离开,烟淼一看他走了,连忙跟顾红妆说了一声便跟了出去。

大厅之中,此时只剩下顾红妆与谢景渊两个人。

谢景渊眼神沉沉的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顾红妆踌躇了半分,才道:“臣女来找王爷,其实是为了魏舒。”

谢景渊眼中骤然刮起狂风骤雨,面上却仍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他嘲讽般的启唇道:“为了他?”

顾红妆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危险之意,点了点头。

谢景渊冷笑一声,才道:“魏舒已经进宫,现在正在调理陛下的身体,即便你找本王,本王也不能把他带出来见你。”

顾红妆蹙眉,魏舒的本事果真厉害,才进宫这么一会,就已经取得了接近天子的机会。

顾红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红妆便不麻烦王爷了。”

说完,便要离开。

谢景渊右手握拳,道:“其实你想见他,也不是没可能。”

顾红妆转过身,面无表情:“王爷有办法?”

“既然是你想要见他,那本王将你带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摇摇头,随后道:“不是我要见他,而是家父。”

谢景渊一愣,面上露出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喜意:“不是你要见他?”

顾红妆奇怪的看着他道:“自然,想必王爷也听说了我家大哥卧病在床的消息,臣女的父亲不知从哪儿听说臣女与魏大夫关系匪浅,便硬是要求臣女将魏大夫请来,臣女无法,便只能来求王爷了。”

谢景渊蓦的松了口气,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原来是这样。”

“既然王爷也没有办法,那臣女便再想想其他办法。”

说完便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谢景渊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道:“既然是因为这样,本王好歹承过你的恩情,这种小事,启有不帮的道理?”

顾红妆挑眉,状似为难道:“可是方才王爷不是说?……”

谢景渊眉眼一跳,轻咳一声:“方才是本王没有想到罢了。”

顾红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谢景渊只能淡笑。

“既然如此,那臣女便谢过王爷。”顾红妆屈膝行礼道。

“等等。”谢景渊突然叫住她。

顾红妆转身:“王爷还有事?”

谢景渊走近他,两人之间鼻息可闻,清冽的薄荷香传入顾红妆的鼻尖,不知为何,颇有几分口干舌燥。

“王爷……”

顾红妆声音有着警告。

谢景渊轻笑一声,如珠串相交一般,清冽好听。

“既然咱们都这么熟了,也不用再王爷臣女的唤了吧?”

顾红妆面无表情:“王爷,礼不可废。”

“说是这礼,倒是让本王想起了那天你……”谢景渊声音出现了两分揶揄。

顾红妆知道他说的是哪天,当下便有些恼:“谢景渊!”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顾承泽不行了 语气之中,竟带着谢景渊从未听过的娇气。

谢景渊看着她,才觉得这样的顾红妆才有了一丝人气,而不是整日里带着那张温和的假面。

那日的事情本就是个意外,没想到他却不依不饶的提起,顾红妆自然是火大,一不小心便暴露了小女儿的娇憨来。

话音说出口,连带着她自己也愣了。

重活一世,她几乎要忘了活着的滋味儿,每天在仇恨中挣扎,与无数心怀鬼胎的人打交道,让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做过五皇子妃,做过皇后的顾红妆了。

当下便沉了气,面容上恢复清冷的模样,看着谢景渊道:“王爷何必打趣臣女,那日的事情,臣女虽然感激王爷出手相助,但是却不会有其他的心思,还望王爷也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谢景渊嗤笑一声:“别的心思?今日本王便告诉你,本王即便是起了别的心思又如何?”

记忆中的谢景渊从未这般强横,以至于顾红妆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心中泛起一抹冷意来,还带着些许的烦躁,顾红妆道:“即便王爷起了心思,也早断了为好。”

谢景渊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靠近她,顾红妆的头微微朝后仰,此时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过危险。

他头一偏,温热的气息洒在顾红妆的耳边,轻声道:“红妆,有些东西,不是本王说断,就能断的了的。”

顾红妆眼中划过一丝愕然,还未等她说什么,谢景渊便退开了。

“你先走吧,魏舒的事,我会安排好。”

顾红妆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开,再即将踏出大厅的那一刻,身后之人轻哑的声音传来:“烟淼既然在你身边,也应该要有用才是,若是她不行,本王便另外派个人去你身边。”

顾红妆有些失神,她知道,谢景渊说的是顾镇南打她的事,没想到,连烟淼与温沉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他竟然能看出来。

心突然掉了一拍,顾红妆故作冷静道:“多谢王爷好意,小五很好,不用再麻烦王爷了。”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那背影,有些慌乱。

谢景渊眼神幽深,负手而立在大厅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眼神。

顾红妆前脚刚离开景王府,后脚谢景渊便进了宫。

待到顾红妆回了府,才坐了片刻,便有人来通知她,说是魏大夫来了。

心中有些烦闷,连她自己也不知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站起身道:“走吧,去大哥的院子。”

——

“魏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苏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魏舒说道。

顾镇南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双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期盼来。

魏舒有些嫌弃的看着苏唤清,今日若不是谢景渊让他出来,他才不来顾府替这玩意儿诊治。

顾红妆那个女人那么讨厌这一家子,甚至是达到了怨恨的地步,可想而知这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当谢景渊提出来顾府治病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便拒绝了,可是后来谢景渊用一张棺材脸,冷冰冰的看着他,还说这是顾红妆的意思,魏舒即便心里气的要死,也不得不来淌一淌这趟浑水了。

不过听得苏氏在这里哭哭啼啼,当下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说尊夫人能不能不要再哭了?惊扰了在下的诊治,到时候耽误了贵公子的病情可怎么办?”

顾镇南呵斥道:“哭什么哭?咱们泽儿还没死呢。”

苏氏忍住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抽噎。

魏舒把着脉,越把眉头便越皱越紧,最后他将手收回来,对着两人摇了摇头:“府中公子的气血早就被瘟疫给掏空了,即便是解了瘟疫之毒,气血也回不来了,照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三天。”

话音刚落,只见顾镇南身体晃了晃,而苏氏却直接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顾镇南颤抖着双唇:“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魏舒状似遗憾的摇摇头:“恕在下无能为力。”

随后便收拾药箱准备告退。

不巧,刚走出门,便遇到姗姗来迟的顾红妆。

眉头一挑,魏舒走过去:“草民参见顾大小姐。”

顾红妆心中一笑,道:“魏大夫不必多礼。”

魏舒抬头,问道:“大小姐这是去看贵公子?”

顾红妆点点头:“听闻今日父亲请了魏大夫来,兄长已经昏睡不醒十多天了,如今魏大夫来了,可有救治之法?”

魏舒遗憾的摇摇头:“恕在下无能为力,公子全身的器官都已经开始衰竭,恐怕熬不过三日,还望小姐莫要过多伤心。”

顾红妆如同弱柳扶风一般的倒退两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魏舒眉头轻挑,心道,没想到顾红妆这女人做起戏来,还真不能小瞧了去,简直比戏精还戏精!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顾红妆顿了顿,才小声问道。

魏舒摇摇头:“节哀顺变。”

顾红妆差点笑出声,好在她定力不错,否则就真的当着这满院子的丫鬟们大笑出声了。

忍住上扬的嘴角,顾红妆状似悲痛的点点头:“麻烦大夫了。”

随后便让开身子,吩咐道:“白苏,送魏大夫出去。”

白苏忍住笑,伸手道:“魏大夫,这边请。”

魏舒轻轻冷哼一声,便昂首阔步的离开。

顾红妆摇摇头,低声失笑,抬起头之后,又恢复到了那一脸清冷的表情。

走进屋中,才看到苏氏已经晕了过去,而顾镇南坐在一旁,神色颓靡,显然是受到了打击。

她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父亲?”

顾镇南头也没抬,只是闭了闭眼:“你都知道了?”

顾红妆点了点头:“是。”

“没什么要说的吗?”顾镇南问道。

顾红妆挑眉:“父亲想让红妆说什么?”

顾镇南一噎,随即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走吧,让为父静静。”

顾红妆轻叹一声:“生死无常,父亲莫要太过伤心。”

随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男子,无声冷笑,便离开了屋中。

顾镇南睁开眸子,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聂风华,嗤笑一声:“聂风华,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顾红妆走出门外,透了透气,只觉得心情无比轻松。

回来这大半年,她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大半,抬头看着天边的暖阳,顾红妆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来。

——

这边的顾瑾辞也收到了消息,当下便气的将桌上的一切都扫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屋外的侍女皆瑟瑟发抖的看着紧闭的房门,自从二小姐从宫中回来之后,性格变得更加乖张,她们更是害怕的不得了。

“看什么看?都这么闲吗?”这时,一道严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几位侍女一看,行礼道:“翡翠姐姐。”

翡翠皱眉看了她们一眼,骂道:“还不去干活,天黑之前干不完,你们就别吃晚饭了!”

聚在一起的侍女连忙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翡翠深吸一口气,才打开了屋子的门,走了进去:“小姐。”

顾瑾辞站起身子,冰冷的扫了她一眼。

翡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冷却了一般,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顾瑾辞看着她,问:“做什么?”

翡翠扯了扯唇:“跟着大小姐的探子回来了,说是跟丢了。”

顾瑾辞冷笑一声:“果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顾红妆都已经回了府,那群废物才意识到人跟丢了?”

翡翠低着头,不敢说话。

“如今哥哥是没救了,母亲中馈大权被夺,顾卿颜又与顾红妆这个女人交好,这般说来,在这顾府,顾红妆岂不是更加嚣张?”顾瑾辞喃喃说道。

翡翠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何必庸人自扰,如今您可不是一个人,您的身后不还有周王世子么?按照周王世子对您的重视,想必会好好替小姐出气的。”

说起周王一家,顾瑾辞便怒不可遏,直接甩了翡翠一巴掌。

怒道:“周王世子对本小姐重视,他若真的重视我,又怎会给我一个侧妃之位?”

顾瑾辞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即便是嫁入皇家又如何,即便是侧妃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妾?!

翡翠连忙跪下,磕头道:“小姐饶命。”

顾瑾辞眯着眼:“顾红妆,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站直身体,冷眸看着脚边不住求饶的翡翠,冷笑道:“你说的没错,即便本小姐日后是个侧妃,那也是周王府的侧妃,是皇家的侧妃,顾红妆她算个什么东西?”

楚子睿心仪于她,她是知道的。

顾瑾辞眼中划过一道厉光,或许,楚子睿还真能帮她除了顾红妆这个贱人!

想到这里,顾瑾辞坑神吩咐道:“去,找个人给周王世子递个消息,就说我在翠风楼等他。”

翡翠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行礼一礼道:“奴婢这就去。”便匆匆跑了出去。

顾瑾辞站在屋中,冷眸落在梳妆台的铜镜中,嘴角赫然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来。

顾红妆,这一次,本小姐看你,怎么逃?!

“阿秋——”

顾红妆打了个喷嚏,拿出帕子擦了擦鼻尖。

白苏一吓,连忙道:“小姐可是身子不爽利?”

顾红妆摇摇头,将帕子收回去,道:“怕是有人在骂我吧。”

白苏愣住,随即道:“或许,真有可能。”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至于这个人是谁,她们二人尽知于心。

刚走到风华居,便看的烟淼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离开了王府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把你弄丢了,还是王爷告诉我,你回来了,不然我肯定要急死了。”

顾红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你一看到温沉便像只小尾巴似的跟了过去,跟着我这么久,想必也很想念他们,我又怎么好来将你带走?”

烟淼摇摇头:“大哥说了,要我保护你的安全,姐姐,日后你不可在将小五丢下了。”

顾红妆笑着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哦,对了,王爷叫我将这个东西给你。”烟淼说着,在自己的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儿。

顾红妆眉眼一跳,这个瓷瓶儿,甚是眼熟……

“王爷说姐姐你认得这个,让我直接给你就是。”烟淼将瓷瓶儿递给她。

顾红妆伸手接住,打开瓶盖儿闻了闻,一阵清香幽幽,果然是白玉膏。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来,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嘴唇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烟淼,你去玩儿吧。”顾红妆说了一声,便进了屋。

白苏停在原地,眼中泛着担忧。

烟淼很是奇怪:“白苏,你怎么不进去?”

白苏慌乱的应了一声:“小姐走了好些路,肯定是口渴了,我去端杯茶来。”

烟淼不疑有他,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白苏叹了口气,便转身去端茶了。

屋内,顾红妆伸手抠了一点药膏,清甜的香气像是密密麻麻的线一般,将她的鼻尖缠住,所闻皆是这好闻的香气。

白色的膏体犹如玉石一般的色泽,看着极为纯净,轻轻抹开,一丝凉意由表及里,巴掌印带来火辣辣的热痛便淡了几分。

“果真是极好的东西,只不过用来抹巴掌印,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顾红妆看着眼前的小瓷瓶儿,眼中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出谢景渊的身影来。

她眨眨眼,才将脑海中的幻影散去。

叹了口气,将东西收进小匣子中,伸手撑在小几上,便愣起神来。

如今顾承泽一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而依照前世的脚步,瘟疫旱灾过后,天澜国库空虚,国力虚弱,正是敌国还有外戚进犯的大好时机,看来,她要早做准备了。

不然,等到大战开始的那一天,说不定会有许多事情会脱离她的掌控。

吐出一口浊气,顾红妆站起身,拿出纸笔,埋着头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巫医 翠风楼

楚子睿坐在椅子上,一口没一口的灌着酒。

这几日他承受的压力,实在是他生平最重的一次,与顾瑾辞在宫中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仅在皇爷爷那边失了心,还被自己的父王母后责罚,现在更是失了护国大将军一府的支持,就冲着这个,楚子睿觉得自己只是被削去世子之位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若非是他父王只有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嫡子,恐怕早就打死他了。

正喝着酒,门被人悄悄推开,顾瑾辞悠然而入。

几日不见,她似乎更漂亮了。

一身桂子白齐胸瑞锦襦裙衬得她面容憔悴,黛色的柳眉微微下垂,显示出两分楚楚可怜来。

楚子睿站起身,走过去:“辞儿。”

顾瑾辞笑着点头,行礼道:“世子。”

楚子睿连忙扶起她,柔声道:“辞儿,你我之间哪还用得着行礼,再者……”

抿了抿唇,楚子睿继续道:“再者我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你便唤我的名字,子睿。”

顾瑾辞吃惊的看着他,一双美眸无端出现两抹不安来,低头道:“世子莫要如此,这于礼不合。”

楚子睿叹了口气:“你我终究是要成为夫妻的,有什么于礼不和的?”

顾瑾辞垂眸不语,楚子睿只当她是害羞,殊不知那低下去的头颅,眼中迅速划过一丝恨意。

两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楚子睿看着她:“今日你找我,恐怕是有什么事吧?”

顾瑾辞踌躇了半晌,才不安道:“臣女……臣女邀世子出来,的确是有一事相求。”

楚子睿佯怒道:“你若再这般身份,我可真就要生气了。”

顾瑾辞抖了抖,随后小声道:“子睿。”

楚子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吧。”

“想必子睿也应当听说了,我家大哥因为染上了瘟疫,救治无果,如今已经回天乏术。”

楚子睿沉吟一声,他知道顾承泽是五皇子一派,对于这个大舅子心中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思,然而如今他就要死了,过往的心结倒是可以放下。

当下,便安慰道:“辞儿,莫要伤心,生死之命皆由天定,顾兄由此一劫,也是无可奈何事情。”

顾瑾辞摸了摸眼泪,一双美眸沾染着点点泪光,看上去柔弱又无助:“子睿所说我如何不懂?只是大哥若真是天劫,我虽然难过,却也知道天命不可违,可是现如今,大哥为人所害,害他之人却嚣张至极,我却无能为力,实在心中怨怼。”

说完,便嘤嘤切切的哭了起来。

楚子睿慌了神,伸手揽住她,轻拍道:“辞儿,你心中的苦我都知道,可是顾兄确实是因为染了瘟疫,你又如何能说他是为人所害?”

连他都觉得,顾瑾辞是因为顾承泽的事太过伤心,才会这么以为。

“不!”顾瑾辞从他怀中挣脱,泪眼婆娑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大哥的瘟疫分明已经治好,可是那魏大夫却说他回天乏术,若非这其中孽障猫腻,我是决计不信的。”

“魏大夫?魏舒?”楚子睿皱眉道。

顾瑾辞点点头:“正是。”

“如今此人已经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听闻他的医术甚是高明,若是他说顾兄回天乏术,那应当是事实才对。”楚子睿道。

顾瑾辞却急了:“魏舒与我大姐姐相识,两人关系匪浅,我大哥在魏舒来之前,府中大夫还未说过大哥回天乏术,若是好好调养,定能恢复,可是后来,大姐姐将魏舒请来,那魏舒便说大哥已经是回天乏术,也不知是为什么,魏舒一走,我大哥的病便每况愈下,如今……如今更是……”

说道这里,顾瑾辞又小声啜泣起来。

美人垂泪,楚子睿自然是心疼的。

“辞儿,你说顾红妆与魏舒认识?可是事实?”

顾瑾辞点点头,“我曾亲眼看到,大姐姐与魏大夫相谈甚欢,就如同多年老友一般。”

楚子睿双眼微眯,透出几分算计。

“辞儿,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和顾兄一个交代。”楚子睿保证道。

魏舒突然出现在锦城,又突然治好了瘟疫,接着突然又进了宫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一切的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就如同被人安排好的一般。

而谁有这么大的能力操纵一切?顾红妆一个女人,是决计做不到的,他要知道的,是顾红妆背后的那个人。

性情大变,心思深沉,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

楚子睿只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什么,当下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顾红妆的秘密。

顾瑾辞见到他的表情,便知他是已经动心了。

不过,要将顾红妆彻底打下去,还需要加一把火才是。

她正色道:“子睿,自从宫宴……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楚子睿皱眉看她:“什么疑问?”

当下,顾瑾辞将顾红妆在苏贵妃哪里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本来是要先行回宴会的,可是路过那座宫殿便被人打晕了,而后子睿你也……”

顾瑾辞顿了顿,似乎是难以启齿,双颊也染出了一片绯红。

只是隐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经死死的握在了一起。

那一天,是她这辈子的痛。

“这个时候,大姐姐却是不回宴会,而是去了御花园,还那么巧的与杨锦还有景王碰到了一起,子睿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还有,大姐姐身为你的未婚妻,如今我们做下错事,大姐姐的表情却甚是平静,似乎……似乎她早就料到那天的一切了一般,这一切……辞儿都觉得,太不寻常了。”

她每说一句,楚子睿便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高涨一丈,到最后已经是怒不可遏。

猛的一拍身下的扶手,大怒道:“贱人!”

顾瑾辞的意思,他如何不知道。

难怪,他本就对那日的事心存疑虑,即便是再荒唐,他也不会公然再宫宴上做出那等事来,而如今他不仅做了,还是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做的。

即便是喝了几杯酒,也不至于浑噩至此,必然是有人给他下了药,再诱导他去了那座宫殿,才会遇见昏迷的顾瑾辞。

而顾红妆看着自己与她的妹妹滚了床单,不但不生气,还一脸平静的请求退婚,更是以此得到了婚姻自主的权利,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若非不是她亲手设计,哪个女人会受得了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滚到了一起?

至于谢景渊与杨锦,怕也是她的帮凶,毕竟以顾红妆一个人,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此一想,心中很多疑问便可以得到解答。

“该死的!”楚子睿愤怒的低吼。

对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还有谢景渊杨锦帮着算计他的怨恨。

“子睿……”顾瑾辞柔柔的唤了他一声。

“出了这样的事,整个锦城怕是都以为我是一个不守女戒的女子,原来交情甚好的姐妹也不愿再与我有交集,这些日子,我犹如从天堂掉入地狱一般,痛苦不堪,而你也因为此事被陛下责罚,被王后与王爷责骂,连世子之位都被褫夺,我……我……”

“即便是世人说我无情,我也不想被天下人误会。”

顾瑾辞哭着说道。

楚子睿神色有几分复杂,他知道,顾瑾辞所言,便是要付出代价,而他有何曾不想如此?

只是,现在还未弄清楚顾红妆与谢景渊之间的关系,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

整个天澜,可怕的不是九五之尊的圣上,而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景王。

“辞儿,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必然不会放过顾红妆这个恶毒的女人的。”楚子睿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冷厉的说道。

顾瑾辞担忧道:“虽说姐姐她做出这样的事,可终究是我的姐姐,还望世子看在辞儿的面子上,留姐姐一命。”

楚子睿点点头,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辞儿放心,我一定会的。”

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辞儿多谢世子。”顾瑾辞说道。

“辞儿,你就是太心软,像这样的女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楚子睿说道。

顾瑾辞摇摇头:“我虽然也恨,可是她终究是我的姐姐,只是大哥却……”

话音落下,如珠的眼泪便顺着面颊滑下。

楚子睿顿时心疼的抱住她,道:“辞儿……”

顾瑾辞哽咽道:“世子,辞儿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大哥对我极好,如今他缠绵病榻,我心中实在是……”

楚子睿皱眉道:“辞儿,听你这般说,顾兄实际是有救的?只是被魏舒害了?”

顾瑾辞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心中猜测。”

“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楚子睿迟疑了半晌,才说道。

顾瑾辞抬起头,惊喜道:“世子,你有什么办法?”

楚子睿笑了一声,才道:“早些年,我父王遭遇刺杀,命悬一线,整个锦城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被请来,结果却无计可施,后来来了一个巫医,立下生死状替我父王医治,没想到短短半个月,我父王便能恢复的与常人无异,父王怜惜人才,便将他留在了府中。”

“求世子救救我大哥。”顾瑾辞听到这里,哪里还坐的住,连忙站起身,行礼道。

楚子睿扶起她:“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那巫医有些脾气,却颇为受我父亲的敬重,你兄长的事,我只能尽力,若是他不肯替他救治,即便是我父王也没有办法。”楚子睿说道,

顾瑾辞皱眉道:“竟是这般桀骜?”

楚子睿冷哼一声:“江湖郎中,有些本事便骄傲自满,除了我父王谁也不放在眼中。”

偏生父王处处敬重于他,连带着他见了也要礼让几分。

顾瑾辞柔柔道:“世子能为大哥费心,我已经是感激不尽,若是那位大人不愿前来,也是大哥的命,我定然不会怪世子的。”

楚子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辞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善,容易被人欺负。”

顾瑾辞乖顺的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有世子保护辞儿,辞儿又怎么会被人欺负?”

楚子睿听完,心中大舒,只觉得自己多日以来的怨结都散开了似的。

心思一动,便吻上了那双淡粉的双唇。

顾瑾辞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推他,却反而被楚子睿禁锢在身后,他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吻的激烈,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一般。

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顾瑾辞想要挣扎,却又害怕楚子睿生气,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一吻结束,楚子睿在她耳边低喘:“辞儿,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府中。”

顾瑾辞忍住心酸,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世子,娶为妻,纳为妾,臣女是陛下赐给你的侧妃,万望世子莫要在说错。”

楚子睿愣了半晌,才道:“抱歉。”

站起身,整理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看着椅子上扔在抽噎的小女人,楚子睿顿了顿才道:“辞儿,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顾瑾辞点点头,脸色有些许的苍白:“我明白。”

“顾兄之事,我会尽力,你且放心。”楚子睿安抚她道。

顾瑾辞摸了摸眼泪:“此事不可强求,世子千万莫要为了兄长,让王爷王后不快。”

楚子睿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随后两人便说了会话,便一前一后离开了翠风楼。

一进马车,顾瑾辞便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随后道:“走吧。”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翡翠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中颤了颤:“小姐,周王世子,可有说什么。”

顾瑾辞冷笑一声:“能说什么?当然是将顾红妆抽筋拔骨,让她生不如死。”

翡翠心中一颤,道:“小姐不开心?”

顾瑾辞看了她一眼,那眼中仿佛淬了毒一般,唇角勾勒出一抹讽刺的笑来:“不开心?本小姐开心得很。”

只是即便顾红妆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抵挡不了他心中的恨!

顾瑾辞死死捏住手中的帕子,指节根根泛白,一张俏脸上,满是阴鸷之色。

翡翠抬头看了一眼,心中害怕,便猛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达赖 对于医治顾承泽之事,楚子睿原本没有抱希望,可是也不知是为什么,他一提,那位巫医非但没有拒绝,反而很是爽快的答应。

左右不过一天时间,顾府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下应世子之邀,前来医治贵公子,还望大人前面带路。”

来之前,顾瑾辞便将一切都给顾镇南说了,是以这位名叫达赖的巫医便轻松的进了顾府。

坐在顾承泽的床旁,达赖的眉头显而易见的皱起,顾镇南心中担忧:“大夫,犬子可还有救。”

原本以为又是空欢喜一场,没想到达赖巫医点点头:“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不过以我的本事儿,顾大人尽可放心,”

顾镇南大喜:“犬子真的有救?”

达赖点点头:“只不过施救的过程有些麻烦,所以希望顾大人能给我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顾镇南忙点头应道:“只要大夫能救治我儿,本官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那还请顾大人将外面的人都遣走,治病救人最忌打扰,再加上贵公子病重,若是有个闪失,恐怕就连在下也回天乏术。”

达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说道。

顾镇南忙不丁的应声下来:“好,本官这就去办,犬子,就拜托大夫了。”

达赖笑道:“放心罢。”

随后,顾镇南便大步离开了。

达赖看着床上睡着的顾承泽,嘴角挑起一抹狞笑来。

达赖刚进府,顾红妆这便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手中捧着医书,她望着窗外的景色,问着身旁站着的烟淼:“奇怪的人?”

烟淼点点头:”没错,看那人的模样,不像是天澜的人,倒像是……像是北方的部族。”

“北方的部族?”顾红妆低喃一声。

“北方居住着众多的部族,但是对于这些,我们神衣卫也不曾关心,所以至于那人是哪个部族的,我一时间也看不出来。”烟淼说道。

顾红妆颔首,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她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看看,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顾镇南与苏唤清顾瑾辞三人焦急的等在门外,苏唤清紧紧挽住顾瑾辞的手臂,担忧的说道:“辞儿,这位巫医,可真的是有把握吗?”

顾瑾辞摇摇头:“女儿也不知,这一切都是世子的安排,所以……”

顾镇南宽慰道:“夫人莫要担心,既然那位大夫说有法子,我们静心等着便是。”

“夫人,老爷,二小姐,大小姐与三小姐来了。”就在这时,婢女走上前来说道。

苏唤清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来干什么?难不成她害得我们泽儿还不够吗?”

顾瑾辞握着她的手,似是笑道:“母亲,大姐姐也是关心大哥。”

苏氏冷哼一声:“关心?我看她是巴不得泽儿死了,这样日后才会少了一个威胁!”

“够了!胡说些什么?”顾镇南呵斥道,随即看着那婢女说道:“请大小姐三小姐进来。”

顾红妆是半路上遇到顾卿颜的,当时听说他要去见那劳什子的巫医,顾卿颜很是感兴趣,便吵吵的要跟来。

“听说巫医的治疗手段与我们中原有很大不同,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顾卿颜好奇的说道。

顾红妆意有所指道:“这不一样的地方,手段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顾卿颜笑道:“说的也是,只是连魏舒都下死亡通知的病人,这巫医竟然大放厥词的可以医活,这倒是让我十分感兴趣他究竟能怎么医活我那位大哥?”

顾红妆站定身子,眸光暗暗沉沉,诡谲难辨的看着她。

顾卿颜尴尬的笑了一声:“大姐姐,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三妹妹跟魏大夫,很熟?”顾红妆挑眉道。

顾卿颜仿佛是受到了惊吓,连连摆手:“哦不不不,我不认识他,也就是前几日他来府中为大哥诊治的时候见过一面,我真的跟他不太熟的。”

顾红妆了然的点点头:“听着三妹妹这样说,我还以为三妹与魏大夫认识,原来竟是这样。”

顾卿颜不自然的笑笑:“我……我也是听说魏大夫医术高明,才会由此一说,大姐姐万不要误会。”

顾红妆却道:“误会什么?三妹妹,方才我什么都没听到。”

随后便笑着往前走。

顾卿颜一愣,仔细一想,才知道着了顾红妆的道,无奈的笑笑,看来这位聪明的大姐姐,怕是早就已经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了。

如果被他拆穿,想想就很激动呢。

顾卿颜偷笑了一嘴,飞快的跟了上去。

顾红妆与顾卿颜刚走到院子中,便看到她们想见的人。

“父亲,母亲。”顾红妆与顾卿颜行礼道。

“大姐姐,三妹妹。”顾瑾辞状似友好的笑笑。

顾红妆与顾瑾辞也依次唤了人。

苏唤清没有好脸色的看着她,甚至是有些狰狞:“你来干什么?莫不是还想害我的泽儿?”

面对她的质问与怒骂,顾红妆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疑惑的看着苏唤清:“母亲何出此言,大哥是我们顾府唯一的男丁,我自然也是想要他好起来的,再者,母亲一直说是我害了大哥,可有什么证据?”

苏唤清气的浑身发抖,她若是有证据,还轮得到她在她面前嚣张?

“既然没有证据,这样的话还请母亲日后不要再说了,红妆受点委屈没什么,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顾府也面上无光啊。”顾红妆说道。

顾瑾辞见苏氏气的狠了,顾红妆又是这般一个嚣张的模样,不由得站出来道:“大姐姐,你也知道母亲她只是因为太过担心大哥,并不是有意要说你的,你切莫生母亲的气。”

顾镇南一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的便皱了眉头,只是还未说什么,便听得顾红妆柔声说道:“二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怪母亲呢?知道母亲是因为大哥的病操心,才会言不由心,一时间犯了糊涂罢了,我定然是理解的。”

“你……你这是说我得了失心疯?”苏氏怒不可遏,一双眼瞪得犹如铜铃一般,颇有几分吓人。

顾红妆勾了勾唇角:“母亲若是真这么认为,红妆也没办法,只是希望母亲能够保重自己的身子,毕竟大哥已经……”

苏氏顿时激动起来,冲上去就准备给顾红妆一个巴掌,却被烟淼拦在手中。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动本夫人?”苏氏大吼道。

烟淼冷着一张脸,眼中摄人心魄的寒气让苏氏冷不的的打了一个抖,连伸出去的手仿佛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气一般。

顾红妆弯唇道,眼中满是戏谑之色:“母亲莫怪,我这个丫鬟甚是不懂事,只不过若非她拦住了母亲,恐怕母亲今日,就得去金銮殿像陛下请罪了。”

苏氏冷笑道:“顾红妆,你少吓唬本夫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莫要以为在宫宴上出了风头,陛下便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话甚是难听,连一旁的顾卿颜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歪着头看了顾红妆一眼。

却发现对方面上依然挂着适当的笑意,连表情也不曾变过,只是那双狭长又深邃的凤眸中,却极快的划过一丝诡谲之光。

“是吗?那不如母亲来试试?看看打了我一巴掌,能否安然的置身事外?”

顾红妆从头到尾都是衣服一副的模样,仿若闲庭散步一般,这一下子让苏氏心中也没了底。

莫非这小贱蹄子真得了陛下的青眼?

烟淼猛的放开苏氏的手,腾地她倒抽一口凉气。

“顾红妆,你!……”

“我说母亲,您可悠着点儿吧,你也不看看,大姐姐头上带的,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顾卿颜终于看不下去了,戏谑的说道。

苏氏一愣,定要一看,才发现顾红妆如墨一般的发髻中,正插着一只鸽子血一般的红包石金钗,金钗之上,一只牡丹栩栩如生的雕刻在上,一看便知是皇室之物。

“你……你怎可将圣上御赐的东西这般容易饿戴在身上?”

顾镇南也来了气,更多的是害怕。

若是这只金钗有什么损失,那他们顾家可就背上了大不敬的罪名啊。

顾红妆笑笑:“只要母亲不冲动上来给我一巴掌,这只金钗就会稳稳的戴在我的头上,父亲又何必担心?”

顾镇南张了张嘴,又无力的闭上。

苏氏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是早有准备。”

顾红妆颔首,对她的话并不反驳。

“毕竟母亲这些天精神不太好,若是再向方才一样冲上来,红妆受些伤倒是没什么,就是怕母亲承担不起藐视皇威的罪名。”

苏氏气的浑身发抖,顾红妆这话不是说她失心疯是什么?可是她还不能发怒,否则落下一个藐视皇威的罪名,到时候不仅她吃不了兜着走,就连顾家和苏家,都免不得会被治罪。

当下,苏氏即便再怒,也只能忍着。

而一边的顾瑾辞,则是死死的盯着那只金钗,眼中满是嫉妒。

“话说,那里面都是什么人?父亲,你们这般容易放他进去,也不怕他加害大哥?”顾卿颜挑挑眉,突然出声道。

顾镇南叹了口气道:“你大哥如今的模样,还怕有人加害不成?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虽说话是这样说,可是顾镇南心中又何曾不急。

苏氏却冷笑道:“我儿定是个有福气的,他一定会好起来。”

顾瑾辞附和道:“您说的没错,大哥一定会好起来。”

顾红妆却多了个心眼,上前一步问道:“敢问父亲,是哪家的大夫,医术竟然这般高明?”

顾承泽都已经被魏舒判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救治之法?

再者,前世也并未有巫医这件事?

顾红妆站在原地,神色思索,莫非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前世事迹发生的轨迹?

顾镇南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世子殿下怜恤泽儿,故派了王府最厉害的大夫前来诊治。”

竟是楚子睿?

顾红妆的眉头轻轻蹙起,楚子睿是周王的儿子,而顾承泽却是五皇子一派,楚子睿竟然会派人救他?

眸光落在一旁笑着的顾瑾辞身上,顾红妆了然,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只是她没想到,没想到,顾瑾辞竟然会去找楚子睿帮忙。

呵,只怕这背后,不仅仅是为了救顾承泽,而是苏唤清的势弱,让她觉得慌了,需要一个更强大的靠山来帮助她除了自己吧?

顾红妆吐出一口浊气,想通之后,心中却无甚感觉。

“原来是楚世子,想必这也是二姐姐的功劳吧?毕竟二姐姐可是楚世子内定的侧妃呢?楚世子能如此,必然是将二姐姐放在心上了,二姐姐可真是好福气呢。”顾卿颜笑着说道,一双水润的杏眸中满是羡慕,仿佛真是为顾瑾辞高兴。

却不料,对面的顾瑾辞,脸色却犹如锅底一般,十分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用了极大的毅力才笑开:“三妹日后也定能寻得一位良人。”

顾卿颜极为开心道:“妹妹多谢二姐姐吉言。”

那一副高兴的模样,让顾瑾辞险些气炸。

正说着,突然门被人推开。

众人都围了过去,顾镇南急忙问道:“大夫,我儿如何?”

达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服,头发全部编成鞭子,整齐的披在脑后。

顾红妆双眼微眯,的确不是中原人。

只见达赖一脸冷汗,唇色虚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幸不辱命。”

顾镇南心中一喜,一旁的苏氏连忙问道:“大夫,我儿…我儿是否已经痊愈?”

达赖道:“痊愈不敢说,如今在下已经稳定了贵公子的情况,公子体内匮乏的气血之力也渐渐充盈,只不过再恢复的过程中,公子势必会虚弱一阵子,这阵子一定要给公子好好补补,才能让他的身子恢复的更快。”

顾镇南大喜过望,连忙道:“多谢大夫,本官必有重赏!”

“在下也是承世子所托,大人要谢,便谢世子吧。”

达赖说道。

顾镇南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本官送大夫出去。”

达赖没有拒绝,耗费的精力过多,他现在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行至顾红妆面前之时,只觉得眼前的少女,那一双幽黑的凤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潭,泛着漩涡一般,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达赖心中莫名一颤,眨眨眼再看去,却见少女已经转过头去,神色之间只是清冷,却再无方才那般的压力。

暗道自己多心,便跟着顾镇南离开。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东征一战 夜深人静之时,顾红妆合衣半躺在暖塌上,眉间是划不开的浓浓思绪之意。

顾承泽竟然有了一线生机,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那个巫医,究竟是什么来头?

“呼——”窗户突然被打开,一阵清风吹了进来,顾红妆半坐而起,目光暗含冷光,右手已经抚上了左手腕的镯子。

“哗——”

一道破空声响起,大红色的衣摆划过一道绚丽的弧度,还未等她有动作,眼前便出现了一张艳丽至极的脸,右眼下的泪痣仿佛一滴极鲜红的血珠一般,妖冶的令人心中一颤。

顾红妆看着来人,悬着的心陡然放下。

“不知红楼楼主大驾光临,有何要事?”顾红妆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陆韶华右手扣住她的脖子,见她如此镇静,不由得挑挑眉。

“他竟然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顾红妆摇摇头:“陆楼主如此高调行事,我猜不出来,才叫人奇怪。”

陆韶华收回手,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看着顾红妆。

“你倒是聪明。”

顾红妆笑笑,并未说话。

“今日我来,是有一事想要问你。”

顾红妆定眼看她,想着她与魏舒的关系,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想必陆楼主今日前来,是想要问魏舒之事吧?”

陆韶华冷哼一声:“魏舒进了宫,是你给他制造的机会,让他被皇帝老儿主意到,我想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还有他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宫中嫌恶,以往在外边,她还能调动她的势力保护他,可如今他进了宫,她的势力就要大打折扣,若是他在宫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她恐怕会疯。

顾红妆看着她,眼中有些空。

“如今木已成舟,告诉陆楼主也未尝不可。”

于是,顾红妆将她与魏舒如何相识,再到她如何诱使魏舒与自己合作的事情告诉了陆韶华。

“魏舒的身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当然若是你去查,想必也不会费多大的力气,他费劲心思想要报仇,而我只不过是给他扑了一条更稳更好的路罢了。”

顾红妆说道。

陆韶华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想要报他的救命之恩呢?”

顾红妆眼中渗出几分笑意,然而却并不真心。

陆韶华冷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救命之恩,有很多种报答的方式,而你却选择了最冒险的一种,若说你没有目的,你认为本楼主会相信不成?”

“你说的不错,魏舒对我来说,是一个防范于未来的筹码。”顾红妆微眯了双眼,声音中有两分冷沉。

“什么筹码?”陆韶华追问。

顾红妆摇摇头,眼中划过一丝深意:“都说了是防范于未然,我又怎么能料到日后能发生什么呢?”

陆韶华抿着唇,随后道:“好,我不过问你与他之间的事,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些压力他宁愿跟你说,也不愿意告诉我。”

她眼中露出一抹受伤。

“不说,便不会受伤,这样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懂。”顾红妆不是一个心善的人,可是看到陆韶华,不知怎的,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有些东西,背负的太重,就意味着失去的也会更多,他不愿失去的东西,自然就愿意将一切埋藏在心中。”

“虽然只和魏舒认识了几个月的时间,我却知道他是一个执着的人,认定了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或许只有真正放下包袱的那一天,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正视自己心中所想。”

陆韶华眼中透出几分迷茫:“是这样吗?”

突然,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红妆,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忽明忽灭,她说:“顾红妆,你是一个看的明白的人,这锦城这般繁华,繁华的已经模糊了人的双眼,天下间,像你这般看的清楚明白的已经不多了,而既然你帮了他,便也是帮了我,这个情,我陆韶华记下了。”

顾红妆颔首道:“各取所需罢了。”

陆韶华笑了,那笑带着两分美艳:“于你来说是,于他来说,原本是各取所需的利用,现如今却已经变了质。”

“你说过,他是一个执着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揪着那件事不放,现如今我才知道,或许他并不是看不得血腥,而是看不得那场血腥,究竟是由谁来制造。”

陆韶华转身准备离开,临走之时,眼角的余光暼向她:“顾红妆……”

口唇蠕动,半晌,却是什么也没说,身影一闪,便已经消失在了房中。

顾红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起身去将窗户关上,可没想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却比她更快。

顾红妆柳腰一旋,毒针已然射出。

只见那黑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来了自己面前。

“噗——”烛光应声而灭,屋中两道身影靠的极近,顾红妆眨了眨眼,只看到面前之人眉眼冷厉,一双黑瞳亮的令人心惊。

熟悉的薄荷香传入鼻尖,顾红妆已然知道来人的身份。

“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一晚上竟吸引了这么多不速之客。”

顾红妆似是嗤笑道。

谢景渊迟疑了半晌,伸手一弹,一道内力弹出,屋中的烛光应声而亮。

男人俊郎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那双星云一般的眸子深深的看着她,两人靠的极近,鼻息相闻。

谢景渊低着头,看着仅仅到他胸前的少女,一阵幽香袭来,清明的眼神似乎深了些。

顾红妆也发觉了不脱,连忙后退一步,稳定心神之后,才看着面前的男人:“景王,莫非真将我这顾府当做了客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谢景渊上前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随后道:“本王……本王只不过是路过,看着顾府跑进来了一道黑影,担心你便进来看看。”

他说的极为认真,顾红妆脸色陡然发烫。

“多谢王爷关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她看着谢景渊,故作镇静的说道。

“她是谁?”谢景渊皱眉道。

顾红妆转过身,走到暖塌上坐下:“一个朋友。”

谢景渊眉头未松,见她不想多说,便也不在多问。

只是走到一旁坐下,道:“今日上朝,有一则消息,我想你应该想知道。”

顾红妆挑了挑眉:“请王爷直言?”

谢景渊道:“瘟疫过后,国库空虚,天澜遭此重创,国力更是虚弱,北齐一向对天澜虎视眈眈,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前线来报,北齐整军五十万,欲攻打我天澜边境。”

顾红妆敛眉沉思,半晌才道:“北齐有如此动作,天澜王朝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想必现如今也正在整军前往边境。”

谢景渊弯了弯唇,眼底似乎有笑意闪过:“你可知这次的整军的人是谁?”

顾红妆愣了一下,看着男人眼中戏谑的神情。

突然想到,前世也是如此,北齐五十万精兵,粮草充足,军资丰备,相比之下,天澜经过瘟疫还有大旱的洗礼,不仅是国库空虚,连粮草都大大匮乏,北齐出兵大战天澜,可想而知,这一战有多么艰难。

而如同没有意外,这一次天澜的主将,应当还是杨澜叔叔。

想到这里,顾红妆突然站起身,目光中划过一丝慌乱:“按照如今朝堂的局势,能够与北齐一战的,只有杨叔叔,这一次的主将,必定是杨澜。”

谢景渊点点头道:“没错,圣上确有此意。”

顾红妆如同虚脱一般,身子晃了晃,谢景渊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她,道:“小心。”

顾红妆心乱如麻,根本无暇察觉自己与谢景渊如今的样子有多暧昧。

她满心想到的是,杨家出兵,换来的不是凯旋而归,而是杨澜战死沙场,连芊姨也殉情而去。

而谢景渊……谢景渊……

顾红妆突然抬起头,双手抓住谢景渊的衣襟。

目光对视之下,竟忘了掩藏自己眸中的凄凉与绝望之意。

谢景渊一愣,下意识的揽住她的纤腰,手掌下的娇躯微微发抖,像是遇见了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那双充斥着悲哀神色的凤眸,让他整颗心,突然揪痛起来。

“乖,不怕。”

谢景渊低沉的说出这句话。

顾红妆双眼通红,她仿佛看见了,赤目的鲜红,护国大将军府迅速衰落,曾经真正关爱她的人离他而去,杨锦身受重伤,侥幸保住一命,而眼前这个男人……

她从谢景渊怀中脱出,坐在暖塌上,神色怔忡。

眼前这个惊艳了整个天澜的男儿,也在那一场战役中,就此陨落。

谢景渊皱着眉:“红妆。”

顾红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发现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了两滴清泪。

谢景渊只当她是担心杨澜将军,没有多疑,只是安慰道:“杨澜将军一代将帅,必然不会出事的,你别担心。”

顾红妆点点头,强撑着笑意道:“杨叔叔的本事,我自然是相信的。”

“既然如此,便不要想太多。”谢景渊淡声道。

“若是你担心,本王可派人贴身保护着杨将军。”

顾红妆眼神闪了闪,她知道,谢景渊没有必要这样做,可是……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东征一战实在太过古怪,即便是她,重活一世,仍然没有参透这其中的奥秘。

若是有谢景渊的帮助,说不定前世的惨痛便可以避免也不一定。

谢景渊咳了一声,扶起她道:“谢就不必了,日后对本王不要如此生疏就好。”

顾红妆一愣,抬头一看,却见男子双颊有些微红。

谢景渊越发尴尬了,便道:“时候不早了,本王就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随后便极快的推门离开,那背影,怎么看,也怎么有些慌张。

不知怎的,顾红妆竟觉得有些可爱,不由得噗嗤一笑。

屋外的树上,两个暗卫瞧着故作镇定的谢景渊,咬耳朵道:“我去,这真是咱们王爷,怎么一脸春潮的模样?”

另一个暗卫道:“莫非王爷夜探香闺是为了行禽兽之事?”

“我去,王爷想要禽兽还需要夜探香闺?”

“说的也是,咱们王爷一表人才,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怎么也沦落不到做禽兽的下场。”

……

这两人是谢景渊这两日派来保护顾红妆的暗卫,今日陆韶华一动,他们便已经察觉,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有用武之地,便看的另一旁的谢景渊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两人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都十分默契的望着天空,反正有王爷在,姑娘也不会有事。

谢景渊出了顾府之后,脸颊的热意才渐渐散下去。

想着方才顾红妆的异样,分明是极害怕的,可是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子,莫非她预料到了什么不成?

谢景渊想着她回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抿了抿唇,最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预知未来的事发生?

谢景渊走后,顾红妆更加没了睡意,想到前世发生的一切,心就狠狠的揪起。

来不及多想,铺开信纸,努力回想有关东征一战的一切,才抬笔写下。

虽说她并不知道有没有用,前世那一战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后来……后来楚离亲自领军出征,才挽回了天澜的颓势。

世人只看到了五皇子是将帅之才,连谢景渊与杨将军都奈何不了的北齐军队,竟然被他打的落花流水,彻底取得了东征一战的胜利,然而只有她们这些沉浸在权势中的人才知道,若非不是杨澜与谢景渊扑就的前路,楚离怎么可能赢得这般轻松?

只是可惜了,关于那场战役的记录少之又少,不然现在她能给杨叔叔的帮助,也许会更多一些。

将信纸写好之后,顾红妆才粘上封蜡,将信封放进柜子中,方才回到暖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第二天天将大亮,白苏便端了盆子来准备替她梳妆,才发现她坐在暖塌上,身着一件单衣待了一宿。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虚实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白苏又惊又忧,连忙去一旁的衣架子上取了一件披风来给她披上,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只剩下心疼,又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顾红妆喝下热水之后,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我没事……”本着安抚小丫头,没想到一出口,声音却嘶哑的很,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白苏摇摇头:“小姐还说自己没事,吹了一整晚的凉风,铁定要受风寒,待会奴婢去孙大夫那儿给小姐抓两幅药吧。”

顾红妆没有拒绝,只是有些无力的半躺在暖塌上。

白苏瞧着她,心中一阵无力,将床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吩咐紫竹进来伺候着,自己才去孙大夫那儿抓药去。

而此时,一个小丫头进来道:“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顾红妆挑眉,随后道:“快请二妹妹进来。”

“大姐姐。”

顾瑾辞走进来,行了一礼,眉眼之间尽是温柔之色,似乎昨日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发生过一般。

顾红妆撑着身子坐起,苍白的小脸闪过一丝莫名笑意,咳了两声才道:“昨日吹了风,这身子便不太爽利了,还望二妹妹莫怪。”

顾瑾辞笑道:“大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怎会怪大姐姐,今日妹妹来,是想要跟姐姐分享一个好消息的。”

顾红妆挑眉:“哦?什么好消息?”

“昨儿个不是有神医拜访吗?本来父亲母亲都是不抱希望的,可是没想到那位神医是真的神了,大哥今日就已经醒了过来,还能下床走路,除了身子虚弱一点,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顾瑾辞笑着说道,眼中迅速划过一抹得意。

顾红妆暗自心惊,果然……

虽说已经猜到了,但是听到顾瑾辞这般说,心中也着实惊讶了一番。

面上不显,只是高兴道:“大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顾瑾辞用帕子捂着嘴娇笑道,眼神看着她意味不明:“大姐姐这话说的对,大哥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待他痊愈之时,这府中的有些蚂蚱,也是该清理的时候了。”

顾红妆面上笑意不变:“是吗?那大哥可要小心了些,听说这蚂蚱最是狡猾,莫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反被蚂蚱所伤才是。”

顾瑾辞眼底划过一丝怨毒,却很快被她掩藏,笑着站起身:“既然大姐姐身子不适,那妹妹也不便过多打扰,大姐姐好生休息,妹妹就先告退了。”

顾红妆点点头:“紫竹,送二小姐。”

紫竹应了一声,便道:“二小姐请。”

顾瑾辞走后,顾红妆才皱着眉头,事情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没想到今生顾承泽竟然还有生还的机会,如今魏舒进了宫,若是这件事传进了皇帝的耳朵中。

顾红妆心神一禀,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拿出纸笔,唰唰的写了起来。

半晌,她唤来烟淼,将信递给她,嘱咐道:“将此信送到景王手上,他知道怎么做。”

烟淼点点头,拿着信便离开了。

顾红妆做回暖塌上,眉眼深沉无比,或许她也应该去探探这其中的虚实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斟酌 “泽儿,你大病初愈,可要多补补身子才是。”

苏唤清坐在顾承泽的床边,看着自己的儿子面色一点一点的红润起来,一颗不安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此时她正端着一碗人参鸡汤给顾承泽喂着,顾承泽喝了几口问道:“母亲,孩儿昏迷这段时间,府中可有发生什么?”

苏唤清摇摇头:“倒是没发生什么事,只是现如今这中馈大权又落到了秋姨娘的手上。”

顾承泽吃惊道:“这是为何?”

说起这个,苏唤清便是一脸的怨恨,将手中的碗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怒道:“还不是顾红妆那个贱人搞的鬼!”

当下,苏唤清便将顾红妆逼迫她下跪的事情告诉了顾承泽。

顾承泽听罢,眼底风起云涌,手中的拳头更是忍不住的握紧:“该死的!她竟然敢这样欺辱您?!”

“母亲,您放心,孩儿必然不会放过她。”

苏唤清握着他的手,点点头:“若不是她,你妹妹也不会落得个做妾的下场,我要她千倍百倍的偿还!”

顾承泽眼中划过一道阴狠的冷光,坚定道:“母亲,您放心吧。”

将剩下的补汤喝完之后,顾镇南走了进来。

“父亲?”

“老爷。”

顾承泽正准备下床,顾镇南摆摆手,道:“既然身子不适,就别下来了,我来是和你说点事儿的。”

随后他看着苏唤清,苏唤清这才懂了,站起身道:“刚好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待会儿给泽儿端过来。”

“多谢母亲。”顾承泽说道。

苏唤清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顾镇南坐在床边椅上,一双眸子深沉的看着顾承泽,眼中似乎有些挣扎。

顾承泽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不知父亲找孩儿,可有什么要事?”

顾镇南叹了口气,随后道:“泽儿,你可知这一次你可以平安无恙,是因为谁吗?”

顾承泽才刚醒过来,自然不知道究竟是谁救了他,不过在他心中,应当是自己追寻的五皇子才是。

当下便道:“五皇子?”

顾镇南摇摇头,他知道顾承泽站在五皇子那边,可是现如今,辞儿已经许配给了周王世子,他们一家就不能再独善其身,只能硬生生的与周王拉上关系。

“是楚世子派来的大夫,才救了你一命。”

顾承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皱着眉道:“怎么会是楚世子?他可是周王的儿子。”

顾镇南点点头:“没错,正是因为他是周王的儿子,为父才想问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顾承泽看着他,眉头紧紧拧着:“父亲,孩儿既然追随了五皇子,就不会再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顾镇南却是怒了:“胡闹,你如此,可有想过你妹妹,她若是嫁了过去,会遭遇什么?”

说起这个,顾承泽便是一脸怨恨:“都怪顾红妆这个贱人。”

“闭嘴!这件事跟红妆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你妹妹,你喊她贱人,是没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顾镇南怒极,骂到。

顾承泽一惊,连忙请罪:“父亲,孩儿知错,孩儿只是气不过,明明楚世子是二妹妹的未婚夫,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事儿,二妹妹却以此得到了婚姻自主的圣谕,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孩儿是如何也不信的。”

顾镇南怒目而视,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如今,你妹妹已经许配给了楚世子,及笄之后马上完婚,至于那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五皇子身后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他的母家也不过是文官,而周王却是实打实的握着兵权,再者,你出事之后,五皇子却像消失了一般,根本没管你的死活,反而是周王,还派了人来救你的性命,孰轻孰重,你自己斟酌!”

随后,顾镇南便一甩袖,离开了房间。

顾承泽一人坐在床上,满眼的阴狠。

“父亲,你若是将五皇子想的这么简单,那可就真错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开战 顾红妆说的没错,此次出兵的人,正是杨澜。

消息一出,仅仅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至于民间,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对百姓来说,杨将军的实力的确是有目共睹的,或许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以前的,还要来势汹汹。

出兵的时间定在了十一月,那天,满城的百姓自发为军队送行,顾红妆也在其中,她站在李芊芊身边,看着被围绕在百姓之中的杨锦和杨澜,一时间心绪纷杂。

李芊芊拍着她的手,一向开怀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她叹了口气道:“红妆,虽说你杨叔征战沙场十几年,经验丰富,又足智多谋,可是每一次看到他们出征,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顾红妆压下心中的忧虑,安慰道:“芊姨莫要担心,您自己也说了,杨叔足智多谋又经验丰富,杨大哥又武功高强,善于排兵布阵,此战定能平安回来。”

李芊芊笑了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才道:“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顾红妆垂眸淡笑了一声。

实际连她也不知道,此次东征究竟会发生什么关于这场战役,她知道的太少太少,只是希望,即便是这样,也能给他们一些帮助,重活一世,她实在不想再看见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一个的伤亡。

杨锦骑在高头大马上,俊毅的面容上一片冷肃,目光游转之间,落在人群中那位穿红衣襦裙的少女身上,嘴角不由得挑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顾红妆与他对视,红唇低喃,无声的吐出两个字来。

杨锦点点头,突然想起出征前夕,顾红妆约他见面,将那一坨厚厚的信封交于他的场景。

“杨大哥,这里面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了。”顾红妆将自己这些天来,回忆起的一点一滴都写进了信纸中,全都交给了杨锦。

杨锦一愣,随即脸上划开一抹笑,那笑有些戏谑,又有些坏,拿着手上的信封,就准备打开,撇着嘴道:“这里面是什么?”

顾红妆连忙拦住他道:“现在别打开,等你上了现场之后,在将它打开。”

杨锦挑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这么神秘?莫非是给哥哥写的什么知心话?”

顾红妆颇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这样,我跟你可说不清楚。”

杨锦随即将东西塞进自己的怀中,讨好道:“好妹妹,我不逗你了还不成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了吧?”

顾红妆抿着唇,挣扎似的看了他一眼,才道:“这里面的东西,你上了战场之后自会知道,现在我即便是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锦却是极为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妆妆,我要上战场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他记得,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领兵的人选。

顾红妆面色不变,只是道:“如果真的浅显的东西都看不出来,我这两双眼睛要着也没什么用了。”

“如今能够对抗北齐的,除了你与杨叔叔,整个朝廷,恐怕就没有人胜任这领军之位了。”

杨锦不置可否的颔首:“这倒是。”

“不过你也说错了,没有我父亲与我,还有景王啊,景王这个人,可是不简单呢。”

杨锦砸吧着嘴说道。

顾红妆陷入沉思,杨锦说的没错,再出了那件事后,谢景渊确实自请上前线,只是被皇上拒绝了,后来也不知道谢景渊用了什么办法,才说动了皇上,让他代替了杨澜父子的位置。

刚上任的几场战役,谢景渊的确大败敌军,重振天澜士气,可是后来却突然传出他战死的消息,一时间整个天澜都陷入了恐慌,而皇上也因为谢景渊的死而深受打击,一病不起,天澜王朝因此陷入动荡之中,皇子夺位之争更是愈演愈烈,整个锦城,血光漫天。

“妆妆?”

杨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顾红妆这才回过神道:“怎么?”

杨锦勾起唇角,有些玩味:“在想什么?想的这般入神?莫非是在想那谢……”

顾红妆清冷的看了他一眼,杨锦顿时住了口。

“我在想,即便景王有能力对抗北齐,可是你认为,皇上会让他带兵出征吗?”

杨锦收起脸上有些玩味的笑,颇为认真的看着顾红妆。

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单纯的妹子,有朝一日,竟能将朝堂的局势看的这般清楚了?

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景王本就坐拥十万神衣卫,实力本就恐怖,若是再带兵出征,握有军权的话,恐怕皇上对他的忌惮,就要更深一两分了。”

忌惮?

她看未必。

顾红妆心道,前世谢景渊的死能给老皇帝带来那么大的打击,足以证明,谢景渊再老皇帝的心中是不同的,至于为什么不同,她也不清楚,只是她明白,老皇帝不让谢景渊出征,极有可能是在保护他。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我得先回去了,这些日子,我爹日日督促着我看兵书呢,看样子,过不了几天,圣旨就该下来了。”杨锦站起身,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先走吧,府中三妹妹托我给她带一点红顶的玉花膏。”

“既然这样,那我便先离开,让武珥送你回去。”杨锦说道。

顾红妆摇头,说道:“烟淼在楼下,她会保护我,你既然有事,还是先离开吧,记得……那东西一定要在战场上才能打开。”

杨锦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髻,眼中一片柔情:“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跟我娘一样啰嗦。”

转身摆手道:“走了。”

思绪回笼,杨锦冲着顾红妆笑笑,俊颜满是柔情。

李芊芊对自家儿子的表现可谓再满意不过,心中已经开始在想,等这次他们凯旋归来,就请旨给两个孩子赐婚。

顾红妆还不知道,自己的芊姨已经将自己与杨锦挂上钩了,若是她知道,定是要阻止李芊芊的,毕竟她对杨锦,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

一番鼓舞士气之后,杨澜一拉缰绳,大喊了一声:“走!”

随后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杨锦紧随其上,大军浩浩荡荡从城门离开,溅起一片片浓雾一般的尘埃。

待到尘土散去,大军早已经不见踪影,顾红妆扶着李芊芊,轻声道:“芊姨,我们走吧。”

李芊芊点点头,又忘了一眼大军消失的方向,这才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门道 顾红妆回到顾府之时,与走过来的顾承泽撞了个面。

她微不可见的打量了顾承泽几眼,没想到那个叫达赖的大夫果真厉害,这才几天,顾承泽就恢复得跟正常人一般模样了。

顾承泽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之中,透露出两分傲意。

“顾红妆。”

顾红妆点点头:“大哥。”

“你这一声大哥我可是当不起,怎么?看见本少爷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顾承泽撇着唇,冷笑一声。

顾红妆疑惑的看着他道:“大哥这是何意?妹妹断然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

“呵,别以为本少爷不知道,你与那个魏舒,联合起来想要置本少爷为死地,若不是辞儿找来的大夫,本少爷恐怕早就被魏舒那个庸医给治死了。”顾承泽冷哼,面上划过一丝阴鸷。

顾红妆扯出一抹淡笑,黑亮的凤眸微弯,深不见底的瞳孔划过一道极淡的讽刺。

“大哥怕不是不知道,如今魏大夫已经成了圣上的贴身御医,大哥说魏大夫是庸医,岂不是再质疑圣上的眼光?”

顾承泽的脸色突然变的极为难看:“顾红妆,你别曲解本少爷的话!”

“曲解?大哥此话,怕是连自己都不信。”顾红妆笑吟吟的说道。

顾承泽没了话语,只是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顾红妆,你可别得意太久。”

顾红妆却已经没了周旋的心思,凤眸中的冷意乍起,仿佛冬日中冻结而成的冰珠一般,冷的要浸入人的骨子里。

她慢慢走近顾承泽的身旁,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告诉他:“是吗?那妹妹就等着看,自己还能得意多久了?”

随后便冷笑着离开。

今日是顾承泽自己撞上来,也怪不得她彻底与撕破脸皮了。

如今她与顾府的人,已经是水火不容,又何必呀假惺惺的做戏?

顾承泽猛的转过身,一双眼睛闪着毒光,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看着顾红妆的背影,随后一甩袖,扭头便走。

顾红妆,咱们走着瞧!

至于顾承泽心中如何想,顾红妆心中并不想知道,现如今杨澜与杨锦已经上了战场,这顾府中的糟心事也应该快些解决了才是。

如此想着,顾红妆眉眼便有些深沉,回到风华居之后,才看到顾卿颜早已经坐在了凳子上,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走进去后,将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

十一月了,天气已经凉透了,走在街上,秋风吹起一股子萧瑟来,打在人身上,虽不说冷的刺骨,却也是极为难受的。

顾红妆喝了杯热茶,身子暖和了些许,这才问道:“三妹妹怕不是又找到了什么稀奇的菜式?”

这几日,顾卿颜日日提着食盒过来,每一天都是不同的菜式,有些连顾红妆都不认识,今日她造访,顾红妆自然而然又想到这儿去了。

只是没想到顾卿颜翻了个白眼,道:“大姐姐,如今的你也变成个吃货了?只是可惜,今日我来啊,可没有东西给你。”

吃货是个什么东西,顾红妆并不晓得,但是顾卿颜既然没有东西要给她,那必定又是在她这里扯些有的没的了。

“说吧,来我这儿作甚?”

顾卿颜凑近她:“今天是杨将军出征的日子,大姐姐你就没点儿什么准备?”

顾红妆不解的看着她:“什么准备?”

顾卿颜不由得扶额,原来人家并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累的她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

“如今顾承泽醒了,母亲他们又恨你入骨,铁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你若是没有准备,那岂不是就得成了砧板上的肉?”

顾红妆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三妹妹对我的事也太过上心了些。”

见被人看去了心思,顾卿颜讪笑一声,才道:“我这也不是……关心大姐姐嘛。”

顾红妆道:“三妹妹不必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只是三妹妹怕是自己也要小心,毕竟现在在她们眼中,你跟我可是一条船上的,若是……”

“呵,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也得看他们有没有……”

话还未说完,顾卿颜猛的住了嘴,神色飘忽的看着顾红妆,心中暗恼,没想到差点就把自己老底儿给揭了。

顾红妆面上一片温柔的笑意,在顾卿颜眼中,却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三妹妹怎么不往下说了?”

顾卿颜讪讪的笑了两声:“咳,那什么,大姐姐也知道,我这从小体弱多病的,他们应该不会把我这么一个病秧子放在眼中的,所以还是请大姐姐,自己注意些吧。”

说完,便站起身,行礼道:“突然响起秋姨娘让我去买个东西,大姐姐我就先告退了。”

随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风华居,那速度,跟后面有鬼追着似的。

顾红妆无奈的摇摇头,笑了一声,这丫头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多好,殊不知,她已经看出了些许的门道。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劫后余生【一】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已经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冬雪。

距离出征也已经两个多月,看这模样,今年的团圆饭,倒是没机会回来吃了。

不过依着前线传来的捷报来看,这一次或许他们的命运会改写也不一定。

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屋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很快便化成冰水滴落在地,屋外也不再是翠玉青葱的景象,漫天飞雪如同鹅毛一般,淅淅飒飒的飘下来。

风华居内,发烫的炉子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和的不成样子。

自从秋姨娘接手府中事来,苏氏即便是想在这些事上做手脚,也是有心而无力,三妹妹看着温和,手段却是不小,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让秋姨娘将这掌家大权握的稳稳的,任凭苏氏如何使手段,也没能将这权利给夺过去。

而将近年关,顾承泽的身子却是越来越差了,走两步便咳嗽不已,一张脸总是煞白煞白的,看着倒像是病入膏肓,没两年好活了似的。

为此,苏氏与顾镇南请了不少大夫,却一点用也没有,归根结底便说是因为大病初愈,身子亏了,才会如此虚弱。

这一下子,这屎盆子又扣在了顾红妆的头上。

不过她倒也不介意,毕竟她也习惯了。

喝了口热茶,顾红妆才捧起书,又看了起来。

门被推开,紫竹将手中的伞放在走廊上,走进来将搭在一旁的披风给顾红妆披上了,皱着眉头道:“天冷了,姑娘穿的这般单薄,要是着凉了那可怎么好?”

顾红妆好笑的摇摇头:“你这丫头,平素里老老实实的,如今却教训起小姐来了。”

紫竹抿了抿唇,嘟着嘴道:“奴婢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身子本来就虚,要是再受了寒,这寒冬腊月的可不好过了。”

顾红妆眼中划过一丝温情,点了点她的琼鼻:“放心罢,你家姑娘还没这么若不经风,再说了秋姨娘还拿了好些炭来,这风华居暖和的就如同春日一般,哪里会这么容易就受凉?”

紫竹叹了口气,没有再纠缠下去,而是道:“再过几日就是春节了,夫人差人来说,明日一起去普陀寺上香,姑娘可要同行?”

顾红妆慵懒的窝进暖塌中,微眯的凤眼中划过一道细碎的冷光,优雅的像只猫儿一般。

“普陀寺?往年怎么没见夫人有这样的动作?”

紫竹皱着眉道:“夫人说,昨年发生了不少事,赶着春节前夕去普陀寺上柱香,也好为府中祈福,祈求今年平安顺遂。”

顾红妆兀自冷笑一声,伸出手看着自己根根分明的手指,秀眉微挑:“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紫竹疑惑道:“奴婢不懂。”

苏氏与顾瑾辞沉寂了这么久,突然有所动作,事情会那么简单,她可不相信。

只不过,对于她们心中所想,她倒也挺好奇的,当下便回了紫竹道:“既然夫人想要摆棋,那我自当奉陪才是,紫竹,回了夫人,就说我同意了。”

紫竹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顾红妆转头看着外面细洒的飘雪,一时间竟入了神。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一次倒真是劫后余生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劫后余生【二】 第二天,顾红妆便早早的起身,去前厅用了膳之后,便同苏氏几人一同上了去普陀寺的马车。

普陀寺作为天澜第一佛寺,自然有它的独特之处,就连皇室许多祈福仪式都在这里举行,而听说普陀寺的慧空方丈佛法无边,有知前事预未来的本事,是以普陀寺的名声,便传遍了整个天澜。

天澜的达官贵人们,便喜欢去普陀寺祈福,苏氏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现如今她们的关系已经犹如水火,顾红妆可不相信,这一次的普陀寺之行,会这么简单。

走到大门前,苏氏与顾瑾辞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便上了马车,顾卿颜瞥了暼嘴,转过身看着她道:“大姐姐,咱们坐这一辆吧。”

顾红妆点点头,便撑着白苏的手上就马车。

下了一夜的雪,道路自然是不好走,是以马车晃晃悠悠的,往日只要一个时辰的路程,今日竟然走了两个时辰,等到了普陀寺,已经临近正午。

普陀寺不愧是第一佛寺,每日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即便是雪路难走,也根本阻挡不了信徒祈福的决心。

下了马车之后,顾红妆才看向站在一旁的顾瑾辞与苏氏两人。

顾瑾辞今日穿了一件青缎掐花对襟外裳,身上搭了同色的绒毛披风,衬得小脸白净无暇,清丽脱俗。

而苏氏则穿了莲青色夹金丝绣百合缎袍,也搭了一件绒毛披风,看上去素淡不已,倒是真有一副真心来祈福的模样。

顾红妆一身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裳,一袭朱色绒毛披风,让她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在这白雪皑皑的景象中,如同一朵开的极艳的血色绒花,夺目又带了几分震撼。

顾瑾辞轻咬了下唇,眼中露出一抹不甘来,往日只要她往人群中一站,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必然是她,而现如今,却已经换了人。

嫉妒恶毒的眼神这么明显,顾红妆除非人死了,才感受不到顾瑾辞强烈的怨念。

轻笑一声,没有再管。

“走吧。”苏氏淡淡说了一句,一行人便往寺中走去。

进入大雄宝殿之后,苏氏叩拜完了之后,顾红妆同顾瑾辞三人便走上前去,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一片虔诚模样。

佛啊佛,你若真的心怀慈悲,那便保佑信女能实现心中所想,手刃仇人,让她们生死不能,方才能化解信女的滔天怨恨。

接过小和尚递来的香,顾红妆走上前去,做完一切之后,才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顾卿颜走过来,娇俏的笑道:“大姐姐,你许了什么愿?”

顾红妆轻笑的斜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对面的顾瑾辞身上,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愿望么,当然要心诚则灵了,说出来的话,反倒不美了。”

顾卿颜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妹妹便也不多问了,只是听说这普陀寺的签甚为灵验,大姐姐可有兴趣?”

顾红妆颔首道:“既然妹妹想抽,我自当奉陪。”

二人朝着苏氏行礼之后,便离开了大殿。

她一走,顾瑾辞怨毒的眼神才彻底显露人前,她上前一步,挽着苏氏的手,道:“母亲,这一次,女儿定让她有来无回。”

苏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罢,你大哥都已经部署好了,这一次顾红妆在劫难逃!”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劫后余生【三】 顾红妆同顾卿颜几人便来到了大厅之外的求签处。

面前坐了一个老和尚,看不出是哪位大师,眉目慈祥,看着两人,一双眼笑成了一条缝。

“二位施主可是要抽签?”

顾卿颜点点头。

老和尚将签筒给她,顾卿颜接过之后摇了摇,一只签掉落出来,她将签递给老和尚,道:“还请大师为信女一解。”

老和尚看了半晌,才眯着眼说道:“姑娘是福泽深厚之人啊。”

“哦?大师可否说说,怎么个深厚法?”顾卿颜笑着反问。

老和尚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施主这支签,本做困兽,可却暗含生机,一朝脱困,翱翔于天,这世间的种种,于你来说,再也没了任何的束缚。”

“而老衲观施主面相,想必施主如今,已经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顾卿颜淡笑不语,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这个老和尚所说的,不正是她重生到这个顾府三小姐之后的情况么?

“大师果真厉害。”

老和尚不语,目光转到顾红妆身上:“这位施主可要抽一只签?”

顾红妆笑着摇摇头:“信女不信签。”

老和尚眼中浮现淡淡的讶异,随即道:“既如此,老衲便不强求了。”

顾红妆带着顾卿颜准备离开,老和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叹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

几人又在寺中逛了好些时辰,才准备离开,走到马车旁时,才发现苏氏与顾瑾辞早早的就上了马车。

一旁的翠儿走过来,看了她们一眼,道:“夫人说了,既然二位小姐回来了,那便准备离开吧。”

说完转头就走。

顾卿颜双眼微眯,冷着脸看着翠儿。

顾红妆拍了拍她的手,淡笑:“走吧。”

上马车之前,顾红妆转头看向普陀寺外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低调非常,没有一丝的装饰物,看上去就如同平常百姓家的马车一般,而只有顾红妆知道,那马车通身都用的金丝楠木制造,能用的起这样的材料的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再加上,马车周围跟着的人,侍女九个,侍卫九个,只怕这只是明面上的,至于暗处,想必应该还有不少人。

她看了一眼,便进了马车。

心中虽然好奇,却也并不想去探究那马车中,究竟坐的是什么人物。

马车缓缓行驶。

顾瑾辞窝在苏氏怀中,娇俏的说道:“母亲,这一次定要那顾红妆死无葬身之地才好。”

苏氏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来:“放心罢,这一次就算她有九条命,也逃不过这必杀之计。”

“大姐姐,我这心中总有些不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另一边,顾卿颜吃着自家丫鬟准备的糕点,对着顾红妆说道。

“有什么不安的,你可是福泽深厚之人呐。”顾红妆难得打趣一句。

顾卿颜笑道:“大姐姐竟笑话我不成?”

普陀寺地势陡峭,特别是上山的盘山路极为难走,而由于皇家经常在此祈福,那道盘山路被扩宽了许多,可是在这寒冬腊月,大雨纷飞的天气,也有着许多不定性的因素。

顾府的马车走到一处较为狭窄的地段之时,顾红妆没有发现,自己所在的这辆马车已经与顾府的马车隔了一段距离。

“轰隆隆——”

只听得几声巨响,随即路段开始颤抖起来。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周围有许多人在喊,顾红妆眼神一禀,拉着顾卿颜迅速离开了马车。

就在她们离开马车的一瞬间,山体上便迅速飞下来一块带着雪的巨石,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正中马车,马车瞬间分崩离析。

顾卿颜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目光所及,却已经没了顾瑾辞她们的踪影,心知这一次的意外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担忧的看了顾红妆一眼,却发现对方面色始终沉着冷静,心下也淡然了几分。

“大姐姐,怎么办?”

顾红妆眯了眯眼,没有达到目的,想必不会这么快结束。

果然,很快山体上又迅速滑下一大片的积雪,混着无数的碎石块。

“烟淼,快躲!”顾红妆大喊一声,烟淼一个闪身,带着她与顾卿颜便迅速落至一旁,惊险避过,白苏和另一个丫鬟早就在顾红妆喊的一瞬间便飞快的跑开,一切都有惊无险。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顾红妆定眼一看,正是方才看到的那位神秘人的马车。

“主子!前方似乎发现了滑坡。”

有侍卫上前禀报,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了一张顾红妆极为熟悉的脸。

那是——

当今皇后身旁的大女官,睢禾。

目光微微收敛,看来这马车中的人物,不言而喻了。

睢禾冷声道:“主子有命,既然发生了滑坡,那便退回普陀寺,待到事情处理好之后,再行上路。”

“是!”

“只是睢禾姑姑,这马车体积巨大,若是再行驶下去的话,恐怕会被山体上滑下来的碎石砸到,马车碎了没什么,可是主子的安危,却是马虎不得。”

睢禾想必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便钻回马车内请示。

很快,一位身着锦衣的贵妇人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马车。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那侍卫拱手对着贵妇人道。

贵妇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

“轰隆隆——”又是几声震动,顾红妆看见那些人护着中间的那位贵妇人快速闪躲,却有许多侍卫因为防御不及时,而坠下山崖。

烟淼带着她与白苏飞快躲避,而顾卿颜——

她倒是没看出来,她竟然也有武功。

顾卿颜带着自己的丫鬟,躲避的十分吃力,可是比起顾红妆不会武功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烟淼,你听我说……”顾红妆突然在烟淼耳边低语了两句。

烟淼不赞同的看着她:“姐姐,这样做危险太大了,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护你周全。”

顾红妆摇摇头:“今日这一场灾难,不过只是一场局而已,你放心这场山体滑坡不会持续太久了,而这一次,上天把她送到我面前,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日后再想要,可就难了。”

“你听我的,我不会有事。”

烟淼迟疑了许久,才凝重的点点头:“好。”

顾红妆松了口气,她就怕烟淼认死理,不肯照她说的做。

“娘娘!”

只听得那边的女官传来一声惊呼,随即顾红妆便看见,一块碎石朝着她们极速而去,而周围的侍卫已经少了许多,剩下的也都在应付着其他的碎石,根本分不出心力来护着她。

“烟淼,就是现在。”

顾红妆低语一声,随后便朝着那位贵妇人奔去。

“砰——”

“嗯……”

一声重响,顾红妆与那位贵妇人二人都躺在地上,而先前所站的位置,中间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坑。

“娘……主子……您没事吧?”睢禾连忙跑过来,担忧的看着她。

贵妇人摇摇头:“我没事。”

“多亏了这位姑娘……”贵妇人转过头去,却见顾红妆额头上鲜血如注,身上被碎石划破了几道伤口。

心下一惊,声音也变得威严起来:“快!立即撤回普陀寺!”

此时山上的滑坡渐渐停止,剩下的侍卫连忙跑过来,跪在地上:“主子,您没事吧?”

贵妇人抿着唇:“我没事,将这位姑娘安全的送到普陀寺,至于其他,回宫再议!”

“是!”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放在了心上 普陀寺发生了山体滑坡的事情很快便传回了锦城,也传进了那些当朝之人的耳中。

金銮殿中,魏舒正在为老皇帝把脉,冷不丁的听到这个消息,突然站起身,目光隐隐之间有些发怒。

“皇后今日去了普陀寺。”

李德全见了,连忙跪在地下道:“请陛下放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老奴已经派了人去普陀寺接娘娘了。”

老皇帝冷着一张脸,眼中似乎有些焦急,想了一会,摆摆手道:“让景王去。”

李德全面上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磕了一个头道:“是。”

只是令李德全没有想到的是,当消息送到景王府的时候,却被告知景王听说普陀寺的事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

李德全将此事告诉的老皇帝,老皇帝听闻,很是欣慰,脸上也多了两分笑意。

顾府

顾瑾辞与苏氏回到府中之后,便心情极好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母亲,这一次顾红妆在劫难逃了。”顾瑾辞笑着说道。

苏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那个贱人害你至此,母亲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只是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她。”

说着,眼中划过一道厉光,想想,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顾瑾辞将头埋进苏氏的怀中,道:“母亲,女儿不在乎过程,只要那个贱人死了,女儿就很开心。”

母女两人说这话,一身白衣的顾承泽走了进来。

他似乎更加瘦了,一身锦白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无比,俊脸上一片苍白,脸颊上的肉都凹陷了下去,看上去孱弱无比。

苏氏一看便心疼站起身去扶着他:“泽儿,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顾承泽笑笑:“母亲,莫要担心,儿子的身子好了许多了。”

“都怪那个贱人!不然你又怎么会患上这样的病?”苏氏愤愤的说道。

顾承泽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今日过后,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顾红妆这个人了,也算是给儿子出了一口气。”

苏氏连忙道:“对对对,泽儿说的对。”

而此时,正被他们下了死书的顾红妆,正躺在普陀寺的香客住房里,被人悉心照料着。

贵妇人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昏迷的人,眼中有着两分爱怜。

她不会忘记,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是这个少女不顾一切的护住了她。

此时,越看少女清秀的脸庞,便越发觉得喜爱。

这等喜爱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搞明白。

“呜……”

顾红妆轻哼一声,睁开眸子,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挣扎的坐起身来,却不小心牵动身上的伤势,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孩子,小心。”耳边传来紧张的声音,顾红妆转头一看,发现先前那位贵妇人正担忧的看着她。

心中明了,面上却有些疑惑:“这位夫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贵妇人慈祥的笑笑:“姑娘,这里是普陀寺,方才山体滑坡,多谢你救了我。”

顾红妆好像才想起来,连忙笑道:“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小女子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方才那般危险,你居然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来救我一个不相识的人,可想而知你是个善良勇敢的姑娘,你就放心的在这里养伤,至于你的家里人,等路清出来之后,我会派人去通知的。”

“那就多谢夫人了。”顾红妆道谢道。

夫人笑着看着她,面容上一片柔和之色。

“夫人,不知我的妹妹和丫鬟们……”顾红妆面露难色问道。

“你放心,她们都没有什么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我都已经安顿好了,你身子伤的这么重,该好好休息才是,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操心这么多了。”夫人拍着她的手,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夫人看了她一会,才站起身出了房门,冷眼看着一旁的侍女道:“睢禾,皇宫那边派人来了吗?”

睢禾答到:“禀娘娘,普陀寺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想必皇宫已经派人赶来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才是。”

皇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罢了,待宫中来人,你再来通报。”

睢禾松了口气,行礼道:“奴婢遵旨。”

“对了,药怎么还没熬好?去厨房催催。”皇后皱着眉头道。

睢禾连忙行礼离开,看得出皇后如今的态度,是将那位姑娘放在了心上。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你心里清楚 因为心里记挂着事儿,顾红妆没有睡多久就清醒过来。

一直守在床旁的白苏瞧着,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坐在床上,担忧发的:“小姐,你可算醒了,如今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可还疼?”

顾红妆摇摇头,正准备说话,不料只发了一个音节喉咙就干燥的疼痛不已。

白苏见此,转身倒了一杯白水递给她:“小姐,喝口水润润喉。”

一杯水下肚,才觉得喉咙中火辣辣的感觉消退了几分,又接着喝了几杯,顾红妆才将杯子放下。

“外面可有发生什么事?”顾红妆说道。

白苏摇摇头:“自从小姐昏睡以来,倒没有什么事发生,只是听说那边的山路已经清理出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启程回府了。”

顾红妆点点头:“朝廷的速度果然是快。”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带队来的人是谁?”

“是景王呢。”白苏笑着说道。

“这朝野之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做好,除了景王,奴婢想也没有其他人了,而听说景王一听到普陀寺的事情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派人赶来了普陀寺。”

顾红妆一听是谢景渊,面色不知怎的一慌,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淡淡对着白苏说道:“是啊,在这王朝,又有谁比得过景王呢?”

“对了,顾家可有派人?”

白苏摇摇头:“没有,府中一个人也没有派来。”

听到此处,顾红妆冷笑一声:“怎么?苏氏和顾瑾辞几个人觉得这一次万无一失了?连表面上做做样子都不肯了?”

白苏也道:“只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也是经历过前世的人,自然认得出那个穿着看似简单却处处精致的贵妇人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如今自家小姐救了皇后娘娘,娘娘必定会视小姐为救命恩人,到时候顾家人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摊开在她老人家的眼底,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她家小姐,翻盘的时候了。

顾红妆淡笑一声,没有说话。

苏氏这一次的动作,一开始她的确没有想到,毕竟这个方法并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成功,但是她也确实低估了苏氏执着的程度。

这一次若非是刚好遇到皇后出行,恐怕还真讨不得好。

没过一会,屋外传来脚步声,很快,顾红妆便知道来人是谁。

皇后同谢景渊并排走近,身后跟着顾卿颜与烟淼。

皇后脸上含着淡笑,似乎心情很好,而谢景渊一看到顾红妆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一张脸阴沉沉的,叫人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而顾卿颜则是极快的走到床边,担忧说道:“大姐姐,你醒了?身子可有不适?你不知道,方才可吓死我了。”

顾红妆安抚道:“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罢了。”

“以后你可不能再这么随随便便跑出去了,多危险啊?一不小心可是要命的!”顾卿颜说道。

顾红妆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对顾卿颜十分满意。

她说出这句话,不正好告诉皇后,她为了救她连命都快丢了吗?

顾红妆看了皇后一眼,随后才说道:“三妹!切莫胡说,为娘娘分忧,是我们做臣女的本分。”

顾卿颜懂了她的意思,当下便不再多说。

谢景渊却淡淡开口:“这可不是分忧就可以解决的事?一不小心可是要命的,顾大小姐当真是勇气可嘉。”

顾红妆道:“臣女多谢景王夸奖。”

谢景渊看她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气的一阵肝疼。

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才坐在床沿上,握着顾红妆的手说道:“今日你救了本宫,这份恩情本宫自会记得,你且说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做得到,定会满足与你。”

“皇后娘娘,臣女并不想要什么赏赐,能救娘娘于危机之中,是臣女的福分,臣女又怎么能够携恩要赏?”顾红妆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连忙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皇后连忙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救了本宫,这赏赐是本宫自愿给你,又怎么能说是携恩要赏呢?”

“你们几个,还不来扶顾姑娘坐下。”皇后说了一声,身旁的睢禾连忙走过来,将顾红妆扶上床,又退了下去。

皇后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道:“本宫知道今日你是受了惊吓,这恩赏的事情,暂且就先放一放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来与本宫说如何?”

顾红妆点点头:“多谢娘娘。”

“你这孩子,在南巡宴会上,本宫就知道不一般,今日一见,更觉得不错,这世上有你这般勇气的女子,不多了。”

顾红妆轻轻一笑:“当时臣女也没想那么多,下意识的就扑过去了。”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皇后说道。

两个人说着话,将谢景渊彻彻底底的晾在了一边。

而谢景渊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被排除了一样,一双清冷的眼盯着顾红妆,似乎要将那清艳的容颜印入眼底一般。

“景王?景王?”

“皇后娘娘。”谢景渊回过神,拱着手答道。

皇后看着她,淡淡说了一句:“这一次的冰雪滑坡来的尤为古怪,你可查出了些什么?”

哪有那么巧,不偏不倚刚好就是那一条最窄最难以躲避的山路出了事,其他的路却是好好的,这样久淫深宫的皇后一下子就嗅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谢景渊皱着眉:“已经派人去查了,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娘娘说的很对,这一次的滑坡的确是疑点重重。”

在清理山路的时候,谢景渊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哪有冰雪滑坡就滑这么一小节路?再说雪山滑坡必定是大量的冰雪一同往下掉,而隐藏在冰雪下的岩石却不会有很大的改变,而他却在山崖上发现了许多的痕迹,就如同一个一个石头同时滚下来在冰雪上形成的滑坡一般。

如果这一次真的查出是人为的,那对方针对的,究竟是顾红妆,还是皇后呢?

谢景渊想着,目光就又落在了顾红妆身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红妆回了一个极淡的浅笑,在那一瞬间,谢景渊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给本宫查!一定要查出原因!本宫不相信,从未发生过冰雪滑坡的普陀寺,竟会这么巧在本宫回宫的路上,发生了滑坡!”皇后脸色发寒,眼中划过一道厉光。

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并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她本就不是一个无能之人,如今有人想要她的命,已经做出了这样疯狂的事情,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她这个皇后是不是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了深宫中?

“是!”谢景渊拱手道。

——

五皇子府

楚离站在院子中,看着笼子里挣扎跳跃的翠鸟,唇边溢出一抹淡笑来,拿了些许的饲料递进去,随后才漫不经心的问道身后的人:“派出去的人,可有消息了?”

身后的人是他手下的暗卫头子,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听此,连忙道:“回禀五皇子,这一次普陀寺上的滑坡,的确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哦?”楚离似乎有些惊讶,问道:“那是何人所做?”

“据属下得到的消息,这一次普陀寺的事情,是顾府大少爷顾承泽同楚世子一同策划,目的就是要除了顾家大小姐,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皇后娘娘。”楚离笑了一声,眼底升起一抹暗光。

“楚子睿啊楚子睿,这一次你怕是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吧?呵,皇后娘娘平日里看着慈祥,可是手段却并不比其他的嫔妃低,若是皇后知道这次的事情与你有关,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呢?”楚离想着想着,好心情的笑了。

若论势力,他是肯定不如周王的,而如今楚子睿闯出这样的大祸来,父皇怪罪下来,即便对周王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影响,却也能让其小小的伤一下根基了。

如此想来,岂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除了我们,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楚离问道。

暗卫头子迟疑了一会才道:“如今普陀寺的事情,皇上派了景王去做,以景王的能力,恐怕瞒不了多久。”

“是么?那岂不是正好?”楚离眯了眯双眼。

在父皇心中,他可一直都是与世无争的,这件事就算他握着楚子睿的把柄,也绝对不能摊到父皇那儿去,就算要摊,他也要找一个稳妥的人才是,而这个人,非景王莫属。

虽说他不想承认,可是父皇对景王的信任的确让他感到嫉妒,由景王出面,这事儿也就板上钉钉了。

“去,将这件事引到楚子睿身上去,让景王知道。”

楚离淡淡说道。

“是!”身后的人很快消失,楚离站在原地,心情颇好的逗了逗鸟:“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是夜

顾红妆穿好衣裳,走出房间,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纷飞的雪花。

她抬起头,突然伸出手,一片冰雪在她手中笑容,丝丝凉意传入手掌心,微冷。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微白的口中说出这句诗,在这寒冬中,顾红妆只觉得周身冰寒一片,一直以来的那些坚持,那些不为人知的仇恨,都如同这皑皑白雪一般,一层一层堆在她的心中,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偏这雪又冰冷刺骨,让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没了温度。

身上陡然被披上了一件大氅,细细厚重的绒毛还带了些体温,披在身上,竟让她冰冷的身子,有了微微的暖意。

她转过头,才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谢景渊。

他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屋檐下的几盏小灯忽而跳跃,落在他清冷俊逸的脸颊上,仿佛为他踱了一层微黄的温度。

顾红妆瞧着,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眯了起来。

“景王。”

谢景渊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想把自己冻感冒不成?”

顾红妆突然轻笑一声,将头转向屋檐外:“我啊,是想来看看这雪,是不是真的有世人说的那样白,那样纯净。”

“那你可看出什么了?”谢景渊问道。

“没有。”顾红妆答。

“我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们藏的太好了,就算我很用心很用心的去看,也根本瞧不出那纯净的白色下面,隐藏的是怎样的腐烂与黑暗。”

谢景渊一怔,随后才道:“其实你已经看见了不是吗?”

“若是没有看见,又怎么知道白雪下面掩藏的,不是另一层白雪呢?”

“呵——”

“王爷说这话,只怕是自己都不相信,这世上的种种,能够经过一层一层的净化,想必也是极难的,更何况还是天生就如此?”

顾红妆冷嗤一声。

“那么你呢?你心里又是什么样的?”谢景渊深深的看着她,说道。

“我?我是什么样的?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顾红妆冷笑,抬头看天,眼眶突然红了。

曾经她与人为善,得到的却是背叛与抛弃,今生她怕了,善良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在她这种走过炼狱之人的身上,如今的她,连救人,都有着自己的计划,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单纯。

“无论是知道与否,再本王眼里,你是顾红妆,是那个再小镇上被本王捏着脖子也不露怯的人,是那个救了本王还有无数难民的人,是那个在南巡宴会上,熠熠生辉的人,你就是你,也仅仅是你罢了。”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却震惊着看着他,眼底升起的是弄弄的惊异。

谢景渊从未说过这些话,一时间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烫,只不过天色不好,顾红妆看不出来罢了。

眼神有些慌乱的移向别处,谢景渊故作镇定的问道:“今日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话题被转移,顾红妆自然不会再抓着不放。

皱着眉道:“想必以王爷的能力,早已经看出今日只是乃是人为了吧。”

谢景渊点点头:“你倒是不笨。”

顾红妆不愿耍嘴皮子,只是道:“今日的事,我相信是冲着我来的,而在这天澜,我得罪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而处心积虑想要我死了,王爷你心中应该清楚。”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干女儿 谢景渊一怔,看着她淡漠的神色,心中一紧。

他当然知道,从一开始,顾府中的人就一直针对她,在他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在对她下死手。

而这一次,恐怕也都是顾府那些人的手段。

顿了顿,谢景渊才承诺般的说道:“你放心,本王会抓到幕后黑手的。”

顾红妆一笑,转身对着他行了一个礼,轻声道:“那臣女,就多谢王爷了。”

灯色昏黄,映在少女明媚的脸颊上,像是为她染上了两道神秘的色彩。

——

第二天,皇后便派人来请,说是山路已经彻底清理好,她们就准备下山去了。

顾红妆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经此一事,皇后对她,已经大不相同,只要她再加把火,必定能够成为皇后信任的人,而皇后身在后宫,其他的事或许皇后不能过多插手,可是若是她能够让皇后厌恶苏贵妃,想必苏贵妃在后宫的日子,应当也不好过。

苏贵妃在宫中出了事,想必楚离也会一个头两个大,这样给他们添堵,顾红妆心中也是欢喜的。

谢景渊骑着马,本来是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可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到了顾红妆的马车旁。

透过窗子,谢景渊似乎能看到少女闭着双眸,无比沉冷的模样。

顾红妆本以为,皇后会送她回顾府,可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被带进宫。

下马车的那一瞬间,她愣了愣,但又很快回过神,等着皇后从马车上下来。

她看见谢景渊下了马,走到皇后的车旁,没过一会,皇后身旁的女官便将她迎了下来。

“红妆,走吧,随本宫一起去面见皇上。”皇后走到她身旁,说了一句。

顾红妆行了一礼,点点头:“是。”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还带着景王殿下和尚书府的小姐。”李德全见了一行人,连忙进去通报。

轩乐帝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皱了皱眉:“尚书府小姐?哪个尚书府?”

“哦,是礼部尚书府顾镇南大人的嫡女顾红妆。”李德全连忙回答道。

“她怎么也跟着来了?”轩乐帝皱着眉说道,随即大手一挥:“让她们进来。”

“臣妾拜见皇上。”一进殿内,众人都连忙行礼。

轩乐帝点点头道:“平身吧。”

走到皇后面前,将她拉到一旁坐下,说道:“这两日,皇后受惊了。”

皇后摇摇头,淡笑:“的确是受了些惊吓,没想到臣妾瞒着众人去普陀寺祈福,竟会差点把命都给丢了,若非这顾家大小姐,恐怕皇上如今看到的,怕是臣妾的尸体了。”

轩乐帝皱着眉,说道:“皇后莫怕,你知道朕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皇后笑了笑,才道:“臣妾自然是知道皇上不会不管臣妾,可是那日的凶险,皇上实在不知,也不知道红妆一个小女子,竟然会勇敢的扑上来替臣妾挡着那些冰雪石子,臣妾今日来,就是替红妆讨一个封赏的。”

轩乐帝看向顾红妆:“顾红妆,既然你救了皇后的性命,那便是大功一件,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

顾红妆跪下去,沉稳的说道:“回禀皇上娘娘,臣女救皇后娘娘,是臣女的本分,臣女并没有想要什么封赏。”

“你这孩子!”皇后佯装愠怒的看着她。

“你既然救了本宫的命,那这封赏你就当的起,否则天下人还不得说本宫对待救命恩人太过苛刻了?”

“臣女不敢。”顾红妆低着头说道。

“好了,顾红妆,皇后都已经如此说了,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吧,能满足你的,朕一定满足你。”轩乐帝说道。

对于这位聂风华的女儿,他始终存了几分善意。

顾红妆想了想,才道:“若是皇上皇后要赏赐臣女,那便赐臣女一些金银吧。”

听她这样说,众人都不由得一愣,包括谢景渊,也是惊奇的看着她。

轩乐帝不知怎的,心底划过一道失望。

聂风华的女儿,怎么会是这种爱财的人?上一次在宴会上,她所表现出的度量和抱负,莫非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雾,轩乐帝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赐你黄金千两。”

顾红妆磕头拜谢:“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轩乐帝不愿在说什么,一旁的皇后却说道:“红妆,本宫瞧着你并不像是喜欢这种身外之物的人,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顾红妆沉默了一会,才道:“回禀娘娘,臣女的确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臣女会像皇上讨要这些金银,是为了……为了边关将士的家人。”

“杨伯父曾经告诉过臣女,战场上的危险重重,很多天澜儿郎都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自己的国家,而在他们死后,自己的家人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臣女第一次听杨伯父说这些事情,大为震惊,想要为那些战士的家人做些什么,可是却有心无力,只能像皇上讨要了这些金银,即便不能帮助所有人,可是总能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皇后听后,眼中闪着泪花,她走下来,伸手将顾红妆扶起来,哽咽道:“好孩子,果然是个好孩子。”

皇后本就出自武将之家,她的父亲还有几个哥哥都为了天澜而死在了战场上,所以听完顾红妆所说的话,她更能感同身受,也能看得出,顾红妆所说的话,也的确是真的,毕竟这些话,她的父亲曾经也对她说过,而她父亲曾经也不止一次忧心这些将士的家人,所以顾红妆一说这些,便彻底打动了皇后。

“皇上,臣妾看这孩子是个心地善良的,臣妾想……给她一个恩典。”皇后摸了摸顾红妆额间的发说道。

轩乐帝目光一闪,问道:“哦?不知皇后想要给她一个什么恩典?”

“她是尚书之女,身份本就尊贵,可是臣妾听说,自从聂风华过世之后,她在府中过得却连丫鬟都不如,像这样可人的姑娘,臣妾若是一早知道,是一定要将她认做干女儿的。”

皇后此话一出,不仅顾红妆大为震惊,就连一旁的谢景渊,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后。

轩乐帝皱着眉:“皇后,你想要说什么?”

皇后笑了一声,突然跪下道:“皇上,臣妾一生没有孩子,如今遇到一个讨臣妾喜欢的,不如就封她郡主之位,也让臣妾,身边多一个干女儿。”

“你……简直胡闹!”轩乐帝腾地站起身,怒道。

顾红妆也磕了一个头道:“娘娘喜欢臣女,是臣女的福分,只是其他,臣女不敢接受。”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眼神专注的看着轩乐帝,道:“皇上,臣妾从未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还望皇上能够答应臣妾。”

轩乐帝看着她,良久,才坐回龙椅上,说道:“既然如此皇后坚持,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都交给皇后做主罢。”

“臣妾,多谢皇上。”

“臣女,多谢皇上。”

轩乐帝闭着眼,说道:“皇后刚回宫,想必是乏了,不如下去好好休息吧。”

皇后点点头道:”臣妾告退。”

随后便带着顾红妆离开了殿内。

谢景渊本想随着一同离开,却不料轩乐帝看着他,说了一声:“景王留下,朕有事与你说。”

谢景渊与顾红妆对视一眼,才转过身道:“臣遵旨。”

“坐吧。”待大殿又恢复的宁静,轩乐帝低哑的嗓音才在殿中响起。

谢景渊抿着唇,半晌才道:“不知皇上留下臣,有何要事?”

轩乐帝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皇后说的没错,她从未开口求过朕,朕与她夫妻几十载,她从未像朕要过任何东西,连这皇后之位,都是朕硬塞在她头上的。”

谢景渊静静听着,并未做什么表达。

“如今她好不容易求朕一回,竟然是为了一个女娃娃,呵……”

“顾家嫡女既然救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替她她讨了这个恩典也实属正常。”谢景渊说道。

轩乐帝一愣,半晌才苦笑道:“你说的不错。”

“没想到聂风华活着的时候,搅乱皇家,死了之后,她的女儿,也与皇家扯上了关系。”

谢景渊皱着眉:“这跟聂风华有什么关系?”

轩乐帝看了他一眼:“这其中的事情,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朕现在只想知道,朕要求你做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谢景渊罕见的不耐烦起来,他站起身,声音很冷:“臣早就已经跟皇上说过了,臣只不过是一个异性王爷罢了,当不起皇上如此厚爱。”

随后他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轩乐帝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大叫道:“谢景渊!你给朕站住!”

谢景渊果然站住了,转过身,眼神嘲讽的看着他:“怎么?皇上还有什么教诲?”

“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我们楚家的血!”轩乐帝怒道。

谢景渊一双眸子无喜无悲,似乎轩乐帝口中说的,只是今晚上我们吃什么一样简单,对他产生不了一点涟漪。

只听他掀起唇角,冷笑道:“可是皇上也别忘了,臣姓谢!不姓楚!”

说完,便抬脚离开。

“你!……”轩乐帝气急攻心,口角溢出一丝鲜血,可惜这些,谢景渊都没有看到,他依然大步朝外走去。

李德全见人都离开了,连忙走进去,却见轩乐帝倒在椅子上,嘴边残存着一抹鲜血,双眸紧闭,显然是晕了过去。

“来人!快来人啊!快宣太医!”

魏舒被人飞快的叫到御书房,把了脉之后,神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一旁的李德全看的心惊胆战,连忙问道:“魏太医,皇上的身子?……”

魏舒安抚道:“皇上无事,只是气急攻心罢了,待微臣开一副方子,给皇上喝下就好。”

李德全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就快请魏太医开方吧。”

魏舒点点头,背着药箱就离开了。

离开御书房的一瞬间,魏舒脸色骤变,轩乐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照这么下去,恐怕没几个月好活了,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看来那件事得尽快做准备了。

如此想着,魏舒脚下的速度,也放快了不少。

周王府

“什么?!顾红妆没死?还救了皇奶奶!”楚子睿原本在书房看书,却不料下边的人带来了这样的消息,惊的他连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顾红妆真的没死?”楚子睿眼中充斥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下方跪着的探子说道:“回禀世子,传来的消息的确是这样没错,而且今日皇后娘娘带了顾红妆回宫,想必就是为了论功行赏。”

楚子睿猛的坐回凳子上,伸手揪了揪自己的眉心,无比烦躁的说道:“都这样了还不死,顾红妆她是个妖怪吗?!”

下方的人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事情都处理好了吧?没露出什么马脚吧?”楚子睿说道。

“回禀世子,所有痕迹都已经除掉了,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次的冰雪滑坡,是世子所为。”下方的探子说道。

楚子睿这才松了口气,摆了摆手:“下去吧。”

“属下告退。”

在人退下去的一瞬间,屋内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楚子睿双手撑在书桌上,一双眼通红盯着下方的一片狼藉,口中阴狠的说道:“顾!红!妆!”

顾红妆救了当今皇后的事情,并未传开,是以,顾府中的人都不知道顾红妆如今已经进了宫,反而在沾沾自喜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

“娘,都已经两天了,想必顾红妆那个贱人,应该是死无葬身之地了。”顾瑾辞替苏氏揉着肩,柔声细语道。

苏氏冷哼一声:“要怪,就怪她命不好,总是跟我们作对,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她自找的。”

“女儿听说,皇后娘娘当日也去了普陀寺,今日才回宫,娘,您说,顾红妆会不会与皇后娘娘撞见?”顾瑾辞说道。

苏氏摆摆手:“放心罢,就算顾红妆撞见了皇后娘娘又怎么?如今皇后娘娘平安回来,而顾红妆却已经成了一抹冤魂,她总不能去找皇后娘娘替她申冤吧?”

“说的也是。”顾瑾辞点点头,说道。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下跪 此时的苏氏同顾瑾辞还没想到,顾红妆不仅没有死,而且还被皇后认了干女儿。

在宫中修养了一天之后,顾红妆便要求回到顾府,皇后体恤她,自然不会拒绝,派人用了二品郡主的阁制将她送到了顾府,还赏了不少的赏赐。

而顾府中人呢,接到懿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最后还是顾镇南一拍桌子,说道:“快,快去门口。”

如今顾红妆是二品郡主,在这府中,也只有顾镇南能和她平起平坐,而其他人,见了她都是要行礼的,所以,郡主回府,顾府众人定然要出府相迎才是。

马车咕噜咕噜的走了一会才停下来,外面是皇后派来的女官,掀开帘子说道:“郡主,尚书府到了。”

顾红妆点点头,就着白苏的手下了马车,同时下来的,还是顾卿颜与烟淼两人。

顾瑾辞见如此华丽的马车,这么大的排场,整个人脸都气绿了,一双手捏着自己的帕子,咬牙切齿的看着顾红妆。

“郡主。”顾镇南连忙上前,笑着说道。

顾红妆道:“父亲。”

随后便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苏氏顾瑾辞还有顾承泽的身上。

红唇微挑:“怎么?妹妹这是……很不想我回来吗?”

顾瑾辞脸一僵:“大姐姐,妹妹……妹妹怎么会这么想?你能大难不死,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哦?看来妹妹对本郡主,倒真是一番真心,还真是本郡主误会了?”顾红妆眉眼一沉,意有所指道。

“顾红妆,你这是什么意思?辞儿听说你出事,担心的几天睡不着觉,你倒好,一回来说话就含沙射影,阴阳怪气。”顾承泽气不过顾红妆又逃脱了一劫,是以,说话便没有顾忌她如今的身份,言辞狂妄。

白苏脸色一沉,正准备说什么,不料站在一旁的女官却冷哼一声:“顾家公子好大的威风,竟然敢对郡主这般说话,我记得,顾家公子好像并无功名在身吧?既然如此,为何你们见了郡主,还不行礼?莫非是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中?!”

这么一顶不敬的帽子扣下来,在场的人无不惊慌,就连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苏氏都一脸苍白。

顾承泽与顾瑾辞更是一脸难堪,让他们对顾红妆行礼,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女官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们,今日郡主回府的时候,皇后娘娘便让她跟着,毕竟这么些年,顾红妆在顾府的生活,皇后也有耳闻,再加上出事这么久,也没见顾府有什么动作,皇后担心郡主回府会被刁难,于是便派她前来,如今一看,皇后倒真是有先见之明,她站在这里,顾府这些人都敢对郡主呼来喝去,若是郡主一人回府,指不定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一想到这里,女官便对顾红妆升起了几分同情心,同时也更厌恶顾家这些人,见几人还站着不动,语气便更加恶劣起来:“怎么?都听不到吗?还是……你们对皇后娘娘的懿旨,有什么不满?”

“还不快跪下!”顾镇南见事态变了,连忙对着苏氏几人怒吼一声。

苏氏几人一吓,连忙跪在地上:“臣妇并未对皇后娘娘不满,还请女官大人不要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我说了不算,要郡主说了才算,郡主,你认为呢?”女官看着顾红妆,说道,

顾红妆轻笑一声:“莹姑姑说的是,虽说你们是本郡主的大哥与妹妹,可是礼不可废,而相信母亲出身书香世家,也更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才对。”

顾承泽双目赤红,一张脸上写满了屈辱之色。

苏氏却知道,顾红妆今日此举,就是为了羞辱她们,若是她们不行礼,想必这个女官就会传进皇后娘娘的耳中,到时候她们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当机立断,苏氏连忙行礼道:“臣妇拜见郡主。”

连自己母亲都已经服软,顾瑾辞与顾承泽自然也没了理由在坚持下去,两个人都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朝着顾红妆行了一礼:“拜见郡主。”

顾红妆笑笑,抬手道:“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么生疏做什么?起来吧。”

苏氏几人几欲吐血,却不得不忍着。

女官见此,脸色好了些许,便转过身说道:“既然郡主已经安全回府,那奴婢也是时候回宫禀报皇后娘娘了。”

顾红妆微微颔首道:“姑姑慢走。”

女官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后离开。

她一走,苏氏与顾瑾辞几人才站起身,看着顾红妆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凌迟了。

顾红妆根本不在意,带着顾卿颜几人,头也不回的进了府中。

“母亲!她也太嚣张了!”顾承泽气不过,怒道。

“够了!”顾镇南发火道。

“嚣张又如何?红妆如今是郡主,就连你老子的品阶都比不上她,你要是也想嚣张,那就给老子考个功名回来,不然你就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老子不知道,若是爆了出来,整个顾府都会被牵连!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顾镇南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回了府。

顾瑾辞却慌了神,拉着苏氏的衣袖道:“母亲,父亲这是什么意思?莫非……”

“嘘!”苏氏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隔墙有耳,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飞快的进了府。

“母亲,你说父亲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进屋,顾瑾辞便将房门都关上了,焦急的问道。

顾承泽皱着眉头:“这件事咱们做的隐秘,父亲怎么可能知道?”

苏氏面色凝重,叹了口气:“你们都错了,你父亲能爬上尚书的位置,可不仅仅都是靠运气,这些年,顾红妆在府中过得什么日子,他一清二楚,之所以不阻止,是因为他心里根本就没把顾红妆当女儿看,而你这件事虽然做的隐秘,可你到底是顾府的人,再加上这次的滑坡也太过蹊跷,你父亲稍微一联想,便能猜到其中的猫腻来。”

不得不说,苏氏与顾镇南夫妻这么多年,将他的性格倒是把的一清二楚。

一听她这么说,顾承泽才有些慌了起来:“那怎么办?父亲若是知道了,那……”

苏氏摇摇头道:“放心吧,你父亲既然会警告我们,便是会将这个秘密给烂在肚子里。”

顾承泽与顾瑾辞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我也没想到,顾红妆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居然好死不死的碰到了皇后娘娘,还救了她,当真是……世事难料。”苏氏说道。

顾承泽冷哼一声:“这贱人的运气果真不错,只是现如今她成了郡主,再府中怕是更加嚣张了。”

“嚣张,我倒不怕她嚣张,就算她是郡主又怎么?在这顾府中,还是我说了算。”苏氏冷眼说道。

这是苏氏到现在还想不到,他能看出来的东西,旁人不一定会看不出来。

——

“王爷,已经查到了。”

景王府,周行将手中的线索递给谢景渊。

“这一次普陀寺冰雪滑坡,确实是人为的,属下派人多方打听,才发现当天上普陀寺的并不仅仅只是顾府的女眷,还有顾家大少爷。”

谢景渊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眉眼冷厉:“楚子睿竟然也插手其中?”

周行点点头:“的确,此事若没有周王世子的帮忙,光凭顾承泽一个人,是难以做到的。”

谢景渊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杀意。

“将这些递给皇上,相信皇上鬼知道怎么做的。”

“是。”

“哦对了,再给皇后送一份过去,周王太狂妄了,借此机会,好好打压打压他。”

谢景渊沉着脸说道。

“是。”周行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便与温沉打了一个照面。

两人简单的颔首之后,周行便离开了,温沉走了进来。

谢景渊一见是他,说道:“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温沉拱了拱手,才道:“高相太狡猾了,我跟了许久,也没抓到他一丝一毫的把柄。”

谢景渊沉默了半晌,才道:“若是高相真的与北齐有勾结,那这次,他应该不会隔岸观火。”

“继续盯着,若本王所料不错,他很快就会出手了。”

谢景渊说道。

温沉点点头:“好。”

“对了,魏舒递了消息来,说是皇上又吐血了,还说以皇上如今的情况,怕是撑不了几个月了。”

听完,谢景渊愣了许久,才摆摆手,让他下去。

待到房间空无一人的时候,谢景渊叹了口气,才转身离开,走到祠堂。

拿了几炷香,点燃之后插进香炉,看见面前的两个排位,谢景渊淡声说道:“父亲,母亲,孩儿来看你们了。”

“太医说皇上没几个月好活了,这些年,他一直想要孩儿继承皇位,可是孩儿并不愿意,那把椅子太重,孩儿不想承受那样的压力。”

“父亲,您总说,皇上有他的难处,您不怪他,可是孩儿却做不到不怪他,若不是他,您又怎么会被奸人所害,您若没有出事,母亲也不会……”

谢景渊低声说道。

黑压压的祠堂中,散发出了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之气来。

“母亲,孩儿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看着冷心冷情,但是孩儿知道,他与孩儿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被逼的强大起来的人。”

“孩儿总觉得她很神秘,却总是也察觉不到她的秘密,或许有一天,她会将自己的一切,全都告诉孩儿。”

谢景渊站在牌位前,说了很多话,最后,他才道:“父亲,您放心吧,就算我不喜欢这个朝堂,我也会遵照您的遗愿,护着天澜的一切。”

随后他跪下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离开了祠堂。

顾府,顾红妆披了一件外衣,坐在暖塌上,看着手中的兵书。

这几日闲下来之时,她心中总会有不安的情绪,想到杨锦他们去前线也有一月有余,却始终没有一封家书传来,以往,杨锦总会给她寄信,还有其他的小玩意儿,而如今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令她十分揪心。

前世有关战场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今生就算给了杨锦一些东西,却也不足以让他彻底赢得战役,看着手中的兵书,顾红妆心中陡然烦躁起来,将书一扔,便单手撑着头,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顾红妆刚起身洗漱,紫竹便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道:“小姐,您快出去看看吧,刑部来了人,说是要将大少爷抓走呢。”

顾红妆挑了挑眉,心中想或许是顾承泽做的事情被揪出来了,面上却是不显:“这是为何?”

紫竹连忙说了:“听说大少爷派人刺杀皇后娘娘,证据确凿,所以现在刑部的人奉了圣旨要将大少爷抓走呢。”

“哦?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出去看看把。”顾红妆说道。

到了前厅之时,才发现场面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

顾承泽一脸懊悔的被刑部的人抓着,顾镇南却是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们,苏氏不停的求着顾镇南,顾瑾辞却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还有秋姨娘,顾卿颜几个人,则默默的站在一边,似乎在看戏。

顾卿颜眼尖,看见顾红妆来了,便连忙走出来,喊道:“大姐姐。”

她这么一喊,屋内的众人都盯着她看。

一旁的顾瑾辞眼神闪了闪,跑出来跪在她面前,哭诉道:“大姐姐,大姐姐你救救哥哥吧,哥哥他是绝对不会派人去刺杀皇后娘娘的。”

顾红妆一脸微笑的将顾瑾辞拔在她裙子的手拿开,说道:“二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大哥真的没有做出这样的事,自有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断案,我又如何能插得上手?”

“可是大姐姐你明明知道的,哥哥他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胆子去做这样的事情,只要你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求情,相信皇后娘娘定然会给姐姐这个面子的。”顾瑾辞哭道。

苏氏一听,也顾不上自己的脸了,连忙跑出来跪在顾红妆面前道:“红妆,母亲求求你,救救你大哥,他没有……他没有做这样的事啊!一定是有人陷害,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顾承泽见不得自己的母亲与妹妹朕低声下气的求顾红妆,怒吼一声:“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母亲,妹妹,你们起来!不要跟这个恶毒的女人下跪。”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顾承泽被抓 “放肆!竟敢对郡主不敬!”

刑部派来的人也是有眼力见的,看见顾承泽对顾红妆不敬,当下便呵斥一声。

现在天澜的人谁不知道,顾红妆是皇后的救命恩人,虽说封了郡主之位,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将顾红妆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地位尊贵位同公主。

顾承泽一个罪民,竟然敢对皇后身边的人不敬,他们若是袖手旁观,日后顾红妆在皇后跟前说了些什么,岂不是自断前程,反之,若是今日顾红妆能记他们一个好,日后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升官发财是少不了的。

“郡主?不过是利用了卑鄙手段得来的!”顾承泽恨恨的说道。

精心策划,不仅没有弄死顾红妆,反而给她做了跳板,如今她现在成了皇后跟前的红人,连带着这些官差都上赶着讨好。

顾承泽越想,便越觉得不甘,看着顾红妆的眼神也越发阴鸷起来。

顾红妆冷笑一声:“卑鄙手段?大哥的意思,是我让普陀寺山路上的冰雪滑落不成?又是我推测出皇后娘娘会在那一天去往普陀寺祈福,然后自导自演了一出救命的把戏不成?”

顾承泽冷冷的说道:“呵,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是个妖怪!”

顾红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抬起手将自己耳边的鬓发往后拂去,轻笑:“妖怪?没想到在大哥心里,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红妆,你大哥他……他是无心的,你千万不要怪罪他,他真的没有做过,你救救他啊!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一旁的苏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顾瑾辞在一旁安慰她,看着顾红妆也道:“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哥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他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去刺杀皇后娘娘的,你就救救大哥吧,如今你是皇后娘娘身旁的红人,只要你肯为大哥解释几句,相信皇后娘娘定然会听你的。”

顾红妆摇摇头,怜悯的看着她道:“二妹妹,经过了这么多事,你还是这么蠢吗?”

顾瑾辞一愣,随即眼中升起一抹恨意,顾红妆戏谑的看着她,顾瑾辞一低头道:“大姐姐不肯帮忙就直说,何必嘲讽妹妹?”

“是我们全家看错了大姐姐,没想到大姐姐会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让刑部的人将大哥带走,连为大哥说一句话都不肯。”

顾红妆嘴角溢出一丝嘲讽,顾瑾辞到现在都不忘将她至于不忠不孝的境地,只是现在的她大抵也是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她对这顾府中的所有人,都能做到漠视一切,更何况,还是她前世的仇人呢?

“不是我不肯帮,只是二妹妹你也看到了,大哥的罪名可是刺杀皇后娘娘呢,这样大的罪名,娘娘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再说了,若是大哥真的没做,刑部必然会还大哥一个清白,母亲和二妹妹又何必担心?”顾红妆挑眉说道。

苏氏见事情已成定局,整个人经受不住的倒在地上,顾瑾辞连忙去扶她,整个局面一片混乱。

刑部的人见此,拱手道:“郡主,这时候也不早了,下官们也要回去复命,您看……”

顾红妆转过身,说道:“本郡主相信大哥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还请各位官爷能够早日查出真相,还大哥一个清白。”

刑部的人点点头:“郡主和尚书大人且放心吧,若是令公子真的与此事无关,我们定然会将公子安全送回顾府的。”

“如此,那便多谢官爷了。”顾红妆微微点头道,随后看了一旁的白苏一眼,白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下官们就告退了,带走!”顾承泽被压着离开,临走之时,恶狠狠的瞪了顾红妆一眼,那眼神,真恨不得将她撕了一般。

“白苏,送各位官爷一程。”顾红妆说道。

白苏屈膝行礼道:“是。”

一行人朝着府外离去。

苏氏倒在顾瑾辞的怀中,看着顾承泽被压走,一时间泣不成声。

“泽儿!我的泽儿啊!”

顾镇南心中也一阵难受,毕竟是自己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不仅如此,顾承泽作为顾府唯一的公子,从小都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顾镇南对他的期望非常大,如今却……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即便不是顾承泽做的,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关系,换句话说,只要进了刑部,即便最后无罪,出来的时候也要脱层皮,顾承泽,彻底废了!

“老爷!你怎么这般狠心?泽儿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老爷!”苏氏见顾镇南不说话,整个人扑了上去,跪在地上,双手抓着他的衣衫,凄声哭诉道。

顾镇南不耐烦的推开她,烦闷的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救泽儿吗?可是你也要看看他的罪名的什么?那可是刺杀皇后,一不小心,我们整个顾府都要被满门抄斩!若是他真的没做到还好,可若是真的做了……”

顾镇南眼中闪过一道厉光,若是真的被逼到了这种程度,那顾承泽也只能被彻底放弃了。

“泽儿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根本没有刺杀皇后,他只想要顾……”

“母亲!”顾瑾辞见苏氏快要将一切抖落出来,连忙出声道:“母亲,女儿也相信大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是现如今大哥已经被带走了,咱们也只能等了。”

苏氏这才知道自己差点说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颓废的半坐在地上,掩面痛泣。

顾红妆垂眸看着他们所有人,再这顾府中,所有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可以轻易舍弃所有人,而不同的是,以往都是她被舍弃,现如今却该让其他人尝尝被舍弃的滋味儿了。

刑部既然会来拿人,便说明手中已经有了证据,顾承泽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目光突然落在顾镇南的身上,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这位看上去仁慈的父亲,会不会为了唯一的儿子,费劲心力呢?

“好了!你们这几天都给我待在家,哪儿也不要去!”

顾镇南对着苏氏与顾瑾辞怒吼一句,随后看着顾红妆道:“妆儿,既然你也相信你大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皇后娘娘那边,你……多费心。”

顾红妆弯唇一笑,点点头道:“父亲放心,女儿,定当尽力。”

顾镇南点点头,随后甩袖离开。

苏氏站起身,阴狠看着顾红妆:“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不是?是你!是你害的我的泽儿被抓走!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苏氏大吼道,那样子,哪里还有一家主母的气质,反而像一个市井泼妇。

顾红妆皱着眉,颇为无辜的说道:“母亲,你在说什么呢?大哥被抓走,怎么会是我害得呢?那是大哥自己作茧自缚,自己害了自己啊!”

苏氏同顾瑾辞一僵,看着顾红妆的眼神也陡然变得慌乱起来。

她……她会这样说,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苏氏发觉自己竟然不敢看向顾红妆那深井一般冰冷的眸子,下意识的移开了眼,气势也弱了下来:“你……你胡说些什么?泽儿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

“哦?大哥做了什么事?看样子母亲知道的很清楚?”顾红妆轻声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顾红妆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肯救,若是传出去,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本以为顾红妆会怕,却不料少女冷哼一声,眼神却陡然变得阴冷起来。

“亲大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亲大哥,母亲你可别忘了,我的亲娘姓聂!不姓苏啊!”

苏氏脸色一僵,看顾红妆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在她记忆里的顾红妆,是不会说出聂风华这个名字的,而如今……

苏氏撞进顾红妆那幽暗的眼神中,刺骨的冷意犹如化成了实质,一道一道的刻进内心深处,一抹浓重的恐慌自心底升起,她身子颤了颤,几乎没有胆子与那双眸子对视。

像啊,太像了!

如今的顾红妆,与聂风华就如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她每一次看到,都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张脸,戳瞎那双眼睛。

“母亲。”顾瑾辞在一旁叫到。

“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跟母亲说话?即便你现在是郡主了,可是母亲依旧是你的母亲,在这顾府中,你总不能越过她了去!”

顾红妆转眸看着顾瑾辞,冷道:“我说了,我的母亲,姓聂,名风华,不姓苏!二妹妹你可要记清楚了,下次若是再说错,可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顾瑾辞果真被吓到了,在一旁不敢出声,如今的她,自然是不能与顾红妆硬抗,只能伏低做小。

“多行不义必自毙,大哥会有今天,全都是他该得的下场,母亲,你说是吗?”

说完,顾红妆明媚一笑,转身离开。

顾卿颜与秋姨娘见了,也连忙跟着她一同离开。

白苏同对面走来,对着她点点头:“小姐,都打点好了。”

顾红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道:“走吧,回风华居。”

——

“你说什么?!顾承泽被抓了!”

周王府,楚子睿一脸寒意的看着下方的人。

“回禀世子,顾承泽确实已经被刑部的人带走,据说是因为刺杀皇后娘娘。”

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

楚子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神情惶恐:“怎么会这样?我们做的那么隐秘,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黑衣人却道:“世子,现如今顾承泽已经被发现了,咱们要早做准备了,否则若是顾承泽将您推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再是您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周王府了。”

楚子睿烦躁的说:“你说的这些本世子何尝不知道,可是天牢戒备森严,即便是本世子,也插不进去手,更何况做些手段了。”

黑衣人顿了顿,才道:“不如,将这件事告诉王爷吧,王爷定然会有办法的。”

“不行!”楚子睿说道。

“这件事本世子本就瞒着父王做的,若是被父王知道了,我这世子之位,恐怕就真得飞了!”

“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楚子睿说道。

黑衣人低头道:“世子,如今事情紧急,若是不能早做打算,只怕夜长梦多。”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脚踢开。

楚子睿猛的朝前看去,只见周王一脸寒气的走过来,楚子睿连忙起身去迎:“父王……”

“啪!”

周王猛的甩了他一巴掌,楚子睿整张脸被打偏了去,口中出现一丝腥檀味,楚子睿伸手将嘴角的鲜血抹去,隐住眼中的愤恨,低声说道:“不知父王为何事发火?”

周王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何事?当然是你做的好事!”

楚子睿心中一慌,面色却故作镇定道:“不知儿臣做了什么惹得父王大动肝火,还望父亲明示。”

“孽子!你做的好事?竟然敢与顾承泽两个人联合起来,去刺杀顾红妆,若是你刺杀成功了到还好,可你蠢就蠢在,事情不仅没有办成,还惹了一身腥回来!”

“若不是今日皇后召本王进宫,明里暗里的打点本王,本王还不知道你这个蠢货做了这么愚蠢的事!”

楚子睿猛的抬起头道:“皇奶奶知道了?”

周王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怒其不争的看着他到:“你以为自己做的有多干净么?别人顺藤摸瓜摸到了顾承泽身上,再顺藤摸瓜的摸到了你身上,如今顾承泽已经进了刑部,若是他将你供了出来,你就得给老子滚去天牢了!”

楚子睿这才慌了:“父王,儿臣只是一时糊涂,您救救儿臣,您救救儿臣呐。”

周王深吸一口气:“现如今的办法,就是让顾承泽没机会开口。”

楚子睿道:“父王,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周王瞥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你?你就给本王待在府中,哪儿也不准去,这件事自有本王做主,若是以后你再给本王惹着麻烦,就别怪本王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完,周王便顶着一身怒气离开,留下楚子睿一人瘫软在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别让我等太久 天牢中,顾承泽靠在墙壁上,双眸紧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睁开眼睛。

却发现牢门前站了一个牢头模样的人,顾承泽见了,连忙站起身走到牢门前:“是不是查清真相了!是不是要放了本公子了?”

那牢头诡异的笑笑:“是啊,已经查清真相了。”

顾承泽一喜,用力拍打着牢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快!快把本公子放出去!”

牢头说道:“顾公子,您别急啊,我这就放您出去。”

随后掏出一把钥匙,利落的将门打开,随后闪了进去。

顾承泽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那人将门轻轻关上,随后朝着他走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顾承泽这才发现不对劲,不住的往后退:“你……你不是天牢的人……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牢头模样的人诡异的笑了一声:“顾公子,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随后双手用力的拉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顾承泽吓坏了,手脚并用的挣扎,可是他本就是一介书生,又怎么能敌的过身后的习武之人?

“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砰——”

顾承泽的惨叫被一声撞击声打断。

墙上溅起一滩鲜血——

“砰砰砰——”

许是不放心,那人将顾承泽的头又往墙上砸了几次,直到鲜血飞溅,顾承泽彻底没气了才松手。

将尸体造成自杀而死的姿势之后,那人便匆匆离开了牢房。

此时的顾红妆还不知道顾承泽已经死了,而当消息传到她耳中之时,她才挑挑眉,放下手中的东西,淡淡的说了一声:“周王的速度,果然是快。”

“是挺快的。”

屋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顾红妆转头看去,却见谢景渊一脸淡漠的朝着她走过来。

对于谢景渊时不时的爬墙头,顾红妆已经见怪

不怪的,颇为随意的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道:“景王既然是不请自来,那也就别怪臣女招待不周了。”

谢景渊勾了勾唇角,在她对面坐下。

“你很了解周王?”

顾红妆轻笑:“了解,倒说不上,但是身为皇家的人,手段总有那么些不光彩。”

“天牢戒备森严,以楚子睿的能力,可没有本事悄无声息的杀了顾承泽,周王势强,又是亲王,有些事由他来做,再轻松不过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动手的时间,会这么快。”

“顾承泽前脚刚进去,后脚就畏罪自杀,呵,周王这是生怕别人不往他身上想吗?”

谢景渊冷哼一声:“周王自然是不怕的,几个皇子中,就数他的竞争力最大,满朝文武有多少站在他那边,就算是怀疑,也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跟他作对。”

“再者,皇后已经找周王谈过话了,想必周王会这么快行动,也是为了让皇后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被扳倒。”

顾红妆听到这里,却是冷笑一声。

不容易被扳倒?可惜很快,周王就会因为举兵造反而垮台。

“今天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消息?”

谢景渊不紧不慢的说道:“前线传来消息……”

他看着对面原本对一切事情都漫不经心的少女突然坐直啊身子,双眼发亮的看着他,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的有些不爽。

“咳……”谢景渊轻咳一声,才缓缓说道:“前线传来消息,杨将军父子首战告捷,夺回了天澜被攻占的两座城池,将北齐压回了边界线。”

顾红妆面色一喜,心中一直以来的大石也放了下来。

这么说,她给他们的东西,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多谢王爷将此事告知臣女。”顾红妆微微点头,感谢的说道。

谢景渊却皱了眉:“你如今已经是郡主,面对本王不用再自称臣女,说我便是……”

顾红妆嘴角抽了抽,不欲再这上面跟他较真,便点点头道:“好。”

谢景渊对比十分满意,连带着那张一直以来冷如寒冰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顾红妆带着疑问道:“我……我有一事想问,不知道王爷能否为我解惑?”

“嗯?”谢景渊疑惑的看着她。

顾红妆顿了顿才道:“不知王爷可有听说过,火药这种东西?”

顾红妆会问这个,多亏了她这几天冥思苦想,才想起了前世战场上最为关键的东西。

火药,这也是杨锦从战场上回来之后,过了很久才告诉她的,只不过那时,杨澜已经战死,李芊芊也殉情而去,杨锦身受重伤,修养了许久才渐渐恢复了生机。

说起那场大战,令杨锦最为深刻的就是在战场上,北齐人所用的武器——火药。

听他所说,那东西不仅威力巨大,而且也十分狠毒,若是爆炸,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而且那玩意儿杀伤范围极大,若非北齐用出这个,天澜的军队必然不会败得如此惨。

“火药?这是什么东西?”谢景渊皱着眉问道。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见此,顾红妆眼中划过一道失望,也是……连杨锦这样经常上战场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王呢。

思及此,顾红妆淡淡道:“既然王爷也不知道,那我便也不多问了,王爷若是没什么事,就尽早离开吧。”

说完,便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书上。

谢景渊皱着眉,想要说什么,可是看她一副淡漠的表情,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来,他是时候得去查查火药这个东西了。

他站起身,垂眸看着顾红妆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先离开了,关于顾承泽的事情,想必顾府也已经收到消息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顾红妆合上书,抬眸看他,淡声道:“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随后便低下头,翻开书,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景渊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没过多久,风华居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房门被人猛的打开,顾红妆抬头看去,却见苏氏还有顾瑾辞带着一大群人气冲冲的站在门口,不由得挑了挑眉:“不知母亲来我这小院子,有何要事?”

“贱人!”苏氏走上去,抬起手就想要甩她一巴掌。

顾红妆右手接住,眉眼清冷:“不知母亲为何事动怒?”

“你这个贱人!当初你生下来,我就应该送你去见你那个短命娘,如今也不会留在顾府,害了我的泽儿!”苏氏大叫道,双目赤红的盯着她,若是眼神能够杀人,顾红妆此时只怕是已经千疮百孔。

顾瑾辞也走上前来:“顾红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大哥被冤枉进了天牢,你不帮忙也就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如今大哥死于非命,你开心了?这个府中再也没有人跟你争了,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顾红妆冷眼看着顾瑾辞和苏唤清,冷笑道:“母亲同二妹妹急匆匆的跑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

苏氏尖叫道:“怎么?这难道不是大事?顾红妆,你这个贱人!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顾红妆将她的手猛的往旁边一甩:“我狠毒?母亲,是不是我没有提醒过你们,你们就忘了,顾承泽会有今天,究竟是谁的原因?如今他在牢中畏罪自杀,我只有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逼人,眼神更是冷的像一道利剑,看的苏氏与顾瑾辞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怎么?不敢相信?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顾红妆冷笑一声。

“母亲,你的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以为,这么拙劣的把戏,会瞒得过我?”

“你……你……你不是人!……你太可怕了!”s顾瑾辞不住的后退着,眼中充斥着恐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顾红妆会将她们逼到这个地步,也从未想过,有一天顾红妆与她们的位置竟然会倒置过来。

“怪物?二妹妹你说什么呢?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都能说成怪物,莫非二妹妹是魔怔了不成?”顾红妆说道。

“辞儿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怪物!若是你不是怪物。又怎么会……怎么会……”苏氏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顾红妆弯唇笑了,突然,她半坐在暖塌上,斜着眼看着众人,眼中突然升起一抹妖冶的猩红来,舔了舔嘴角,笑道:“或许母亲说的是,本郡主真的是个怪物,也说不定呢。”

“你们听,这个怪物自己都承认了!不行,我要去老爷面前揭穿你,让她知道你跟本就不是顾红妆。你是一个怪物!一个怪物!”苏氏惊恐的看着她,只能用尖叫声来麻痹自己内心的恐惧。

“可是就算我是个怪物,那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皇后认的干女儿,母亲,你认为,谁会相信你的话?怎么?你们信吗?”顾红妆笑眯眯的看着站在她们身后的一众丫鬟仆人。

那些丫鬟一接触到她的眼神便立马移开了,仿佛害怕与她对视一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瞧,母亲,没有人信你的话呢。”顾红妆笑得张扬,说道。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顾红妆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从今天开始,她要露出自己最锋利的爪牙,然后将敌人的脖子狠狠捏断,让后享受着猎物惊恐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你……你们这些贱蹄子!小心夫人我明日便讲你们全部发卖进窑子里!”

那些丫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抹害怕。

“母亲,你还当自己是顾府的主母呢?哦对,你确实还是主母,可是你手中的权利,可都在秋姨娘手中,你以为……你凭什么再来威胁这些下人?”顾红妆毫不客气的拆台。

“你!顾红妆,你别得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夫人总有一天,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苏氏恶狠狠的说道。

“是吗?”顾红妆把玩着自己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只怕母亲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啊。”顾红妆神秘的笑笑,没有将话说的太满,而是戏谑的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苏氏心中刹那间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可是却看不出顾红妆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给母亲一个忠告,本郡主可不是软柿子,你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若是真的惹恼了本郡主,就别怪我不尽人情了。”顾红妆冷声道。

这些事情,她不想再管,如今的她,只想着如何能够解决火药的事情,让杨澜父亲平安的回京,至于顾府中的这些跳蚤,她就先容许她们多跳跳吧,待到她有时间,再一并解决了。

“大姐姐,做人可不要太得意,否则到时候从高台上摔了下来,那样子可就不太好看了。”顾瑾辞阴仄仄的说了一句。

“多谢二妹妹提醒,既然二妹妹都这样说了,那姐姐自然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会让一些垃圾把我给绊倒才是。”

顾瑾辞脸色有些难看,顾红妆口中的垃圾,不就是在映射她吗?愤恨的捏着帕子,小脸上一片恨意。

“顾红妆,泽儿的死你难辞其咎,本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那本郡主就在这里等着,母亲……可别让我等的太久了啊。”

顾红妆斜着眼,轻轻的笑了笑,一副清艳的模样,落在苏氏与顾瑾辞眼中,却是一股看不起她们的神色,这让两人更为恼火,狠狠瞪了她一眼,便愤恨离去。

一大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与顾红妆来说,不过都是一些小把戏罢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白苏与紫竹担忧的跑了进来。

顾红妆摇摇头:“无事,你们呢?”

两人也都摇摇头:“夫人只是让人抓着奴婢们,不让奴婢们进来罢了,并没有对奴婢们做些什么。”

顾红妆颔首:“那就好。”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新宴 转眼间到了大年三十的整天,以往的顾府在这个时候,总是会喜庆洋洋的贴上五谷丰登的年画,挂上印着年年有余样式的灯笼,一大清早的就派人在大门口放两捆爆竹,然后各屋的主子穿着新衣,拿着手中的碎银子挨个的打赏下人。

一切仿佛都很和睦,可只有顾红妆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她最难受的一天。

所有人都在热闹的迎新年,唯有她,同白苏各紫竹三人窝在风华居内,瑟瑟发抖的互相取暖,外面的一切都仿佛与她们无关一般,从来没有任何人还想得起,这其中的偏远的院子,还有一个主子。

而每次只有杨锦一家登门的时候,她的日子才会好过起来。

而如今……

顾红妆抬眸看着窗外大雪纷飞的景象,原本的红灯笼已经撤下,爆竹声也并未响起,府中以往是什么样,现如今还是如此,清冷的不像样子。

她知道,这是因为顾承泽之死,又连累顾镇南降了职,从礼部尚书降为了太常寺少卿,满心愤怨,又怎么可能有心情过年?

至于苏氏与顾瑾辞,就更加不可能了,必定顾承泽犯的可是死罪,皇家没有连坐顾府已经是恩德,当然不会允许苏氏去收尸,可怜苏氏一心想着自己的儿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承泽暴尸荒野,却无能为力,几重打击之下,便一病不起。

她回来的第一个年,竟然是在如此清冷的状况下度过。

顾红妆笑笑,随后便披了披风,准备出门。

这府中让她待的甚是无趣,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待下去呢?

顾卿颜从一大早便消失不见,她也不担心,左右这个丫头有自己的想法,烟淼也被她放去找自己的哥哥们了,所以顾红妆身边便只有白苏和紫竹两个丫头。

“走吧。”顾红妆道。

白苏连忙撑着伞,带着紫竹同她离开。

走上街之后,即便是白日,整个街道也是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各家各户都挂了红灯笼,贴了对联,几个小孩子在街上正相奔跑,笑的欢快,爆竹声一声更比一声响,当真是热闹极了。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红顶的门前。

抬头一看,这才未到正午,酒楼中就已经人满为患,跑堂的已经忙的脚不沾地,顾红妆见了,说道:“上一次吃过这里的东西,总觉得念念不忘,不如今日再去尝尝罢。”

随后便带了两个丫鬟进去。

“掌柜的,可还有座?”顾红妆走过去,眉眼轻柔的看着他,说道。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这么久了眼神也练出来了,见她这气度,必定不是一般人,便道:“楼上还有几间雅间,姑娘您看……”

“那就雅间吧。”顾红妆道。

“好嘞!小武,快带这位姑娘去清风居。”

“是,姑娘这边请。”小武伸手指到。

顾红妆微微颔首,几人便跟着他去了。

偶尔路过几间雅间,皆是些风雅的名字,看来这酒楼身后的主人,也当是个风雅之人才是。

“这位姑娘,不知道您想吃些什么?”

顾红妆对这家店的菜色不甚了解,唯有一道让她念念不忘,便道:“将你们店中的烤鸭来一份,至于其他的,按招牌菜来吧。”

“好嘞,您先等着,小的这就下去为您叫菜。”

随后小二便转身下去。

顾红妆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雅间内的格局。

雅间不算大,却十分风雅,内里设了暖塌还有屏风,进门的右边还有一个多宝阁,上面摆满了珍贵的瓷器和玉石,想而这雅间的图案大多画的是竹子,自有一股清高孤傲之感迎面袭来。

“不知道这酒楼的主人是谁?”

不仅会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菜式,还能将雅间布置的如此风雅,这让她倒是想跟这幕后的老板认识认识了。

只不过,想到顾卿颜那张狡黠的双眸,顾红妆眼中划过一道兴味。

没等多久,菜便上上来了。

顾红妆让白苏与紫竹两人一同坐下,这两个丫头跟了她两世,忠心耿耿,在她心中,早已经没有把她们当丫鬟一样看待。

白苏与紫竹起先还有些犹豫,但是见到顾红妆沉下去的脸色,便坐了下去。

主仆几人用着餐,紫竹偶尔会说出一两句笑话,逗得大家满脸的笑意,这一刻,顾红妆突然感受到了其乐融融四个字。

“啪——”

门被人突然推开,几人一惊,白苏与紫竹更是惊慌的站了起来,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三小姐顾卿颜。

顾卿颜仿佛是跑过来的,还喘着气,坐到顾红妆的面前:“大姐姐,方才我瞧着有个人的背影像极了你,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啊。”

顾红妆拿帕子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才道:“没想到三妹妹竟然也在这里。”

顾卿颜笑笑:“这家店的味道很好,所以我一大早就跑来占座,想着一会带着我娘一起来尝尝。”

顾红妆犀利的看着她,眼中划过一道戏谑:“是吗?三妹妹可真孝顺。”

顾卿颜被她那一眼看的心拨凉拨凉的,生怕顾红妆发现了什么,当下讪笑道:“也没有啦,就是觉得我娘这些日子太辛苦了,再加上顾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心情也不好,我就寻思着,带她出来逛一逛,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大姐姐。”

“三妹妹还记得这道烤鸭吗?”顾红妆指着桌子上的烤鸭说道。

顾卿颜道:“哪哪儿能不记得呢,这还是我第一次送给姐姐的吃食呢,怎么样,好吃吧,这家店里的烤鸭,可是一绝,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呢!”

顾红妆眼神一闪:“哦?我也觉得这烤鸭做法甚是惊奇,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师傅之手,让我好好奇,不知道能否有机会一见。”

顾卿颜眼皮子一跳,连忙道:“咳,其实也没什么好奇的,左右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哎,三妹妹此言差矣,在天澜,能做出这样的吃食的人,我可从未见过,再说了,皇后娘娘这几日心情也不甚好,我在想,能否将这烤鸭送一道进宫,兴许皇后娘娘喜欢,这心情就高兴起来了呢。”

顾红妆笑道,仿佛还真有这个打算。

这可把顾卿颜愁坏了,皇家的人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这玩意儿要是进了宫,指不定她这红顶的厨子就会被全部抓进宫中当御厨了。

“三妹妹,你觉得呢?”顾红妆笑着看她。

顾卿颜生生打了个寒颤,看着顾红妆的眼神也陡然变得怀疑起来:“大姐姐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顾红妆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我猜到了什么?”

“唔,比如这家店的主人?”顾卿颜意有所指道。

“主人?刚好,我也挺想知道这家店的主人是谁,不知道三妹妹可否告知?”顾红妆道。

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顾卿颜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当下双手一摊,说道:“没错,这家店是我的。”

顾红妆颔首,眼中没有一丝意外。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被拆穿,顾卿颜也不想再表现出以前那副样子了,变得无比随意起来,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斜着眼看顾红妆。

顾红妆笑了笑:“是你的破绽太多了。”

“从你拿着那只烤鸭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我就已经有怀疑了,再然后我有意无意试探你,虽说没有多大的成效,可是今天,你说你看见我,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会第一时间来找我才是,可是你没有,并且你上来的时候,还是跑上来的,再者,你一进门,身上那股烤鸭的味道便异常浓郁,我想,你应该不会是在占座,而是在厨房中忙吧。”

“而你之所以这么晚来,想必这道烤鸭,也是你亲自做的,毕竟……当初杨锦带我来的时候,那味道比这个,要差的多,而只有你上次拿来的,同这一只一模一样。”

顾红妆说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也太随意了些,这些根本就不能证明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如果我死不承认,你大抵也抓不到我的破绽。”顾卿颜挑了挑眉,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也并不想隐瞒下去了不是吗?”

“聪明,果然是我大姐姐,这智商真是顾瑾辞那蠢货拍马也及不上的。”顾卿颜道。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猜错了,我本以为这应该是红楼的势力才对,没想到竟是你一人的产物。”顾红妆皱着眉说道。

顾卿颜听到这里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没错,这里以前确实跟红楼无关,可是谁让红楼楼主死皮赖脸的想要这家店,我恰好又与她谈得来,所以这家店,说是红楼的,也不为过。”

“竟是这样吗?”顾红妆秀眉微蹙,竟没想到陆韶华那样的女子,竟然会被用上死皮赖脸这个词。

“对啊,就是这样,想必你也见过红楼楼主了,那就是一个女土匪,看到什么抢什么。”顾卿颜翘着二郎腿,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

白苏皱着眉,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位三小姐竟然是这样一个性子,这放浪的模样,当真是……

“的确是见过了。”顾红妆说道。

“既然你与陆韶华相识,那她与魏舒的事,你应该知道才是。”顾红妆问出了她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魏舒这么讨厌陆韶华,必定是有原因的。

说起这个问题,顾卿颜原本随意的动作顿时僵住,将腿放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低低的说道:“这话你可别当着陆韶华的面儿问,不然她铁定要爆炸的,这两人吧,就是对冤家,他们之间的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反正啊,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毕竟你也看到了,这两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该怎么做,他们心中有数。”

虽说顾卿颜说了一大通她听不懂的话,但是那句跟我们无关她还是听懂了,沉默的点了点头,顾红妆便没有再多问。

——

从红顶出来之后,顾红妆便同两个丫鬟在街上转了转,随后便回了府。

没过多久,白苏便走进来道:“小姐,秋姨娘来了。”

顾红妆诧异:“秋姨娘怎么来了?请她进来。”

“是。”

不一会,秋姨娘便走了进来。

顾红妆看她跟以往有了很大不同,如今的秋姨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身上那股自卑的气质消失不见。

她走近,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大小姐。”

顾红妆道:“秋姨娘快请坐,白苏,看茶。”

白苏倒了一杯清茶给秋姨娘,随后便站在一旁。

“不知秋姨娘前来,所为何事?”顾红妆问道。

秋姨娘有些拘谨的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方才宫中差人来报,说是明日皇后娘娘在宫中举行新宴,所以妾身才来问问,郡主有什么需要的,妾身好差人去办。”

顾红妆沉默了半晌,才道:“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既然是新宴,那定然要穿的与往常不一样才是,我这里刚好有几匹料子,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不如就拿出来,给府中的姐妹做几身衣裳吧。”

“这……这可怎么使得?那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大小姐的东西。”秋姨娘一听,连忙站起身,拒绝道。

在这府中,也就顾红妆与顾瑾辞两个嫡女,顾瑾辞倒没什么,可若是顾卿颜用了这料子,岂非是对皇后的大不敬?

顾红妆见她惊慌的目光,不由得安抚道:“姨娘莫要担心,皇后娘娘将这几匹料子赏赐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该怎么处置都看我,而这些日子,红妆也多亏了秋姨娘的照拂,送姨娘几匹料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是……这……”秋姨娘还想要拒绝,却被顾红妆打断:“秋姨娘就莫要推辞了,左右不过是红妆的一番心意,你若是在推辞,我可真的要不高兴了。”

“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厚着脸皮收下了。”秋姨娘高兴的笑笑。

“白苏,去将柜子里的几匹料子拿出来给秋姨娘。”顾红妆对着白苏说道。

将料子送到秋姨娘身后的丫鬟手上,顾红妆才道:“那我的衣裳也就拜托姨娘多费心了。”

秋姨娘笑笑:“大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切交给妾身就是。”

“如此便多谢姨娘了。”顾红妆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新宴(二) 秋姨娘拿着几套料子便高高兴兴的离开了风华居。

自从顾卿颜的身份彻底暴露。她也不在她面前装单纯了,彻底显露自己的本性。

顾卿颜的确变了许多,不仅是精神上的,连灵魂都似乎是变了一个人。

这让顾红妆对她很是好奇,莫非她也是重生回来的人?但是看这么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也的确不像。

思绪无果,顾红妆也索性不再去想了。

只是明日的新宴,只怕也不会太过平静。

顾红妆眼中一片死水,孤寂的望着外面淅淅飒飒的飘雪。

——

转眼间,便到了新宴的这一天。

晌午的时候,秋姨娘派人将衣裳首饰都送了过来,顾红妆看了两眼,莲青色的料子,上面用墨色的丝线绣了些简单的样式,衣摆处却绣了大片大片的海棠花,看上去既沉稳端庄,却又不显老气,的确是废了心思。

“白苏,替我梳妆吧。”顾红妆看了一眼衣裳,便移开了眼,对着白苏说道。

白苏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木梳子便为顾红妆挽起发来。

“小姐今日戴这只宝蓝点翠珠钗吧,配着那云脚珍珠卷须簪定然好看。”白苏梳着她的秀发,笑着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没有拒绝。

将衣裳摊开,白苏正准备给顾红妆换上,少女却淡淡的皱了眉,说道:“等等。”

白苏扯着衣服的手顿了顿,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顾红妆在衣服上嗅了嗅:“你闻闻,这衣服上,似乎有什么味道。”

白苏也嗅了嗅,摇摇头:“奴婢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不,有问题。”

顾红妆冷着脸说道,随后将衣裳扔在一边。

白苏更加疑惑了,走到顾红妆身旁,看着衣架上的衣裳,挠了挠头道:“小姐,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酸味,虽说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新宴这样大的事情,总归是要小心谨慎的。”顾红妆到淡淡说道。

白苏点点头:“那怎么办?现在再去做一件衣裳,也来不及了啊。”

顾红妆却摇着头,眼中划过一道厉光,既然背后那人想要用新宴做点什么手脚,那她若是换了一件衣服,岂不是看不到好戏了?

“去把烟淼叫来。”顾红妆说道。

白苏点点头,飞快的跑出去。

没过多久,烟淼便推门进来:“小姐,你找我?”

顾红妆让她走过来,指着这件衣服说道:“烟淼,你可有看出什么来?”

烟淼瞅了瞅,又贴着鼻子嗅了嗅,才脸色凝重的看着顾红妆道:“小姐,如果我没有闻错,这衣服上,好像被浸了血苏。”

“血苏?那是什么?”顾红妆皱着眉说道。

“血苏这个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用,就是涂在衣服上,开始会看不出什么颜色,可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出色,将衣服染成一片片的红色,而且血苏这种东西,是最艳丽的红色,看着就跟鲜血似的,我以前交任务的时候,曾经就跟踪一个人,刚好进过染坊,看到里面的人都在用这个东西染色,所以才知道的。”

烟淼说道。

“原来是这样。”顾红妆恍然大悟道。

“姐姐,你怎么会想要在衣服上用这个?虽说这颜色是挺好看的,可是如果整件衣服都是这个颜色,看着别提有多渗人了,毕竟这样浓烈的色彩,是能够将衣服上所有的颜色都给遮住的。”

烟淼多嘴的说了一句。

顾红妆摇摇头:“恐怕,这是有人想对付我呢。”

“是谁?”烟淼皱着眉说道。

既然大哥他们要她好好保护顾红妆,她就不会放过跟她作对的人。

“是谁我心中有数,我只问你,这血苏有没有东西可以去除?”顾红妆问道。

“去除?恐怕有些难,毕竟我对这些也不了解。”烟淼挠挠头说道。

顾红妆眼中划过一道失望,随即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唔,不过我大哥见多识广,如果小姐不急的话,我可以去问问大哥。”烟淼说道。

顾红妆轻笑:“不急,你……若是能够问道那就好,若是不能,也不要太执着了,大不了换一件就是了。”

烟淼笑着点点头:“放心罢,小姐,烟淼心中有数。”

随后便转身飞快的离开。

白苏看她走了以后,才恨恨道:“小姐,究竟是谁,竟然敢这样坑害您?”

在皇家宴会上出了意外,那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那可是要杀头的!究竟是谁这么缺德,用这样的染料染色。

顾红妆坐在一旁笑了一声:“白苏,这府中由谁想要我出丑,你还想不出来吗?”

白苏心神一禀:“小姐,您的意思是,又是那边?……”

她的意思便是指着苏氏还有顾瑾辞。

顾红妆点点头:“除了她们,我好像也想不到别的人了?”

“可是,顾承泽刚死,苏氏也卧病在床,按道理这个时候,她们应该没精力来使坏才是。”白苏皱着眉说道。

“你不了解顾瑾辞,她可是一个,做梦都恨不得把我拉下去淤泥的人呢。”

“这一次我将料子给了秋姨娘,秋姨娘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可是秋姨娘不会动手脚,三妹妹也是个心思澄明的,红姨娘在府中沉寂已久,像个透明人似的,跟咱们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排除了她们,除了顾瑾辞,又还会由谁呢?”顾红妆眼含深意的说道。

“可是二小姐……会有这么大的能力么?”白苏说道。

毕竟一个闺阁女儿罢了,能做的都有限,更何况找到这样的东西。

血苏,连她家小姐都没见过呢。

“你又忘了,顾瑾辞身边可不止她一个人。”顾红妆冷眼说道。

楚子睿这个人,总是不会长记性,更何况,他爱慕顾瑾辞多年,就算上次的事情差点连累了周王,可是这一次,只要顾瑾辞再说几句甜言蜜语,保不准楚子睿这个蠢货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下去。”白苏说道。

“放心吧,既然她们不甘寂寞,我总归是要给她们加一把火热热的,毕竟天这样冷,也该添些柴火暖和暖和了。”

顾红妆说道。

两个人等着烟淼带消息回来,只不过烟淼没等到,倒是等来了谢景渊。

当谢景渊出现在房中的那一刻,主仆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顾红妆起身行了一礼道:“王爷。”

“奴婢参见王爷。”白苏也紧跟其后行礼。

谢景渊抬起手道:“不必多礼。”

随后便面无表情的盯着白苏,白苏被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双眼盯得双腿发软,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一般。

最后还是顾红妆无奈道:“白苏,下去泡壶茶,再做些点心来,这大冷的天气,给王爷暖暖身子。”

白苏如释重负的下去了。

谢景渊上前走了一步,道:“听烟淼说,你在问血苏这种东西?”

顾红妆点点头:“的确,只是没想到,没等到烟淼带消息回来,倒是等来了景王。”

谢景渊听着她的回答,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怎么?本王来了,你很失望?”

顾红妆轻笑一声,道:“怎么会?王爷来我这院子,当真是蓬荜生辉呢。”

谢景渊勾了勾唇角,这小妮子的嘴是惯会说的。他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说了两句便进入了主题:“你想要血苏消失,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红妆双眼微不可见的亮了亮:“还请王爷告知。”

“嗯~”谢景渊吊胃口般的嗯了一声,随后戏谑道:“本王告诉了你,本王有什么好处?”

顾红妆一愣,随后说道:“王爷想要什么?”

“唔,暂时没想到,不如你欠本王一个情,到时候本王再找你讨要?”谢景渊掩饰住了眼中的笑意,说道。

顾红妆却皱了眉,随后不客气的转过身道:“既然如此,那还请王爷回去罢,臣女的本事有限,承不起王爷这么大的情。”

谢景渊一顿,本想开开玩笑,最后倒还惹了她生气,无奈的笑了笑,随后道:“好了,本王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顾红妆冷笑一声:“玩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顾红妆这辈子,绝不会再承别人的情,也不会把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拱手于人,王爷还请离去把,顾府庙小,容不下王爷这样的大神。”

谢景渊一听,还真生气了,面色僵僵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说了一句:“血苏这东西,其实也挺好解决的,只要将衣裳泡在水中半个时辰,就会消失不见了。”

顾红妆一愣,竟然这么简单,看了看外面的天,这个时候将衣服泡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拿起来烤干,时间倒也来得及。

“多谢王爷。”只是身子还是没能转过来。

谢景渊见此,心中更是无奈:“本王并没有要其他的意思,你莫要多想。”

顾红妆点点头:“王爷放心,臣女自然不会多想的。”

谢景渊轻哼一声,道:“难道你就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红妆这才有了兴趣,转过身看着他,说道:“你知道这次的事是何人所为?”

谢景渊轻笑了声,道:“不就是你家那位二妹妹?她派了人去锦衣阁,在你的衣服上撒了血苏粉,血苏粉同体雪白,且一沾到衣服上就很难看得出来,所以绣娘才没有看出来。”

顾红妆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只是……眼神疑惑的看了一眼谢景渊,状似无意的说道:“没想到王爷知道的,还挺齐全的。”

谢景渊含笑道:“这锦城中,没有本王不知道的事。”

说的也是,身为天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王,手中的情报系统必定是很庞大的,她这个,根本算不得什么。

“既然如此,那王爷适才所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什么意思?”顾红妆问道。

“很简单,你想要怎么处置她?”谢景渊先询问了她意见。

顾红妆却陷入了沉思。

今晚是新宴,是新的一年皇宫最重要的宴会,其重大程度堪比国宴,而且在这种宴会上,钦天监必定会卜卦出今年的国运,若是宴会上,她的衣服突然变得一片血红,那后果……

顾红妆双眼一凝,好毒的心思。

如果真出了这件事,她一定会被当成妖怪给抓起来,前世的她,不就被称为祸国妖女定罪的吗?

顾红妆冷冷一笑,顾瑾辞果真打了一个好算盘。

祸国妖女这个名字,这一次怎么也不能让她来做了,也是时候让她尝尝她前世的滋味了。

随即,顾红妆看着谢景渊,轻声说了些什么。

完毕之后,谢景渊挑眉看着她:“你确定要这般做?”

“怎么?景王不敢做?”顾红妆哼了一声。

谢景渊摸了摸鼻尖:“不敢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法,这样一来,顾家二小姐不死也得脱几层皮了。”

“景王若是心疼了,那就当我今日没说过这话。”顾红妆冷着脸说道。

“那个女人还没有资格让本王心疼,这件事交给本王了,你放心。”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突然想起:“对了,上次火药的事情,王爷可有眉目了?”

一说起这个,谢景渊就皱起了眉头:“虽说有些头目,可是却不完善,典籍里倒是有些记载,可是无一例外都是些失败的例子,真正能够用上战场的,似乎并没有。”

“这样啊……”顾红妆有些失望。

连谢景渊都查不到的事情,北齐的人又怎么会总有这种东西?

不知为何,冥冥之中,顾红妆在自己不清楚的情况下,已经对谢景渊有了如此深的信任。

谢景渊见她不说话,连忙道:“放心罢,本王派人再查,若是有消息,就通知你。”

顾红妆点点头:“如此,那便多谢王爷了。”

谢景渊咳了一声:“无事。”

“若是没什么事,本王就先走一步了。”

顾红妆应了一声,行了礼道:“王爷慢走。”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新宴(三) 傍晚,御龙亭上,觥筹交错。

园内,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假山流水,金顶石壁,绘着各种鸟类的图案,色彩斑斓。

地板上铺着锦织缎绣的地毯,两旁的石柱上,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玲珑的宫灯上,雕刻着吉祥的图案,水光与灯光交相呼应,四周的墙壁,皆出现一种水光粼粼之感。

片刻之后,无数达官贵人以及世家公子小姐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坐在了与自己身份匹配的位置上。

顾红妆同顾瑾辞是一早就到了的,因为苏氏生了病,所以这一次便由李芊芊带着她们进了宫,而顾卿颜因为是庶女的关系,是没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的,是以便被留在了府中。

进了宫,顾红妆自然是同李芊芊坐在一起,至于顾瑾辞,既然已经与顾红妆撕破了脸皮,便也不远待在她们身边,看着堵心,便往她舅娘那边坐了过去。

“红妆,这新宴年年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好看的。”李芊芊有些无聊的说道。

顾红妆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道:“芊姨这是想念杨叔叔和杨大哥了吧,不然以前红妆可没听说您觉得这新宴无聊。”

被人猜中了心事,李芊芊也不恼,忧愁的说道:“哎,这两父子也不知道带封家书回来,我这心里啊,着实有些担心。”

虽说杨澜上战场不是一年两年了,按道理来说,她已经习惯了丈夫征战沙场,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心里就是担忧着紧。

顾红妆安慰道:“昨日日子不是传了消息回来么?说是打了胜仗,天澜被北齐攻占的几座城池都收了回来,想必杨叔叔和杨大哥定然是安好的,芊姨您也就别担心了。”

话毕,李芊芊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红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昨日才传进宫中的消息,若非她是杨澜的夫人,怕是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的,而顾红妆一个整日里待在闺房中的女儿竟然会知道,这就让她很奇怪了。

顾红妆抿了抿唇,道:“昨日里皇后娘娘派了人来,想必是听到了这个消息,特意来告知了我。”

“原来是这样。”李芊芊不疑有他。

“不过我倒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入了皇后娘娘的眼睛。”

顾红妆弯唇淡笑:“只不过是运气罢了。”

李芊芊点点头,罢了,又沉着脸道:“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可不能傻乎乎的直接冲上去,若是伤了自己怎么办?你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啊。”

顾红妆哭笑不得的说道:“芊姨,那个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况且,对方可是皇后娘娘,若是我见死不救,恐怕还得落得个杀头的罪名。”

“这倒是也是。”李芊芊应声道。

“索性你无事,不然我以后可怎么跟你娘还有杨锦那小子交代?”李芊芊下意识的说道。

顾红妆却皱了眉,听李芊芊的意思,是将她和杨大哥放在了一处,只是她是知道的,杨大哥对她,始终只有兄妹之情,再者,她也已经没有了再想这些的能力。

罢了,她也不多做解释,想必过不了多久,芊姨自己就会想通的。

两人正说着话,另一旁的周王后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笑眯眯的说道:“将军夫人,红妆,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两人起身行了礼,百里茶道:“不必多礼。”

“红妆多日未见,这是又漂亮了。”

顾红妆垂眸道:“臣女多谢周王后谬赞。”

“你看看这孩子,又跟周姨生疏不是?好歹你以前也是周姨相中的儿媳妇儿,就算现在跟子睿退了婚,也用不着跟周姨这般生疏吧?莫非妆儿还在怪周姨没有把儿子教好,才会让他做出那些混账事来?”

周王后脸上含着笑,只是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顾红妆轻笑道:“周王后多想了,臣女只是觉得,王后身份尊贵,这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再者,王后已经说了,臣女既然已经与周王实习解除了婚约,那必然要少些来往,以免别人误会才是。”

周王后一噎,半晌才若有所思的笑道:“红妆如今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罢,既然你这么想,那周姨也不逼你,只是周姨是真心把你当成女儿来看待的,若是有时间,去周王府陪陪周姨也好,周姨一个人,怪寂寞的。”

顾红妆点点头,道:“臣女若是无事,一定去王后府中拜访。”

周王后似乎很满意的笑了,又看着一旁的李芊芊道:“杨将军首战告捷,果真是军中猛将,将军夫人如今也该放了心了。”

李芊芊谦和有礼的说道:“谢王后关心,能守住天澜的江山,是臣妇一家应有的责任。”

周王后又寒暄了几句,便走上了前面几个位置坐下。

李芊芊与顾红妆这才坐了下来,瞥了暼嘴,李芊芊道:“这个百里茶心眼儿多着呢,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小心些,还有这些年朝廷不太平,你与楚子睿退了婚,芊姨心中这颗大石也落下了,至于周王府,你能不去就尽量不要去。”

顾红妆受教的点点头道:“芊姨,我知道的。”

没过多久,一些官员陆陆续续来了,娇媚的侍女穿行在宴会上,替所有贵人斟酒添菜。

“是景王。”

“景王驾到!”有太监高声通报,随即谢景渊便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今日他反常的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锦纹四爪蟒服,墨色的长靴,头上带着紫金冠,如墨的发丝整齐的束在发冠中,剑眉星目,深邃的瞳孔中满是冷意,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完美的绯唇轻轻抿着,好似有些不耐烦。

锐利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了扫,落在顾红妆身上的那一刻,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几分,待看到顾红妆也望向他,唇边突然扬起一抹淡笑来,虽说笑意很浅,却也足以惑人。

“景王殿下真好看。”

“是啊是啊,再天澜,恐怕再也找不到与景王殿下媲美的男人了。”

……

只一眼,便足以让所有世家千金心神荡漾了。

“参见景王!”

除了几位王爷皇子之外,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行礼。

谢景渊看也没有看这些人一眼,径直走到最前面的一个位置上坐下,这一抬眼,正好看到对面的周王。

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谢景渊将目光移到了顾红妆那边。

只不过顾红妆这会,已经低着头吃着糕点了,脸上不由得划过一道失望,随即便移开了眼。

楚离坐在一旁,看了看下方的顾红妆,又看了看明显走神的谢景渊,心下奇怪,却也没有想太多。

尊贵的人总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在众人等了许久之后,皇上同皇后才姗姗来迟,同行的,还有一身金色宫装的苏贵妃。

几人走到主位上,轩乐帝才淡淡说了一句:“平身吧。”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今日大设宴席,为的是庆祝新年,今日君臣同乐,各位不用拘束。”

轩乐帝大手一挥,端起一杯酒便一饮而尽。

底下的臣子纷纷举起酒杯,谢主隆恩。

谢景渊看了轩乐帝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半晌,才叹了口气,倒了一杯酒下了肚。

酒过三巡,轩乐帝才道:“今日庆祝于此,朕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爱卿。”

“杨澜杨将军传来消息,大败北齐,夺回我国丢失城池三座,此等喜事,当真是可喜可贺!”

“天佑天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在什么时候,总少不了拍马屁的人,只要有一个人起了头,后面的人都纷纷效仿起来。

很快,宴会上便重新热闹起来。

有些胆子大的世家小姐,请旨出来献艺,这样好的机会,若是能够展现自己的才华,说不定能被哪家的公子看上,结一门好亲事也说不定。

谢景渊对这样的宴会兴致缺缺,若非不是因的今日的还未开场的好戏,他早就已经甩着脸走人了,哪里还会这般憋屈的坐在这里。

只是顾红妆面色如常,一点急色也看不出,这让谢景渊好生郁闷。

没过一会,谢景渊突然站起身道:“皇上,娘娘,本王听说顾家二小姐的琴意甚是精湛,不知本王可有这个耳福听君一曲?”

他会站起身,皇上同皇后也没想到,登时愣在了原地。

顾瑾辞也没想到谢景渊居然会提到她,当下心中突然溅起一抹小小的喜悦来。

而对面的周王周王后同楚子睿一行人,面色就不是那么痛快了。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顾瑾辞是要给他儿子做妾的,如今谢景渊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起来表演才艺,这岂不是再打她们的脸?

当下,周王后便只能瞪着一双眼,希望顾瑾辞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自己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而顾瑾辞如今眼里心里都只有谢景渊一人,哪里还能看得到周王后警告的眼神。

那可是景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王,若是能得了他的青睐,那周王又算什么?

顾瑾辞娇羞的站起身,行了一礼道:“臣女技艺浅薄,恐怕会污了诸位的耳朵。”

而这个时候,皇上与皇后也回过神来,看着谢景渊的眼神中,有着一抹不满。

顾瑾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还不清楚?南巡宴会上能跟楚子睿搞在一起,便说明了这个姑娘一点也不知道自爱,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是楚子睿未过门的妾室,景渊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她的名字又是何用意?

皇后娘娘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谢景渊可是她看着长大的,早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孙子一样的疼,再说了她也的确是她的亲孙子,对于这个孙子,她是抱了极大的期望的,可不能这么眼瞎的看上这么个女人。

而一旁的轩乐帝却是挑了挑眉,渊儿平常可不会这么多话,更不会为一个女人说什么话,如今竟然公然点名说顾瑾辞,想必也是为了打周王的脸。

没想到他这个儿子,终究还是惹恼了景渊。

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他想,就让着她又如何?

轩乐帝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顾二小姐弹奏一曲吧,也当助兴了。”

一句助兴将顾瑾辞贬低到了尘埃里,在场的人凡是精明的,都能听出这句话的不对劲来,偏偏只有顾瑾辞,听不出话中的深意,连忙行了礼道:“臣女遵旨。”

而轩乐帝一席话,更是让周王周王后脸色铁青,楚子睿更是颜面扫地。

很快,便有宫人拿了琴上来,将琴放好之后,还顺便在琴台上放了一道熏香。

洗手焚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而只有谢景渊知道,那香,可是顶好的东西。

想着,嘴角便不由自主的溢出了一起笑容来,随后看着顾红妆的方向,发现对方也盯着那香看,脸上的消息更加浓郁了几分。

没想到她竟然也看出了不对劲,嗯果真是他看上的女人,就是聪明。

顾瑾辞开始抚琴,不得不说,她的琴艺的确不错,苏氏对她的教导,一向很好,一首曲子听得众人是如痴如醉。

而顾瑾辞呢,内心开始也很得意,可是没过多久,便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她本以为是太过紧张的缘故,随即放慢了呼吸,心无旁骛的弹奏起来,可是过了一会,那骨子心闷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烈,直到最后,她连呼吸,都隐隐有了些困难似的。

脸色涨得通红,弹琴的指法也乱了起来,众人听得不对劲,便往她那边看了去,这一看不要紧,一看所有人更是吓了一跳。

只见顾瑾辞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裙,如今正在慢慢变色,没过多久,全身都如同在鲜血中浸泡过得一般,甚是吓人。

“啊!怎么回事?”众人不由得惊慌出声。

而此时,顾瑾辞也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连忙停了下来。

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难看极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你又赢了 “怎么会这样?”

“那是什么东西?”

吃惊声从一众官员的口中说了出来。

顾瑾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异常难受,连抬手都觉得有些困难。

另一旁的周王与周王后也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神之中,充斥着惊惧之色。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跑了进来,跪在正中央,痛哭流涕道:“皇上!大灾!大灾啊!”

轩乐帝的眼神阴鸷极了,口中的声音也是极冷:“说!”

钦天监浑身颤抖了一下,拿出手中碎成两半的龟壳,声音颤栗的说道:“卦象显示,妖凤将世,女主祸国!得妖凤者得天下,皇上!若是不早早的将妖凤杀之!只怕我天澜根基尽毁啊皇上!”

“荒唐!”轩乐帝怒吼一声,猛的站起身。

“我天澜百年基业,就凭一个妖凤也敢动摇?!”

谢景渊站出来,拱手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自然不怕妖凤,可是如今天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现在边疆还不太稳定,只怕……这妖凤在慢慢动摇我天澜的根基啊。”

轩乐帝疑惑的看了谢景渊一眼,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积极的说话啊。

不过看的谢景渊一脸的正色,轩乐帝才将心底那点子疑惑给打消了,说不定这小子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也知道关心国家大事了。

“既然景王都这么说了,朕也不能坐视不管,这一年来,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先是大旱,再是瘟疫,如今还有战事,若这一切都是妖凤弄出来的事,那朕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畜生!”

轩乐帝振振有词的说道。

“只是,这妖凤现如今在何处?秦州,你可有推算?”

秦州便是钦天监的名字。

他方才想回答,却没想到一旁传来洪亮的声音。

“回禀皇上,那顾家二小姐如今这幅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正常,依臣看来,说不定这妖凤就是这顾家二小姐!”

说话的,正是御史大夫周辰。

“不!不会的,皇上,瑾辞万万不是什么妖凤,她从小心善,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会是妖凤呢?”

这时,苏家大娘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说道。

倒不是她有多想袒护顾瑾辞这个人,只不过顾瑾辞是苏家的外甥女,如果她被摊上了这个名声,岂不是顾苏两家都会被连累?

“哼?不是,苏夫人倒是说说,如果不是的话,那她这一身红是怎么回事?莫非还是别人陷害她不成?”周辰冷哼道。

苏夫人双眼一亮,当下便道:“瑾辞一定是被陷害的!她一定不是妖凤,皇上,娘娘,还请明查啊!”

“陷害,我们这么多人坐在这里,谁会没事去陷害她?又有谁有机会去陷害她?哼,依本官看,这妖凤就是她!”

在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领教过御史大夫周辰的毒舌,苏夫人一介内堂夫人,又怎么说的过周辰呢?

当下便慌了神,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臣妇……臣妇……”

另一旁的苏大人看了心中焦急不已,连忙站出来道:“回禀皇上娘娘,内子无状,只是臣也相信,臣这个侄女一定不会是这个妖凤的。”

而此时的顾瑾辞也醒过神来,胸口的烦闷也消失不见,她站起身,茫然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上那件像被鲜血浸泡过一般的衣衫,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如同鬼魅一般。

苏大人见了连忙呵斥道:“辞儿,你做什么?还不快跪下?!”

许是她语气严厉,顾瑾辞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冷不丁便跪在地上,而跪下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原本白色的衣裙,变得一片血红……

“轰!”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顾瑾辞整个人都懵了。

不会……这不是……这不是应该发生在顾红妆身上的事吗?怎么会……怎么会……?

顾瑾辞慌了神,将眼神放在顾红妆的身上,却接到少女满含深意的目光。

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顾瑾辞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

可是顾红妆,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瑾辞在这里惶恐不安,上面的轩乐帝却怒道:“都给朕闭嘴!”

“秦州,你来告诉朕,究竟谁才是妖凤!”

秦州跪趴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跪着的顾瑾辞,说道:“回禀皇上,这位姑娘虽说身上有些奇怪,可是………她身上并没有妖凤的标志,所以………”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连顾瑾辞都忍不住觉得后怕。

幸好……幸好这个钦天监说了实话,否则……恐怕她今天就难逃一死了。

顾红妆听后,却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看来谢景渊所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没有这么简单啊。

果然,秦州话音刚落,其中一个贵妇人便指着顾瑾辞的衣衫说道:“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众人不惊抬头看去,却发现顾瑾辞那身血衣上,一条条黑线慢慢勾勒出来——

“那是……”

“那是凤凰的形状……”

秦州见了,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半倒在地上,神色惊慌不已。

半晌,他又趴着向前,磕着头:“皇上,她就是妖凤!她就是妖凤啊!”

满座皆惊。

连一旁松了一口气的苏家人,都忍不住离顾瑾辞远了些,眼神之中,充斥着浓浓的惧怕。

顾瑾辞慌乱的看着周围,却发现原本那些同她交好的世家小姐和贵妇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垃圾一般,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皇上!这都是陷害啊皇上!臣女怎么会是妖凤呢?求皇上明查啊皇上。”

顾瑾辞慌张的请罪道。

“贵妃娘娘,您说说话啊,贵妃娘娘,臣女……臣女真的不是妖凤啊。”

苏贵妃脸一僵,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顾瑾辞道:“辞儿,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的不同之处,你要本宫如何帮你说话?”

“我……我……”顾瑾辞没想到一向疼她的苏贵妃在这种时候竟然会放弃她,如今看着满座的人,她竟有一种悲凉之感。

“哗啦啦——”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从天边飞来许多血红色的乌鸦。

“啊!那是什么东西?”

世家小姐们无不惊慌出声。

“是乌鸦!是乌鸦啊。”

“乌鸦怎么会是红色的?”

众人一愣,是啊,乌鸦怎么会是红色?

只是还未等人细想,只见那群血鸦纷纷朝着顾瑾辞飞去,在她身边盘旋飞转。

“啊啊啊!!!”顾瑾辞惊慌大叫道,伸着两只手臂不断飞舞,可那些血鸦就像是盯上了她一般,不断围在她身边。

再外人看来,那些血鸦就仅仅只是围着她飞罢了,而只有顾瑾辞知道,那些血鸦不仅仅在飞,还在用它们的尖嘴不断的啄她的衣裳。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顾瑾辞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快,禁卫军来了人,只是还没动作,那群血鸦似乎就对顾瑾辞不感兴趣了一般,铺着翅膀便飞快的离开了。

顾瑾辞衣衫不整的瘫在地上,一张脸上满是血色,眼神狰狞又阴鸷,与其对视上的人,无不觉得心惊。

顾红妆看着这闹剧一般的场面,轻轻喝了口茶,不做言语。

李芊芊皱着眉:“没想到你这个妹妹,竟然是妖凤转世,皇后娘娘的脸色如此难看,只怕是……”

顾红妆朝皇后看去,果不其然,皇后原本温和的脸庞上一片铁青,恨不得将顾瑾辞五马分尸一般。

“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解释的?”轩乐帝冷笑一声。

顾瑾辞趴在地上,努力为自己喊冤,可是经过方才的一切,又有谁会将她的话当真?

而一旁的苏大人和苏夫人早已经吓的瘫在了地上,哪里还敢说什么话?

本来先前言辞凿凿的,可是如今都出现了这样的怪事,他们哪里还敢说话?

这大冷天的,竟然飞出了乌鸦,本身就是极为奇怪的,更别说那些乌鸦颜色还与众不同,纷纷飞到顾瑾辞身边围绕,这种种的迹象,无不表明顾瑾辞就是那个妖凤啊。

皇后站起身来,冷眼睥睨下方狼狈的顾瑾辞,道:“没想到我天澜王朝竟然还出了一个造孽,呵,得妖凤者得天下吗?本宫倒想要看看,你这个造孽,如何能够搅动我天澜根基。”

周王在听到“得妖凤者得天下”就心知不好,这顾瑾辞可是楚子睿未来的妾室,不就正好是他们周王府的人?

这句得妖凤者得天下……岂不是……

想到这里,周王连忙站起身,走到正中间,跪下道:“皇母后,既然这造孽的身份已经清楚了,依儿臣看,不如杀之后快,以免危害我天澜的基业。”

楚子睿不敢置信的看了自己的父王一眼,刚想起身,却被自己的母后按住,周王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楚子睿浑身一僵,便不敢再说话了。

轩乐帝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说道:“周王,朕怎么记得,顾瑾辞可是你未过门的儿媳妇?”

此话一出,皇后看他的眼神也冷厉了起来。

显然方才秦州那句话,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

周王心思一颤,果然还是说道这儿了。

连忙道:“父皇说的哪里话,这顾瑾辞并不算是睿儿的妻子,不过是一个未过门的妾室罢了,当初若不是她勾引睿儿,睿儿也不会犯下如此大错,如今她既然是祸国妖凤,这样的人儿臣是万万不敢让其进府的,还望父皇,不要误会儿臣才是。”

顾瑾辞冷笑一声,没做言语。

因为她知道,事情已经定局,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方才你可是听见了,得妖凤者得天下,怎么,你不动心?”轩乐帝冷冷的说道。

“父皇明鉴,儿臣万万没有这样的心思!”

周王心连忙跪趴在地上,大呼冤枉。

皇后冷哼一声:“不敢?本宫倒也不知道你究竟敢不敢,只是这顾瑾辞,是万万留不得了!”

“本宫还没死呢?就敢给本宫弄出一个妖凤出来?呵……妖凤是吗?那就赐她刮邢吧,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身血肉,你还怎么祸国。”

随后皇后便甩袖怒气冲冲的离开。

顾瑾辞一阵瘫软,没想到今日自己弹个琴,竟然会引出这么多事?

摊开自己的双手,呆愣的看着那一身血红的衣衫,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原本……该承受这一切的,是顾红妆才对啊,怎么会变成了她?

闹了这么久,轩乐帝也乏了,摆了摆手说道:“就按皇后说的做,朕乏了,先走了,景王,你跟朕来一趟。”

“恭送皇上。”

“恭送父皇。”

周王低着头,大声道,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双手紧握,青筋毕露。

待到人都走了,周王才站起身,冷冷的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瑾辞,冷哼一声,便甩袖而去。

百里茶见周王离开,也拉着楚子睿离开了宴会。

楚子睿浑浑噩噩的被百里茶拉走,连看顾瑾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正主都走了,其他的官员和夫人小姐们,也纷纷起身离开。

李芊芊也道:“走吧,红妆。”

顾红妆摇摇头:“芊姨,您先走吧,她……毕竟是我的妹妹。”

李芊芊愣了一会,才道:“你小心一点,芊姨在外面等你。”

顾红妆点点头,看着不远处禁卫军的身影,站起身走到顾瑾辞面前,笑了一声:“二妹妹……祸国妖女的滋味如何啊?”

顾瑾辞恍惚一般的抬头看着她,待看到她眼中那一抹笑意的时候,面上升起一抹狰狞之色,眼中一片猩红:“是你!是你害我!”

顾红妆浅笑:“是啊,是我害你,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呢?”

“是你害我,是你害我的,我要去告诉皇上,真正的妖女是你!不是我!!!不是我顾瑾辞!”

顾瑾辞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身,可是浑身的剧痛还有隐隐传来的无力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半晌,她瘫软在地,低低的笑了:“顾红妆,你又赢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回不来了 “顾红妆,你又赢了。”

顾瑾辞眼中透着苍凉,嘴角挑起一抹凄楚的弧度。

顾红妆垂眸看她,眼神中的冷意已经平静下来:“你说的没错,我又赢了呢。”

“呵……”顾瑾辞冷笑一声。

“是啊,你又赢了,我汲汲营营的想要至你于死地,可是却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至于不了收场的地步。”

听了她的话,顾红妆眼底浮现一抹怜悯来,她冷冷的说道:“顾瑾辞,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顾瑾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的癫狂,就像是疯子一般,笑的喘不过气来,半晌她才止住笑声,看着她道:“是啊!”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自作孽!可是那又怎么样?像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活再这个世界上!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顾红妆表现的很平静,她似乎有些怅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这个一直像仙女一般的妹妹,也会露出如今这样的神色。

呵,果真令人生厌得很呢。

眼中划过一丝嘲讽来。

“顾瑾辞,你都没死,我又怎么会死呢?我这一次回来,可是为了将你们全都送进地狱呢。”她蹲下身,伸手抬起顾瑾辞的下巴,神色轻蔑,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一般。

顾瑾辞蓦的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的说道:“你……你什么意思?”

顾红妆轻笑一声,眼中渗出的丝丝寒意,她靠在顾瑾辞的耳边,声音低喃犹如鬼魅一般道:“你还不知道吧?顾卿依,陈昭行,柳姨娘,还有你那个哥哥……都是死在我的手上呢……”

她微微离开了顾瑾辞些许,欣赏着她脸上惊恐的表情,笑道:“哦……还有你,你很快也要去见他们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好歹姐妹一场,我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的,你的母亲,我很快就送她下来陪你。”

“你!……”顾瑾辞瞳孔中满是慌张。

她看着顾红妆明艳的脸庞,从内心深处,深深打了一个寒颤,这个现在她面前浅笑嫣然的少女,还是那个曾经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顾红妆吗?

“你不是顾红妆!你不是……顾红妆没有这样的胆子,你究竟是谁?”顾瑾辞充满恨意的看着她。

顾红妆站起身,抬头看着天边白茫茫的一片,朱红的宫墙如同泼洒的鲜血一般,成了些这苍茫的世界中,唯一的颜色。

“我是谁?我是顾红妆啊,是那个,被你们利用到最后一丝血肉的顾红妆啊,可是如今……如今我回来了,你们欠下的债,也是时候还了。”

顾红妆淡声道。

“郡主……”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红妆回过头,看见禁卫军走了过来。

顾红妆摆摆手道:“你们不用顾忌本郡主,将人带走吧……只是,她毕竟是本郡主的妹妹,还请各位大人,不要过多为难。”

为首的一个人连忙拱手恭敬的说道:“郡主放心,既然是郡主吩咐,我等定然会照做的。”

顾红妆微微点头:“那就多谢各位大人了。”

顾瑾辞被押着站了起来,充满恨意的眸子瞪着她,仿佛要将她凌迟致死。

顾红妆却回眸淡然一笑,那笑是轻蔑的,是轻松的,也是苍凉的。

“顾红妆,终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而我,就在地狱里,看着你!看着你怎么死!”顾瑾辞破口大骂道,随后便被一脸怒意的禁卫军给拉走了。

顾红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良久,才冷笑了一声,狭长的凤眸微眯,细碎的冷光透过眸子,映入漫天雪花中,冰冷刺骨。

“永世不得超生?呵……即便如此,那我也要让你们尝尝地狱的滋味才是。”

顾红妆抬脚,慢慢离开了殿中。

千刀万剐,呵……顾瑾辞,你受着吧,毕竟这是曾经,你给我的呢。

——

回了顾府之后,苏氏也因为得知宴会上的事,彻底气晕了过去,而顾镇南呢,在知道顾瑾辞竟然是妖凤之后,整个人也萎靡不振下去。

整个顾府,似乎已经呈现出了颓势。

而这些都与顾红妆无关,如今战事吃紧,她得多回想一些前世的细节,才能对杨锦他们有所帮助。

只不过她查遍了所有典籍,也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这让她不禁有些泄气。

不知道谢景渊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顾红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竟然会将希望寄托在谢景渊身上了?

看着手中的书,心中无端有几分烦躁。

而此时,白苏也推了门进来,看着顾红妆皱着眉,一副难受的模样,心中一急,连忙道:“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顾红妆茫然的抬起头,摇摇头道:“无事啊。”

“你怎么进来了?”

白苏才道:“是三小姐又来了,奴婢进来通报一声。”

“哦,是她啊,请她进来吧。”顾红妆说道。

顾卿颜这个老板当的也太闲了些,三天两头的往她这儿跑,也不知道陆韶华是怎么认识这个丫头的。

无奈的笑笑,顾红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

正好顾卿颜走了进来,脸上笑意盎然的:“大姐姐,你怎么又在看书?走……咱们出去逛逛街吧。”

顾红妆却拉着她走到暖塌上坐下,认真的看着她:“三妹妹,我问你这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的回答我。”

顾卿颜见她如此认真,也不由得正色起来:“大姐姐,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红妆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怎么联系陆韶华吗?”

顾卿颜脸色一僵,十分心虚的看着顾红妆道:“大……的姐姐……楼主整日里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哪儿联系得到她啊。”

顾红妆眉头蹙起:“联系不到吗?”

“咳,其实也不是联系不到啦,只不过有些困难而已,而且就算联系到了楼主,她也不一定会出现,不知道妹妹冒昧的问一句,大姐姐找楼主,可是有什么要事?”

顾卿颜心虚的说道,眼神一阵游离,不敢与她对视,生怕被她看到她的心虚。

而顾红妆只顾着探听陆韶华的下落去了,又哪里会注意到顾卿颜的不同,听她如此说,便也正色道:“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三妹妹能够联系到她,还请告诉她,我想见她一面。”

“呵…呵呵呵…那什么,我尽力,我一定尽力啊。”顾卿颜不自在的说道。

心道大姐姐一个闺阁女子,找她家楼主做什么?

不过看大姐姐的样子,似乎真的挺急的。

算了,反正我看上次楼主与大姐姐相处还挺不错的,不如就联系联系她,她如果不来,那我也没有办法不是?

顾卿颜在心中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当下便拍着胸脯说道:“既然大姐姐都说是急事了,那我这个当妹妹的,自然要尽心帮忙才是。”

听她这这么说,顾红妆才稍稍放了心。

——

“元帅,再怎么下去,咱们天澜必输无疑啊!”

千里之外的元城,军事营帐内,数名大将围在一起看着面前的沙场图。

主将杨澜眉头紧锁,一时间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自从开战之后,除了先前的几场战役他们稳操胜券以外,之后的简直可以用节节败退来形容,还是死伤惨重的那种。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北齐营帐中来了一个神秘的军师,一开始没有人将那个军师当回事,可是几场战役下来,那位军师之名传进了整个天澜军队的耳中,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不仅排兵布阵了得,还会制作一种杀伤力惊人的武器,每一次他们开战,对面总会有几十人扔出一个黄色纸包,一落在自己军队中,就会爆炸,而后造成大片大片伤亡。

因为这个,他们已经丢了数座城池,可是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在这么下去,只怕……

杨澜叹息一声,这么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多岁般,整天焦头烂额,却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这时,杨锦穿着一身白色盔甲站起来:“元帅,末将请命,潜入敌营,刺杀那个神秘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将领都吃惊的看着他。

杨澜更是怒吼一声:“给老子坐下!”

杨锦却坚持道:“元帅!这是唯一的办法!如今我们一退再退,若是在这么下去,只怕敌军都要打到我天澜王城了!”

“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北齐的军营?是随随便便就潜得进去的吗?杨锦,你若是在这么天真,就给我滚回锦城,战场上,不需要你这样不听命令的兵!”杨澜气道。

杨锦却冷笑道:“如今咱们的人死伤惨重,若是再没有对策,只怕这几十万军队,会全都折在这元城!”

杨澜不说话了,在场的众人也纷纷低着头,一脸愤恨的模样。

“元帅,在这个营帐里,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刺杀那个神秘人,若是我刺杀失败,也自有办法逃脱,可是如果我们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白白将城池拱手让人?”

杨锦试图说服杨澜。

杨澜眼中有片刻挣扎,最后却仍然铁了心道:“不行!这件事太危险了,从今天起,你就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待在营帐里,若是敢偷偷跑出去,小心老子军法处置!”

随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

杨锦皱着眉看着杨澜离去的身影。

以往他也不是没有请命去刺杀敌军将领,可是父亲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坚决的阻止他。

只是……

杨锦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即便是父亲阻止了他,为了天澜的百姓,那个神秘人……也绝不能活!

“哎,杨锦小侄,你父亲他也是担心你,毕竟那龟孙子实在太神秘了,没有确切的把握,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身后的一个汉子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杨锦转过身道:“周伯,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如今的局势太过严峻,越拖一天就越危险,若是不除了那个神秘人,按照这样打下去,咱们迟早是一个败字!”

“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赌一把呢?”

“不堵是个死,赌输了也是个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一些,再说了,万一我赌赢了,那北齐没了依仗,自然会灰溜溜的退回去,到时候就是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这……”周通南迟疑的说了一声。

随即道:“这还得看你父亲的意思……你啊,也别冲动,指不定最后还有别的办法也说不定。”

说完,周通南叹了口气,离开了营帐。

杨锦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战场沙图,手中的拳头紧握起来。

——

是夜,一道黑影从营帐中溜走。

在出营帐之后,杨锦回头看了一眼驻地,眼中流露的,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营地。

营帐外,杨澜目光深沉的看着杨锦消失的身影,半晌,才冷嘲一声:“臭小子……”

随后便转身离开,只是那深沉的眼眶中,似乎萦绕着几滴晶莹。

毕竟他们谁都知道,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呼~”

顾红妆从床上猛的坐起身,黑夜中,她喘着粗气,满头的大汗,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的犹如鬼魅。

她起身下床,走到暖塌上坐下,双手环抱着膝盖,浑身孤寂的令人心疼。

她似乎看见了……

看见杨锦浑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他在笑,却笑的无力,顾红妆吓坏了,伸手去拉他,却硬生生的从他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杨锦虚弱的笑了笑道:“妆妆,我可能……回不来了。”

顾红妆刹那间,泪如雨下。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单身狗? “顾红妆找我?干什么?”

红楼,陆韶华咬了一口苹果,漫不经心的问道对面的女人。

顾卿颜懒散的倒在椅子上,斜了她一眼,道:“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大姐姐语气还挺着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韶华挑挑眉,极有深意的看着她。

顾卿颜一个激灵,眼中瞬间戒备起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想到你跟那顾红妆,都已经这么熟了?在我面前,还大姐姐大姐姐的叫的亲热。”

“咳,那什么……那她毕竟是我的姐姐,不喊姐姐,我难不成还要叫妹妹?”顾卿颜说道。

陆韶华冷哼一声:“什么姐姐,不过是你这个身体的姐姐罢了,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顾卿颜讪笑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毕竟我现在不就是顾卿颜不是。”

“嗯,说的也有道理。”陆韶华将手中的苹果核扔到一旁,拍了拍手道:“不过,我还是不想去见她。”

顾卿颜想到白天顾红妆那个样子,心道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她那副一向沉的犹如一潭死水的脸,又怎么会这么激动?

不过,看着一脸坚决的陆韶华,顾卿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我说,你真不去?”

“不去!”

“哎为什么啊?我记得你不是上次还对她挺欣赏的吗?”

“你懂什么,欣赏是一回事,帮忙又是一回事。”陆韶华翻了个白眼,说道。

陆韶华坚持认为,顾红妆突然找她,一定是有麻烦要她帮忙。

“帮忙?我看不见得。”顾卿颜撇撇嘴说道。

“嗯?为什么?如果不是有了麻烦,她找我做什么?”陆韶华疑惑道。

如今魏舒已经进了宫,她们之间应该也没什么可说的才是。

“毕竟顾红妆这个人,太有自己的心思,不会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握,而且,这么多次了,你看顾府发生的那些事儿,可都是她一个人搞出来的,这样一个有谋略有心计的人,会找你帮忙?再说了,人家身后可有的是人……”

最后一句,顾卿颜的声音极低,说完还暗戳戳的瞥了她一眼。

顾府的事情她也知道,说实话,顾红妆一介女流,竟然会有这样的胆识和心计,着实让她有些诧异,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魏舒才选择了她吧?

想着,陆韶华便有些泄气。

顾卿颜看她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说说你,虽说现在成了土匪,可你好歹也是做过特工的人,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吗?整天做出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你不膈应我看着都烦!”

陆韶华斜着眼睛看她,冷嘲一声道:“你一个单身狗,你懂什么?”

顾卿颜这下子就忍不住了,蹭的站起身来,食指颤抖的指着她:“单身狗怎么了?老娘就算是单身狗,那也是一条贵族狗!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老娘真是谢天谢地自己是条单身狗!”

顾卿颜上辈子死的时候是个大龄剩女,平生最恨别人说她是个单身狗,本以为重活一世,她再也不会听到这个让她憎恨的名字,可是没想到遇到了陆韶华,还是有了狗的陆韶华!虽然这个狗,现在还没有贴上她陆韶华的标签,可是好歹,也比她这个真真正正的单身狗强太多了。

陆韶华看也不看她一眼,这丫头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已经深知她的沙雕属性,如今若是跟她整个输赢,烦的是自己。

“我说,你真不去见她?毕竟魏舒他……”顾卿颜挑挑眉说道。

陆韶华却心烦意燥的说道:“说了不去就不去!”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要是魏舒知道了,你可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那个小男朋友要是跟你闹,你也别又眼巴巴的跑回去求原谅~”顾卿颜嗤笑道。

陆韶华对魏舒或许是真的上了心的,又或许,只是为了弥补当年那件错事。

陆韶华靠在椅子上,用手扇了扇风,不耐烦道:“本楼主有你说的那么窝囊?还求原谅?”

顾卿颜切了一声:“你当然不窝囊,就是一往情深而已。”

陆韶华不说话了。

顾卿颜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吭一声,不由得大为恼火,站起身道:“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了,你去不去,那就跟我没关系了,天也要黑了,我也要走了。”

随后便哼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陆韶华半躺在椅子上,目光放空盯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顾红妆自昨晚做了那样一个梦之后,便整日惶惶不安。

只是如今的她,除了坐在这里干着急,似乎也没什么用。

去了将军府,李芊芊也告诉她,这些天没有什么消息。

顾红妆叹了口气,难道今生杨家还是逃不过上一世的命运吗?

“小姐,您也别太担心了,上一世杨将军孤军作战,这一世有景王的帮忙,还有小姐您给杨将军的东西,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白苏在一旁安慰的说道。

顾红妆摇摇头道:“即便如此,可是有些事,却是我们无法更改的。”

白苏见此,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只能在一旁叹气。

锦城之中有人担忧,而千里之外的杨锦,却是万分危急。

“杨锦怎么样了?”

军医一出营帐,一群将军便围了上去,急忙的问道。

那军医摇摇头道:“杨将军的伤太重了,好几处都伤在了心肺,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和炸伤,属下也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性命,能不能熬过来,就得看杨将军的毅力了。”

杨澜听后,猛的倒退两步,身后的一众将领连忙扶住他,道:“元帅,您可要稳住!若是您都倒下了,咱们可真的就完了!”

杨澜站直了身体,好半晌,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摆摆手:“既然如此,锦儿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尽最大的力量,保住他的命!”

军医点点头道:“元帅请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杨澜点点头,才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在场的将领们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是夜,顾红妆又睡得不安稳,这一次她又梦见昨天一样的梦,吓得她直接惊醒。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之后才稍稍冷静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顾红妆轻声道。

右手握住杯子,她想,或许她不应该在锦城坐以待毙才是。

“砰——”窗户传来一声清响,顾红妆几乎是瞬间站起,满是戒备的问了一句:“谁?”

来人冷哼一声,大红色的衣摆借着月光在地上划过一抹凄美的弧度。

“警觉性还不错嘛,至少没睡的跟个死猪一样。”

顾红妆眯了眯眼,确定的说道:“陆韶华?”

陆韶华嚣张的躺在暖塌上,嗯了一声。

“说吧,找我做什么?”

陆韶华不耐烦的说道。

白天那般确定以及不会管这些闲事,没想到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腿。

顾卿颜那个王八嘴还真是说对了,她还真特么的害怕魏舒无缘无故的跟她闹。

陆韶华九十度望天,心中感叹:打脸总是快的猝不及防。

顾红妆又坐回椅子上,还没说出自己想问的,便听到对面的女人说道:“哎,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这次来就是听听你的话而已,然后再那么好心的为你答疑解惑一般,再多的,本楼主可不会做,该怎么说,你自己掂量着。”

想着顾红妆的身份,陆韶华觉得自己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毕竟她可不想去她的圈子里淌一躺浑水。

顾红妆轻笑一声:“答疑解惑即可。”

陆韶华给了她知道“算你识相”的目光,随后道:“说吧,什么事?”

“你既然是红楼楼主,想必江湖上的事情应该知道的不少,那我且问你,你可知道火药这个东西是什么?”

顾红妆一字一句的问道,眼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光。

而陆韶华在听到她这个问题之后,整个人的懒散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肃杀,她坐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顾红妆,冷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火药的?”

陆韶华知道,在这个朝代,还没有人有火药这个概念,当初红楼面对江湖众人的挑衅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制作这东西,只不过后来想想这玩意儿实在杀伤力太大,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江湖上岂不是永无宁日,便也息了这样的心思,而如今,顾红妆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知道火药这个东西,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而顾红妆,看到陆韶华这幅模样,便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知道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在战场上出现了。”

“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没人会制作这个东西!”陆韶华面上一片震惊,站起身说道。

顾红妆抬眸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没人做不出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怎么了?陆韶华,听你的口气,莫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韶华却是皱着眉,她没想到,顾红妆的心思竟然这样细腻,不过是只言片语,便能抓住她话中的漏洞,这样的人,果真有能力将整个顾家整成这幅模样。

“你想太多了,火药这个东西,还没有人能够做得出来,我这么吃惊也是有原因的。”陆韶华淡淡说道。

而顾红妆却知道,陆韶华的话,不过是在敷衍她罢了,不过,就算是敷衍,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她对陆韶华的身份,也并不感兴趣。

如今她知道了陆韶华知道火药是什么东西,那就好办许多了。

“如今天北之战僵持不下,前几天边关还传来捷报,说是已经收回了几座城池,可是这几天,却没了消息,我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北齐得了一个秘密武器,叫火药,这东西杀伤力巨大,只要一落在军队中,轻者造成几个人的伤亡,重则十几二十几人,有这样一个武器,别说打胜仗,天澜的军队就是想近敌人的身都很难。”

顾红妆说道。

陆韶华心中又震又惊,面上却已经沉稳如水,她看着顾红妆说道:“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顾红妆眉头一皱。

“我不过是个江湖人,你们朝堂上这些纷纷扰扰还有家国大义,对我来说可没有那么重要。”陆韶华说道。

“我并非想要你有家国大义,又或者让你给我一个解决的办法,你只要告诉我,火药这个东西,是否有对付的办法就是。”

顾红妆说道。

“如果北齐继续使用这个东西,只怕过不了多久,天澜就得彻底沦为北齐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山河破碎,百姓家破人亡,我相信,你一定也不想看见这样的景象。”顾红妆试图说服她。

陆韶华有些沉默,她当然不希望看见这样的景象。

前世的她,每一天都在这样的生活中挣扎,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有的只有杀戮,只有阴谋诡计,可是那个时候她想,为了自己的国家,一切都是值得的,后来她执行任务死了,来到了这个世界,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由。

她不愿意让火药这种东西现世,便是不想看到这样大杀伤力的东西投入战场。

而且……她既然生在了天澜,便将天澜看成了自己的国,自己的家。

做特工的,最不能放弃的,就是自己的责任和国家。

陆韶华想了很久,最终才叹了口气:“火药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

顾红妆一愣,见她的神色一片认真,没有丝毫的应付,眼底不由得露出一抹失望来。

“遇到有人拿火药,你除了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陆韶华耸耸肩,说道。

她说的话不假,面对这样爆炸性的武器,你除了跑,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不过,这个世界的制作工艺还有材料应该都不太完善,所以能够制作出来的火药,威力应该也不大。

就是不知道,能够造成多大面积的伤亡?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千刀万剐 顾红妆有些失望,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如果只能跑的话,那天澜必输无疑。

况且,以杨澜父子的个性,又岂会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陆韶华看她的神色,突然想起北齐与天澜的战事,坏笑一声:“哦~你这么心急,莫非是因为你那个小情郎杨锦?”

顾红妆一愣,随即眉头皱起:“杨锦与我,只是大哥,没有你说的那么龌龊。”

陆韶华挑挑眉,说道:“好吧。”

“不过,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不过可以给你个建议。”

陆韶华说道。

“建议?”顾红妆问。

“既然是火药,那肯定就怕水,要是能在他们点火的时候把火药打湿,那那玩意儿也就没什么用了。”陆韶华笑眯眯的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说了一句:“多谢。”

虽说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但是对于他们这种没有主意的人来说,也已经很不错了。

陆韶华伸了个懒腰,哈气道:“好了,夜也深了,本楼主不陪你废话了。”

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说道:“哦对了,提醒你一下,你院子外面那两个人似乎盯了你很久了啊。”

满意的看到顾红妆的脸色变了,陆韶华才拍着手走了。

顾红妆看着她离去的声音,抬头望着窗外的大树,眼神幽深无比。

而此时树上的两人,见到陆韶华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只不过这口气还没送完,便看到顾红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所在的地方。

“我去……姑娘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其中一个暗卫说道。

另一个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姑娘不一定会发现我们,不过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女人,倒是有可能。”

“那些事我们要不要禀报王爷?”

“嗯我在这儿守着,你去禀报王爷。”

“我去!凭什么?跑腿的是我?”其中一个暗卫说道。

另一个冷冷的斜了他一眼,随后双手捏了捏,指节处发出脆骨的声音。

“咳,那什么?您老就在这儿呆着吧,至于这种跑腿的活,就交给我了。”那暗卫见平行不对,十分有眼力见的说道。

“哼。”另外一个冷哼一声,放下了手。

顾红妆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将窗户关上,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顾红妆便将烟淼叫到自己的房间中。

“小姐,你叫我做什么?”烟淼问道。

顾红妆迟疑了一会,才问:“烟淼,你可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

烟淼一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有人居然能够逃过她的眼睛监视顾红妆,但是第二反应,就想到了景王派来的人,怕是被顾红妆给发现了。

顾红妆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口气一沉:“烟淼,你知道什么?”

烟淼咳了一声:“既然小姐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很早的时候景王就派了两个人过来,只不过那两人没有监视的意思,反而是为了保护小姐,毕竟有的时候,我也无法顾及着小姐。”

顾红妆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的人竟然会是谢景渊。

顿了顿,才道:“我知道了。”

烟淼弄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意思,只能为谢景渊解释道:“小姐,其实景王他是真的想要保护你的,烟淼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王爷对你很好,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顾红妆烦闷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烟淼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顾红妆那有些难看的脸色,将口中的话收了回去,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顾红妆在屋内坐了许久,眼神沉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会,白苏和紫竹带着丫鬟们走进来收拾桌子,看着桌子上的米粥,白苏皱着眉道:“小姐,是不和胃口吗?”

顾红妆摇摇头:“心情有些烦闷罢了,撤了吧。”

紫竹挥挥手,让丫鬟都撤了下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紫竹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今儿个,是二小姐行刑的日子。”

顾红妆一愣,随即眯着眼道:“是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呢。”

白苏与紫竹对视一眼,白苏问道:“小姐,您要去看看吗?”

顾红妆冷笑一声,站起身道:“看,为什么不看?白苏,替我将那件海棠色的宫装拿出来,还有皇后娘娘赏赐的珠钗。”

“是。”白苏屈膝行礼道。

一番梳洗之后,顾红妆简直犹如变了一个人般。

海棠色的宫装衬得她的皮肤又白又嫩,身上披着大红色的狐狸大氅,她站在屋中,浑身雍华的气质像要将这个空气都填满一般,凤眸微眯,清冷的碎光流转,绯红的唇红的妖冶,唇角翘起,极致冷嘲。

这样的顾红妆,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小姐?”白苏高兴的唤道。

顾红妆点点头,颔首道:“走吧。”

紫竹连忙拿了一把伞,撑开打在她的头上,遮住了那鹅毛一般的飘雪,主仆几人慢悠悠的朝着刑场走去。

刑场,顾瑾辞早已经被压送到此,或许是因为天冷的原因,刑场周围也没什么人,清冷无比。

顾瑾辞跪在雪地上,凌冽的寒风透过她单薄囚衣吹到身上,冷的仿佛要浸入骨子里。

她苦笑一声,斗了这么久,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真是事实弄人。

如今她众叛亲离,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愿来送她最后一程了吗?又或许,她早已经被顾红妆先送下去了?

想到这里,顾瑾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悔意来,如果她没有处心积虑的想要至顾红妆于死地,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承受这些了?

车轮子滚滚而来,顾瑾辞抬起头,眼中升起一抹希冀。

然而那抹希冀,却在那一袭红色的身影出现后,悄然破碎。

是她啊。

顾红妆浅笑安然的走上刑场,她没走一步,那些拿着长枪的士兵都要跪下来朝她行礼,就连监刑的大人也连忙跑下来拱手道:“不知郡主前来,有何要事?”

顾红妆轻轻一笑:“既然是家妹,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来送她最后一程,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方便,方便,郡主您请。”监斩官连忙说道,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红妆走到顾瑾辞的面前,说了一声:“二妹妹,怎么不看我?”

顾瑾辞抬起头,冷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最后来送我的,竟然会是你?”

顾红妆幽幽一笑,那笑却冷到极致:“二妹妹还不知道吧,母亲她听到你是妖凤的消息之后,就一病不起,而父亲?他自然是巴不得跟你脱离父女关系,又怎么会来见你,而至于楚子睿……嗯我想他现在正忙着如何包住自己继承人的位置吧,你说说你,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到最后,却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顾瑾辞哈哈大笑道:“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顾红妆摇摇头:“二妹妹怎么这么说?我可是专门来为你送行的啊。”

她微微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来看着你,是如何被一刀一刀削掉血肉,最后变成一块骨架子的。”

顾瑾辞打了个寒颤,看着顾红妆的神色也陡然惊恐起来。

“哦,二妹妹还不知道吧,这刮邢啊,说白了就是千刀万剐,你放心,这些刽子手都是经过训练的,能将人的血肉刮成一千片还能保证那人不死。”

她越说一句,顾瑾辞就越害怕,害怕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这下雪的天,是最适合这样的刑罚的,你想想,在这纯白色的雪地上,若是布满了鲜血,那样的颜色,该有多么的美啊?”

顾红妆声音幽幽,仿佛地狱中冒出的丝丝寒气,阴森又可怖。

“够了!别说了!”顾瑾辞大叫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们。

顾红妆蹙眉道:“二妹妹,我好心来给你送行,你这是为何?”

“你滚!我不要你假惺惺!你给我滚!”顾瑾辞大叫道。

“放肆!竟然对郡主不敬!”上面的监斩官怒道,正准备让人个过来给她一个教训,顾红妆摆摆手道:“无事。”

随后她垂眸看着顾瑾辞,笑道:“二妹妹,你放心,一千刀,我会一刀不剩的看完的。”

顾瑾辞硬生生的打了个冷嘲,看着顾红妆的表情无比的惊恐。

顾红妆抬头看了看天,道:“你瞧,午时很快就要到了呢,二妹妹,一路好走啊。”

顾瑾辞愤恨道:“顾红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红妆满不在意的说道:“那我倒要好好等着二妹妹了,看看你究竟如何不放过我?”

说完,便走下刑场。

“午时已到,行刑!”随着监斩官的话落下,顾瑾辞便很快被人绑到了柱子上。

顾红妆看着她神情绝望又仓皇,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的心中大概也是有一丝害怕的,千刀万剐啊,那么痛那么痛,谁又能不害怕呢?

可是后来,顾瑾辞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了那样一番锥心刺骨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把那一股子的怕,全都变成了恨,因为恨,所以身上的疼痛,对她来说,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如今,情景再现,而主角却已经换了人。

那边,刽子手已经开始行刑。

顾红妆说的不错,他们的手法的确可以算是精准无比,一片肉被剐下来,顾瑾辞惨叫一声,一小滩鲜血顺着她的身躯往下流,很快就晕染了下方的白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此时的顾瑾辞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浑身上下基本没有完好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可以看见骨头,身下的鲜血也汇聚成了一滩,原本白色的雪花,已经被染的通红,就如同顾红妆身上的红色大氅一般,艳丽无双。

顾瑾辞双眼布满仇恨,死死的盯着顾红妆。

顾红妆唇角微弯,一丝笑意从嘴边溢出,黑沉的凤眸中,升腾的是浓烈的快意。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顾红妆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想要将遮住她眼睛的手移开。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别看。”

顾红妆整个僵住,伸出去的手也悄然落下,思绪也乱了几分。

白苏和紫竹看了一眼来人,正准备行礼,却被谢景渊制止。

谢景渊看了一眼刑场上已经成了骨头的顾瑾辞,双眼微沉,挡着顾红妆双眼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直到顾瑾辞彻底咽气的那一瞬间,顾红妆才重见光明。

她眨了眨眼,看着谢景渊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谢景渊捂嘴咳了一声:“刚好路过。”

顾红妆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尸骨的人,说道:“可惜了,你若是早点来,也不会错过最精彩的部分了。”

谢景渊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意来。

“没什么好看的,太红,刺眼。”

顾红妆认真的想了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大氅,突然说道:“是挺刺眼的,可谁让我喜欢呢?”

谢景渊一愣,突然说道:“既然你喜欢,本王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谢景渊脸有些红,咳了一声道:“天太冷,本王送你回去吧。”

顾红妆没有拒绝,刚好,她也有事想要问他,便点点头道:“好。”

一行人坐上了马车,顾红妆沉默了一会,才道:“王爷,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谢景渊挑眉:“看来他们说的果真不错,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顾红妆眼神很平静,问道。

“本王若是说是为了保护你,你可相信?”谢景渊伸手在腿上慢慢的敲打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顾红妆想了一会,才点点头。

谢景渊有些吃惊,本还以为她会不信,没想到竟然会得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很吃惊吗?”顾红妆问道。

谢景渊点点头:“本王以为,你若是知道了,铁定又要生气了。”

顾红妆笑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这么久了,王爷若是想要对我不利,有大把大把的机会,你既然没有,便说明你并没有这个心思。”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去元城【一】 谢景渊笑笑道:“挺聪明的。”

顾红妆没有说话,如今的她只怕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谢景渊竟然能够护她,她又何必拒绝?

两人走了一会,谢景渊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顿了一会,才道:“本王今日来,其实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顾红妆停下脚步,并不怎么好奇的问道:“什么事。”

“边关来了消息,杨锦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谢景渊话音刚落,便看到方才还一脸淡漠的女子,眼中骤然升起不敢置信的光来。

心微微有些不舒服,却还是说道:“你别担心,战场上受伤都是常有的事,或许事情并没有他们说的这么严重。”

顾红妆心中却乱做一团,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前世的杨锦并没有传来什么身受重伤的消息,反而是杨澜战死,如今杨锦受了重伤,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些东西也在悄然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杨锦岂不是……

顾红妆只觉得脑中翁嗡嗡的乱做一团,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景渊见她愣神,不由得出声道:“本王已经派人去元城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准确的消息传来。”

听到这里,顾红妆点点头:“多谢王爷。”

谢景渊皱着眉说道:“本王以为,如今的我们应该不用这般客套才是。”

顾红妆顿住,心头一慌,面色却十分冷淡,她转过身,走了几步,清冷的声音透过风雪吹进谢景渊的耳中:“王爷与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谢景渊只觉得浑身血液顿时僵住,这漫漫飞雪,都好似变成了一根根冰冷至极的刺,狠狠的插进他的心脏。

手中的拳头奋力握起,谢景渊甚至是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看着顾红妆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浑身一松,转身离开。

一回到顾府,顾红妆便着人收拾东西。

白苏见她面色冷沉,心中有些不安,问道:“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顾红妆眯着眼说道:“元城。”

白苏心思一颤,焦急的说道:“小姐为何去哪里?您要是走了,这顾府可怎么办?”

老爷可不像是个会维护自家女儿的人。

顾红妆抬头,眼神有些怔忡,半晌,她说道:“顾府我自然会安排好,但是杨锦那里,却是等不得了。”

“烟淼。”

顾红妆对着一旁没有说话的少女唤道。

烟淼点点头道:“小姐,你说。”

“我要你现在去把温沉和沐澈找来,就说我有要事求他们。”顾红妆说道。

烟淼看着她的神色冷肃,也知道她口中的事情有多么的严重,当即点点头道:“好。”

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白苏见她心意已决,坚持道:“小姐,既然您要走,那就把奴婢也带走吧,奴婢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去涉险。”

顾红妆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不能去。”

“小姐!”白苏慌了,当即跪在地上:“小姐,您就让奴婢去吧,不然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红妆摇摇头:“我决定走的时候,就已经是冒了险,若是你也跟着去了,留下紫竹一个人在这里,势必会遭人怀疑,再说了你性子沉稳,办事让我也放心,所以……你得留下来,给小姐我打好掩护。”

白苏见她没有要妥协的意思,眼泪溢出眼眶,无声的点了点头。

“好了,快收拾东西吧。”

顾红妆说道。

白苏给她收拾了一些简单的物品,随后藏在了箱子里。

顾红妆等了一会,烟淼的速度果然是快,没过多久便将温沉和沐澈带到了风华居。

“小姐。”烟淼拱手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

温沉同沐澈走上前,温沉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郡主今日喊我们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一旁的沐澈也接话道:“是啊是啊,还这么的急。”

顾红妆让他们坐在一旁,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温沉皱着眉道:“你这样做,可有想过后果?”

顾红妆笑了一声,才道:“最差的后果,也不过是被发现,到时候恐怕我也就名声差一些,旁的也没什么影响,至于他……”

她看了一眼丝毫不在意的沐澈,说道:“他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所以我相信,想要发现沐澈的易容技术,恐怕并不容易。”

“呵……”温沉淡笑一声:“你倒是想的清楚明白。”

沐澈看着两人:“喂,我说,顾红妆你跑到元城去做什么?那地儿现在正乱着呢,听说杨锦身受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杨澜大将军面对敌军也是节节败退,恐怕过不了多久,元城就要被北齐收入囊中,你现在去,岂不是自找死路?”

顾红妆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次元城之行,我非去不可,只是我一走,这锦城的诸多,却必须要靠你们帮忙了。”

温沉把玩着青瓷的茶杯,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会帮你?毕竟这事儿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好处不是吗?”

似乎早就聊到他会如此说,顾红妆弯起唇角,眼中流露势在必得的光芒:“你说得对,这世上的所有交易,都一定会有对等的筹码,我既然有求于你们,那必然也拿的出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哦?”温沉眸光一闪,倒是来了兴趣。

“那不知郡主,手中该有什么筹码?”

回到锦城,温沉想了很多,为什么顾红妆会知道这么多,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将一切归结为她身为尚书千金,恐怕朝堂上的一丝消息她也能够知道,再者,她本就聪慧,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一些东西也不是没可能。

如今一切都步入正轨,他倒想知道,她手上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心动的筹码?

顾红妆气定神闲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微微笑道:“查查五皇子和高相的关系吧。”

温沉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也陡然冷厉起来:“你知道些什么?”

他们在查高相的事情,除了他们几人与景王知道以外,没有人其他人知道,顾红妆又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景王告诉她的?

温沉眼中划过一道怀疑,顾红妆看了,只当做没看见。

“你要相信,我知道的,远远要比你们知道的多。”顾红妆说道。

前世,高相是支持楚离上位的最好的推手,若不是他,楚离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登上皇位,毕竟前有周王虎视眈眈,后有谢景渊权倾朝野,楚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凭什么登上皇位?

她断定高相的身份应该没有表面的那样简单,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放弃拥护周王和谢景渊,而去支持楚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

后来,楚子睿派来顾府给顾承泽治病的那个巫医,就让她留了心,几番查探之下,发现那个巫医经常去锦城的一家店铺,派人多次蹲梢之后,才发现那家店铺背后的主人,竟然是高相。

后来她便起了疑心,只是这两人实在太过谨慎,一两个月也见不到两三次面,所以她也只能作罢。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让顾红妆明白,高相或许,在布一盘很大的棋,而这盘棋最后的得益者,就是楚离。

只是她不知道,高相与楚离究竟是什么关系?

而她一开始就在猜测,当初想要将他们五人赶尽杀绝的,定然是位高权重之人,而朝廷上有私兵的,也就那么几个,想来想去,似乎也知道高相的嫌疑最大。

今日本来秉着试探,可是温沉的表情也告诉了她,她说对了。

温沉也冷静下来,温润的笑笑:“顾红妆有时候,我对你还真的很好奇呢。”

顾红妆摇摇头道:“好奇什么的就不用了,你知道知道,这笔交易,是值还是不值?”

温沉笑道:“当然是,值了。”

顾红妆满意的笑了。

“不过……”温沉话音一转,戏谑的看着她说道:“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景王知道吗?”

他这话着实让顾红妆愣了半晌。

想起谢景渊方才的话,顾红妆心里就一阵烦闷,她声音有些冷的说道:“温沉,你管的太多了。”

温沉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反而柔和的笑道:“无事,有时候太闲,就喜欢管管这些琐事。”

顾红妆不客气的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请你,将我们说好的事办妥,至于这些闲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随后她转过身去,说了一声:“白苏,送客!”

“请吧二位。”白苏笑着说道。

温沉同沐澈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路上,沐澈一脸疑惑的看着温沉问道:“大哥,你说顾红妆这是什么意思?”

温沉沉凝的说道:“她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你这几天,是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沐澈一脸懵逼:“为什么?”

温沉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你没听到吗?她的意思,是让你易容成魏舒的模样,充当太医署呢。”

沐澈:……

“大哥?你确定?太医署可不是随随便便冒充的,那可是随时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我这个易容再怎么以假乱真,也总会有破绽的,再说了,我又不懂医术,干嘛让我去替换魏舒?我易容成顾红妆不是挺好的吗?!”

沐澈嚷嚷道。

易容魏舒?打死也不要。

温沉却给了他一个深沉的笑脸,说道:“我都已经答应她了,所以,你就算是再不想,也没有机会拒绝了。”

沐澈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不行!我不去!要去你去!”

听他如此说,温沉原本温和的笑脸变得更加春风满面。

只见他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指节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确定?”

沐澈打了个寒颤,很没有骨气的摇摇头:“不……不不不……易容这种事,都是小弟分内之事,分内之事,怎么能够麻烦大哥呢?”

温沉冷哼一声:“少耍嘴皮子,这件事必须办好,若是露出了破绽,你就等着被当成刺客给斩了吧!”

沐澈挎着脸道:“大哥,我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你这颗心,简直比蛇蝎还毒呢?”

温沉阴森森的说道:“我还可以更毒,你要不要试试?”

沐澈脸一僵,捂着脸道:“别……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好了,别耍嘴皮子了,你现在马上去魏舒府上,将消息带给他,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要去禀报王爷。”

温沉说完,便朝着景王府迅速走去。

沐澈叹了口气,只觉得生无可恋,恹恹的往魏府去了。

与此同时,顾府也传出来了一个消息,顾家大小姐,要上普陀寺为顾家祈福一个月。

顾红妆的原话的,顾府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神明,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大哥和两个妹妹,母亲也重病在床,为了母亲和父亲的身子,她自愿在普陀寺修行一月,为父亲和母亲祈福。

消息一出,锦城的百姓们都夸赞顾红妆有情有义,恭亲孝顺。

顾红妆的动作很快,将一切都打点好了之后,便站在府外与众人辞行,不过顾镇南却并未出现,顾红妆也不在意,叮嘱了几句便上了马车。

刚进马车,便看到顾卿颜坐在里面一脸深沉的看着她。

顾红妆面色不变的坐进马车。

“大姐姐,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顾卿颜看她一副冷清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红妆诧异的看着她道:“不知道三妹妹,想让我说些什么?”

顾卿颜一梗,更加生气道:“大姐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去祈福只不过是个幌子!”

哼,她那么讨厌那一家子,又怎可能去给他们祈福,这么假惺惺的事,也只有她这个‘内人’看的出来了!

顾红妆弯唇说道:“嗯,确实。”

简单的回答让顾卿颜整个傻眼:“就?……就这?”

你确定不是在敷衍我?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究竟是谁? 顾卿颜对顾红妆的回答非常的不满意,小脸皱成了苦瓜样,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幽怨起来。

“大姐姐,你实话跟我说了吧,你这次究竟想要做什么?”顾卿颜说道。

顾红妆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三妹妹,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知道的人,要比知道的人轻松很多。”

她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顾卿颜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只是她如今是真真正正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自然不希望她轻易涉险。

顾卿颜着急的看着她,可是顾红妆却不为所动。

在她的想法里,这件事没必要将顾卿颜牵扯进来。

顾卿颜见她不为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住她的手,激动的说道:“你是不是想去元城?!”

是了,如今天澜与北齐的战事吃紧,前线传回来的战况又十分不好,杨锦负伤昏迷不醒,她又问了火药的事情,只怕现在,就是用祈福的幌子,好给她时间跑去元城吧?

顾红妆被抓的轻轻蹙眉,却没有反驳。

顾卿颜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她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当即有些气愤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顾红妆淡然一笑:“当然知道。”

“你知道个屁!”顾卿颜一激动,硬生生的爆了粗口。

眼看着马车内的主仆三人都一脸懵逼的看着她,顾卿颜只觉得自己脸上一片臊红。

“咳……”轻咳一声,顾卿颜又继续说道:“元城是将军交战处,你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弱女子,跑过去岂不是送死?”

顾红妆摇摇头道:“你放心,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顾卿颜气笑了:“你认为自己这么牛逼的吗?是!我知道你聪明,你无非就是仰仗外面那个武功高强的小丫头吗?可是她再怎么武功高强,也总有护不住你的时候,况且,你现在把顾瑾辞给整死了,你以为楚子睿会放过你?要是楚子睿知道你没在普陀寺,你又想过后果没有?”

顾红妆却闭了眼:“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这一次,我必须去。”

顾卿颜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自己心头的火已经烧到喉咙里:“说白了,你还不是为了杨锦?”

“一个男人而已,值得你这样冒险?”

顾红妆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说道:“杨锦之余我,是亲人,是知己,也是朋友,我有难时,他奋不顾身的护我,如今他有难,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没了退路,换句话说,在这件事上,我从未想过退路。”

看见顾卿颜陡然沉寂下来的眼神,顾红妆转过头,轻轻的闭上了眼。

前世,杨锦为了她,可以不顾性命,如今,她自然也能为了杨锦,不顾一切。

如今顾家的人都被她清理的差不多了,大仇已经报了一半,至于楚离……

顾红妆眼中划过一道寒光。

她就算是这次回不来,以温沉他们的本事,也能把楚离同高相之间的阴谋扒出来,到时候不用她,轩乐帝和谢景渊也不会放过他。

如此,她就算是死了,也能安息。

顾卿颜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是铁了心了吗?”

顾红妆没有回答,可是那脸上的神色,却已经告诉了她她的想法。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想再劝你了。”顾卿颜说道。

顾红妆睁开眼,轻笑一声。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去了元城,以自己为主,你不是神,有些事情你帮不了。”顾卿颜有些别扭的说道。

顾红妆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她很担心她。

顾红妆点点头道:“你放心吧,我自由分寸。”

顾卿颜冷哼一声:“你的分寸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既然你离开的理由想的挺好,但是其中也难免会出纰漏,放心吧,既然我知道这事儿了,会帮你看好锦城这边的。”顾卿颜说道。

“如此,那便多谢三妹妹了。”顾红妆微微颔首道谢道。

“好说。”顾卿颜道。

几人说着话的功夫,普陀寺便到了。

方丈一早就接到了顾红妆要来祈福的消息,这会儿已经等在了寺门口。

“郡主。”方丈弯了弯腰,行了一礼。

顾红妆将住持扶起,轻声道:“方丈不必多礼,此番弟子来,是为家人祈福,至于身份什么的,方丈切莫放在心上。”

“阿弥陀佛,禅院都已经安排好了,郡主这边请。”方丈指引道。

一群人便往寺庙深处走去。

经过了曲径通幽的小院,顾红妆才到自己的禅院。

“此处寂静通幽,郡主这一个月皆可在此处悟禅和祈福,不会有人来打扰。”方丈说道。

顾红妆回礼:“多谢方丈。”

随后方丈便离开了。

而顾卿颜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抬着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走?”

顾红妆跟着她坐在蒲团上,看着白苏她们麻利的收拾东西,回了一句:“今晚。”

“今晚?”顾卿颜皱眉道。

“怎么了?”顾红妆疑惑的问道。

“你可别说你今晚上从普陀寺走下去啊?”顾卿颜吃惊的问道。

别说普陀寺地势陡峭了,就是白天上山也要注意,更别说顾红妆一个弱女子,大晚上的下山,若是路上遇到了什么,这天黑地滑的,指不定出什么事也不知道呢。

顾红妆轻笑道:“当然不止我一个人了。”

顾卿颜想了想,才道:“哦,还有你那个小婢女。”

顾红妆那个婢女武功很高,那可是经过陆韶华测试过的,有她跟着,确实也没什么危险了。

“好吧,既然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了,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我得赶紧下山了,不然今晚就得跟你们一起摸夜路了。”

顾卿颜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裙,说道。

“等会他们都要回去。”顾红妆不客气的说道。

“别了,我还想到处逛一逛呢。”顾卿颜伸手比了个叉,翻了个白眼说道。

“走了。”

摆了摆手,便一去不回头。

顾红妆见她离开之后,才说道:“白苏,让下人手脚麻利点,务必在天黑之前,让他们全部下山。”

白苏点点头,道:“是,小姐。”

随后便指挥着收拾东西的婢女们,手脚麻利的收拾。

顾卿颜下山之后,倒没有第一时间回顾府,而是跑到了红楼,可是楼中的人却说陆韶华去了魏公子府上,不由得大骂道:“该死的陆韶华,重色轻友的东西!”

随后便愤愤的离开了红楼。

而同样没有找到人的还有温沉,本着将顾红妆的计划告诉谢景渊,可是王府中的人却说王爷早上出去了一会,回来没多久便被较进了皇宫。

温沉想着谢景渊一时半会也还回不来,就转身往魏舒府上去了。

魏舒如今已经是太医署的太医令,除了医术高明之外,更多亏了皇帝的信任,否则他就是做到死也不一定能混上这个位置。

看着如同狗皮膏药的陆韶华,魏舒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人竟然可以这么烦。

竟然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一整天,骂都骂不走。

最后魏舒妥协的坐在凳子上,冷眼看着陆韶华道:“你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陆韶华托着腮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就是想看着你而已。”

魏舒简直要崩溃了:“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呗。”陆韶华笑眯眯的撩汉。

魏舒觉得这对话不能在继续下去了,不然以陆韶华的厚脸皮,他迟早会心梗而死。

起身走去院子里,雪花飘飘洒洒的落在他的肩头。

陆韶华坐在椅子上,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

“砰砰砰——”

正在这时,大门被用力敲响,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两人。

“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大,来人大抵有奖他这门敲烂的趋势。

魏舒脸黑了黑,走到门口一把奖门拉开,怒道:“敲命啊敲?!”

沐澈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看着魏舒一脸怒意的脸色,不由得有几分尴尬,放下手道:“那什么……我有事儿找你,这不……急了些嘛。”

魏舒一见是他,脸上的怨念也少了些,转身道:“进来吧。”

招来一个下人去添了茶,魏舒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坐着的沐澈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沐澈迟疑的看了一眼陆韶华,支支吾吾的没有说出来。

魏舒与陆韶华同时皱了眉,后者冷笑一声:“怎么?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魏舒咳了一声道:“说吧,她不会说出去的。”

沐澈却摇摇头:“这件事事关重大,除了你我谁也不信任。”

魏舒挑眉,竟然这么神秘?

陆韶华估摸着这事儿她恐怕想知道也不行了,当即便起身道:“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随后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沐澈松了口气,这才将顾红妆拜托他的事情和盘托出。

魏舒听后,沉默了许久。

沐澈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魏舒冷笑一声:“我怎么想的?我现在就想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狠狠的骂醒她!”

元城那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吗?竟然还敢往那儿跑。

沐澈轻咳一声,小声道:“你可别忘了,她同景王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此话一出,魏舒默默的收回了刚才的话。

“她为什么非要去元城?”

不怪魏舒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他整天都泡在太医署里,追查当年的真相,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去听这些消息,自然也就不知道边关的事情了。

沐澈说道:“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杨锦身受重伤,她让你过去,估计是为了这事儿。”

魏舒皱着眉:“军队里不是有军医么?莫非杨小将军的伤重的连军医都没办法了?”

“估计是吧,我看她那个样子,还挺急的。”

沐澈说道。

魏舒想了一会,才点点头:“好吧,看在顾红妆的面子上,我走这么一趟也没什么,只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沐澈,有些怀疑的说道:“假扮我,你行么?别到时候等我回来,却听到你因为欺君而被斩首的消息。”

沐澈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侮辱,当下猛的一拍桌子,怒道:“放心罢,你死在元城,老子都不会被斩首。”

魏舒见他如此肯定,心中的顾虑也就放下了。

他查案才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可不能这么容易被毁了。

“顾红妆让我告诉你,今晚亥时,百草堂会和,时间紧迫,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

沐澈说道。

魏舒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温沉也过来了。

“魏舒呢?”

“收拾东西呢。”沐澈百无聊赖的说道。

“那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易容?”温沉皱着眉道。

“大哥,急什么,时间还早着呢,以我的能力,易个容那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吗?”沐澈说道。

对于他的能力,温沉还是相信的,当下也没有多说,而是坐在他身旁,说道:“我回了趟王府,只不过王爷不在。”

“不知道若是王爷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生气?”沐澈凑过去,神秘兮兮的说道。

温沉淡笑一声:“或许吧。”

两人话还没说完,陆韶华便走了进来。

“嗯?魏舒呢?”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人。

“走了。”沐澈说道。

陆韶华眯了眯眼,也不急着问魏舒去哪儿了,而是问道:“你们找魏舒究竟有什么事?”

沐澈笑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还是别问了。”

陆韶华知道自己在这儿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当即便冷着脸道:“我不管你们做什么,但若是对魏舒不利,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浑身的杀气骤然爆发,迅速席满整个大厅。

原本两个沉着冷静的人,猛的站起身,看着陆韶华的神色也变幻莫测起来。

好重的杀气!

就连老五的身上,也没有这么重的杀气。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败家婆娘 是夜,顾红妆同烟淼两人一袭黑衣,悄无声息的从禅院离开。

百草堂

掌柜的早早的就已经候在了门口,一见她们来了立马迎接道:“大小姐。”

顾红妆点点头,说道:“进去吧。”

两人走进去之后,掌柜的倒了两杯茶来。

“大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他知道顾红妆要去做什么,只是现如今的局势实在不稳,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阻止她的行动,可是架不住这位大小姐实在太过专断,而他似乎也没什么资格阻止她想做的事。

想到这里,掌柜的不由得叹息一声,心道:主子,果然你的女儿,还是最像你,只要一下定决心,那必然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顾红妆喝了口茶,目光清冷的看着掌柜,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药材都收拾好了么?”

掌柜的点点头道:“都收拾好了。”

顾红妆放下心来,就专心等着魏舒前来。

而魏舒也没让她久等,正好亥时的时候便走了进来。

看见顾红妆两人,挑了挑眉头道:“我还以为沐澈那小子再骗我,没想到你还真打算去元城。”

顾红妆知道他在打趣她,所以没有啰嗦,直接道:“杨锦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所以……你有几分把握?”

这次带着魏舒,也实属迫不得已,她的医术实在有限,想要救杨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若是连魏舒都没有把握,那……

顾红妆心底升起一抹担忧来。

魏舒冷哼一声道:“我又没见到杨锦的真人,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办法?”

顾红妆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魏舒见此,连忙道:“好了,你也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么?到时候去元城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魏舒自己心里也清楚,连军医都治不好的伤,他去了恐怕也只能保命罢了。

不过能保住命也不错了,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这么一想,魏舒便觉得轻松了不少。

顾红妆点点头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莫叔,将东西都拿来,待会天一亮,我们就出城。”顾红妆吩咐道。

一旁的掌柜听了之后便连忙下去拿东西了,不一会儿,手中拿着一个包袱还有两个通关文牒走过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大小姐,药材都在这里了,还有通关文牒,我也给你们准备好了。”

顾红妆微微颔首,笑道:“多谢莫叔。”

掌柜的摆摆手:“大小姐这可折煞我了。”

魏舒挑挑眉道:“没想到,你准备的还挺齐全的。”

顾红妆瞥了他一眼,说道:“若是没有完全的准备,我又怎么会轻易犯险?”

魏舒耸耸肩:“好吧。”,说着他走了过去,翻开包袱,仔细看起了药材。

嗯……顾红妆准备的除了些许的治疗外伤的药,其他的很多都是大补特补的药材。

不过,也还马马虎虎吧。

魏舒心想,只不过这百草堂的实力,他确实是见识过了。

——

这边,谢景渊也收到了顾红妆准备去元城的消息。

脸色阴沉的似乎能够滴出水来,冷眼看着面前的温沉说道:“你知不知道元城是什么地方?”

温沉点点头:“属下自然知道。”

“知道你还让她去!”谢景渊掌心内力悄然爆发,一股劲风朝着温沉席卷而去。

“砰——”

温沉被打的吐了口血,眼中蓦的闪过一丝震惊。

他早就知道谢景渊不简单,可是没想到他的内力竟然这么雄厚,恐怕就连五妹,也不及他的内力。

擦了擦口唇上的鲜血,温沉站直了身子,眼中似乎有着嘲讽:“王爷何尝不知道顾红妆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做过的决定,可曾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过?如今她为了杨锦去元城,就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

“您可别忘了,她告诉我们的消息。”

温沉说道。

谢景渊眼中的冷意越发重了,整个屋子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子寒冷刺骨的凉意。

想到温沉方才给他的那个小子,谢景渊便觉得心底一阵冰寒。

顾红妆,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而她,竟然会为了杨锦,暴露这么多?

心中的怒火越来越重,谢景渊的脸色也黑的犹如锅底一般。

“楚离和高相的事情,交给你去调查,其他的,你不要再管。”

温沉松了口气,拱手道:“是。”

随后便退了下去。

谢景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的握紧,半晌,才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而此时,同样发觉不对劲的还有陆韶华。

白日里威胁了那么一通,心中仍然还有些忧心,顾不得天还没亮,一个飞身又往魏府而去。

沐澈已经易容成了魏舒的模样,不得不说他的易容术果真厉害,足以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此时他正悠闲的坐在屋子里,喝着茶吃着糕点,在看着时下流行的话本子,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美好。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沐澈在过了一下午的魏舒生活之后,就彻底放开了。

原因是他在魏府晃了一下午,还进宫晃了晃,硬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不是真正的魏舒。

“砰——”门被人一把推开,吓得沐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陆韶华一脸寒气的走进来,在看到魏舒的那张脸后,身上的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上下打量了‘魏舒’,有些疑惑道:“你没事。”

沐澈看出来她就是今天下午那个神秘的女魔头,嗯叫什么陆韶华。

当下便道:“我能有什么事?”

陆韶华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魏舒就在她面前,可是她为什么会有一股陌生的感觉?

不受控制的,陆韶华伸手慢慢的放在魏舒的脸上。

‘魏舒’心底一颤,小声的说道:“你……你做什么?还不把手拿开?!”

“啪——”陆韶华猛的扇了他一巴掌,把沐澈整个人都给打蒙了。

只见他瞪着眼,似乎是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只不过口中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陆韶华忍着一脸阴沉说道:“你是谁?魏舒在哪儿?!”

冰冷的语气让沐澈心底颤了颤,我去!也太快了吧?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发现了?

只不过虽然心底很慌,面上却要装的淡定从容。

“咳,你说什么?我就是魏舒啊!”

陆韶华冷笑一声:“少给老娘来这套,魏舒是什么人,就算他化成灰老娘都认识,你以为画了一张他的脸,就能变成他了吗?识相的,赶紧把你脸上的皮给老娘扯下来,否则就别怪老娘亲手帮你撕皮了!”

撕皮两个字,陆韶华说的浅而慢,沐澈心底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可是感受过这魔女的杀气的,连大哥都说,就算是老五对上这个女人,也不一定有胜算,如果她真要来撕自己的皮,那岂不是……

沐澈眼底升起一抹惊恐来。

陆韶华冷笑的看着他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沐澈犹豫了些许,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陆韶华便阴森森的靠近他,幽冷的声音对着他说道:“看来你是准备让老娘亲手帮你撕了?!”

说完,便伸出手去,那架势似乎真的要把沐澈的皮给撕下来。

沐澈惊吓的往后退去,大声道:“别别别!别!我撕!我自己撕!!!”

陆韶华冷哼一声,伸出去的手环抱在胸前,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动作快点。”

沐澈只觉得自己的尊严收到了惨烈的践踏,自己的人格收到了严重的侮辱,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自己的脸皮,他还是将自己的易容给去了。

陆韶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这个男人不正是白天她威胁过的其中一个吗?

一想到这里,陆韶华心底一慌,几乎是提着沐澈的衣领,一脸阴鸷的说道:“怎么是你?魏舒呢?你把他怎么了?!”

白日里就觉得这两个男人不安好心,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她陆韶华的人的注意,看来她是好久没在江湖上露面了,以至于有些人忘了,她陆韶华的人,是不能动的。”

想着,陆韶华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沐澈被她提的,整个人差点传不上气。

“砰——”将人狠狠的摔在地上,陆韶华靠近她,阴冷的双眼像是地狱中冒出的尖刺,要将面前的人刺的千疮百孔一般。

“说!魏舒在哪儿?!”

沐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疯狂的人,当即没有隐瞒,再说了,魏舒也说她不是外人,所以他就算将事情脱出,应该也没什么事。

这么一想,沐澈便心安理得起来,将顾红妆让他来找魏舒的事情告诉了陆韶华。

只不过他没说顾红妆的目的,毕竟有些事,点到为止是最好。

陆韶华听完后,异常的沉默。

“果真是魏舒自己同意的?”

沐澈狠狠的点点头:“那当然了,他要是不同意,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不是?”

陆韶华冷笑一声,四十五度抬头,只觉得眼中酸涩无比。

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么无所谓,而他却可以为了一个顾红妆,甘愿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要陪她一起。

从前陆韶华从来不会问自己值不值得,而如今她却想问问,自己这么久的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她转过身,微闭了眼,深吸一口气,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红顶

陆韶华径直去了顾卿颜的店,一走进去便熟门熟路的走进酒窖,抱了两坛子酒就大口畅饮起来。

心上传来一股一股的刺痛,陆韶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颓丧过。

哪怕是前世每天徘徊在生死线上,哪怕是重生之后为了建立红楼而与天下门派作对的时候,她都是高傲且高调,颓丧这个词,从来都不会再红楼楼主身上出现。

而在这个没有人的夜晚,陆韶华却抱着烈酒,一口接着一口,喝个不停。

“借酒浇愁愁更愁啊。”陆韶华苦笑一声,随后又倒了一大杯酒。

于是第二天,店里的人来酒窖的时候,便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倒在楼梯中间,人不人鬼不鬼的,差点没把去拿酒的小二给吓尿。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顾卿颜,当她匆匆忙忙赶到红顶的时候,陆韶华已经被收拾妥当,只不过那一身的酒气,就是喝着门,顾卿颜都闻得到。

叹了口气,她知道,陆韶华怕是知道了魏舒同顾红妆离开的事了。

心疼之余,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解。

陆韶华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爽快又自在,除了再魏舒这件事上,她从未看到过陆韶华这般愁心的模样,竟然还到了借酒浇愁的地步。

可是……魏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又哪里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她变成这样?

摆了摆手,对着下人道:“去熬些醒酒汤来。”

身后的人很快下去了。

顾卿颜推门进了屋子,床上的陆韶华双眸紧闭,即便是在睡梦中,那皱着的眉头也未松开,像是十分烦心一般。

她走到水盆前,把帕子沾湿,擦着她的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主子,醒酒汤来了。”没过一会,侍女便将醒酒汤端了过来。

顾卿颜接过,淡淡的说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便走到床旁,将陆韶华扶起来,捏住她的嘴,就猛灌了进去。

那手法,娴熟无比,似乎已经做过无数回。

“咳咳咳!是哪个狗东西竟然敢灌老娘!”似乎是不舒服了,闭着眼的陆韶华破口大骂道。

顾卿颜冷笑道:“狗东西?呵……看来还是灌轻了点。”

将她一把推到床上,转身便走。

可怜陆韶华整个人歪着躺在床上,身子就像是被扭曲了似的,看的别扭极了。

只不过顾卿颜可没这个心思去管她,让她受点苦也好,免得记不住教训,又跑去借酒浇愁,可怜她好几坛子美酒,都被这个败家婆娘一晚上干完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元城 陆韶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大亮。

捂着疼痛的头慢慢坐起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景象。

“我这是在哪儿?”

“啪——”房门被人一把推开,顾卿颜手中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看着她醒了,没好气的说道:“终于舍得醒了。”

陆韶华挑挑眉:“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顾卿颜就气的恨不得磨刀霍霍向陆韶华。

“你还说呢,昨晚上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跑到我这儿硬生生糟蹋了我两坛子美酒!还醉的跟死猪一样,白日里我那小二去拿酒,还以为撞见了女鬼。”

说着,顾卿颜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也是德性!

陆韶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才道:“你知道顾红妆让魏舒做什么吗?”

顾卿颜哼哼道:“怎么?我知道啊,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韶华有些无奈的喊了一声:“阿颜。”

顾卿颜平时最怕陆韶华做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本就生的美艳,又锋芒毕露,每一次露出这幅可怜神情,都会让人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差,自然也会让人觉得她是真可怜兮兮。

顾卿颜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行吧,告诉你也无妨。”

随后就将顾红妆的打算告诉了陆韶华。

陆韶华眉头狠狠一皱:“顾红妆这是嫌活的太长了?”

顾卿颜冷笑一声:“可不是吗?和某个人一样的作!不作死不停歇!”

陆韶华自知理亏,轻咳两声便没有在说话了,只不过心头的那抹怨念倒是消失的差不多了。

顾卿颜见她消停了,才凑近了说道:“哎,我说你是真不对元城的事情感兴趣啊?”

陆韶华懒懒的掀眸,说道:“我为什么要感兴趣?”

顾卿颜啧了一声,随后说道:“你也不想想,这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冷兵器时代,就算有人研制出了火药,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投入战场,也太蹊跷了些吧?”

陆韶华神色一凛,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顾卿颜是什么意思。

顾卿颜一笑,知道她明白了,说道:“难道你就不好奇?”

陆韶华摸着下巴:“开始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你这么一说嘛,我倒是有些感兴趣了。”

顾卿颜忍住内心的激动,笑眯眯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想去看看了?”

陆韶华懒懒的一躺,双臂枕着自己的头,慢悠悠的说道:“再说吧,虽然怀疑弄出火药的那玩意儿来头不小,可是也没那个荣幸让本楼主为了他而辛苦跑一趟吧。”

“哦?是吗?”顾卿颜挑了挑眉,状似不在意的说道:“可是我听说元城最近乱的很啊,以魏舒那瘦胳膊瘦腿的小白脸,指不定什么时候把命丢了也说不定。”

看着陆韶华眉心紧了紧,顾卿颜心底冷哼一声,小样儿~

“再说了,魏舒长得也还算可以,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毁个容什么的,那就太惨了啊!”

“那怎么行!什么事都可以,毁容这件事绝对不行!”陆韶华猛的跳下床,双眸一怒。

她最喜欢的就是魏舒那张脸,怎么可以被毁了!!!

“咳,这不过是猜测罢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顾卿颜说道。

陆韶华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随后道:“你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为了那个顾红妆,还说的比唱的好听,把一切都推到魏舒的身上。”

顾卿颜一副随你怎么想的模样。

“不过,我倒是很想跟那个制作火药的人较量一番,若是他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还好,若是跟我说一路人,呵……”

陆韶华冷笑一声。

一旁的顾卿颜看了,硬生生的从心底打了一个冷颤。

——

这边,魏舒同顾红妆还有烟淼三人已经顺利出城,买了三匹马之后便迅速往元城而去。

一路上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中途换了几匹马,才到了离元城最近的峄城。

在驿站的小茶棚要了碗茶水,几盘点心,便吃了起来。

魏舒这些天是累坏了的,没日没夜的跑,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不过他倒是很佩服顾红妆,分明已经累的狠了,可是每次却都能咬咬牙的继续赶路,中途一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没喊一声疼。

“过了峄城,在走一天,就到元城了,咱们休息一下,继续赶路。”

顾红妆吃了几口点心,喝了碗茶水,说道

听了她的话,魏舒差点没被自己口中的点心给噎死,连忙喝了两口水将东西咽下去了之后才道:“今天就休息一会吧,在这么跑下去,马都快受不了了。”

魏舒说的可不是假话,就这么些天,马他们都换了几匹。

顾红妆眉头一皱,想着这些天大家都累了,便也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到了峄城之后,休息一晚,再赶路吧。”

咦?这么好说话?

魏舒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不过顾红妆却不准备搭理他。

魏舒悻悻的收回眼神,便埋头吃着自己的糕点起来。

休息之后,一行人便往峄城走去。

沿途上看到很多百姓纷纷提着包袱离开,几人对视一眼,魏舒翻身下马,拦住其中一个婆婆问道:“婆婆,你们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婆婆显得很慌张,连忙说道:“前面在打仗呐,如今北齐有了神灵相助,杨小将军又重伤不醒,元城是危在旦夕了,这仗啊,说不定很快就要打到峄城,我们这个时候不走,岂不是等死?小伙子,你们也快逃吧!”

随后便背紧了包袱,匆匆往前面走去。

顾红妆与魏舒对视一眼,说道:“看来前线的局势很危急,不行,我们得尽快赶到元城。”

魏舒一看她那个神色,便知道今天晚上的休息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想到元城的情况,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走吧。”

三人骑着马飞奔而去。

而此时的营帐内,杨澜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杨锦,眼神之中满是痛意。

伸手抚了抚儿子的脸颊,杨澜叹息一声道:“锦儿,快醒来吧,别让父亲母亲担心。”

自从那天晚上杨锦离开营帐之后,他这颗心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出事,后来果不其然,杨锦当天晚上就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时候,一身是伤,鲜血把那身衣服都染的血红。

而分明外伤都已经治的差不多了,可是这人就是不醒。

这几天,军营上下都笼罩出一股颓废来。

营帐被人掀开,周文通走了进来,说道:“元帅?”

杨澜点点头,起身说道:“走吧。”

他是一军之帅,可以在自己的儿子面前露出焦虑,可是在千军万马的面前,却要变得铁血无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信服他。

——

锦城,谢景渊忙的脱不开身。

其中自然是有轩乐帝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楚离和高相的关系。

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可是高相与楚离,竟然是在十年前就已经秘密来往。

十年前,楚离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能跟高相扯上什么关系?

谢景渊朝着这方面去调查,可每次要查出个结果的时候,却总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仿佛有人在刻意阻止他查下去。

看着手中这份消息,谢景渊双眸危险的眯起来。

楚离身上,究竟有什么是高相觊觎的?

要说最令人心动的东西,只有楚离身上有继承皇位的权利。

而高相这么不遗余力的帮他,莫非是想要黄雀在后自己登位?

这种思绪一出来,谢景渊便将它拍掉了。

楚离看着可没那么蠢,不会轻易将手中的东西拱手让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高相何必将宝压在他身上。

谢景渊对他们两的关系越发感兴趣起来,他有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恐怕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或许调查之后,会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想着,谢景渊将手上的消息放在桌子上,便抬笔呈书。

比起这个,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马不停蹄的赶路,顾红妆几人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赶到了军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军营的守卫士兵见他们走了过来,连忙呵斥道。

顾红妆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令牌摊开。

“参见郡主!”那小兵吓坏了,连忙跪着行礼。

“免礼,带我们去见杨元帅,对了,本郡主来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否则小心你的脑袋!”顾红妆说道。

那小兵连忙点头:“请郡主放心,属下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不透露半分。”

顾红妆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走吧。”

小兵带着几人往营帐内走去。

顾红妆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毕竟她被封郡主的事情,军营上下没有人知道,再说了,朝廷郡主那么多,谁会想到她会跨越千里,跑来这兵荒马乱的元城?

毕竟她现在,可是规规矩矩的在普陀寺祈福呢。

杨澜正在自己的营帐里,与几位心腹大将商讨着对策,突然有人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杨澜双眸一瞪,随即说道:“有人要见本帅?!”

那小兵点点头:“那人说是大夫,能够治好杨小将军的伤。”

话音刚落,只见杨澜双眸一亮,大步往营帐外走去,屋内的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都大步往营帐外走去,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让杨小将军醒过来。

杨澜一掀开营帐,便看到一张熟悉的小脸。

“红……”

话还没说话,顾红妆便抢先一步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杨元帅了吧?”

杨澜很是奇怪,但是还是很配合的点点头。

“我等听闻杨小将军昏迷不醒,心中甚是担忧,在下这个朋友,学的一些岐黄之术,不知杨元帅能否让他看看杨小将军的伤?”

顾红妆说道。

杨澜还没发话,身后便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元帅,万万不可!”

一个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看他的相貌,顾红妆才知道他是秦家的秦虎将军。

秦虎冷着脸说道:“元帅,这几个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他们的身份?若是是北齐那边派来的人,杨侄不就更加危险了吗?!”

本以为杨澜肯定会拒绝,可是没想到杨澜在听到他所说的话之后,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爽快答应下来。

“好,既然是你介绍的人,本帅自然是相信的。”杨澜笑着说道。

这下子可震惊了众人,特别是先前说话的秦虎,只见他不敢置信的问道:“元帅,你……你们认识?”

杨澜笑呵呵的说道:“这位是杨锦的好友,本帅也认识,既然他说有办法,那就试试吧,反正再差的情况,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其他人想着,杨锦说的也是,便也都同意。

“走吧,往这边走。”杨澜说道,在前面带着路。

走进杨锦的营帐后,顾红妆才看到那个曾经爽朗阳光的少年,如今躺在床上,有多么的死气沉沉。

不过一两个月没见,他就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顾红妆看着,心蓦然有些疼。

“魏舒,你去看看吧。”顾红妆说道。

杨澜瞪大了眼睛:“等等,红妆,你说什么?这是太医署新上任的魏太医?”

那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红妆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顾红妆点点头道:“杨叔叔,魏舒的医术很好,有他在,杨锦不会没事的。”

“可是皇上那边?……”杨澜有些迟疑。

顾红妆笑道:“杨叔叔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再说了,没有什么比杨大哥的命更重要了,事急从权,皇上不会过多怪罪的。”

杨澜苦笑一声,心道皇上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良善,不过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大不了若是被皇上怪罪,他一力承担就是了。

如此想着,杨澜便心安了不少,转过头看着正在给杨锦把脉的魏舒,眼中划过一丝希冀。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探路 魏舒把着脉,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人都被他这难看的脸色给吓得提心吊胆。

顾红妆更是心里咯噔一声,看着杨锦的目光也充满了担忧。

半晌,魏舒才收回手,旁边的人赶快走了过去。

杨澜问道:“魏公子,犬子他……”

魏舒皱着眉说道:“杨小公子的外伤虽然严重,但是军医处理的及时,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昏迷不醒这件事,却有着难办了。”

杨澜急哄哄的说道:“还请魏公子救犬子一命,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办到。”

魏舒眉头舒展开来,安慰道:“杨元帅先不要着急,在下心中有数,杨公子这么久还不醒,恐怕是中了毒。”

杨澜一愣:“中了毒?”

魏舒点点头:“除了中毒,在下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让杨公子昏迷不醒。”

“那可有解救的办法?”杨澜担心的问道。

魏舒摇摇头道:“在下还未研究出这是什么毒,想要解毒,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杨澜立马说道:“无事,只要公子愿意帮忙,我就已经感激不尽,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三位公子住在营帐内,待锦儿苏醒,本元帅定会好好感谢三位公子。”

顾红妆走过来,说道:“杨元帅放心,我等自然竭尽全力。”

杨澜点点头,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了几分。

“来人,请三位公子下去休息。”杨澜大声说道。

顾红妆和魏舒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在下告退。”

随后便跟着小兵离开。

来到营帐,顾红妆才问到魏舒:“杨锦的伤,真有这么复杂?”

魏舒点点头道:“没错,如果我没探错,他体内夹杂着一股游离的气体,说不准的是什么东西,毕竟这样奇怪的脉象我也未曾见过,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顾红妆有些沉默,她知道魏舒说的不错,只是心中仍有担忧。

上一世的杨锦似乎并没有承受这些,为什么这一世会改变?莫非是她的重生带动了很多上一世没有发生的事情在这一世发生了?

顾红妆皱起眉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无力来。

魏舒看着她脸色不好,知道她是在为杨锦担心,便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虽说这玩意儿有些复杂,但是我是谁?那可是天澜大名鼎鼎的神医啊!放心,用不了几天,我一定能够研制出解药来。”

顾红妆何尝不希望是这样,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随后便走了出去。

她有些事想要问杨澜。

杨澜此时正在营帐中处理军务,听下面的人来说顾公子来了,立马让人把顾红妆带了进来。

“红妆,可有要事?”杨澜问道。

顾红妆点点头:“杨叔叔,我这一次来,是有事想要问您。”

杨澜见她神色肃穆,不像是开玩笑,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

“这一次杨大哥会去闯敌营是为了什么?”顾红妆眼中精光一闪,问道。

杨澜皱起了眉头,说道:“红妆,这是军事,你不应该多问。”

顾红妆叹了口气:“即便杨叔叔不说,我也知道,杨大哥会去敌营,想必是为了去刺杀北齐的那位神秘军师吧?”

杨澜一惊,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不敢置信道:“红妆,你从哪里听来了这些?”

顾红妆摇摇头说道:“杨叔叔,我从哪儿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您准备怎么办?”

杨澜苦笑一声,坐回椅子上,说道:“我现在也正为这事儿愁着呢,北齐的那个军师实在是太神秘了,我们的人派去了一波又一波,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唯一的消息就是此人很受北齐的重视,而且他一身怪才,不仅善于排兵布阵,还会制作一种武器,每次我们的军队都会因为那玩意儿被炸死炸伤,实在是可恨!”

顾红妆点点头说道:“杨叔叔,那件武器不叫别的,就是火药。”

杨澜吃惊道:“红妆,你竟然知道?”

顾红妆嗯了一声:“自从前线的消息传回去之后,我就开始翻阅了大量的典籍,杨叔叔也知道我娘留了很多孤本给我……”

杨澜点点头,聂风华他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一个奇女子,如果顾红妆是因为这个而知道的这么详细,那似乎也无可厚非。

不过她既然知道这个东西,莫非就有破解之法?

想到这里,杨澜便急哄哄的问道:“红妆,你既然知道那玩意儿叫火药,那你是不是就有解决办法?”

再杨澜的期待下,顾红妆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

杨澜的眼中瞬间溢满了失望之色。

顾红妆没有选择将陆韶华告诉她的方法告诉杨澜,是因为来之前,她就已经探好了元城的地势,元城是山城,四面八方全都是山,这样的地势易守难攻,这也是为什么北齐久攻不下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这样,元城气候干旱,水流只有山脚下的一条河流,平日里也就是那条河流养活了这一城的人,可是因为地势险峻,所以河流中的水引不上来,而没有水的话,陆韶华口中的主意似乎也没什么用,顾红妆心想,与其告诉杨澜这个消息,不如直接告诉他没有办法,这样也不会让他空欢喜一场。

“不过,杨叔叔从来就没有想过去偷对方的火药吗?”顾红妆笑着说道。

杨澜苦笑一声:“怎么没有,这个方法我们也是想过的,只是北齐的人将东西藏的太严实了,我们的人根本找不到,不仅如此,还容易打草惊蛇,经过几次教训之后,便熄了这样的心思,后来杨锦还亲自请命去刺杀那个神秘人,却不料变成了这幅样子。”

顾红妆沉思一声:“藏起来了?”

“这样的东西必然不会小批量制作,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必然会将一切准备齐全,而既然他们能够使用这么大批量的火药,那必然会有藏身之处,只不过这个地方,我们都没有想到而已。”

顾红妆说道。

杨澜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难就难在我们不知道那群龟孙子将东西藏在哪儿了!”

杨澜怒锤了一下桌子,若是他能找到那劳什子的火药,又何必这么窝囊?

顾红妆思考了一会,才说道:“杨叔叔若是信我,不如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杨澜吃惊的看着他:“你?”

顾红妆点点头道:“既然连杨叔叔都找不到那些东西藏在哪里,恐怕对方是使了手段,才会藏的如此严实,而这个东西这么重要,每一次的取用必然会十分小心,是以,若是没有意外的话,那批东西应该藏在最令人想不到的地方。”

杨澜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再说了你母亲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还怎么回去见你芊姨?!”

顾红妆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杨叔叔,我身边的那个侍女,武功很高,她可以护住我,你不用担心。”

杨澜却是犟了起来,说什么也不同意,大手一挥道:“红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若是可以的话,帮我好好照顾照顾你杨大哥。”

“杨叔叔……”顾红妆还想说什么,杨澜却已经拿起手中的军务看了起来,那副认真的样子,明显是不会答应她了。

顾红妆叹了口气,便出了营帐。

即便杨澜不想让她插手,她也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这件事关系的人太多了。

对方既然是大量制作,那就一定会有藏身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究竟在哪里呢?

顾红妆想了一会,才回去营帐叫上了烟淼,两人一同去城中转了转。

元城她若没有记错,也是十分繁华的,只不过如今战乱频发,城中的很多百姓都已经讨了,剩下的只有些老弱妇孺,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两人在城中逛了逛,没过多久,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城。

顾红妆看着前面的小道,说道:“走吧,咱们再往前走走。”

她要把周围的地形都探个遍,才能推断出,哪里才是不引人注目却又能够藏纳大批东西的地方。

烟淼点了点头,两个人遍又向前走去。

楚离看着可没那么蠢,不会轻易将手中的东西拱手让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高相何必将宝压在他身上。

谢景渊对他们两的关系越发感兴趣起来,他有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恐怕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或许调查之后,会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想着,谢景渊将手上的消息放在桌子上,便抬笔呈书。

比起这个,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马不停蹄的赶路,顾红妆几人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赶到了军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军营的守卫士兵见他们走了过来,连忙呵斥道。

顾红妆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令牌摊开。

“参见郡主!”那小兵吓坏了,连忙跪着行礼。

“免礼,带我们去见杨元帅,对了,本郡主来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否则小心你的脑袋!”顾红妆说道。

那小兵连忙点头:“请郡主放心,属下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不透露半分。”

顾红妆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走吧。”

小兵带着几人往营帐内走去。

顾红妆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毕竟她被封郡主的事情,军营上下没有人知道,再说了,朝廷郡主那么多,谁会想到她会跨越千里,跑来这兵荒马乱的元城?

毕竟她现在,可是规规矩矩的在普陀寺祈福呢。

杨澜正在自己的营帐里,与几位心腹大将商讨着对策,突然有人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杨澜双眸一瞪,随即说道:“有人要见本帅?!”

那小兵点点头:“那人说是大夫,能够治好杨小将军的伤。”

话音刚落,只见杨澜双眸一亮,大步往营帐外走去,屋内的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都大步往营帐外走去,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让杨小将军醒过来。

杨澜一掀开营帐,便看到一张熟悉的小脸。

“红……”

话还没说话,顾红妆便抢先一步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杨元帅了吧?”

杨澜很是奇怪,但是还是很配合的点点头。

“我等听闻杨小将军昏迷不醒,心中甚是担忧,在下这个朋友,学的一些岐黄之术,不知杨元帅能否让他看看杨小将军的伤?”

顾红妆说道。

杨澜还没发话,身后便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元帅,万万不可!”

一个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看他的相貌,顾红妆才知道他是秦家的秦虎将军。

秦虎冷着脸说道:“元帅,这几个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他们的身份?若是是北齐那边派来的人,杨侄不就更加危险了吗?!”

本以为杨澜肯定会拒绝,可是没想到杨澜在听到他所说的话之后,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爽快答应下来。

“好,既然是你介绍的人,本帅自然是相信的。”杨澜笑着说道。

这下子可震惊了众人,特别是先前说话的秦虎,只见他不敢置信的问道:“元帅,你……你们认识?”

杨澜笑呵呵的说道:“这位是杨锦的好友,本帅也认识,既然他说有办法,那就试试吧,反正再差的情况,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其他人想着,杨锦说的也是,便也都同意。

“走吧,往这边走。”杨澜说道,在前面带着路。

走进杨锦的营帐后,顾红妆才看到那个曾经爽朗阳光的少年,如今躺在床上,有多么的死气沉沉。

不过一两个月没见,他就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顾红妆看着,心蓦然有些疼。

“魏舒,你去看看吧。”顾红妆说道。

杨澜瞪大了眼睛:“等等,红妆,你说什么?这是太医署新上任的魏太医?”

那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红妆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顾红妆点点头道:“杨叔叔,魏舒的医术很好,有他在,杨锦不会没事的。”

“可是皇上那边?……”杨澜有些迟疑。

顾红妆笑道:“杨叔叔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再说了,没有什么比杨大哥的命更重要了,事急从权,皇上不会过多怪罪的。”

杨澜苦笑一声,心道皇上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良善,不过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大不了若是被皇上怪罪,他一力承担就是了。

如此想着,杨澜便心安了不少,转过头看着正在给杨锦把脉的魏舒,眼中划过一丝希冀。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天将亮的时候,烟淼便回来了。

顾红妆站起身,问道:“如何?”

烟淼摇摇头:“没有探到任何消息,整个北齐的军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森严,只不过那个所谓的军师还有藏火药的地方,却没有任何踪迹。”

顾红妆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眯了眯眼说道:“看来他们果真是早有准备,连你都探不到的消息别人自然也探不到了。”

想到这里,顾红妆觉得要想弄清楚这一切,只怕是有些难了。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烟淼有些担忧的问道。

顾红妆摇摇头道:“既然还没有办法,那就只能等,等魏舒将解药研制出来,杨锦或许知道些什么。”

烟淼点点头,便没有在多说了。

只不过,顾红妆没想到,她没等到魏舒研制出解药,倒是等来了刺杀。

这天,顾红妆同往常一样,从杨锦的营帐中走出来,刚走了几步路,发现自己帕子不小心落在了杨锦的营帐里,这帕子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于是她便走回去取,可没想到,竟然会撞见一个黑衣人潜入营帐中。

“小姐?!”烟淼神色一凛,转头问道。

顾红妆有些焦急的说道:“快走,杨锦有危险。”

烟淼听后,一个飞身便冲进了营帐,刚进去便看到方才那个黑衣人手中正拿了一把匕首,准备往杨锦的心脏刺去。

烟淼眼中杀气一闪而过,手中的剑瞬飞而出,直直的刺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翻身一躲,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发现,拿着手中的匕首便转身想要离开。

“烟淼,跟上去!抓活的!”顾红妆冷冷的说道。

烟淼点点头,便追了上去。

这里的情况一下子惊动了众人,待到军队将营帐包围之后,杨澜掀开营帐走了进来:“红妆,怎么回事?!”

顾红妆摇摇头:“有人想要刺杀杨大哥,被我们给发现了,只不过让他跑了,杨叔叔不用担心,烟淼已经去追了。”

杨澜点点头:“红妆,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你杨大哥他……”

杨澜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杨锦,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顾红妆没有说话,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杨锦。

经过这件事之后,天澜军营的守卫是十分严密了,特别是杨锦的营帐周围,明哨暗哨都多的不得了。

魏舒顶着一张灰暗的脸出现在顾红妆面前,顾红妆说道:“解药研究出来了?”

“研究出来个屁!”魏舒爆了句粗话,随后骂到:“也不知是哪个龟孙子搞出来的毒药,光成分就有数十种,要想短时间配置出解药,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顾红妆看着他烦躁的模样,出声问道:“杨锦还能撑多久?”

魏舒顿了顿,才道:“有我在,估计也只能撑四五天左右。”

顾红妆看着他,眼神空洞而淡漠。

魏舒被她看的浑身发毛,不自觉的搓了搓双臂,咳了一声道:“那什么……你这么看着我怪……怪渗人的。”

顾红妆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杨锦那边交给你,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魏舒皱着眉问:“你想要做什么。”

顾红妆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来:“我?自然是去做我能够做的事。”

魏舒眼皮子一跳,担心的说道:“你可别去做什么傻事。”

“放心罢,我有分寸。”顾红妆眯着眼说道。

见她不说,魏舒也不想多问,直接说道:“你知道分寸就好,杨锦的命我会尽力保住,至于其他,恐怕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顾红妆点点头,便站起身离开。

回到营帐中之后,她把烟淼叫来,问道:“我知道你们手上都有自己一套的伪装方法,现在……我需要你帮我……”

顾红妆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烟淼,却遭到了对方无情的否定。

“不行!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烟淼转过身说道。

顾红妆双眸微眯:“烟淼,你应该知道,除了这个办法以外,我们不可能再有别的办法救杨锦,”

“可是,这太危险了,你不会武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跟大哥他们交代?”

烟淼说道。

“再说了,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有什么不好?至少我能够安全的从敌营中出来。”

顾红妆笑了一声,随后道:“烟淼,如果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容易,那为什么上一次你潜进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发现?”

烟淼说不出话来,确实………上一次她的确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是这也不能让顾红妆去涉险。

“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烟淼说道,随后便离开了营帐。

顾红妆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用这个办法,可是杨锦的命却等不得,所以,前方是虎是狼,她都必须去试一试。

——

“快点!快快快——”

“走快点啊!磨蹭什么?!”羊肠小路上,一群妙龄少女正被压送着往前走。

“喂!说你呢,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其中一个小兵,手中拿着鞭子,在地上猛的打了一下,破空的鞭子声传来,让一旁的少女们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

顾红妆站在少女中间,低着头垂眸,看着周围的景色,谙熟于心。

那天烟淼离开之后,她就已经在想办法了。

正好,北齐的军队这些天都在附近强抢民女,所以她便也混了进来,只不过将自己的脸修饰了几分,看上去没有那么明艳,看上去不仅普通,还有些丑。

这些少女长得好看的都是被拿去冲当军妓,至于不好看的,估计就是拿去当下人使唤了。

用这种方式潜入北齐的军营,实属无奈,毕竟如果是烟淼的话,她有武功,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倒不如她一个人去做,恐怕成功的几率还要高些。

走走了一会,才看到前方的军营。

“哟,又抢回来这么多小妞啊。”其中一个小兵快速走出来,笑眯眯的说道。

拿鞭子的笑了一声:“是啊,这一批中间可有不少的好货,到时候兄弟们可都要好好爽爽~”

声音中的下流之意不言而喻。

“快进去吧。”那小兵说道。

“快!都给我进去!”一声怒吼,少女们便成群的走进了军营。

顾红妆被人推了一把,转身看去,却见小兵恶声恶气的说道:“看什么看?!丑八怪!”

顾红妆低下头,状似害怕。

“你们,就在这儿好好干活!”

将顾红妆这群少女放在一边之后,那小兵就拿着鞭子把其他少女往一个营帐中赶去。

顾红妆松了口气,看来她赌对了。

只不过现如今,找到那位军师的营帐才是真的。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干活。!”

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怒道。

顾红妆端起一盆子衣服,同其他人一起去了河边,一边清洗着手中的衣服,脑中的思绪也转的飞快。

既然那位神秘军师是北齐最重要的人物,那么他所在的地方必然是最中间的位置,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只不过她刚刚来到这里,还没有弄清楚北齐军营的分布,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接下来几天,顾红妆似乎都老老实实的在军营中干活,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些天她已经将最有可能是那位神秘军师的营帐弄清楚了。

离魏舒所说的时间还有两天,顾红妆心中有些急。

这天晚上,整个军营似乎都热闹了起来。

外面的人喝着酒吃着肉,十分欢快。

身旁正在干活的人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那个管着她们的老妇女说道:“今天北齐与天澜又开战了,这一次天澜又输了个惨败,看来用不了多久,北齐的铁骑就会踏破天澜的城池。”

她的语气尤为骄傲,顾红妆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随后便招来一记狠狠的瞪视:“看什么看?还不快把这些酒端过去伺候着?!”

顾红妆低着头,应了一声,便端着酒走了出去。

再军营中穿梭,她径直走向了军营里最大的一个营帐,蹲坐在一个将领身旁替他添酒。

“哈哈哈哈,军师,真是多亏了你研制出来的火药,不然想要攻下元城,恐怕就有些难了。”

顾红妆手一颤,元城被攻破了?

不过随即她就冷静下来,下方一个黑衣男子笑着说道:“元帅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等真的攻下元城再说吧。”

北齐的元帅脸黑了黑,不过却没敢翻脸,这个男人如今深受陛下的信任,他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得罪。

当下笑笑:“放心罢军师,明日一早,本帅就大军压境,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天澜那群人,连准备都来不及准备,哈哈哈哈。”

整个营帐中一片笑声,顾红妆低垂着眼,慢慢的退了出去。

顾红妆出去之后,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钻进了身旁的营帐内,要不是今晚上大军都在庆祝,恐怕她还没那么容易潜进去。

轻手轻脚的走进营帐,顾红妆四下都翻了翻,没翻到她想要的东西,皱了皱眉头,解药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有人随身携带才是,为什么她整个营帐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呢?

莫非是她推测错了?解药不在军师的营帐中?

正准备离开,却不料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顾红妆心神一凛,四下看了看,才躲到了床下。

透过狭窄的空间,顾红妆看到一双黑色的脚慢慢的走了进来,随后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齐远夕坐在椅子上,双眼迷蒙的看着自己面前沙场图。

看了一会,才站起身,走到床上,躺下。

顾红妆等了很久,听到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了之后,才慢慢的将自己的身子挪出来。

轻趴在床沿上,她目光深深的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袖中的匕首悄无声息的展现。

“呵——”齐远夕哼了一声,顾红妆眯着眼,小心的趴了下去。

待到呼吸声又均匀之后,才又起身。

正准备刺死他的时候,眼角却扫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葫芦样的挂饰,看着并不珍贵,平凡的让人走在路上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可是就是这个东西,竟然会让他每天带在身上,连晚上睡觉都不拿下来。

顾红妆心觉好奇,将匕首收了起来,伸手握住那枚葫芦样的挂饰,轻轻一扯,便扯了下来。

随后才看到那葫芦接头的地方有条细缝,心思一动,将葫芦盖儿打了开,从里面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出来。

看到这个,顾红妆双眼一亮,将东西收到自己的袖带中,握着匕首准备刺下去,却不料帐子前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将匕首收起来,手中端着那壶酒,跪在一旁。

来人正是其中的一个将领,进来的时候看到顾红妆还愣了一下,随即便眯着眼道:“你是什么人。”

顾红妆如实答了:“奴婢是来给大人送酒的。”

“送酒?”那将领眯了眯眼,语气似乎有些怀疑。

顾红妆故作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小声的说道:“是……是徐姑姑让奴婢来给大人送酒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徐姑姑。”

那将领一愣,徐姑姑正是管这些婢女的领头人。

当下便道:“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是。”顾红妆颤巍巍的说道,便低着头准备离开。

就在她刚走两步的时候,那将领神色一沉,五指成爪猛的朝顾红妆抓去。

顾红妆知道身后有危险,可是她却不能回头,只能低着头离开。

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顾红妆浑身一抖,手中的木盘也掉落在地,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大人饶命!”

顾红妆跪在地上,身子都如抖筛子一般剧烈颤抖。

那将军见她如此畏缩,心头的疑虑散了去,冷声道:“滚吧!”

“多谢将军。”顾红妆不敢再耽搁,端起一旁的木盘便急急退了出去。

离开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想到自己拿到的东西,唇角微微上扬,将东西放到原位之后,便开始计划怎么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而这边的天澜营帐,杨澜因为顾红妆失踪的事情而焦虑不已。

问着烟淼,对方却告诉她顾红妆或许是去了敌营。

这让杨澜又惊又怒,生怕顾红妆出什么事。

只不过烟淼告诉她,她潜进敌营中仔细看了,也没发现顾红妆的踪迹,二人也只能干等着等消息。

而魏舒这些天也真真是焦头烂额,杨锦的身子每况愈下,即便他用银针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可是即便是这样,明天若是再研制不出解药,杨锦必死无疑。

“报!元帅!景王驾到!”

士兵跑进来,大声说道。

杨澜一惊,连忙站起身,笑道:“快随本帅去迎接景王。”

心底已经是惴惴不安,谢景渊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谢景渊骑着他那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慢悠悠的走进了军营中。

等到杨澜有过来之后,才翻身下马。

杨澜连忙拱手道:“参见景王殿下。”

谢景渊虚扶一把说道:“杨元帅不必多礼。”

杨澜站起身,随后说道:“景王这边请。”

两人进了营帐之后,杨澜才问道:“不知景王如今来元城,可是皇上有圣命吩咐?”

谢景渊点点头:“皇上听说北齐军队中来了一个神秘的军师,而就是这个人,让我天澜军队损失惨重。”

杨澜叹了口气:“王爷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这个人,才让我天澜毫无还手之力,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能,更是因为他手中那个威力巨大的武器。”

“火药?”谢景渊食指规律的敲在身下的椅子上。

杨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王爷,您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谢景渊点点头:“听旁人说的。”

杨澜了然的点点头,随后道:“没错,就是火药。”

“就是这火药让我们如今根本不好轻举妄动,若是在这么下去,只怕这元城也……”

谢景渊沉思了半晌,才将自己带了一万神衣卫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澜一听,眼神亮了亮。

神衣卫的本事他是听过的,若是这一次有神衣卫的相助,说不定能扭转局面也不一定。

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谢景渊问:“听说顾红妆还有谢景渊也来了元城。”

杨澜一愣,有些迟疑的说道:“这……”

看着谢景渊的眼神有些冷,杨澜不敢在隐瞒:“请王爷息怒,红妆还有魏公子,只是担心犬子,才会……,若是王爷要怪罪,便怪罪末将罢。”

谢景渊沉默了一会,站起身说道:“她在哪儿?”

杨澜被他这句搞的摸不清头脑,还以为他问的是魏舒,毕竟魏舒可是皇上的贴身御医,就这么失踪了,怕是有些不好交代,便连忙说了:“这个时候,估摸着魏公子还在自己的营帐中。”

谢景渊听完却有些不耐道:“本王问顾红妆,在哪?”

杨澜心底一跳,脸色落寞下来:“红妆她……两天前就已经消失了。”

“你说什么?!”谢景渊大惊,脸上的神色也陡然冷峭起来,那刺骨的寒意,让杨澜这个铁血将军,都差点承受不住。

杨澜将烟淼的推断给谢景渊说了,只见他脸色沉了几分,随后便大步踏出了营帐。

杨澜紧跟出去,口中的话还没说出来,便看到谢景渊骑着汗血宝马一骑绝尘的身影。

心中有些奇怪,却还是招呼着人跟了上去。

谢景渊骑着马,疾风在他周围发出飒飒的声响,墨色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像是一道黑幕一般,眼神星冷无比,嘴唇也紧紧抿着,看得出来此时他的心情不是太好。

顾红妆能够做出这种决定,本就已经让他很吃惊了,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敢!一个人就敢独闯敌营,她还真以为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能够顺利夺回解药吗?

简直天真!

整整两天都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谢景渊想着,心中越发焦急,骑着马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

顾红妆还不知道,谢景渊已经骑着马来找她了。

此时的她正小心翼翼的扒开一旁的草丛,就准备离开营帐。

这些天她在营帐中转悠,也不是瞎转悠的,北齐最严密的守卫都集中在了几位将军还有军师的营帐周围,其他的除了放粮草的地方以外,都很宽松,特别是西南角。

因为那里关押着不少的妙龄少女,而北齐的人似乎也并不担心里面的女人跑掉,毕竟几个女人罢了,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是以,在那边,也仅仅只留了几个小兵看守。

而顾红妆已经摸准了,每天晚上的子时,那些小兵都会轮流的换一趟班,当然并不是离开,而是进去营帐发泄欲望,而那一点换班的时间,就是她离开营帐最好的时机。

猫在营帐后面,顾红妆静静等待着机会的来临。

“唔——站了半宿了,累死了。”

其中一个小兵身了个懒腰说道。

另一个笑道:“忍忍吧,还有一刻钟就换班了,到时候进去爽爽~保证你又精神百倍了。”

“去你的!”刚才那个小兵笑骂道。

“还精神百倍,里面可都是些小妖精,不把我榨干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守的,不就是一群娘们儿么。”

“算了,马上就到时间了,再忍忍。”

另外一个安抚道。

还没到时间,先前那个小兵就已经钻了进去,营帐外还听得到他大声的说话声:“哎我说你们几个,够了啊,时间到了!”

另外一个也紧跟着进去。

顾红妆一见守卫松懈,便飞快的从营帐的另一侧跑开。

跑了大概几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骑马的声音。

心中一惊,顾不得回头看,又飞快的跑路。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顾红妆眯着眼,看了看周围的地势,最后狠狠一咬牙,便钻进了右边茂密的丛林中。

若是往右边的方向走,离天澜的营帐的确要近一些,只不过那林子里据说危机四伏,大型猛兽数不胜数,也正是因为这样,北齐的军队才只敢在百米外扎营,而这样一个林子,与天澜和北齐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楚河汉界。

若非已经被发现了,顾红妆是决计不会冒险从林子中穿过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是现下,看着不断逼近的北齐士兵,要想有一线生机,她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

“快追!”

“一群废物!必须把那个女人给老子抓到!”

身后的北齐将领怒吼道。

顾红妆听到后,不敢耽搁,提着裙子飞快跑进丛林中。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有。

顾红妆气喘吁吁的靠在树干旁,转头看了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

丛林里很黑,顾红妆也不知道自己现如今走到了哪里,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嘶——”也不知道是擦到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小腿处传来一股剧痛。

顾红妆痛呼一声,皱着眉看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一条口子赫然出现在小腿上,猩红的血液流出,很快便染红了那粗布衣裙。

咬了咬牙,将腿上的衣裙撕了一块,将伤口包好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快!仔细搜。”

身后有火把的亮光传来,伴随着士兵冷厉的声音。

顾红妆心头一惊,顾不得自己的伤,又迅速的离开原地。

——

这边,谢景渊弃了马,从丛林中走进来。

这个森林连着天澜和北齐的营帐,从这里面穿过去,就能很快的到达北齐军营中。

他沉着脸,在森林中穿梭,速度很快。

“快追!我看到她了!”

一个小兵大声说道,顾红妆回头一看,只见对方离她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连人的轮廓都能清晰可见。

顾红妆不敢在耽搁,提起裙子飞快的跑了起来。

身后的追兵穷追不舍,前方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她,然而此时顾红妆却无暇顾及这些,如果不在明天至少把解药给杨锦,恐怕他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身后的人紧紧跟着,顾红妆不知踩到了什么,从一个小坡上划了下去。

“嘶——”她只觉得浑身都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仿佛整个人都在被刀子凌迟一般。

趴在地上,身子贴着地上,一动不动。

待到头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松了一一口气,慢慢的爬起来,准备往前走。

可是她似乎低估了自己的伤势,两条腿一动就钻心的疼,顾红妆心中一阵懊恼。

一抬起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

心中惊愕不已,忍着疼痛站起身子,便不断的往前走,害怕那人是北齐军营中的人。

谢景渊一路走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才看到北齐的士兵在林子里四处搜索,便知道恐怕是顾红妆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心中焦急不已,脚下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看着前方倔强逃跑的身影,谢景渊双眼一眯,足尖轻点,身形一闪便迅速跟了上去。

一把拉住顾红妆的手臂,吓得她差点惊声尖叫。

顾红妆只觉得心头一阵悲凉,也没转过头去看看究竟是何人,知道谢景渊低沉的声音响起。

“有能耐了啊?竟敢一个人跑去北齐军营当卧底?”

顾红妆一愣,转过头一看,谢景渊阴沉的脸映在她的眼中。

“谢……谢景渊?怎么是你?”

谢景渊气笑了,眼中的冷意也越发浓重起来:“不是我?你还想是谁?”

“我……”顾红妆一愣,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行了,话不多说,先离开这里。”

谢景渊四下看了看,决定回去再跟她算账。

随后便拉着她往前走。

“嘶——”顾红妆也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了伤口,双膝一软,竟硬生生的跪了下去。

谢景渊心头一凛,在她即将与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扣在自己的怀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可闻,男人身上的阳刚气息传入鼻尖,顾红妆忍不住脸红了红。

“受伤了?”谢景渊问道,随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便看到她双腿上的血迹,还有密密麻麻的伤口,脸色猛的一变:“怎么回事?他们伤你了?!”

顾红妆摇摇头:“逃跑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划了一道口子,再然后从一个小坡上滚了下来,就……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的伤。”

就是有些痛罢了。

后面一句顾红妆没敢说,因为看着谢景渊阴沉的仿佛能够滴出水的脸色,心头一怵,竟是不敢再说了。

谢景渊本来很生气,但是看着她有些小媳妇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冷声道:“上来。”

顾红妆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宽阔的背影,心中一颤,还不知道怎么办,便听的谢景渊又一声:“上来。”

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确实很影响行动力,若是坚持,恐怕还会成夜壶他的负担,顾红妆心中纠结了一会,便趴在谢景渊的背上。

软玉温香贴近身子,谢景渊霎时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轻咳一声:“抱稳了。”

顾红妆低低了应了一声。

随后便托着她往前走。

谢景渊似乎并没有避着北齐人走,大喇喇的一点也没避讳,也正是因为这个嚣张的性子,让两人很快就被北齐人发现了。

当他们被包围的时候,顾红妆心中还有些担心。

却不料身下的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抱紧了。”

顾红妆默默的紧了紧手。

一阵天花乱坠,只见周围漂浮起新鲜血液的味道,谢景渊腰间的剑已然出鞘——

周围是不断的喊杀声,顾红妆闭着眼,趴在他的背上,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当利剑刺进最后一个敌人的身子,谢景渊才轻声道:“没事了。”

顾红妆睁开眼,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北齐人的尸体。

看着男人有些冷厉的眉眼,心中微颤。

谢景渊见身后的人没有说话,眉头拧了拧,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了顾红妆有些颤抖的声音。

“谢景渊,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似乎从她救了他开始,他就一直在不留余地的帮她?

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他似乎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候,来到她身边。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解药 就在顾红妆心中忐忑的时候,耳边传来男人如珠玉滚落一般的笑声。

“本王以为你懂。”

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心底隐隐有个念头,可是却很快被她打了下去,她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谢景渊明白她在装傻,也不戳破,只是说道:“顾红妆,本王从来都不是一个心善的人,可是对你,本王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心善。”

“有的时候本王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是每每一想到你,心中总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不是在说假话,而是事实如此。”

“一开始本王也会抵触这样的情绪,可是越发接近你,我就越发不能控制自己,所以后来,我便放纵这种情绪的蔓延,即便最后我知道,或许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也根本不想去改变。”

“后来,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的踏出顾府那个狭小的空间,让所有有负过你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看着你踩着他们的鲜血,一步一步的登顶,直到走上了让所有人都忌惮你,仰望你的位置,我才知道,我与你其实是一种人,从本质上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喜欢你的聪慧,喜欢你的不择手段,然而促使我喜欢这些的,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罢了。”

话毕,谢景渊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顾红妆你明白吗?我心悦你啊。”

顾红妆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绝症,否则心跳怎么会这么快?

自从重生之后,对于男女之事,她一向是敬而远之,前世被伤的太深,此生除了复仇之外,她什么也不想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而如今,有一个人对着她说:顾红妆,我心悦你啊。

她本应该冷着脸无情的嘲讽他说:心悦我?你可知道我浑身沾满的鲜血,脚下踏着层层的尸骨,连心地都是极冷漠的。

可是面对谢景渊,顾红妆发觉自己却说不出来这句话。

她趴在他的身上,神色变得迷茫起来。

对于谢景渊,她似乎,并不讨厌。

可是要说喜欢,又谈不上有多喜欢。

于是,她声音清冷的说道:“谢景渊,世人都说我心如蛇蝎,你难道不怕吗?”

谢景渊轻轻的笑了,他说:“刚好,世人都说我狼心狗肺,咱俩端的是天生一对!”

顾红妆有些无语,她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已经扯到天生一对了。

“我是孤星入命,八字极硬,克父克母!”

谢景渊的声音更轻快了两分:“刚好,我是天煞孤星,命途多舛,咱俩也算是相得益彰。”

“我心狠手辣,心机深重!”

“刚好,我笑里藏刀,丧心病狂!”

“我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刚好,我洁身自好,自不会让沙子迷了你的眼!”

……

顾红妆只觉得自己若是再跟谢景渊说下去,最后难受的是自己。

当下便闷闷不乐的趴在他身上,也不再开口了。

谢景渊等了好一会,背上的人没了声响,想着她身上的伤,心中一急:“顾红妆,你怎么了?!”

将她放下来,看着顾红妆瞪大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时候,一颗心才松了松。

低头看着他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将她打横抱起,说道:“咱们得快些,不然你的伤怕是会感染。”

顾红妆的头枕在他胸口的位置,听得胸腔中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像是跳在她的心口上。

“谢景渊,你会来这里,朝廷是不是已经给出解决的办法了?”

顾红妆没有发现,此时此地,她对谢景渊的态度,已经改变了许多,多了几分随性,少了两分恭敬。

谢景渊也没意识到这些,只是道:“我会来这里,仅仅是因为你而已,至于朝廷,呵,你以为那些酒囊饭包的东西,能给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顾红妆默默的住了嘴。

确实,朝堂上除了他,大部分都是酒囊饭包。

只不过,那一句为了她,还是让她心底颤了颤,心头似乎有什么情感要喷涌而去。

“到了。”谢景渊沉声说道。

顾红妆一听,刚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牢牢的抱住:“别动,我抱你上马。”

顾红妆果真不动,把她放在马上的时候,谢景渊才翻身坐在她身后,架着缰绳,一骑绝尘。

“我带了一万神衣卫来,这一次元城已役,恐怕不太好打,等你伤一好,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顾红妆皱着眉,却没反驳。

毕竟她出来是借了幌子的,必然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只不过元城这边,又确实让她担心。

不过以谢景渊的本事,应该也想得出对付北齐的办法才是。

身下的马儿飞快的驰骋,将她的秀发吹的凌乱无比,谢景渊腾出一只手,归拢了那被吹乱的头发,淡淡的鼻息打在她的耳尖。

顾红妆浑身一僵,默默的往前移了移,谢景渊坏笑的挑了挑唇,随后猛的一拉缰绳,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朝谢景渊的怀中倒去。

“小心些。”谢景渊低声笑道。

顾红妆脸色却是一片羞红。

杨澜听闻人跟丢了,又惊又气,谢景渊可比不得顾红妆,这位爷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什么事,他只怕满门抄斩也不足以泄皇帝的怒火。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不远处传来骏马嘶吼的声音,杨澜双眼一亮,随后立即走出军营,待看到谢景渊的身影出现,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杨叔叔。”顾红妆翻身下马,看着杨澜唤了一声。

杨澜连忙走上去,担忧道:“红妆,你受伤了?哎你这个孩子你……”

杨澜语气又惊又气,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顾红妆小声道:“景王殿下还在后面呢。”

杨澜看了身后的谢景渊一眼,眼中划过一道疑惑:“红妆,你怎么?……”

“末将参见景王殿下。”杨澜心中纵使满腹疑问,如今也不得不咽了下去。

谢景渊抬手道:“杨将军不必多礼。”

顾红妆心中焦急,连忙说道:“杨叔叔,我有办法救杨大哥,您快派人将魏舒喊来,我们这就去杨大哥的帐子里。”

杨澜双眸一亮:“红妆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红妆点点头。

“好!太好了,来人啊,去请魏公子到杨锦帐子里。”

随后便说道:“景王殿下,您看?……”

谢景渊懒懒的抬了抬眸,说道:“既然郡主有了就杨小将军的办法,本王自然要去好好看看了?”

“郡主?这?……”杨澜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顾红妆没打算这个时候跟他们解释,直接说道:“杨叔叔,事情紧急,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哦好。”杨澜说道,便转身带着他们往杨锦的帐子中走去。

一进去,顾红妆便把自己袖带中的药瓶子给拿了出来,放在一旁。

此时魏舒还没进来,杨澜也不知道顾红妆拿出的这是个什么东西,遂问道:“红妆,这是?……”

顾红妆道:“这是我在北齐那位军师身上拿到的,既然他这么宝贝这个东西,所以我猜测这里面多半应该解毒的药,况且……”

她顿了顿,才说道:“况且我也懂得一些岐黄之术,这里面确实是药,只不过不确定是不是解药罢了。”

杨澜听到前半部分还十分高兴,可是后半部分就让他整个人提心吊胆起来。

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的杨澜,说道:“如果能救自然是好,如果不能……”

眼中的沉痛似乎要溢出眼眶,他转过身,似乎不敢再看:“如果不能,那也是他的命。”

“杨锦为国而死,是他的骄傲。”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顾红妆知道,一个父亲,又怎么可能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呢?

况且,她也不会让杨锦出事。

前世的杨锦可以化险为夷,这辈子,杨锦也一定能够挺过去。

谢景渊现在一旁,看着少女面色凝重,眼中划过一道冷意。

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杨锦,心中冷哼一声。

“放心罢,神衣卫中有擅毒之人,就算这药没用,等到他们来了,杨锦也会没事。”

对于神衣卫的本事,谢景渊从来没有小看过。

顾红妆却摇摇头:“从锦城到元城最快也要三天的时间,而杨锦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天,如何能等?”

谢景渊皱着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帐子中顿时沉默起来。

没过一会,魏舒便匆匆而来,一掀开帐子便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杨锦又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旁站着的顾红妆,瞪大了眼睛:“咦,顾红妆你怎么也在?你……”

只不过顾红妆没有给他多说的机会,而是直接到:“你看看,这几年的药丸,是不是解药?”

见她神色认真,魏舒面色也严肃起来,一言不发的拿起那瓶子,轻轻嗅了嗅,随后沉思了一会,才道:“暂时还不清楚,等我回去研究一下,明日再给你们答复。”

顾红妆点点头:“尽快。”

魏舒摆了摆手道:“知道了。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帐子。

杨澜见魏舒走了,看着顾红妆还想要问什么,只不过顾红妆却疲惫的说道:“杨叔叔,有什么事明日再问吧,我有些累了。”

杨澜看她确实是一脸疲惫,连忙说道:“好,红妆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杨叔叔欠你一个人情。”

顾红妆笑笑,脸色有些苍白:“杨叔叔别这么说,你同芊姨帮了我那么多,杨大哥也真心把我当妹妹,能为他做些事,我觉得很值得。”

杨澜点点头:“红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至于杨锦这儿,有杨叔叔看着呢。”

顾红妆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只不过那身行,怎么看也怎么有些蹩脚。

谢景渊眼神一眯,还没等杨澜说话,也转身离开。

顾红妆回到自己的帐子里,一直僵硬的身子才放松下来,小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慢慢的坐下之后,将裤腿轻轻挽起来,过程中又不免摩擦到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咬紧牙关,脸上的汗如同黄豆一般,密密麻麻的说着脸颊低落。

好不容易将裤腿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小腿上一条豁大的血口子,正不断往外面冒着血,周围的腿上,也是数不清的被毛草割开的伤口,还有一些撞击伤,她皮肤本就嫩,平日里磕着碰着也会留下一道红印,更别说这一次伤的这么严重。

一眼看去,整条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看着好不吓人。

垂眸看了一会,顾红妆叹了口气,艰难的站起身子,准备去一旁拿水简单清洗一下,没想到帐子被人一把掀开,她一惊吓,脚一扭转,小腿上的伤受到了刺激,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她整个人都朝后倒去。

原本以为这一次自己肯定得摔一个大跟头,没想到一道熟悉的味道袭入鼻尖,腰间横过一只大手,耳边传来谢景渊低低的责问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景渊一手端着盆子,一手揽着她,顾红妆站直身子之后,发现自己如今的样子实在是不敢恭维,裤脚挽到了大腿上,两条惨不忍睹的腿大咧咧的露在外面,惊呼一声,就要伸手去将裤腿放下去。

谢景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盆子放在了地上,一手按住她,皱着眉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动什么?”

随后将她一把抱起,放在椅子上。

顾红妆又羞又怒,正准备出口讥讽,却看到谢景渊端着盆子在她面前蹲下,口中的话顿时咽进了喉中。

谢景渊把帕子打湿拧干之后,轻轻的将她伤口周围的污渍擦去,顾红妆忍不住发出痛呼,谢景渊皱着眉脸上也溢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轻声道:“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顾红妆死死咬着下唇,小腿上传来的痛楚让她整个人不由得浑身颤抖。

清洗好伤口之后,谢景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细细的倒在她的伤口上。

说道:“这是神衣卫的秘药,对伤口愈合很有效,这几天注意些不要沾水。”

顾红妆呜咽两声,算是回答了他。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我能帮你们 擦好药之后,谢景渊将她的裤腿放了下来。

站起身垂眸看着她说道:“你先等着,我喊人打些水来。”

顾红妆沉默的点了点头。

当谢景渊离开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一颗心乱的不成样子。

无奈的叹了口气,谢景渊转身回来。

“水一会儿就有人提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相顾无言。

顾红妆有些尴尬的笑笑:“今晚,多谢王爷了。”

谢景渊挑眉:“顾红妆,本王发现你装傻的本事大有长进啊。”

顾红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景渊笑了,站起身道:“但愿你能这么一直装傻下去。”

他转身要走,没想到顾红妆却叫住了他。

谢景渊转过身,黑眸中划过一道喜意,却没想到她却说道:“方才我听的那北齐将领说,明日会大举攻城,还会有什么计划,我……”

谢景渊皱着眉道:“放心,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现在想的必然是军营中出了细作,同样的方法,他们不会继续下去。”

顾红妆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恰好此时有士兵抬了水进来,谢景渊见了便转身离开。

将水放下之后,士兵离开,顾红妆站起身子,拿着帕子简单的擦了擦身子,便转身上了床。

——

此时,北齐营帐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探出头来。

陆韶华扭着头看灯火通明的营帐,眉目之间一片忧色。

“守卫这么严,我怎么混进去?”

她可是瞒着所有人悄悄跑来了元城,就是为了见到魏舒,当然还有那个制造火药的人。

陆韶华蹲在草丛中,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天澜军营。

半晌,她泄了口气:“算了,还是等明儿他们出来了,我在上去。”

这要是大晚上的闯进去,岂不是得被当成细作给杀了?

顿了许久,脚都蹲麻了,陆韶华忍不住了,冲进去也比在这儿喂一晚上蚊子的好。

于是她站起身,刚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去,就被发现了。

“喂!干什么的!”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陆韶华定睛一看,天澜军营外围的士兵已经朝着她这边过来了。

于是陆韶华大咧咧的站在原地,等着他们。

“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什么?!”

那士兵走近问她。

陆韶华还没说话,便听的另外一个士兵说道:“头儿,我看这娘们儿大晚上的在这儿,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北齐那边派来的细作,又想要刺杀咱们将军,不如直接将她捆了去,交给元帅!”

陆韶华正有此意,连忙点头道:“是是是,这位兄弟说的是啊。”

众人无语。

不过,话也说的并不道理,于是那位士兵便让人将陆韶华捆了起来,带到了杨澜面前。

杨澜此时正在为杨锦的事担忧,虽说顾红妆拿回了药,可是结果不出来,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杨锦的解药,他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正烦闷不已,就听的有人来报说抓住一个刺客,当即脸色沉了下来,让人将人带上来。

陆韶华走进来的时候,神色丝毫不见紧张,虽说双手被捆着,可是那副清傲的神情却是极高傲的。

杨澜看到陆韶华的那一刻也是愣在了原地,皱着眉道:“这就是你们抓的人?”

那士兵点了点头:“元帅,这个女人深夜在我们营帐周围鬼鬼祟祟,属下觉得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所以才绑了送到元帅面前。”

杨澜点点头,摆手让他下去。

随后看着陆韶华问道:“你是何人?深夜来我天澜军营中,是为了何事。”

陆韶华挑了挑眉,十分自觉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只见她双手动了动,原本缚着双手的绳子霎时间落在地上。

扭了扭被捆红的手腕,陆韶华脸上划过一丝笑意:“杨元帅莫怪,我此番来,只为一人,跟你们的确是没什么关系。”

杨澜拧着眉,脸色已然沉了下来:“不管你是何人,擅闯军营就是一个死字!本帅能让你好好的坐在这里说话,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莫要太过嚣张。”

陆韶华可不会被他吓住,当下站起身说道:“杨元帅莫要生气,我这次来,可是帮你们的。”

“帮我们?你如何能帮我们?”杨澜不客气的说道。

陆韶华巧笑嫣然:“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们,不过若是现在我能见到魏舒的话,或许我会改变主意。”

杨澜皱着眉道:“你认识魏公子?”

陆韶华耸了耸肩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的。”

杨澜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站起身道:“跟我来吧。”

咦?这么好说话?

陆韶华一脸楞逼,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把火药的制作方法告诉他的,没想到这个杨元帅竟然这么爽快?不由得让陆韶华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跟着他走过两个营帐,杨澜掀开营帐后,魏舒正坐在桌子旁,研究着拿出来的解药。

一抬头,见到是他,正想问你怎么来了,却没想到目光触及到身后的黑衣女子,一双眼瞪大,似乎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来了?”他问。

陆韶华走到他面前,似是调笑道:“我来,当然是找你的了~”

魏舒皱了眉:“胡闹!这是战场,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

他话还没说出来,唇便被陆韶华用食指压住了。

陆韶华浅笑道:“嘘,有些话同我说就好,这里还有外人呢~”

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一脸深沉的男人脸色猛的一红。

看着身后同样尴尬的杨澜,魏舒咳了一声:“杨元帅,请坐。”

杨澜摆摆手,哪里还有心情坐下去。

“既然这位姑娘与你认识,那本帅便也不叨扰了。”

说完,便转身就走。

杨澜走后,魏舒猛的站起身,劈头盖脸的问道:“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

“魏舒,我很想你。”陆韶华冲进他怀中,双手抱着他的腰,鼻尖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魏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有些红:“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脚。”

将陆韶华推开之后,魏舒坐在椅子上,继续观察着药丸,只不过一颗心却始终静不下来了。

陆韶华也不生气,走到桌子旁坐下,看着桌子上的药丸,挑了挑眉:“怎么?顾红妆还真是让你来救杨锦的。”

“杨锦身上有毒,而我配不出来解药,这解药是顾红妆深入敌营,将它取回来的。”

魏舒低低的说道。

他原以为自己医术高明,可是没想到这世界上,总有一些连他也解不出来的毒。

陆韶华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有些事,尽力就好,若是真的不能改变结局,那就认命罢。”

魏舒抬起头,看着女人美艳的脸,问道:“认命?若是重来一世,八年前你还会不会认命?”

陆韶华脸色冷了下来,她转过身,冷声道:“不会。”

“就算重来一世,我还是会杀了她。”

魏舒苦笑一声:“看啊,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别人做到。”

陆韶华低吼道:“这怎么能一样。”

“我那是为了你!”

魏舒笑了一声,眼中似乎有泪:“是啊,那是为了我。”

陆韶华不再说了,以前,她从来不知道,杀了那个小女孩对魏舒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魏舒的身世爆了出来,她才知道,她对魏舒来说,是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是他此生,最后的救赎。

可是那又怎么样?

陆韶华弯了弯唇角,有些苦涩道:“魏舒,你永远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魏舒一愣,随即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韶华冷笑:“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查啊。”

说完,陆韶华便走出了营帐,留下魏舒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惫。

他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她就忍不住的跟她吵,一见她就会想起她大开杀戒的那个夜晚,想个修罗一样。

陆韶华走出了营帐,一双眼睛冷的吓人,她随便抓了一个人问道:“顾红妆在哪里?!”

那小兵指了指一个营帐,陆韶华冷着脸,便大步朝前走去。

顾红妆正准备歇下了,今晚上发生的事让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只不过刚躺下,便听的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营帐便被人一把掀开。

走进来的是,陆韶华充满怒气的脸庞。

心中有些吃惊,没想到陆韶华追魏舒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当下从床上坐起,却没有下床,看着她问道:“不知红楼楼主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陆韶华冷笑一声:“顾红妆,你可真行啊!”

顾红妆挑挑眉,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不如你告诉告诉我,怎么才能让魏舒这么听我的话啊?”

陆韶华知道不关顾红妆的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怪在她身上。

顾红妆皱着眉:“你误会了。”

对方这么不痛不痒的模样让陆韶华十分不爽,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我误会了?我这双眼睛看的可是透透的,你一说个什么要求,他魏舒就屁颠儿屁颠儿的鞍前马后,这次为了一个杨锦,竟然还能大无畏的跑到这元城上来,我误会了?你骗鬼呢?”

陆韶华就是为了打嘴仗来了,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谁让这两人总是这么闷着心思办事儿?

顾红妆却没把她的怨气放在眼里,只是淡淡道:“这次的事,是我求魏舒的,而他也只是看在当初我帮了他的面子上,才会跟我来元城,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意。”

陆韶华倒在椅子上,突然不说话了。

半晌,她闭着眼,问道:“顾红妆,你有没有,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

顾红妆坐在床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眼有些发神。

半晌,她挑起唇角,眼中弥漫的是极致的冷,半是嘲讽的说道:“有啊~”

陆韶华看着她,挑挑眉道:“是谁?”

顾红妆却笑了:“是我此生费尽心机都想要杀的人啊。”

陆韶华头枕在椅子上,眼神放空:“顾红妆,你可真行。”

这是她第二次对顾红妆说这话。

看着顾红妆,陆韶华似乎知道了,为什么有人会说,一个女人最美的样子,就是在他爱她的时候,极致温柔,也可以在他负她之时,冷厉如刃。

她想,或许顾红妆身上,有一段不可触及的往事罢。

“陆韶华,你和魏舒……”顾红妆话还没说完,便被陆韶华打断。

“行了,别说他,烦心。”

“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顾红妆还真想不到,陆韶华跑来元城,除了因为魏舒,还有什么原因。

陆韶华撇了撇嘴:“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顾卿颜那个丫头死皮赖脸的求着我,我才不会来。”

顾红妆心底隐隐有一个想法,可是还不敢确定,直到陆韶华说出那句:“我想了想,左右也是玩儿,我也挺想见识见识那人的火药和我的比起来,究竟谁更胜一筹啊。”

“什么?!”顾红妆此时顾不得自己脚上的伤,连忙走下床,问道:“你……你的意思是?”

陆韶华轻嗤一声:“这次,本楼主可得好好的撒一撒气才行。”

顾红妆心底很高兴,没想到顾卿颜竟然能把陆韶华劝来,看她的模样,似乎对火药的制作十分了解,若是有她的帮助,那这场战役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

陆韶华瞥了她一眼,颇有些凝重的说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火药的配方,我不会交出来,除非有人能够自己制作出来,你让那位元帅也有个心理准备,再者,我的身份,不能泄露,否则我立马退出这场战役。”

陆韶华没有说什么阻止天澜用火药征战他国,因为她知道,一些武器的出现,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发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的,所以她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将这种时代在往后推一推。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我放过你了 顾红妆沉思了一会,才点点头道:“可以。”

陆韶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说道:“这事儿你能做主?”

顾红妆笑笑:“虽说这些事我不能做主,可是我深知杨叔叔的为人,这样恐怖的武器若是真的出现在战场上,那才是世间的悲哀。”

陆韶华站起身,说道:“罢了,反正我对这事儿也不是很在意,只要你搞好一切就行。”

顾红妆点点头,随后陆韶华便离开了营帐内。

陆韶华离开之后,顾红妆才将烛火吹灭,休息去了。

而谢景渊在营帐外,却是听的血液逆流,浑身冰凉。

脑海中始终重复着顾红妆那句:“是我此生费尽心机都要杀的人啊。”

她有在乎的人?那个人是谁?

谢景渊深深的看了营帐一眼,仿佛要透过厚厚的营帐看到里面那一道倩影。

过了很久,谢景渊才转身离开,只不过那道背影,却怎么看怎么有些落寞。

夜很漫长,却伤了不知多少人的心。

天还未亮,魏舒便一脸激动的跑到杨锦的营帐中,将那药丸给他喂了下去。

随后便一直守在他身旁,等着结果。

没过多久,不出他所料,顾红妆拿回来的这个药,就是解杨锦身上毒的解药。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军营,杨澜急匆匆的跑进来,看着魏舒道:“魏公子,犬子他……”

声音之中可见担忧。

魏舒一脸笑意,这么多天,只有现在他是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轻松的。

“杨元帅放心,令公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外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他醒过来。”

杨澜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点点头高兴道:“好好好!”

“魏公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魏舒摆摆手道:“大恩人不敢当,只不过在下欠了顾红妆一个人情,如今也只不过是还她这个人情罢了。”

杨澜自然知道顾红妆在这其中起了什么样的动作,当下也不多说,他自然是记在心里。

同时,顾红妆同谢景渊几人也收到了消息。

走进来之后发现杨锦还没醒,遂问了句,魏舒解释了一番,众人才点点头,表示明白。

顾红妆走上前,腿上的伤被衣服遮住,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她说:“元帅,既然杨大哥已经没事,如今是不是应该商量着该如何对付北齐的军队了?”

杨澜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几个人跟着他去了主帅的营帐,来人还包括陆韶华。

魏舒一看到陆韶华,眼神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只不过陆韶华却仿佛没看到她一样,面色清冷的站在一旁。

杨澜看着顾红妆,突然问道:“红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顾红妆点点头:“相信杨叔叔如今还没能找到能够对付火药的办法吧。”

杨澜因为这个愁的头发都快白了,一听到她这么说,有些羞愧的点了点头。

作为一军将帅,却被敌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实在是愧对百姓,也愧对自己手下的兵。

顾红妆轻轻一笑,说道:“有个人可以帮您。”

杨澜皱着眉,突然看向谢景渊,莫非顾红妆说的人就是谢景渊不成?

当即便说:“我知道,你说的是景王殿下吧,毕竟神衣卫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谢景渊见说到了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神衣卫的本事他确实是知道,可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给杨澜一个他能够帮他的错觉吧?

再说了这火药的威力他还没见识过,要说真的有没有解决之法,那还不一定。

果然,只见顾红妆摇了摇头道:“不是景王殿下,而是这位姑娘。”

她指着陆韶华。

众人都讶异的看了过去,陆韶华挑了挑眉,掀唇道:“怎么?不相信?”

杨澜一时间也摸不准这个陆韶华究竟有什么本事,只不过经过魏舒的事情之后,他对顾红妆的所说的事,都抱有相信的态度,而这一次,也一样。

“倒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知道陆姑娘,有何妙招?”

杨澜问道。

陆韶华清冷的扬眉,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说完,她拿起一旁的纸笔,唰唰刷的写了不少东西,交给杨澜,而后说道:“我需要这些东西,越多越好,至于其他的,你们不要管,三日之后,我会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随后便转身离开。

魏舒见了,也连忙追了出去。

杨澜看着那纸上写的硫磺一系列的东西,有些诧异道:“这?……红妆……这是?”

顾红妆嘘了一声:“杨叔叔,有些事你还是不要问了,我这位朋友脾气古怪的很,若是她生气了,只怕就不会帮我们了。”

她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姿态,一旁的谢景渊自然是看的眼也不眨,至于杨澜,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大手一挥道:“好,我这就派人去买。”

顾红妆同谢景渊离开了营帐,走在军营中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

谢景渊还在为昨晚上听到的消息而烦心,至于顾红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自然也不会故意去找话题。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到了杨锦的营帐前,在顾红妆准备进去的时候,谢景渊一把抓住了她。

顾红妆转过身,看着他有些深沉的眉眼,不由得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谢景渊看着眼前少女姣好的容貌,喉结上下滑动了两分,一股从心底溢出的渴望席满他整个脑海,他想要问她,那个她在乎的人究竟是谁

他调查过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事,她的身边,永远都只有顾府的人,最多就延伸到了将军府,可是她对杨锦那么好,又怎么会杀他?

所以,她心底一定有一个在意的人,有一个她愿意掏心掏肺的人,而至于为什么她会恨不得杀了那个人,谢景渊知道,喜欢越浓烈,恨就有多深重。

顾红妆诧异的看着他,有些奇怪他的举动。

谢景渊喉咙滑动了半分,说道:“刚才陆韶华写出来的东西,是火药的制作材料吧?”

顾红妆脸色一变,随后道:“你怎么知道?”

谢景渊嘴角有些苦涩的弯起:“你这个样子,看来是不信本王了。”

顾红妆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想要解释,谢景渊却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说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事也不是时候,你先进去吧。”

随后他转身便走。

顾红妆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营帐。

而另一边,魏舒也快要气疯了。

他没想到陆韶华竟然会这么冲动,会插手军营中的事,火药的制作已经打开了一座新世界的大门,如果这种东西彻底流传在世上,将会成为君王征战的工具,而她也会因为懂得制作,而被天下人盯上。

可是就算他将所有的厉害关系都说给了她听,眼前的女人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耳中。

魏舒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面对他的焦急,陆韶华显得很平静道:“这事儿我自有主张,你不要管。”

“我不管!我怎么能不管?!你知不知道一旦你会制作火药的事情传了出去,迎接你的会是什么?!”魏舒气的眼睛通红。

陆韶华清冷一笑:“还能怎么样?不就是成为各国的座上宾,还是要什么有什么的那种。”

“放屁!”

魏舒爆了句粗口。

“他们会把你抓起来,逼着你把制作的方法交出来,不仅如此,还会继续逼迫你拿出更多威力更大的武器,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你就成了被灭口的对象!而无论哪个国家抓到你,你都会成为其他国家暗杀的对象!”

魏舒低吼道。

可怜他掏心掏肺说了这么久,却只换来陆韶华的一句:“与你何干?”

听到这句话,魏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似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

陆韶华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句:“我说,与你何干?我想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魏舒喃喃两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陆韶华看了他一会,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来:“魏舒,既然你心里没我,就不要管我,昨晚我想了很久,与其相互纠缠,倒不如各自安好,这样你也痛快,我也痛快,何乐而不为?”

说完之后,陆韶华便转身离开,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陡然红了起来。

魏舒,我放过你了。

魏舒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愣。

陆韶华刚才是什么意思?放过他了?

呵,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她纠缠了他八年,如今终于可以放手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啊,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魏舒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伸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只觉得心脏抽一抽的疼,疼的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有小兵走过来,担心的问:“魏公子,你没事儿吧。”

魏舒摆摆手,双眼无神的说道:“没事。”

留下小兵一脸的懵逼,揉了揉脑袋便离开了。

杨澜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将所有的东西送到了陆韶华的营帐中,还吩咐这三天除了送水送饭以外,谁也不能去打扰她,让她大为满意,一个人在营帐中便收拾起来。

而第二天清晨,杨锦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顾红妆,显然很高兴,连带着昨天的郁闷心情都不翼而飞。

走到杨锦营帐中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里面。

顾红妆便站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

谢景渊站在不远处,眼神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等那些将领都关心完了,离开之后,顾红妆才走上前,问道:“杨大哥,可感觉好些了?”

大病初愈,杨锦的脸色很是苍白,没什么精神的点点头:“好多了,妆妆,这次,是杨大哥对不起你,害你为了我,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还……还差点丢了命。”

顾红妆说道:“杨大哥你这么说我可就要生气了,你我情同兄妹,做妹妹的看着哥哥出事,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呵,兄妹。”杨锦淡笑一声。

杨澜看着自家儿子不是个滋味儿,这臭小子这模样,莫非是对红妆起了别的心思?可怜他满腔的心思,结果红妆却只把他当哥哥,虽然现在有些不合时宜,杨澜在心中还是道了声惨!真惨!

不过,顾红妆这个儿媳妇儿他还真是挺满意的,要是能够促成这门婚事,倒也是一段佳话。

他决定了,等这次班师回朝,就让夫人去顾府提亲。

到时候,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杨澜心中美滋滋的想着。

顾红妆同杨锦说了会话,看到他实在是累了,便起身离开。

谢景渊慰问了两句后,也跟着出去了。

杨澜看着自家虚弱的儿子,没好气的说道:“窝囊。”

杨锦笑笑,知道自家老爹说的是什么。

可是妆妆只把他当哥哥呢,他又怎么能够对她产生其他的意思?就算是产生了,此生除非她自己提起,他是绝对不会玷污他在她心中的位置的。

“爹,我昏迷这段期间,军营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杨澜叹了口气道:“北齐又进攻了两回,这两次他们都没有用那玩意儿,所以我们的损失还不算太多,只是在这么下去,元城必失无疑。”

杨澜看着他说道:“爹,我这次潜进北齐军营,是听到了点儿东西的,只不过还没听完,就被他们给发现了。”

“什么东西?”杨澜问道。

“我听到,他们说,东西放在元夕山脚下的水库旁,我没听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想必能够让他们这么宝贝,那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杨锦说道。

“锦儿,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看看,你先好好休息。”杨澜说道。

杨锦点点头,便躺了下去,说了这么久的话,也确实是有些累了。

杨澜把被子给他捏好之后,才寒着一张脸离开的营帐。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回府【一】 说好三天,就正正好是三天。

陆韶华从营帐中出来,走到杨澜帐子中说道:“东西做好了,找个好借口拿走吧。”

说完便打了一个呵欠,一脸疲惫的离开了帐子。

杨澜听后,连忙起身去了陆韶华的营帐,很快,出来之后,一脸喜意的往杨锦的帐子中去了。

一去才发现所有人都等在那里,不由得一愣。

“王爷。”他冲谢景渊行了行礼。

谢景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元帅。“杨锦背靠在床上,喊了一声。

杨澜点点头,便转过身道:“反正这事儿你们都知道,我也不瞒你们了。”

“刚才陆姑娘找过我,说是东西做好了,让我们找个理由拿出去,可是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毕竟这个东西,要是一但出现,锦城那边必然会知道,到时候,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圆了。”

杨澜有些焦虑的说道。

众人思虑了很久,顾红妆突然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什么办法?”

顾红妆弯唇一笑:“杨大哥不是说,他听到了水库那边有什么东西吗?反正现在还没有消息,不如将这批东西都放过去,到时候被发现了,也只说是从北齐缴获的如何?”

杨澜双眼一亮,连忙说道:“我怎么没想到!”

“若是那里面有东西还好,咱们也能来个浑水摸鱼,若是没有,那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制造出一个假象,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我们手中的火药是从北齐偷来的,就不会怀疑这批东西的来历了。”杨澜说道。

屋内几人都点了点头,谢景渊站出来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本王吧,本王派神衣卫的人去,速度也快些。”

杨澜想了一会,才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王爷了。”

谢景渊高冷的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顾红妆说道:“杨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ij。”

杨锦点点头,说道:“好。”

顾红妆离开之后,便去了自己的帐子。

果不其然的在里面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陆韶华,眉心紧了紧,看着她眼底下的乌青,叹了口气,便又转身离去。

走出去后,正好看到谢景渊从对面走过来。

避无可避,只得行礼道:“王爷。”

“嗯。”谢景渊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顾红妆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见他没有什么说的,便准备离开。

谢景渊眯着眼看着她离去,轻嗤一声,也转身离开。

下午,神衣卫的人便已经到了那水库。

说是水库,其实已经废旧了很久了,谢景渊和神衣卫的人到这里的时候,杨澜派来的人已经查了很久,可是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见谢景渊和一群神衣卫的人来了,便连忙说道:“王爷。”

谢景渊点点头道:“发现了什么吗?”

为首的那人摇摇头:“回禀王爷,周围都找遍了,没什么发现。”

谢景渊皱着眉:“既然杨锦说这里有古怪,那就一定不会有错,再找找,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呢。”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说道:“是。”

随后便四散开来,去寻去了。

谢景渊皱着眉,身后的人也极为有眼色的四下寻找起来,约摸过了一会,一个神衣卫的人走回来,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其他人秒懂,走上前将马背上的布袋子拿下来,速度极快跟着那个神衣卫走去。

“就放这儿吧,太显眼了也不好。”其中一个说道。

其他几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东西丢了下去,把布袋子拿上了,随后又用木板子好一顿的填充,这才伪造出了一个完美的现场出来。

“走吧,去禀报王爷。”

一行人离开原地,跑到谢景渊面前说道:“王爷,找到了。”

谢景渊挑了挑眉:“这么快?”

“是。”

“走吧。”一群人往那边走去,杨澜派来的人看了也都跟了上去。

“就是这里。”那神衣卫的人说道。

“挖。”

简单的吐出一个字,随后神衣卫的人就动作迅速的把东西挖了出来。

“这……这是?”看着底下那个似曾相识的小黄包,几个士兵都激动了起来。

“是火药!是火药啊!”

“没想到北齐的人竟然真的把火药藏在了这个地方,可真够阴险的。”

几个士兵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却没看到神衣卫脸上那不断抽搐的表情。

既然戏演完了,谢景渊也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时间,说了一句回去便转身离开。

众人赶紧跟上。

回到营地之后,景王找到火药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天澜军营都振奋了。

火药的出现,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被北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意味着他们可以保住自己的国家。

“好好好!好啊!”杨澜十分高兴,连说了几个好字。

“如今我们有了火药,倒要看看那北齐如何嚣张?!”

杨澜大手一挥道:“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开战!”

——

第二天,大战开打。

谢景渊一出手就是一万神衣卫,众所皆知,神衣卫中的人皆有能以一敌十的能力,上了战场,自然是勇猛无比,不一会儿便杀得北齐大军节节败退。

“这样下去不行啊!在这么下去,这一战咱们迟早得夹着尾巴逃了。”

北齐大将说道。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盔甲的人说道:“将军何必着急?有我在,天澜可没那么容易。”

那北齐将领一愣,随即笑道:“军师说的是,军师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对方战鼓轰轰轰的响了起来,北齐的军队极快的退了去,只留下二十余人站在外面。

天澜的军队一看,也连忙往后退了去,中间瞬间空了一大块。

“呵。”军师掀唇冷笑,随即杨了杨手,只见那二十余人将手中的火药点燃,而后便往天澜那边抛去。

天澜这边的将军冷笑一声,一摆手吼道:“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话音刚落,只见天澜这边迅速冲出了几匹快马,马上的人手中拿了一个黄色的炸药包,飞奔到中间之后,将炸药包猛的扔向对方军队。

只听得“轰轰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军队之中一片火海,惨叫与痛苦声在火海中翻腾,仿佛人间地狱。

而天澜这边,再开战之前,陆韶华就已经根据他们所描述的,计算好了火药的爆炸范围,让他们退掉了安全范围内,所以天澜这边,仅仅只有数百人轻伤罢了。

“这……这怎么可能?”

几乎是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盯着对方军队。

他们手中的火药,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北齐的将领黑着一张脸,看着同样震惊的军师说道:“军师,本将军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撤退!”下令之后,便迅速离去。

那军师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有人,也制作得出来火药?威力还……还这么恐怖?!不……这不可能!”他摇着头,始终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中,竟然还有梦制作得出火药的人?!

与北齐的惨淡相比,天澜这边却是一片喜意,这么多天了,他们只有这一仗是打的最爽的,于是杨澜下令,今夜犒赏三军!

夜晚,整个营地灯火通明,所有将士都大口喝着酒大口吃着肉,一片高兴的景象。

顾红妆同她们庆祝完了之后,便一个人出了营地,在周围坐了下来。

夜晚没有月亮,黑压压的天空映在眼底,压抑的深沉。

突然,身旁坐下来一个人,顾红妆转头一看,竟然是谢景渊。

“王爷。”她淡淡说道。

谢景渊嗯了一声,才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顾红妆说道:“那样的热闹不适合我,反倒是这里清净些。”

谢景渊抬头看天,黑沉的天色就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回想着今天神衣卫递给他的消息,再想想那天听到她说的话,谢景渊只觉得浑身有些凉。

“怎么了?”顾红妆转过头问道。

谢景渊的眉眼很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顾红妆突然有些慌乱的转过头。

半晌,她听到谢景渊问::“顾红妆,你到底是谁?”

顾红妆却笑了:“这样的疑问我听了不少了,没想到王爷竟然也会这么问我。”

“怎么?莫非王爷觉得,我不是顾红妆?”

谢景渊轻笑一声:“谁知道呢?本王知道,出征前,你给杨锦写了一封信,信上全都是有关这次战争的事,虽然不多,可是每一个都写在了点子上,本王想问问,你如何能知道还没有发生的事?”

顾红妆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谢景渊知道了。

当下便说道:“我倒是想听听,王爷怎么认为的?”

谢景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本王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顾红妆沉默了半晌,还是没有开口。

谢景渊便道:“预知未来?还是凑巧?”

顾红妆嗤笑一声,说道:“究竟是预知未来还是凑巧,这得看王爷怎么想了。”

说完,便站起身,行礼道:“夜里风大露寒,臣女就先告退了。”

谢景渊失笑,唤住她说道:“红妆,我不管你是谁,你总归记住,我会护你周全就好。”

顾红妆脚步顿了顿,才抬脚离开。

回到营帐中,却发现杨锦坐在椅子上,连忙走过去说道:”杨大哥,你怎么来了?身子可还有不舒服?”

杨锦笑着说道:“哪里有那么脆弱,这点儿伤,早就没有大碍了,也就是你爱瞎操心。”

顾红妆说道:“就算你现在毒解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

“好了好了,你说说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唠叨,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杨锦笑骂道。

顾红妆摇摇头,便说道:“那你现在来是有什么事告诉我?”

杨锦嗯了一声,才道:“你的事情,父亲都跟我说了,妆妆,如今你跑到这元城来了,锦城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依我看,明日就派几个人把你送回锦城吧。”

顾红妆皱着眉头说道:“你的伤还没好,我……”

“放心罢,我的伤真不碍事儿,过几天就好利索的,我只是担心你没在锦城的事儿会露馅,到时候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杨锦说道。

顾红妆却道:“放心罢,锦城我已经安排好,不会出事,元城这边的事情不结束,我于心不安。”

杨锦皱着眉道:“这有什么不安的?如今我已经清醒了,父亲又拿到了北齐的火药,现如今我们打赢这场仗是毫无悬念才是,你又有什么可不安的?”

顾红妆眼神有些放空,没有回答他。

他如何能知道,上一辈子杨澜惨死,杨锦重伤,回到锦城之后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而后谢景渊带兵出征,却也死在了战场上,而如今,虽说一切已经都被改变,可是谁又知道,历史会不会重演?

不彻底看到北齐退兵,她一颗心就不会安宁。

只不过这些她都不能对杨锦说,只能强硬的说道:“我意已决,杨大哥莫要在劝我了。”

杨锦看着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那我也不能勉强,只是你必须在军营里,哪里也不能乱跑,更不能像以前那样潜入敌军的军营,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否则就别怪我把你送过去了。”

顾红妆笑着答应了她:“好,那么胆大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多来几次我恐怕我不会有勇气了。”

杨锦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杨锦站起身,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之后,才褪下衣服上了床。

只不过,想着今晚上谢景渊说的那番话,心头就无比的烦躁,坐立不安的,身上就好像烧了一把火似的。

抓着被子,顾红妆叹了口气,强逼着自己入睡。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怎么回事?!齐军师,本帅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相比于天澜的兴奋,北齐这边简直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无往不利的火药竟然被天澜所得,那以后他们还有什么资本斗过杨澜?

齐远夕也是一脸阴鸷,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也能制作出来解药,分明……分明这个东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制作。

虽然这个只不过是简易版的炸药,威力比不得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可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也足以造成巨大的伤亡,可是今天看到的火药的威力,明显比他的要高出不止!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齐远夕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沉默也彻底激怒了北齐元帅,只见他猛的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齐远夕,今日之事你若是不给出一个解释!就别怪本帅将你押解回去,到时候再陛下面前,本帅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当哑巴!”

齐远夕皱起眉头,说道:“元帅何必动怒?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挫折罢了。”

“有本军师在,元帅又害怕什么?”

周远征嘲讽道:“害怕?本帅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本事,你说,这个世上只有你能制作这个东西,可是现在呢?天澜那边拿出的火药的威力明显要比你所制造出来的高一倍不止,就这样,军师你还想赢过天澜不成?”

周远征真是要气死了,本来以为这一次定能夺下元城,没想到天澜竟然还有这样的奇遇,莫非是天意不成?

“呵。”齐远夕冷嘲道:“元帅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倒让本军师刮目相看,岂不知若是陛下听到了你这番言论,心中又做何他想?”

周远征自然不怕他说的话,这场仗从天澜拿出火药的时候,他们的优势就已经不在了,不仅没有了优势,如今还处在劣势的位置,这样就算回去了,他也难逃罪责,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他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本帅不管你如何巧舌如簧,本王只想知道,天澜手中的火药究竟是哪儿来的!”

齐远夕想了一会,才笑道:“想知道天澜的火药是哪儿来的,这还不容易吗?”

周远征皱着眉道:“你有办法?”

齐远夕一脸阴鸷道:“我既然知道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做出这个东西,那自然不是空口白话,况且,在之前的几次作战当中,天澜可没有这东西,要说他背后没有高人相助,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如今只能派人去天澜打探消息,看看这几天,天澜军营里都来了些什么人,然后在顺藤摸瓜,找到人之后……”

齐远夕眼中划过一道冷光:“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资料。”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有人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

这边,陆韶华将东西给杨澜之后,就狠狠的补了一次觉,直接睡了两天两夜才将那三天的精力给补回来。

身了个懒腰,陆韶华准备到处走走,毕竟睡了两天,睡得骨头都有些发酸了。

走了没多久,便看到顾红妆迎面过来。

挑了挑眉:“哟?真巧。”

顾红妆点点头道:“是啊,真巧。”

“我听说天澜大胜了,感觉怎么样?”陆韶华漫不经心的说道。

顾红妆挑着眉,一本正经的说道:“感觉,还挺不错的。”

“呵。”陆韶华嗤笑一声,随后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杠的啊。”

顾红妆皱了皱眉道:“杠是什么?”

陆韶华摊着手道:“没什么,夸你呐!”

顾红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她也并不想多问。

“对了,这些日子你小心些。”顾红妆道。

陆韶华戏谑的挑了挑眉,颇有些吊儿郎当:“干嘛?”

“天澜手中无缘无故出现了火药这东西,只怕北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用些阴邪的手段。”

顾红妆说道。

只不过她没想到,陆韶华却是不屑一笑:“且不说他们究竟能不能查到我身上,就算是查到了,本楼主也没将那些人放在眼中,虽说我不能敌千军万马,可是收拾几个小喽啰还是可以的,大不了我直接回锦城,难不成北齐的人还敢光明正大的跑到锦城来杀我不成?”

“再说了……”陆韶华扬唇一笑:“我也正好想要跟北齐那位神秘的军师,过过招呐!”

见她有恃无恐的模样,顾红妆知道自己怕是白担心了,当下便说道:“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也不多说了。”

“你这是……去哪儿?”

顾红妆问道。

陆韶华耸了耸肩:“随便走走,不过这军营里也实在无聊了些,听说元城还挺大的,正准备到处去溜溜。”

顾红妆听完之后,只嘱咐了一声:“小心些。”,便转身离开了。

陆韶华撇撇嘴,只觉得无趣,便也转身离开。

杨澜此时正在营帐内部署接下来的几天的排兵计划,杨锦身子刚好了一点,就连忙穿上战甲,加入了进去。

只不过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天不管他们如何叫骂,北齐的人就如同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出来,让人大为光火。

而天澜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引蛇出洞,直接把北齐打回老家去,北齐军营这边,却已经收集了顾红妆几人的资料。

“回禀元帅,这几天,天澜那边来的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只不过天澜的景王还带了神衣卫的人来,所以咱们的人除了这几个人,其他的都没有查到。”

周远征听后,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

将资料递给齐远夕,周远征说道:“看看吧。”

周远征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良久,他抬起头,突然问道:“这个顾红妆,是什么人?”

周远征说道:“据我们查到的消息,顾红妆是天澜尚书府的女儿,据说以前是个草包,也不知道后面是开了窍还是怎么的,竟然一夜之间变聪明了,不仅如此,我们在天澜的暗探还说道,顾府这几个月死了不少人,隐隐透露出跟这个顾红妆有关。”

顾红妆因为潜入敌营,被谢景渊救回来的时候,女儿身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索性她也不想遮遮掩掩,就由着他们去了。

反正,日后回到锦城,有杨澜父子在,这件事也会被他们处理好。

只不过她却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个,而被北齐的这位军师给看上。

齐远夕将所有人的资料扔到一边,目光冰冷的看着上面坐着的周远征,呵呵笑道:“就是这个女人!”

周远征皱着眉:“你的意思是天澜手中的火药是出自这个女人?这怎么可能?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再说了,她不过是一个闺阁千金,又哪里会知道制作火药的东西?”

齐远夕用手揩着下巴,意有所指的说道:“闺阁千金?不……恐怕她早就已经不是她了。”

——

这边的顾红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北齐的人给盯上了,她现在正忙着跟陆韶华在元城逛街呢。

虽说她掉头就走,可是陆韶华的脸皮也挺厚,再发现自己完全不认得路的时候,转过身去把她拉着一起。

两个人在城里疯逛了一天。

坐在茶楼的时候,看着下方来往的人群,陆韶华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城池还是很繁华的嘛。”

顾红妆默默的喝了口茶,没有告诉她,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城里几乎都快空了,这会子这么快恢复繁荣,只怕那些去峄城逃难的人,得知天澜的大胜北齐,才纷纷又跑了回来。

放下茶杯后,顾红妆叹了口气道:“要是贫瘠了,你估计也没心情来逛了。”

说完,还瞥了一旁的大包小包。

陆韶华吃了口点心,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笑眯眯道:“你这就不知道了,身为女人,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买的东西多的,毕竟有一句话说的好,女人的衣柜里,永远都少一件衣服。”

顾红妆没有理会她这些歪理,只是道:“吃完之后,咱们就回去吧,出来的时候没有给杨叔叔他们打招呼,若是回去晚了,只怕他们会担心。”

陆韶华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元城是天澜的地盘,几十米开外就驻扎着天澜数十万大军,有个脑子的人,也不敢来元城找茬啊。”

顾红妆彻底没了话说。

吃完之后,陆韶华又拖着她准备去一家胭脂铺,只不过还没走到铺子,她就冷着脸停下,身上隐隐涌动出一丝杀气来。

顾红妆直觉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

陆韶华将她推到一边,说道:“在这儿躲着,等着我。”

见她这般谨慎模样,顾红妆点了点头,走到一旁蹲下,同时看着那边的情形。

只见人群中间瞬间冲出了几个陌生人,手中拿着刀,朝着陆韶华这边飞奔而来,周围的行人吓得惊慌逃窜,顾红妆在一旁看了,心中也升起一股子担忧来。

不过陆韶华却只是冷嘲道:“姑奶奶好容易逛个街,居然还能遇到跳蚤挡路,还真是……碍眼极了!”

说完,她捏了捏拳头,直接冲了上去,将其中一个人握刀的手撂倒,另一只手直接掐上了他脖子,使劲一扭,咔嚓一声,那人应声而倒。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女人武功竟然这么高。

其中一个咬咬牙,叫到:“一起上!杀了她!”

陆韶华冷笑道:“是啊,一起上吧,一个一个解决也确实是麻烦。”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人在她面前蹦跶了,如今多出这么几个小玩意儿,正好松松拳脚。

顾红妆见陆韶华游刃有余,便松了口气,只不过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突然一痛,然后便人事不知。

这边,陆韶华将所有人都解决完了之后,就拍着手往顾红妆那边走去。

只不过刚走过去,脸色便猛然一变。

地上除了堆着一坨东西,哪里还有顾红妆的身影?

“遭了!中计了!”陆韶华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随后也没管地上的东西,速度极快的往军营中跑去。

杨澜的营帐中,众位将领正在商量北齐的事情,不料陆韶华冲进营帐,气喘吁吁道:“快!快点……顾……顾红妆被……被抓走了!”

此话一出,谢景渊和杨锦同时站起身惊道:“你说什么?!”

陆韶华狠狠吸了一口气,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只见谢景渊和杨澜脸色一变,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觉得自己身旁有两股风吹过,随后营帐中便没有两人的身影。

杨澜此时也没心情再议下去,让其他几个将领回去,走过来问道:“陆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韶华抿了抿唇:“是我不好,顾红妆曾经提醒过我,说北齐可能会来阴的,只不过我太过自信,反而害得她被抓走。”

杨澜说道:“你先别自责,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红妆。”

陆韶华点点头,转身离开。

若是顾红妆因此出了什么事,她想她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原谅自己。

想着,陆韶华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与此同时,顾红妆也被扔到了北齐军营的营帐中,周远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就是她?”

其中一个将领道:“奇怪,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齐远夕猛的转过头道:“你认识她?”

那将领被他阴鸷的表情吓到了,连忙说道:“不认识,只不过看着……就是有些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齐远夕有些不耐烦道:“把她带到我帐子里去,我要亲自审问!”

周远征摆了摆手,便有两个士兵上来将顾红妆拖进了齐远夕的帐子里。

“军师,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本帅失望才是。”周远征眯了眯眼,看着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齐远夕冷笑一声,回到:“元帅放心,本军师自然会好好审问的。”

随后便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离开。

“元帅,他也太过嚣张了!”其中一个将领说道。

周远征笑笑道:“得陛下的信任,自然就有嚣张的资本,只是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嚣张下去,呵。”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别怕,我来了 顾红妆被扔到了齐远夕的帐子中。

毫不怜惜的被扔到地上,让她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剧痛。

半就在她考虑还要不要装晕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行了,我知道你醒了!”

别人都说的这么清楚了,顾红妆自然不会在继续装下去。

从容坐起来,抬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齐远夕是一个长得很普通的人,即便是放在人群中,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普通。

可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却生了一双极为细长的双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斥了一副阴险狡诈的感觉。

见顾红妆不装了,齐远夕才笑了笑。

“顾红妆?”

顾红妆挑眉道:“莫非军师这么久,连抓的人的名字都还不清楚么?”

齐远夕舌尖舔了舔牙齿,冷笑道:“牙尖嘴利。”

顾红妆不语,如今她被抓到这里来,想必就是因为天澜有了火药的事,而陆韶华和谢景渊几个人都不是蠢得,自然猜得出来她被何人绑走,所以现在的她,只需要拖延时间,等着人来就是。

思及此,顾红妆不由得说道:“不知北齐的军师大人绑我做什么?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罢了,何德何能能够让你费劲心计也要把我抓来?”

齐远夕扬眉笑了笑,眼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光:“你不知道,我抓你来,是为了什么?”

顾红妆摇摇头:“不知。”

“呵,到了现在你还跟我装傻充愣呢。”齐远夕不怒反笑,眼神阴鸷的可怕。

顾红妆做出一副迷茫的模样:“还请军师告知,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既然你质疑装傻充楞,那我就告诉你,火药你知道吧?”齐远夕问道。

顾红妆点点头:“知道啊。”

“那不是你创造出来的东西吗?”

齐远夕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以为他说出了火药,这个女人就应该懂他的意思了,莫非他真的抓错人了?

不!不可能,资料上说了,她前后差别巨大,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再说了就是因为她来了,天澜手中才有了火药,所以她现在一定是在装傻充愣!

齐远夕心中想到,面上面色却沉了下来:“别装了,我知道,你跟我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是什么身份?竟然会造出威力这么巨大的火药?”

她制作出来的火药,威力几乎比他的大了数倍不止,若是能知道制作方法,那……

齐远夕黑眸中划过一道火热,还夹杂了一丝贪婪,看着顾红妆的神情变得柔和下来。

“我们两个既然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应该联合起来,创造强大的武器,然后统治这个世界,统治这些愚蠢的远古人,不是吗?”

顾红妆的神色更加懵逼了,他究竟再说什么?

一个世界?陆韶华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又是哪个世界?

一向聪明的顾红妆,在这个事情上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孤陋寡闻,连一个人再说什么,都听不懂。

“你怎么不说话?”齐远夕皱眉道。

他说的东西难道不诱人?

他们可是从现代化世界过来的,本就领先了这个世界数千倍,就是随便拿出点东西,也能让这些无知的古人震惊不已,更别说在战场上,他拿出的东西,足以影响一个战局!

就像这次的战役,若是没有他的火药,北齐怎么可能赢得这么痛快?

而她既然本事比他高,如果联起手来,到时候就算吞并了四国又有何难?!

顾红妆像看傻逼一样看他,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齐远夕:“……”

“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还在装傻充愣是吧?!”

齐远夕的语气陡然怒了起来,他好说歹说,没想到她竟然还这么装傻充愣?!

“我告诉你,你以为现在还是那个开明的世界了吗?这里是北齐大营!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让你生不如死!”

齐远夕阴鸷的说道。

顾红妆皱着眉:“你一直在说另一个世界,那是个什么世界?”

齐远夕一愣,皱眉道:“你连二十一世纪都忘了?”

顾红妆明显没有听过这个地名,问道:“二十一世纪?那是哪里?”

看她的样子不像作假,齐远夕瞬间怒了。

“你敢骗我?!”

顾红妆冷笑一声:“军师真是好奇怪,分明是你将我抓到这里,还对着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现在倒来怪我骗你?这究竟是何道理?”

齐远夕喘了口粗气,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本以为,本以为会遇到一个跟他一样的人,没想到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竟然绑错了人!

“看来军师也知道自己绑错了人,既然如此,可否放了我?毕竟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罢了。”顾红妆淡淡说道。

“放了你?呵,你想的可真够天真的。”齐远夕嘲讽道。

“就算你跟火药无关,可是你待在军营里,总会知道那个给天澜制作火药的人是谁,你若是乖乖的把那个人告诉我,我可能还会大发慈悲的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手下那些士兵还没尝过天澜贵女的滋味儿,若是你不听话,我可能就得给他们开开荤了。”

齐远夕阴森森的笑着说道。

顾红妆好似害怕了,往身后缩了缩。

“你……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齐远夕不耐烦的怒吼道。

顾红妆瑟缩了一下,说道:“我……我不知道,只是杨小将醒来之后,说什么水库旁边有什么东西,于是元帅就……就派人去了,结果搜出来了这些东西。”

齐远夕皱着眉道:“不可能!你撒谎!”

知道自己解药被偷了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转移了火药的地点,水库旁边根本不可能会有火药,杨澜他们又怎么可能拿回去?

顾红妆却吓住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整个天澜军队都知道,我真的没撒谎!”

齐远夕一时间也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当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闭嘴!我要好好想想。”

顾红妆果真不在说话了,坐在一旁低着头。

营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北齐大营中的一个将领,看到他跑进来的那一瞬间,顾红妆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一股不安,面上却丝毫不变,低着头降低自己存在感。

齐远夕现在正烦着,没想到刘奇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了进来,当即心底的怒火高涨,冷厉的看着刘奇:“刘将领,本军师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军师放在眼里了!”

刘奇心底一颤,虽说并不怕齐远夕,可是现在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若是得罪了他,到时候陛下那边……

当即,刘奇能屈能伸的说道:“军师莫怪,末将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前来认定,所以心急了些。”

齐远夕皱着眉道:“什么事?”

刘奇转身走到顾红妆面前,冷哼了一声:“这位姑娘,可否抬起头来?”

顾红妆眼睛微眯,暗道遭了,可是现下,却容不得她。

当即缓缓抬起头来,深沉的双眼盯着刘奇。

刘奇看着那双眼睛,越看越熟悉,像极了那晚上他走进齐远夕的帐子,看到的那个女奴!

“果然是你!”刘奇说道。

顾红妆从容不迫的问道:“这位将军说什么?”

“呵。”刘奇冷笑一声道:“别装了,前天就是你潜进军营里,偷了军师的解药吧?”

齐远夕眼神一凝,问道:“怎么回事?”

莫非她就是那个小贼?!

刘奇当即把事情告诉了齐远夕。

齐远夕看了顾红妆几眼,突然笑出声来:“原来是你啊。”

顾红妆心头掀起大浪,面上却极为淡定的问道:“我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

“呵,别装了,就算你变了相貌,可是这双眼睛,却出卖了你!”刘奇冷笑道。

当时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么一双清冷的双眸,怎么可能会那等低贱的女奴所有?

顾红妆自知瞒不下去,便直接说道:“没错,的确是我。”

“好好好!果真是好!”齐远夕拍了拍巴掌,笑出声来。

原本以为抓了个没用的大小姐,却没想到抓了一条大鱼。

那天晚上他腰间的东西丢了,他大发雷霆,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给抓住了。

“你胆子真是大,竟然敢打本军师的主意。”齐远夕冷笑道。

“如今,既然你落到本军师的手中,本军师说什么,也要好好的,惩罚惩罚你才对,让你知道,有些人,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齐远夕垂眸,阴鸷的笑了。

顾红妆掀眸,黑眸中似有嘲讽:“哦?不知道军师大人你,要怎么惩罚我呢?”

“想知道?可以啊。”齐远夕大手一挥,吩咐道:“来人,把她待下去,扔到军(你懂的)营里!”

顾红妆眼中升腾起一抹愤怒还有一丝慌张,她想要动手,却发现自己双手被缚。

军*营那是什么地方,她若是进去了,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很快,两个小兵走了进来,拉着顾红妆便往外走,顾红妆想要反抗,可是双手被束缚,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营帐内,她被狠狠的扔在简陋的床边,旁边的小塌上还躺着几个女人,几乎都是衣衫不整,双目无神。

顾红妆看着她们,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慌乱。

没过一会,几个北齐士兵走了过来,看到顾红妆,双眼一亮:“哟,又来新货了?”

“这妞儿真不错啊,看这皮肤,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

“兄弟几个,都别客气,军师说了,这个女人,随便玩儿,玩死了都没关系!”

一个小兵说着,其他的士兵听了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随后便扯了自己的衣服,朝着顾红妆走去。

顾红妆不断的往后缩着,一向镇定的她,如今却是慌了神。

这股瑟缩的样子让其他人兴趣大涨,一个小兵扑了上去,开始撕扯她的……

“啊!!!”下一秒,那小兵传来一声惨叫声。

顾红妆死死的咬住他的喉咙,那股子狠劲儿让一旁准备上去帮忙的士兵们都愣了神。

此时的顾红妆只有一个信念,不能松口!双眼被刺激的猩红,现在的她,如同疯魔了一般。

“啊!”直到那小兵又传出一声尖叫,其他人才醒过神来,纷纷上前搬开两人。

可是顾红妆咬的太狠了,直接咬破了那人的颈动脉,鲜血顿时如水柱一样喷洒出来,染红了整个床铺,也染红了她的双眼。

几个小兵惊呆了,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知所措。

最后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上!给她点颜色看看!”

所有人都扑了上去,顾红妆眼中升起一股绝望来。

就在她准备咬舌自尽的时候,帐子外突然传来了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在下一秒,身上的人全都被人一剑穿吼,死不瞑目。

顾红妆眼睛怔怔的盯着头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谢景渊将剑收回来,看着上面衣衫不整的女人,心伤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刀,钻心的疼。

此时,绕是冷漠如冰山的谢景渊,在看到这一切后,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他来的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顾红妆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红妆,别怕,我来了。”

我来了………

像一道魔咒一样,在顾红妆脑海中盘旋。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男人深邃的眉眼,他说,他来了……

顾红妆本以为这一次已经是无路可走,可是在她绝望至极的时候,他却硬生生的打通了一条路,告诉她,他来了……来接她了。

眼中的泪像是珠串一般的落下,很快就打湿了男人的衣裳,谢景渊有些不知所措,揽着她的双手无处安放。

“别怕……”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我心悦你啊 感受着怀中少女僵硬的身体,谢景渊胸腔中的怒火就忍不住的高涨,在想到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他就怒的想要杀人!

伸手抚着怀中人的背,谢景渊轻声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家。”

顾红妆将头磕在他的肩膀上,听到这句话后,眼泪突然簌簌的掉下来。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伸手揽住了谢景渊的脖子。

谢景渊一愣,随即嘴角荡漾开一抹淡笑来。

抱着她,慢慢离开了帐子。

而他前脚踏出帐子数十米之后,后脚整个营帐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红妆趴在他的肩膀上,黑亮的瞳孔被炽热的火花晕染,整个北齐营帐,变成了人间炼狱。

突然,一只手将她的头按了下去,谢景渊轻柔的声音传来:“别看。”

别看,这血光冲天的一幕。

顾红妆闭了眼,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不远处,周远征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半晌,他发了疯的嘶吼,奔走,可所过之处,皆是炼狱。

“啊!!!”

他猛的跪在地上,狂吼一声,声音中的凄楚与绝望令人听了心生胆颤。

完了,全都完了。

周远征无助的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直到无尽的大火烧来,将他整个人覆灭。

生命的最后,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拿着火药正朝着他奔来……

陆韶华站在不远处,看着北齐营帐的火光冲天,眼中冰冷至极,仿佛没有一点情绪。

可只有她知道,那死死嵌入掌心的指甲在提醒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杀了数万人。

陆韶华猛的闭上眼,眼角似乎有泪划过,半晌,她转过身,艰难的离开。

她不后悔……

谢景渊抱着顾红妆,往天澜军营走去。

今天晚上的行动,他们做的很隐秘,避免打草惊蛇,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是轻装上阵,没有骑马,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将披风披在顾红妆身上,谢景渊步子加快了些,怀中之人瑟瑟发抖的让他心疼。

顾红妆将头埋进他的脖颈,没过多久,谢景渊便感觉自己衣襟处,一滴滴冰凉的液体正在往里落。

双臂紧了紧,他默不作声的往前走去。

顾红妆不是没有见过打仗,她知道战争是极其残酷的,可她今夜所见,却是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

“噔噔蹬——”身后似乎有马蹄声传来,谢景渊眉眼一沉,转过身,看着一匹马从北齐大营中冲出来,直直的朝着他们而来。

腰间的剑已经出鞘,嘴角也挑起一抹嗜血的杀意。

就在他准备将此人诛杀的时候,顾红妆突然瞪大了双眼,尖声道:“谢景渊!快跑!”

那人不是什么小兵,而是北齐那个神秘的军师!

那个能够制作火药的军师!

这一次他们的火药能够这么猛,不仅仅是因为陆韶华的本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北齐的营帐中本就藏着一批火药,这样的连锁反应之下,才造就了今晚的惨烈现象。

谢景渊一听到顾红妆的声音后便猛的转身,飞快的超前奔去,然而即便他再快,也没有身后的马儿快。

只见马背上的齐远夕狞笑一声,手中的火药应声而出——

“谢景渊!小心……”

顾红妆大叫道,可是下一秒她的声音便隐没在轰隆的爆炸声。

顾红妆只觉得背后一痛,整个人差点失去知觉,可是耳边传来的一声闷哼让她清醒过来。

漫天的尘土散去,顾红妆抬头,谢景渊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底。

“谢景渊,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她惊慌的捧着他的脸问道。

谢景渊死死皱着眉头,身上的剧痛让他险些说不出话来,低哼一声道:“没事……”

“你呢?”

顾红妆摇摇头,爆炸的那一瞬间,谢景渊就将她护在了下方,所以现在只有背部有些痛意外,也没有其他的伤。

齐远夕见没有炸死他们,双眼瞪得犹如铜铃一般,面上一片狰狞之色,捡起一旁谢景渊落下的长剑,疯狂的朝着他刺去——

“不!”

顾红妆眼底猩红——

“噗——”

一滴鲜血溅在她的脸上,顾红妆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齐远夕还保持着拿剑的动作,可是他的胸膛却已经被另一把剑刺穿。

他低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膛染血的长剑,随后整个人轰然倒地,喉中不断的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的等着身后穿着黑衣的女人。

陆韶华眉眼清冷,看着齐远夕就如同一个蝼蚁一般,半晌,冷哼一声:“就是你这个东西造出了火药啊。”

齐远夕喉中的赫赫声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听到她说这句话,他还有什么不懂得,那个制作出火药的人,根本就不是顾红妆,而是眼前这个女人。

“你……你……”

吐出两个字后,齐远夕彻底断了气,双眸瞪得大大的,满不甘心。

“谢景渊,你怎么样?谢景渊?!!”

顾红妆不断的拍着谢景渊的脸,语气中的焦急显而易见。

陆韶华眉心一蹙,丢了剑便往谢景渊那边走去。

看着男人背后满目疮痍,陆韶华脸上划过一抹凝重,将谢景渊扶起来,对着顾红妆说道:“他现在情况跟危险,一个不小心伤口就会感染,所以我先带他回去,你……”

顾红妆摇摇头说道:“你先带他走,我很快就回来。”

陆韶华点点头,将马牵过来,将谢景渊扶着坐上去,便飞奔而去。

顾红妆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也爬起来,蹒跚的往前走去,而转过身的背部,也是伤痕累累。

杨澜坐在营帐中,听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大喜:“好!传我命令,发兵北齐,降者不杀,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这一夜,北齐营帐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死伤惨重,没过几天,北齐便举国投降,消息一出,整个天澜振奋不已。

然而在某一个营帐中,低气压却笼罩在所有人的身上。

三天过去了,谢景渊还是没醒。

顾红妆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他三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还是没见他醒过来。

杨锦走到她身后,小声的说道:“妆妆,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

顾红妆脸色苍白的摇摇头,她身上的伤早就已经处理好了,可是她不能休息,她要看着谢景渊醒过来。

杨锦抿着唇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说道:“妆妆,你这样,让我很心疼。”

顾红妆睫毛颤了颤,而后看着他道:“哥,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救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杨锦将她揽进怀中,轻声道:“我知道,妆妆,这不是你的错。”

顾红妆弯唇苦笑道:“这怎么不是我的错呢?若不是我,他又怎么会出事?若不是我将他拉入这个圈子,他又怎么会……”

顾红妆想,若是一开始她没有利用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了?

“你别这么说!”杨锦发了怒,他搂住她的肩膀,脸色有些沉:“顾红妆,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未知的事,不是你我能够预料得到的,就说这次的战争,死了多少人?他们能预料到吗?不能!所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许再给我胡思乱想,知不知道?!”

顾红妆看着他紧张的眉眼,突然释怀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杨锦看了她好一会,确定她是不钻牛角尖了,才放下手,将一旁的粥端起来:“好歹吃点,不然景王醒来后,你又倒下了,到时候可没人照顾你。”

顾红妆点点头,纵使没有胃口,可是杨锦说的不无道理。

喝了两口粥后,听见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发现谢景渊口唇合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顾红妆侧耳听去——

“水……”

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水,示意杨锦将谢景渊扶起来,将水杯放在他唇边。

杨锦看着顾红妆紧张的模样,心中钝钝的疼,面上却仍是一副平常模样。

将谢景渊放下去之后,杨锦突然不想待在这个帐子中了,便说道:“妆妆,我突然想起来,我爹找我还有这事,我就先走了。”

顾红妆点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杨锦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外面走去,只不过转身的那一刹那,满脸尽是苦涩。

约摸在深夜的时候,谢景渊醒了。

看着营帐的地面,皱了皱眉,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没想到背部传来一股剧痛,痛的他顿时又倒了下去。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在北齐营养的时候,被人偷袭了,为了保护顾红妆,他一个人承担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

转过头一看,发现顾红妆正趴在床边,睡得正熟。

谢景渊看了好久,魔怔了似的,伸手去抚她的头发。

“嗯……”

许是动作惊动了顾红妆,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惺忪。

看到谢景渊醒了的那一瞬间,顾红妆整个人都清醒起来。

脸上带着笑意的问道:“你赢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谢景渊摇摇头,就这么看着她。

顾红妆太过高兴了,也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又问:“你饿不饿,昏迷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

谢景渊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比:“我……昏迷多久了?”

“整整三天三夜。”顾红妆说道。

“三天。”谢景渊喃喃自语。

“北齐如今如何?”

“你放心,北齐已经写了投降书,大军不日便会班师回朝。”

顾红妆一一答了。

随后站起身来说道:“你先等等,我去找人给你送点吃的。”

可是转身的时候,谢景渊却一把拉住了顾红妆的手。

顾红妆身体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谢景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道:“顾红妆,曾经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不会拥有感情了,在我父母死的时候,我的心似乎也跟着他们一起死了。”

“初见的时候,你的镇静,你的冷漠,你的神秘都彻底吸引了我,一开始你说你在利用我的时候,我很生气,可是后来慢慢的才发现,我的生气是如此的多余,因为每一次,我都下意识的靠近你,每一次,都下意识的去探听你的消息,我以为我是病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动心了。”

顾红妆心底一颤,她想要抽回手,可是谢景渊却紧了紧。

害怕他身后的伤口裂开,顾红妆下意识的松开。

谢景渊嘴角挑起一抹笑,他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有动心的一天,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不带任何情感的直到死亡,可是现在,是你改变了我,顾红妆,你明白吗?”

顾红妆转过身,垂眸看他。

“你说了这么多,可是我并没有听出,你的意思。”

谢景渊弯唇笑了笑:“是吗?那我说,顾红妆,我心悦你啊,你听出了吗?”

顾红妆愣了神。

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顾红妆,我心悦你啊,你听出了吗?

顾红妆怔忡了好一会,直到手中传来一丝疼痛,才回过神来。

谢景渊一脸不高兴的看着她:“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我在想,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顾红妆说道。

谢景渊挑了挑眉:“你蹲下,我就告诉你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红妆皱着眉,不知道他究竟在卖什么关子,不过还是顺从的蹲了下去。

只不过蹲下去的那一瞬间,谢景渊突然起身,薄唇在她眉眼间点了一下。

温热的感觉传来,顾红妆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谢景渊,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现在,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他带着笑意说道。

顾红妆看着他,男人温润的眉眼映在她的眼底,仿佛一块上好的璞玉,由初见时的冰冷,直到最后的温热。

再这样的一双眼睛下,顾红妆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再然后,她看到了谢景渊脸上爬满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顾红妆懵懵懂懂的离开了营帐,又懵懵懂懂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直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仍然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究竟干了什么?

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最后却终究挑起了唇角。

谢景渊……

没等多久,大军便准备班师回朝。

因为顾红妆和魏舒的特殊原因,所以两个人过了两天便准备快马加鞭回到锦城,以免引人怀疑。

而此时的锦城,顾卿颜也有些抵挡不住了。

原因就是,一直病着的苏氏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跑出来作妖。

普陀寺门口,苏氏一脸阴冷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士兵,说道:“你们当真不让本夫人进去?!”

那士兵是皇后派给她的人,自然对顾红妆忠心耿耿,面对苏氏这种咄咄逼人的人,没有什么好脸色可言,当下道:“夫人,郡主吩咐过了,祈福期间,最忌打扰,除非有要命的大事,否则任何人不能进去。”

苏氏脸都气歪了,没想到面前这个人这么死脑筋。

她收到消息,虽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可是信上说了,顾红妆根本就没有在普陀寺,祈福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得知这个消息,她哪里还有心情养病,拖着病体便来求证,没想到被一条狗给拦在了外面。

“本夫人是她的母亲!今天你若是不把顾红妆叫出来,那么全天下都会知道她有多不孝,竟敢将她的母亲关在门外!”

苏氏气急,大怒道。

只不过面前的士兵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只是冷嘲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顾夫人,你可别忘了,郡主可是皇上钦赐的郡主之位,位同公主,你敢说郡主不孝,岂不是再说皇上与娘娘识人不清?”

苏氏后退了半步,气势一下子落了下来:“你少胡说八道,本夫人可从来都没有这么说!”

说皇上皇后没眼光,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呵,既然如此,夫人还是莫要说这些大不敬之言了,否则若是传进了皇上皇后耳中,恐怕就连郡主都保不住你了。”

那侍卫冷冷的说道。

“你!”苏氏气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没想到,如今顾红妆的一条狗也能对着她乱吠了。

只不过今天看这情形,她是见不到顾红妆了。

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既然见不到人,那就别怪她用其他手段了。

苏氏走了没多久,顾卿颜便从一旁的石子路上走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士兵挑了挑眉:“啧,不错啊,威风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先前还一副冷冰冰的人一看到是她,连忙笑了起来:“卿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属下奉命保护郡主,那既然是要尽心尽力,不然日后皇上皇后那里,属下可不好交代啊。”

“唔。”顾卿颜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好吧,现在也没啥事儿了,我就先走了,记住啊,别让任何人进去打扰我的大姐姐。”

那士兵笑着点点头:“放心罢,卿姑娘。”

顾卿颜满意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哎,不枉我这么多天给他们送吃的送喝的,才能给他们打成一片,大姐姐,你可快点儿回来吧,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里可就兜不住了。

而此时的顾红妆,还在和魏舒苦哈哈的赶路,一刻也不敢停歇。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也不知道锦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秉着这么一个心里,顾红妆手中的缰绳又快了几分,两匹马如风一般呼啸而过。

魏府

老二觉得自己怕是疯了,才会答应顾红妆这么一个蠢办法。

易容成魏舒没两天,他就被皇上叫进了皇宫,吓得他登时慌了神,不过还好,皇上就只是让他去请了一个平安脉,借着魏舒临走之前告诉他皇上的情况,才蒙混了过去,接下来的这几天,为了不露馅,他就只能在府中称病,称了大半个月了,要是这病再不好,恐怕魏舒这神医之名,就得被他给搞掉了。

他现在是天天祈祷着,魏舒和顾红妆这两个疯子能够快点回来,救他于水火之中啊。

他宁愿去调查高相,也不愿意窝在这魏府中,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发现,被拉去砍了头。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

沐澈无语的抬头看了看天,自从他称病之后,那位尽心尽责的老管家,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的给他送药,不是十全大补汤就是各种各样的祛风寒的药,喝的他简直犹如水里来火里去,在这么下去,指不定得嗝屁。

“进来。”

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进来一个年轻的丫鬟。

“咦?”怎么换了个人?

沐澈心底纳闷道。

“公子,喝药了。”那丫鬟柔柔的说道。

“嗯。”沐澈犹如往常一样,将汤药放在一边,说道:“我等会再喝,这药有些烫。”

那丫鬟似乎有些急,说道:“公子,奴婢端来的时候已经试过温度了,刚刚好,而且管家说了,一定让奴婢看着您喝下去,所以您就别耽搁时间了。”

说完,那丫鬟端起碗,就想往沐澈口中送。

沐澈叫苦不迭,只能伸手去端,却不料触碰到那丫鬟的手,眼神顿时一凝。

将药碗端在手中,沐澈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见那丫鬟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上的汤药,似乎在无声的催促。

沐澈眯了眯眼,速度极快的将碗朝着她扔了过去,用了几分内力。

“砰——”

只见那丫鬟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个后空翻便躲过了沐澈的攻击。

药碗砸在窗户上,摔成了无数快,那里面的汤药落在地上,顿时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竟然是剧毒!

“你果然不是府中的人,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沐澈冷声说道。

那丫鬟冷笑:“本来想让你死的痛快一点,可是你偏偏不识抬举,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便五指成爪,朝着他抓去。

沐澈眼中划过一丝嘲讽,他虽说最擅长的是易容,可是身为神衣卫天门的人,又怎么可能只会易容这么一个本事?他的武功虽说比不上老五,可是在神衣卫中,也算是佼佼者,就这么个东西,竟然也敢跟他叫嚣?!

身形一倒,沐澈从她面前滑过,随后左手成爪,右手握拳,直接反手扣住那丫鬟的肩膀,右手朝着她的面门砸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那丫鬟被硬生生的砸到了窗户上,又硬生生的落下来,吐了一口血。

“你……你会武功?!”

那丫鬟震惊的看着他,明明查到的消息,魏舒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罢了,就算刚才他摔药碗,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三脚猫罢了,可是没想到他的武功竟然这么强。

沐澈冷笑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说了小爷我心情好,可能还会留你一句全尸。”

丫鬟眼神阴鸷:“这次是我栽了,只是下一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她头一歪,便气绝而死。

沐澈心中一惊,才发现她口中藏了毒药。

站起身来,面上闪过深思,对方明显是朝着魏舒来的,可是魏舒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引得别人大张旗鼓的来对付他?

沐澈心想,这事儿或许得好好查查了。

说着,便抬起地上的尸体,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

——

苏氏回到府中没多久,便着人将顾红妆不在普陀寺的消息传了出去,还给她安上了一个祈福是假,与人私奔是真的名声。

顾红妆在锦城的名声本就已经够大了,这样一个搅和,几乎整个锦城都知道这些皇上亲封的郡主,借了一个幌子去普陀寺祈福,实际上是跟野男人私会去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就传进了宫中。

皇后大怒,派人去查流言的出处,却没有什么消息,后来,流言越传越烈,有人便坐不住,想要亲自去看一看,这位郡主,究竟在不在普陀寺中。

而这边的皇后,心中也有疑虑,便派了自己的心腹女官前去查看。

而此时,顾红妆却早已经回到了普陀寺,从白苏两人口中,知道了苏氏曾经来过,在联想到如今锦城的流言,心中便已经了然。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眸紧闭,口中喃喃,一副慈悲的模样。

半晌,顾红妆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有些阴暗的天空,站起身来,白苏走过来,将披风给她披上,担忧的说道:“小姐,当心着凉。”

顾红妆紧了紧披风,打开窗,一阵凉风吹来,透进了骨子里的冷,让她忍不住又往里面缩了缩。

“雪化了,真冷啊。”

顾红妆喃喃说道。

白苏朝着她的目光看去,叹息道:“是啊,雪化了,天也晴了。”

顾红妆静静的看着,突然弯唇一笑:“天晴了,有些事,也该做了。”

白苏看着她,眼中也溢出了一丝笑来。

“白苏,去准备准备,沉寂这么久,我们也是时候该出现了。”

顾红妆说道。

“是。”白苏屈膝道,便退了下去。

“宋大人。”

白苏推门出去,对着守在门外的人唤道。

宋知连忙转过身拱手道:“白苏姑娘,可有吩咐?”

白苏状似可怜道:“哎,宋大人也知道,如今外面的流言四起,我家郡主本诚心祈福,却不料被小人构陷,如今若是再不出面,只怕外面的人会将郡主想的一文不值,郡主说了,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是她如今认了皇后娘娘为义母,行事已经不能再如往常那般,要时刻顾忌着皇家的颜面,今日便让大人准备回程事宜。”

宋知有些诧异:“郡主她……要提前结束祈福?”

白苏点点头,说道:“如果不提前结束祈福,就这么放任流言继续下去的话,只怕到时候皇家颜面蒙羞,连郡主恐怕都……”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提前结束祈福是对上苍的不敬,郡主深知这个道理,但是如今已经被逼到这个份儿上,郡主说了,即便是上苍要惩罚于她,她也绝无怨言,大人,还请你即刻去办吧。”

宋知点点头,心中很是气愤。

像郡主这么知书达理识大体的人,竟然也会被人如此构陷,看来此事必须要上报给皇后娘娘,否则那些人还以为郡主好欺负。

白苏见他冷着脸离开,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喊了紫竹一起来收拾行李。

这一次顾红妆就只留了她们两个丫鬟在,其他的就是皇后派来保护她的侍卫,所以东西收拾起来,也挺快的,没过多久,就都收拾好了。

而这个时候,宋知也走了过来,敲了门说道:“郡主,车马已经备好,还请郡主移驾。”

们被打开,顾红妆一袭素衣,长发如瀑一般铺在脑后,头上仅仅带了一支银钗,面上带着一方面纱,她朝着宋知点了点头道:“宋统领,走吧。”

宋知道了一声是,便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普陀寺。

顾红妆这一次回城,可没想着要低调。

毕竟锦城可是再传,她跟着野男人私会去了,她若是不高调些,又怎么能破除这个谣言?

于是当天下午,数十名锦衣卫开道,数十名丫鬟仆人相随,围着中间一辆平凡至极的马车。

即便如此,众人却都知道,这里面坐的就是这几日锦城流言传的沸沸扬扬的郡主,顾红妆。

“怎么回事?不是说郡主去私会了吗?我瞧着这阵仗,有些不像啊。”

“是啊,要是真去私会了,哪会这么快的就跑回来?岂不是给自己没脸?”

“那还真是奇怪了,也不知道这个郡主心里想的是什么?”

……

顾红妆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一声声的议论,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倒是紫竹生气的很,那气鼓鼓的小脸真是恨不得冲下马车好好去理论一番。

“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传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情。”

紫竹说道。

虽说她家小姐确实不在普陀寺,可是背后的原因白苏都告诉了她,再说她对小姐一向是马首是瞻,又怎么可能会怀疑她的用意,如今听到这些谬论,自然是气愤不已。

顾红妆轻笑了笑:“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莫是还要上去给他们捂住不成?”

“小姐~!”紫竹声音有些委屈,她是心疼自家小姐啊,这些个流言,可是能毁了人的。

“好了,紫竹,别担心了,小姐她自有办法。”

白苏在一旁说道。

顾红妆颔首道:“这一次,可是苏氏自己撞上来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苏氏下场【一】 顾红妆回城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闭着,所以很快,她的马车周围便围住了一片一片的人。

马车走到宫门口之后便停了下来,周围的百姓都饶有兴致的看着马车,似乎要透过厚厚的帷幕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一般。

很快,帷幕被人挑开,白苏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的伸出手,到马车的旁边。

顾红妆挑开帷幕,站到了马车上,清冷的眸子扫过周围的百姓,嘴角挑起的幽幽笑意,好似比这天还冷一般。

大红色的衣摆犹如一圈红浪,刺激着众人的眼球,顾红妆就着白苏的手下了马车,紫竹也紧随其后。

“末将参见郡主。”

宫门口职守的将领走了过来,恭敬的说道。

顾红妆轻轻颔首道:“不必多礼。”

“郡主可是要进宫?”那将领问道。

白苏说道:“郡主刚从普陀寺回来,自然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那还请郡主上轿。”

“不急。”顾红妆轻轻说道。

随后转过身,正对着那些百姓。

“想必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对本郡主普陀寺一行好奇的吧?”

她唇角微微挑起,像是再笑,可是那双幽沉的眸子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所有被她对视的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一双幽深如潭的眸子。

顾红妆冷嗤了一声,说道:“没想到我不过是去祈个福,这锦城中,竟然还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祈福期间,本就应该静心,不管凡事,若是祈福被打断,神明发怒,谁又能担待得起?想必诸位也都知道,天澜今年发生了多少事?就现在!北齐大军还压在我天澜的城池!尔等不想着怎么精忠报国,怎么为国分忧,却整天听信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当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顾红妆语气严厉,字字珠玑。

在场的一大半文人还有男子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还有,本郡主身为一国之郡主,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来?像这种莫须有的流言,竟然也会有人相信,呵……本郡主言尽于此,若是还有人不信,那便自己去问问普陀寺的方丈还有里面数百弟子,本郡主纵使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做不出收买普陀寺一种弟子的事情来吧?”

顾红妆冷笑道。

这些愚蠢的百姓,听风就是雨,由他们传出来的东西,可以造就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一个人,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恐怕她这私会之名就算最后洗清了,在这些人的眼中,还是只会相信自己传出去的。

一旁的宋知听了顾红妆的话,也冷着一张脸站出来道:“我是皇后娘娘派去保护郡主的,祈福这半个月来,郡主从未踏出佛堂一步,又怎么可能会与人……”

他顿了顿,觉得说出那个字都是对顾红妆的侮辱。

“还有,我也很奇怪,这流言究竟是谁放出去的,在普陀寺之时,也只有顾家主母来过,只不过当时郡主还在祈福期间,轻易不能见人,便回绝了她,后来这流言便传了出去,郡主……”

“宋大人……”

顾红妆淡淡的出声,示意他不要说了。

有些事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多此一举。

宋知也知道自己是捷越了,当下便退了回去,道了一声:“是。”

“本郡主言尽于此,若是日后再在锦城听到任何不切实际的流言,可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随后,顾红妆一甩衣袖,回到了马车。

“走吧。”

随后马车便咕噜噜的进了宫中。

留下一众百姓你看看你我看看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看来这流言还真是假的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歹毒,竟然侮辱郡主。”

“是啊是啊,没听到郡主说是在祈福吗?如今被这件事糟心的提前结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触犯神明。”

“胡说!要触犯也是那背后使坏的人触犯,郡主是逼不得已,神明又怎么会怪罪她?”

……

“也不知道那个黑心肝的人是谁。”

“哎,刚才不是有个大人说,只有顾家的主母去看过郡主,还被拒之门外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就说这流言传的好无厘头,如今看来,是有人想要陷害郡主啊。”

“听说顾家那个主母是个继母,呵……看来也是一个不好恶毒的,不然怎么做的出来这种事。”

……

人群高声议论着,不一会儿便将矛头对上了苏氏。

而这时,人群中的一两个人对视一眼,随后便悄悄离开。

梓华宫

皇后坐在凤椅上,看着下方跪着的顾红妆,喝了口茶说道:“红妆,你可知道,本宫为什么要你跪着?”

顾红妆规规矩矩的低着头回答:“儿臣知道。”

“哦?说说看?”皇后问道。

“是红妆思虑不周,去普陀寺之前没有做好准备,才发生了如今这些事。”

皇后看着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最大的败笔不是思虑不周,而是给了别人构陷你的机会?!”

顾红妆突然行了一个大礼:“红妆自知犯了大错,辱没了皇室尊严,红妆恳请皇后娘娘赐红妆之罪!”

“你这孩子。”皇后状似恼怒了说了一句。

“本宫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着请罪,要是本宫真定了你的罪,你又当如何?”

顾红妆却道:“此事本就心红妆而起,红妆自然认罪,求母后赐罪。”

“好了!”皇后说道。

“本宫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你,你起来吧。”

顾红妆却像是跟皇后拧着一般,就是不起来。

皇后叹息一声:“你这孩子果真是个犟性子,睢禾……”

她喊了一声身旁的女官,睢禾点点头,便走过去将顾红妆扶起来说道:“郡主,这件事与你无关,皇后娘娘又怎么会怪罪你了,快快起来吧,不要使小孩子脾气了。”

顾红妆抬起头看了皇后一眼,有些委屈道:“红妆没有使小性子,只是心里觉得委屈。”

皇后状似怒道:“你整出来这些事,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可是皇后娘娘您也知道红妆是去祈福了啊?红妆每日抄写经书,祈祷我天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想到竟然还被这样构陷,皇后娘娘您说,红妆委不委屈?”

顾红妆蹩着唇说道,倒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皇后无奈道:“真是败给你了,起来吧,本宫又不怪你。”

顾红妆这次倒是速度挺快,起身走上前便依偎在皇后身旁。

皇后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发角,她这一生没有子嗣,对顾红妆这个义母也是真正上了心的,这一次有人在她身上泼脏水,她心中也是愤怒不已,只是还没查出那人是谁罢了。

这样一想,皇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红妆啊,在普陀寺的时候,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顾红妆歪着头想了想:“倒是没什么事,整日里待在佛堂抄写经书,不仅清净,还能修身养性,倒也挺好。”

皇后的手微不可见的顿了顿,才笑着说道:“听说你母亲去看过你了?”

顾红妆嗯了一声,才道:“母亲确实去看我了,只是当时儿臣正在抄写经书,丝毫马虎不得,再说了,这祈福就讲究一个心诚,若是中途离开,那儿臣这么多天所费的心血岂不是都白费了?是以,儿臣便没有出去见母亲,说起来,倒还是儿臣不是,听说母亲离开的时候,很是生气呢。”

说着,顾红妆转过身,说道:“母后,您说,儿臣要怎么给母亲赔不是她才会高兴呢?”

皇后看着顾红妆天真的小脸,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半晌她才笑道:“既然是赔罪,那就给你母亲送些首饰吧,想必她会原谅你的。”

顾红妆双眼一亮,笑着点点头:“谢谢母后,儿臣总算不用担心了。”

“嗯?担心什么?”皇后娘娘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担心母亲会生气啊,母亲一生气就会打……”顾红妆说道,却陡然止住了声音。

皇后眼神一凝:“打什么?”

“没……没什么,母后,儿臣那都是口不择言,你千万不要相信。”

顾红妆柔柔的说道。

“说!”皇后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起来。

顾红妆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吓住了,便喏喏说道:“母亲她一生气就会打红妆……”

“反了她了!”

皇后猛的一拍桌子,发出了好大一声响声。

“娘娘赎罪。”殿内所有侍女都跪了下去。

“好一个苏氏,好一个顾家主母,呵……”皇后眼中满是凌厉,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红妆,就算以前如此,可现在顾红妆已经是皇家的人,她苏唤清算哪根葱,也敢教训皇家的人?!

“母后……”顾红妆拉了拉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红妆,莫怕,有母后在这里,谁敢打你。”皇后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儿臣知道的。”

“红妆,你先回去吧,这笔账,本宫会替你清算,睢禾,你跟本宫来。”皇后看了睢禾一眼,说道。

“是,母后。”顾红妆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转身之时,脸上那副委屈的小女儿情态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冽的笑。

白苏和紫竹在外面等了很久,见她出来了,连忙应了上去,将披风给她披上了,说道:“小姐,咱们现在要回府吗?”

顾红妆点点头:“走吧。”

主仆三人渐行渐远。

这边,苏氏也收到了在宫门口发生的事的消息,一张脸气的铁青。

“好一个顾红妆!竟敢给本夫人来这么一出!”本以为这一次可以拿到她的把柄,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人下了套。

那小贱人运气还真是好,三番五次的都能被她躲过去。

翠儿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自从大公子和二小姐去了之后,夫人的情绪就一直不正常,一个心情不好便喜欢拿她们这些下人出气,如今这院子里的下人,怨声载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氏一个冷眼扫过去,怪声怪气的说道:“翠儿,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翠儿连忙跪下道:“奴婢……奴婢没有。”

“没有?本夫人看你就是有!你说,你是不是也在笑话本夫人呢?啊!如今本夫人手上没有权利了,我的泽儿和辞儿也死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夫人斗不过顾红妆那个小贱人了,所以才幸灾乐祸,看本夫人笑话?!”

苏氏一件阴鸷的看着翠儿。

翠儿瑟瑟发抖的跪着,摇头说道:“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顾红妆那种贱人,怎么能跟夫人您相提并论,她根本就不是夫人的对手啊。”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苏氏幽幽的说道,语气阴森诡异。

翠儿瑟瑟发抖的应道:“奴婢……奴婢若有一句假话,就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许是这毒咒让苏氏很满意,当即点点头,轻蔑的说道:“起来吧,你知道就好,顾红妆那个贱人,本夫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母亲想要怎么不放过我呢?”

话音刚落,只见门被人推开,顾红妆笑意吟吟的脸出现在苏氏的眼中。

“你来干什么?!”苏氏一见是她,尖叫道。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夫人面前,不怕我杀了你?!”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一开始就将顾红妆给掐死,若不是她,她的泽儿和辞儿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她身边,又怎么会……

想着,苏氏眼中便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恨意。

“大胆!见到郡主竟然不跪!”

白苏呵斥道。

“哎,白苏,母亲毕竟是我的长辈,让她跪的话,岂不是折煞了我?”顾红妆说道。

白苏便退了回去。

“呸!你少假惺惺,你以为你这样,本夫人就会放过你了吗?!”

苏氏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厌恶。

顾红妆笑着靠近她,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了,可是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怎么不放过我啊?啊?~”

------题外话------

不得不说

演的一手好戏装的一手好逼!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满意的看着苏氏变了脸,顾红妆站直了身子,半挑的眼尾沾染上一抹轻蔑来。

苏唤清咬牙切齿的说道:“顾红妆,你别得意!终有一天,本夫人会将你碎尸万段!”

“那我就等着了。”

顾红妆弯唇一笑,细碎的阳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无端显出了两分绝艳。

她转身便要离开,却不料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顾镇南。

挑了挑眉,从容的走过去,行礼道:“父亲。”

顾镇南点点头,看着顾红妆的眼神有些复杂,过了一会才说道:“红妆,为父想跟你谈谈。”

“好。”

两人去了凉亭,坐在凳子上,顾镇南说道:“红妆,如今这府中只剩你一个孩子了,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红妆打断:“莫非父亲是忘了三妹妹了不成?”

顾镇南一愣,随即讪讪道:“颜儿这个孩子实在深居简出,为父都差点忘了。”

顾红妆嗤笑一声:“父亲还真是好记性,竟然连自己的亲女儿也能忘。”

顾镇南咳了一声:“红妆,为父今日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

“哦?那父亲想要跟我说什么?”顾红妆挑了挑眉,问道。

“你现在贵为郡主,为父如今在朝堂上举步维艰,你看是不是多替为父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这样为父一旦手握重权,你身后的底气也重些。”

顾镇南笑道,有些讨好的意味。

顾红妆心底暗讽,面上却是不显,只是道:“父亲,这件事我是有心帮忙,却也没有这个力气啊。”

顾镇南急了:“怎么会呢?你现在可是皇后身旁最信任的人,只要你肯为为父说话,皇后娘娘就一定不会不管的。”

顾红妆慢悠悠的说道:“父亲,莫非你忘了,信任我的是皇后,可不是皇上,再说了,后宫不能干政,就算我替你在娘娘面前美言了,也无济于事。”

顾镇南恼怒,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你就是不想帮为父!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

顾红妆抬眸,黑如点墨的眸子冷冷的看着顾镇南,无端溢出一丝森森鬼气来,顾镇南不知怎的,心底一颤,竟没出息的退了几步。

不过很快又走上前来道:“好歹为父养了你十四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为父的?!”

顾红妆却陡然沉下脸,红唇微挑,她站起身,嘲讽道:“是啊,十四年呢,父亲不说,我都还忘了,我这十四年是怎么过的了。”

“住在一间破烂的连二等丫鬟都不屑住的屋子,用着府中最下等人用的东西,吃着别人赏来的食物,每到夏天,屋子里就像是蒸笼一般,活生生的要将人的肉烤熟,喝口水还要白苏紫竹他们去厨房偷,渴的极了的时候,就是府中荷塘里的污水我也能喝的下去,这些都不算什么,父亲啊,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是冬天,多冷啊,府中所有的院子都是暖的,只有风华居,是如寒铁一样的冰冷,冷的让人血液都会凝固一般,好多次,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而那个时候,口口声声说养了我的父亲,你在哪儿呢?”

顾红妆一步一步靠近他,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顾镇南眼中,竟比这寒冬腊月的天,还要冷上几分。

他不住的往后退,神色也有些慌乱。

他知道顾红妆在府中过得日子不好,可是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惨,就连一些普通人家,也不会因为一口水而费尽功夫,而她身为顾府的嫡女,过得竟然还不如下等丫鬟。

“为……为父不知道……”顾镇南艰难的说道。

“呵。”顾红妆嘲讽道:“是啊,父亲你怎么知道呢?你就只会高高在上的看着我被她们欺辱,看着你的女儿,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渊。”

“不!”顾镇南靠在栏杆上,摇摇头。

“我……我……”

“不过现在好了,这整个顾府,现在还有谁敢欺辱我呢?”顾红妆笑着说道。

“只不过父亲说的事,红妆是做不到了,还请父亲见谅。”

顾红妆说道。

“你……”顾镇南颓废的坐在栏杆上,口唇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像我母亲这样优秀的女人,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恨她?连带着,恨她的女儿?”

顾红妆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东西,她的母亲,在整个天澜,都是令人夸赞的人物,顾镇南这样一个人,能娶到她,可以说是三生有幸,又怎么会这么恨她?

顾镇南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半晌,他笑出声来:“呵,我恨她?我怎么会恨她?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顾红妆蹙眉道:“不甘心什么?!”

顾镇南却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便抬脚离开。

顾红妆看着他似乎老了十几岁的背影,眉心紧紧蹙起。

“小姐?”见到顾镇南离开之后,白苏走过来。

顾红妆说道:“走吧,回去。”

主仆几人往风华居走去。

才坐了没多久,顾卿颜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大姐姐,你回来了。”

顾红妆抬头,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你肯定也知道那些事儿了吧?”顾卿颜喝了一口热茶,哈出一道白气说道。

顾红妆暗讽道:“可不是,刚回来,就听到了一些传言。”

“哎,我都查清楚了,是东边那位传出去的,要说这位爷挺笨的,传流言传的没一点技术,我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出来了。”顾卿颜叹口气说道,语气似乎十分遗憾。

顾红妆笑着摇摇头:“你啊。”

“哎,那个……大姐姐……”顾卿颜靠近她,眨了眨眼。

“嗯?”顾红妆疑惑道。

“那什么,你有没有见到我们楼主?”顾卿颜问道。

话说自从楼主跑了之后,她就没了她的消息了,想想心里还是有一种老母亲的担忧感。

顾红妆点点头:“见到了,这次天澜能赢,还多亏了她。”

顾卿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啧,没想到她还真把看家本领暴露出来了。”

顾红妆笑着将事情都告诉了她。

顾卿颜吃惊道:“中间还有这么一段呢?大姐姐你没事吧?”

顾红妆摇摇头:“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罢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谢景渊,也不知道如今他怎么样了?

顾卿颜见她愣了神,伸手在她脸上晃了晃:“大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顾红妆回神道:“没有。”

顾卿颜坏笑道:“咦~脸都红了,还说没有,我猜猜啊,是不是在想景王殿下啊?”

本来脸没有红,被顾卿颜这么一打趣,顾红妆的脸还是不了遏制的红了红,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卿颜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酥了,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动作说道:“大姐姐,你这一眼就像丘比特的剑,射进了我的心脏,我的灵魂……”

顾红妆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什么是丘比特?”

顾卿颜:……

忘了她们之间有着不知道多少千年的代沟!

顾卿颜没有解释,毕竟这玩意儿真的是解释不清楚,当下便转移话题道:“对了,苏氏这么搞你,你怎么对付她?”

顾红妆认真的想了想,才道:“我想,或许不需要我对付她,自然就会有人看她不顺眼。”

顾卿颜想了想,似乎还真是。

顾红妆现在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形象,还有皇室的,如今这么一个丑闻爆了出来,就算是假的,也让皇室颜面蒙了羞,以那群好面子的人,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下去?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也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顾卿颜说道。

……

两人说了一上午的话,随后下午圣旨便到了顾府。

顾红妆惊叹皇后的办事速度,看着苏氏脸上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心情大好。

苏氏跪在地上,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然会专门下了懿旨苛责她。

猛的抬起头,看着顾红妆,眸中似乎要喷火一般。

“是你!”

顾红妆笑盈盈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不过那脸上的神情,却是回答了苏氏的话。

“你这个贱……”

“够了!”顾镇南怒吼出声,冷冷的盯着她:“还嫌不够丢人?!”

苏氏冷笑道:“好啊顾镇南,你现在嫌我丢人了?那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不嫌啊?!你任由这个贱人害了我的泽儿和辞儿,如今你还要任由她害我不成?!”

“我说够了!”顾镇南铁青着脸说道。

“你要是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顾镇南说道。

苏氏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冷笑道:“不客气?我到要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顾镇南看了她一眼,铁青着脸道:“不可理喻!”

随后便一甩衣袖离开。

苏氏阴鸷的看着顾镇南离去,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顾红妆道:“顾红妆,你等着,本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随后便转身离开。

半晌,顾红妆挑起一抹笑来:“是吗?我看你,怕是没机会了。”

“事情都办好了吗?”她问道。

白苏点点头,附耳而去:“小姐放心,都包好了。”

顾红妆听后,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了起来。

苏氏回去之后就在怎么对付顾红妆,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外面便已经出现了让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第二天,翠儿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夫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苏氏正在梳妆,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一大清早的,你咒本夫人的眉头是不是?”

翠儿喘了两口气说道:“夫人赎罪,翠儿不敢。”

“哼,说吧,什么事?”苏氏拿着一支金步摇在发髻上比着。

“现在外面都在传……都在传,是您造谣诬陷大小姐,害得大小姐提前结束了祈福,导致神明发怒。”

苏氏猛的站起身:“什么意思?什么叫神明发怒?!”

翠儿瑟瑟发抖的说道:“难道夫人你没发现,今天又开始下雪了吗?而且路面上还结了冰,本来这些日子天就已经开始放晴了,就连雪都已经开始化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又下起了雪,外面的百姓,如今都再说,是您……是您……”

“说什么?!”苏氏冷着脸道。

“是您触怒了神明,所以神明才降下大雪来警告我们。”

“一派胡言!”苏氏猛的一拍桌子,脸上满是阴鸷。

翠儿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现在外面传的正凶,老爷他……”

“老爷怎么了?”苏氏冷着脸问道。

“老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夫人您要不要去解释一下。”翠儿说道。

苏唤清冷笑一声:“解释?他恐怕现在已经相信了,又怎么会听我解释?”

“你出去吧。”苏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说道。

翠儿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半晌,苏氏睁开眼,拿起一旁的笔,写下了一封信,然后装好,放在桌子上。

——

“小姐,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咱们呢。”紫竹伸手接着外面的绒毛雪,笑眯眯的说道。

白苏点点头:“是啊,才将流言引了过去,这老天爷就下这么大的雪,当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顾红妆站在屋檐下,神色柔和的看着这场大雪,没有说话。

紫竹说的对,这场大雪来的太及时了,这下子,恐怕锦城的百姓们,都会相信苏氏她提前结束了祈福从而触怒了神明之事。

顾红妆突然想到,转过身道:“白苏,你快去收拾东西,咱们……还得往普陀寺去一趟。”

白苏一愣,随即说道:“小姐,这雪这么大,马车可能上不去……”

话音未落,顾红妆便打断了她:“不……我们走着上去。”

白苏皱着眉:“小姐?为何要这样?”

这么大的雪,普陀寺的地势又不好,万一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

顾红妆却心意已决,让她去收拾东西。

白苏叹了口气,便拉着紫竹进屋去了。

顾红妆看着这漫天大雪,好心情的笑了:“若是不走着上去,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赎罪呢?”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苏氏下场【三】 顾红妆再上普陀寺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一时间锦城闹得沸沸扬扬,谴责苏唤清的人也更多了起来。

更甚有之,直接跑到顾府门口叫嚣让顾镇南休了这么一个狠毒的妻子,实在让人看尽了笑话。

一时间,顾府鸡飞狗跳。

每每这个时候,顾卿颜就觉得自家的大姐姐真是心里深沉,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去了普陀寺,还是用了这么一种方法,瞬间激起了所有锦城的百姓的愤懑,苏氏顿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就这样,苏唤清现在在府中也不好过,而她那些父兄也没什么表示,顾镇南这些天对着苏氏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想必过不了多久,顾红妆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这种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对手的方法,顾卿颜只觉得自己羡慕不来。

毕竟谁也没有能让老天都帮忙的本事。

事情发酵了约摸几天,前线传来大胜的消息便笼罩了整个锦城,一时间颂扬杨澜的,颂扬天澜军队的,甚至还有颂扬顾红妆的,都闹得沸沸扬扬。

就这样,顾镇南终于忍不下去了,择了一个日子将苏氏迁进了家庙中,虽说没有休妻,可是这跟休了她也没什么区别了。

转眼间,半个月便过去了,顾红妆也从普陀寺下了山,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城门口,来了许多迎接她的百姓。

顾红妆坐在轿子上,神色清冷,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骄傲的。

回到顾府之后,顾镇南没有现身,顾红妆也不管他,径直回到自己的风华居。

这一路走来,许多下人对她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那是真真正正的恭敬了的,打从心里害怕她这个主子。

顾红妆心底冷笑一声,这样也好。

“小姐,苏氏已经被老爷送到了家庙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白苏走过来,给她添水

顾红妆喝了口茶水,悠然道:“母亲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若不去看看她老人家,那岂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孝?”

白苏弯了弯唇,她就知道自家小姐,是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打击她们那群人的机会的。

“那奴婢这就去收拾?”白苏说道。

顾红妆点点头道:“去吧。”

白苏一笑,便退了下去。

在府中休息一天之后,顾红妆便启程去了顾府的家庙。

家庙修的不远,就在城外几里地的位置,那里以前是顾府的老宅子,后来顾镇南升上了尚书之位,便在锦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安置了一个宅子,将原来的老宅改成了家庙。

说是家庙,实际上就是一个荒废的宅子罢了,十多年都没人住过了,能好到哪儿去?

顾红妆站在破旧的门口,抬头看着门上的一层厚厚的灰,还有几圈蜘蛛网,叹息一声,便走了进去。

苏氏跪在蒲团上,面对着佛祖,双手合十,似乎正在潜心祈祷。

顾红妆走到她身后,看了很久,才出声道:“看来母亲在这里,果真是一心向佛呢。”

苏氏没有动,口中念经的声音也没有停下。

顾红妆也不管她究竟回不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只是不知道,母亲是真心向佛,还是在想着,怎么对付我呢?”

苏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睛,目光冰冷的看着顾红妆道:“你还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顾红妆巧笑嫣然的看着她:“是啊。”

苏氏一噎,脸上的神情更加阴鸷了。

“顾红妆,你以为你赢了吗?”

顾红妆状似疑惑的看着她道:“母亲这话我可听不懂,瞧瞧现在你我的处境,你说我到底是赢了还是没赢呢?”

“呵,我虽然暂时进了这里,可是谁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出去,顾红妆,待我出去之后,我定……”

“你定当如何?”顾红妆突然接过话道。

“是将我碎尸万段,还是将我的真面目暴露给所有人?”顾红妆笑着说道,眼中划过一抹戏谑。

苏氏怒极:“不管怎样,总有一天,本夫人一定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代价!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苏氏便剧烈咳嗽起来。

“呵,母亲,在你说这话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顾红妆眼神变得极冷。

“哦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恐怕还将希望寄托在你那个贵妃姐姐身上吧?嗯?”

顾红妆挑了挑眉说道。

苏氏冷笑道:“贵妃姐姐待我极好,若是让她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顾红妆心中却是不屑,苏贵妃确实深的宠爱,可是若是她一旦不受皇上信任了,那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去元城之前,就将底透给了温沉,想必现在他们的证据应该也搜集的差不多了。

而她就等着,苏贵妃和五皇子,什么时候狗急跳墙。

而苏氏也知道,父亲故去,家里几位哥哥都是懦弱之辈,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五品官,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想必他们想帮忙也帮不了,还不如寄托在苏贵妃身上,顾红妆再怎么有心计,也只不过是孤立无援,而苏贵妃不一样,她身份尊贵,想要为她做事的人一抓一大把,到时候对付顾红妆,不用她亲自出手,就有人对付顾红妆。

而那个时候,就是她苏唤清彻底翻盘的时候!

她定要让这个小贱人,生不如死!

顾红妆好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般,笑了笑说道:“既然你这么胸有成竹,那我倒真要好好看看,苏贵妃究竟有什么手段对付我?”

苏氏冷眼看着她,阴鸷的笑笑:“顾红妆,跟贵妃娘娘做对手,你简直是在找死!不过也罢,像你这样的贱人,不就该死吗?本夫人就好好看看,你究竟怎么死!”

顾红妆冷哼一声,转身说道:“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本来她还想送她早登极乐,不过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要让苏唤清亲眼看着,自己的希望破碎,这样,恐怕才是对她最大的打击吧。

顾红妆红唇微弯,冷笑了一声,便离开了家庙。

苏氏盯着门口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疯狂至极,半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她的喉中响起,她捂住嘴,半晌摊开手,一抹嫣红映入眼帘。

苏氏愣在原地,突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

魏府

魏舒自从回府之后,便把自己从里到外好好的洗漱了一番,这么半个月,他在军营里,和一群大老粗待在一起,都没有好好洗洗,再加上来回奔波,身上早就臭了,这让一向洁癖的他,极为的受不了。

洗漱完毕之后,才转身去了大厅见沐澈。

一到大厅,才发现温沉竟然也来了,当下便说道:“你怎么也来了?”

温沉笑笑:“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坐吧。”魏舒说道。

几人入座之后,魏舒才问:“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沐澈开口道:“事儿但不至于,毕竟像小爷这样从你的人,肯定会防着一切不安全的因素的,只不过有一件事,却是要告诉你,你得做好准备。”

魏舒蹙起眉,难得见沐澈这么认真的模样,当即问道:“什么事?”

沐澈将那天被刺杀的事情告诉了魏舒,听罢,魏舒冷笑一声:“果然啊,还是有人安耐不住了。”

“怎么回事?”温沉与沐澈对视一眼,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舒点点头:“猜得出来,我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当年的真相,好不容易查到点蛛丝马迹,那群人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了,否则又怎么会这么急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需不需要我们派人来保护你?”温沉问道。

魏舒摇摇头:“不用,我这边没问题。”

“你确定,你可没有武功,到时候要是出什么问题,顾红妆那女人可不会放过我们。”沐澈撇撇嘴道。

魏舒皱眉:“这事儿怎么又跟顾红妆扯上关系了?”

沐澈一愣,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魏舒站起身,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温沉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事,既然你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随后便和沐澈离开了魏府。

“大哥,咱们真不派人保护那个羸弱的书生?”沐澈问道。

温沉摇摇头:“魏舒背后有人,又何必咱们多管闲事?再说了,这事儿既然已经告一段落,那就不要再提了,对了,昨天派你去办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查到五皇子每月必有一天会去茶香楼听戏,而且雷打不动的,巧合的是,茶香楼正是高相手下的产业。”

温沉眯了眯眼:“果然有猫腻。”

“今晚咱们去茶香楼打探打探,务必要查出两人的关系,这一次能不能扳倒高相,替枉死的兄弟们报仇,就看我们的了。”

温沉说道。

沐澈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是。

五皇子府

楚离一件阴鸷的看着手中的消息,脸上的怒意越来越重。

“砰——”将手边的东西全部推倒在地。

“竟然……竟然没死!”

楚离怒极。

“呵……谢景渊,你这命还真是大啊,这么都炸不死你!”

“那边有没有消息,火药的配方拿到没有?”

楚离问道。

眼中划过一抹火热,火药这种恐怖的武器,要是能够为他所有,那他岂不是就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了?

下面跪着的人摇摇头:“先前那位就没有将火药的配方说出来,后来天澜这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药,偷袭了北齐的军营,将所有火药都引燃了,一个也没有留下,就连那位也死了,所以火药的配方,没有人知道。”

楚离脸色一僵,随即怒道:“一群废物!”

眼看着这么好的东西就要落在他的手里了,没想到全被一群废物给毁了!

“罢了,你下去吧。”

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楚离说道。

那黑衣人速度极快的退了下去,生怕他一个反悔就将他杀了。

“谢景渊,你说你这样,让本殿,怎么放心留着你?”

父皇对他莫名的宠爱和信任,早就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而这一次北齐与天澜之战,谢景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楚离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莫名的不安,而这种不安,让他迫切的想要将谢景渊除掉,甚至比除掉周王的心还要浓烈。

楚离眯着眼,或许他是时候找周王好好谈一谈了。

——

“小姐,听外面的说,大军还有两天就要到锦城了。”一大清早的,紫竹便蹦蹦跳跳的跑进屋子里,一边给顾红妆梳妆,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顾红妆拿了根簪子,插进自己的发髻里,笑:“你这小丫头,消息还挺灵通的?”

紫竹嘟了嘟嘴,说道:“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顾红妆笑着透过镜子看她,随后不知怎的,想到了谢景渊。

心头有些发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尚且有些稚嫩,可已经能看出日后艳丽的容貌。

“小姐,你在想什么?”

紫竹见顾红妆久久不出声,好奇的问了一句,才发现她竟然看着自己看呆了去。

当下便笑道:“我家小姐真真是国色天香,整个天澜都少有人比呢。”

顾红妆笑骂:“胡说八道些什么?!”

紫竹反驳道:“奴婢可没有胡说,没见小姐方才看自己都看得入了神了?岂不是被自己的美貌所惑?”

顾红妆站起身,作势要打她:“好啊你,现在胆子可大了,竟然连小姐也敢调笑了。”

紫竹躲闪道:“我的好小姐,您就饶了我吧,您舍得打你这么可爱的小婢女吗?”

顾红妆放下手,笑骂道:“去哪儿学的这些油嘴滑舌的调调?”

紫竹吐了吐舌头:“嗯是跟三小姐学的啦。”

顾红妆挑眉,若说是顾卿颜,她还是相信的,毕竟那丫头是真的油腔滑调,无奈的摇摇头道:“快下去做事,不然等会白苏来了,看她怎么罚你!”

紫竹笑了笑道:“好。”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陈年冤案【一】 暗月如勾,清冷的照进窗间。

顾红妆坐在窗前,手中捧了一本书,看了许久,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大军即将回朝,她与谢景渊之间的事情实在太过荒谬,一时间她还想不到用什么方式去面对他?

正幽幽地叹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了男人的调笑声。

顾红妆神色一禀,放松下来,是谢景渊啊。

不过还没有放松到一两秒,一颗心便又复杂起来。

谢景渊脸色还有些苍白,只不过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满眼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烛光下,少女原本清冷的眉目,被衬托着柔和了几分,让她看上去更平易近人了一些,不再像以前一样,让人不敢靠近。

谢景渊凑近,笑道:“刚到就听见你在叹气,怎么,有心事?”

顾红妆心中有些慌,头微微后仰,语气不怎么自在的说分:“说话就说话,你……你别靠那么近。”

“呵呵呵……”如珠玉滚落玉盘一般的声音从谢景渊的喉中倾出,俊颜上一片笑意,他轻声道,仿佛呢喃一般:“莫非咱们妆妆……是害羞了不成?”

“你……”顾红妆脸色顿时羞红一片,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一般,令人夺目。

谢景渊眼神一深,几乎是克制不了的,微微凑近了她,薄唇轻张,似乎就要挨着她的……

关键时刻,顾红妆回过神来,撇过头,神色有些慌张,谢景渊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坐直了身体。

“说说吧,为什么叹气?”

顾红妆摇摇头:“也没什么。”

谢景渊挑着眉:“当真?”

顾红妆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谢景渊轻笑,随后声音中似乎带了一点委屈道:“哎,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为了早日见你,我可是马不停蹄的跑回来的。”

顾红妆蹙起眉头:“怎么这么心急?你的伤?……”

谢景渊顺势捂住胸口道:“你还别说,现在还真有点疼了呢。”

顾红妆心中一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就要去解他的衣服,口中说道:“不知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明明自己身上就有伤,还这么折腾,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面对顾红妆的责备,谢景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她这个反应。是不是表示她在乎我呢?

谢景渊想到,觉得自己这么久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脸上便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笑容来。

他一把抓住顾红妆的手,放自己的胸口,笑道:“这么急当然是为了回来见你了,红妆,我很想你。”

顾红妆本来还在担心他的伤,一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就站着不动了,神色飘忽,不敢去看面前人的脸色。

“以前我总觉得那些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是唬人的,没想到现在,一日不见你,跟隔了几辈子一样。”

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的心突然变得极为柔软,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如此剧烈的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让她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半晌,她伸出手,抚上了谢景渊的黑发。

“谢景渊……我……我也很想你。”

终于是抵住了内心的羞涩,顾红妆轻轻说道。

谢景渊心中涌出一阵狂喜,安耐不住的量她拉进自己的怀中,低着头便朝着那红唇而去。

顾红妆挣扎了几分,便停止不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彼此。

顾红妆已经是气喘吁吁,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妆妆……”

“别说!”顾红妆有些羞恼道。

这个小名她一直觉得很是难听,多次勒令杨锦不许叫了,可是他怎么也不改,久而久之她便也随他而去,没想到现在谢景渊竟然也开始这么叫,顾红妆霎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为什么不叫?这个名字这么好听?”谢景渊戏谑的靠在她耳边说道。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耳垂传遍全身,顾红妆心中一颤,说道:“不……不好听。”

“嗯,我觉得挺好听的,妆妆……妆妆……”

谢景渊颇有些无赖的说道。

顾红妆无语,真应该让外面那些惧怕他的人看看,权倾朝野的景王殿下,私下里竟然是这么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

看他这个样子,顾红妆也知道说不动他了,便也不说了,由着他去吧。

冷静了一会,顾红妆问道:“想必我告诉温沉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

谢景渊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最后点了点头道:“嗯。”

“现在他们已经在查了,相信是狐狸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顾红妆放下心来,说道:“楚离和高相的关系不一般,只怕你们很难查出点什么,但是如果顺着北齐这一条线索去查,恐怕会方便很多。”

谢景渊蹙眉:“为何?”

顾红妆一笑,说道:“既然温沉他们已经查出,三年前的真相与高相有关,而如今又知道了楚离跟高相的关系不一般,那就可以推断,当年之事只怕楚离也参与其中,若是能顺着这条线索去查,想必要比只专注于查高相与楚离的关系要简单得多。”

谢景渊沉凝了一会,神色晦暗不明,他突然说道:“妆妆,我一直有一事不明,为什么这些……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顾红妆一愣,忍不住抬头看他,那双透着星光的眸子注视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内心的所有脏污都已经被窥探完全,这让她不由得心底一颤,防御性的低下了头。

“从一开始,你似乎就已经表现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你知道温沉他们,还能促使我与他们相遇,而三年前的事情在朝廷上都可以说是机密,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知道这些?还有……锦城的瘟疫,魏舒的出现,亦或是这次火药,你似乎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巧合……还是你真的有预言的能力?”

谢景渊说道。

顾红妆从他怀中站起,软玉温香离开,谢景渊有些怅然若失,但他更想知道她的一切。

只不过她站起身之后便一直看着窗外,半晌,顾红妆笑了,那笑容有些凄楚,也有些淡然,但更多的是恨意。

谢景渊惊叹她情绪的变化,可却也更加心疼和疑惑,一个人能够成长,源于她曾经所承受的东西,而顾红妆成长的这么快,是不是也代表着,她以前所承受的东西,都是艰难且困苦的?

“谢景渊,不要问了好吗?”

顾红妆开口道。

谢景渊一愣,随即点点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自然也就不问了,待你什么时候想与我说了,我在洗耳恭听。”

顾红妆看着天边的月亮,说道:“好,等到我愿意跟你说了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若是她愿意将自己的过往吐露出来,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红妆惨然一笑,谢景渊伸手环住她,没有说话,静谧的气氛在二人之中流转,久久不歇。

——

太医署

魏舒一脸冷意的走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站了些许个老太医,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说自己的话来了。

魏舒看着这些人,胸腔中的愤恨几乎要压抑不住,可是他忍了下来。

自从他上任太医令之后,这群老家伙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平日里不给他找些麻烦就不痛快,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已经大的敢派人来杀他。

上一次的刺杀,即便没有查出来,魏舒也知道是何人所为,想必就是因为他暗中调查的事情被人发现了,才会让这些人心中忌惮,求了自己身后的人,欲置他于死地。

呵,魏舒冷笑一声,所说以前他还会给他们几分面子,可是如今他才意识到,有些人你越给他面子,他就会越来越变本加厉。

“徐太医。”

魏舒冷声喊道。

名为徐太医的人不耐烦的转了过来,冷声道:“不知道太医令大人找下官有什么事?下官等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太医令要是没事,就自己找药童去吧。”

说完,便又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其他的极为太医都戏谑的看着他,想看他怎么出丑,想看他恼怒。

可是他们却失策了,魏舒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看着与众人交谈甚欢的徐太医,说道:“徐太医果然是太医署的典范,毕竟像徐太医这么忙的人,整个太医署再也找不出一个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了,当然,也有资格跟我这个太医令下脸子不是?”

徐太医脸一僵,转过身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舒冷笑道:“什么意思?当然是让徐太医安分一点的意思。”

“别以为我不说就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天你们在我身上弄得东西,我都一清二楚,之所以不跟你们计较,那是我见你们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若是我真要与你们见识,呵,只怕你们根本没命接招。”

“只不过有些人,却把我的漠视当成了耳旁风,以为本医令好欺负?呵……本医令在这里奉劝有些人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到时候到了的时候,你们可都要好好承担承担本医令恼怒的后果!”

说完,魏舒冷着脸看了他们一眼,便站起身离开了太医署。

他一离开,整个太医署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而没人知道,其中一个太医稍稍的离开了太医署。

魏舒走到外面,冷眼看着徐敬容鬼鬼祟祟的离开,冷笑一声,便跟了上去。

徐敬容出了宫,身上还穿着太医的衣服,手中拿着一个药箱,坐着马车便往前走了。

魏舒也上了车,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直到看到了徐敬容进了一个府邸,才停下马车。

冷眼看着前方匾额上的两个大字——高府

冷嗤一声,便转过身离开。

翌日,谢景渊进了宫。

轩乐帝很高兴,拉着他下棋,谢景渊点了点头,只不过没过两把,谢景渊便黑着一张脸将棋子收了起来。

轩乐帝看着棋盘上黑旗被白日杀得片甲不留,惨不忍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谢景渊什么都好,就是这棋艺,是真的差,平日里也就只能和一些技艺平平的人打成平手,和轩乐帝这种场面浸淫权势的人来说,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只不过乐极生悲,轩乐帝笑了没几声,便大声咳嗽起来,谢景渊蹙起眉,将一旁的帕子递给他,一边给他顺气。

“咳咳咳……”

“咳咳咳……”

轩乐帝狠狠咳了几声,才觉得自己缓过气来。

“没事吧?”谢景渊淡然说道。

轩乐帝摇摇头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不是进来了一个神医么?怎么……医术不行?”谢景渊状似不经意的提起。

“你说魏舒啊,他医术是不错,可是还是太过年轻,有些事情啊,把不准度。”

轩乐帝说道,也不知道在说魏舒的医术,还是在说他这个人。

“呵,医术再不错,也比不过当时魏流芳。”谢景渊说了一句。

轩乐帝一愣,随即说道:“怎么说起他来了?”

魏流芳啊,他记得,当年那个给老八开错药,致使老八惨死的人。

撇去那一次的差错不说,魏流芳这个人医术的确高明,最重要的是他衷心,以前他的身体就是魏流芳一直在调养,而且这个人心中有大义,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可惜了。

谋害皇家子嗣,就算他再欣赏他,也绝不能姑息。

谢景渊随意道:“突然想起来了。”

“不过,他的医术的确高明,当初我父亲伤重的都要死了,没想到竟然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轩乐帝有些沉默,眼中似乎有一道晶莹划过:“渊儿……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皇爷爷?”

谢景渊一顿,默不作声的移开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轩乐帝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却拿他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