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桩》 章节目录 第1章 早产儿 我爷爷是个杀猪的屠夫,脾气暴躁的很,没人敢惹他。

我爸和我妈刚结婚那晚,小偷来我家偷东西,把手伸进门缝里拨门栓,被爷爷发现了,他悄悄提起杀猪刀,上去就剁下了小偷的两根手指头。

小偷在外面哀嚎,爷爷早已把断指扔给家里的黑狗吃了。

爷爷的凶狠把我妈吓得够呛,从那以后都不敢正眼看他。

我妈结婚后经常咳嗽,爷爷就骂我妈是病痨鬼,还说我姥爷隐瞒了我妈的病情,姥爷每次上门,都被他提着杀猪刀赶了出去。

过门两年多,我妈怀孕了。

爷爷算了一下出生日期,说我们家祖祖辈辈杀猪,不能让孩子生在猪年,让我爸对我妈肚子上踹一脚,把孩子踢掉。

我爸从来没嫌弃过我妈,平常爷爷对我妈骂骂咧咧他也就忍了,但是『逼』他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下手,他跟爷爷翻脸了。

爷爷提起杀猪刀,说你不动手我来。

我爸把我妈护在身后,把脖子伸到了爷爷面前,说那你先把我杀了吧。

『奶』『奶』不在了,我爸又是家里的独苗,爷爷这下没招了,对我爸破口大骂,不过还是扔下了杀猪刀。

那天之后,我妈到哪我爸都跟着,上厕所也站在墙外,唯恐爷爷对我妈下手。

这样过了半年多,到了端午节,村里照例买走一个猪头供奉山神爷,剩下的猪肉,就由爷爷和我爸挨家挨户的分派。

八十年代初,普通人家一年买不起几次猪肉,分派就是硬送到人家,有钱当场付,没钱以后给。

我妈一个人在家,就想干点活让爷爷高兴高兴,于是踩着梯子,往大门顶上挂艾草和菖蒲。

梯子倒了,我妈摔得大出血,要不是接生婆刘婆婆路过,肯定会一尸两命。

刘婆婆一番忙碌之后,安顿好我妈和我,在村头找到了我爸,说孩子生了。

爷爷很紧张的样子,问接生婆,孩子生下来,声音是不是像猪叫。

刘婆婆摇摇头,说孩子早产,抓紧回家看看吧。

我爸匆忙割下一大块肉送给刘婆婆,然后领着黑狗就往家里跑。

爷爷跟在后面,到家一看,我不像一般婴儿仰躺着,而是像蛤蟆似的趴在被窝里,嘴里吐着气泡,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爷爷就在院子里大骂我姥爷,说狗日的李悬方,不光给他送来一个病痨鬼儿媳『妇』,还送来一个蛤蟆孙儿。

我爸把我翻过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想着起个什么名字好。

我妈非常通情达理,指了指爷爷,说起名还是长辈来吧。

五月初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蛤蟆,爷爷在院子里听到了我妈的话,想都没想,说费那个脑子干嘛,就叫蛤蟆好了。

我爸想反对,我妈摆摆手,说贱名字好养活,我爸就没跟爷爷计较。

在这期间,我爸硬气了很多,不允许爷爷靠近我和我妈,估计爷爷想到我毕竟是他家的血脉,慢慢的对我很好,也舍得在我身上花钱。

到了冬天,我妈咳嗽的厉害,好几次还咳出了血。

爷爷说抓紧带病痨鬼去找李悬方看看吧,不然晚上把肺咳出来,死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爷爷把我抱起来,说我来照顾蛤蟆。

爷爷最近的表现让我爸放松了警惕,加上我妈确实很虚弱,我爸就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背着我妈去了姥爷家。

他们一走,爷爷的脸『色』就变了,抱着我偷偷『摸』『摸』上了青龙山,把我扔到了山里。

晚上我爸背着我妈回来,身后跟着我姥爷,问我外孙呢,好久没见了。

爷爷两眼一瞪,说蛤蟆自己蹬开被子冻死了,夭折的孩子不能入祖坟,我给扔到运河里了。

我妈登时晕了过去,我爸知道爷爷在撒谎,拿起杀猪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说实话就要杀了他。

爷爷像我爸当初那样脖子一梗,说孩子以后还能生,爹只有一个,你来吧。

姥爷夺下杀猪刀扔到地上,撕下被窝里一块布给黑狗闻闻,说黑子,带我去找蛤蟆。

爷爷捡起杀猪刀,说黑子你要是敢,我明天就把你活剥了。

黑子看看爷爷又看看姥爷,眼珠转了转,撒腿向外面跑去。

姥爷和我爸跟黑子上了青龙山,在山神庙前面的大鼎里找到了我,我趴在香灰上,口鼻快堵住了,身上冻得发青,幸好还有一口气。

姥爷是大夫,把我救活了。

我回来了,爷爷很不高兴,在院子里抽闷烟,姥爷忙完了,站到了他面前。

姥爷左边是愤怒的我爸,右边是吐着舌头的黑子,两人一狗盯着我爷爷。

爷爷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儿子是白眼狼不说,养了三年的狗也叛变了。

姥爷下定决心说道:“杀猪的,我是隐瞒了女儿的病情,所以对你忍让了三年,但是你执『迷』不悟变本加厉,现在又对蛤蟆下手,我要去乡里举报你!”

那会是八三年,严打已经开始了,隔壁村的一个青年,拦路抢了外乡人十几块钱,被抓住之后不到半个月就枪毙了。

村里会计的儿子,带着两个伙伴在人家大姑娘肚皮上打扑克,抓住之后判了十五年劳改,就这样村长还说他是捡了一条命。

姥爷说的很认真,爷爷吓得脸『色』苍白,姥爷真要捅上去,他就死定了。

爷爷平生第一次怂了,说亲家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自首。

爷爷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爸说他肯定是跑了。

姥爷摇摇头,不再提爷爷,说我要养一段时间,而且我太小不能喝『药』,只能从『奶』水入手,要让我妈喝『药』。

姥爷开了个方子,说有两种『药』没带,需要我爸去他家拿,我爸披上一件黄大衣,顶着寒风就去了姥爷家。

我爸走了一会,爷爷领着村干部和警察来了,打开姥爷的『药』箱,在里面发现了一本残书和半截殷红的骨头。

书里的内容有封建『迷』信的嫌疑,再加上那半截疑似人骨,姥爷被铐上了。

姥爷被带出大门的时候,我爸回来了。

姥爷挣扎着回头,晃着铐子对我爸喊道:“姑爷,我对不起你,杏儿她娘怀她时被僵尸抓了,杏儿天生带着尸气,她活不过……”

姥爷说僵尸什么的,正好坐实了封建『迷』信的罪名,没等他说完就被拖走了。

杏儿是我妈的名字,我爸听到这个,傻眼了。

外人走干净了,爷爷这才恨恨的说:“怪不得平常低眉顺眼不惹事,原来是个带着尸气的短命鬼!”

从始至终我妈抱着我一声不吭,倚着墙站着,泪珠子哗啦啦的往下掉,都砸在我的小脸上。

我爸明白过来是爷爷倒打一耙,先去乡里举报了姥爷,气的指着爷爷的脸,手指头戳到了爷爷的鼻梁上。

我爸说了八个字:心黑手辣,无耻至极!

黑狗在我爸身后汪汪两声,似乎是同意我爸的说法。

爷爷对我爸没招,只好拿黑狗撒气,转身从墙上取下杀猪刀,吓得黑狗嗷嚎一嗓子,夹着尾巴窜上鸡窝,跳过墙头逃跑了。

我妈擦干眼泪,平静下来后,对我爸说,孩他爸,我确实活不长了,骗了你好几年,你不要怪我,现在我就带着蛤蟆走,你再找一个吧。

爷爷听到我妈这样说,一脸的开心,说杏儿你真是通情达理,就这么办了,家里所有的钱你都带走。

我爸一脚踹碎了水缸,对我爷爷说,你可以走,杏儿和蛤蟆不能走!

我爸又把我妈哄回房间,说咱带着孩子去乡里说清楚,把我老丈人救出来。

我妈说晚了,这次他能留条命就不错了,咱把孩子养大等他出来吧。

我爸做不到爷爷那样心黑手辣,又听了我妈的话,就没去举报爷爷,严打的风头还在,爷爷虽然看我红眼绿眼的,但是也不敢再对我下手。

很快我爸也从刘婆婆那里,知道爷爷当初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打生桩 爷爷举报姥爷的事传出去之后,很多在姥爷那看过病的人,一起来到我们村子,痛骂爷爷猪狗不如。

爷爷把猪血往脸上一抹,盘了一条猪肠子在脖子上,握着杀猪刀杀气腾腾的站到众人面前,说谁不服就过来试试,人群一下散了。

姥爷也给刘婆婆看过病,刘婆婆惹不起爷爷,不过她偷偷告诉我爸一件往事。

刘婆婆说解放前我们这有个大地主,按照出水龙的布局重修了乡里的街道。

主街是龙身,四条支街是龙爪,青条石板是龙鳞,连着运河渡口的街尾是龙尾,街头的城楼是龙头,不过龙头修好几次都塌了,还砸死了几个工人。

后来大地主亲自监工,连夜在龙睛的位置,偷偷把一对童男童女活活砌在城墙里,又找铁佛寺的大和尚做法点了龙睛,城楼后来才没塌。

青龙街修好没几年,淮海大战爆发,我们这里成了战场,华野的大炮把街口的城楼轰倒了,乡亲们才发现废墟里的两具尸体。

我爸问刘婆婆,大娘,这和老不死的要弄死蛤蟆,有什么关系?

刘婆婆说那个童男是你爸唯一的兄弟,有人说他是被你爸卖给了大地主。

刘婆婆说到这里叹口气,又说蛤蟆的脸,跟他二爷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婆婆的意思,我是我二爷爷托生的,是来找爷爷报仇的索命鬼,所以爷爷要先下手为强,不等我长大就要弄死我。

我爸吓了一跳,告别了刘婆婆,爬到青龙山山腰往下一看,乡里的街道没了城楼,确实像一条从运河里跃水而出的断头龙。

我爸回家把杀猪刀磨得雪亮,晚上『摸』到爷爷床边,把刀架在爷爷脖子上。

“我二叔是怎么被砌在了城墙里,今晚你不说实话,我就弄死你。”

我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说话的时候手有点抖,杀猪刀把爷爷的脖子划破了皮。

爷爷吓坏了,也不敢『乱』动,说你二叔十来岁那会失踪了,后来才知道是被贾邪子,就是那个大地主偷走当做打生桩了。

我爸问什么是打生桩。

爷爷说贾邪子当初招惹了凶煞,家里接二连三的死人,修建青龙街就是为了镇压凶煞,但是凶煞很厉害,龙头怎么也修不好,所以需要打生桩。

打生桩又叫活人桩,就是在工程进展不顺利的地段,活埋童男童女,因为童男童女被活埋后,怨气和灵力都很大,以邪镇邪能让工程顺利进行。

我爸说这些我不管,我就问你是不是因为蛤蟆像二叔,所以你要弄死他。

爷爷连说不是,说蛤蟆生在农历五月初五,那天是恶月恶日,是一年中毒气最盛的一天,那天出生的孩子是小毒物,长大会克死父亲。

爷爷说到这里,伸手『摸』出一本叫《风俗通》的古书,翻开给我爸看,书里有一句话下面划了线:端午节生子,男害父女害母。

爷爷平常说话很粗鲁,不像姥爷那样有学问,没想到他还看书,而且这次出口头头是道,我爸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爷爷看我爸情绪缓和了,轻轻拨开杀猪刀,说道:“木头,我也是为你好,孙子还可以再生,但是儿子我只有一个。”

我爸哼了一声,问是不是他卖了我二爷爷。

爷爷矢口否认,说怎么会对亲兄弟下手,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爸说你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那我老丈人怎么会关起来?以后你要是再敢动蛤蟆,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还要到乡里去告你!

爷爷连忙答应,还翻身下床,咬破指头用血写了保证书。

我爸拿着保证书回到屋里,一五一十的跟我妈说了,说完还看看我,怕我真是二爷爷托生的。

我妈说不可能,做了活人桩的鬼魂,会被永远禁锢在建筑里,根本没法投胎转世。

我爸半信半疑,等到我能说话了,他试探了好几次,疑心才慢慢放下。

在这之后,爷爷还破天荒的跟我妈认了错,不过我爸发现他偷偷扎了一个小纸人,写上刘婆婆的名字,天天往上面扎针。

刘婆婆年纪比爷爷还大,不用他咒也活不了多久,我七岁那年刘婆婆走了,儿孙满堂无疾而终。

我爸领着我妈去给刘婆婆磕头,爷爷趁机去育红班把我接回家。

那会幼儿园叫育红班,相当于现在的幼儿园学前班,学制一年,毕业就能上小学。

爷爷拿剃刀顺着我顶门心几圈旋下去,整个过程刀不离头一气呵成,给我剃了光头。

光头有点冷,不过爷爷给我一把糖,还给我买了『毛』线帽子,我戴上帽子吃着糖,就不说什么了。

爷爷把头发扫进布袋,收起来之后比划着剃刀跟我显摆。

“蛤蟆,爷爷这招叫一刀旋,你打听打听,无论是青龙街理发店的师傅,还是挑着挑子溜乡的剃头匠,现在哪个还会这手艺!”

爷爷正吹着我爸我妈回来了,看他拿着雪亮的剃刀,忙把我和他隔开了。

“这是我孙儿,虎毒还不食子呢,要想动手我能等你们回来啊,以后谁碰我孙儿一指头,老子就算手里没刀,拆下骨头也要在他身上『插』两个窟窿!”

爷爷在院子里说的很霸气,想到他一个杀猪的,不但会用纸叠小动物,剃刀也玩的那么溜,我开始有点崇拜他了。

我爸和我妈把我抱回房间,扒光衣服仔细检查,看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这才放了心,我爸说爷爷以后应该不会害我了。

不过我爸不在的时候,我妈偷偷把当初我被扔到青龙山的事告诉了我,让我以后多点心。

我扔了几块猪肉给黑子吃表示感谢,过几天没忍住,去问爷爷当初是不是真的要杀我。

“蛤蟆,爷爷对你好不?要什么给你买什么,这村里的孩子,哪个比你吃得香穿得暖!你妈说的你也信?”

我想了想,说我妈不会骗我。

爷爷咳嗽一声,说青龙山的山神爷,人称陆地龙王,他把我扔到山神庙,是想让山神爷把小龙女嫁给我。

小龙女可漂亮了,爷爷笑着强调。

那会的小孩子最怕大人说男女的事,我听了马上红着脸跑开了。

刘婆婆头七之后,我老是发高烧,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没看好。

我爸急的上火,我妈说她做了噩梦。

梦里刘婆婆说,杏儿,别让你老公公给我扎针了,他让我把蛤蟆带走,但是蛤蟆身上五毒俱全,我带不走啊。

我爸皱着眉头打开抽屉,发现里面爷爷写的保证书不见了。

爷爷和黑子从外面回来了,我爸冲出去,把我妈的梦说了,质问爷爷是不是对我做了手脚。

爷爷没答话,突然窜进他屋里还关上了门,我爸踹开门闯进去,看到爷爷把刘婆婆的纸人点上了火。

爷爷看都不看我爸,背着手又出去了。

我爸在他房里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什么,我妈说纸人烧了,刘婆婆以后就不会托梦了。

我妈让我爸看好我,唤来黑子几句话一说,黑子就在前面领路,带我妈来到了一个四岔路口。

很多地方办丧事,会在家附近的四岔路口边上,用几块瓦搭一个小庙,写上土地公的牌位,在前面点香烧纸。

这个岔路口就有这种简陋的土地庙,是刘婆婆死时搭建的,黑子夹着尾巴,围着土地庙转圈圈。

我妈磕了几个头,拔掉残香吹散纸灰,拆了土地庙,用小铲子在下面的土里扒坑,很快挖出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是我剃下来的头发编成的,手法很巧妙,还用朱笔点了五官。

小人身上的衣服,是用爷爷的保证书裁成的,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我妈回家把小人给我爸看,我爸『操』起杀猪刀,跳到院子里大喊爷爷的名字。

爷爷很快回来了,铁枪一般杵在大门口,说老子还没死,你鬼叫什么。

章节目录 第3章 卖糖人 爷爷平时动不动就『操』刀子,村里人大多吃过他的亏,要说村里谁的人缘最不好,除了爷爷没别人。

听说薛屠子父子俩明刀明枪干起来了,村里人马上跑来看热闹,不过都站在大门外,没人敢靠近。

我爸挥舞着杀猪刀,把发现小人的事说了一遍,问爷爷到底想搞什么鬼。

严打过去几年了,爷爷不怕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了,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道:“爹老子做事,用得着儿子管!”

我爸气的两眼喷火,攥着刀向爷爷走去。

爷爷一把撕开上衣,把胸膛拍的啪啪响,说道:“木头,你小子翅膀硬了啊,来,对老子这里捅!”

爷爷这次气势很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爸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幸好孙寡『妇』从门外的人群里挤了进来,挡在了爷爷和我爸中间。

孙寡『妇』三十八九岁,皮肤白净像个城里人,前后三任丈夫都是结婚不久就死了,附近谁都知道她克夫,是谁碰谁倒霉的扫把星。

孙寡『妇』自己住在村子边的小院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木头大侄,老薛大哥三十多才有了你这个孩子,一直当宝贝的疼,难道你宁愿背上弑父的骂名,也要杀了他?”

孙寡『妇』一开口就上纲上线,尤其是弑父这个词眼,一下把我爸给镇住了。

“老薛大哥,我知道你不会害孩子,肯定是两代人的沟通出了问题,你到外面冷静一下,回头给木头小俩口一个解释。”

孙寡『妇』给爷爷打了圆场,又对围观的人说道:“家庭矛盾就怕围观,不然越闹越大,大家也别看了,都散了吧。”

孙寡『妇』当过『妇』女主任,嘴挺厉害,她这么说谁还好意思围观,人群很快散了。

黑狗趴在鸡窝旁不敢『露』头,爷爷指着它骂道:“吃了老子十年肉也没把你喂熟,今天我不杀你,留你一条狗命,不过,你肯定死在老子前头!”

黑狗又吓跑了,孙寡『妇』怕爷俩再打起来,按住爷爷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

“蛤蟆还发高烧呢,这事怎么解决?”我爸喊道。

爷爷不说话,孙寡『妇』使劲掐了他一下,他才没好气的说:“白眼狼,把老子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烧了小人,蛤蟆就退烧了!”

院里没人我妈才走出来,这时我爸已经划燃了火柴要烧小人,我妈连忙伸手把小人夺了过来。

“六七年前,老头子就扎了刘婆婆的小纸人,这说明从那会他就布置让刘婆婆把蛤蟆带走,六七年的准备,是烧掉小人就能解决的?”

我妈说完抬头,我爸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发现爷爷伸着头趴在院墙上。

原来爷爷在偷窥,他盼着我爸烧了小人,看到我妈打掉火柴,他满脸的失望。

突然被发现了行踪,爷爷心虚加上失望,一不小心从墙上摔了下去。

这下我爸相信我妈了,要出去追爷爷,被我妈拦住了。

我妈拆下小人身上保证书裁成的衣服,估计爷爷怕咒死我之后,他的毒誓也会应验,已经把保证书上面的字都涂黑了。

晚上等到月亮出来,我妈敞开大门,把小人挂在了晾绳上,在晾绳下把小人的衣服烧了。

晾绳不远的地上放了一把菜刀,我妈左手扶着一个鸡蛋,让鸡蛋立在菜刀上。

我爸抱着我坐在旁边,我妈说她只跟姥爷学了一点皮『毛』,能不能成功,要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我妈说完用右手对着小人招招,嘴里喊一声“蛤蟆,回来喽……”,接着把右手放到我额头上。

就这样连续三次之后,我妈松开扶着鸡蛋的左手,鸡蛋竖着站在菜刀上,稳稳的一动不动。

菜刀刀柄比较粗,放到地上菜刀的面是斜的,鸡蛋竖着站在平面都很难,别说在一个斜面上了,但是我妈做到了。

一直昏睡的我醒了,哇啦一声哭了出来,我妈连忙把鸡蛋攥在手里。

“杏儿,我真小看你了!”

是爷爷的声音,月光下,他又趴在墙头上偷窥,我爸抄起地上的菜刀,对着爷爷的脑袋扔了过去。

论玩刀,谁比得过爷爷,他一只手撑着院墙,一只手伸出来,轻易就接住了菜刀,然后跳下墙头,听脚步声是走远了。

我妈在炉子上放了大铁勺,用油把鸡蛋煎好,一口口喂给我吃,我吃过之后睡得很安稳,我妈『摸』『摸』我的额头,烧慢慢退了。

我妈把我放进被窝里,出去烧小人,我爸在旁边说气味真难闻。

我妈说听我姥爷说过,以前有强盗在野外杀人焚尸,都是先把死者的『毛』发剃光,这样飘出去的气味能小很多。

姥爷被判了无期,封建『迷』信只是一方面,主要因为那截骨头被确定是人骨,还有姥爷是鬼子战败后搬来我们县的,他也说不清自己以前的经历。

我爸问过我妈,她都不知道姥爷老家在哪里。

想到姥爷还知道剪发焚尸,我爸有点怀疑他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

我妈笑笑,说道:“孩他姥爷以前就是摇着虎撑走四方的游方郎中,倒是我老公公奇怪的很,孩他爸,你知道他的岁数吗?”

我爸惭愧的摇摇头,说这个还真的没在意,差不多五十多岁吧。

“你没听孙寡『妇』说,老头子是三十多岁才有了你,这么说他应该六十多了,但是你看他的样子,像六十多的人吗?”

那会农村人都显老,但是爷爷白天撕开上衣,胸膛比小伙子还结实,虽然一张脸经常挂着油腻,但是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

我爸想到爷爷这些年面相变化不大,心沉了下来,感觉“老不死的”这四个字说对了,爷爷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第二天是周五,放学后我精神头很好,跟一帮小伙伴在村后的沙堆玩骑马马。

所谓的骑马马,其实就是倒骑着有靠背的小板凳,把沙堆当成小山,在上面上上下下,八十后的农村孩子应该都玩过。

大家正玩得开心,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挑着担子走过来,担子的前头是个大竹筐,后头是一个炉子。

汉子在沙堆旁边把担子放下,从竹筐里取出糖料和工具,开始给炉子生火加热糖料。

原来是个卖糖人的,大家从板凳上下来,呼啦啦的围了上去。

做糖人的分两种,一种是画的一种是吹的,画的是平的,吹得是立体的。

这个汉子是第一种,一番忙碌之后,他手里多了一个穿着竹签的糖牛,让我们每人咬了一口,问大家好吃不好吃。

小朋友们都说好吃,汉子说好吃还不回家拿钱去,用牙膏皮换也行。

小朋友们轰隆一声散了,纷纷提着板凳往家跑,我却被汉子拉住了。

“小家伙,姓啥?”

我说姓薛。

汉子晃着手里半个糖牛说道:“你姓薛我也姓薛,我们是一家子,这个糖牛给你,不要钱的。”

沙堆后转出了狗剩,说他也姓薛,让汉子也免费给他一个糖人。

狗剩比我大两岁,其实他姓孙,不过我没拆穿他。

汉子笑笑,把糖牛递给狗剩,说道:“小朋友,帮我把村里的小孩都喊来,好让我多卖点,到时我再奖励你两根糖人。”

狗剩立马答应,『舔』着糖牛一溜烟往村子里跑去。

汉子看狗剩走了,对我说:“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汉子说完,伸手拿了两根竹签,在加热好的糖稀里面使劲搅拌,接着挑来挑去,动作快的让我眼花缭『乱』。

汉子停手把竹签拿到我面前,竹签上多了个全身鳞甲的小动物,跟刚才的糖牛不同,这个小动物栩栩如生,四肢短粗弓背扁尾,立体感十足。

汉子手一甩,小动物从竹签上脱落,正好掉在了我的小板凳上。

汉子用竹签指着小动物,笑眯眯的对我说,睁大眼睛啊,最精彩的来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妖气娃 小孩子哪有不好奇的,我被汉子彻底吸引了,眼都不眨的盯着。

汉子用竹签点点小动物的眼睛,嘴里念道:“万物乾坤,斗转星移,起!”

小动物在小板凳上打了一个滚,睁开眼睛竟然活了,只看它抖抖尾巴跳到地上,伸出舌头『舔』被糖渣吸引来的蚂蚁,没一会就把蚂蚁吃的一干二净。

我拍手叫好:“真是太好玩了,这是什么小动物呀?”

汉子得意的说:“这是穿山甲,我还会更神奇的戏法,你想不想学?”

我开心的对汉子说当然想学啦。

“学这个可简单了,你只要蹲到竹筐里,我念几句咒语,念完之后放你出来你就会了。”

汉子把炉子放到担子上,又把竹筐里的东西扒拉一下,让我跳进去。

那会农村民风淳朴,小孩子单纯又缺少防备心,我就没多想。

“这么简单啊,那咱们抓紧。”

我说完一下跳进了竹筐,汉子连忙抓起盖子,把竹筐盖上了。

汉子没有念咒语,反而挑起了担子,我这才知道上当了。

我想从竹筐里出去,但是浓浓的糖稀味窜进鼻子,让我浑身乏力喊不出话,连伸头的力气都没有。

过一会缝隙透进来的光暗了,竹筐不停的摇晃,汉子应该是走在山路上。

身后传来狗叫,谢天谢地,黑子再次立功,顺着糖稀味追来了。

担子被放下,竹筐着了地,汉子拿开盖子,让我把头伸出来透透气,我看到黑子领着我爸和村里人,拿着镰刀锄头赶到,放心了。

汉子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撕碎吞了下去,从担子上抽出扁担。

汉子使劲一挥,扁担打在扑过来的黑子屁股上,黑子痛叫着滚到了山林里。

眨眼的功夫,汉子就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把所有人都打倒在地。

看到我爸他们爬不起来,汉子挑起担子,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东西砸在了他的头上。

是一个鼓囊囊的猪『尿』泡,砸在汉子头上炸开了,里面流出来腥臭的『液』体,糊了汉子满头满脸。

“狗日的竟然还会神打,老子给你尝尝掺了母猪『尿』的独命寡『妇』经血,让你死都翻不了身!”

爷爷两手叉腰,一脚踩着我爸的肩膀,上衣撕开的豁口随风飞舞,威风凛凛的站在对面。

汉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我扭头看他一眼,差点没把我吓死。

汉子的半边脸被他连皮带肉抹下来一大块,『露』出了骨头,他死命的哀嚎,从山路上滚了下去。

解决完汉子,爷爷踢了我爸一脚,深藏功与名,拍拍手走了。

回到家天都黑透了,我妈详细问了事情经过,又把我痛打一顿,说以后不允许一个人接触货郎乞丐什么的,这些人有可能是拍花子的。

拍花子是土称,指的是用『迷』『药』进行拐骗的行为。

我妈又说这次卖糖人的支走其他小朋友,感觉像是奔我来的,事情有点蹊跷,让我爸把爷爷喊来,她要问一些情况。

我爸还生爷爷的气,说老不死的都两天没着家了,谁知道他去哪了。

我妈说你真是榆木疙瘩,你没看昨天孙寡『妇』对老头子又推又掐的,再说老头子今天不是用了寡『妇』经血的嘛,两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我爸说孙寡『妇』不但克死了三任丈夫,跟她有一腿的野汉子,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附近的男人躲她都来不及,这老不死的竟然不怕被克死。

我妈又说,孙寡『妇』脸『色』那么好,肯定没少了男人的滋润,他俩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说这方圆百里还有孙寡『妇』克不死的男人,也只有老头子了。

想到爷爷和孙寡『妇』有一腿,我爸说实在恶心,更不愿意去找爷爷了。

我妈只好拉着我去了孙寡『妇』家,孙寡『妇』正在切菜。

孙寡『妇』最后的一任丈夫辈分高,我妈喊她一声婶子,又问:“我老公公……”

没等我妈说完,孙寡『妇』打断了她:“杏儿你平常通情达理,这次怎么到寡『妇』门来找你老公公,这不是说我和他有『奸』情嘛!”

孙寡『妇』说的理直气壮,不过她切菜的菜刀是我爸扔到爷爷手里的,爷爷的上衣胸口撕开的豁口也补好了,现在就挂在她家晾绳上。

我妈笑着跟孙寡『妇』赔礼道歉,说婶子,你不是说让我公公给我们两口子一个解释嘛,现在我公公还没『露』面,我这是找您主持公道来了。

孙寡『妇』夸我妈懂事,说你先回去吧,这事交在婶子身上了。

我妈拉着我回家,看到一群人围在路边,原来白天拐走我的汉子,不知道怎么跑了回来,死在了路边沟里。

我挤进人群想看看,我妈捂住我的眼睛不让看,说怕我做噩梦。

村长说拍花子的都死有余辜,抬到野地随便挖个坑埋了就行了。

回家我妈做了白米饭,我想到汉子那恐怖的半张脸就浑身发『毛』,怎么也吃不下去,随手把半碗米饭放到了磨盘上。

我妈急急的要把我哄睡,我睡不着又怕她担心,就闭着眼睛装睡。

卧室和堂屋中间没有墙,是用一个大衣柜隔开的,我听到爷爷回来了,我妈招呼他坐下。

我爸气哼哼的不出声,我妈问爷爷,为什么要害蛤蟆,您老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直说吧。

爷爷说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二叔生在三五年属猪,他生下来之后,经常像猪一样的哼哼。

青龙街算命的冯瞎子,说咱家世代杀猪招惹了因果,所以你二叔是猪妖转世,长大了会克死全家人。

冯瞎子没说错,你二叔七岁时,鬼子来我们这扫『荡』,本来一家人躲在柴禾垛里好好的,你二叔又开始哼哼了。

鬼子听到声音,拿刺刀往柴禾垛里捅,爹娘都被捅的浑身窟窿,就我和你二叔活了下来。

我爸拍着桌子说道:“蛤蟆生在猪年不假,但是他可没有像猪一样哼哼。”

爷爷说你懂个屁,他虽然没像猪哼哼,但是经常像蛤蟆一样趴着,跟他二爷爷一样,都是招惹了因果。

听到爷爷这么说,我猛然发现,自己现在在床上,就是趴着的。

我爸说咱家杀猪,跟癞蛤蟆有什么因果!

“你老丈人最拿手的『药』方就是癞蛤蟆,当初丁老八喉咙烂了个小窟窿,他给开了个喝蛤蟆蛋的『药』方,丁老八为了活命,半个月生吞了几千个蛤蟆蛋!”

蛤蟆蛋在我们这边,指癞蛤蟆卵长成的小蝌蚪。

爷爷声音很大,接着说道:“你还别不信,天道循环因果不爽,这种带着妖气出生的孩子,就是打生桩的首选。”

从爷爷话里,我知道二爷爷作为打生桩当了青龙街的龙睛,但是贾邪子家招惹的凶煞,就转移到了打生桩的家人身上。

当初打生桩里的童女,是孙寡『妇』的亲姑姑,凶煞坐到了孙寡『妇』身上,不但家里人死光了,她还不停克男人,注定是个孤老的命。

我爸说你不是没有绝后吗,我这还好好的。

“那是因为老子属虎,有山神爷的照顾,所以凶煞绕开我,本来你也没事,结果李悬方送来这个病痨鬼,凶煞顺着尸气到了蛤蟆身上,蛤蟆不但会克死咱们全家,他也活不大,会让咱们家绝后的!要想解决,除非把蛤蟆献给山神爷,我把他扔到山里,用头发给他扎小人,都是为了这个!”

说到这里,爷爷又开始劝我爸:“木头,把蛤蟆献给山神爷,咱家就有希望了,杏儿又活不长,到时我给你再娶一个大闺女,你想生几个都行。”

爷爷把责任推到姥爷身上,又当我妈的面说这些,我妈忍不住了。

我妈突然说道:“您老人家属虎,算来是二六年生人,现在虚岁六十五了吧,怎么一点也不显老?”

爷爷半天才咳嗽一声,说自己不干庄稼活,少了风吹日晒,这才显得年轻。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不是实话。

章节目录 第5章 扫把星 我们村里的三爷爷,是青龙街小学的教书匠,也是我们乡长的老丈人。

家务事和庄稼活,三爷爷从来不伸手,正儿八经的风不吹头雨不打脸,虽然年龄比爷爷小了好几岁,但是他比爷爷还显老。

所以爷爷给出的理由,我一个小孩子都怀疑,我爸我妈肯定不会相信。

没人拆穿爷爷,我妈问他,当初贾邪子到底招惹了什么凶煞。

爷爷说道:“贾邪子『逼』死了一个姑娘,凶煞就是这个姑娘引发的。”

我妈又问这个姑娘的名字。

“我不能说,知道当年往事的人,提过这个名字的都死了,算命的冯瞎子也是知情人,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跟我一样,从来不提这个名字。”

爷爷说到这里,声音都有点打颤:“你们要是不信,看看青龙街附近,还剩下多少六十以上的老人,就是因为那些多嘴多舌的,都进了坟窝子!”

从爷爷的语气里,我能感到他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我就从没见过爷爷怕过谁,但是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怕一个死人的名字。

我爸不关心这些,他问爷爷,只有把蛤蟆献给山神爷这一条路吗。

“蛤蟆只要跟了山神爷,就算娶不到小龙女,他也能有个巡山的差事,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爸认为爷爷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害我,吼一声把茶杯摔了。

“你这个白眼狼,不答应就算了,能不能别瞪着老子!天啊,咱们家要被连根拔了!”

爷爷鬼嚎着摔门走了,没等几秒钟,他又回来了,说道:“杏儿,我劝你别去打听当初闹凶煞的事,这样咱们一家还能多活几年。”

我爸和我妈都一肚子心事上了床,两个人把我挤在中间,沉默良久。

后来我爸说,老不死的有点长生不老的意思,简直是个老妖怪,他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杏儿你别担心。

我爸人如其名,平常不爱动脑子,他这个木头都不相信,我更不相信,幼儿园老师还经常夸我,说我比三年级的小学生还聪明。

我怎么可能是带着妖气的孩子!

本来我妈比我爸有心眼多了,结果她说除了爷爷是不是真的想把我献给山神爷,这个还有待考证之外,爷爷说的其他话,她都相信。

我爸说凭啥相信?

我妈说老头子真想害蛤蟆,干嘛还要从卖糖人的手里把蛤蟆救下来?

我爸挠挠头,想不通这个问题,不过我爸这人很简单,想不通他就不想了,反正他不相信爷爷有那么好心。

过了一会,我爸说那个卖糖人的汉子,三两下就把我们七八个壮劳力都打趴下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我妈说老头子说了,蛤蟆像他二爷爷一样,是打生桩的好材料,卖糖人的汉子估计懂得打生桩这种邪术,所以要带走蛤蟆卖给别人做活人桩,这可比他拍花子一趟要赚得多。

说到这我妈叹口气,又说道:“教书的三叔对我说,孩他姥爷减刑了,从无期改成了二十年,算算也要再过十三年才能出来,凶煞还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蛤蟆可能又被江湖人盯上了,而我却活不过七年了,孩他爸,你要答应我,就算我死了,在他姥爷出来之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保护好蛤蟆!”

我妈活不长这事,我爸怕她伤心,一直压在心里没提,现在我妈主动提了,我爸反而受不了了。

我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我爸这个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男子汉,竟然流泪了。

我爸坐起来看着我妈,然后把我从中间抱到床边,紧紧把我妈搂在怀里。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蓦然发现,自己又趴在了被窝里,除了肚子紧贴着褥子外,四肢的姿势像极了癞蛤蟆。

我想哭,却发出了癞蛤蟆一般的叫声,连忙捂住了嘴。

我爸被我惊醒了,说道:“杏儿,孩子又在梦里学蛤蟆叫了。”

我妈哭了,第一次开口骂我姥爷是混蛋,什么不好用,偏偏喜欢用癞蛤蟆做『药』方。

“不怪他姥爷,都怪老妖怪给孩子起了蛤蟆的名字,三叔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潜移默化,对,就是潜移默化,大家都叫这个名字,潜移默化中让孩子受了影响,这才经常在梦里学蛤蟆叫。”

我爸没读过几年书,这次连成语都搬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把我妈哄睡。

我爸也睡了,呼噜打的震天响,声音就像把铁桶从山路上滚下去。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我爸的呼噜,而是我小小的心灵里心事重重。

原来我不但会睡成癞蛤蟆的姿势,梦里还经常像癞蛤蟆一样的叫,这些我爸我妈一直都瞒着我。

或许爷爷说的没错,我真是带着妖气出生的孩子。

姥爷蹲监狱是因我而起,我妈活不了几年还要担心我,我爸一个男子汉也流了眼泪,想到这,我开始痛恨自己了。

就是因为我,让这个家没有一点安宁。

我推开妈妈的胳膊,从她怀里悄悄爬出来,下床穿好衣服鞋子,蹑手蹑脚走了出去,『摸』到了爷爷住的偏房里。

爷爷不在床上,肯定是昨晚跟我爸闹得不愉快,又去了孙寡『妇』家。

我出大门的时候,黑子从狗窝里钻出来,悄无声息的在我前面领路,它走路一瘸一拐的,卖糖人的那一扁担,把它打得不轻。

我到孙寡『妇』家大门外的时候,天『色』乌漆墨黑,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在我们村,别说村长,就是三爷爷家,都被小偷光顾过,唯独我家和孙寡『妇』家,小偷不敢上门。

我家就不用说了,爷爷是不要命的主,偷东西要是被他发现,剁掉两个手指头那都是轻的。

孙寡『妇』家是因为邪门,狗剩穿开裆裤的时候,偷过她家的鸡蛋,结果被她家的公鸡追的满村跑,把小鸡鸡都给啄肿了。

邻村的二赖子,是个偷鸡『摸』狗拔蒜苗的老手,前几年从孙寡『妇』家顺走了半瓶豆油和一口铁锅。

二赖子媳『妇』用那口铁锅蒸窝头,掀开笼屉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说笼屉里有一个皮开肉绽的死人头。

二赖子伸头一看,说哪有死人头,明明是窝窝头。

二赖子收拾好窝窝头,又用孙寡『妇』的豆油炒了菜,结果他吃完就开始拉肚子,到最后肠子都拉出了血,这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二赖子捂着肚子,找到了当初给我二爷爷算命的冯瞎子。

冯瞎子说你真是活腻歪了,扫把星家里的东西,哪样不带着晦气!

经过冯瞎子指点,二赖子把油瓶打满豆油,又把铁锅刷的干干净净,提着油瓶和铁锅,又买了一篮子鸡蛋,跪到了孙寡『妇』门前。

二赖子跪了一天一夜,一口一个姑『奶』『奶』,把嗓子都喊哑了。

孙寡『妇』本来没理他,但是看他跪着不起来,裤裆拉的一片黄一片红的,弄得门口臭气熏天,这才收下了油瓶铁锅和鸡蛋,让二赖子滚蛋。

二赖子回家之后,吃了一点拉肚子『药』,好了。

经过这两件事,谁还敢偷孙寡『妇』家的东西,所以她家大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很大,孙寡『妇』也没有堵上。

我来孙寡『妇』家,是想让爷爷把我献给山神爷,所以我不怕这里有什么煞星晦气,和黑子从下面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我悄悄穿过院子,来到孙寡『妇』窗下,听到里面孙寡『妇』梦呓一般的声音,把爷爷叫做亲哥哥。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红脸愣在了原地,没好意思喊爷爷出来。

床一阵激烈的嘎吱声,还把墙撞得咚咚响,之后平静了。

我听到孙寡『妇』说,早酒晚茶黎明爱,男人这三大忌,你这老东西一样也没拉下。

爷爷嘿嘿的笑,说憋了七八天,你身子一干净,老子哪里还忍得住。

爷爷快活的冒泡,哪有半点担心我们家被连根拔了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6章 野鸡沟 还是我爸说的对,爷爷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都是骗人的!

房间里爷爷和孙寡『妇』聊着聊着,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

我捡起一块碎砖头,打算砸破卧室的窗玻璃,恶心一下他们,结果黑子咬住我的袖子,拼命把我往院子外面拉。

爷爷和孙寡『妇』肯定都睡着了,没有听到我们在院子里的动静。

钻出孙寡『妇』的大门,天亮了,我跟着黑子往回走,路上听到我爸我妈喊我的名字,我顺着声音找到了他们。

我妈看到我,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子,骂我『乱』跑,差点把她和我爸急死。

我妈说完还要打,我爸拉住了她,说先问问孩子去哪里了。

我脸上火辣辣的,捂着脸委屈的说:“我去孙寡『妇』家找爷爷,想让爷爷把我献给山神爷,这样你们就不用犯愁了。”

我爸『摸』『摸』我的头,说蛤蟆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我妈把我抱在怀里,对我亲了又亲,哭的稀里哗啦,说以后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了,没有你,爸爸妈妈一天都活不下去。

回家已经天亮,我妈做饭的时候,说少了一个碗,我想起昨晚把剩饭连着碗放在磨盘上,跑过去一看,饭碗不见了。

我告诉我妈,碗可能被小偷偷走了。

我爸说,肯定是过路的蟊贼,不知道这家里的厉害。

我妈在家里看看,说好奇怪,其他的东西都没丢,就丢了半碗饭,或许不是贼,而是挨饿的过路人,夜里把饭端走吃了。

下午的时候,村长领着派出所的人来到我家,是新上任的张副所长,带着一个小年轻,先问我是怎么被卖糖人骗走的,又埋怨村长有案子不上报。

村长是有名的万元户,那会在我们这个苏北农村,火柴两分钱一盒,豆浆一『毛』钱一碗,几个牙膏皮能换来一大块花生糖。

就是平常人眼里奢侈的猪肉,也只要两块钱一斤,按照购买力算算,当时一个万元户的含金量有多高!

村长平常就手大腰粗,又是县里经常表扬的致富能手,加上那会的农村法制观念淡薄,所以他对老张的话毫不在乎。

村长说一个拍花子的,自己从山上滚下来摔死了,屁大的事也要上报?

老张笑笑,说人好像死在你们村路边的,这里距离青龙山有一里多远,他能从山上滚到这?还有你要加强一点法制观念了,死人这么大的事,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屁?你的屁好大哦,我看怕不是能崩出一头大象吧。

我妈在旁边笑出了声,老张连忙正『色』对村长说,要把卖糖人的挖出来,看是不是惯犯通缉犯,查实一下身份,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同伙。

村长说最好把这帮龟孙子一网打尽,然后站在我家院子里喊一嗓子,比村里的大喇叭差不了多少,一听说要查拍花子的同伙,村里在家的人都跑了出来。

昨天掩埋卖糖人的几个村里人,说人埋在青龙山山脚的野鸡沟里了。

村长说女人就不要凑热闹了,然后村长、老张和小年轻在前面,我作为受害者被我爸抱着,村里其他男丁跟着,浩浩『荡』『荡』向野鸡沟走去。

结果众人踩着杂草到了地方,傻眼了,地上有个被扒开的大坑,坑里只有一片血迹和几根布条,尸体不见了。

村长一拍大腿,说肯定是拍花子的同伙,把尸体挖走了,咱们慢了一步。

村里的老猎户陈一枪围着坑转了一圈,说有点不对劲,你看满地的鸡爪印,倒像是有很多野鸡,刨开了坑,把尸体拖走了。

村长说野鸡沟都七八年没见过野鸡了,哪里来这么多对尸体感兴趣的野鸡,那不是成精了嘛。

陈一枪常年在周边的山里转悠,他说是野鸡的鸡爪印,其他人没有怀疑,一个个随着陈一枪的目光,看向了青龙山山顶。

然后人群跪倒一大片,说山神爷显灵了,这是山神爷派来野鸡精,把拍花子的尸体拖去过堂审问了,大家一个劲的磕头。

我爸抱着我发愣的功夫,被陈一枪一头撞到腿弯,噗通跪下了,差点把我摔个狗啃泥。

老张拉着小年轻站在远处,村长在人群里如金鸡独立,犹豫一会,也跪下了,跟着大家一起磕头。

等到大家都爬起来,老张说这肯定是拍花子的同伙挖走了尸体,又用野鸡的爪印掩盖痕迹,这是犯罪分子故布疑阵,希望大家不要上当。

老张说到这里,看了看村长,说你这一村之长致富能手,怎么能封建『迷』信呢。

村长看着像大老粗,真有事绝对不含糊,要不然怎么能当村长呢,滴水不漏的回答说,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民俗,咱们要尊重民俗对不对?

以陈一枪为首的猎户,都是靠山吃山的,最是尊敬山神爷,看老张对山神爷不敬,纷纷说三十年前闹饥荒,要不是山神爷,村里人要饿死一大半了。

我们村里其他人对老张的态度也有不满,大家抢着附和猎户,说山神爷可灵了,能保佑我们少灾少难,附近几个村子,每年端午节都供奉山神爷。

老张说山神节不是农历三月十六吗,到你们这怎么变成端午节了?

老人纷纷说,青龙山的山神爷不同于其他的山神,传说他是端午节那天从天上掉下来,落地化作青龙山,是陆地龙王,所以要端午节祭拜。

那个小年轻哼了一声,说真是愚昧,然后和老张一起在地上查找,要说他俩也真负责,找到了一行不明显的脚印,然后顺着脚印追查去了。

村长对治保主任努努嘴,治保主任喊着给老张帮忙,赶上了老张两个。

我爸回家把事情跟我妈说了,我妈笑笑,说山神爷要真是陆地龙王,把咱蛤蟆给山神爷当女婿也不错,娶个小龙女回家多厉害了。

我妈本来只是玩笑话,结果天黑不久,青龙街的宋媒婆就上门了,说要给我说一门娃娃亲。

宋媒婆七十多岁,解放前是贾邪子的姨太太。

我妈知道我二爷爷被贾邪子当了打生桩之后,偷偷打听过贾邪子。

清朝时贾家祖上出过一个武举人,后来做了乾隆皇帝的侍卫,从那以后家业兴盛根基稳固,在我们这方圆百里富甲一方。

传到民国时期,贾家由贾邪子掌管,他仗着有钱有势无恶不作,最过分的就是一招打狗换亲。

贾邪子看中谁家的姑娘,就把自家的狗打死,悄悄扔到人家的院子里,诬陷别人杀了他的狗,要想没事,就必须拿姑娘做抵偿。

被诬陷的人家惹不起贾邪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娘被他抢走做姨太太。

宋媒婆刚满十七岁那会,就被贾邪子用打狗换亲抢走做了姨太太,建国初土改的时候,贾邪子作为恶霸地主,是批判的典型。

农村人没文化,不懂用语言批判,纷纷用拳头说话,愤怒的群众把贾邪子活活打死,头都扁了还有人在上面不停的踹。

宋媒婆没有受到牵连,因为她被定为恶霸地主的受害者,过后还嫁给一个贫农,由于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干不了农活,她就当起了媒婆。

媒婆可是一项技术活。

当初别的屠夫要敢到青龙街附近帮人杀猪,爷爷保证很快赶到,『操』起对方的杀猪刀,对着自己大腿上一『插』。

从始至终爷爷不说一句话,杀猪刀『插』在大腿上,他拔都不拔转身就走,迈着大步的时候,刀在腿上晃『荡』着,留下在场傻眼的一帮人。

接连几次之后,青龙街附近几个村子的杀猪活,再也没有别的屠夫敢来接,就被爷爷一个人垄断了。

因为爷爷的凶悍,很多人家怕闺女嫁过来受气,又怕摊上个不讲理的亲家,以后有事没得商量,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爸。

等到宋媒婆出马,我爸家里的这些缺点,都变成了优势。

章节目录 第7章 宋媒婆 宋媒婆是这么介绍我爸的,他爹薛屠子掌管青龙街周边的肉食,不高兴了大家连带『毛』猪都吃不到,而且屠夫家里油水多,姑娘嫁过去,身子亏不着。

又说虽然屠夫家里凶器多,但是杀气也重呀,别说小偷,病鬼瘟神都不敢进门。

宋媒婆看我妈身子弱,所以从营养和避讳两方面入手,说到我姥爷心坎里去了,姥爷和我妈听了,立马表示可以见一面。

宋媒婆又是这么跟我爸介绍我妈的,姑娘好比那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弱不禁风我见犹怜,要不是我三个儿子都结婚了,哪里轮得着你这小子捡便宜。

我爸眼馋人家结婚,想媳『妇』都想急眼了,哪管什么林黛玉还是母夜叉,只要能结婚,咋都行。

就这样,我爸我妈隔着青龙街,远远地互相看了一眼,我妈除了瘦弱,也算俊俏,我爸一脸的憨厚,还很结实。

双方都很满意,相中了,爷爷说再打听打听,我爸硬是没听他的。

等到我妈过门后开始咳嗽,爷爷跳着脚找宋媒婆的麻烦,宋媒婆连门都没让他进,说人家小两口恩爱着呢,你一个老公公少蹦跶。

宋媒婆根本不怕我爷爷,因为她牵线搭桥的本事无人能敌,附近欠她人情的人多了去了,她要是振臂一呼,绝对比乡长都管用。

就连破四旧那会,贾邪子其他两个留在本地的姨太太被翻旧账,作为地主老财的帮凶被揪出来批斗,宋媒婆也一点事都没有,谁好意思夜里搂着媳『妇』,白天去找媒人的麻烦,直到文革过去,每次有事她都能全身而退。

总之,宋媒婆不但说媒靠谱,还有附加的售后服务,婚后小俩口有个摩擦,她还会出面调解。

要是别人说给我提娃娃亲,我爸早就给打出去了,但是宋媒婆来了,我爸忙着给她端茶倒水,我妈还给她点上了旱烟袋。

我爸我妈以为她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说娃娃亲是开玩笑,还招呼她留下吃饭。

宋媒婆说吃饭就不用了,狠吸一口旱烟,对我招招手。

她穿的花花绿绿像个妖怪,喷出来的烟又很呛人,我不愿意过去。

我妈对宋媒婆很是尊重,当初要不是人家,她说不定砸在我姥爷手里了,于是指着我说,蛤蟆,快点,过来让太婆看看!

宋媒婆摆摆手,说道:“别吓唬孩子,也别老是蛤蟆蛤蟆的喊,我记得孩子大名叫冰蟾的,来,冰蟾,到太婆这里来。”

薛冰蟾,是姥爷听说爷爷给我起了蛤蟆的小名之后,给我起的大名。

那会育红班没有学籍,都是随便登记的小名,育红班老师又是我们村的,按辈分我喊她姑姑,对我也是蛤蟆蛤蟆的叫着。

所以冰蟾这个名字,一直没有人叫过。

宋媒婆这一声冰蟾,喊得我心里好舒服,感觉这个名字比蛤蟆不知道高了几个档次,几步就跳到了她跟前,乖乖的喊了一声太婆。

宋媒婆说道:“孩子乖,太婆今天给你提个亲,你乐不乐意?”

那会的农村小孩子,对男女关系真的是很敏感,男孩子都不和女孩子说话,不然要被小伙伴笑话,一起玩,更是不可能。

我记得当时男孩子之间最恶毒的报复就是,在晚上打扫卫生的间隙,把仇人的书包和女孩子的书包绑在一起,带子打上死结。

等到放学的哨声响了,男孩和女孩解不开书包带,有人带头喊小俩口交换礼物入洞房喽,然后男孩气的『乱』蹦,女孩红着脸哇哇哭。

除了在育红班玩过几次丢手绢,平常我连女孩的手都没拉过,这次我也红了脸不吭声。

宋媒婆『摸』『摸』我额头,没想到她的手这么温暖,结果在宋媒婆的抚『摸』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点了头,说行。

宋媒婆听我答应了,高兴的说,冰蟾真乖,没有驳太婆的面子,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哦。

我昂首挺胸,说肯定算数,不行咱们拉钩。

我爸两眼瞪的提溜圆,说您老人家不是开玩笑吧,还真给蛤蟆提娃娃亲呐,现在新社会了,不时行娃娃亲那老一套了。

宋媒婆说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嘛?跟山神爷做亲家,你算是高攀了!这还是土地公公替你家作保争取来的,其实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宋媒婆对我爸的疑问很不高兴,还把当初给爷爷的话还给了我爸:“人家小俩口同意就行,你一个老公公少掺和。”

我爸还想说两句,我妈对我爸摆摆手,意思是宋媒婆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让我爸顺着她说话,别跟她顶嘴。

这时孙寡『妇』不请自来,进门跟宋媒婆打了招呼,宋媒婆对孙寡『妇』痛惜的说:“小孙,我对不起你啊,没能给你找个相伴长久的男人。”

按道理孙寡『妇』三个死了的老公,都是宋媒婆给说的媒,作为一个媒婆,对这么一个克夫的扫把星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她还是说对不起孙寡『妇』。

以至于多年之后,青龙乡的人提起职业道德,都说宋媒婆这才叫职业道德。

孙寡『妇』连说我这都是命,怪不着您,又问这大晚上您老人家怎么来咱们村了。

宋媒婆说是来给我提娃娃亲的,说到这里她看看我爸,说我爸不懂事,娶了媳『妇』忘了媒婆。

我妈连忙笑着解释:“婆婆您别生气,蛤蟆他爸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下对方是谁家的闺女,有多大,您老知道的,年龄相差太多也不好。”

我看到孙寡『妇』眼睛一下亮了,也帮我爸打圆场,问对方是谁家的闺女,多大年龄漂不漂亮。

宋媒婆一指青龙山,一字一句的说:“就是咱青龙山山神爷,陆地龙王的女儿,年龄和相貌你们不要『操』心,山神爷想让她多大,她就多大,山神爷想让她多漂亮,她就多漂亮。”

青龙山附近的人都信奉山神爷不假,但是山神爷真要和你来个亲密接触,你也会措手不及,何况我爸我妈对这件事,更是提心吊胆。

现在听宋媒婆这么一说,我爸我妈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不清楚宋媒婆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宋媒婆把我交到我妈手里,说杏儿,既然冰蟾答应了,婆婆我人生最后一次牵线已经大功告成,可以安心的走了。

孙寡『妇』比我妈还关心这个事,问怎么让蛤蟆和山神爷女儿成亲?

宋媒婆站起来说,明天你们领着冰蟾,上山去山神庙看看就知道了。

宋媒婆来时风风火火,突然站起来却有点颤颤巍巍的,孙寡『妇』要扶她,被她用烟袋杆把手给打开了。

出了大门,我爸和孙寡『妇』都要送宋媒婆回家,宋媒婆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到地方,你们都各忙各的去吧。

宋媒婆说的很坚决,甩着烟枪,一双小脚倒腾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确定宋媒婆走远了,孙寡『妇』一脸笑意的向她的小院跑去,我爸我妈一头雾水回了家,吃好饭还没收拾,又聊起这个事。

我爸把这事和爷爷联系起来了,说难道老太婆被老妖怪收买了,过来演了一出双簧,目的就是想骗咱们把蛤蟆献给山神爷?

我妈说宋媒婆这些年行事是何等的洒脱,可不是老头子花钱就能收买的,她一定是年龄大了,老糊涂了。

我妈又问我,蛤蟆,你怎么就能答应了呢,哪里有什么山神爷的女儿。

我回忆当时的情况,说自己头脑一热就同意了。

我妈用筷子指点着我,说你这个小小媳子『迷』。

媳子是我们这边的方言,就是媳『妇』的意思,那些想媳『妇』的人,都被称为媳子『迷』。

我妈说完笑了,我爸跟着她笑话我,他俩还没笑完,外面突然一阵嘈杂,我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大帮子人涌了进来,有人端着狗血和粪水,还有人拿着柳条和桃树枝。

章节目录 第8章 杨木匠 爷爷恶名远播,我家的大门,从来没人敢踹,这次大门刚被踹开的时候,我爸霍的站了起来,摘下了墙上的杀猪刀。

结果涌进来的人实在太多,手里都拿着驱邪的家伙什,一下把我们一家三口团团围住,粪水的臭气熏得我妈连忙捂上了鼻子。

领头的人是青龙街棺材铺的杨木匠,后面跟着宋媒婆的各种晚辈,儿子孙子侄子外甥外孙子什么的,反正都是男『性』,足足有三十多人。

杨木匠瘦瘦高高的个头,他是祖传的木匠手艺,平时不做桌椅板凳,也不给盖房子的人家下料上梁,专业做三长两短的棺材。

由于经常跟死人打交道,据说杨木匠比冯瞎子还牛皮,冯瞎子只是解卦算算命,哪里有了邪事,他从来不出面解决。

而杨木匠就不同了,谁家的死人诈尸了,杨木匠只要拿一个墨斗,和孝子贤孙联手在尸体上弹一下,尸体立马乖乖的躺下了。

杨木匠此刻就拿着他的墨斗,墨斗的线已经被宋媒婆的大儿子拉出了一尺多,宋媒婆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分别端着半盆狗血和粪水。

宋媒婆其他的晚辈,手里的柳条和桃树枝都举了起来,看这一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把我妈吓得够呛,连忙把我护到了身后。

我妈是心虚,她自己也怀疑我是个有妖气的小毒物,还以为杨木匠一帮人是奔着我来的,我爸看她害怕,挺身向前。

“木头,你们一家子别害怕,我们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俺娘呢?听说她来了你家,她要是在你家藏着,你快点把她交出来。”

宋媒婆这三个儿子,都是她和后来的贫农丈夫生的,贫农也姓宋,说话的是宋媒婆的大儿子,大名小名都叫宋老大。

听说不是来找我的,我妈这才松口气,说宋媒婆确实来过我家,不过坐一会就走了,我爸放下刀,说我们村的孙寡『妇』能证明。

宋老大问他妈往哪去了,我爸说宋媒婆没说。

宋老大回头对杨木匠说:“老杨,幸好俺娘没惹事,咱们继续找吧。”

杨木匠死死盯着我,说宋媒婆一路没有接触别人,只是来到了屠夫家里,谁知她有没有对我们一家三口人做了什么手脚。

宋老二宋老三端着盆的手都哆嗦了,跟宋老大一起说,那怎么办。

杨木匠把墨斗交到宋老大手里,拿了一根柳条,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用柳条在水缸里蘸了水,一下把水甩到了我爸身上。

我爸猝不及防被甩了满头满脸的水,刚想发火,杨木匠说木头我这可是为你好,宋媒婆今天中午就死了,刚才是诈尸来到你家,我怕你沾了尸气。

原来宋家的人找来杨木匠,拿着驱邪的家伙什,都是为宋媒婆准备的。

我爸和我妈一下愣了,我妈说不对,宋婆婆刚才来我们家的时候,旱烟袋抽的顺溜着呢,口鼻都往外冒烟,明显七窍通着,根本不像是诈尸。

杨木匠又用柳条往我妈身上甩水,水到了我妈身上,在众人眼里,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

不过杨木匠却说,没想到啊,李大夫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他的女儿竟然没有发现宋媒婆是诈尸了,结果被沾染了尸气,自己还不知道。

我姥爷在的时候,由于医术高明,在方圆几十里名声很响,大家对他也很尊敬,这样就有点抢了杨木匠和冯瞎子的风头。

冯瞎子从来不说什么,杨木匠却很不服气,这次说话有点阴阳怪调。

我爸听出杨木匠话里的酸气,对杨木匠很不客气,说我媳子身上有尸气又怎么滴,用得着你管。

我爸这么说,等于承认我妈身上有尸气,宋家一帮人吓得连忙退后几步,又纷纷对杨木匠竖起了大拇指,夸他甩点水就能看出尸气。

我认为杨木匠没有传言里的厉害,因为当初我姥爷被抓的时候,当众喊过我妈身上有尸气,虽然当时没人敢『乱』传,保不齐杨木匠就听说了。

不过等杨木匠往我身上洒水的时候,我就不这么认为了,因为我妈说我脑门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鸡爪印。

今天『摸』过我脑门的只有宋媒婆,而且她枯瘦的手就跟鸡爪子一般。

我爸我妈连忙用清水给我洗脑门,不过怎么洗也洗不掉,他们这次是真的相信宋媒婆出事了,就算不是诈尸,也是有其他的鬼事。

我爸我妈手忙脚『乱』,也没洗掉鸡爪印,杨木匠本来是袖手旁观,结果看我不疼不痒的样子,他就有点想不透了。

“不对啊,一般的小孩子,被诈尸的死人这样『摸』了一巴掌,怎么也要昏睡过去,蛤蟆这孩子怎么不像有事的样子……”

杨木匠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门外传来爷爷的声音:“姓杨的,你懂个屁,谁说来我家的宋媒婆,是诈尸的死人?”

没等杨木匠接话,爷爷又开骂了:“哪个龟孙子把我家门闩踹断了?明天不给老子修好,老子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杨木匠的脸腾地红了,看来门闩是他踹断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柳条,到底没敢跟爷爷叫板,一时有点下不来台。

毕竟杨木匠是宋家人请来办事的,宋老大也是讲究人,连忙挺身而出替他背了黑锅。

“老薛,门闩是我踹断的,明天就给你换新的,不过你说俺娘不是诈尸的死人,这点你肯定是说错了,俺娘平常都睡到中午,谁知今天过了中午还没起来,我进屋一看,她老人家已经断气多时了,我就喊来两个兄弟,把她老人家连着小床抬到了堂屋中间,我们出去商量事情的时候,谁知道她竟然诈尸了,趁大家都没看见,打开窗户跑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见好久了,我们只好请来老杨,沿路追踪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你们家……”

没等宋老大说完,爷爷摆摆手,说你别啰嗦了,我懒得听,肯定是宋媒婆死了,你们三兄弟争着分家产,吵吵嚷嚷的不顾她的后事,结果让她一口气没咽下去,这才气的活了过来,来我家的宋媒婆,肯定是个活人。

宋老大三兄弟红着脸,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看来争家产的事确实有。

杨木匠刚才丢了脸,就想找回场子,哼了一声,对爷爷说道:“人死岂能复生,你一个杀猪的,怎么懂这些。”

爷爷笑了,说你看不起杀猪的?呵呵,别忘了,你是一个看不见天的棺材板子,现在跟老子谈职业的高低了?

像杨木匠这样专门跟死人打交道,因为要专注看地下,在农村人看来就是低着头的工作,这种职业在我们这边,有个称呼叫不见天。

经营棺材纸人等殡葬用品的人,给死人化妆的仪容先生,太平间火葬场的工人,回家都要跳火盆来去掉身上的晦气,都属于不见天的行业。

这话别人说没问题,但是从爷爷口里出来,就变味了。

因为猪一辈子很少抬头,没有见过蓝天白云,所以屠夫杀猪的时候,都仰面朝天绑着猪,让它在临死的时候,看一眼天空。

爷爷杀猪的时候,可不管猪见没见过天空,都是趁着猪低头吃食的时候,上去一刀捅到猪脖子上的大动脉,猪立刻就瘫了,到死也没见过蓝天。

爷爷经常对别人说,自己杀的就是不见天,所以他说杨木匠是不见天,这话很恶毒。

宋家三兄弟怕杨木匠和爷爷起了冲突,就说两位别争了,咱们找到俺娘,谁对谁错就知道了。

一直没吭声的孙寡『妇』发话了,她说她当时也在我家,她能确定来我家的宋媒婆,绝对是个活人。

杨木匠瞅一眼孙寡『妇』,说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孙寡『妇』冷笑一声,说姓杨的你别忘了,对活人死人,老娘有的是发言权。

章节目录 第9章 结阴亲 孙寡『妇』说她小时候,她娘搂着她睡觉,夜里她被冻醒了,醒来发现她娘身体冰冷,已经死多时了。

过几年,孙寡『妇』搂着妹妹睡觉,又被冻醒了,妹妹也死在了床上。

等到她嫁人了,三任丈夫跟她妈和妹妹一样,都是毫无征兆的死在夜里,发现的时候都凉了,除了三任丈夫,还有两个相好的也是一样死法。

孙寡『妇』说到这里,一指杨木匠,吼道:“老娘的床上,到现在已经贴身死了七个人,难道刚才我看不出来,跟我照面的老太婆是死是活!”

孙寡『妇』一句话不但唬住了杨木匠,也镇住了所有人。

几个跟她靠的近的宋家人,这才想起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跟躲瘟神一样连忙避开她,呼啦啦,孙寡『妇』周围一丈,连个人影都没有。

杨木匠用很小的声音说,既然是活人,那怎么解释宋媒婆下午断气的事。

爷爷说很好解释,这不是诈尸,是宋媒婆在土地公的召唤下回光返照了,替山神爷的女儿,过来给我孙子提亲了,要把山神爷的女儿,嫁给我孙子。

宋媒婆来给我说娃娃亲这件事,肯定是孙寡『妇』跑回家,告诉了爷爷。

杨木匠和宋家人哪里相信这个天方夜谭,一个个表现出鄙夷的样子。

爷爷说你们不信是吧?不信的话,你们抓紧上青龙山,我敢保证,宋媒婆现在,就跪在山神庙前面,要是不在,把我薛屠子杀猪的右手割下来!

杨木匠哼了一声,说好,我跟你打这个赌,走,现在咱们就上青龙山!

杨木匠带着宋家人呼啦啦的走出大门,爷爷还在院子里对外面大声喊,宋老大,明天记得把我家的门闩修好!

等人走远了,爷爷高兴的手舞足蹈,嘴里还大声叨叨:“咱老薛家祖坟冒了青烟,我蛤蟆孙儿天鹅肉都不吃,直接啃到龙女肉了!”

我爸我妈还愣着呢,爷爷已经一屁股坐到了饭桌主位上,桌上的剩菜还没收拾,爷爷坐下之后,两只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没有外人在,我爸想到爷爷和孙寡『妇』不清不白的,就有点不高兴,说你怎么回来了。

爷爷抄起一双筷子,尝了一口饭桌上的土豆丝,说土豆丝是放猪油炒的吧,这可是老子杀猪带回来的猪皮炼的油。

爷爷指着桌子又指指周围,说你们吃的这饭菜,你们坐的桌椅板凳,你们住的房子院子,哪样不是老子赚来的家产?

爷爷说到这里一拍桌子,吼道:“就连你,也是老子的种,老子凭什么不能回来!蛤蟆,去给爷爷盛一碗稀饭去。”

爷爷气势凌人,我瞬间被他吼得懵了,连忙拿了一个空碗,给他盛了一碗稀饭,又给他拿了两个煎饼。

我爸还有点不服气,我妈扯了扯我爸的衣袖,他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爷爷拍拍我的头,说终于不要担心凶煞了,然后对我妈大手一挥,说道:“杏儿,把粮管所老胡去年送给我的那瓶好酒,给我拿来!”

我妈也就慢了一步,爷爷又对她吼道:“杏儿,木头这个文盲不懂事,你可是大家闺秀,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李悬方的底细。”

我爸看爷爷对我妈很不客气,又被今天的事搞得心烦,再也压不住火了,一脚踹翻了饭桌。

爷俩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孙寡『妇』连忙上来抱住爷爷,把他拖出了家门。

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了,我妈一声不吭的收拾饭桌,我爸『插』不上手,想要烧艾草灰给我洗脑门,我妈摆摆手,说不用了。

等到我妈忙完了,坐下之后叹了一口气,我爸知道发生的事很蹊跷,我妈这是发愁。

我爸就说你看老妖怪和杨木匠两个,一个六十多一个五十多,都是老年人了,结果因为宋媒婆是死人还是活人,像孩子一样争论个不休。

我爸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结果我妈把我抱在怀里,说他们不是玩闹,老头子和孙寡『妇』非说宋媒婆是活人,他是想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我爸登时感觉爷爷挖了一个坑,很有可能坑自家人,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孩他姥爷跟我讲一些事情,我不信,现在看来,这些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孩他姥爷说过,男女都是死人的亲事,叫冥婚,男女双方是一死一活,这叫阴亲,无论是结冥婚还是配阴亲,媒婆必须是活人,不然冥婚或者阴亲,就是无效的,还会给冥婚或者阴亲的双方家人,带来晦气。”

我妈这么说我爸明白了,爷爷非要证明来我家的宋媒婆是活人,就是为了接下了证明我和山神爷女儿的娃娃亲,合理而又正当。

我『摸』『摸』脑门,心说难道我真的跟山神爷女儿配对了?

想了想我问我妈:“妈,山神爷的女儿,不是神仙小龙女嘛,怎么会是鬼呢?我这不算配阴亲吧?”

“你姥爷说过,世上哪有这么多的神仙,有的地方的山神,多是山上有修行的精怪,有山鬼也有山精,假如青龙山真有山神,谁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我看陆地龙王倒是未必,很有可能是成精的长虫,或者是埋在山上的死人,假如是这样,你这门娃娃亲,也算是配阴亲了。”

我们这苏北小县,称呼蛇叫长虫,我是最怕长虫的,听我妈这么说,我浑身都发『毛』了。

我爸我妈商量了一会,虽然不能肯定宋媒婆来我家,是爷爷捣的鬼,但是都确定,接下来在我身上,将要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小俩口正发愁的时候,跟宋媒婆一个村的丁老八来了。

丁老八比我爸大几岁,叫老八不是因为他上面有七个兄弟姊妹,而是因为他不但是个罗圈腿,走路还是外八字脚。

丁老八当初喉咙长了疮,只能喝点流食,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回家准备后事吧,活不过第二年夏天了。

在家等死的丁老八,结果被我姥爷一个蛤蟆蛋的『药』方,救了一条命。

姥爷蹲了劳改,丁老八恨死了爷爷,但是他腿有『毛』病,平常被人笑话看不起,根本惹不起爷爷,只能在背后骂两句。

我爸说八哥来了,有什么事嘛,又给丁老八提了个板凳。

丁老八说看到宋家一大档子人来我家,怕有什么事就跟着来了,不过他走得慢,没想到他到了,人群已经走了,又问你家没事吧。

丁老八腿有『毛』病,心眼却很好,再加上跟我姥爷有情分,我妈就把今晚的事情跟他说了。

丁老八听了眼睛发直,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山神爷山神爷。

我爸看丁老八像知道一点内幕的样子,就问他:“村里老人都说在闹饥荒的时候,山神爷救过附近几个村子人的命,这个事八哥你知道吗?”

丁老八点点头,说道:“木头啊,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还没有你,我也牙牙学语呢,不过后来我听父母说过,那三年饥荒很严重,附近的草根树皮都被吃光了,这里几个村子的人就在青龙山下烧香磕头,也没见什么效果,当时青龙山山脚有山神爷的像,一丈多高满身鳞甲,结果你家老头子脾气爆,说见死不救算什么狗屁山神爷,抡起大斧头,就把山神爷的像给砸了,神像一倒,青龙山东边轰隆一声巨响,大家齐刷刷跑过去一看,山体就滑坡了,『露』出了下面很多的小坑洞,里面都是玉米花生。”

我爸说那肯定是山上的田鼠多少年积攒的家底子,未必是山神爷的功劳。

丁老八说粮食无论是谁的,但是种种巧合说明,山神爷被你家老头子激怒之后显灵了,反正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靠那些玉米和花生,度过了难关。

我爸我妈听了,对视一眼,我也心说怪不得爷爷老是要把我献给山神爷!

章节目录 第10章 紫嫁衣 爷爷怕不怕什么凶煞,我不清楚,但是他砸过山神爷的神像,得罪过山神爷是真的,把我献给山神爷,说不定就是为了求山神爷的原谅。

我妈想起来丁老八还有一个身份,他的爷爷曾经是贾邪子的账房先生。

这个污点让丁老八一家在解放后吃尽苦头,家境一直起不来,要不是宋媒婆给他介绍了一个逃荒的外地姑娘,他连个媳子都混不上。

虽然爷爷说现在不怕凶煞了,我妈已经没有打听凶煞的必要,而且爷爷警告过她,不要打听当年闹凶煞的事。

但是我妈能预感到,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暴风雨,而且跟当年的事似乎免不了有些瓜葛,所以还是忍不住跟丁老八开口了。

“八哥,当初贾邪子家的事,你从老辈那里,多少应该能知道点,你能跟我说说,贾邪子是怎么惹上凶煞的嘛?”

别人要是问,丁老八肯定不会说,但是救命恩人的女儿问了,丁老八没有理由拒绝,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日本鬼子战败刚撤走那会,有一对外地的母女来到青龙街,租了店面打算开个裁缝铺。

结果贾邪子看人家姑娘漂亮,就用打狗换亲,大清早就把那个姑娘抢走了。

那个母亲转身上了青龙山,回来之后堵在了贾家大院门口,说自己的女儿是山神爷的女人,凡人碰不得,让贾邪子放人。

贾邪子理都没理,那个母亲掏出剪刀戳伤了守门的家丁,想要硬闯进去。

那会的大地主都有私人武装,贾邪子家有十几条枪,贾邪子看家丁受伤,一时火起抄起一杆大枪,一枪打在那个母亲的眉心,当场毙命。

母亲死了,本来一直叫骂的姑娘,反倒平静了,说她娘很早就给她准备了嫁衣,贾邪子想要娶她可以,必须让她穿上嫁衣。

姑娘『性』子比较烈,强扭的瓜不甜,贾邪子只好派人取来嫁衣让她穿上。

当时宋媒婆是贾邪子的姨太太,负责陪伴,也就是看守那个姑娘直到晚上洞房。

虽然宋媒婆不敢放走姑娘,但是同病相怜,也没有过分为难人家,姑娘说想自己静静,宋媒婆就同意了。

宋媒婆锁上门,找其他几个姨太太打了几圈麻将,回来开门一看,发现姑娘『自杀』了。

贾邪子还没来得及洞房,气的把宋媒婆打了一顿,用草席把姑娘卷起来,还踢了两脚解恨,让家丁抬到野鸡沟随便埋了。

结果姑娘头七之后,贾邪子家里出事了,接二连三的死人,据说死的人身上起了蛇鳞,像蛇一样的蜕皮,把整张人皮都脱了下来。

动手抢人的四个手下,守门三个家丁,骂姑娘是狐狸精的两个姨太太,贾邪子的四个儿子,都是这么的死状惨烈。

后来祸事蔓延,就连青龙街的人家,不断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虽然不是那种蛇蜕皮的惨状,但是都死的不明不白,一时间人心惶惶。

贾邪子认为是姑娘还魂报复,就找来找来棺材铺的杨老板,就是今天来我家那个杨木匠的亲爹,要杨老板帮他驱鬼。

杨老板让贾邪子把姑娘挖出来,又找了我二爷爷还有一个小女孩,给『自杀』的姑娘当孝子孝女送葬,丧事办的很隆重。

杨老板又通知了贾邪子的弟弟,这个日据时期的保安司令,抗张胜利摇身一变成了国军的少将旅长,也火速赶了回来,还打了贾邪子一巴掌。

贾邪子弟弟又花重金,请来了我们县铁佛寺的住持大和尚,费尽周折搞了一个风水局,把青龙街打造成一条跃水而出的出水龙,瞒着大家把那个姑娘葬在了龙头底下,这才平息了风波。

丁老八说到这里,喝口水歇口气。

我妈说活人桩,传说出自鲁班术,是鲁班写的《缺一门》这本书里的技法。

《缺一门》又叫鲁班书,会里面技法邪术的,一般都是木匠石匠和瓦匠,当初是大和尚指点了风水局,修建的时候,打活人桩的却是杨老板。

我爸说怪不得爷爷和孙寡『妇』对杨木匠的敌意那么重,原来我二爷爷和孙寡『妇』的姑姑,都是被杨木匠他爹杨老板,骗去当了那个姑娘的孝子孝女,事后还给活活砌在了出水龙的龙头里,成了活人桩。

丁老八继续说,后来华野十三纵攻打青龙街,炸塌了龙头,青龙街的人不但发现了我二爷爷和孙寡『妇』的姑姑,还发现了下面裁缝女儿的棺材。

当天夜里,青龙街又不明不白的死了好几个人,所有人都吓得半死。

杨老板当时被流弹炸死了,大家又请不起铁佛寺的住持大和尚,恰好我姥爷游方行医到了青龙街,在他的主持下,大家把那个姑娘抬上青龙山埋了。

从那以后,青龙街附近虽然还有天灾人祸,不过再也没人因为凶煞而死,姥爷也是从那个时候,被乡亲们挽留,在青龙街住下了。

这个故事无论真假,听上去都很曲折,我爸不是那么相信,我妈想了想,问丁老八:“八哥,那个姑娘的嫁衣,是什么样子?”

丁老八挠挠头,说贾邪子派人去拿衣服的时候,恰好被他爷爷看到了,那是一件紫『色』的长裙,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图案。

我爸笑笑,说道:“不是说穿红衣的女人,死后才能变成恶鬼的嘛?”

我妈摇摇头,说恶紫之夺朱也,紫『色』,比红『色』可凶恶多了。

我妈又问丁老八,那个姑娘是吊死的吧,吊死的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到死一口气也散不出去,是死人里面怨气最深的。

丁老八说不知道怎么死的,宋媒婆也从来不说这个,听说比吊死还恐怖,而且你们别以为真是那个姑娘的冤魂化作厉鬼复仇,大家都说是山神爷被贾邪子抢了女人,亲自出手报复了,因为山神爷是陆地龙王,所以让贾家的人化蛇蜕皮而死,青龙街死的其他人,可能是山神爷气他们对那母女见死不救吧。

我爸我妈楞了一下,说不会吧,那个姑娘,真的是山神爷的女人?

丁老八看看他俩,说道:“我听李大夫对我说,那个出水龙的风水局是棋行险招,大和尚使了一招二龙争天,想要用出水龙压住青龙山的陆地龙王。”

丁老八嘴里的李大夫,就是我姥爷。

既然姥爷说那条出水龙的风水局,是针对山神爷的,看来当初的凶煞,跟山神爷脱不了关系,不然铁佛寺的大和尚,也不会对山神爷动手。

我心说铁佛寺的大和尚不简单呐,竟然连山神爷都敢去招惹。

我突然想起来,爷爷对那个『自杀』的姑娘很害怕,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就问丁老八:“丁大爷,你知道那个姑娘的名字吗?”

丁老八笑笑,说小蛤蟆,知道大爷当初喉咙为什么长疮,还烂了一个小窟窿吗?就是因为大爷无意中,提到了那个名字。

我妈连忙说蛤蟆别瞎问,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爸说未必是因为你提到了那个名字,或许是巧合呢。

丁老八笑笑,说不早了,你们休息吧,我上青龙山看看去,但愿宋媒婆这档子事,不要对你家蛤蟆有什么影响。

丁老八说完,不顾我爸我妈的阻拦,迈着罗圈腿晃着八字脚走了。

我妈『插』上大门,担心的说:“完了,咱们又不知道山神爷是鬼是妖,那个『自杀』的姑娘埋上青龙山,说不定和山神爷生了孩子,蛤蟆要是摊上这么一个丈母娘,以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爸说你当故事听就行了,这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你还信那些,破四旧那会,什么牛鬼蛇神,在小兵小将眼里,都是渣渣。

墙外有个人鼓掌说,还是木头兄弟觉悟高,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我爸我妈脸『色』一变,同时喝道:“外面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章 乱跑尸 我爸我妈问话的时候,把我护在了中间,噗通一声,有人从墙头跳进了院子。

原来是白天来过我家的老张,跳下来之后还在地上查看,后来走到我家磨盘那里,盯着磨盘看了又看。

那会的派出所行事生猛,有那些坏小子,穿喇叭裤提录音机满街瞎转悠,派出所的人给扭到所里,打一顿再放出来,老百姓也拍手叫好。

既然来的是官家人,我爸我妈就放心了,本来想问老张怎么不走正门,这时门外有人喊着让我爸开门,是白天被村长派去跟着老张的治保主任。

治保主任进来之后,拉着我爸问有没有吃的。

我妈去给治保主任卷了个煎饼,看着闷头围着磨盘转圈的老张,想问问老张吃不吃。

治保主任喝口水顺顺气,不满的说,别打扰张所,他查案的时候不吃饭。

看样子,治保主任跟老张混了一天,连晚饭都没吃上,现在有了怨言。

我爸我妈看老张认真查找什么,就没有打扰他,不过不时偷看老张,就连我都有点好奇,老张到我家查什么案子?

我爸我妈也好奇,就问治保主任,你们发现了什么。

治保主任跟我爸是发小,不然也不会一进门就喊着要东西吃,听我爸我妈一问,他把我们一家拉进房间,开始说了起来。

原来老张从野鸡沟追踪脚印,虽然脚印断断续续,好在野鸡沟埋着卖糖人的那个坑里,发现的碎布片,路上也有散落,就这样一路追到了粮管所。

喊来粮管所的老胡,询问一番之后发现粮管所没出大事,就是丢了一把洋镐和一把铁锨,都是土改的时候,从贾邪子家里抄出来的。

简单吃了午饭,老张领着小年轻和治保主任,顺着脚印和布片继续追查,路上碰到了一个牵着猪的小青年。

老张立马察觉不对,几句话就问出来大肥猪来路不正,小青年是个偷猪贼。

九十年代初,一头猪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可不是小案子,三个人当场拿下偷猪贼,连猪带人押回派出所。

小年轻留下办案,老张带着治保主任继续追踪,一路又找到了宋媒婆家。

“我们到的时候宋家已经『乱』成一团了,我问了一下才知道,宋家的三兄弟,抬宋媒婆小床的时候,发现了宝贝。”

那会我们这有个习俗,老人死了入殓前,要先放在小床上,等到入殓之后,再把小床扔到沟里,让小床自己腐烂掉,宋家兄弟因为这个才抬床的。

“宋家三兄弟发现床下有两个坛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元,三兄弟因为银元吵了起来,这个说他照顾他娘的日子多,那个说他娘生病他花的钱多,都想多分银元,结果宋媒婆没人照看,诈尸跑了。”

治保主任说到这里,比划着坛子的大小,说银元肯定是宋媒婆做姨太太时藏起来的,宋家三兄弟发了。

治保主任还怀疑丁老八家里也有,毕竟丁老八的爷爷,给贾邪子当了那么多年的账房先生。

我爸我妈对治保主任的八卦不感兴趣,两人拉着我走到了老张面前。

没等他们开口,老张先问话了:“木头兄弟,你家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我爸说家里没有丢什么啊。

我妈说丢了,就丢了一个饭碗和一双筷子,对了,饭碗里还有大半碗米饭。

老张说奇了怪了,埋着卖糖人的坑那边,可疑的脚印先是到了粮管所,粮管所丢了一把锄头一把铁锨,后来到了宋媒婆家,宋媒婆家里死人不说,还又诈尸了,现在追到你家了,你家却只丢了饭碗和筷子。

治保主任吃饱喝足,拍着肚皮说道:“张所,什么案子还能难倒你这个大神探,跟着脚印和布片,继续追查呗,老弟已经吃饱喝足,今天奉陪到底!”

老张被治保主任这么一激将,在我家另一边墙头又发现了一块布片,也是那天卖糖人穿的衣服上的布片,跳出墙头继续追踪去了。

治保主任刚想走,我妈一把拉住了他,说二哥,你是不是知道卖糖人的来历了?

治保主任一脸的为难,说这个……

我妈说我家的饭你没少吃,问你个事你还遮遮掩掩。

我妈这么一说,我爸也说治保主任不够意思。

治保主任跺跺脚,小声说卖糖人的担子在派出所,里面有几张纸,通过上面记着的东西,发现这个卖糖人的,可能是贾邪子的孙子。

治保主任说完撂下一句别外传啊,从大门出去跟着老张了。

我妈傻眼了,说黑子呢。

我爸伸头一看,黑子还趴在狗窝里,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妈说宋媒婆来的时候,一定是个回光返照的活人,不然黑子这种黑狗,天生就通阴,不会不叫的。

我爸说咬人的狗不叫,黑子连人肉都吃过,不叫也是正常。

黑子确实吃过人肉,当初那个倒霉的小偷,两根手指头就被黑子吃掉了。

我妈说卖糖人的是贾邪子的孙子,宋媒婆是贾邪子以前的姨太太,这两个一个死了还『乱』跑,一个死了又复活还来提娃娃亲,这里面肯定有事情,不行,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带蛤蟆到外地躲一下。

我爸说没有必要吧,我可是有杀猪刀的,不行的话,我去陈一枪家里,借一把土枪过来,我就不信,真有事我还保护不了你们娘俩。

我妈都快急哭了,一着急又咳嗽起来,我爸心疼她,连忙说你别急,我这就收拾,咱们去县城,就当玩几天了。

没等他们收拾好东西,我家的大门被撞开了,刚换上的门闩又两截了。

陈一枪和村长领头,后面是拿着火把的人群,除了我们村的人,还有青龙山和青龙街中间其他两个村子的人。

村长对我爸喊道:“木头,抓紧抱着蛤蟆跟我们上山,青龙山出大事了!”

我妈说蛤蟆还小,能不能让我带着,木头跟你们去就行了。

村长说几个村子在家的男丁都要去,少一个都不行。

我妈又说要是这样,那我跟着一起去。

陈一枪个头高大,两眼圆睁跟牛眼一样,说女人乖乖在家,不许去。

这时我才发现,人群里大人小孩都是男的,一个女的也没有。

看村长和陈一枪的样子,好像真的发生大事了,我爸再厉害,也挡不住这么多人,不过他也不怕山上有什么大事,抱着我跟着人群走了。

我妈在后面喊道:“孩他爸,你怎么把蛤蟆抱上山的,就怎么给我抱回来。”

我爸扭头答道:“杏儿,你放心,蛤蟆不回来,我也不回来。”

我看到我妈颓然坐在院子里,哭出了声音,说我想你们爷俩都回来。

我妈一哭,我爸停住了脚步,陈一枪一挥手,几个村子的猎户把我们爷俩围在中间,像押犯人一样把我们爷俩往山上带。

刚到山脚,陈一枪就指着我喊道:“一踏入青龙山,蛤蟆脑门的鸡爪印就没了,他就是山神爷要找的人!”

其他人看看,都点点头。

这么一闹,我感觉他们就是奔着我来的,吓得脸『色』发白。

我爸咬咬牙,趴在我耳边说蛤蟆别怕,无论有什么事,爸爸都会保护你。

上青龙山有一条三尺多宽的山路。

燃烧的火把如一条火龙,队伍在陈一枪的带领下,全部靠着山路边走着。

半路碰到老张和治保主任,撅着屁股正在查找山路上的脚印和布片,还没放弃追踪卖糖人的和不一定存在的拍花子同伙。

陈一枪先是一脚踢在治保主任屁股上,又对老张大喊:“姓张的,谁让你走山路中间了?你给老子靠边走,山路中间是山神爷走的。”

老张站直了身体,没想到一个猎户,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老张瞪眼看陈一枪,说老子偏就走在山路中间,你能拿我怎么着!

章节目录 第12章 青龙山 老张一句话戳了马蜂窝,大家开始骂他,不尊重山神爷就是不给附近上千口人活路,几个年轻人还撸胳膊卷袖子,对老张推推搡搡。

村长怕这些不懂法的村民真的打了老张,到时他不好收拾烂摊子,连忙和其他两个村的村干部,把愤怒的人群和老张隔开了。

“张所,咱们开展工作也要讲究群众基础,对不对?不走山路中间这也是民俗,尊重民俗才能夯实群众基础,对不对?”

村长是在县里的报告会上,一本正经做过报告的人,这两句对不对问的很有水平,同时也等于给了老张一个台阶。

老张看出来这些村民现在很狂热,火上浇油肯定对自己也不利,所以哼了一声,抬腿让到了山路的另一边。

火龙从老张身边呼啦啦的过去,一群大人小孩闹哄哄的,就算知道不能冒犯山神爷,不过也难免有人一不小心,被别人挤到了山路中间。

老张想要追踪的脚印,本来已经被杨木匠带着宋家一帮人踩了一遍,这下踩的更杂『乱』,想要追踪起来就难了,幸好零星散落的布片还能给他指路。

村长和陈一枪悄悄拉住了治保主任,隔着移动的火龙,趁着老张不注意,村长问了几句什么。

青龙山的上半截,像被人一刀劈掉一半,在山腰形成一片大空地。

空地边种着大半圈高大松树,松树对面靠近山崖的位置,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山神庙。

几年后我才知道,破四旧那会,我们县那些带着红袖标的小兵小将,浩浩『荡』『荡』开到青龙山,要把山神庙砸了,结果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拦着不让砸。

双方对峙的时候,爷爷『操』着杀猪刀上了山,把裤子从裤脚扯开,一直撕到大腿的位置,然后一刀『插』在自己的大腿上,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下手。

爷爷把杀猪刀拔下来,甩手扔出去老远,刀『插』到一棵松树上,他任由大腿上血流如注,两只眼睛看都不看伤口,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小兵小将。

对别人下手再狠,那也不叫凶狠,连自己都舍得下手,那才是真的凶狠。

小兵小将们被爷爷的嗜血吓退了,呼啦啦的下了山,这才保住了山神庙。

破四旧的这件事,距离爷爷砸了山脚的山神像,已经过去七八年,也算是爷爷在山神爷面前,第一次给自己赎罪。

或许爷爷后来面对其他屠夫,还有跟他叫板的人,眼都不眨往自己大腿上『插』刀子,就是因为第一次吓退了千军万马的效果使然。

每年的端午节,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选出代表上山祭山拜神,在三足石鼎里点上香火,又在石鼎旁边的石桌上摆好猪头和水果点心。

等供品就位之后,在年龄最大的老人带领下,大家给山神爷磕头,之后参加祭拜的人都要下山,说是不能打扰山神爷吃供品。

当然山神爷是神仙,他吃供品不会像凡人一样,把水果啃成水果核,把猪头吃得只剩骨头,吃掉点心留下点心纸。

端午节过后几天,经常有人上山查看祭品,基本都是保持原封不动。

祭拜山神爷的时候,每个村子都选十来个代表,最多也就几十口人。

这次不同了,青龙山和青龙街之间,三个村子得到通知的男丁,足足有好几百口人,现在把山腰的空地挤得满满的。

空地上站不下这么多人,挤不进去的都围在那一圈松树外面。

火把熊熊燃烧,把空地照的透亮,人群交头接耳,个个都映得脸通红。

我爸抱着我走上空地之后,陈一枪跨前两步,大喊一声蛤蟆到了。

拥挤而又吵闹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这么多人就像是在等我的到来,火把分开,大家还让出了一条路。

有人推着我爸走在人巷中间,跟我们一起上山的人都在我爸身后跟着,我和我爸就像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大人小孩都对我行注目礼,其中很多孩子,是我认识的玩伴,我看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跟我对视。

我突然有了一种君临天下的错觉,在我爸怀里不光没有感到害怕,也忘掉了我妈所担心的危险。

就这样我爸抱着我一直走到了山神庙前面,我爸停脚扫视全场,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相对于一般的神庙,青龙山的山神庙很小,是微缩的房屋,上下两层加在一起,还没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说的难听点,就像一个大型的狗窝。

山神庙每层有三个小房间,门窗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像被火烧过一样黝黑黝黑的,这么多年风吹日晒竟然没有腐烂。

不过门窗从来没有人打开过,不知道里面的山神像,是不是也是全身鳞甲。

山神庙前面一小块空地没有站人,三足石鼎里面已经点上了三捆大香,石桌上没有摆着供品,而是坐着宋媒婆。

宋媒婆还是那身花花绿绿的装扮,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不过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次她真的死了。

那杆旱烟袋还在宋媒婆嘴里含着,烟锅指着石桌前面一个坑,坑不小,大概一丈方圆七尺多深。

大坑旁边跪着一个人,两只手旁边放着洋镐和铁锨,看来大坑就是他挖的。

这个人的半边脸上已经没了皮肉,『露』出的骨头让人『毛』骨悚然,那些小孩子看了一眼,很快都跑到了人墙后面。

正是老张想要寻找的目标,疑似贾邪子的孙子,想把我偷走的卖糖人汉子。

汉子的上衣已经没有了,裤子也撕成一条条的,『裸』『露』的后背起了尸斑,嘴边还挂着几个米粒,没有皮肉的半边脸上,被风一吹发出口哨的声音。

刚才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我被吓得闭上眼睛。

等我睁眼又看到汉子身后还有摔碎的饭碗,看碎片花纹正是我放在磨盘上丢失的那个,那双我专用的小筷子,就『插』在摔碎的饭碗中间。

难道他真是死了之后,半夜去偷了洋镐和铁锨,又把宋媒婆吓的闭了气,接着去我家偷了碗和筷子,吃了米饭,在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我忍着恐惧,伸头看了看大坑里,差点把我吓死。

大坑的底部,有一个小人,跟爷爷用我的头发编织的那个一模一样,还是用朱笔点了五官,衣服也是用爷爷写保证书的那种笔记纸裁成的。

小人的衣服上,写了几个小字,虽然我看不清写的什么,但是极有可能就是我的生辰八字。

不对啊,当初那个小人和衣服,我妈明明是烧过了的!

难道爷爷没有用完我的头发,又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编了一个?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小人身上还缠着一条小小的长虫,白鳞红眼,长虫的嘴正好咬在小人的嘴上。

大坑旁边,是三个村子的村干部,还有杨木匠和宋家三兄弟,陈一枪为首的几个猎户,都把目光投向了我爸和我。

杨木匠走到了我爸面前,指着卖糖人的,咳嗽一声之后发话了。

“木头,当初贾邪子虽然死了四个儿子,但是还有一个小儿子没死,土改那会这个小儿子提前逃跑了,还带走了贾邪子唯一的孙子,就是这个卖糖人的,他叫贾成祖,昨天贾成祖被你们村的几个人埋的时候,明明是仰天朝天放进坑里的,结果一填土他又变成了趴下的姿势,把埋他的人吓得不轻,这一定是你爹薛屠子弄死他之前,给他下了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要不是当时我从那经过,埋他的几个人一定会被吓跑。”

看来治保主任已经把老张查到了事情,告诉了村长和陈一枪,他俩又跟杨木匠和宋家兄弟等人说了。

我爸说我不信什么永世不能翻身,要是真不能翻身,那贾成祖还能夜里到处『乱』跑,还在这里挖了一个坑。

章节目录 第13章 怪洞房 杨木匠说木头你可以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而且贾成祖挖的这个坑,就是给你家蛤蟆准备的。

杨木匠这么说,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我吓得够呛,我爸气的浑身发抖。

我爸看看陈一枪,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村长身上,说你们今晚找几个村子的人来演戏,就是为了把我骗上山,然后把蛤蟆埋到这个坑里?

村长平时虽然手大腰粗,但是对村民确实不错,以前农村重男轻女,不生一个男孩誓不罢休,我们村也不例外。

八十后的农村孩子,小时候应该见过有些房子,墙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面,是一个鲜红的“拆”字。

当时是一家超生,周围邻居跟着倒霉,就算你家没超生,红圈和拆字,也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到了你家的房子上。

那会我们村差不多有一半的房子,被计生办写上了“拆”字,幸好村长这个大能人从中协调,这才没有房子被真正拆掉。

因为这个,村里的人都紧紧团结在村长周围,只有爷爷不买村长的面子,有一次因为一点小事,爷爷和村长吵了起来。

爷爷气急败坏,最后说了一句,屁大的官,村长算个蛋。

这句话在附近传开后,让村长的威信被打了不小的折扣。

从那以后,爷爷和村长彻底翻了脸,两个人哪怕是走对面,双方也要从鼻子里哼一声,表示对对方的不屑。

不过村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从来没有把爷爷对他的不敬,变成小鞋给我爸穿,他对我妈也很客气。

现在我爸话里带着火气,把矛头对准了村长,村长无奈的笑笑,说木头,民俗,这一切都是民俗,咱们先听听老杨怎么说。

我爸冷哼一声,说好,我看你姓杨的,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

杨木匠并没有因为我爸骂他而生气,平静的说贾成祖是被山神爷派野鸡精从坑里扒出来的,他按照山神爷的旨意,夜里找到宋媒婆,带话让宋媒婆到我家提亲,然后他提着洋镐和铁锨,过来给蛤蟆和山神爷女儿建洞房。

“洞房?哪里有洞房?”我爸指着杨木匠问道。

杨木匠指了指大坑,说木头你看宋媒婆的烟袋锅,就指着这个大坑,她的意思这就是洞房,因为这个坑是为蛤蟆挖的,贾成祖等于是给你家干活,所以山神爷特意把你家的一碗饭赏给了他,毕竟吃好饭才能干好活,贾成祖给蛤蟆挖完坑之后,山神爷帮他破除了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现在他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我爸伸头看看坑里,不动声『色』的说,姓杨的,这都是你的推断,难道你就凭贾成祖吃了我家的饭,就确定这个坑是为蛤蟆准备的?

人群里很多人也不相信杨木匠,纷纷说着太离谱了吧,木头家世代都是杀猪的,凭什么能跟山神爷攀亲家!

陈一枪站了出来,说很简单,坑底的小人,写了生辰八字,咱们看看就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了。

陈一枪说完,跪到了山神庙前面,磕了几个头,先给山神爷请罪,然后跳到了坑里,把下面的小人和小白长虫都拿了出来。

看到小白长虫一动不动,原来是木头雕成刷的白漆,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杨木匠看看小人衣服上的生辰八字,推断出出生日期,说是癸亥年端午节午时生人,你们谁家的孩子,也是这个生日?

癸亥年端午节午时,是我的生辰,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我当时是早产,母子平安算是老天保佑,就已经传了出去,再加上我姥爷被抓走之后,爷爷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经常跟人说我是小毒物,把自己姥爷克进了大狱,所以大家都知道我生在端午节。

杨木匠又问了一遍,人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小了下去,没有人回应。

陈一枪说不要问了,除了蛤蟆,咱们附近几个村子,在这几百年里,就没有孩子生在端午节。

杨木匠看着我爸,说木头,我没有张冠李戴吧,只有你家蛤蟆,能对的上这个生辰八字。

杨木匠说完,又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一个卷轴,打开之后念了一遍。

什么深慕西秦之盛,得择东坦之贤,承西安媒婆牵线,蒙土地公作保,方有薛家之厚爱,小女得以许配冰蟾,从主中馈,好合百年……云云。

都是半文不白的语句,不但我听不懂,在场的人都听不懂,包括村长也一个劲挠头,问杨木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杨木匠说这是女方家的婚帖,是以山神爷的口吻写的,意思是感谢土地公和宋媒婆,让他家女儿和蛤蟆有了婚约。

杨木匠又说,山神爷他老人家在婚帖里,话里话外都非常谦虚,看来他对蛤蟆这个姑爷,真不是一般的满意。

姑爷,或许有的地方是姑父的意思,不过在我们这,是对女婿的称呼。

我爸怀疑这个所谓的婚帖,是杨木匠伪造的。

杨木匠把婚帖亮了一下,说你看看上面,都是繁体字写的,书法精妙如神龙甩尾,我可没有那个功力。

宋家三兄弟一直没说话,宋老大这时站了出来,说我们来的时候,我妈的右手里,确实捏着这个婚帖。

陈一枪开口说木头,你一直是个老实人,你说实话,宋媒婆有没有去你家提亲,你家蛤蟆有没有答应。

几个猎户跟着说,木头你要是撒谎,让你一家子都变成野猪皮。

我爸不是会撒谎的人,对陈一枪说的事,只能默认了。

陈一枪对着人群喊道:“既然是土地公公作保,宋老婆婆说媒,蛤蟆自己也同意了,咱们现在就让蛤蟆入洞房吧。”

陈一枪说完对杨木匠点点头,领着身后的人走了过来,想把我从我爸怀里抢走,然后埋到那个大坑里。

宋老大是个实诚人,和两个兄弟并排拦住了陈一枪,说既然蛤蟆是山神爷的姑爷,咱们总不能把山神爷的姑爷活埋了吧,老杨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我爸说他肯定理解错了,这一定是有人布下的阴谋!

人群里有那些讲道理懂怜惜的人,也站出来说,要是把蛤蟆埋进去,这哪里是入洞房,分明是送死啊。

杨木匠目光阴狠,两眼直视宋家兄弟,说当年因为山神爷女人的事,青龙街死了多少人,这个事,宋媒婆不会没跟你们说吧?

宋家三兄弟显然听说过这个事,登时不吭声了。

就连刚才叫嚷着不能埋了我的那些人,也都不吭声了。

看来当年的事,虽然大家互相之间没有交流,但是在家庭的小范围里,还是口口相传下来,并没有断线。

村长本来躲到了人群里,这时被我爸拉了出来。

我爸说村长,现在有人要害蛤蟆,你大小也是干部,你说句话。

村长被『逼』的没办法,对杨木匠说,老杨,当年的事我虽然听说过,但是真的有那么玄乎吗?

杨木匠冷笑一声,说你要是敢喊出那个名字,我姓杨的扭头就走,这里的事我就不问了。

村长显然和很多人一样,知道那个名字,但是他张张嘴,到底没有喊出口。

杨木匠又面向人群,大声说道:“我跟蛤蟆无冤无仇,怎么会存心害他,但是不按照山神爷的旨意办,当年的凶煞要是再出来,谁也跑不掉,而且贾邪子的出水龙,已经惹恼了山神爷,这次凶煞要是再出来,比当初可厉害多了,你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是一个别想跑掉!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附近几个村子所有的人,想想老人临死给你们说过的人皮蛇蜕吧!”

小孩子都懵懵懂懂,但是大人都被杨木匠鼓动起来了,纷纷说那就埋了蛤蟆吧,他以后做了山神爷的姑爷,也算是个小神仙。

我爸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仰天一声大吼。

章节目录 第14章 难挖坑 我爸吼声不小,但是掩不住众人的狂呼。

狂热的人群是最难对付的,现在大家都被杨木匠挑动,又想到老人嘴里当年的恐怖事件,一个个恨不得马上把我埋进坑里。

三个村子几十家靠山吃山的猎户,是最敬重山神爷的人,涌上来要从我爸手里把我抢走,我爸死死抱着我,躲闪的时候,差点滚进那个大坑里。

我已经被吓得哭不出来了,突然看到爷爷分开人群,向这边走过来,连忙大声喊爷爷,快过来救我。

听到我的喊声,想从我爸怀里把我抢走的人,毕竟忌惮爷爷,暂时闪到了一边。

陈一枪以前不敢得罪爷爷,不过现在他感觉自己是为了山神爷做事,胆子壮了一些,拦住爷爷说,薛屠子,你想干什么!

爷爷一口唾沫吐在陈一枪衣服上,说老子杀猪还能吃猪肉,你打野味,自己吃过几次?薛屠子这三个字,也是你能喊的?

那会跟现在一样,相对于其他东西来说,真正的野味价格高的很,猎户打了猎物,肯定会拿去换钱,自己家哪里舍得吃。

爷爷就是一个骂人必揭短的人,这一句把陈一枪说的一声不吭。

别看杨木匠面对我爸步步紧『逼』,但是面对爷爷,他有点退缩了,说老薛,你听我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你讲一遍。

爷爷摆摆手,说讲个屁,老子什么不知道,你把刚才的那个什么婚帖,给老子念一遍。

无论是吵仗还是打架,其实拼的就是一个气势,爷爷吆五喝六盛气凌人,杨木匠被爷爷吓到了,连忙掏出婚帖,朗声又念了一遍。

爷爷听着半文不白的语句,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我爸一个劲给爷爷递眼『色』,哪怕之前爷俩闹翻,但是想到血浓于水,我爸已经把爷爷当做了救命稻草,毕竟他一个人保不住我。

杨木匠念完还跪下,对着山神庙磕了几个头,爬起来对爷爷说,老薛,你是家长,这个事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都看着爷爷,不知道爷爷开口拒绝的话,他们会做什么。

爷爷站在大坑边上,巍然不动如定海神针,让我爸和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很快我们爷俩傻眼了,爷爷噗通一声,对着山神庙跪下了。

“感谢山神爷的抬举,我们老薛家真是高攀了,杀猪匠没文化,我姓薛的嘴又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按照您老人家的意思办就是了!”

爷爷说完还把头磕的砰砰响,脑门都磕出血了。

我爸彻底对爷爷绝望了,抱着我大喊,说那个小人肯定是爷爷做出来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就是为了借助众人之手,除掉他的孙子!

我爸喊得义愤填膺,爷爷只是看着我,眨眼一笑,笑的我浑身发冷。

“木头,上次你可是亲眼看到,杏儿把我编的小人儿,还有保证书都烧成了灰,现在怎么会重新出现?能让烧成灰的东西复原,只有山神爷能做到。”

爷爷说完,又对着山神庙一抱拳,表示着自己对山神爷的毕恭毕敬。

我爸说大家千万别上当,上次他虽然剪掉蛤蟆的头发,不过肯定还留下一半,现在编成了这个小人,婚书什么的,肯定也是他造的假。

爷爷说你这个白眼狼,蛤蟆埋进去又不能死,只能浴火重生,你要还不相信,这么办吧,这里有贾成祖留下的洋镐和铁锨,你只要能像他一样,挖出来一个大坑,老子就承认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老子做的骗局。

我爸看看杨木匠,杨木匠说行,按照老薛说的办。

杨木匠发话了,陈一枪带领一帮猎户也同意这样,最后所有人都同意。

我爸要想挖坑,必须把我放下,但是他看看人群,不放心把我交给任何人。

这个时候,人群里传来“借光、借光”的声音,原来是老张来了,他在一个人脚下又捡起一块布片,放到手里的一沓布片上。

原来他一路找布片,终于被他找到了山腰这里。

治保主任走到了大坑边上,看了看贾成祖,说大神探,我早就说直接到这里就行了,你非要一点一点的找,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老张还没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好奇的东张西望,想要从周边严肃的人脸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我爸走到老张和治保主任面前,本来想把我塞到老张怀里,不过他想想又改变了主意,问老张:“张所,你带枪了吗?”

老张拍拍腰上,说吃饭的家伙,怎么会不带,怎么了,有事吗?

老张拍在腰上的时候,能看到衣服下面鼓鼓的东西,我爸就把我塞到了治保主任怀里,说二哥,替我抱好蛤蟆,别让人抢走活埋了。

老张马上明白这里有事,就把手按在腰上枪的位置,又让治保主任抱着我站在他身边。

治保主任也不傻,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绿了,知道我爸塞给他一个烫手山芋,趴在我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蛤蟆,你这个小毒物又惹事了。”

我爸没少干过力气活,他抡起洋镐,使劲刨在地上,结果表面三寸的浮土一去掉,下面都是坚硬的山石,他一镐头下去,只留下一个白痕子。

原来这山腰空地,表面的沙土下面都是坚硬的岩层,按照我爸现在的速度,一个月也未必能挖出一个大坑。

我爸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挖,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爸伸头看看贾成祖扒开的大坑,发现坑里从上到下都是被刨开的岩层。

爷爷看我爸放下了洋镐,知道我爸没招了,他高兴的拍拍我爸肩膀,说木头咱爷俩先下山,过段时间上山来看蛤蟆。

我爸一脚把爷爷踢得趴下了,说要想把蛤蟆埋进去,连我也一起吧,我跟杏儿说过了,蛤蟆回不去,我也没脸回去。

爷爷说你踏马随便吧,老子先走了。

爷爷说完爬起来,真的扔下了自己儿子和孙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咬牙看着爷爷离去的背影,想到他曾经说过,谁要是对我动手,他就算手里没刀,也要拆下骨头,在对方胸膛捅两个窟窿。

老妖怪都是骗人的!

我心里清楚,我要是被埋了,我爸绝对会陪我死,那样我妈连一天都不会活下去,这不是我自己的命,是一家三口的命。

我暗暗发誓,这次只要活下去,哪怕爷爷在我面前流干了血,我眼睛也不会眨!

爷爷就这样走了,我爸心里的绝望可想而知,假如我爸抛弃了我,我肯定也不好受,看我爸两手抱头颓废的坐在地上,我心疼的要命。

我眼泪下来了,不过忍着没有哭出声。

迫于老张一脸的威严和腰上的枪,又看到我爸和我的惨状,很多人于心不忍,又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谁大声咳嗽了一声,坐在供桌上的宋媒婆,一下跳到了地上,吐掉嘴里的旱烟袋,两只手分别作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宋媒婆僵硬的站着,脸上的笑容没变,就像是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

大坑边上满身尸斑的贾成祖,突然扭脸对着我,咧开嘴笑了,舌头从里往外,『舔』了一下没有皮肉的半边脸。

这一『舔』带动他面部的半边肌肉,看上去真是恐怖极了,而且还从那空『荡』『荡』的半边脸里,滚出几个米粒,还有两条蛐蟮。

蛐蟮就是蚯蚓,落到地上扭动着身体,很快钻到了土里。

贾成祖对我招招手,又指了指那个大坑,把治保主任吓得差点把我扔出去,我连忙抱住他的胳膊。

幸好贾成祖招手之后,脸朝下一头栽到了地上,趴着再也没了动静。

所有人吓得退后几步,但是没有人敢离开。

突然狗剩他爸挤开人群,拉着狗剩跪到了山神庙前。

爷俩磕头如捣蒜,狗剩爸还一个劲的喊山神爷饶命。

章节目录 第15章 龙穴地 那边死去多时的宋媒婆和贾成祖有了动作,狗剩爷俩又来这么一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问狗剩爸怎么回事。

原来狗剩没有挤到山腰的空地上,在一圈松树的外围站着,站的久了有点累,看到地上有个树桩,狗剩就坐了上去。

结果狗剩的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屁股像被无数的野蜂蛰了,屁股蛋子肿起来老高,疼的龇牙咧嘴。

像山路中间的说法一样,山里的树桩,也是山神爷歇脚的王座,凡人坐上去就是对山神爷不敬。

所以狗剩爸认为是山神爷惩罚狗剩,拉着狗剩过来给山神爷磕头赔罪。

陈一枪一边骂狗剩爸教子无方,一边领着狗剩,在地上找了一截松枝,从狗剩头上揪下几根头发,缠绕在松枝上。

陈一枪让狗剩拿着缠着头发的松枝,『插』到了山神庙旁边不远,一块半截悬空的石头下面的地上,松枝的上头,正好顶着石头。

经常出去旅游的人,一定看到过大山里,有些石头下面的缝隙里,顶着很多小木棍,很多人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也学着别人『插』上一根。

在我们这边,这叫做靠山木,就是心甘情愿找山神爷当靠山的意思。

狗剩『插』好靠山木,按照陈一枪教他的说了一番赔罪的话,又许诺再也不冒犯山神爷,爬起来之后,屁股竟然很快消肿,也不疼了。

假如说一开始大家是怕山神爷放出的凶煞,那么现在变了,亲眼见到了山神爷发威,大家对山神爷是心甘情愿的顶礼膜拜了。

人群一片又一片的跪倒,带起地上一片沙尘,大家磕头之后,匆忙捡起小木棍『插』到石头下面,争先恐后找山神爷当靠山。

我爸还是眼睛无神的坐在地上,老张不停的摇头,拍拍治保主任的肩膀,想让他趁大家正狂热的时候,抱着我下山。

“蛤蟆再不入洞房,山神爷就发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杨木匠和陈一枪最早明白过来,对着我一指,然后人群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治保主任。

人群如浪『潮』一般,把老张划拉到一边,有人带头扑向治保主任,我爸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一般抡起洋镐,把他们『逼』退了。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我爸很快被人抽冷子绊倒,然后一帮人压住了他,不知道哪个家伙竟然带了绳子,把我爸捆的结结实实。

我爸拼命的挣扎,有人一拳头打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一下就晕了过去。

村干部都躲了起来,治保主任孤立无援,抱着我一个劲说这可怎么办。

要不是我爸跟他的交情,治保主任早就把我扔了,不过就算这样,我感觉他也坚持不了多久,因为有人拿起了地上的洋镐和铁锨,对准了他。

“把蛤蟆放下!”狗剩爸大喊一声。

洋镐就在他手里,他刚从山神爷手里救下儿子,已经成为山神爷的信徒,此刻红了眼,做出一副不放下我就要刨了治保主任的架势。

拿着铁锨的是陈一枪,两个人看治保主任不动,抡起了洋镐和铁锨。

空地上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声音就像是炸爆米花的老人,一脚蹬开了爆米花机的开关炸出了爆米花,回音还在空旷的山里回『荡』。

四十多岁的老张,一脸的庄严,右手直指星空,是他对天鸣枪了。

“都给我住手!谁再抢孩子,老子就打死谁!”

老张是官家人,枪是官家的权威,现在老张行使的是阳间的王法。

狂热的人群被镇住了,毕竟破四旧那会,小兵小将红宝书一亮,什么山神土地,从不放在眼里,后来也没有听说哪个小兵小将被鬼神报复。

而且大家尊敬供奉山神爷,不就是为了神灵庇佑好让自家平平安安嘛,要是老张真的开枪打人,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的。

局势暂时被老张控制了,治保主任长出一口气。

我小声对治保主任说,二大爷,你的大恩大德,我以后一定报答。

治保主任苦笑一声,说蛤蟆现在说话像大人了,不过二大爷不要你报答,刚才不是我不想放下你,而是我吓傻了。

治保主任说完把我放到地上,说七八岁的孩子不比婴儿,他有点抱不动了。

老张用拿着枪的手,指点着躲在人群里的村干部,让他们全部走到前面来。

指到我们村长的时候,他看着老张手里乌亮沉甸甸的家伙什,上下嘴皮子都哆嗦了:“张所,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走火了。”

在老张的威『逼』下,五六个村干部结成人墙,挡在了我的前面。

杨木匠拦住一帮想要上前的猎户,换了一副笑脸,对老张说道:“张所,我们农村人的民俗,你何必横『插』一脚呢?你看山腰这片空地,在山神庙这里,往上是一溜斜坡,这在风水里叫做珍珠落玉盘,是风水宝地。”

杨木匠说到这里,又面向人群,问大家知道老龟潭和双仙洞吗?

老龟潭在青龙山北三十里处,据说日本鬼子当初修陇海铁路,想从老龟潭上经过,用大汽车往老跪潭里填了三天的石头,终于把老龟潭填上了。

结果一夜过去,那些石头消失不见,再填满石头之后,一夜过去,老龟潭又恢复了原状,水波不兴的样子。

老龟潭就像无底洞一般,怎么也填不满,日本鬼子也只好作罢,把铁路在老龟潭边上,绕了个弯。

老百姓都说那些填下去的石头,都被老龟潭里的老龟,弄倒下面做窝去了。

双仙洞在西边的跑虎岭上,是一个山谷里门对门的两个山洞,据说一个里面住着长虫精,一个里面住着蛤蟆精。

当然提起长虫精和蛤蟆精,大家因为避讳,都称为仙人,所以叫双仙洞。

听到杨木匠问老龟潭和双仙洞,人群里很多人点点头,说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谁没听说过。

杨木匠说你们不知道吧,老龟潭里的老龟,还有双仙洞里的蛇仙,原来就是山神庙两边的石龟石蛇。

石龟石蛇因为在山神庙前面,受到这珍珠落玉盘的风水熏陶,又得到山神爷的提携,这才各自成仙,而且还有了自己的洞府。

鬼蛇皆可化龙,以后老龟和蛇仙前途无量,这个珍珠落玉盘的风水,其实就是一处不可多得的龙『穴』宝地。

杨木匠说到这里,把头发编成小人拿在手里,在火把下晃晃,让老张睁大眼睛看清楚,又指着缠在小人身上的小白长虫,问老张认识这是什么不。

老张说这不就是一条木头雕出来的小白蛇嘛。

杨木匠连忙说罪过罪过,这可不是长虫,这是虬,有角曰龙,无角曰虬,虬就相当于龙的儿童期,山神爷留下的这个木雕,指的就是还未成年的小龙女。

杨木匠又说,蛤蟆埋进这块龙『穴』宝地后,绝对不会死,只会和山神爷的女儿相会,来日山神爷飞升,重归天上神位,蛤蟆就会成为青龙山的下一代山神。

老张说你别编聊斋故事来糊弄老子,反正活埋儿童是掉脑袋的大罪,谁要是再敢动手,老子一枪崩了他。

杨木匠看没有说动老张,笑笑之后领着身边几个人,抬腿闪到了一边,『露』出了后面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陈一枪这一帮猎户,竟然有人带了土枪上山,现在枪口都对准了老张。

那会还没严管枪支,民间有不少自制的火器,附近的猎户由于打猎需要,更是家家都有,而且神枪手不少。

比如陈一枪,听这个外号就知道他枪法好。

相对于老张手里的小不点,猎户的土枪虽然长短不一,不过最短的也有五尺多,长长的枪管,弯弯的枪托。

陈一枪枪口对着老张,让他放下家伙。

老张理也没理,也把枪口对准他。

夹在两边枪口中间的村长,差点吓『尿』。

章节目录 第16章 冯瞎子 土枪是从枪管装『药』,里面除了火『药』就是钢豆铁砂,近距离一枪下去杀伤力覆盖好大一片,要是打到人身上,立马一身的血窟窿。

现在一帮猎户是铁了心要维护山神爷的旨意威严,而老张身为官家人,又要维护王法的权威,双方都没有让步。

剑拔弩张的后果是很危险的,无论是谁不小心勾动了扳机,夹在中间的村干部,都没好果子吃。

村长吓得两腿发抖,幸好他没有爷爷喝晚茶的习惯,不然早就『尿』了裤子。

其他两个村的村干部,连抓耳挠腮也不敢,唯恐有个风吹草动让谁走了火,都把目光投到了村长身上。

村长更不想死,他家里那么多钱还没花呢,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急中生智,小心翼翼举起双手,说道:“大家都稳住,先听我说。”

“蛤蟆还是个经常『尿』床的小屁孩儿,他『毛』都没长,怎么去洞房,我感觉你们肯定误解了山神爷的意思,你们看!”

村长说到这里,指着宋媒婆的两只手说,我感觉山神爷的意思,是等几年再让蛤蟆和小龙女洞房,你看宋媒婆的手,是六还是七?

要不说村长是个能人呢,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早就不『尿』床了,这点是他瞎说的。

有明白人点点头,说村长说的对,蛤蟆这七八岁的孩子,鸡儿除了『尿』『尿』之外什么用都没有,怎么能洞房。

陈一枪和一帮猎户脸都红了,埋怨的看看杨木匠,收起了枪。

村长擦擦额头的汗珠,说张所,危机解除,您老人家把枪收起来吧,回头也别追究了,这都是民俗,咱们要尊重民俗,对不对?

老张哼了一声,把家伙什『插』到腰上,说我看你们到底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我也松了一口气,用手『摸』『摸』额头,问治保主任那个鸡爪印到底还有没有。

治保主任说在你家还有的,刚才山路上遇到就没看到,然后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指着裤管对我说,蛤蟆,二大爷怂了,裤子『尿』湿了。

村长领着一帮人围着宋媒婆,研究她的手势,想看到底要等几年再让我入洞房,因为宋媒婆的两只手,模模糊糊像是数字的手势。

宋老二说俺娘左手是五,应该是五年之后。

宋老三说五年后蛤蟆才十来岁,入个屁的洞房,你看俺娘右手明显是九,九年之后蛤蟆十六七,正好到了入洞房的年龄。

宋老大说你俩都错了,俺娘遇到事历来都是两手一起抓,应该是九加五,十四年!

杨木匠被村长一番话狠狠打了脸,大人小孩都说他比他爹差远了,连山神爷说什么都看不出来,把他狠狠鄙视了一番。

杨木匠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绕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抄起来抱在怀里,没等我喊叫,他手里一把凿子,锋利的尖头顶在了我的喉结上。

老张想救我又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杨木匠抱着我走到了大坑边上。

杨木匠一手抱着我,一手拿着凿子,大喊着说你们都错了,你们要惹出大祸来了,我今天为了你们这帮无知的蠢货,甘愿牺牲自己。

杨木匠说完,我就感觉喉结冰冷,凉意直到心间,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老张抬手瞄准就要开火,被一个干瘦的胳膊把枪压了下去。

干瘦胳膊的主人是冯瞎子,丁老八牵着他的拐杖,冯瞎子的孙子冯二『毛』举着火把,三个人一出现,杨木匠楞了一下。

冯瞎子戴着圆片墨镜,使劲一跺脚,说杨木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放山神爷姑爷的血,快点把蛤蟆放下。

据说冯瞎子是民国军阀的私生子,解放前手里不差钱,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由于经常逛窑子,染上了梅毒。

后来梅毒升天盲了双眼,冯公子变成了冯瞎子。

梅毒升天,就是下三路的病毒游走到了双眼,后来我听姥爷说,二胡大师阿炳,也是梅毒升天盲了双眼。

那会冯瞎子已经败光了母亲留下的钱财,突然又成了残疾,手无分文身无长技,为了糊口,这才求人学算命解卦的手艺。

立志重新做人的冯瞎子,瞎眼正好是算命解卦的优势,很快学有所成,四处漂泊之后流落到了青龙街,后来定居下来。

不过破四旧的时候,冯瞎子可吃了不少的苦,没少在牛棚里喝西北风,要不是小兵小将看他是个瞎子,早把他吊死在横梁上了。

现在改革开放十几年了,时代不同了,再也没人找冯瞎子的麻烦,而且那些万元户都很『迷』信,经常找他算算运势。

冯瞎子与时俱进,学会了摆谱,一天只算三课,上门算命要先到他家挂号,不过因为他算得准,很多人挂号之后等几个月都愿意。

冯瞎子对杨木匠亮出一个鹅蛋大的木球,杨木匠看到后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马上把凿子从我脖子上拿开了,又把我扔到了地上。

冯瞎子把木球滚到三足大鼎下面,杨木匠马上跑过去,钻到大鼎下面,把木球拿起来用袖子擦擦,宝贝一般放到了怀里。

我的脖子已经破了皮,多亏丁老八搬来了救兵,冯瞎子要是晚来一步,我脖子就被杨木匠开了窟窿。

我浑身发抖惊魂未定,冯瞎子『摸』『摸』我的脑袋,然后说木头在哪里。

丁老八领着他走到我爸身边,松开拐杖解开了我爸身上的绳子,冯瞎子又『摸』『摸』我爸的脸,掐掐他的人中。

我爸悠悠醒来,看到我脖子流血,连忙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给我包扎好。

冯瞎子拿出一张红纸,塞到我爸手里,让我爸跪在山神庙前面念出来。

我爸看看红纸,为难的说没法念,上面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冯瞎子说杏儿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东西,然后从我爸手里抽回红纸捧在手里,红纸上的东西应该是他写的,他不用看都能背出来。

冯瞎子说我小声说一句,你大声跟着念,我爸点点头。

惠蒙神君不弃微寒,冰言示好,仰攀令爱与犬子金诺冰结,愧无蓝田美玉,幸牵朱幔红丝,待冰蟾弱冠礼毕,自当登门迎亲,佳偶百世良缘千年……

也是古文,没人听的懂,我爸学着念都磕磕巴巴的,好不容易才念完。

冯瞎子等我爸念完一招手,冯二『毛』把火把『插』到山神庙前的地方,取下后背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四只鸡和两条鲤鱼,摆在了石桌上面。

冯瞎子说这叫做德禽四翼和礼玉成双,是替我给山神爷的礼物,然后冯二『毛』又拿出一个包袱,包袱皮上写着一个“李”字。

有人说那个包袱是我姥爷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冯瞎子从怀里『摸』出关针,别在包袱上,嘴里念道:“小关针,亮闪闪,俺把传启包袱关,两下为亲永不断,夫妻恩爱日月甜,生儿育女读圣贤。”

传启,是我们这边的婚姻习俗,类似于订婚仪式。

冯瞎子让冯二『毛』割破我的手指,把血滴到了红纸和包袱上,又让我爸把包袱和红纸放到大鼎里面烧了,我爸照做了。

冯瞎子拉着我的手放到大鼎边上,我手上热乎乎的。

“蛤蟆和小龙女的事,就这么定了,等到弱冠之后二十一岁,送蛤蟆上山成亲就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听冯瞎子这么说,宋老大一跳老高,说还是我理解咱娘吧,我就说是十四年之后,你们还不信。

冯瞎子扭脸对着宋老大,宋老大马上闭嘴。

所有人都盯着冯瞎子,一时鸦雀无声。

“爷爷,乡亲们都看着你呢。”冯二『毛』对冯瞎子说道。

“一个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不怕孩子被山风吹出风寒,就不担心自己女人在家,被别地的光棍汉爬上床,给你们带了绿帽子!”

冯瞎子一锤定音,大人小孩哗啦啦往山下走。

杨木匠迈开腿,冯瞎子说你不能走。

章节目录 第17章 乾坤书 冯瞎子一发话,我爸和冯二『毛』立刻把杨木匠堵住了,老张还掏出了手铐。

杨木匠冷笑一声,说冯瞎子,你是想坏了江湖规矩,把我拿下之后,送交官府邀功请赏吧。

冯瞎子笑笑,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了,坤书是山神爷给木头家的,你一个外人拿在身上不合适,还是交给正主吧。

传启的时候,男方给女方家的婚书叫乾书,女方给男方家的婚书叫坤书。

杨木匠皱皱眉头,伸手从怀里把卷轴抽了出来,扔到了我爸手里,冯瞎子又招招手,杨木匠把小人和木雕小蛇又扔到了我爸的脚下。

“木匠,你可以走了。”冯瞎子对杨木匠摆摆手。

小人要是爷爷编的,小白蛇说不定就是杨木匠雕出来的,因为木雕也是木匠的手艺之一,杨木匠的手艺又很好。

我感觉今晚的事,杨木匠肯定扮演了不一般的角『色』,老张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也不想让杨木匠走掉,拦住了他。

丁老八看老张堵住了杨木匠,就趴在冯瞎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冯瞎子对老张一拱手,说道:“张所,您给我这个瞎子一个薄面,先放杨木匠下山,等到天亮之后,对他是抓是放,是杀是剐,你说了算。”

刚才人群汹汹,老张没摆平的事,冯瞎子一来就捏转了局势,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老张对他不由得有点钦佩,想了想让开了。

杨木匠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爸手里的坤书,不甘心的走了。

村长和那几个村干部想要走,也被冯瞎子叫住了,说你们几个家伙,安排人把贾成祖抬到山脚的砖窑边上,烧了之后把骨灰埋了。

村长看看我爸,讪笑一声,亲自和几个村干部一起动手,抬着贾成祖走了。

我爸抱着我,先谢过丁老八,又说冯爷爷,咱们现在也回去?

冯二『毛』是冯瞎子孙子,不过他就比我爸小三岁,他比我爸结婚晚点,还有了一个五岁大的女儿,所以我爸按照跟他平辈的叫法,喊冯瞎子叫冯爷爷。

冯瞎子听了很不高兴,一巴掌甩在我爸脸上,说你是山神爷的亲家翁,你喊我爷爷,是想让我折寿吗?

冯瞎子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别说打一巴掌,就是砍我爸一刀都没事,我爸笑笑,捂着脸不吭声了。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山神爷的亲家翁,冯瞎子你打他就不怕折了寿?

我爸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冯瞎子说木头你把坤书拿回家,交给杏儿收好了,现在先把地上的小人,还有那个木虬,都给我点火烧了。

我爸拿起一根火把,把小人和木雕小白蛇点燃了,冯瞎子蹲下,伸手在火上烤烤,然后手指一弹,把小人和小白蛇都弹到了大坑里。

头发小人和木头蛇身烧成了灰,小白蛇的眼睛却没事,在坑底还发出幽幽的红光,也不知道材料是什么做的。

陈一枪领着一帮猎户走了过来,我连忙躲到我爸身后,结果他们噗通噗通跪在我爸面前,还磕起了头。

陈一枪平时并不坏,有一次我妈咳嗽的厉害,他还送来一只野鸡还有一棵人参,说是给我妈补身子,我爸不收,他硬是挂到了我家大门上。

这次陈一枪和其他猎户,很可能因为太信奉山神爷,结果被杨木匠和我爷爷当枪头使了,所以我爸并没有怨他们。

我爸说大家都起来吧,你们也是受了蒙骗,我不怪你们。

陈一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木头,我们不是给你磕头,我们敬的是蛤蟆,他可是山神爷的乘龙快婿。

陈一枪等人说完下山了,老张拉着治保主任,跟在了他们身后也走了。

我爸和冯二『毛』,又按照冯瞎子的指示,拿起洋镐和铁锨,在宋家一帮人的帮助下,七手八脚把大坑填上了。

“老八,前面引路,咱们爷们打马下山!”冯瞎子踩踩填平的大坑,亮了一个戏台子上的架势,用唱腔说道。

丁老八把拐杖一头递到了冯瞎子手里,看到冯瞎子要走,宋老大一脸的谄媚,领着一大帮宋家人过来了。

宋老大恭敬的说道:“冯大师辛苦了,请问您老人家,我妈怎么办?也是拉到山后的窑厂边上烧了?”

冯瞎子骂宋老大是混蛋,说贾成祖无儿无女,烧了就算了,宋媒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子孙满堂,当然是要按照规矩来了,抬回家大葬吧。

宋老大连忙跑到宋媒婆身边,两个兄弟抱起宋媒婆放到他背上,又捡起地上的烟袋锅。

兄弟三个轮流背着宋媒婆,带着宋家的男丁,往山下走去。

冯瞎子说人都走完了吧?冯二『毛』说人都走完了。

冯瞎子对我爸说,木头啊,你要是能活到蛤蟆二十一岁,记得在端午节夜里这个时间,把他送上山,就埋在贾成祖挖大坑的这个位置。

我爸楞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冯瞎子刚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救我,演戏给其他人看的,没想到冯瞎子却是来真的,以后还要把我活埋。

而且听冯瞎子的意思,我爸未必能活到我二十一岁,我爸没当真,笑着说,要是我活不到呢?

冯瞎子摘下墨镜,两只浑浊的瞎眼对着我爸,就像他能看见我爸一样。

冯瞎子表情很肃穆,脸上隐隐有寒意,我爸抱着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冯瞎子说,交换过乾坤书,蛤蟆和山神爷女儿,就是订下铁打的姻缘了,谁也不能改变,你们家要是反悔,虽然未必让青龙街周围的人跟着倒霉,但是薛屠子一定断子绝孙,全家人永世不得翻身!你要是活不到那会,蛤蟆长大就要自己上山,自己挖坑,自己把自己埋到坑里。

风波过去,我终于安全了,二十一岁还早着呢,我也想不到那会,这时好奇心起来,忍不住问冯瞎子,山神爷的女儿,真的是小龙女吗?

冯瞎子说这个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然后他让我从我爸怀里下来,走过去把耳朵放到他嘴边。

“小蛤蟆,我也不知道山神爷女儿是不是小龙女,到底长得啥样子,不过以后你肯定能看到,她会来找你的,可惜我活不到那会了,以后我死了,你见到她之后,一定要到我坟头烧纸,告诉我她长得什么样子。”

冯瞎子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说咱们下山吧,你妈在家肯定担心死了。

路上我爸对冯瞎子千恩万谢,还要回家拿钱给冯瞎子作为感谢。

冯瞎子摇摇头,说分文不取,又说自己算命泄『露』了天机,导致儿子儿媳折损了阳寿,冯二『毛』童年时父母就死了,就连冯二『毛』的媳『妇』,前两年也病故了,他这么做是为了积阴德,能让冯二『毛』父女免遭灾祸,他并不是帮我们家,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考虑,而且他也不打算把算命解卦的手艺,传给冯二『毛』。

冯瞎子说话高深莫测,我爸对他顿时肃然起敬,竖着大拇指对我说,蛤蟆,看看人家,这才是高人风范。

丁老八牵着拐杖,领着冯瞎子走在了前面,半路遇到了杨木匠,他怕老张抓他,故意没有下山。

没想到爷爷还没走,他举着一根火把,恨恨的看了一眼冯瞎子,把一个小布袋递到了杨木匠手里。

“今天委屈你了,这点钱你拿着,到外地躲躲吧,我带你从小路下山。”

爷爷早就忘了杨木匠亲爹把二爷爷做了活人桩,对杨木匠很关心的样子,根本不像面对仇人后代,我和我爸同时哼了一声,说真会演戏。

爷爷说完拉着杨木匠,两个人穿过山林,向山后跑去了,杨木匠确实怕老张抓他,后来据说逃到了外地,我好几年都没看到他。

不过老张不知道怎么回事,并没有追捕杨木匠。

章节目录 第18章 豆芽菜 后来老张不但没有追捕杨木匠,也没有去追查贾成祖的死尸,为什么能够『乱』跑。

就连那些跟老张针锋相对的猎户,他也没有上门来给穿小鞋找麻烦。

不过九六年全面禁枪,老张带人全副武装来到我们村,第一个缴了陈一枪的枪,然后附近的猎户一个不拉,家里的枪全部被收走了。

冯瞎子和丁老八一直没有停住脚步,两个人走的很快,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冯二『毛』磨磨蹭蹭的走着,好像是等我们爷俩。

我爸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冯二『毛』小声对我爸说道:“木头,我爷爷不要钱那是他的事,刚才那四只鸡还有两条大鲤鱼,可都是我掏钱替你家买的。”

我爸连说明白明白,在口袋里『摸』『摸』,不过只掏出两『毛』钱,冯二『毛』气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说木头你小子存心骂我是吧。

我爸说今晚上山比较急,身上确实没带钱,回头去家拿给你。

冯二『毛』顿时摆出债主的架势,捏着我的脸,贱笑着说,蛤蟆,你喊一声爸爸,钱我就不要了,他又说当初要不是我爸抢先一步,我妈就成了他媳『妇』。

我爸看在冯瞎子的面子上,只踢了冯二『毛』一脚,没说什么,不过我可不允许别人拿我妈开玩笑。

我对冯二『毛』说你怎么不喊我叫爸爸,我又没娶你闺女,叫你屁的爸爸。

冯二『毛』说我家花花长大了,一定貌美如花,你这个臭蛤蟆倒是想得美。

我脸一红,说去你的吧,抱住冯二『毛』的大腿,张嘴去咬他腿上的肉,冯二『毛』推开我,嘴里大喊着小毒物咬人啦,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冯家爷俩和丁老八都走远了,我爸看周围空无一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紧拉住我,警惕的看着山路两边,小心翼翼往山下走去。

我说爸,你走到山路中间了。

我爸说我就走了怎么着,反正你现在是山神的姑爷,我这个亲家不但要走他的路,以后上山要是累了,我就坐狗剩坐过的木桩,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我爸今天没有保护得了我,而且又被别人捆了起来,虽说好汉难敌四手,但是毕竟吃了大亏,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不说,还有深深的挫败感。

所以他说的是气话,『乱』跑的尸体,回光返照的宋媒婆,非要埋我的杨木匠,毫不顾及亲情的爷爷,莫名其妙的娃娃亲,已经把他搞糊涂了。

我爸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最近发生这么多怪事,怎么一点也想不明白呢。

我心说你怎么会明白,单说那个坤书上的字,十个有八九个你都不认识。

我们爷俩迟迟没回家,我妈在家心急如焚,她不放心就来到山下,正好拦路不让女人上山的人撤走了,她就上山来找我们,半路上正好碰到了。

看到我爸一身的泥沙,我脖子上又包着布条,我妈抱着我们爷俩放声大哭。

我爸说这深山老林的,别哭了,小心惹来野兽,有事咱们回家再说,听话。

我爸带着怜惜说着,又温柔的抚『摸』我妈的头发,我妈终于不哭了,一家三口手拉手下山,左边是我爸,右边是我妈,让我感觉到满满的幸福。

到家已经是下半夜了,我爸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坤书掏出来递给我妈看。

我爸还是不相信山神爷的存在,认为事情就像老张说的那样,一切鬼神玄乎事,背后都有人在『操』纵,我爸说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爷爷。

我妈捧着坤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说这个笔迹,虽然书写的人故意做了掩饰,但是她记忆里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爸说别想了,咱们先睡吧,毕竟明天还要去宋媒婆家里烧纸。

我妈把我脖子重新清洗一下,又给我洗了手脚,很快把我哄睡了,后来我被『尿』憋醒了,听到我爸和我妈还在说话。

我悄悄爬起来,看到我爸手里拿着一杆生了锈的,长长的土枪,正在擦拭上油,还尝试怎么装火『药』和钢豆铁砂。

这是爷爷以前用过的,后来被他收在了地窖里,我爸又给拿出来了。

我爸说他想到山上疯狂的人群就后怕,以后他再也不会犯昨晚那种错误,把我带到危险当中了,而且手头有了家伙,以后也放心一些。

我妈说你小心点,这玩意一般人玩不了。

我爸说道:“你放心好了,小时候陈一枪经常带我上山打鸟,十二岁那年,我还用他的家伙开过几枪——唉,陈一枪一辈子稳重,昨晚也太疯狂了。”

我妈看到我趴在大衣柜旁边,说蛤蟆你怎么醒了?

我说要『尿』『尿』,然后出了院子,在地上『尿』了一泡,狗窝里的黑子动了一下,虚弱的哼了一声,狗日的贾成祖,把黑子打出了内伤。

等我『尿』『尿』回来,我爸已经把土枪收了起来,跟我妈做出很轻松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们心里并不平静,因为我爸结婚后,就在我妈的监督下把烟戒了,现在嘴里却叼了一根,熟练的吞云吐雾,我妈也没有反对他抽烟。

睡醒之后简单吃了面条,我们一家三口就去了宋家村,去给宋媒婆烧纸。

宋媒婆的人缘实在是好,今天又是周日,前来烧纸的大人小孩乌泱泱的。

乡长骑着自行车经过,还以为是哪个村干部家死了老人,大『操』大办来着。

乡长跟我爸我妈认识,看看我说蛤蟆还记得我不,你小那会,我去看老丈人路过你家,就抱了你一下,你小子『尿』了我一脖子。

我羞得脸通红,没等我搭话,冯二『毛』来了,乡长看到他说二『毛』来了啊,今天青龙街的豆芽,又是多少钱一斤?

冯二『毛』说乡长你够了,这么大的父母官,怎么还拿我这乡野草民开玩笑。

乡长笑了,把口袋里半包烟扔给了冯二『毛』,告别一声,骑着自行车走了。

冯二『毛』看到我妈,难得正经起来,对我妈说杏儿你来了,我妈说来了,然后转身先去给宋媒婆磕头了。

我爸从口袋里翻出几张票子,递给了冯二『毛』,冯二『毛』看看我妈的背影,说算了,就当给杏儿买补品了。

在我看来,冯二『毛』盯着我妈的背影别有用心,就竖起两根手指头,对冯二『毛』说,今天豆芽两『毛』钱一斤。

冯二『毛』听了,使劲打我屁股一下,说小毒物你再提这个,我把你耳朵拧下来。

其实冯二『毛』这个人很有意思,二『毛』并不是他名字,而是一个响当当的外号。

据说是他烟瘾不浅,但是出门身上带火柴不带香烟,有人散烟了,他嘴上说不抽,结果却伸出两根手指头,把烟夹在手里。

有一次乡长上我们村看自己的老丈人,也就是教书的三爷爷,经过青龙街的时候,路边一圈人认出了乡长,就跟他打招呼。

乡长很平易近人,下了自行车,还掏出一包好烟,挨个的散过去。

当时冯二『毛』也在现场,乡长给他烟的时候,他嘴上说着不抽,乡长以为他不会抽烟,也就没多想,转身把那根烟给了别人。

谁知乡长一回头,看到冯二『毛』右手还伸着,食指和中指都翘起来老高,做出夹烟的姿势,乡长说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冯二『毛』晃着两根手指头,讪笑着对乡长说,我的意思是,在乡长的英明领导下,青龙街的豆芽,现在才两『毛』钱一斤。

人群爆出一阵哄堂大笑,乡长瞬间明白过来,说你这个同志还真是幽默,然后把一根烟,放到冯二『毛』两根手指头上。

等到乡长走了,大家都学着冯二『毛』刚才的样子,竖着两根手指头,说今天豆芽两『毛』钱一斤。

笑话传出去,小孩都学会了,见到冯二『毛』,也都竖起两根手指头,说今天豆芽两『毛』钱一斤。

久而久之,就有了二『毛』这个外号。

章节目录 第19章 翻木箱 冯二『毛』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以至于后来大家都忘记了他的名字。

这也是昨夜在山上,我爸翻出来两『毛』钱,冯二『毛』说我爸是骂他的原因。

我爸领着我,和冯二『毛』一起进去磕头,宋媒婆七十三岁,正是七十三八十四的阎王坎,不算昨夜的『插』曲的话,子孙满堂也算是喜丧。

有人看到冯二『毛』,都说二『毛』,今天买豆芽了吗。

冯二『毛』拿出乡长给他的烟,说今天火柴和香烟都带了,哪个孙子再笑话我。

我和我爸给宋媒婆磕了头,回头找到我妈,她正盯着一副挽联,正好宋老大经过,我妈说这对联上的字,写的真好,谁写的啊。

宋老大说当然是咱们这的老夫子,方三爷写的了,他老人家一般不给人写对联,但是架不住俺娘曾经给他做过媒啊。

方三爷就是三爷爷,他父亲在解放前是私塾先生,一生以孔门儒生自居,传到三爷爷这,依然做了教书育人的行当。

宋老大走了,我爸问我妈对联写的什么,我妈说是“贤母驾鹤西游去,九天又多一神仙”,我妈说完,拉着我们回家。

路上我妈说,挽联上的“贤”字,和坤书上“得择东坦之贤”的“贤”字差不多,上面第一道竖比第二道竖长,而且第二道竖中间都打了一个弯。

我爸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说三叔一世清高,怎么也会掺和到这件事里面,不行,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我妈说你别急,我现在还不确定,咱们等等再说,而且就算三叔有问题,你这么一去,不就打草惊蛇了嘛!

我爸说别人的话我怕打草惊蛇,但是三叔,我不怕打草惊蛇,他绝对不会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我爸是个急『性』子,又对三爷爷的为人有信心,领着我们就来到了三爷爷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三爷爷正在训斥乡长。

“你说你狗屁大点的官,竟然敢跟我摆架子,我让你给小学校换口大钟,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换?那口大钟都豁了口子,一敲起来那个破音!”

那会像我们这的农村学校,还没有用上电铃,放学上下课,都是敲大钟。

乡长连忙给三爷爷赔不是:“换钟的事我忙忘了,明天我就安排,您老别生气,无论我是狗屁大的官,还是芝麻绿豆大的官,不都是您老的姑爷嘛。”

我们一家三口躲在墙外面,直到乡长走了,才进了三爷爷的家门。

三『奶』『奶』搬来板凳,三爷爷笑着说,杏儿,我怎么听说蛤蟆定了娃娃亲?

我爸我妈都愣了,感情昨夜里这么大的事,三爷爷竟然不知道,或许,他是知道了,故意装不知道?

三爷爷又说孩子这么小,定什么娃娃亲,现在是新社会,提倡恋爱自由,就算定了娃娃亲,两个孩子长大后变了心,两家人还会伤了和气。

听三爷爷的语气,他真不知道昨夜的事,我爸也没兜圈子,直接把坤书拿出来打开,放到了三爷爷的手上。

“三叔,这附近就你的字写得好,你看看,这是不是您老人家写的?”

三爷爷看到坤书,两只眼睛马上睁得老大,挥挥手喊三『奶』『奶』抓紧把老花镜给他拿来,然后戴上眼镜,捧着坤书仔细看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说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这好字又重见天日了!多少年了,我到底还是没有练到这个层次啊!

三爷爷说到这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原来破四旧那会,虽然山神庙保住了,但是山上的碑文还是被砸了,幸好三爷爷提前拓了一份。

或许三爷爷不知道冰蟾是我的名字,没看出来坤书和我的关系,他说他的书法就是跟碑文上的字体学的,不过火候一直差了一大截,还说坤书明显是古董,老值钱了,问我爸从哪里得到的。

我妈看看三爷爷拓下来的碑文,笔迹跟坤书上面一模一样,对我爸摇摇头。

我妈的意思是,三爷爷的嫌疑排除了,坤书确实不是他写的。

青龙山在此,不知屹立了几万年,碑文落款没有留书写人的名字,不过写了时间,是太平兴国年间,我妈说那是宋太宗的年号。

看来碑文最低也有上千年的历史,难道是当初写碑文的人,一副枯骨从坟墓爬出地面,泼墨挥毫写了坤书?

现在不光我妈,就连我爸,都怀疑山神爷是真的存在了。

我爸毫无隐瞒,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三爷爷,说三叔你有学问,你帮我分析一下,到底有没有山神爷?

三爷爷笑了,说木头,你问其他的事,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唯有鬼神一事我不做评价,子不语怪力『乱』神。

三爷爷听了好长时间的故事,结果用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就把我爸我妈打发了,又把坤书还给我爸,让我们回家了。

我爸我妈本以为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结果失望而归,两个人越想越觉得事情很离奇,后果很严重。

经过孙寡『妇』家的时候,小院子的大门紧锁,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爸到房子后墙听了一下,说家里肯定没人。

回到家里,我爸心烦意『乱』,在爷爷房间里翻箱倒柜,后来想到宋媒婆床底的秘密,我爸连爷爷的床都掀了起来。

这次还真叫我爸发现了东西,爷爷的床底靠墙放着一口木箱子,一头大一头小,棺材一样的形状,表面涂着黑漆,没有锁,用几根钉子钉着。

我爸找来老虎钳和羊角锤,把几根钉子都起了出来,掀开棺材板一样的箱子盖,看到里面有好多书,书的种类很杂,但是都和法术民俗有关。

有什么鲁班全书、麻衣神相、阴山法、驭尸术等等,还有佛道两家的一些典籍,和一些记录民俗的书籍,比如我爸见过的《风俗通》,还有《荆楚岁时记》,甚至还有鬼怪小说,聊斋,搜神记什么的。

这些书有的是古香古『色』的线装版,有的就是地摊上买来的,质量很差。

比如那本鲁班全书,字都印的歪歪斜斜,我爸拿在手里翻来翻去,想找到上面写的打生桩邪术,我妈说你别费劲了,真正的鲁班书是手抄本不是印刷版。

我爸『乱』翻书的时候,我从箱子里拿走了一个红『色』的瓷瓶,晃晃能听到里面有声音,我拔掉瓷瓶上面墨绿的木塞,从里面倒出来五个类似于小石子的东西。

我爸坐在一堆书中间,他认字不多,大多是看上面的『插』图,现在他坚信,爷爷不知道学了多少年的邪术,并不像表面那样,是个粗鲁的杀猪匠。

我妈去做饭了,他俩谁都没在意,我找到一个瓷瓶,还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八十后以及之前的农村孩子,很多人应该都玩过抓石子儿的游戏,还有一种叫法是拾子儿,这种游戏的道具是五个光滑的小石子。

瓷瓶里倒出来的五个小子儿,就是玩拾子儿的道具,我玩拾子儿不行,所以只是把小子儿在手里转来转去。

一般玩抓石子儿,最好用光滑一点的小子儿。

有人用小石头,在水泥地上打磨,也有人用碎瓦片打磨。

我发现手里这五个小子儿,重量有点轻,不是石头也不是瓦粒。

仔细看看,感觉像是用骨头打磨出来的。

我正琢磨是什么骨头的时候,爷爷悄悄从大门走了进来,我理都没理他。

爷爷看我没和他打招呼,走过来想『摸』我的头,被我躲开了。

爷爷笑着说道:“蛤蟆,怎么不理爷爷了,刚才手里玩的什么,拿出来给爷爷看看。”

我白了爷爷一眼,把小子儿全部装进口袋里,对他说了两个字:不给。

爷爷突然抓住我,伸手想要来抢。

章节目录 第20章 藏残书 我一边捂紧口袋,一边大喊大叫。

我妈围着围裙,我爸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匆忙跑了出来。

爷爷看我爸拿着的书,愣了一下。

发现我爸手里是他的书之后,爷爷脸『色』都变了,用颤抖的声音说,木头,你是不是把木箱打开了?

我爸哼了一声,说原来你学了邪术,我也终于明白,贾成祖的尸体就是被你用驭尸术『操』纵,这才会在夜里『乱』跑,而宋媒婆,可能是你用了阴山法的诅咒,让她死后变成被你『操』纵的野鬼,然后受你的指使,过来给蛤蟆提娃娃亲。

爷爷说少废话,你回答我是不是打开了,还把那五个小子儿,给蛤蟆玩了。

我爸愣了一下,说蛤蟆你拿了什么东西?

我妈看我捂着口袋,把手在围裙上蹭蹭,伸手想把我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爷爷连忙制止,对我妈说道:“那是蛤蟆死鬼二爷爷生前玩过的东西,后来他被做了活人桩,在废墟里发现尸体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五个小子儿,说不定他跟孙寡『妇』的姑姑,死后还一起玩过,上面不但怨气很重,还有浓浓的尸气,谁要是『摸』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就连我都不敢『摸』一下,所以才锁起来的。”

我爸说你少危言耸听,蛤蟆『摸』了不就没问题。

爷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我蛤蟆孙儿生在端午节,天生是五毒俱全的小毒物,再加上他跟你二叔一样有妖气,这才没事。

爷爷接着又埋怨我妈:“杏儿,木头没有脑子『乱』动东西就罢了,你说你平常那么细心,这次怎么不拦着他?”

爷爷的责备里带着最近少有的关切,我妈一下被他带了节奏,愧疚的红了脸。

爷爷又让我爸把书放下,我爸不听,爷爷一伸手攥住我爸的胳膊,我爸年轻力壮,却不是爷爷的对手,被他劈手把书夺了下来。

爷爷把所有的书都拿到了院子里,一把火烧了起来,他又问我要那五个小子儿,我本来不想给,结果我妈说给爷爷吧。

我说给你能行,你要告诉我,这是什么做成的。

爷爷说是猪腿骨做成的,还说以后也给我做一副,我这才在我妈催促下,把小子儿掏了出来。

我爸感觉小子儿上,说不定隐藏着爷爷的秘密,就想从我手里拿过去看看。

爷爷说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尽管看,我妈看看小子儿,用菜刀划破手指,指血滴在我手中一个小子儿上,瞬间无影无踪,像被小子儿吸了进去。

我妈对我爸摇摇头,说爷爷说的没错,这五个小子儿,我爸不能『摸』。

爷爷戴上厚厚的猪皮手套,从我手里拿走小子儿,用斧子的钝头,一个个砸碎,又把粉末小心翼翼撒到了燃烧的火堆上。

小子儿没了,书也烧着了火,我爸想从火里抢出几本书,被我妈拦住了,我爸痛惜的看着火堆,就像被烧掉了护身法宝。

爷爷蹲在火堆旁边捏着鼻子,哭着说老二,你死的好冤好惨啊,但愿你和孙姑娘在下面能作伴,这样哥哥我心里好受点。

爷爷后来又叨咕,说希望二爷爷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全家能躲过一劫,不要让我被人家抓走,步他后尘被人做成活人桩。

爷爷看书烧的差不多了,这才站了起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对我爸说道:“木头,你看到的驭尸术还有阴山法,都是假的,那些法术,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学成,贾成祖和宋媒婆,真不是我做的手脚,而是山神爷显灵,给我们家一条活路,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我这个当爹当爷爷的,尽力了。”

我爸不信,但是我妈信了,对爷爷说道:“爹,你刚才说的劫难,是因为昨晚蛤蟆没有入洞房,我们家惹怒了山神爷吗?”

爷爷说山神爷心有慈悲,只要不违背婚约驳他的面子,是不会轻易对咱们家下手的,当年山神爷在青龙街大开杀戒,那是因为被抢了女人。

我妈说这个好理解,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凡人尚且不能忍,何况青龙山大当家的,然后她又问,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劫难到底是什么。

爷爷想了想,说杏儿,那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有一帮专门做活人桩生意的人,杨木匠他爹就是这帮人里面的,当初就是这帮人,拿了贾邪子的钱,害了你二叔,蛤蟆也是打生桩的好材料,现在他们一定是又盯上蛤蟆了。

爷爷又说贾成祖是他们派出来的马前卒,贾成祖不过只是这帮人里不入流的小角『色』,不过一个小角『色』就这么厉害,你想想他后面的势力,有多可怕。

我爸说贾成祖有多厉害,不是被你一个猪『尿』泡就解决了嘛。

爷爷说木头,你还有脸小看贾成祖,你们七八个人,几个照面就被人家都撂倒了吧?那个神打厉害着呢,要不是孙寡『妇』帮忙,我还治不住他。

爷爷又说你别以为我多厉害,我是因为你二叔被害了,自己害怕这才经常搜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看,没有师父指导,我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

我爸说那为什么你能把贾成祖,咒的埋在坑里还不能翻身?

爷爷说那可能是杨木匠做的手脚,我误以为他是为了蛤蟆好,昨夜才被他骗了,后来我怀疑他是贾成祖的同伙,感觉惹不起他,这才给他钱让他走了。

爷爷说到这里,进了自己的房间,掀下床上的床单,把那个像棺材的木箱子严严实实的包起来,扛在肩上说这东西见光就不吉利,要拿到野鸡沟烧了。

爷爷说的劫难,跟我妈当初说我被江湖人盯上的判断,正好吻合,我妈对爷爷的敌意少了很多,说,爹你留下吃饭吧。

爷爷说你们吃吧,宋老大来找我了,我去帮他杀猪,晚上也不回家吃饭了。

爷爷走后,我爸对我妈说,不要相信爷爷的话。

然后我爸说了一个秘密,他说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奶』『奶』生病说胡话,爷爷说『奶』『奶』是被黄狼子上了身,就拿母猪屎和公鸡血,浇『奶』『奶』的头。

黄狼子,是苏北这边对黄鼠狼的土称,狼,在这里读第一声。

『奶』『奶』被绑在床上,爷爷浇过之后把门锁上,又不让我爸靠近,『奶』『奶』的口鼻被猪屎糊上了,结果七窍被封住,就那样被活活憋死了。

爷爷发现之后,把『奶』『奶』身上清理干净,伪造『奶』『奶』发急病病死了的假象,顺利瞒过了左邻右舍和村干部,直到现在也没有东窗事发。

我爸说他那会没敢对别人说实话,因为失去了母亲,他不想再失去父亲。

而且爷爷当时恶狠狠的威胁他,要是敢对外人说,就提腿把他活活给摔死。

怪不得他们父子俩一直感情不好,原来还有这个事。

我爸说着说着想起了黑暗的童年,整个人都发抖,我妈把我爸搂在怀里,哄孩子一样安抚他。

我妈说或许『奶』『奶』真的被黄狼子上了身,老头子看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书,用错了方法,那只是个意外。

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饭,哄好我爸,我妈去做饭了。

我爸偷偷拿着木棍在烧过的纸灰里面划拉,他不相信爷爷不会法术,认为爷爷不显老,就是因为学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我爸从纸灰下面,扒拉出来一本残书,宝贝一般藏了起来,又给了我一张一元纸币,让我不要告诉我妈。

这是咱俩的小秘密,我爸笑着说。

我捏着我爸给我的巨款,同意了。

我爸以前不太相信鬼神,经过最近的事,他现在深信不疑。

吃完饭,我爸说不想让我上学了,被那帮藏在暗中的江湖人盯着,实在太危险,想让我找个师父当靠山,也可以学法术防身。

小孩子怎么能不上学呢!

章节目录 第21章 读书郎 没想到我妈竟然同意了我爸的说法。

我妈说要是我姥爷在,我可以跟姥爷学,但是姥爷不在,现在该去找谁呢。

我爸说传言杨木匠比冯瞎子厉害,但是昨夜我感觉还是冯瞎子厉害,要不让咱俩带蛤蟆去青龙街,求冯瞎子收他当徒弟?

我妈说算命解卦泄『露』天机,自己躲过也会应在后代身上,这个绝对不行。

我爸说要不找个厉害的木匠瓦工或石匠,学习鲁班术?

我妈说这也不行,鲁班术又叫缺一门,只要学了,鳏寡孤独残必有一样。

我爸刚才翻看那些书,学到不少东西,说要不去茅山?

我妈说你以为上了茅山,就能找到会茅山术的道士?真正的茅山道士,都隐居在深山里,是不会在道观里,接受世人的香火和崇拜。

我爸和我妈合计来合计去,后来一致决定,送我去我们县的铁佛寺,当初的住持大和尚,连山神爷都敢较量一下,能力绝对不一般。

我可不想当什么小和尚,就算娶不到小龙女,我也要把冯花花拿下。

谁让冯二『毛』笑话我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我偏要拿下她闺女让他傻眼。

第二天周一,我爸我妈真的没让我去育红班上学,不顾我的反对,领着我去铁佛寺,到青龙街我挣扎的厉害,我爸就带我喝豆浆吃油条。

那会豆浆一『毛』钱一碗,油条一根也只要一『毛』钱,看上去不贵,但是很多人也舍不得消费,不过三爷爷有工资,他每天早上都吃,正好碰见我们。

三爷爷有一块老式的怀表,掏出来哈哈气,用袖子擦擦,看了看时间,对我爸我妈说,蛤蟆再不去育红班,就来不及了。

我爸我妈撒谎说我不舒服,要带我去县医院,三爷爷看看我,我说他们要带我去铁佛寺,让我当小和尚,说完我就哭了。

三爷爷一拍桌子,豆浆碗都翻了,他说简直胡闹,小孩子没文化怎么行。

后来三爷爷把我们一家带到青龙街小学,他本来可以退休享福,但是他在家闲不住,非要在小学校继续帮忙,巡查、敲钟的活,都被他揽了下来。

或许是乡长的面子,三爷爷有个独立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三爷爷敲了上课铃之后,回来跟我爸我妈问了前因后果,笑了,说木头,杏儿,你们俩了解铁佛寺嘛?

我们县最南边有座拉魂山,铁佛寺就在拉魂山上面,离我们家有将近一百里路,我爸我妈从来没去过。

三爷爷说没去过就不了解,我和铁佛寺现在的住持,二十年前关在一个牛棚里,我给你讲下,铁佛寺当初的住持大和尚,是怎么死的吧。

三爷爷说那个大和尚,会不会法术法术高深不高深,他不知道,但是大和尚不是个好人,当初拉魂山周边的农户,可是吃尽了他的苦头。

五二年土改一开始,县城北边青龙街的贾邪子,并不是我们县第一个被打死的地主,隔着县城,拉魂山铁佛寺的住持,才是第一个死的。

寺庙道观,一般都有养活出家人的田产,那会铁佛寺作为周边香火最盛的寺庙,常年收购土地,田产多的没影,铁佛寺的和尚富得流油。

有田产就要有佃户租种,所以那个住持大和尚,就成了事实上的大地主,当时在苏北,很多地方都是这种情况。

住持大和尚耐不住寂寞,慢慢的干起了坏事,还形成了一个规矩,谁家的大闺女小媳『妇』长得俊,谁就能种到良田。

后来他感觉这样还不过瘾,就借着资助穷人的名义,掏钱帮人家娶媳『妇』,然后晚上的时候,他戴上假发就去洞房了。

欺男霸女做的多了,报应迟早会来。

淮海大战的时候,我们这到处炮声隆隆,铁佛寺很多的和尚都跑了,只剩下舍不得房屋田产的住持大和尚,和无处可去的火头僧。

那会新国家还没建立,暂时没人收拾住持大和尚,他被火头僧伺候着,又过了一段舒服日子,不过土改开始的时候,他就倒霉了。

这种剥削贫农欺男霸女的出家人,比贾邪子那种恶霸地主,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土改一开始,大和尚被县里当做典型抓了起来。

县里本来打算第二天在县城南北同时开会,批斗贾邪子和大和尚,轰轰烈烈拉开土改的大幕,谁知夜里,大和尚挣脱了手铐脚镣。

大和尚有没有法术先不说,至少他身上的功夫很厉害,打伤了看守他的八个民兵,成功越狱了,跑到了拉魂山里。

传说拉魂山经常有阴兵过道,老百姓夜里都不敢上山,那会我们县驻扎着部队,都是身经百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根本不怕阴兵过道。

夜里拉魂山上火光冲天,一阵枪响之后,大和尚一身窟窿被拖到了山下。

说到这里,三爷爷看着我爸我妈,说道:“还有杨木匠他爹,十三纵攻打青龙街的时候,一颗炮弹把他炸成了两截,任尔法力深厚功夫高强,抗得过枪炮吗?”

“所以,求学入仕,才是正道!”

三爷爷说到这里,看看到了下课时间,出去撞了钟,嗡嗡嗡的声音,很快小学生都从班里跑出来,校园里一片沸腾。

我们村的育红班,总共三十来个小孩子,教室都没有坐满,显得冷冷清清,而青龙街小学,怎么也有六七百个学生。

站在三爷爷办公室的门口,能看到女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玩跳绳和抓石子儿,男生三三两两,呼呼喝喝的玩顶牛和拍元宝儿。

三爷爷巡视了一圈,防止有学生翻墙或者钻出大门,一直到他撞了上课的钟声才回来,问我爸和我妈,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爸和我妈摇摇头,说不是太明白,又说他们怎么没听说过大和尚的事。

三爷爷说当初大和尚越狱的事,影响很坏,县里感觉脸上无光,就把这个事压了下去,土改批斗也没再提大和尚那一茬,而且当初被大和尚欺负了的那些人家,为了面子更不会往外说,都打掉牙往肚里咽了,所以你们才不知道。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我爸我妈都点点头。

三爷爷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到他大腿上,继续深入给我爸我妈做思想工作。

“木头,杏儿,未来律法只会越来越完善,官家的紧箍咒也会越念越紧,我相信等到蛤蟆长大的时候,一把短剑都算管制刀具,带点朱砂就是违禁『药』品,而且你看现在有些江湖人,比如那个贾成祖,摒弃了勤学苦练的传统,反而想着走歪门邪道,妄图一技成神大杀四方,长此以往,一旦有江湖人,突破妖言『惑』众和以武犯禁的底线,惹恼了官方上层,就算不对他们枪炮齐鸣,只要再来一次破四旧那样的打击,他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就是江湖末路,以后什么麻衣神相、茅山术士、赶尸养蛊、寻龙倒斗,不但依然上不了台面,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家破人亡的杀身之祸,未来的天下,大多是没有江湖人立足的地方了!”

这次三爷爷并没有避讳鬼神之说,反而对各派江湖术士娓娓道来,像个什么都了解的老江湖,又像个洞察世事的活神仙。

“以后麻衣神相就算有观天洞地的本事,不如茅山弟子刻苦读书,出个封疆大吏;任他赶尸养蛊有搬神弄鬼的神通,不如寻龙倒斗的传人埋头钻研,出个考古学家总之一句话——老黄历不能再翻了!”

我爸我妈认真听着,三爷爷继续说。

“木头,杏儿,孩子最好的出路还是读书,不求他科举进殿荣登龙榜,但求身负一技之长,在官家谋得一席之地,这才是立足之本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诡老太 看火候差不多了,三爷爷一锤定音:“我知道你俩担心蛤蟆被江湖人掳走,这样吧,以后他上小学,上学放学都跟我一起走,三叔今天在这里说句大话,这青龙镇,就是我的一亩三分地,谁敢在我手里动了蛤蟆,他那就是到老虎嘴里拔牙,在太岁头上动土,专政的铁拳一出,保证让他粉身碎骨!”

姥爷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一点我妈心里清楚,我爸也能猜出来,不过严打不久,姥爷只能束手就擒,专政的铁拳,真不是吃素的。

三爷爷这话说的也有底气,毕竟乡长是他女婿,而且在这附近,除了宋媒婆就属三爷爷人缘最好,多少人都被他教过书打过屁股。

我爸我妈要送我去当小和尚,主要是为了找铁佛寺做靠山,他们就是怕某一天,我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被人偷走了。

以前我爸以为能保护我,但是经过青龙山的挫败,他已经没了信心。

育红班也等于是在三爷爷的眼皮子底下,有他发话保证就不怕出事,要是三爷爷帮忙,上小学的时候照看我,我爸我妈更放心了。

我爸我妈一个劲的说谢谢三叔,三爷爷说不要客气,我活了六十年,就和悬方兄能谈得来,而且蛤蟆又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因为三爷爷,我免去了当小和尚的苦恼,我爸我妈又把我送回到育红班。

暑假过后,我顺利进了青龙街小学,每天三爷爷都接我上学,放学又把我送回家。

那会的小学还是五年制,好像也没有学籍,因为有笨孩子,留级好几年,也有聪明的孩子,只要校长点点头就能跳级,比如我。

三爷爷经常给我补课,一年级一上完,我就直接到三年级去报道了,成了青龙街有名的优生,就连乡长都说我是未来的状元郎。

在这期间,爷爷的变化很大,再也没对我下黑手,也算是和我爸相安无事。

以前爷爷杀猪,酒碗在手,随手一刀捅在猪脖子上,根本不会去考虑猪的感受,现在他再杀猪,也会让猪在临死的时候仰面朝天,看一眼蓝天白云。

以前爷爷刮下来的猪『毛』,还有剁下来的蹄尖,都是留给主人家自己处理,现在他都是收拾好带回家,傍晚在墙角烧了,一边烧一边还絮絮叨叨。

“猪兄弟啊,不是我要杀你,而是你主人要杀你,你安心去吧,转世投胎来生做人吧,猪兄弟啊,保佑我蛤蟆孙儿,好好读书以后当大官。”

爷爷和孙寡『妇』还不清不楚的,经常多少天不回家,我妈说你俩扯个证在一起吧。

面对这么开明的儿媳『妇』,爷爷竟然回绝了,我爸说他是狗改不了吃屎,就喜欢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我在往返的路上,经常跟三爷爷聊天,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三爷爷,铁佛寺现在的住持大和尚,到底厉不厉害。

三爷爷哈哈大笑,给我讲了现在的大和尚,是怎么当上铁佛寺住持的。

当初的住持被从拉魂山拖下来,满身窟窿躺在那个火头僧面前,火头僧差点吓死,连忙对着领导土改的江部长,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扰『乱』清规戒律无恶不作,他罪无可赦死有余辜,贫僧谨代表铁佛寺全体僧众,坚决拥护县里对伪出家人真坏分子的住持大和尚的处置。”

火头僧当时三十多岁,本来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以前说话还有点结巴。

结果面对江部长,以及江部长背后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马上变得口齿清晰,说话别提多利索了,火头僧这一番表态,让土改的干部都很满意。

江部长是个女人,军人出身,腰上成天『插』着驳壳枪,都被火头僧逗笑了。

作为铁佛寺唯一的僧人,火头僧自然成了铁佛寺的住持,法号无法。

土改躲过去了,破四旧没躲过去,无法和尚作为牛鬼蛇神,被小兵小将们抓了起来,和臭老九三爷爷,关在了一个牛棚里。

当时三爷爷标榜文人的骨气,可被整惨了,不过无法和尚不像他,对小兵小将有求必应,还经常主动坦白并不存在的错误,伸着光头让人家弹来弹去。

冬天的时候,三爷爷和无法和尚冻得打哆嗦,无法和尚就偷来了几块牛粪。

无法和尚把牛粪在手里团来团去,还说方老师,你也团一块啊,可暖和了。

过了一会,无法和尚身上真的开锅一般,冒出了团团热气,三爷爷宁死不低头,更不会用写字的手去团肮脏的牛粪,就跳着脚取暖。

听三爷爷讲到这里,我说三爷爷你都被关起来了,还讲什么骨气啊。

三爷爷说蛤蟆你错了,咱读书人就要有骨气,冻死也要迎风站。

想当年我先祖正学先生,满腹的诗书学问,燕王朱棣起兵造反,打进了金陵城,为了服众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找正学先生起草即位诏书,正学先生不但严词拒绝,还痛骂朱棣谋朝篡位,被朱棣连着门生算上,诛了十族。

正学先生被腰斩之后,上半身以肘撑地,泣血爬行,用手指蘸血在地上,连着写了十二个半的“篡”字。

这份气节,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气,当是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三爷爷说到这里,一脸的自豪,后来我才知道,正学先生叫方孝孺,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皇帝诛了十族的读书人。

三爷爷抱着宁折不弯的念头,在那十年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

我姥爷对三爷爷说,无法和尚虽然看上去疯疯癫癫,实际上深不可测,三爷爷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三爷爷对法术什么的并不感冒,他对我说:“人间自有浩然正气,什么凶神恶鬼,三爷爷虽然一介书生,不会法术也照样对付的了!”

听到正学先生的故事,我本来是害怕里还带着敬重,不过听三爷爷这么说,我认为他怎么跟我爷爷一样,竟然学会了吹牛皮。

五年级下学期,一天晚上三爷爷有事耽误了,回家时天都黑了,还下起了大雨。

以前连着青龙街的运河渡口,已经被人工改道,成了一条支流小河,流经我们村子南边,小河上面有座木桥,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小桥年久失修,竟然从中间断了。

我和三爷爷能听到河对岸我爸我妈的呼声,爷俩正着急怎么过河呢,小河里摇过来一条小船,慢慢到了河边。

三爷爷连忙拉着我跑了过去,小船并不是摇过来的,而是小河上面有一条绳子,在河两岸的树上拴的笔直,船家拉着绳子过来的。

船家带着斗笠,是个精干的小老太太,三爷爷说似曾相识但是想不起来了,应该是附近的人,就喊老太太帮忙把我们爷俩渡过去。

老太太点头答应了,我们爷俩上了船,雨点像珠帘子一样垂下来,河面被打成了一锅滚开的沸水,三爷爷说好大的雨。

我心说你真是一介书生,咱俩一老一小,不过也是两个爷们,还要人家一个老太太,在大雨里帮我们渡船。

老太太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在船头一只手拉着绳子,另一只手掏出来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擦,还扭头问我吃不吃。

我礼貌的说谢谢婆婆,我不吃,回头去看三爷爷,他酸腐气上来,想到了一首写雨的古诗,『吟』到半截忘了词,低头在那苦思冥想。

一道闪电劈下来,河面如银盘一般的亮,我蓦然看到拉着绳子的老太太,啃的并不是什么苹果,而是一个血淋淋的黄狼子的断头。

再看老太太的手和脸,满是苍白的褶皱,就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的那种皮肤。

老太太对我咧开嘴,结果一口牙齿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正气歌 我被吓得够呛,这时接二连三的闪电劈下来。

我又看到老太太手攥着绳子,低头弯腰,用另一只手去捡船头的牙齿,一颗一颗『插』到了牙床上。

我一屁股坐到船中间,船舱里的水打湿了裤子,我使劲拍打三爷爷的雨衣。

三爷爷还说等一下,我马上就想起来了,正好老太太那个所谓的苹果滚到了他身边,上面不停冒血,把船舱里的水都染红了,三爷爷被吓了一跳。

闪电过后,雨突然停了。

我鼓足勇气爬起来,抽出三爷爷腰里的手电筒,拧亮后照在了老太太身上。

三爷爷终于从古诗里回过神来了,转脸去看船头,老太太盯着我们,很快『插』好了牙齿,她想放声大笑,结果下巴壳又脱落了,笑声漏了气,很是难听。

三爷爷倒是镇定,稳稳的坐着,还拍拍屁股下的横板,让我坐到他身边。

看到老太太一脸的狰狞,向着我们走来,我都吓得站不住了,只好靠着三爷爷坐着,三爷爷对老太太视而不见,闭上眼睛,唱起了诗文。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

是文天祥的《正气歌》,三爷爷声音低沉,唱的很投入,饱含感情。

三爷爷的歌声,就像是一阵飓风,刮得老太太再也迈不动步子,头上的斗笠被吹走了,满头的银发,也一撮一撮的被风刮掉了。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三爷爷越唱声音越响。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手上长长的指甲伸出来,一下划断了绳子。

这条小河并不是一路死水,这时河水上涨,水流比平常急,小船立马在水里打了个圈,三爷爷虽然闭着眼,但是一伸手,把绳子捞在手里,稳住了小船。

三爷爷一使劲分了心,歌声停顿,老太太站稳脚跟就想飞扑过来,三爷爷很快稳住心神,接着唱正气歌,老太太立马捂上了两只耳朵。

到后来我也不知道三爷爷唱到第几遍,只记得自己也闭上眼,当他唱到激烈的地方,我还拍着巴掌跟他合起了拍子。

“方老师,我错了,你别唱了。”老太太的声音,就像当初小学校那口豁了的大钟。

我和三爷爷睁开眼睛,看到老太太跪在船舱的水里,距离我们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张着嘴不停往外吐水,还吐出来不少小鱼小虾。

老太太脸上五官扭曲,头皮都裂了,『露』出了顶上的森森白骨。

“知错就好,去吧。”三爷爷对着水里一挥手。

老太太如蒙大赦,纵身跳进水里,这时我们坐着的小船,突然变成了一条蒙上了粘泥青苔,船底还有几个漏洞的破船,眼看就要沉了。

河边有人在用力拉绳子,我和三爷爷也使劲拉,终于到了对岸,没过一会小船就沉到了水底。

拉绳子的是我爸我妈,刚才看到了河面上的场景,两人都吓得脸『色』发青。

我一开始就『尿』了裤子,幸好裤子上面都是雨水,滴滴拉拉的没被看出来。

我爸说见过那艘小船,是上游一个渔家的,当初炸鱼把土雷扔到了船上,把船炸坏了,早就沉在水里多少年了。

我妈说刚才的老太太身上泡的发白,肯定是个水鬼,专门趁着雨大天黑,骗我和三爷爷上船,准备弄死我这个小孩当她的替身,她好投胎转世。

三爷爷笑了,说哪有什么水鬼,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三爷爷为什么这么说,我不知道,但是一切是我亲眼所见,那个老太太绝对不是人,肯定是一个水鬼无疑。

这时我才相信,三爷爷当初真不是吹牛皮,他虽然不会什么法术,但是那书生的骨气,和正气歌的正气,联在一起,打退了那个水鬼。

我爸我妈先把三爷爷送回家,看三爷爷没事,这才领着我回到家里。

我妈给我换了衣服,又看着我吃饭,等我吃好又给我泡脚,我脚在热水里身上有了暖和气,我妈看我没事,这才说刚才太凶险了,水鬼可是鬼中巨恶。

我问我妈,水鬼为什么是鬼中巨恶。

我妈说人怕鬼,一般的鬼也怕人,像你爷爷那样的,提着杀猪刀走夜路,普通的鬼根本不敢靠近。

唯有吊死鬼和水鬼,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一个从水中来到水里去,都是不能投胎转世的主,怨气比人的生气还重,敢靠近人不说,还会主动害人。

我爸又问我妈,什么叫从水里来到水里去。

我妈说人一开始在娘胎的羊水里,这叫从水中来,淹死在江河湖海里,这叫到水里去,羊水属阳河水属阴,被淹死的人虽然像被河水孕育,但是没法脱离河水再入轮回,只有拉来一个替死鬼,最好是个小孩子,这才能投胎转世。

水鬼天天在水里泡着,肌肤深受水磨之苦,又只能以死鱼死虾为食,吃了吐,吐了吃,五脏六腑都受煎熬,怨气无比的大,所以是鬼中巨恶。

而且雷雨里的闪电,是这世间的至阳之物,结果闪电出现,那个水鬼只是掉了牙齿没被劈死,可想而知有多深的道行,有多重的怨气。

我爸说这么生猛的水鬼,三叔都能对付,把蛤蟆托付给他,真是对了!

我妈说但愿三叔他老人家长命百岁,能帮助蛤蟆度过二十一岁那一关。

第二天早上,三爷爷没事人一样,过来接我上学,村长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和治保主任两个亲自摆船,把我们这些上学的孩子送到了对岸。

过了两天是周末,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冯瞎子在岸边指挥一帮人,在小河里用大网拉来拉去,中午时分拉上来一副缠着水草的枯骨。

这条小河是人工河,上游连着运河,下游连着骆马湖,附近几个村子这些年没有淹死的人,冯瞎子说水往低处流,往上游找。

冯瞎子说完,折了一根满是树叶的大树枝,盖到了尸骨上面。

村长很快查出来,尸骨是上游村里死的一个出河工的老太太。

以前的河工是免费出的,各村都要抽调劳动力,自带干粮去扒河挖渠,我爸没结婚那会,和爷爷轮流去干了将近两年多。

十几年前,上游村里有个老太太,某一天替自己生病的儿子出河工,不小心掉进水里,打捞好久也没有找到。

那会河工还没完成,正在巩固河岸,不过河里已经有水,只是不深罢了,没想到这个老太太,竟然在那么浅的河里,漂了十几里水路,到了我们这边。

老太太的家人来了,看到一条手骨上穿着的手镯,断定了老太太的身份。

家人先是跪在老太太身边放声大哭,然后要把老太太的尸骨带走,冯瞎子说不行,必须让铁佛寺的大和尚,过来超度了才行。

冯瞎子在大家眼里,已经是活神仙的存在,他说不行那就不行,而且他点名让寺庙住持出马,可见老太太的尸骨很凶险。

后来无法和尚来了,看他应该八十岁的样子,头皮锃亮,但是脸上是一堆一堆的皱纹,穿着光亮的袈裟,嗡嗡嗡的念经。

没见无法和尚发挥什么神通,一通经文念完,对冯瞎子说可以了。

冯瞎子点点头,家属给了无法和尚香火钱,千恩万谢后用黑布蒙住尸骨,包起来由孝子背走了。

尸骨离去,无法和尚紧绷着脸没有一点表情,两只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无法和尚摇摇头向着我走来,他两条腿颤颤巍巍,走路又磕磕绊绊的,一副老人迟暮随时会摔死的样子。

我爸我妈连忙把我拉到了身后。

章节目录 第24章 血有毒 无法和尚隔着我爸我妈,指着我说道:“阿弥陀佛,这孩子非同一般,最好交给贫僧带回铁佛寺,好好打磨一番。”

现在我有三爷爷罩着,我爸我妈客气的说,不用了大师,孩子还要上学呢。

无法和尚伸手想『摸』我的头,爷爷突然出现,狠狠一巴掌,抽在无法和尚的肘弯上,把他的手打开了,我隐隐约约听到咔嚓一声。

我吓了一跳,唯恐爷爷这一巴掌,把无法和尚的胳膊打断了,果然,无法和尚的右胳膊垂了下去,爷爷把人家骨头打的脱臼了。

不过无法和尚没吭声,左手抓住右胳膊,一拉一送又是咔嚓一声,然后他又抬起胳膊,双手合十,看样子胳膊复原并没有大碍。

“我蛤蟆孙儿可是小龙女的夫君,怎么会跟你这个秃驴,去庙里吃和尚菜。”

爷爷嘴里没有好话,打人不说,张口还揭和尚的短,骂人家是秃驴。

和尚菜不算骂人,其实就是素菜,我们这边谁家哪一年时运不济,吃的肉少了,一家人年底就会念叨,又吃了一年和尚菜。

有上游的人,又知道铁佛寺底细的,就起哄说,无法大师你太坏了,谁不知道铁佛寺就你一个老光棍,你是打算让蛤蟆去给你挑水种菜的吧。

青龙山附近的人,都知道山神姑爷这个典故,没有起哄,一本正经的说,大师你带谁不好偏要带蛤蟆,他可是我们附近的宝贝,下一任的山神爷。

众人说完,村长又给加上一句,何止下一任山神爷,蛤蟆还是未来的状元郎。

冯瞎子把拐杖在石头上敲敲,说都给我少说两句,河里还有一艘鬼船呢,趁着天没黑抓紧捞上来,不然以后谁家孩子掉河里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村长连忙吆喝一声,治保主任领着一大帮人又到水里捞沉船去了。

无法和尚又对我妈说道:“女施主,我说让这个孩子跟我,不是想救他,而是想救别人,因为这孩子一身是毒,迟早要害人的。”

无法和尚说我是小毒物,就好比是用刀子戳到我妈的心窝上,因为她始终对这件事,无比的敏感。

我妈拉着我就走,无法和尚说别动,然后伸手指了指我的胳膊。

当时是初夏,我卷起了袖子,小胳膊『露』在外面,皮肤上趴着一只牛猛子。

牛猛子就是牛虻虫,八十后的小伙伴,有在河边长大的应该见过,半寸多长就像大了几号的苍蝇,不过又有蚊子吸血的习『性』。

牛猛子一般都是吸牛和马这种大家伙的血,要是咬到人身上,那种痛感别提了,反正我们这谁被咬了,只要能抓住牛猛子,就会气的把它的尖针一般的嘴拔掉,然后再放了它,让它活活饿死,可想而知对它是有多痛恨。

这次我都没有感觉到牛猛子咬了自己,没等我去拍那个牛猛子,它自己身子一歪,掉到了地上,没想到趴在我胳膊上时就已经死了。

无法和尚对我妈说:“女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看我没骗你吧,你家孩子血里有毒,这牛猛子吸血无数,却被孩子给毒死了。”

我爸用脚碰碰地上的牛猛子,我妈看了又看,两个人一时愣在了原地。

我爸想起当初要带我去铁佛寺,现在住持都上门要收我为徒了,他又动了心。

爷爷对地上呸一口,说和尚,你还记得城墙里的薛明江么,我是他亲哥哥。

薛明江是二爷爷的名字,无法和尚听了,双手合十,嘴里不停说罪过罪过。

爷爷说我家老二当初只是个孩子,他有个屁的罪过,要不是你师父搞那个出水龙,我老二能被弄去做了活人桩?你师父是不是跟杨老板是一伙的?

无法和尚连忙说,我没说薛施主有罪过,我是说前一任住持,他罪孽深重。

爷爷说怎么,你小子经过土改和破四旧,就能跟那老秃驴划清界限了?当初大小秃驴都跑光了,你还守着那个老秃驴,你是他的私生子吧?

爷爷这边骂着无法和尚,我爸我妈那边也有点后怕,当初还要把我送去铁佛寺,怎么就没想到,万一当初老和尚和杨木匠他爹是一伙的呢?

要是那样,他俩哪里是把我送去当小和尚,分明是送我去做活人桩。

想到这一点,我爸我妈拉着我就走。

附近的人看我要走,半真半假的一起大喊,恭送现任山神爷的姑爷,下一任的山神爷,未来的状元郎。

我回头看到爷爷和无法和尚还在争执,爷爷嘴里的唾沫,喷了无法和尚满脸都是。

冯瞎子没办法,用拐杖伸到中间,把他们两个给隔开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妈把我的胳膊绑到一个板凳上,放到了蚊帐外面。

关灯之后,我胳膊不舒服睡不着,下半夜熬不住了才睡过去,早上醒来,我妈和我爸蹲在我床前,看着板凳旁边落了一地的死蚊子,面面相觑。

我一下哭了,说我真的是小毒物,蚊子和牛猛子,都被我毒死了。

我爸说别胡说,肯定是你姥爷当初用『药』太猛,在你体内形成毒素,现在还没排干净,哪有什么天生的小毒物。

我知道我妈身上有尸气,就说我身上的毒,是我妈遗传给我的,我爸说我怎么没被传染,这跟尸气没有关系。

我说我是她生出来的,骨肉相连呢,你跟她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我爸你小子少废话,我跟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俩晚上……

我妈劈手一巴掌打在我爸肩膀上,说胡说八道什么呢,孩子还小。

大人总是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其实我知道我爸的意思,他说的也对,他都深入尸气内部了,还没被传染,我肯定也不是我妈传染的。

幸好当时其他人忙着打捞沉船,除了我们一家,没人听到无法和尚的话,我爸我妈商量了一下,决定保密,让我千万不要把血里有毒的事说出去。

肯定不能说出去啊,冯二『毛』的闺女冯花花,现在已经跟我一个学校了,红扑扑的小脸蛋可好看了,我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这个烦恼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烦恼。

那天之后,别说青龙街边上的三个村子,就连有孩子在青龙街小学上学的十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是青龙山山神爷的姑爷了。

那会小学校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要等值日生打扫好卫生,三爷爷敲了集合钟,分班级列队接受校长的训话,然后再排队走出校门。

从最后一节课下课,到集合的钟声响起,有将近半小时的时间。

这个时间,就是大家撒欢的时间。

男生不和女生玩的规矩还没变,我不敢明目张胆去找冯花花,而是佯装叠元宝儿,偷看花花和几个小女孩玩抓石子。

花花抓石子真厉害,白白的小手一招一招的,俏皮的羊角辫晃晃悠悠,那些最基本的玩法就不说了,什么撒簸箕、仙女散花的名堂都难不倒她。

最难的一招叫天王盖地虎,就是扔起手里的两个石子,紧接着把剩下三个,在地上摆成等边三角形并用手掌按住,然后迅速伸开五指,用手背中间的两个指缝,夹住落下来的两个石子儿。

这招天王盖地虎,对速度和落点以及协调『性』,都是极大的考验,整个学校里能完成的不超过三个人,三年级以下更是一个没有。

那天花花发挥的真好,连续两次天王盖地虎都完成了,我忍不住给她鼓掌。

几个女孩听到掌声,一齐把目光投到我这边。

不过她们并没因为我是未来的状元郎,而对我青睐有加,一个个哼一声,站起来去远处玩儿了。

我心里很失落,又怕男同学发现,干咳两声,拉着狗剩玩拍元宝儿。

章节目录 第25章 拍元宝 元宝儿是纸叠的,并不是金元宝的形状,而是四四方方的扁平样子。

拍元宝儿,就是一方把一个元宝儿放到地上,另一个方拿着元宝儿拍下去,只要能把地上的元宝儿翻个跟头,翻过来的元宝儿就是你的了。

由于我跳级,已经跟狗剩一个年级了。

那天为了吸引花花的注意,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次拍下元宝儿,都大喊一声“开”。

狗剩很快被我赢光了元宝儿,他班的人不服气,派出来最厉害的人,我每一次拍下都赢一个,狗剩班里的那个孩子很快败下阵来。

那个孩子的哥哥叫铁柱,是整个学校拍元宝儿的老大,铁柱被他弟弟拉来跟我对决,他输了几次之后,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法宝。

一个彩『色』硬纸壳叠成的漂亮元宝儿。

法宝一出手,铁柱连着赢走我好几个,硬质的元宝儿紧紧贴在地上,四边没有缝隙,我几次都没拍过来。

这时不但男孩子围观,就连那些女孩也停止游戏围了过来。

花花手指捏着羊角辫,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十来岁的小孩子,虽然知道我爸我妈夜里的勾当,也听过爷爷和孙寡『妇』的情话,但是对男女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懵懂的。

当时我对花花,并没有什么亵渎的意识,只是有种微妙的好感,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情,或许就是觉得好玩刺激而已。

看到花花偷偷给我一个鼓励,我在心里说,这次绝对不能失败。

我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给我开”,嘴里一口气出去,把地上的落叶都吹得飞了起来,弯下上半身一挥手,使劲拍出了手里的元宝儿。

元宝儿带着风声落地,铁柱那个从来没人赢到手的法宝,被我一下拍的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地之后正好是反面。

我赢了,铁柱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带着对高手的钦佩,竖起了大拇指,周围爆发一阵掌声,有男孩也有女孩,就连花花也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们拍元宝的地方,离学校大门不远,我听到外面有人说,吆喝,那不是青龙山山神的姑爷嘛,小家伙真厉害,刚才那一下,真是飞沙走石。

那会小孩子放学,很少有家长接送,那天凑巧,差生的家长都被校长叫来谈话,要等我们放学才能进来,所以聚在外面往里看,有几十个人。

刚才那个人的发话,得到了一帮家长一致的认同,还有人煞有介事的说,你看山神的姑爷,刚才运气的那一下子像不像蛤蟆功?

当时一个村里只有两三台电视机,比如我们村长家,天天晚上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跟放电影一样,满院子或坐或站都是人。

那年八三版的『射』雕正在热播,大人小孩都能哼两句“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射』雕里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大家也是喜闻乐见。

很快有人说,确实像蛤蟆功,我看这小家伙八成是双仙洞的蛤蟆大仙转世!

外面议论纷纷,都对我指指点点,这下好了,我的众多头衔上,又加了一个唬人的名号,疑似的蛤蟆大仙转世,不过没多久,疑似这两个字也被去掉了,我成了众人眼里真正的蛤蟆大仙转世。

那天放学后,我跟三爷爷一起走在路上,花花背着红书包追了上来,先跟三爷爷打了招呼,然后磨磨丢丢的凑到了我身边。

“蛤蟆哥,你能把你赢来的那个元宝儿,给我吗?”花花红着脸对我说。

我把赢来的元宝都掏了出来,一股脑放到花花手里,花花扔掉其他的元宝,只留下铁柱那个,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又给拆开了。

拆开的元宝是一张年画,年画上是一个笑容甜美的仙子,花花小心翼翼折起年画,放到了口袋里,又向我伸出了小手:“蛤蟆哥,认识你很高兴。”

我看到周围没有同学,连忙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小手软软的,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蹦蹦跳跳的聊这聊那。

三爷爷走在后面,一首古诗『吟』了一半又忘词了,一边拍着脑袋念叨自己老来健忘,一边苦思冥想。

我回家要经过冯瞎子家门口,到了的时候,花花说蛤蟆哥,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玩儿吗?

我说为什么?

花花让我走近一点,搂着我肩膀趴在我耳边说:“因为我知道你是小龙女的丈夫,我想认识小龙女,还有……”

花花话还没说完,冯二『毛』从家里走出来,从门口那个角度看过来,好像是我亲了花花,他顿时暴跳如雷,我撒腿就跑。

“你个小毒物,敢欺负我家花花,有种你别跑,老子打死你。”冯二『毛』嘴里骂着,随手抄起墙边的粪耙子,挥舞着来追我。

三爷爷这才抬起头,说二『毛』你干什么呢,敢打小孩,屁股痒痒了是吧?

那会的小学老师,对学生都是一视同仁,可不管你爹是村长还是掏粪工,你家是万元户还是贫困户,只要表现不好,一概教鞭伺候。

三爷爷以前教过冯二『毛』,冯二『毛』因为不写作业,没少被他打屁股,看到三爷爷,冯二『毛』想起往事,一下捂住了屁股,喊了一声方老师,接着告我的状。

三爷爷一挥手,说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儿,你小题大做干什么,快滚。

冯二『毛』走到三爷爷背后,恶狠狠的指着我,用口型说让我等着。

我快到家的时候,三爷爷眨眨眼,贱笑着问我,蛤蟆,你真亲了花花?

我说三爷爷你瞎说什么,没看出来,你也是一个老不正经的!三爷爷哈哈大笑,把我送到家他就走了。

接下来几天,虽然冯二『毛』不让花花跟我玩,不过每次放学,花花都和我一起走,冯二『毛』在家门口看我拉着花花的手,恨得牙痒痒,不过有三爷爷在,冯二『毛』根本不敢动我一指头,慢慢的他态度变了,还笑着给我糖吃。

很快放了暑假,我很早就写完了暑假作业,想出去跟小伙伴玩,我爸我妈不同意,只允许我自己在家玩,还给我买了一堆的书。

慢慢的我喜欢上了看书,那天我爸去帮三爷爷修理院墙,我捧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正看得有滋有味,冯二『毛』来了。

冯二『毛』一本正经的对我妈说:“杏儿,我爸说让我带蛤蟆过去一下,他要给蛤蟆排一卦。”

我妈早就想让冯瞎子给我算一卦,但冯瞎子一直不同意,说我的命和小龙女连在了一起,他给我算命就是给神仙算命,那可是捅漏天机的弥天大罪。

这次冯瞎子主动开口了,我妈很高兴,当时她正在洗衣服,连忙甩甩手上的泡沫,说马上带蛤蟆过去。

冯二『毛』说我爷爷算男不算女,而且他排卦时女人不能在场,你知道这个规矩的。

我妈为难的看看我,冯二『毛』说杏儿,你还不放心把蛤蟆交给我啊,这青龙街附近,哪个敢得罪我……冯二『毛』这个牛皮吹得有点大,看我妈撇撇嘴,连忙改口说哪个敢得罪我爷爷冯大仙。

我妈想了想,让冯二『毛』把我领走了。

冯二『毛』骑了自行车,我坐在后座,看他并不是去青龙街,就说二『毛』叔你走错路了。

冯二『毛』说,我又没说我爷爷在家,我是带你去找他。

冯二『毛』把我带到青龙山后山的窑厂那里,那天窑厂没有开工。

而且原来的老板,在我差点被活埋之后没多久,就把窑厂卖给了丁老八。

治保主任还跟我爸说,我就说丁老八手头有袁大头吧,要不然他那个罗圈腿八字脚,怎么买得起窑厂。

冯二『毛』跟丁老八关系好,经常过来玩儿,丁老八不在,他跟看场子的打个招呼,把我带进一间小屋。

小屋里只有麻将桌没有冯瞎子,我这才知道上了冯二『毛』的当。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过把瘾 冯二『毛』抄起一把羊角锤,说小毒物,你老实交代,有没有欺负我家花花。

我吓得刚想哭,冯二『毛』说你哭一个试试,你要是哭,老子砸烂你的手指头。

我不敢哭了,连忙辩解自己没有欺负花花,因为拍元宝才在一起玩的。

冯二『毛』说,要不是三大爷怕你年龄小不合适上中学,你小子早跳级去初中了,你肯定比别的小孩成熟!

说完他还让我脱下裤子,看了之后自言自语:“这孩子跟其他孩子没两样啊,难道老爷子算错了?”

我说二『毛』叔,没事我先走了。

冯二『毛』说不行,你小子净撒谎,我是见过铁柱拍元宝儿的,我不信你能赢得了他。

我一心想离开,就说要不然,咱爷俩比试一下,我赢了你就让我走。

冯二『毛』想了想说行,然后找来几张报纸,叠好了元宝,真的跟我拍了起来,不过我为了离开,用尽了全力,冯二『毛』还真不是我的对手。

冯二『毛』看我拍元宝的神勇,反悔了,不放我走,还说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为了得到我的信任,他用羊角锤在手掌心砸了一下,说是给我赔罪。

我说二『毛』叔你何必呢,我不怪你,冯二『毛』找来一条脏兮兮的纱布,把手缠了好几圈,又带我到供销社,买了一包云片糕。

当时云片糕可是奢侈品,比猪肉还要贵点,我吃着云片糕,被冯二『毛』单手骑车,顺着小河,把我带到了下游的骆马湖边。

什么时候都不缺少赌徒,那会也一样,穿过一片杨树林,能看到湖边的空地上,有一帮人正在吆五喝六的掷骰子。

湖这边属于我们县,对面就是跨市了,假如这边的联防队来人了,一帮赌徒就迅速上船,往对面跑。

我们这边组织赌场的人,叫合局的,骆马湖边合局的人,就是原来青龙山砖窑的老板,那会盖房子的人少,砖窑三天两头停工,哪有合局抽水赚钱。

合局的带着手下,看到冯二『毛』来了,说二『毛』你瘾头不小啊,这手看样子都不利索了,还跑来玩。

冯二『毛』说赌瘾上来如山倒,百爪挠心受不了,不玩两下不舒服,不过手受伤不能下场子,我让我小兄弟替我玩,我看着过把瘾。

好一个冯二『毛』,把自己手砸伤,不但骗到了我的信任,还给自己找到了不下场的理由,看他平常做事没谱,没想到现在玩了个一箭双雕。

本来我想给冯二『毛』拆台,但是听到他跟合局的介绍我是他小兄弟,我小孩子的顽皮心『性』起来,为了占他的便宜,甜甜的喊了一声二『毛』哥。

三十多岁的冯二『毛』,脸上笑开了花,就像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答应了。

合局的留下两个人接着放风,领着我们来到赌场边上,在围观的人墙外停下了,冯二『毛』掏出一沓厚厚的票子,在合局的面前晃了晃,合局的点点头。

“等下有人退出,我安排你们兄弟俩顶上。”合局的说完,挤进了人墙。

我小声对冯二『毛』说,二『毛』哥,要是把你的钱给输了,你可别怪我。

冯二『毛』抬手要打我,说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啊,二『毛』哥是你喊的!

没等冯二『毛』说完,我转身就要走,冯二『毛』一把拉住了我,说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放心,尽管放开手去干,赢了咱俩分,输了跟你没关系。

冯二『毛』又问我会不会掷骰子,我说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嘛。

冯二『毛』说附近谁有你吃的猪肉多,不过这就够了,今天老子发达了,槽,小毒物,不,我的蛤蟆兄弟,我能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今天就靠你了。

我说我要是回去晚了,我爸我妈会去你家找我的。

冯二『毛』说我都安排好了,我家老头子去外地了,最近几天不会回来,这个事别人都不知道,那些挂过号的人,不通知也不会上门,我跟花花交代过了,你爸你妈要是去找你,就说老头子带我们去县城了,放心吧,万无一失。

我说好家伙,你安排这么巧妙,刚才不会是想把我杀了,然后再埋了吧。

冯二『毛』说你要是欺负了花花,这还真不一定,不过现在其他的暂时不说,这两天我把老头子交给我保管的钱,输的差不多了,正愁他回来怎么交代,没想到碰到了你这个送财童子,你今天要适可而止,别把人家都赢光了。

看冯二『毛』的样子,我不像来赌钱,倒像是来拿钱的,我说你确定我能赢?

冯二『毛』说刚才拍元宝时,我看到你的手是断掌纹,我家老头子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拳有断掌纹,伸手打死人;赌有断掌纹,翻手赢鬼神。

我听了把自己的手放到眼皮子底下,也没看出来啥叫断掌纹。

反正又不要我掏钱,而且最近在家快闷死了,这里热闹的很,玩玩也不错。

站在人墙外,看不清赌局的情况,不过也能听到赢了钱的哈哈大笑,输了钱的唉声叹气,冯二『毛』不时扒着别人的肩膀往里面看。

阴雨天的时候,村里人就会用牌局解闷,偶尔也会掷骰子,我在村头看大人玩过,不过他们只是挂点彩头,更多的是图个乐呵。

很快合局的拉着一个人走了出来,还说兄弟你今天心太渴了,不该一把押上那么多的,不过没事,风水轮流转明天到你家,来日再战。

那个人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不过他不能走,因为这种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的赌场有规矩,赌局没散场之前,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防止有人因为输光了狗急跳墙,领着联防队的过来抓赌,虽然未必能抓住,但是也很麻烦。

合局的对冯二『毛』一招手,拉着我们俩挤进人墙,认识冯二『毛』的人,都笑话他钱多的花不出去,手受伤了还要跑来送钱。

冯二『毛』说太阳不打谁门前过,老子前两天输了,不代表今天就输。

我们这边掷骰子,一般都是五人上场,其他人可以围观也可以钓鱼,钓鱼就是看参战五个人中有谁手气好,就把钱押到他的面前。

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轰动,因为人墙里半大孩子也有好几个,一个个伸头看着热闹,可能也是大人带来的,在人群里显得很融洽。

而且这里距离我们村子几十里路,赌徒又不关心其他的事,没有人听说过我是什么山神爷的姑爷,疑似的蛤蟆大仙转世。

“我手伤了,只能让我兄弟上了。”冯二『毛』扬扬缠着纱布的手,说道。

“别废话了,只要你带着钱不赖账,你找条狗来替你掷骰子都没问题。”有个大胡子嘴里叼着烟,不客气的对冯二『毛』说。

冯二『毛』很忌惮大胡子,没有顶嘴,我看了看大胡子,一脸的杀气。

『露』天的赌场没那么多讲究,就是一块还算平整的地上,摆着一口海碗,海碗里放着三个骰子,轮到谁了,骰子拿在手里,对着海碗里一扔。

冯二『毛』一按我的肩膀,我蹲到了四个人中间的空档里。

我们这边掷骰子的规则很简单,三个骰子落到碗里,只要出现骰子是两个一样的点数,就是出猴了,剩下的一个是几点就是几猴。

假如是六猴或者四五六,和豹子都是一般大,只要你先掷出这三样,对方就不要掷了,他面前押注的钱就是你的,或者你押多少他赔多少。

反之你要是掷出来一猴,或者一二三的幺蛋,就是你输了,对方也不要掷了,或者把你的钱拿走,或者你按照他押的数目赔钱。

假如你掷的不是最大最小的,比如三猴,那对方就继续掷骰子,直到出猴为止,他要也是三猴,行话叫啃,只能吃你一半。

要是他掷出来三猴以上,大猴压小猴,他就赢了,反之则是他输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捅破天 规则我都了解,冯二『毛』把一沓钱扔给我,一开始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蹲着。

但是看到其他四个人面前摞成小山一般的钞票,我刚蹲下没有两分钟,有人面前的小山矮了不少,有人面前的小山又鼓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这是真正的赌博,可不同于村里人在下雨天,一『毛』两『毛』的挂彩取乐子。

我不禁紧张起来,手里的钞票都被捏出水了,没容我多想,大胡子对我扬扬下巴,说小鬼,该你了。

现在大胡子是庄家,我连忙抽出五块钱,扔到了脚下的海碗旁边。

所有人看着我哈哈大笑,就连那几个半大孩子也跟着笑,冯二『毛』说我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大家担待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一注最低十块钱。

我又抽出一张五块的扔下去,感觉脸红的发烫,嘴里说输给你好了。

大胡子笑了,说如你所愿,一伸手掷出来一个二三五,不算出猴,我抓起骰子往海碗里一扔,两三挂一,是个一猴,押上的十块钱输了。

大胡子把钱拿走,接着掷我右边的下家。

我们这边掷骰子,庄家不是固定的,谁赢了谁就是庄家,直到输了才下庄,大胡子手气蛮好,一连做了两圈的庄家,面前的小山又变成了两座。

大胡子下庄之后,庄家几度易手,中间我多次被他们这些老油子用激将法激的火起,加上冯二『毛』的鼓动,押了几把大的,把手里的钱输光了。

我说二『毛』哥,咱先下场吧,不能再玩了,再玩就输干净了。

冯二『毛』也有点怀疑自己对断掌纹的判断了,不过他已经没了退路,把剩下的钱一把塞给了我,说兄弟,赌博跟拍元宝一样,靠的就是一口气势,记住了,骰子拿在手里,撒手的时候,一定要有气吞山河的气势!

冯二『毛』的话引来哄堂大笑,大胡子和秃头都说,二『毛』,这又不是那些娘们吵仗,光会磨嘴皮子可不行,咱们认识这么久,怎么就没见过你有一次气吞山河?

冯二『毛』没理他们,对我扬起拳头,说不要怕,按我说的,放手开干!

我想了想所谓的气势,运用到赌博里我不懂,但是当初我爸能够『逼』爷爷写下保证书,靠的就是气势,那种敢动刀子杀人的气势。

后来我爸再也没有盖过爷爷,就是因为,他没有了那种气势。

还有爷爷,他自己拿杀猪刀『插』自己,这个动作不算唬人,主要还是那种对流血毫不在乎的气势,而且他只要一刀在手,再在脖子上盘一条猪肠子,那威风凛凛的样子,比电影电视里的大侠还有杀气。

现在是那个秃头坐庄,轮到他掷我,看我发愣,他没出声,捏着骰子等我。

冯二『毛』以为我怕了,喊了我一声,又用左手做出拍元宝的架势,对着地上一拍,说蛤蟆,给我拿出你拍元宝的气势来,别害怕。

我想到自己赢下铁柱的元宝,送给花花的时候,花花开心的表情,把手里的一沓钞票,还有地上散落的零钞,都踩到了脚下。

我把脚往前一伸再一抬,脚下的钞票到了海碗旁边,里面有崭新的五十元和一百元钞,平时我根本『摸』都没『摸』到过,今天是第一次。

冯二『毛』说蛤蟆你疯了,怎么一把都押上了。

我说要的就是气势。

秃头笑了,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鬼,输不走赢不走,不干净不走,我就成全你吧。

我笑着说,秃子你错了。

秃子一愣,说小鬼你刚才喊我叫什么?

我说小爷喊你秃子,怎么了,不行啊!

我现在明白了,赌场上打嘴仗直接关乎到士气,第一把我因为畏畏缩缩,对大胡子说输给你吧,大胡子接一句如你所愿,让我输了气势。

现在我不光手上要有底气,嘴上也不能输了气势,所以我跟秃子针锋相对。

“小鬼你反了天了!”秃子气的站了起来,还拉出要动手的架势。

冯二『毛』看看合局的,合局的虽然在青龙山下多年,但是他是莲花乡土生土长的人,骆马湖北岸这里,不属于我们青龙乡,而是属于莲花乡。

合局的在青龙山砖窑的时候,光顾着聚赌,很少到附近去走动。

所以哪怕他认识我爷爷,但是一定不知道我。

赌场是合局的张罗起来的,他不下场子,只从里面抽五分的水头,就是最后散场的时候,谁赢了一百块钱,就要给他五块钱。

合局的只在乎赌场上输赢的大小,最怕的就是起了争执,那是砸他的饭碗,他看我下的赌注差不多有一千多块钱,心里高兴着呢。

所以无论合局的认不认识我,他都要平息争执,而且他说话还比较公道。

“老铁,你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不能只许你喊人家小鬼,就不许人家喊你秃头,对吧,咱们是来耍钱的,又不是来打架的,人家下注了,你接还是不接?”

冯二『毛』已经无法扭转我全押上的事实了,索『性』鸭子虽死嘴硬到底,挺挺胸膛说道:“秃子,你要是想打架,我找专门打架的人来跟你打,你要是想耍钱,我的人已经下注了,你要是不敢接,那就让兜得住的人来接。”

秃子哼了一声蹲下了,说老子怎么不敢接,都来着!

不过很快他扫了那堆钞票一眼,上面有几张百元大钞,还留着我的鞋印,秃子咳嗽一声,说太多了,要不就一半吧。

秃子的气势下去了,我都懒得看他,旁边围观的有一个手里晃着钞票,说我就不信一个小屁孩,还能踹翻老赌鬼,剩下的一半,我接了。

合局的给我讲解,有人钓鱼的话,要看你同意不,你不同意就算了。

我没征求冯二『毛』的意见,说送来的钱,哪有不收的!

我话音一落,秃子手一扬一落,三个骰子掉到了碗里,滚了几圈之后,有两个停下来,是两个一点,剩下的一个还在转。

最起码这把没有幺蛋出了,秃子和那个钓鱼的一起,使劲喊着六!六!六!

虽然没有出六猴,不过最后的结果对他来说也不错,骰子停在了五上面。

“伸手就是五猴,小鬼,累死你也追不上!”秃子擦擦脑门的汗,说道。

我学着老赌鬼的样子,说我让你死个明白,抓起骰子扔到了碗里,不过我手劲有点大,有一个骰子从碗里滚了出来。

掉一个行话叫豁口子,不算数,掉两个的话就叫砸锅底,是直接算输的。

把冯二『毛』吓得,拍着大腿说道:“我的小祖宗,你轻一点。”

我笑笑,再次抓住骰子,大喊一声“六啊”,三个骰子在碗里转了几圈同时停下,干净利索的一个四五六,行话叫捅破天。

三个骰子在三个都不一样的情况下,只有掷出来四五六和一二三算出猴。

一二三叫幺蛋,跟一猴一样最小,四五六跟豹子一般大,我赢了。

这一把把刚才输掉的钱都赢了回来,冯二『毛』高兴的手舞足蹈。

“二『毛』,点钱!”我直接喊二『毛』的外号,自己把辈分又升了一级。

二『毛』哪在乎这个,他自己把辈分降得更低,一边点钱一边说,哎呀我的小祖宗,还是你牛皮,这一把全押的气势,绝对的气吞山河。

二『毛』点好钱报了数,秃头和那个钓鱼的,一人一半赔了钱,该我坐庄了。

接下来我面对的是大胡子,他看我势头正盛,只下了五十块钱。

庄家先掷骰子,我伸手又是一个四五六,大胡子连『摸』骰子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我连续四把四五六,整整赢了一圈,不过除了秃头那一把,其他人都押的不多,也就赢了二三百块钱。

等再次轮到秃头的时候,他把手压在自己的钱堆上,犹豫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传家宝 冯二『毛』看看秃头,猖狂的说:“吓得不敢下注了吧,哈哈!”

秃头学我刚才的样子,踩着钱堆上往前一搓,都押上了。

我再次出手,嘴里大喊一声“六啊”,这一口气吹出去,秃子面前的钱都哗哗响,骰子停了下来,又是一个四五六。

秃头把钱推给我,『摸』『摸』头站了起来,表示输的很服气,站到一边围观去了。

轮到大胡子了,大胡子又只押了一百块,我急忙忙的抄起骰子,落地是个二四六,这不算出猴,大胡子手里拿着骰子,没等他掷出去,有人喊一声“等一下”。

是刚才那个和秃头搭伙的钓鱼的,把所有的钱,都押到了大胡子面前,看样子有两千块。

这个钓鱼的,听合局的说,是莲花乡土地所的干部,姓齐,别人都喊他老齐。

“大胡子历来是个橛子,只要给他伸手掷骰子的机会,今天你一定会输在他身上!”老齐说道。

橛子是专克庄家的人,意思是庄家到他这里基本翻船,围观的人也都说我连续五把四五六,运气再好也该用完了,一个个嘴里喊着一把定输赢,纷纷把钱押到大胡子面前。

按道理我掷了一把没出猴,要等大胡子也掷一把他们才能押钱,但是冯二『毛』已经忘乎所以,猴子一般的抓耳挠腮,嘴里还说道:“你就是拦路虎,我蛤蟆兄弟也扒下你虎皮,一个栓驴的橛子而已,伸手就拔掉了。”

冯二『毛』拿着我赢来的钱,他手里钱多了腰也跟着粗了,又说大胡子,钓鱼的都下了这么多,你也不加点码意思意思?

大胡子哪里受得了嘲弄,说我打算都押上,就怕你手里的钱,不够赔的。

钓鱼的已经下的够多了,大胡子面前的钱也不少,冯二『毛』看看我,我笑着点点头,冯二『毛』伸手从脖子上拽下来一根红绳子,上面穿着五枚不一样的小钱。

“这是我老冯家的传家宝,不但能够挡煞除灾,还能算命排卦,够不够!”

冯二『毛』说完把红绳交到了合局的手里,表示输了的话,赔不起就拿去抵账。

合局的一下懵了,大胡子说这不就是一个钱串子吗,能值几个钱,冯二『毛』你要是玩我,老子花两千块钱,找人剁下你一条腿。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溜乡收古董的小贩子,行话叫捡漏的,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钱串子,这是五帝钱,更要命的是,还是大五帝钱。

揪心的赌局,正好需要一点小故事来调剂一下,就有人说,你讲明白点。

捡漏的遇到专业话题,兴致一下提了起来,说道:“所谓的小五帝钱,分别是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是清朝最兴盛的五位帝王在位时,发行的钱币……”

有人『插』话说,清朝兴盛个屁,咸丰和西太后两个,先后被洋鬼子撵的捂着屁股到处跑,人家崇祯帝被李闯破了京城,最起码提着麻绳以身殉国了。

“而且当初咱们这为了不剪发,死了不少的英雄义士,我祖上铁五爷那会年方弱冠,就是因为不扎满人的鼠尾辫,和其他六个大好男儿,被清兵砍死在骆马湖边,身子在岸上,头滚到了湖里,现在坟墓里埋的还是七具无头尸。”

接话的是秃头老铁,说完双手抱拳向天,眼泪差点下来。

三爷爷跟我讲过这段历史,我对秃子点点头,表示对铁五爷等七人的尊敬。

不过其他人看着湖面,都是浑身一哆嗦,估计以后再下水,心里要打鼓了。

捡漏的被连着『插』嘴,有点不高兴,闭嘴不说了。

合局的出来解围,说老铁,今天散场我请你喝酒,捡漏的兄弟,你继续说。

有人给捡漏的递上一根烟,他才继续说道:“这小五帝钱说实话,用处不如大五帝钱千分之一,大五帝钱分别是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通宝和永乐通宝,横贯秦汉唐宋明五个朝代,单个好找配齐很难……”

大胡子有点不耐烦,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捡漏的,说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冯二『毛』这玩意,够不够赔我全部的赌注?”

捡漏的对大胡子有点生气,说这大五帝钱,曾经累经千万人之手,又有高人开过光,再经过冯瞎子的打磨,上面阳气冲天,最低价值几十万,何止够赔你的赌注,按照你那两千块钱一条腿的行价,够买你祖宗十八代的命了。

捡漏的话狠狠骂了大胡子,不过大胡子满耳朵估计都是“几十万”这三个字,哪里想到这个,也没有跟捡漏的计较。

虽然这几年万元户的含金量有所下降,不过在我们这小地方,万元户还是毫无争议的有钱人。

几十万,是天价财富。

“几十万,就是几十个万元户啊!”大胡子嘴里念叨着,押上了所有的钱。

那会五十元一百元的钞票,农村市面上并不多见,其实大胡子那两座钱山还有钓鱼的那一大堆钱,里面有很多五块十块的零票。

不过全部加在一起的话,也有一万几千块,冯二『毛』一跺脚,说都来着!

我把三个骰子抓在手里,嘴里大喊一声“六啊”,三个骰子出手,同时一口气吐出来,把地上的几张钞票吹的贴到了海碗边上。

三个骰子在海碗里碰来碰去,其中两个被撞到碗沿边,眼看要跳了出来。

冯二『毛』捂着胸口,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幸好那两个骰子又掉了回去,很快停了下来,又是一个四五六。

冯二『毛』一声“卧槽”,把我顶到一边,两手去抓地上的钞票。

大胡子伸手抓住冯二『毛』的胳膊,说慢着,这孩子身上有鬼!

大胡子说我身上有鬼,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阴阳眼的本领,不但看出来我的血里有毒,还发现我身上附了一个鬼魂或者精怪呢。

我刚才掷骰子那气吞山河的气势,一下没了,说你能看出来我身上有鬼?

大胡子看我像是心虚了,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说我当然能看出来了,今天的事处处透着古怪,从来没人连续六把都是四五六。

顿了一顿,大胡子肯定的吼道:“你就是出鬼了,一定是个耍钱贼!”

大胡子这么说,冯二『毛』不乐意了,说你没证据别瞎说,这话会害死人的。

听冯二『毛』和大胡子两个人一番争执,我才明白,耍钱贼就是老千的意思,大胡子说我出鬼,是说我做手脚出老千。

这下我就放心了,出没出老千,我心里还是有底的,一脸的坦然。

我把自己今天的运气,归结到了那个我都看不出来的断掌纹上面。

假如有耍钱贼在赌场里出鬼,合局的作为组织者,有责任查明,所以大胡子一怀疑,加上众人的附和,合局的就派人过来,把我上上下下搜一遍。

他们没在我身上搜出任何东西,冯二『毛』张开胳膊,说把我也搜一遍吧。

人家也没客气,上去就搜。

冯二『毛』嘴里也没闲着,说骰子是你们的,海碗是你们的,地盘是你们的,这样我们要是还能出鬼,那你们就是真见鬼了。

看冯二『毛』也没有问题,就有人对大胡子说道:“连续六把四五六,这个也不稀奇,去年你们赌大小,老铁坐庄,还连续开出来十三把小呢。”

听大家的提到自己的英雄事迹,秃头笑了,说道:“赌场上没有稀奇哪有输赢,今天这个小兄弟运气好,老天爷也照顾冯二『毛』,反正我是愿赌服输!”

大胡子说我不是耍赖,这个小鬼也就十来岁,为什么说话做事这么老道?说不定是冯二『毛』从外地请来的高手,明明是个大人,却长了一张娃娃脸。

大胡子说完还伸手来『摸』我的肚皮。

章节目录 第29章 蛤蟆仙 我侧身躲开大胡子的手,说你干什么。

大胡子说他是个杀猪的,祖传一手『摸』猪神技,『摸』下猪肚子,就能判断出来猪的重量和年龄,现在要『摸』『摸』我,确定一下。

冯二『毛』冷笑一声,说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杀猪的啊,我蛤蟆兄弟的来头,说出来吓翻你一个跟头,听好了,他爷爷是方圆百里杀猪的师爷,青龙街的薛屠子!

大胡子听了薛屠子三个字,浑身一激灵,按到我肚子上的手,动作一下温柔起来,翻手给我掸了掸衣服,说你们搜身就搜身,怎么把小兄弟衣服都弄脏了。

合局的见过我爷爷,说我怎么感觉这小家伙的气势,像是在哪里见过,原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像薛屠子,长大一定是个杀猪的好手。

冯二『毛』连合局的面子都没给,说少放你的狗屁,我蛤蟆兄弟还杀猪?他是文曲星转世,连我们乡长都说他是未来的状元郎,不信你们去青龙街打听打听去。

冯二『毛』还算机灵,没有提山神的姑爷这一茬。

毕竟文曲星是正神,而山神爷甭管怎么说,有点来路不明的意思。

冯二『毛』又说我跳了两级的光辉事迹,还说我年纪虽小却已博览群书,心智和见识比他还要成熟,反正差点把我捧上了天。

其实我可算不上博览群书,不过相对于同龄人,我看过的书确实多,很多大人看的小说,我配合查字典,一般也能看得懂。

众人虽然不信什么文曲星转世,但是想到我今天的表现,对我刮目相看,纷纷说看看人家这孩子,再看自己的孩子,真不如扔到骆马湖里算了。

冯二『毛』很得意,从合局的手里拿回大五帝钱,然后蹲下身子,吹着口哨,把地上的钱大把大把抓起来,塞满了身上的口袋。

捡漏的虽然经常溜街串巷收古董,但是私下里应该没少干过挖坟掘墓,偷死人陪葬品的勾当,多少懂点阴阳的道道,突然说等等。

“我相信这个小兄弟没有出老千,但是他可能有赌鬼上身的法术,你们看不出来,但是这个,难不倒我。”

捡漏的这么一说,冯二『毛』吓了一跳,我也纳闷,难道今天冯二『毛』对我动了手脚,让赌鬼上了我的身?

不过不像啊,我现在神清气爽,没有什么鬼上身的迹象。

捡漏的这么一说,一帮赌徒在金钱面前,也顾不上什么蛮横的薛屠子,群情激愤,纷纷伸手指点我和冯二『毛』,嘴里喊着退钱。

冯二『毛』有点害怕了,说捡漏的你不能空口说白话,凡事要拿出证据来。

捡漏的说,小兄弟,你再掷一次骰子让我看看,看不出来我给你赔罪。

看来今天我不配合捡漏的,别想走出莲花乡,我拿起骰子,还是用刚才的手法,把三个骰子扔到了海碗里,嘴里依然大喊一声“六啊”。

三个骰子落到碗里,滴溜溜的『乱』转,停下来之后,又是一个四五六。

一帮赌徒面面相觑,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看出来我的手法有什么不对。

捡漏的一下按住了我的肩膀,说别动,大家快看看他的姿势!

原来我现在的姿势又像极了蛤蟆,膝盖着地跪着,两手按着地面,头伸的老长,嘴张得老大,正好对着海碗。

合局的也愣了,说道:“难道这小孩并没有赌鬼上身,而是会蛤蟆功,用嘴里的一口气,把骰子吹成了四五六?”

众人纷纷附和,冯二『毛』说我蛤蟆兄弟就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吹得动骰子,你们就是想黑吃黑,谁要是一口气能把骰子吹动,老子把双手剁了!

捡漏的让合局的手下按着我,保持现在的姿势别动,又对冯二『毛』说,今天我要是看出来你们使诈,你能把大五帝钱送给我嘛!

冯二『毛』小声问我,小祖宗,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从你姥爷,或者你妈那里,学过什么请赌鬼的法术?

我被两个人按着,心里很不爽,大声对冯二『毛』喊道:“没有!”

冯二『毛』看看我的手掌,他确信是断掌纹的功劳,这才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说道:“捡漏的,你要是能看出来有诈,老子把传家宝送你!”

捡漏的两眼一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一层又一层的拆开,拿出两片草叶,问围观的几个小孩子,谁现在有『尿』。

有个小孩子说有『尿』,捡漏的让那个小孩『尿』出来,把两片草叶放到『尿』『液』下面淋湿,然后小心翼翼的闭上眼睛,把两片草叶贴到了自己的眼皮上。

草叶上的『尿』『液』很多,顺着捡漏的脸滴下来,就像两行浊泪,引得众人发笑。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懂得我这两片草叶的厉害,这可是我重金买来的神仙草,虽然比不上阴阳眼,但是比牛眼泪厉害多了,现在虽然是阴天,但是眼皮上有了它,什么钱鬼上身赌魂附体,立马能看出来!”

捡漏的说完,慢慢的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他看着看着,脸上阴晴不定,飞快的变换着各种表情。

众人看看我又看看捡漏的,有点搞不明白了。

不过很快,捡漏的把两片草叶撕下来,一下扔到了湖里,噗通一声跪下了。

“蛤蟆大仙在上,小人窥破大仙真身,罪该万死,请大仙饶小人一命啊!”

捡漏一边喊一边磕头如捣蒜,合局的两个手下,本来按着我的肩膀,连忙松开了,问捡漏的,是跑虎岭的蛤蟆大仙吗?

捡漏的连连点头,说是的,解放前我师爷,带着咱们乡的人,去跑虎岭挖宝贝,结果惹得蛤蟆大仙发威,十几个人回来之后,没有一个活过一年。

合局的两个手下,他们的爷爷辈,肯定也参与了当初的盗墓,听到这个,马上也给我跪下了,嘴里喊着蛤蟆大仙饶命。

就像青龙街的人怕山神爷一样,莲花乡的人都怕蛤蟆大仙。

人群里莲花乡的人,甚至都没问捡漏的到底看到了什么,纷纷说我是蛤蟆大仙转世,噗通噗通都跪下了,还给我磕头,弄得我手足无措。

我纳闷极了,难道捡漏的看到了一只大蛤蟆?

虽然心里有疑问,不过面前跪着一大片人,我没法开口问,只能学庙里的泥菩萨,保持一个接受崇拜的表情。

后来就连几个孩子和那些不是莲花乡的赌徒都跟着跪下了,合局的也不例外,不过土地所的干部,那个老齐没有跪。

冯二『毛』本来还吓得一身冷汗,现在突然就化险为夷了,高兴的不得了,戳戳我的胳膊,小声说道:“快发话,让他们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说大家都起来吧,我只是个小孩子,至于蛤蟆大仙转世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反正我保证没有出老千。

老齐说既然你是转世的神仙,怎么能赢我们这些凡人的钱呢,再说了,你没出千,但是有神仙光环,这不公平啊。

捡漏的鄙视一眼老齐,说耍钱就是靠运气,运气是老天爷给的,人家蛤蟆大仙的神仙光环,就是老天爷给的运气,这很公平。

这次不光捡漏的,就连大胡子都替我说话:“赌场上怎么可能没有输赢,就当是咱们孝敬蛤蟆大仙了。”

老齐没话说了,冯二『毛』看局势已定,大气的拿出零钞,在场的人人有份,都给了一点喜钱,又抽了五百块钱,塞给了合局的。

“今天我蛤蟆兄弟能跟你们耍钱,这是给了你们以后吹牛皮的资本。”

冯二『毛』最后说道,跟众人挥挥手,骑车带我走了。

经过一条乡间小路的时候,冯二『毛』告诉我,合局的每天抽水,基本上能到手二百多,今天一把给他五百,真的不少了。

就算是一天二百,在当时也是高收入,何况合局,还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章节目录 第30章 分赃款 那会一个好瓦工,爬高上低给人家盖房子,一天的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最多再加上一顿午饭。

所以冯二『毛』给合局的五百块,确实不算少。

就在这时,一辆破面包冒着黑烟,加速超过我们,在前面斜着停下,堵住了去路,冯二『毛』说坏了,黑吃黑的来了。

那会在农村,一辆摩托车都稀奇,更别说面包车了,谁要是有一辆那种四四方方的桑塔纳,绝对就是超级土豪。

面包车里下来四五个人,手里提着胶皮棍,吆喝着让我们接受检查。

原来是土地所的那个家伙,输光了不甘心,领来了联防队的一队人。

那会的联防队权力比现在大多了,冯二『毛』抬出了冯瞎子,结果人家一点面子不给,毕竟没收一两万的赌资,可是一笔天大的收入。

为了钱,土地所的老齐连蛤蟆大仙都敢得罪,联防队怎么会给冯瞎子面子。

眼看他们连人带钱都要押走,我可不想在大人小孩眼里,从好学生变成大赌棍,实在没办法,就喊了一声:“我是方老师的学生!”

“哪个方老师?”联防队的小头头哼了一声,一边挖鼻孔一边问。

“就是青龙乡的方三爷,他是我们乡长的老丈人,我蛤蟆兄弟,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冯二『毛』一着急,替我先把乡长搬了出来。

小头头说,青龙乡的乡长的老丈人的学生,这是拐了几个弯的狗屁关系。

没想到老齐楞了一下,连忙拉住联防队头头,说虽然抓了这小孩,方三爷未必出面说情,但是难免因为得意门生出了事,他感觉脸上无光,找我们撒气。

小头头舍不得到嘴的肥肉,说这里是莲花乡,青龙乡乡长管不到我这里。

老齐又趴在小头头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小头头的表情立马变成一脸严肃。

小头头看都不看冯二『毛』,对我说道:“小朋友,赌博是不好的,今天我看你是个学生,怕影响了你的前途,放你一马,以后别这样了!”

冯二『毛』连忙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两千多块钱,全部放到了小头头手里。

“这是我们全部的赌资,现在都上缴,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吃顿好饭。”

冯二『毛』会做人,人家松口了他也要还一个人情,小头头很满意,说带小孩出来赌博,你就是个现行教唆犯,再有下次我绝不留情!

联防队的人走了,老齐留下了,他的脸皮是真厚,一脸谄媚的对我说道:“小兄弟,今天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交个朋友吧,我姓齐,以后你到莲花乡记得来找我老齐,吃喝住行我来接待,算是给今天赔罪。”

冯二『毛』和我都对他爱答不理的,老齐说了自己的地址,急忙忙的走了。

路上冯二『毛』拼命蹬车子,唯恐再有人黑吃黑,直到到了青龙街地界,这才冒出来一句,姓齐的来者不善,后来怎么突然替咱说了好话?

我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答案出来了,乡长去了县里,而且是一步到位,直接当上了县长,三爷爷也从乡长的老丈人,升格成县长的老丈人了。

老齐这个家伙,肯定是提前知道了风声。

冯二『毛』把车子骑到一个小树林里面,说歇歇脚,他手上并没有大事,解开纱布扔到一边,掏出浑身的钞票,在地上整理一番,又清点起来。

我说自己睡觉时经常摆成蛤蟆的姿势,今天又这样,难道真是蛤蟆大仙转世?

冯二『毛』哈哈大笑,说你算了吧,捡漏的家伙,拿着的神仙草,是丁老八卖给他的,丁老八你还不知道,他有屁的神仙草。

看我还是不明白,冯二『毛』又说道:“神仙草是假的,肯定是捡漏的最近盗墓沾了阴气,突然又被童子『尿』冲了眼,产生了幻觉。”

我满腹的心事,冯二『毛』都把心思放到了钱上面,清点之后拿回自己的本钱,他说除去给大家的喜钱,合局的抽水,小头头那两千,还剩一万多。

一个万元户上身了,冯二『毛』兴奋的差点扒坑把自己埋了,老半天才平静下来。

冯二『毛』抽出三百块钱,一把拍到我的手里。

在今天之前,别说一百元钞,我连五十的都没『摸』过,不过赢了一万多块,冯二『毛』才给我三百,这也太过分了。

“二『毛』,你摆明要欺负小孩是不是?”我攥着三百块钱,踢了冯二『毛』一脚。

冯二『毛』说他前几天加在一起,输了一万大几,这还没回本呢,让我这个下凡的文曲星,不要跟他一个俗人计较,说明天再赢钱,就补偿给我。

“再说了,这里我还给花花留了点钱吃饭买衣服,这个你不会反对吧?”

冯二『毛』提花花我就不生气了,而且三百块也不少,虽然物价涨了,豆浆油条都是两『毛』钱了,三百块也够我和三爷爷,吃两个学期的早点了。

分赃完毕,冯二『毛』带我回到他家。

冯瞎子果然不在,我爸我妈和花花在院子里坐成一排,三个人六只眼,都眼巴巴的盯着敞开的大门。

看到我们回来,花花没说话,起来回屋写作业去了,我妈问算的怎么样了。

我看看冯二『毛』,这才发现他撒谎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他对我妈说道:“杏儿你别太担心,蛤蟆就是命中有灾,到时自有贵人相助,保证能顺利过关。”

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冯二『毛』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过我妈却信了。

我爸看花花离得远,小声问冯二『毛』,蛤蟆血里的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残疾之人必有长处,就像瞎子,往往听力比正常人好上数倍,那天无法和尚说我有毒,冯瞎子肯定听见了,所以我爸才这么问。

我爸以为冯二『毛』带我出去一天,一定是冯瞎子打算给我去掉身上的毒。

冯二『毛』回头看了我一眼,是埋怨我没有告诉他这个事,不过他从小跟着冯瞎子长大,虽然没学到真本事,但是大话唬人还是有两下子的。

冯二『毛』咳嗽几声,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很快有了主意和说辞。

“这个我爷爷说了,仲夏五月湿热弥漫,蚊蝇繁殖百病滋生,蝌蚪上岸蛤蟆遍地,蛇蝎蜈蚣等毒物蠢蠢欲动,一年之中,就属端午当天毒气最盛,那天别人家都高悬天中五瑞,谁知就是你家里没挂,所以毒气都涌到了你家门口,杏儿偏偏又从高处摔下来,落地时受了惊吓,难免有些神情恍惚,被毒气趁虚而入冲了身子,这样不但让蛤蟆早产,还让毒气渗入了胎气,蛤蟆血里的毒,就是端午的毒气,木头啊,不是我说你,这个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冯二『毛』只是听说我妈是因为端午节那天,往大门上挂艾草和菖蒲摔倒,导致我早产,就推断出来我家的艾草和菖蒲,比别人家挂的晚了。

顺着这个,冯二『毛』又用端午节毒气大盛,解释我血里的毒,听上去也说得通。

天中五瑞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就是常见的菖蒲、艾草、石榴、大蒜和龙船花,石榴又叫若榴,龙船花又叫英丹。

本来我以为天中五瑞,也就是端午节的时候挂在门口,驱驱毒辟辟邪。

后来我才知道,菖蒲属木、艾草属水、若榴属土、大蒜属金、英丹属火,天中五瑞按照五行八卦布阵,可困恶鬼凶煞。

爷爷当初被我爸刀架脖子的时候,也说端午节是恶月恶日,冯二『毛』现在的一番说辞,正好和爷爷的说法不谋而合。

尤其冯二『毛』最后一句很巧妙,故意暗示我爸没照顾好我妈,转移了重点,让我爸自责起来,随之就没怀疑他的说法。

我爸脸上很愧疚,我妈笑笑说不怪你。

然后他俩一起问冯二『毛』:“有办法解毒吗?”

章节目录 第31章 尿壶怪 我爸我妈现在客客气气的样子,明显比以前高看冯二『毛』一眼。

冯二『毛』仰头看天,闭上眼睛抬起了右手,手指不断变换各种姿势,做出掐指诀的样子,两片眼皮子,像被大风刮过,一动一动的。

冯二『毛』又在模仿冯瞎子的高人风范,别管怎么说,这次真叫他学出了冯瞎子的七分神韵,把我爸我妈唬的,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冯二『毛』装模作样一番,终于放下右手睁开眼睛,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虽然蛤蟆身上有毒命中有灾,不过小龙女正在成长,她不会弃自己的丈夫于不顾,以后自然会现身帮蛤蟆解毒。”冯二『毛』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妈问今天我们去了哪里,冯二『毛』摆摆手说此乃天机,不可说不可说。

看着冯二『毛』认真的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我爸我妈连忙说不问不问。

冯二『毛』又看看我,意味深长的说,蛤蟆,今天的经历,不许告诉任何人,泄『露』天机,是要遭雷劈的。

我知道他这是敲打我,点点头。

其实他就是不提醒我,我也不会说,我不怕雷劈,就怕我爸我妈知道我去赌钱了,我爸的拳脚,我妈的擀面棍,可不是吃素的。

冯二『毛』终于成功瞒天过海,我爸我妈也相信了他的一番说辞,一个劲的说给你家添麻烦了,留下一大块猪肉,把我带着回家了。

路上我还佩服冯二『毛』会来事,不过到家之后,我又感觉这家伙就是个顾头不顾腚的人,今天他把牛皮吹的这么大,冯瞎子一回来他就『露』馅了。

后来我趁我爸我妈不注意,偷偷把三百块钱藏好,还心存侥幸,或许冯二『毛』那句天机不可泄『露』,镇住了我爸我妈,他们不去问,这个事就不能『露』馅。

没过几天,我正看书的时候,冯瞎子拄着拐杖,从我家门前路过,我爸我妈跟他招呼一声,果然没有问那天的事。

冯瞎子是去山脚找丁老八的,跟我爸寒暄了几句,点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

我以为事情再也不会败『露』,谁知莲花乡的人来青龙街赶集,到处说我是蛤蟆大仙转世,青龙乡的人说何止是蛤蟆大仙转世,又把我的头衔都亮了一遍。

这下疑似蛤蟆大仙的疑似两个字去掉了,大家一提起我,就是蛤蟆大仙转世,小龙女的未婚夫,未来的状元郎,下一任的山神爷。

有人说我在骆马湖赌场,撒手就是四五六,把水里冒出来的赌鬼都赢哭了。

有人说我天生五毒俱全,什么毒蛇毒蝎子,咬我一口,立马翻身毙命,而我一点事都不会有,贾成祖就是因为被我咬了一口,头脸都烂了。

有人说谁谁被黄狼子上身,我出面之后,只是一声大喝,黄狼子吓得立马出窍,遁地无影无踪。

大家都好稀奇,什么事传到耳朵里,又添油加醋的说出去,有人质疑了,还指天指地,赌咒发誓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传言越来越离谱,我每次上街都引来大批人围观,吓得直接不敢出门了。

这样一来,赌钱的事,我跟冯二『毛』再也捂不住了,冯瞎子关上门,用拐杖差点把冯二『毛』打死,然后又领着冯二『毛』来我家,给我爸我妈认错。

我爸听了,抬腿一脚把我踢趴下,我妈气的咳嗽,去厨房找擀面杖了。

眼看男女双打要开始,冯瞎子一下扑倒我身上,说都是冯二『毛』这个混账玩意把我带坏的,要打就打冯二『毛』好了,山神爷的姑爷,你们两个可打不得。

冯二『毛』低眉顺眼站在那里,毕竟三十多岁的人,我爸我妈怎么好意思打他,两个人就问冯瞎子,蛤蟆的血里有毒,你老人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瞎子说这个事不是我不说,而是我功夫不到家,看不出原因,具体还要蛤蟆他姥爷,李大夫出来才能解释。

我姥爷已经被关了十几年,自从减刑之后就换了劳改队,我爸我妈也不知道他关在哪里,就连老张和三爷爷出面也没打听到。

冯瞎子被我爸我妈从我身上扶起来,又让他俩保证不再打我,这才用拐杖敲着冯二『毛』的头,一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冯瞎子一离开,我爸我妈就变了脸,关上门准备大打出手。

我苦着脸说不是保证不打我了吗,大人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妈一擀面杖抽在我屁股上,说我们这不是打你,是教训你。

没等他们继续,三爷爷也知道了这个事,敲门进来之后,又问了一遍前因后果,然后一个劲跟我爸我妈道歉,说这个事他有责任,是他没管好我。

我爸说三叔,这跟您老没关系,养不教父之过,您老先让开。

三爷爷说教不严师之惰,这个事你别管了,你们动手那是殴打,要打也是我这个老师动手,用教鞭抽他才算教育,这样比较名正言顺。

三爷爷坚持把我拉走了,一路上他气呼呼的,我还以为他要打我,结果他把我领到了丁老八的砖窑厂,一下笑了,说今天要不是我,你小子就惨了。

三爷爷让我不要『乱』跑,然后他进了那个小房间,里面很快响起了麻将声,过一会我掀开门帘一看,村长治保主任丁老八都在,四个人玩的正高兴呢。

原来一身清高的三爷爷,老来也耐不住寂寞,经常过来打麻将。

我走到砖窑高高的砖垛子后面,躲着太阳吹着凉风,翻着随身带来的书,谁知莲花乡那个捡漏的,带着好几个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儿。

“蛤蟆大仙,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兄弟吧。”

捡漏的姓邓,外号叫老鼠,见面就跟我哭,说他兄弟前几天在乡下,收了一个『尿』壶,回家半夜往里撒了一泡『尿』,结果就发了癔症,见光就咬人。

发癔症,是我们这对中邪了的委婉说法。

“大仙,你只要用你对付黄狼子的那一招,对他大喝一声就行了。”

邓老鼠真把我当成了蛤蟆大仙,对传言也深信不疑,见面就顶礼膜拜,再说那天要不是他,我跟冯二『毛』还不知道怎么解围,我想拒绝都说不出口。

邓老鼠一挥手,随行的几个人把板车推过来,抬下来一个包的跟木乃伊一样的人,我也很好奇,掀开他脸上的布一看。

这家伙满脸黑气,呼呼喘着粗气一言不发,谁知道他脸上的布被我掀开,见光了马上张大嘴,对着我的手指就咬过来。

我本来以为邓老鼠会把这家伙拉开,没想到邓老鼠他们太看得起我了,躲出去好远,纷纷说大仙要做法,大家离远点。

我只好抠起地上一块老砖,一下拍到了咬人的家伙脑门,血滋啦一下就出来了,这家伙甩开外罩的衣服,抬手糊了一把脸,说谁踏马敢打老子!

邓老鼠上来,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说我叫你喷粪,要不是大仙出手,你小子过几天就把床换成盒子睡了。

原来咬人的家伙发癔症时不会说话,他张口骂我,其他人就知道他好了,邓老鼠拉着他给我跪下,谢过救命之恩,还拿出一个鎏金的『尿』壶孝敬我。

『尿』壶沉甸甸的,里外都金光闪闪,看样子能值几个钱,我说我不能收。

邓老鼠说这个对于我们就是个烫手山芋,也只有大仙您才能降住它,您留下往里『尿』『尿』也行,砸瘪卖钱也行,就当给我们帮忙了。

邓老鼠一帮人走了,我把手里的砖头搭在『尿』壶口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抱着头,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救了个人。

邓老鼠走后没多久,秃头老铁领着六个人又来了,都是当初骆马湖边上,被清兵砍了脑袋那些义士的后代。

老铁指着我屁股下的『尿』壶说道:“你们看!邓老鼠没骗咱们吧!”

章节目录 简单说两句 网文里最难写的就是悬疑灵异,烧脑不说,这种小众题材,读者还少。

《活人桩》我准备了三个月,用心敲出的文字,是给看得懂的人品味的。

看到这里的你,就是能品出这本书其中味道的人,毕竟没有点人生阅历,你看不到目前的章节。

编辑昨晚就通知今天上架,原计划就是更新五章,后来我跟编辑争取了一下,把前三章改成了免费章节,也算是对大家的一点小小的回报。

由于写的不够小白,看的人不多,所以希望大家能够订阅一下,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怕是要吃土了。

今天后面的两章,我都包了红包,订阅章节就能抢到红包,二十四小时之内订阅的读者,差不多都能抢到红包,大家速来吧,先到先得。

我是一个码字超慢的人,而且有强迫症,喜欢删减修改,有时写好的一万字,修改之后,可能只剩下三千字,所以码字效率非常低。

一般情况下保底三更,明天开始连续三天加更,是为了感谢上架之前就打赏的朋友,这些都是老朋友,累计打赏三万多个岩币,感谢你们!

以后谁要是打赏了玉佩,我就加一更,至于皇冠,就免了吧。

码字,在我眼里赚钱是第一位的,毕竟没钱拿什么养家糊口。

虽然赚钱是第一位的,但也并不是全部,所以这本书,我不会为数量而去牺牲质量,后期也不会转玄幻修仙,更不会太监烂尾。

太监的话,会让订阅支持的你失望,更会在我的良心上,留下一个豁口。

毕竟人品这个东西,我看的很重。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本,如此用心写的灵异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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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章 代言人 我学着冯二『毛』那天的语气,说二『毛』你好大的胆子,蛤蟆也是你喊的?

冯二『毛』说我的小祖宗哎,只要你跟我一起去,我喊你叔行不行?

我说不去,你明明输了一千多,非说输了一万多,赢那么多钱最后就给我三百,我还挨了我爸一脚和我妈一擀面杖,最后连三百块也没捞到,亏大了我。

吃完饭,三爷爷要带三『奶』『奶』去乡长家里,要我跟着一起去。

乡长毕竟是个官,我去他家会感觉受拘束,就说有二『毛』陪我,我不去了。

冯二『毛』连忙说,您放心吧,花花被我爷爷带去县城了,我今晚没事,就帮你保护小蛤蟆,蛤蟆要是少一根头发,您剁我一根手指头。

三爷爷走了,冯二『毛』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用各种方式来引诱我。

我相信我爸说的,狗改不了吃屎,冯二『毛』肯定没安好心,就没理他那一套。

天黑之后有人在外面敲门,我打开大门,是个热心肠的村里人。

“刚才有个秃头,老是在你家门口转悠,可能是个踩点的小贼,蛤蟆你过去看看吧,别让那家伙在你家门口留下什么记号,深更半夜进去偷东西。”

我感谢了他好心的提醒,不过我是不怕小偷的,因为黑子在家看门呢。

黑子有点老了,而且还被贾成祖打了一扁担,现在除了吃喝,经常躺在窝里不出来,不过一般的小蟊贼,黑子都能对付。

冯二『毛』在三爷爷家里坐了小半天,也感觉闷了,非要出去透透气,说去你家看看吧,万一人家是个偷狗的高手呢?

冯二『毛』这么说我就害怕了,黑子救过我的命,跟我感情很深,我可不想它被偷走做成狗肉。

冯二『毛』拿着手电,抄起三爷爷家一根铁棍,做出保镖的样子,护送着我回家。

到了家门口,黑乎乎的,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冯二『毛』用手电往我头上照了两下,吓得一声惨叫,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

我回头说道,二『毛』,就你这个小胆子,还给我做保镖!

二『毛』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抖着手,用手电晃着光晕。

我抬头往门上一看,一根连成圈的铁索,有二指粗细,锈的不成样子。

铁索上面穿着七个骷髅头,水淋淋的沾着泥沙,正在我头顶晃了晃去。

一开始我也很害怕,但是后来想到这七个骷髅头,肯定是爷爷从沉船湾捞上来的,都是前辈义士遗体的一部分,我就不是那么害怕了。

看冯二『毛』跟烂泥样爬不起来,我开门进去搬来板凳,爬到了板凳上。

我心里默念正气歌,仰头抬胳膊,把铁索和骷髅头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

没想到铁索连着骷髅头,比我想象中重的多,我拿着挺费劲,被铁索一个翻转套在了脖子上,那几个骷髅头全部溜到了我胸前,晃晃『荡』『荡』的。

二『毛』吓晕了,我踢踢他屁股,说二『毛』,快起来帮我一下。

骷髅头里还有水,都浇到了我身上,泥沙也弄得我一身,我这一转脸,刚醒过来的二『毛』又吓『迷』糊了,翻身就给我磕头。

“蛤蟆大仙,我的小祖宗,我再也不骗你了,饶命啊!”

村里人听到冯二『毛』的惨叫,打着手电赶来了,看到我的样子,小孩吓得哇哇哭,大人也都吓得脸煞白,护住了孩子。

冯二『毛』跪在地上,村里大人小孩都往后退。

我仔细看看,这才发觉自己就像流沙河里还是妖精状态的沙和尚,吃人之后把骷髅头挂在脖子上。

虽然我没有沙和尚那么高大,但是满头满脸的泥沙浑水,铁索挂着脖子拖到小腿肚,肯定也很恐怖。

没等我解释,老铁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盒子,看到我身前挂着的铁索骷髅头,老铁一脚把冯二『毛』踢出去老远,很严肃的整理衣服。

老铁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冯二『毛』刚才跪的位置,是我和村里人之间空地正中的位置,嘭嘭嘭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大仙,你就是我的恩人啊,老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等我一会!”

老铁说完爬了起来,把手里的纸盒子一下扔出去老远,说这么垃圾的礼物,怎么能送给大仙,然后拍拍裤子,屁股失火一般的跑了。

人群里很多人拿着手电,周边邻居家门口的灯也打开了,离去的老铁,一颗秃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一下明白,那个所谓的秃头小偷就是老铁,他刚才是来给我送礼的,看我没在家,他在门前转悠,这才被那个好心的村里人,把他误解成了小偷。

冯二『毛』被老铁这一脚,也踢得清醒了一点,两个眼珠子转来转去,要说他还真有一点小聪明,很快想通了七个骷髅头的来历。

冯二『毛』一直跟我在一起,他知道骷髅头肯定不是我从水里捞上来的,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走过来想『摸』我的头。

“冯二『毛』,你那脏手,也能『摸』大仙的头!”人群里有人大喝一声,后来大家纷纷给我磕头,说大仙,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以后你可要保佑我门。

爷爷以前住在青龙街,二爷爷出事之后才搬来孙家村,这个村里很多人都姓孙,比如狗剩,还有村长和治保主任,姓薛的就我们一家。

虽然不是一个姓,不过跪下的人群里,很多都是我平常,喊叔叔婶子大爷大娘的长辈,我怎么担待得起,吓得跑进了家门。

冯二『毛』又开始装大尾巴狼,拦着大门说大仙累了,你们不要打扰他。

黑子从狗窝里把头伸出来,『露』出一个我看不懂的表情,然后头一歪又睡了。

过了一会,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老铁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很快把今天见过我的六个人都召集过来,排成一溜跪在了我家门前。

经过骆马湖边被跪拜的事,还有在青龙街被围观的事,我实在被这种大场面搞怕了,又想到爷爷还不知死活,我又被堵在了这里,头脑一阵空白。

冯二『毛』迈大步走过来,从我脖子上把铁索取下来,跟藏族同胞献哈达一般的郑重,又像领导人献花圈那般的肃穆,把铁索连着骷髅头交给了老铁。

老铁七个,马上哭了起来,说起了过往的历史,弄得村里人跟着长吁短叹。

人群『乱』哄哄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村长和治保主任竟然不在,我怀疑他们跟着三爷爷,一起到乡长家里,要求进步去了。

冯二『毛』的两片嘴皮子,天生是用来唬人的,早就把刚才被人喝止的尴尬扔到了西天外,在外面以大仙代言人的身份,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最后他把所有人都忽悠走了,然后捧着一个小木箱,放到了我怀里,说蛤蟆你发达了,槽,咱不用参赌也能赚钱了。

冯二『毛』又晃晃手里老铁踢飞的纸盒子,说木箱里的宝贝,归大仙你了,这个纸盒子里的小礼物,就留给我家花花吧。

我打开小木箱,里面铺着厚厚的锦布,锦布里躺着一个圆圆的果子,上面满是金黄『色』的绒『毛』,跟我的小拳头差不多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对这个果子没兴趣,只想去找爷爷,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伤的重不重。

冯二『毛』堵着门,哪也不许我去。

冯二『毛』说你爷爷有多凶,我可是知道厉害的,他还老是想害你,我现在放你去找他,他要是对你下手,我又不是他对手。

“要知道,我可是保证过的,你少一根头发我剁一根指头,我连脚趾头算上也就二十根,你爷爷要是抓掉你一把头发,我手脚都成秃枝了!”

冯二『毛』突然讲起了原则,就是不让我出去。

我说你不让我去,我就是不孝。

冯二『毛』说,你妈去医院还没消息呢,你不在家里等你妈的消息,更是不孝!

章节目录 第35章 罗汉果 冯二『毛』打心底不信我是大仙,我自己也不信。

我要是大仙,一个小小的冯二『毛』,怎么能拦住我呢!没办法,我只好先去洗了澡。

后来三爷爷来了我家,看我没事这才放心,三爷爷对爷爷去了沉船湾,还捞上来义士头颅很钦佩,不过他也不同意我去找爷爷。

一直到半夜,我爸才背着我妈回来,送走了三爷爷和冯二『毛』,我爸把一个茶杯狠狠摔到地上,骂道:“庸医,都是一帮庸医!”

我妈说这咳嗽的病,孩他姥爷都看不好,别的医生更不用说了,孩他爸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心口疼。

我爸马上变了一副笑脸,说着笑话把我妈哄笑了。

我妈一笑又咳嗽了,带出来一小口血,我爸扭过脸,脸上两行泪水扑簌簌的下来了。

我爸很快偷偷用袖子蹭掉泪水,给我妈擦擦血洗洗脸,把我妈扶到床上。

我也忍不住流泪了,心说狗屁大仙,那些头衔都是哄人的,要不然需要爷爷去沉船湾下水,还眼睁睁看我妈受罪!

后来我想了想,把木箱里的果子,拿出来交到我爸手里,说这是别人送我的,你看看这个果子,能不能给我妈治病。

要是平时,我爸早就板着脸,问我果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偷的,不过这次他高兴的一跳老高,说这可是好东西啊!

我爸把果子拿给我妈看,说这是专治咳嗽的罗汉果,一般上品罗汉果也就鸡蛋大,这个是金『色』又有小拳头大,一定是出自桂林龙山,万中无一的金罗汉!

我妈没学到姥爷的医术,不过久病成医,对咳嗽倒是很在行。

“罗汉果利咽化痰,主治痰火咳嗽,而我的咳嗽,有声有血而无痰,是尸气入肺肺虚咳血,这个金罗汉虽好,但是『药』不对症,治不好的。”

听我妈这么说,我爸脸上一片失望,我妈突然问道:“孩他爸,你是怎么认识罗汉果,又是怎么知道这是桂林龙山的金罗汉?”

听到我妈发问,我也糊涂了,我爸大字皮不识几个,这次怎么只捧在手里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罗汉果,还说是什么金罗汉的?

我爸支支吾吾的,说自己担心我妈的病,经常找人问,这是听别人说的。

我能看出来我爸是撒谎,不过我妈又咳嗽起来,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我妈拉着我爸的手,深情的说道:“孩他爸,我命中注定活不长,你不要跟老天爷作对,千万别想着用妖法邪术,给我逆天改命,等我走了,你再找一个好了,别委屈了自己,你过得好,我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

我爸无奈的点点头,又按照我妈的吩咐,在罗汉果两头各『插』了一个小洞,放到大碗里用开水冲泡,等到水散发醇香,端给我妈喝了几口。

虽然『药』不对症,但是这个罗汉果也很厉害,我妈喝过之后不咳嗽了,被我爸拍着睡着了。

我妈暂时没事了,我担心爷爷,就说要去孙寡『妇』家,看看爷爷。

我爸认为我妈病情加重,跟爷爷有直接关系,说你去看他干什么,他死了才好,没有他这些年瞎搞事,你妈也不会病的这么重!

我告诉我爸,是爷爷从沉船湾捞出来人头,老铁他们表示感谢,这才给了我罗汉果。

我爸对爷爷并不领情,认为爷爷肯定别有用心,说蛤蟆你可以去看,但是一个小时过后,你还没回来,我就把孙寡『妇』家一把火烧了!

我爸这次光顾着我妈,竟然不怕我出事,让我自己去。

我拿着手电出门的时候,我爸又把我拉回来,说蛤蟆你的字典呢,借我用一下。

我从书包里拿出字典,放到我爸手里,然后走出大门,来到孙寡『妇』家里。

爷爷闭眼躺在床上,浑身缠着纱布,孙寡『妇』在一边抹着眼泪,我看到床边有一个洗脸盆,盆里的清水,已经成了浑浊的血水。

“爷爷!”我喊了一声。

听我来了,爷爷睁开眼睛,答应了一声,又按着床边坐了起来,结果这一动挣裂了伤口,那些纱布上渗出了血。

我说爷爷你没事吧,说完我就感觉自己很好笑,这一身的纱布,还有一盆的血水,怎么会没事呢。

爷爷说都是皮肉伤没有大碍,还说蛤蟆,你看还是爷爷厉害吧,方老三要等你当了大官才能捞人头,那要多少年,爷爷半天没要,下水就给捞上来了。

孙寡『妇』说你可拉倒吧,要不是那两帮水鬼分成两伙,先打起来了,你早就死在水里,陪着那些沉船的尸骸了。

孙寡『妇』说完,恨恨的看了我一眼。

孙寡『妇』克死了三任丈夫和两个野男人,好不容易找到我爷爷,这个能降得住她一身晦气的男人,简直当宝贝一样的供着,她哪里舍得爷爷去死。

是因为我,爷爷才去沉船湾,差点死在水里,孙寡『妇』能不恨我嘛。

爷爷说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个屁,抓紧把这盆血水倒到阴沟里,腥臭腥臭的,别熏着我蛤蟆孙儿。

本来爷爷这么拼命,我对他已经没有了怨言,结果跟他聊了没几句,他又提起让我伤心的事情来了。

“蛤蟆,你现在虚岁都十二了,在古时候,这个年龄也有男孩能结婚了,我看这样吧,改天咱爷俩上青龙山,爷爷让你和小龙女入洞房怎么样?”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没想到绕来绕去,又提起这个,我一下警觉起来,说爷爷,你说的入洞房,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要把我埋到大坑里?

“蛤蟆,爷爷肯定不是想害你,真要是想害你,我就不跟你明说了,直接把你打晕,抱到青龙山挖坑埋了岂不是更好?”

我心说我天天身边有人跟着,你要是想害我,也要有那个时间,比如今天夜里,我一个小时不回家,我爸就烧上孙寡『妇』家门了。

“爷爷,我就算答应,但是我爸我妈未必同意啊,你是知道的,我只要失踪哪怕一会,我爸我妈找不到我,肯定以为你把我埋了,会带人上青龙山找我。”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怕爷爷现在就动手,所以没有直接反对。

“蛤蟆,这个好办,你跟木头说咱爷俩现在和好了,明天你跟我去县城买衣服,然后咱们偷偷上青龙山办事,这样咱不就争取到时间了吗?”

果然我爸没有说错,爷爷去沉船湾捞骷髅头,是想骗到我的信任,现在他让我跟着他撒谎,不过我可不傻,哪有自己去跳火坑的!

我说爷爷这个我考虑考虑,不过我爸说了,我半个小时不回去,他就上门来烧房子,所以现在我要先回去。

爷爷不敢不信,怕我爸真的过来烧房子,骂我爸是狼心狗肺,不相信他是为这个家好,骂几句放我走了。

出门之后我看看时间还早,就趴在孙寡『妇』家大门下面,我看到孙寡『妇』进了房间,过了一会熄了灯,我又从下面的门缝钻了进去。

“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治不了一个孩子,他出门的时候我看他鬼头鬼脑的,肯定是不会答应你,你费那个劲干啥,直接把他一棍子砸死,然后抱到山上埋了不就行了,等木头和杏儿发现,蛤蟆早就凉了!”

这是孙寡『妇』的声音,果然最毒『妇』人心,以后我要离她远点了!

“头发长见识短,弄死再埋下去,那还叫活人桩嘛!我们家……”

听爷爷训斥孙寡『妇』,我后脊梁差点冻上了,再也不敢偷听后面的话。

我蹑手蹑脚慢慢退到大门边,钻出门缝走出一点距离,拔腿就跑。

我到家的时间早了一点,看到我爸正趴在我的书桌上,一边查字典,一边看着书,就是当初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书。

我爸看我来了,连忙把书合上往怀里藏。

章节目录 第36章 神仙草 我说爸,你看吧,我不会告诉我妈的。

我爸说蛤蟆懂事了,然后继续看书。

我本来想说爷爷要把我做成活人桩,但是看我爸担心我妈,不想让他心烦,就没有说。

我在我爸身后伸头看看,残书很多的边边角角都烧没了,中间还烧穿一个窟窿,上面图画和文字不是很全。

我爸一边查字典,一边费力理解上面的内容。

书里的图画各种各样,有草叶有野果,还有各种毒虫。

“这本书里没有邪法,只是写了可以入『药』,而且有奇效的东西,蛤蟆你睡吧,你放心,爸爸这是学医术,不是学害人的邪法。”

看我伸头,我爸还把书合上了,等我上了床,他又翻了起来。

第二天我醒的早,打开大门伸个懒腰,就想去茅房撒一泡晨『尿』。

没想到丁老八和冯二『毛』都在我家门外,丁老八手里还提着一个『尿』壶。

就是邓老鼠送我那个金光闪闪的『尿』壶,我扔在窑厂没有拿回家。

看我走向茅房,冯二『毛』从丁老八手里把『尿』壶抢了过去,拉着我的胳膊对我说,蛤蟆大仙,你这迎着朝阳的第一泡童子『尿』,可是宝贝啊,别浪费了。

冯二『毛』说什么也不放手,非要我『尿』在『尿』壶里,我被他缠的没法子,眼看就要『尿』在裤子里,只好答应了他。

冯二『毛』连忙捧着『尿』壶,蹲下去接『尿』,我心里有气,故意『尿』到他手上。

“二『毛』,大仙的宝贝你别浪费了,抓紧『舔』『舔』手。”丁老八笑话冯二『毛』。

冯二『毛』哼了一声,捧着半罐子咣当的『尿』壶,打着口哨走了,完全忘了自己打口哨的手指,刚才被我『尿』的湿淋淋的。

冯二『毛』一走,丁老八马上在我家大门附近,低着头找了起来,很快他看看我脚下,原来他是找爷爷昨天拿走的那块老砖,撒『尿』时被我踩在了脚底下。

我让开一步,丁老八把老砖捡了起来。

昨天还是一块青砖,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用的,现在已经乌黑一片,不过发黑反倒让老砖的两面,『露』出了图案。

一面是个坐在蒲团上的仙人,一面是我不认识的道符。

“蛤蟆,千万别告诉别人这块砖两面有画的事,你大爷我砸锅卖铁,拼了家底才买下这个砖窑,现在看来是买对了!”

丁老八跟我交代一声,宝贝一样抱着老砖,急急忙忙的走了。

等到我妈起来,她精神头好了很多,也不咳嗽了,我爸很高兴。

后来老铁告诉我,那个金罗汉如假包换,是他们七家凑了七万块,这才买到手的,就是想用这个金罗汉给我妈补身子,以此打动我去捞骷髅头。

我妈用金罗汉泡水喝了七天,虽然没有拔掉身上的病根,不过毕竟是天价买来的宝贝,足足给我妈争取到了一年多的健康生活。

村长治保主任他们,并没有揭穿骷髅头是爷爷捞出来的,看到崇拜我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到我们村来瞻仰大仙,他俩反而很有面子的样子。

有人说是我这个大仙,治好我妈的咳嗽,还治好了郑老鼠兄弟的癔症,经常有高烧不退的大人小孩,误以为是中了邪,找上门来让我看病。

我哪里会看这个,幸好冯二『毛』那家伙出面替我解围,把人都领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冯二『毛』把人带走,收钱给人家开神仙水的『药』方治病。

冯二『毛』哪里来的神仙水我不知道,但是他经常在大早上,悄悄守在我家大门口,看我开门出来,立马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小祖宗,然后蹲在我面前,双手捧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尿』壶,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接上一泡童子『尿』。

三爷爷有时去砖窑打麻将,也会带我去玩,丁老八再也没上过麻将桌,自己学起了烧窑,那可是一个技术活。

有一次趁丁老八闲下来,我就问他卖神仙草给郑老鼠的事。

丁老八笑笑,从麻将屋隔壁的房间,提出来一个书本那么大的小布袋。

原来当初我姥爷,不光让丁老八早晚喝一大杯蛤蟆蛋,还给丁老八一小袋草叶子,让他用这种草叶子,每次碾碎十几片敷在喉咙上。

后来半个多月,丁老八的喉咙就好了,草叶子没喝完,还剩下小半袋。

丁老八想买砖窑,但是钱还差点,那会正好郑老鼠要挖一个汉墓,但是汉墓里有古怪,郑老鼠下去之后,抹了牛眼泪也看不出窍门。

郑老鼠就到处打听,想买到能看见阴物的宝贝。

冯二『毛』找丁老八一合计,决定联手骗郑老鼠,就让丁老八出面,拿出两片草叶子,当做神仙草卖给了郑老鼠。

丁老八还怕『露』馅之后郑老鼠找他后账,冯二『毛』说你看我的,卖过草叶子他就找到老张,悄悄告密有一处汉墓,老张连忙上报县里,又派人把汉墓围起来。

老张是个铁面无私的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借郑老鼠十个胆,他也不敢在老张眼皮子底下动手盗墓,后来汉墓被考古队的挖了。

郑老鼠没舍得扔掉神仙草,那天他眼红大五帝钱,这才把神仙草用在了我身上。

我打开布袋,掏出一把草叶,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稀奇。

我趁丁老八不注意,跑到砖垛子后面,把两片草叶子『尿』湿,又让丁老八闭上眼,把草叶子放到他眼皮子上,让他看我有没有古怪。

丁老八睁开眼看看我,说没什么啊,就是个半大孩子,不过大爷我隐隐闻到了一股『骚』气,你小子长大,肯定是个祸害女人的好手。

回家路上,我把草叶子贴到三爷爷眼皮上,结果他笑着说看到了状元郎。

回到家我又让我爸我妈看,他俩看看草叶子,都说没闲空跟我玩游戏。

看来当初郑老鼠,真的是因为童子『尿』冲了阴气,产生了幻觉。

很快开学了,爷爷非要顶替三爷爷,带我上学放学。

那晚爷爷要把我做成活人桩的事,我连我爸我妈都没说,三爷爷更不知道,他又钦佩爷爷为了我,从沉船湾里捞出骷髅头,以为爷爷变好了。

所以听说爷爷要送我,三爷爷不好意思反对,我妈看三爷爷不出声,又看爷爷一副『舔』犊情深的样子,她心肠一时软下来,答应了。

我爸坚决不同意,爷爷说木头,现在就算方老三弃权,我跟杏儿两个对你一个,二比一,过两天开学,我来接送蛤蟆!

听爷爷这么一说,我就急了,万一我爸争不过爷爷,用不了几天,我就会成为青龙山上一根活人桩!

我说我不同意,还是三爷爷送我比较方便,路上还能跟他学知识。

爷爷不知道我偷听到了孙寡『妇』和他的谈话,没想到我会不同意,一下跳起来老高,说方老三在小学,你开学上初中,他哪里方便了!

三爷爷其实还是想送我的,听我主动点名让他接送,他就不怕得罪爷爷,说这个简单,我今天就申请去中学校上班,明天就能办成。

三爷爷这不是吹牛,几天前乡长去县里上任,现在是已经县长大人了,县长的老丈人想换工作环境,又不多要工资,谁敢说个不字!

爷爷又一次失败了,败得很彻底,还做出一副因为我的叛变,让他很伤心的样子,到偏房里把被褥一卷巴,直接扛到了孙寡『妇』家里。

就这样,我和三爷爷同时去中学校报道了,我读书,他继续他的巡查工作,已经不需要敲钟了,因为中学校早就更换了全新的电铃。

我是苏北地区最后一届五年制小学毕业生,同年级的小学生,有一小半成绩差的,比如狗剩和铁柱,都自愿留在小学上六年级。

中学校在青龙街西头的果园边上,由于我是年龄最小的初一新生,再加上顶着各种头衔和名号,报道时引来了师生的围观。

章节目录 第37章 石粉鱼 起初学校的老师,并不买我这个未来状元郎的帐,但是架不住我聪明,上课睡觉也罢,听课心不在焉也罢,只要考试,第一名非我莫属。

三爷爷天天一脸的自豪和骄傲,逢人就说,薛冰蟾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花花知道我和冯二『毛』去赌博,再也不跟我玩儿了。

冯二『毛』在清晨,隔三差五还会来接『尿』,而且他接『尿』的时候从来不避人,好让人家知道他的神仙水,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就像当初他在骆马湖边上,明知道郑老鼠的神仙草是假的,还要做出吃惊的表情一样,冯二『毛』精明的很。

不过我大了,再也不让他捧着『尿』壶接『尿』了,都是背对着他『尿』进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爸并没有排斥冯二『毛』和我接触,还和冯二『毛』经常在一起说悄悄话,两个人成了好朋友,让我妈很担心他学坏了。

我初二的下学期,村里以陈一枪为首的猎户,家里的土枪全部被老张带人收走了,没人知道我爸手里有一把土枪。

按照日子算,我妈的死期终于到了,罗汉果的效力没了,她又咳嗽起来,经常还浑身发冷。

晴天的时候,我妈坐在院子里,闭着眼就像一个向日葵一样,随着太阳的方向改变脸的朝向,贪婪的吸收阳光。

我爸大咧咧的样子,不但没有担心,反而早出晚归行踪诡异。

自从山神爷的姑爷这个身份确定以后,上青龙山领头祭拜山神爷的重担,就落到了我身上,每次都是由我把供品,挨个的摆上石桌。

这一年的端午节,上完供品之后,大家都下山了,我爸半路说有事,独自开溜了,天黑了还没回家。

我妈为了让我爸提前适应没有她的生活,对我爸的去向不闻不问,但是我感觉我爸很过分,哪有媳子还没死,就出去寻花问柳的!

“妈,我爸让我跟他一起去丁老八砖窑帮一会忙,我去了啊。”

丁老八是个好人,我妈听到我的话没有多想,说你们别回来太晚。

黑子十六七岁了,经常趴着一动不动,一只狗能活这么久,也算是高龄了。

等到我妈进屋了,我把黑子抱出狗窝,带到大门外,让它带我去找我爸,黑子再也没有当年窜着上山的力气,它走的很慢。

让我没想到的是,黑子把我领到了山神庙那里,我们躲在一颗松树后面,看到我爸石像一般,不知道在山神庙前跪了多久。

“陆地龙王,我家杏儿是你的亲家母,你有责任帮个忙,得罪了!”

我爸说完,脱掉上衣缠在手腕上,用一根粗麻绳,把石桌上的供品猪头,捆的结结实实,提在手里向着山的西边走去。

我和黑子悄悄跟着我爸,他竟然来到了『乱』葬岗,在一处大坑边上停下了。

这个『乱』葬岗据说从金国侵宋的时候就有了,埋的都是死于战『乱』的无名氏。

那个大坑是新挖的,旁边还『插』着我家的铁锨,大坑里面已经泉出了水,不过水很浑浊,月光下泛着黄『色』的泥沙。

我爸又用铁锨整理一下水坑,然后把猪头扔进了水里,拉着麻绳的一头,躲到了一个还算高的坟窝子后趴着。

一个杀猪匠的儿子,用山神爷的供品猪头,在月光下的『乱』葬岗搞事,这种古怪让我忘记了『乱』葬岗的种种恐怖传说。

完了,我爸肯定跟那本残书,学会了妖法邪术,不知道是出什么幺蛾子!

我和黑子大气都不敢出,躲在一颗孤零零的大树后面,我没穿太多衣服,夜风吹到身上,冻得我打哆嗦。

我爸光着上身趴在冰冷的坟窝上,肯定更冷,不过他趴下之后,两手紧紧攥着麻绳,再也没有动过一下。

一直到午夜时分,我爸突然使劲拽麻绳,把满是泥沙臭水的猪头,拉到了脚下,弯腰看了看,又对着月亮仰天大笑。

我爸有点兴奋过头了,得意的喊道:“『乱』坟旁边必有大鳝,果然不假!”

我爸喊完,对着猪头跺了两脚,然后背对着我蹲下,摆弄起了猪头,现在我确定他不是寻花问柳,而是入了邪道,我不能不管,领着黑子向他走了过去。

我以为自己很小心,结果在距离我爸一丈远的时候,还是被他发现了。

“不想死的话,抓紧给我滚!”我爸头也没回,冷冰冰的说道,他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已经有了爷爷那天在砖窑边的山林,一脚踢飞村长的杀气。

“爸,是我,你在干什么!”我是他亲儿子,并没有害怕,反倒是黑子,吓得夹起了尾巴,就像面对的是杀生不眨眼的爷爷。

我爸回头看看,没有多说,只是对我招招手,说蛤蟆你过来。

我走过去,我爸让我『尿』在他手上,他说自己的手,现在很冷。

我看到我爸手里,捏着一条鳝鱼的尾巴,鳝鱼身子钻在猪头里面,我爸正在使劲往外拉扯,我说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再『尿』。

我爸说蛤蟆,既然你看到了,爸爸也不瞒你,这是石粉鱼,是补气养血的上等灵『药』,我不想让你妈死,她死了我也不想活,我要救她!

我爸又说:“这种石粉鱼,活的时候冷,死了才发热,现在我手冻得冰凉,就怕被它挣脱,冯二『毛』说你的『尿』有阳气,所以我让你『尿』我的手,也好暖和一下。”

在我爸这种半文盲的嘴里,说不出风花雪月的话,但是他总是能用行动,让我妈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爱。

黑子都被我爸感动了,想要去咬石粉鱼,我推开黑子,两只小手也抓住了石粉鱼的尾巴,滑溜溜阴嗖嗖的感觉。

爷俩把石粉鱼从猪头里扯了出来,这东西肥兜兜的比一般黄鳝粗点,身上是白里透着粉红的小点点,我爸用衣服把石粉鱼包了一层又一层。

接触过石粉鱼,我和我爸的手都是冰冷入骨,在『乱』葬岗旁边生火,烤了好久才恢复,回家之后,我妈说丁老八的砖窑这么忙啊。

我说是的,丁大爷为了感谢,还给你带了一条鳝鱼补身子。

我妈现在很虚弱,没法照顾我们,我爸让她先上床睡觉,然后偷偷把石粉鱼剥了皮,切头去尾,又剁成一条条的,放到锅里煮了半夜。

后来我爸专门做了一个铁钩子,不用手拉,直接就能把石粉鱼勾出来。

我爸每个月都去『乱』葬岗几趟,那里被他挖出了好多的大坑,抓来的石粉鱼都被他连哄带骗,喂给我妈吃掉了。

一年过去了,我妈也没死,反而一改往日的瘦弱,渐渐丰满起来。

于是又有人说,你看杏儿一个满身尸气的人,都被大仙治好了,现在皮肤越来越白净,越长越漂亮,比中学校的佟老师还漂亮。

佟老师是我班主任,无论穿什么看上去都很有书卷气,两年前她丈夫车祸死了,现在单身一个人,长住在学校宿舍里。

冯二『毛』一直想追冯老师,让我帮他递情书,我说有我在,你死了这条心吧。

冯二『毛』急了,怕我去佟老师那给他坏事,就说我知道你爸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爸以前看不起冯二『毛』,这两年却和冯二『毛』打得火热,我相信我爸接触冯二『毛』另有目的,这样冯二『毛』知道他一点小秘密,这也不算什么。

冯二『毛』看我不感兴趣,连忙赌咒发誓说这次绝对不骗你,真是惊天的大秘密,你听了保证栽个跟头,你爸说起来,比你爷爷还心狠呐……

冯二『毛』提到爷爷,让我惊了心,虽然我相信我爸,但是架不住冯二『毛』这么神秘的欲言又止,我就问他,我爸到底有什么秘密。

冯二『毛』说木头最近对我绝对够哥们,我想还是不能出卖他。

冯二『毛』说不能出卖,那就是给他的价码还不够。

章节目录 第38章 分尸鳝 我说二『毛』这么着吧,只要你的秘密足够有料,我不但帮你送信,我还把佟老师的喜好告诉你。

佟老师像九十年代的大多数老师一样,对学生一视同仁,就算有区别,那也是对好学生的鞭策多一点。

我这样的优等生,就是佟老师主要的鞭策对象,所以我跟她接触比较多。

佟老师其实很不幸,她是大城市的人,为了爱情不惜跟娘家闹掰,来到我们这个小县城,嫁给一个不起眼的供销社小主任。

本来两口子恩恩爱爱小日子还行,结果有一次出去旅游,碰到了车祸,他老公把她搂在怀里护住了她的头,她只受了小伤,老公却死了。

娘家人跟她断绝了关系,婆家人又说她害死了丈夫,还没留下一儿半女,让三代单传的家庭绝了后,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这样一来,佟老师除了学校,再也无处可去。

佟老师第一次让我知道,什么叫气质,用冯二『毛』的话说,人家佟老师就是披着麻袋,也能穿出仙女的范。

这么一个可怜又美丽的女人,不但有很多男人想着疼惜她,也有心怀不轨的混蛋想占上一点便宜,幸好佟老师落难的时候,我和三爷爷到了中学校。

三爷爷眼里容不得沙子,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请他出面,谁敢对佟老师动什么歪心思,就要面对县长老丈人毫不留情的迎头痛击。

就这样,佟老师更加喜欢我,跟我关系很近,这也是冯二『毛』找我送信的原因,当然,我要是想给冯二『毛』穿小鞋,只要在佟老师面前吹吹风,保证以后他连在远处偷窥佟老师背影的小爱好都要戒掉了。

我跟冯二『毛』互相用言语要挟,最后还是他因为单身太久,求美心切落了下风,答应我先说我爸的秘密,我再支招让他接近佟老师。

“蛤蟆,我可不是出卖朋友啊,你爸这事做的让我都看不下去了,杏儿多好的一个人啊,要说咱们乡,我能看上的女人,也就佟老师和杏儿两个了……”

我说你少废话,抓紧说秘密,我看是怎么把我吓得栽个跟头的。

“蛤蟆,你是不知道当初老铁送的金罗汉的价值,虽然我就看了一眼,但是根据我的经验,绝对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所以你妈本来是去掉了身上的尸气,但是我估计你爸喜新厌旧,想换个媳子,就经常去『乱』葬岗,抓粉饰鳝给你妈吃,他这是想用慢『性』毒『药』,一步步把你妈『逼』上绝路啊!”

冯二『毛』说到这里停下了,等着看我发现我爸人面兽心,然后呼天抢地痛哭流涕的样子。

金罗汉『药』不对症,这是我妈亲口说的,而且冯二『毛』的经验,在我眼里一钱不值,他根据经验,做过的不靠谱事还少嘛。

不过,我爸说的石粉鱼,怎么到他嘴里变成了粉饰鳝,难道是因为那种鳝鱼白『色』的身体上,点缀着粉红『色』的小点点?

我就问冯二『毛』,什么叫粉饰鳝。

冯二『毛』说你傻啊,从字面上就能听出来,分尸鳝分尸鳝,就是分食尸体腐肉的鳝鱼,你爸让你妈吃这个,不就是想让你妈尸气集中爆发,早点死嘛!

石粉、粉饰、分尸,哦,原来是我爸骗了我,我刚才也理解错了,怪不得那些鳝鱼都长在『乱』葬岗,原来都是吃那些死人肉长大的!

我明白了,抓分尸鳝,一定是我爸从那本残书上学来的,他应该是看不懂书里的内容,经常去请教冯二『毛』,一来二去被冯二『毛』猜出来了。

我又有点不明白,分尸鳝吃尸体腐肉,按道理应该尸气很重才对,为什么我妈吃了二三十条,反而现在连太阳都不用晒了?

我不相信我爸是害我妈,又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尽量不跟冯二『毛』做朋友,这家伙这次对我爸见『色』忘义,下一次难保不会出卖我。

而且我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佟老师,落到冯二『毛』手里。

冯二『毛』看我并没有栽个跟头,有点意外,说蛤蟆,你不会是跟你爸一起算计杏儿的吧,卧槽,你们老薛家的男人,真是个个心狠手辣!

我说你想错了,我爸抓分尸鳝,都是给我吃了,我妈一口都没尝过!

冯二『毛』立马傻眼了,很快又做出关心的样子,拉着我的手说,蛤蟆,你以后可不能再吃那剧毒的玩意了,对身体不好。

“二『毛』,虽然你这个秘密很不靠谱,不过这份心情我领了,而且看你对我还很关心,我跟你说实话吧,情书我不能帮你送,毕竟你跟佟老师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万一一封情书,把她吓跑了呢?”

冯二『毛』挠挠头,说我被仙子『迷』住了双眼,沉浸在爱情里无法自拔,智力难免下降,忽略了这一点。

我恶心的差点吐出来,骗冯二『毛』说:“不过佟老师曾经跟我说过,她对我们的方言很排斥,你要想跟她接触,必须学好普通话。”

冯二『毛』点点头,说这个没错,佟老师从来都是满口普通话,蛤蟆,谢谢啊,以后我跟她要是成了,等你长大,我把花花嫁给你。

这个冯二『毛』,为了追佟老师,出卖我爸这个朋友不说,现在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要卖了。

我摆摆手,说二『毛』你走吧,记得好好练习普通话。

冯二『毛』满心欢喜的走了,等到我回家,偷偷问我爸,你为什么骗我,把分尸鳝说成石粉鱼,你不知道分尸鳝身上尸气很重的嘛?

我爸说蛤蟆,分尸鳝为什么尸气重还没死?就是因为它不但能抵抗尸气,还能消化尸气,这就是化解你妈体内尸气的良『药』啊。

我爸说的也有道理,我怕我妈听到,就没有追问。

面对死亡,说我妈不怕那是假的,有一个爱自己的老公,一个读书非常争气的儿子,哪个女人想死!

所以死期安全度过,我妈还以为是丁老八的功劳,她还专门去砖窑,感谢丁老八隔三差五送来连我姥爷都没想到的『药』方。

幸好我爸提前找到丁老八串了口供,这才没有『露』馅。

砖窑的生意慢慢好了,丁老八名正言顺成了老板,说话也上了一个台阶,还对我妈说:“杏儿啊,没想到我送几条黄鳝,歪打正着治好了你的病,你看你现在,少女时代被尸气压抑的青春,刚刚像花骨朵一般的绽放了。”

本来我妈对自己越来越年轻还有怀疑,丁老八的这句话,给我妈的美丽找到了理由,打消了她所有的疑心。

爷爷自从搬到孙寡『妇』家,宁可把钱交给孙寡『妇』,也不给我爸一分。

我爸能出力,我妈又勤快,也能赚到一点小钱,所以我们一家三口虽然不富裕,不过少了爷爷的掺和,却也充满了欢乐。

估计是残书上面记载分尸鳝的内容,被烧掉了一部分,让我爸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药』物的副作用。

可惜我爸也不懂我姥爷以前经常说的话:“用『药』讲究将相调和,切忌君臣相冲,毒『药』可治病但须慎用,非用不可,也要用其他『药』物辅佐化解毒『性』。”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分尸鳝这种剧毒的东西呢!

过了一年多,我初三毕业,暑假开学就可以上高中,那会的高中有个分数线,过线的不要交学费,我过了分数线,考上的还是最好的学校。

我爸我妈很开心,谁都没想到,一场大灾难悄悄来临了。

暑假过半的一天早上,好久没有动弹的黑子,反常的从狗窝里爬出来,趴到了大门口。

冯二『毛』来了,看黑子堵着大门,不敢进来。

我爸对黑子喊了好几声,黑子晃晃悠悠爬起来,慢慢的让开了。

我们把黑子的不情愿,理解成它年老体衰,动作不灵便了。

黑子一让开,不但冯二『毛』进来了,灾星也跟着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仙女画 冯二『毛』进来还躲着黑子,我爸看他害怕,就把黑子抱到狗窝里,说我的老伙计,你现在每天吃吃喝喝就行了,看门的事儿,就不麻烦你了。

黑子在我爸怀里挣扎了一下,很快没了力气,它活了十七八年,已经相当于人类的百岁老人了,说是风烛残年毫不为过。

我爸安抚好黑子,又笑话冯二『毛』天天说普通话,说得走火入魔了,又说我们家黑子,听不懂你的普通话。

我妈和我跟着哈哈大笑。

冯二『毛』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提着一卷油条,笑眯眯的把油条在我眼前晃晃,放到我家的磨盘上,说你家早上烧点稀饭就行了,来个稀饭泡油条。

就在这时,黑子叫了两声想从狗窝里出来,结果到底没爬起来。

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大门是打开的,他并没有走进来,很有礼貌的在门上敲了两声。

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干净利索像是城里来的,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两只钢笔,显得很是有学问。

中年人客气的说自己姓林,是省城来的画师,路过宝地,讨点水喝。

这两年经常有城里人,来青龙山观光采风,也会到村里讨口水喝,或者掏钱给老乡,用山上的野菜野味,做一顿农家饭尝尝鲜。

大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我爸就让他进来,在水缸里舀点水递给他。

林画师没有嫌弃是生水,咕嘟嘟的喝下去,把水瓢递回来,还夸我长得虎头虎脑,说我们家隐隐有青云之气,要出一个大官。

冯二『毛』不是行家却有行家的脾气,哼了一声,表示中年人的话不值一晒。

我爸我妈虽然知道是客气话,不过也很开心。

只有黑子不欢迎林画师,在狗窝里慢腾腾抬起狗头,有气无力的叫了几声。

“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可惜行将就木,恐怕活不过这个夏天了。”林画师说完还对黑子摇摇头,一脸的惋惜。

我也不禁伤心起来,黑子陪伴我长大,几次救过我的命,我跟它的感情很深。

我妈怕林画师再说什么,引得我更加伤心,连忙去转移话题,说道:“林先生,你说我家蛤蟆能当大官?”

“我经常接触各路江湖高人,所以对风水稍懂一点,你家虽有青云之气,不过气势实在太盛,弓过盈则弯,刀至刚则断,最好来点阴柔之气调和一下。”

林画师说完,也不经我爸我妈同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色』粉笔,很快在我家的墙上,从头到脚换了几种颜『色』的粉笔,画出来一个衣袂飘飘的仙子。

这个仙子跃然墙上栩栩如生,飘起的袍袖似乎能带出风来,画的实在是太精妙。

我们一家三口都看呆了,就连冯二『毛』都点点头,表示很服气。

“感谢贤伉俪,赠与半瓢饮,林某无以为报,谨以此画赠令郎,祝贵府青云之气常有,一朝梦醒,红光映天。”

林画师说完祝福语,扔掉粉笔头,对黑子又赞了一声好狗,转身走了。

我爸我妈说冯二『毛』你还小看人家,人家是技高心宽,不跟你计较罢了。

冯二『毛』说可惜了,这要是画在纸上,拿出去保证能卖不少钱,要不我想办法把整块墙砸下来,把这幅画送给佟老师,佟老师一定会高兴。

我妈说这是林画师送给蛤蟆的礼物,哪能给你!

我抽出一根油条,吃了两口,又香又脆,我爸就说二『毛』,你小子今天铁公鸡拔『毛』,竟然舍得给我家买油条,说吧,什么事?

冯二『毛』说佟老师今天去他家给花花补课,让我妈过去帮忙,想办法留住佟老师,一起吃个午饭然后他乘胜追击,争取暑假里把佟老师一举拿下。

自从上次我骗冯二『毛』学普通话,他就经常手里捧着一本书,一边学着用普通话大声朗读,一边旁若无人的走在青龙街上。

冯二『毛』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摇头晃脑的朗读,完全不在乎街上人的指指点点,还有大家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冯瞎子八十三岁了,说自己年龄大了没法动脑子,已经挂牌闭馆,不再给人算命了,经常天南海北的游『荡』,也没空管自己这个丢人的孙子。

就这样冯二『毛』在青龙街,朗读了两个多月,后来还培养起看书的习惯了,白话文朗读的不过瘾,直接开始朗读古文了。

有一天冯二『毛』捧着一本《战国策》,读到忘情处做激愤状,手一挥差点把书扔了出去,大声喊道:“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冯二『毛』突然这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卖散酒的老大爷手一抖,一个酒瓶子摔碎了,卖鸡蛋的老大娘,捂着胸口差点踢翻了篮子。

有个美女正走着没来得及躲开,被冯二『毛』挥起的手,拍到了胸前。

冯二『毛』也感觉到了柔软,扭头一看,被他碰到的就是佟老师,可把冯二『毛』吓坏了,唯恐佟老师跟他第一次面对面,就给他扣上了好『色』的帽子。

可能是刚才的古文附体,冯二『毛』虽然因为紧张,说话有点磕磕巴巴,不过出口的字词可是很文雅。

“小生本非登徒子,只是书到忘情处,有感于古人风采,一时忘神失手,不小心唐突了美人,实在噬脐莫及,还望小姐海涵!”

周围的人听了,看神经病一样看冯二『毛』。

佟老师只是笑笑,拨开冯二『毛』的手,说了一句:“没想到青龙街,还有个一个隐于市的高人。”

冯二『毛』把佟老师一句化解尴尬的话,理解成了对他的称赞。

从那以后,冯二『毛』就厚着脸皮,顶着薛冰蟾叔叔的头衔,以请教的名义,经常捧着书来找佟老师。

或许佟老师孤单的久了,也没有听过关于冯二『毛』的种种传言,也或许是她骨子里就有文艺古风的血『液』,还真跟冯二『毛』交流起了读史的心得。

冯二『毛』这小子,真是下了血本,经常捧着古书,跟三爷爷一字一句的学到下半夜,第二天现学现卖,跟冯老师讨论起各种历史人物。

冯二『毛』很懂得火候,都是将交谈停留在书里的层面,从来不越雷池一步。

让我没想到的是,当初骗冯二『毛』玩的话,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他从学普通话到读古文,无意中真的投其所好,接近了佟老师。

冯二『毛』不但摆平了三爷爷,还祭出了终极法宝,让花花出面接触佟老师,让她先讨到了佟老师的欢心。

今天他又趁热打铁,用给花花补课的借口,把佟老师请到了家里。

冯二『毛』怕自己一个爷们,没法留佟老师吃饭,所以请我妈过去,以花花姑姑的身份,中午把佟老师留下。

我爸不同意我妈出面,说话毫不留情:“杏儿,二『毛』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咱不能干这助纣为虐的事,把佟老师往火坑里推。”

“木头,当初青龙山上,你像烂木头一样,被捆的不能动弹,我爷爷怎么救下蛤蟆的?你这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

冯二『毛』指责完我爸,又来求我妈。

“我的好姐姐,你看我从花花刚满月就单身,到目前花花小学都毕业了,现在就是给我一头母猪,我也不会慢待了她,佟老师这个仙女,要是能答应嫁给我,我冯二『毛』还不往死里疼她!”

冯二『毛』一番诉苦,又赌咒发誓不会亏待佟老师,连我爸都被说动了。

事关冯二『毛』的终身大事,冯瞎子又对我家有恩,我妈最后只能同意。

等到吃好稀饭油条,我妈跟着冯二『毛』走了。

我爸让我在家里不要『乱』跑,他又偷偷去『乱』葬岗挖坑找分尸鳝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灰衣僧 『乱』葬岗的分尸鳝都快被我爸抓光了,现在找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我反锁大门在家看书,三爷爷敲门来了,说他想去县城买书,正好带我去溜达溜达,刚才碰到我爸也跟他说过了。

三爷爷看到墙上的粉笔画,说线条行云流水,细节纤毫毕现,真像一个仙子在墙上行走一般,功底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三爷爷说到这里,睁大双眼看着我,说蛤蟆,这不会是你小子画的吧?我的乖乖,难道你真是文曲星下凡?

看来这幅美人画,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妙,竟然让三爷爷一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老夫子,主动说什么文曲星下凡了。

我告诉三爷爷,是省城来的一个画师,姓林。

我又把林画师的样子,还有上午的事,都跟三爷爷说了一遍。

三爷爷摇摇头,说这个功底放眼全省也是首屈一指,不过,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咱们省城,有这么一号出手精妙绝伦的林画师?

“或许是个国学大家,钻研侧重在其他方面,画画只是他的爱好而已。”三爷爷最后自己给出了解释。

我说也说不定是个高人隐士,但是人家从来不显摆,只是今天来到乡村,一时兴起,留下这么一幅画。

三爷爷说高人隐士有可能穿中山装,但是绝对不会在胸口『插』上两支钢笔,咱们别猜了,去县城,乖孙儿,前面带路!

我锁上门,跟三爷爷还没出村子,遇到了孙寡『妇』。

孙寡『妇』一改往日对我的冷淡模样,笑眯眯的把十五块钱交到我手里。

“蛤蟆,你去县城是吗?我上次钱没带够,买了人家的衣服忘给钱了,你帮我把钱递过去,十块的还账,五块的归你了。”

孙寡『妇』说完,又把写着地址的小纸条交给我,举手之劳我不好拒绝,点点头把钱装起来,然后跟着三爷爷出了村子,往青龙街走去。

路上经过那条曾经遇到水鬼的小河,水上后来修建的小桥又快坏了,有施工队正在不远修建新桥。

“前些天新桥刚修好,还没放鞭炮就塌了,但愿这次修好,不要再塌了。”三爷爷摇摇头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新桥这边的路旁,多了一个工棚,一个瘦高个两只手里提着铁锤和钢钎,从工棚里钻出来,伸了一个懒腰。

高个子在一块条石上敲敲砸砸,弄得石屑纷飞,原来是个石匠。

石匠看我盯着他,阴森森的对我笑了一笑,是那种皮笑肉不笑,像极了当初的杨木匠,把我吓了一大跳。

因为我,杨木匠被『逼』的扔下家产远走他乡,已经七八年了,这次不会是回家找我算旧账的吧?

“三爷爷,你看那个石匠,像不像杨木匠?”我悄悄拉了拉三爷爷的衣袖,示意他往后看。

三爷爷看了一眼,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像,不过他比杨木匠年轻多了,你看他最多也就三十来岁,你别怕,我确定他不是杨木匠。

我妈说杨木匠学的是鲁班术,鳏寡孤独残这五门必应一门,杨木匠就是缺一门里的“独”命,老而无子曰独,杨木匠根本没有后代。

想到这里我舒口气,只要不是杨木匠,或者他的后人来找我就好了。

在青龙街拦了一辆拖拉机,到了县城的书店,三爷爷给我买了两本书,我们又去帮孙寡『妇』还了账,三爷爷最后还去看了他的女儿。

县长夫人看三爷爷对我,就像对亲孙子一样的疼爱,有点不高兴,三爷爷看不到的时候,她就对我冷着一张脸。

我没把这事告诉三爷爷,后来县长夫人请吃了一顿饭,又叫来一辆奥迪幺零零送我们回家。

那会派出所的老张,出门还是一辆偏三轮,我更没坐过小轿车,上车后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慢慢的我感觉这车到底坐着舒服,谁知这趴在四个轮子上的铁家伙,真的一点不靠谱,还没到青龙街,半路突然就趴窝了。

司机急的团团转,三爷爷没当回事,说反正离得不远了,你慢慢等人来帮你修车吧,我们爷俩先走了。

坐车快,走路可就慢了,后来走到离青龙街还有几里路的时候,三爷爷看已经是傍晚了,说咱抄近路吧。

反正有三爷爷在,就算天黑也不怕有什么游『荡』的孤魂野鬼,何况现在还有金黄的夕阳呢,我点点头,跟他离开大路走田野里的小路。

穿过一片小树林之后,出事了,一个浑身灰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从半空掉了下来,拦住了我和三爷爷的去路。

能从半空掉下来的,肯定是鬼不是人,我吓得躲在三爷爷身后,说您老人家抓紧唱正气歌。

三爷爷说来的是活人,唱什么正气歌。

“老头,你走,孩子留下。”灰衣蒙面人又高又壮,说话也瓮声瓮气的,指了指三爷爷,又指了指我。

三爷爷让我不要怕,又对蒙面人哈哈笑起来。

蒙面人本来一身的杀气,被三爷爷这么一笑,『摸』着头有点傻了,说老头你笑什么。

“老朽突然想起来一句俗语,叫丈二和尚『摸』不到头,你是个和尚吧,出家人怎么不吃斋念佛,反而不等夜黑风高,就急吼吼的出来劫道了?”

听三爷爷这么一说,蒙面人吓了一跳,说你怎么知道的?

三爷爷说和尚身上都有一股香火味,虽然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是我能,毕竟我跟铁佛寺的无法大和尚,当年在一个牛棚里,被关了好几年。

蒙面人把头套摘了下来,一脸肥嘟嘟的肉,光头上九个香疤,说老头,本来我只要孩子不想动你,但是你看出来我的身份,就非死不可了。

三爷爷把头一扬,说道:“我是县长的老丈人。”

我看看三爷爷,心说和尚是出家人,又不是村干部和乡干部,三爷爷抬出县长,人家未必会怕。

三爷爷胸有成竹的对我点点头,又对和尚说道:“你是从西南方向来的吧?路上有没有看到一辆趴窝的车?那是我姑爷派来送我的,结果坏在了路上。”

当时在我们县,有一辆奥拓或者夏利是小老板,有一辆捷达或者桑塔纳是大老板。

坐红旗就是不小的官,至于奥迪县里就一辆,只有两个人有权使用,县长是其中一个。

和尚看来经常在俗世中行走,竟然也明白这些事情,相信了三爷爷的说法,从腰上解下几圈细绳子,对着头顶一扔,绳子脱手而出,钢筋一般直『插』向天。

绳子是软的,怎么会像钢筋一样竖的笔直?

而且那绳子刚才也就几米长,怎么被和尚这么一抛,变得越来越长了?

三爷爷说这都是障眼法,就像当初贾成祖用糖稀,弄出来的穿山甲一样,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没什么大不了的,装看不见就行了。

和尚手脚并用,猴子爬杆一般,顺着绳子往上爬,那绳子两头都悬空,竟然没有掉下来,哪怕这是障眼法,也是非常厉害的障眼法!

“活着的县长老丈人,贫僧还真的不敢动,不过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到时我看谁来护着他!那小孩,贫僧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和尚说完这句话,在绳子上晃晃悠悠的,已经爬到离地十丈远了。

一阵风吹来,平地卷起了尘土,我连忙捂住了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和尚和绳子都不见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无论这是功夫还是法术,都已经是超出我想象的高明。

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和尚,竟然被三爷爷一句话给吓跑了!

不过和尚最后的一句话,还是给我蒙上了阴影。

章节目录 第41章 甄珠儿 穿过田野,很快走到了青龙街,两边的人家都传出说话的声音,这里比刚才空旷的田野,人气可高的多了。

不过想到灰衣和尚消失之前说的话,我还是有点害怕。

“三爷爷,那个爬绳子的和尚,以后再来找我怎么办?”

三爷爷一拍胸脯,说有我在你怕什么,当初在小学校,我就跟你爸你妈说过,江湖人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他们敢动我试试,我姑爷一句话,老张他们就成群结队的出动,一阵『乱』枪,保证把这些坏蛋个个打成马蜂窝。

换做以前,我一定相信三爷爷,但是现在我长大了,觉得事情不会像三爷爷说的那样,直来直去的发展,万一人家耍手段玩阴谋呢?

我没有提出这个疑问,而是问出了多年以前就关心的话题。

“三爷爷,咱们青龙街附近,为什么像你这样年龄的老人,比其他地方少啊?”

我爷爷七八年前说过,那些提到裁缝女儿名字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提前进了坟窝子,我想从三爷爷嘴里,打听一下爷爷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裁缝女儿,就是那个被贾邪子抢走,后来穿着紫『色』嫁衣,在贾邪子家『自杀』的姑娘,大家都说她是山神爷的女人。

据说闹凶煞之后,青龙街贾邪子家周围的人家都搬走了,比如我们老薛家,还有三爷爷家,就连后来的宋媒婆,也没有住在青龙街。

我想三爷爷多少知道一点内幕。

三爷爷沉『吟』一下,说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当初土改的时候,打死了一帮有钱的,四十年前闹饥荒,又饿死了一帮没钱的,破四旧那十年,又『逼』死了一帮有学问的,我那会也是幸运,因为我姑爷鬼机灵,当时那小子有点小手段,那么小就看上了我闺女,所以偷偷帮助我,让我躲过了一劫。

说到这里,三爷爷抬眼看看前面的青龙街,似是回忆一番往事。

“当然,这些事死的人都不多,死人最多的一次,还是当初华野攻打青龙街的时候,贾邪子的弟弟是国军的少将旅长,用枪『逼』着周围的老百姓当炮灰,大人为了护着半大小子,只好站到了前面,枪炮无眼,一场战斗过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青龙街附近哭声一片,,我家五口人就剩下我一个,当时是户户有人横死,家家披麻戴孝,所以到了现在,附近的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确实不多了。”

三爷爷的解释有漏洞,既然枪炮无眼,那怎么可能死的都是大人?

只要三爷爷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能彻底相信他的说法。

“三爷爷,当初贾邪子强抢民女的事,你肯定知道吧?”

三爷爷点点头,说我知道,而且被抢了哪几个,我现在还记得呢。

“那贾邪子最后抢的那个裁缝女儿,叫什么名字?”

三爷爷听我问这个问题,有点犹豫了。

我就说您老人家,不是经常说什么鬼神都不怕的嘛,怎么连一个名字都不敢说了?

三爷爷听我这么说,笑了,说蛤蟆你还学会激将法了,说的也是,我方老三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鬼神,告诉你吧,她叫甄珠儿。

“甄珠儿,甄珠儿……”我念了几遍,还真是好名字。

说完这些话,爷俩也穿过青龙街,走到那条小河边,三爷爷竖着手指头让我小点声,又指了指路旁的工棚。

爷俩走到工棚旁边,能听到里面觥筹交错劝吃劝喝,还有人说话。

“石匠,看你好酒好菜的招待我,我给你说实话吧,这条小河上面,只能修临时桥,这种坚固的石桥,你修一个塌一个。”

我竖起耳朵,听出来这是冯二『毛』的声音。

石匠说道:“这个我专业,冯哥你放心,他们早请我来,桥早修好了。”

“这条小河,原来是青龙街运河渡口改道的,青龙街最早是被铁佛寺的老住持,按照出水龙的风水局打造的,可惜后来龙头断了,出水龙成了断头龙,所以断头龙有了怨气,这怨气从龙尾的运河渡口泄出来,都要从这里流过,水里有怨气,对面又有青龙山,青龙山也有一条龙,二龙相争,正好应到了孙家村小桥这里的位置,所以这是神仙打架的地点,你说凡人想在这里修桥,那可能吗?”

冯二『毛』的这番说辞,我姥爷以前跟丁老八说过。

丁老八还用这个来解释,当初河里想要找我替死的水鬼,为什么敢在闪电下『露』面,就是因为水鬼吸收了青龙街的怨气,还有青龙山的龙气。

肯定是冯二『毛』送我妈回家,返回时经过小河,闻到工棚里的酒菜香味,就拿着这番话,到石匠这来骗吃骗喝了。

冯二『毛』还有骗吃骗喝的兴致,看来今天我妈和花花,大多帮他留下了佟老师吃午饭,所以他才这么开心。

“石匠啊,你不信老哥也没办法,咱们打个赌,明天你修好石桥,要是不塌的话,老哥我请你吃……吃早点吧。”

冯二『毛』吝啬的『毛』病还没改,估计本来是想说请吃馆子的,结果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改成了吃早点。

三爷爷笑笑,拉着我走了,在吱吱呀呀的小桥上,我告诉三爷爷,今天佟老师到冯二『毛』家的事。

“冯二『毛』这家伙,跟我保证过了,说为了追到小佟,一定会洗心革面,结果事情刚有点眉目,这小子又犯了坑蒙拐骗的病,狼吃肉狗吃屎,看来这小子是改不掉这些臭『毛』病了,我要让小佟离这小子远一点!”

三爷爷说着,我们爷俩都感觉小木桥晃晃悠悠的,回头一看,偷鸡『摸』狗的二赖子,两口子抬着一个石碑,刚刚上桥。

石碑又不是好东西,我和三爷爷都以为这两口子天黑发神经,就没有多想。

下桥到了村口,三爷爷突然一声咳嗽,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三爷爷,我错了,不该让你提到了甄珠儿的名字,现在她来找茬了。”

说完我都吓得哭了,连忙给三爷爷拍后背。

三爷爷缓了一会,又站了起来,说没有那么邪『性』,我都快七十的人了,咳嗽两声也是正常,蛤蟆你别想太多了。

后来我扶着三爷爷,小心翼翼的把他送到家里,路上三爷爷的声音苍老了许多,走路也不像之前那么有力气了。

临走的时候三爷爷怕我担心,还说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今天走的太远了,老胳膊老腿有点累了。

回到家我把遇到灰衣和尚的事说了,不过我怕挨打,没敢告诉我爸我妈,三爷爷说出甄珠儿名字的事。

我爸那本残书里面,只有稀奇古怪的野草怪虫,灰衣和尚的事他解释不了。

我妈说姥爷以前提过一两句,那是失传的绳技,古时候就有几个人,会这样的杂耍,至于是不是障眼法,她也不太懂。

我爸搬开大柜子,下面被他挖出来一个长条形的坑,坑上铺着木板。

我爸掀开木板,把坑里的土枪拿出来擦擦,又拿出很多母猪『尿』公鸡血泡过的钢豆铁砂,说杂耍算个蛋!

第二天我们一家还没吃早饭,村长就在村里来回跑,大喊出事了,让所有人都起来去小河边。

我还以为是冯二『毛』说对了,石桥修好又塌了呢,结果真实情况让我差点一头碰死。

三爷爷掉到水里去了!

早晨三爷爷还不停咳嗽,三『奶』『奶』就『逼』着他去医院,老两口走到桥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了水里。

看着河面,村长急的『乱』蹦『乱』跳。

“会水的人,都给老子下水,三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今后谁踏马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章节目录 第42章 乱方寸 三爷爷可是县长的老丈人,是在村长的地盘上出的事,今天三爷爷要是淹死了,村长的责任,不是他用作过报告的嘴,就能推卸掉的。

要知道,县长作过的报告,比村长作过的报告,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套路他比谁都清楚。

村长说完,带头就要往下跳,我爸说你不能下去,你要在上面坐镇,至少查查我三叔,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村长还要跳,我爸伸手给他一耳光,说你别『乱』了方寸,按我说的做!

我爸说完甩掉上衣,噗通一声跳进小河里,扎着猛子在水下『摸』起来。

就算没有县长老丈人的头衔,三爷爷平时对大家也不错,而且很多人家,一家两代人都是他的学生。

三爷爷在我们村里,绝对配得上德高望重这四个字。

看到我爸下水了,其他会水的汉子纷纷脱下上衣,煮饺子一般,噗通噗通的跳到了小河里。

陈一枪等一帮猎户,自从枪被收走后,就像被敲掉牙的老虎,再也没有当初的威风,他们没有下水,纷纷跑进村子,去找能在水下捞人的大网。

村长在桥上踱来踱去,还自言自语:“我现在站在新修的石桥上,这座石桥昨天还没修好,难道是连夜修好的?修桥的人,都哪里去了?”

桥那头路旁的工棚,已经拆了,村长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对,我们这些『妇』女和小孩,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打断了村长的思路。

就在这时,爷爷扶着孙寡『妇』,嘴里唱唱念念的,从青龙街的方向走来了。

爷爷晃晃悠悠的走近,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看样子他今天早上,又在青龙街早点铺,就着热豆腐辣椒酱,喝了不少酒。

村长拦住了爷爷,说老薛,你早晨起得早,经过这座石桥的时候,看到什么不对没有?

爷爷说他昨天在县城过的夜,又哈哈大笑,指着水下说,你们一个个在水里『摸』来『摸』去,是不是在找乌龟王八蛋?

村长的一只手,还捂着被我爸打过的左脸,听了爷爷的话,村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一巴掌甩到了爷爷的左脸上。

我理解村长,已经打捞一阵子了,三爷爷恐怕活不了了,我不会水,现在和村长一样,都是急的心里冒火嗓子冒烟。

村长正烦的时候,又听到爷爷开玩笑的话,所以没忍住动手了。

要知道,真动起手来,村长根本不是爷爷的对手,砖窑旁边的山林里,爷爷飞起一脚,就把村长踢得飞出去多远。

巴掌落到了脸上,爷爷还有点不相信,村长竟然有胆子对他动手。

爷爷『摸』『摸』两边的脸,感觉温度确实不一样,登时炸锅了,暴跳着说:“孙大锤,你小子敢打我,选个死法吧!”

我妈连忙拉着我跑过去,带着哭腔说道:“爸,您老人家消消气,刚才木头打了村长一巴掌,您老人家就当村长这耳光,是还给我们家的,你是替自己亲生儿子挨的巴掌,爸,咱算了,行不行!”

我妈是怕爷爷添『乱』,一口一个爸,喊得很亲切。

爷爷不买账,一伸手差点把我妈推倒,幸好我及时扶住了她。

“薛屠子,老子今天就打你了,不是因为以前的恩怨,而是因为三老爷掉水里去了,现在生死不明,你踏马还胡说八道!”

村长这次竟然有了,我爸当初唯一一次吓倒爷爷的气势,这一点让爷爷没想到,以前让人望风披靡的薛屠子,有点发懵了。

不过我相信爷爷不是怕村长,而是被三爷爷落水的消息惊呆了。

爷爷说孙大锤,老子先下水把方老三捞上来,然后再跟你算账!

看爷爷真要下水,孙寡『妇』从后面抱着爷爷的腰,说老薛,你刚喝过酒,下什么水算什么帐,先跟我去家醒醒酒再说!

爷爷听了,一个酒嗝打出来,把村长熏得连连后退,然后爷爷头往后歪到孙寡『妇』肩膀上,被孙寡『妇』拖走了。

爷爷刚走,冯二『毛』领着管片的联防队来了,联防队的几个人,听说是县长老丈人落了水,纷纷脱掉衣服。

村长说你们别下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们做!

能从水里捞出县长的老丈人,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联防队的几个人把村长推开,一个个直接从桥上扎进了水里。

入水之后,胖胖的联防队小队长,这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在水里大喊救命,被我爸和村里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拖着,扔到了岸上。

冯二『毛』跳起来,跺跺脚下的石桥,石桥巍然不动。

冯二『毛』大声的喊道:“坏了!肯定是那个石匠干的!这狗日的把三大爷和三大娘,做成了这座桥的活人桩!”

深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感到懊悔的胖队长,听到冯二『毛』的话从岸边爬到桥上,伸着头问道:“二『毛』,是谁干的?”

冯二『毛』指着远处被拆成碎片的工棚,对胖队长说道:“我三大爷和三大娘,是被那个石匠害了!”

胖队长愣了,没想通一个修桥的,为什么要害人。

冯二『毛』两手轮换着,使劲抽着自己的耳光,哭着说道:“肯定是石匠那小子干的,这狗日的明知道在这附近,只有我能跟他斗法,昨晚用一瓶二锅头和两斤猪头肉,把我灌醉了!他这是有预谋的作案!你看桥建成之后,这小子鞭炮都没放就跑了,肯定是畏罪潜逃了!”

哪怕是到了目前的境地,冯二『毛』还没忘记给自己脸上贴金,把自己说成一个法力深厚的高人。

不过我知道,冯二『毛』这不是故意的,而是他习惯『性』的抬高自己,就算冯瞎子死了,他也改不掉这个臭『毛』病。

胖队长听冯二『毛』这么一说,反正感觉畏罪潜逃这个真有可能,连忙对水里招招手,把自己的手下都喊了上来。

然后胖队长领着一帮人,每人一根胶皮棍,吆吆喝喝的去抓人了,在场的人都相信,他们这次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假如石匠现在就在联防队一帮人面前,哪怕他手里提着机关枪,这帮联防队员也会前仆后继。

不为别的,就因为受害人,是县长的老丈人。

村长对着一帮联防队背后,骂了一声混蛋,然后抬头看着村口,治保主任急急忙忙的跑来了。

治保主任直接上桥,走到村长身边,说人我带来了,就在后面马上到。

顺着治保主任手指的方向,一个白胡子货郎推着独轮车过来了。

货郎应该是三爷爷落水目击者,在桥边刚刚停下,村长就迎了过去。

货郎就是推着独轮车摇着拨浪鼓,走村串巷的小贩,卖一些针头线脑零食玩具之类的,单件商品一般不超过一块钱。

八九十年代货郎还很常见,后来每个村子最少也有两家小卖铺,这样货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到了新世纪,货郎这个职业消失了。

那个白胡子货郎,在附近已经转悠好几年了,当时给我的印象就很深。

不是因为他卖的东西品类齐全物美价廉,而是他是我见过,最能喝酒的人。

爷爷的酒量,在附近无人能敌,早晨起来不喝半斤酒,一天都没精神。

那个白胡子货郎,酒葫芦从不离身。

每次我拿牙膏皮或者零钱买花生糖,跟他还没说上两句话,他就拧开酒葫芦的塞子,美美的喝上一口。

假如说这个世界上,琼浆玉『液』和穿肠毒『药』这个两个词语,同时能贴切形容一个东西,那就非酒莫属了。

对不会喝酒的人来说,酒还真是一种毒『药』,抿上一口,都会难受好久。

但是那个白胡子货郎,每次喝过酒,脸上都是一副陶醉。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不可说 那个货郎每次喝完一口,还马上把盖子拧上,接着捂住自己的嘴巴,动作疾如闪电。

“不能让仙气跑了!”货郎如是说,他对酒的依赖,达到了让我现在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这次货郎停下独轮车,面对村长的连番询问,提着硕大的酒葫芦,似听似没听的样子,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又喝了一小口。

一直到村长说完,货郎还闭着眼睛,享受那口美酒给他带来的快感,其实就是青龙街打的散酒,当时一斤还不到一块钱。

感觉到把所有的仙气都吞到了肚子里,货郎这才开口说道:“我看到了,就是你们村的两口子,把方老师撞到了河里。”

村长连忙问是哪两口子,货郎一边咂着嘴唇回味酒香,一边抬起两只手,比划着相貌。

治保主任听到一半,一拍巴掌,说歪嘴斜眼,不就是二赖子嘛!

这时陈一枪等人拿着两张大网到了,村长说你们把网交给杏儿,抓紧带上不会水的人,加上娘们和孩子,去二赖子家,把他两口子给我绑来!

陈一枪答应一声,领着岸上的人,纷纷『操』起附近几家的洋镐锄头和铁锨。

在治保主任和陈一枪的带领下,汉子打头,『妇』女小孩跟着,一个临时组织起来庞大的抓捕队伍,向二赖子家杀了过去。

我心烦意『乱』,明白过来之后也想跟着治保主任,村长把我拉住了,说蛤蟆你抓紧和你妈把大网理好,交给你爸他们。

狗剩也被村长拉住了,然后我和我妈,狗剩和冯二『毛』,四个人手忙脚『乱』的整理大网,先理好了一个交到我爸手里。

水里的人,一直从桥下『摸』到了远处,还是没『摸』三爷爷和三『奶』『奶』。

老张坐着偏三轮来了,村长迈着大步迎了过去,村长步子迈得很大,绝对的三步并两步。

“孙大锤,这么大的步子,你也不怕扯着蛋!”

老张这些年,已经在青龙乡展现了自己的手腕,硬是把一帮地痞流氓,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真正的做到了铁面无私。

而且老张前几年也转正了,青龙乡负责治安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再也不是刚来那会,被村长不放在眼里的副所长了。

据说老张升官的调令已经快到了,用老张的话说,不在于官大,而在于权力大,权力大,才能给老百姓做更多的事。

意气风发的老张,现在都主动开起村长的玩笑了。

村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指了指已经把网拉到下游好远的我爸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老张笑不出来了,迈着大步来到桥上。

这次老张早忘了刚才自己扯蛋的玩笑,步子迈得更大,简直是三步并一步。

老张看看桥上新铺的石板,还有杂『乱』的脚印,痛惜的拍着大腿,说脚印都被你们破坏了,当时发生什么,我现在也推断不出来。

村长说不要你推断了,是二赖子两口子干的。

老张抓过二赖子好几次,都是偷鸡『摸』狗拔蒜苗的小事,二赖子这两年也被老张制服了,很少再伸贼手。

老张又看看二赖子罪行的目击人,那个货郎倚着独轮车,脸上带着醉意,睡着了,老张就不是那么相信货郎说的话。

“给二赖子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害方老师,不过既然有人说看到了,那就先抓起来再说,还有,二『毛』说的石匠和修桥的工人,都要抓起来问问,反正有嫌疑的都先控制起来,绝对不能放跑真凶!”

还是老张内行,不在一个篮子里的鸡蛋,都要先收拾到一个篮子里,然后再看看到底是哪颗蛋坏了一条缝。

老张对还骑在偏三轮上的手下说:“愣着干什么,抓紧给我调人!”

“调多少人?”偏三轮上是个刚调来的愣头青,还不知道落水的方老师,是何许人也,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只要能走得动路的,连那些歇班休假的,都给老子叫来,记住了,把能带上的家伙,都带上!”老张吼道。

愣头青终于明白今天的事不简单,偏三轮掉个头,噗噗噗的冒着烟,向着青龙街飞速驰去。

老张拉着村长向村部跑去,那里有我们村唯一一部电话机。

村长『乱』了阵脚忘记通知县长了,老张说要抓紧向上级报告。

等到第二张网理好,两张网同时在水里拉来拉去,终于把淤泥里的三『奶』『奶』拉了上来。

三『奶』『奶』肚子鼓着,灌进去不少水,一动不动的,彻底救不回来了。

我认为二赖子和石匠都不是凶手,真正害了三爷爷的,是我,要不是我让三爷爷说了甄珠儿的名字,他昨晚就不会咳嗽。

三爷爷不咳嗽一夜,三『奶』『奶』不会大早上『逼』着他去医院,不去医院,就不会经过石桥,不经过石桥,就不会落水。

我才是害死三爷爷的真凶啊!

甄珠儿埋在青龙山上,都说她做了山神爷的女人,我指着青龙山,带着无比的怨恨,喊道:“甄珠儿!”

我妈听到我喊甄珠儿的名字,连忙跑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听到我喊甄珠儿的名字,货郎从不离手的酒葫芦,一下滚出去好远。

货郎睁开了一双醉眼,看了我好久,他也不管地上的酒葫芦,木塞子已经摔掉,他最珍惜的白酒,咕嘟嘟的流到了地上。

我挣脱我妈,一头撞到了桥上,脑门的血呼啦流了下来,『迷』住了眼睛,要不是冯二『毛』及时拉我一把,我保证一头撞死了。

冯二『毛』说蛤蟆,我知道三大爷出事了你难受,但是你也不能死啊,还喊什么珍珠玛瑙的。

听冯二『毛』这么说,我就知道,他不知道裁缝女儿叫做甄珠儿,看来冯瞎子真的像我爷爷说的那样,因为对这个名字守口如瓶,才活到了现在。

三爷爷的离去,让我一下成熟了很多,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血,对冯二『毛』说道:“二『毛』,你闪开,我有话要跟我妈说。”

冯二『毛』看来对我还是不错的,我语气这么冰冷,他也没有放手,说蛤蟆你别犯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再搭上自己。

我对冯二『毛』笑了笑,然后掰开他的手,走到了我妈身边,又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

我妈说蛤蟆你手劲这么大干什么,把妈妈的手腕都弄疼了。

我松开了手,问道:“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甄珠儿的名字的,你别说自己不知道,刚才我喊甄珠儿,你过来就捂住我的嘴,所以,你一定知道这个名字,还知道这个名字,就是那个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我妈看我是认真的,对我说了实话:“蛤蟆,当初妈妈瞒着你和你爸,私下里去找过宋媒婆,软磨硬泡老半天,终于从她嘴里知道了这个名字,没想到刚过三天,宋媒婆就死了,死后还回光返照,跑到咱们家给你提娃娃亲……”

我妈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一下哭了,掏出手绢擦擦眼睛。

很快我妈也明白过来,小声说道:“蛤蟆,不会你也磨着三叔他老人家,让他说了那个名字吧?”

我刚想点头,我妈一指头戳到我的下巴上,不让我点头。

“妈明白了,这个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爸!蛤蟆,妈其实知道你爸给我吃的是什么,妈妈不是怕死才吃那种污秽的东西,而是实在想看着你长大,等到你姥爷回来,亲手把你交到他手里,妈这才能放心离去。”

现在我已经彻底相信爷爷了,提到甄珠儿这个名字的人,都会招惹凶煞,虽然死法不一定,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煞非物 我妈没敢把甄珠儿三个字说出口,只是让我千万不要再提那个名字。

我没答应也没反对,我妈又悄悄给我讲解,凶煞,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对于凶煞的理解,来自于我姥爷,对于下面青龙街凶煞的判断,是我妈通过打听来的往事,结合宋媒婆和丁老八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来的。

很多人都听说过凶神恶煞,大家都把这个“煞”,认为是鬼怪一类带着阴气的东西。

在大家的印象中,凶煞不像鬼魂那样缥缈,多是像怪兽一般的凶恶生猛。

其实大家都理解错了,所谓的煞,是因为某种方位摆放不正的物件,或者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所引发的藏在暗中的一种运势。

当然这个运势不是好运,而是灾祸,通俗一点说,招惹凶煞了,其实就类似于普通人经常说的:“你这是沾上霉运了”。

不过凶煞比霉运,要厉害百倍千倍,霉运最多让你破点小财,就算见血也是皮肉伤,凶煞就不一样了。

招惹了凶煞,最轻也落个伤残,一般的丢了『性』命,严重的灭门绝户。

甄珠儿引发的这个凶煞,虽然没让谁灭门绝户,但是谁提起她的名字,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而且百发百中一个活口没留过,足见其凶恶至极。

碰到这种凶煞,就要想办法破解,行话叫化煞。

化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绝对不像那些江湖骗子,装模作样画几张符,或者让你捐献一点香火钱,就能解决的。

化煞,最主要的手法还是改变风水走势。

高手会布置风水,让风水朝着好的一面扭转,躲开凶煞,而那种绝世高人,甚至会直接压住凶煞。

比如当初甄珠儿引发凶煞之后,贾邪子家天天死人,还连累了青龙街的无辜百姓跟着遭殃。

贾邪子弟弟,请铁佛寺的老住持出面,布下的出水龙风水局,本来是想通过二龙戏珠,对山神爷示好化掉凶煞。

但是他一个经常欺负穷人家媳『妇』的老和尚,忘记了甄珠儿这个珠子,是山神爷的女人,女人是不能共享调戏的。

二龙戏珠,又让山神爷死了的女人,成了二龙争抢的对象。

这就无异于再次想给山神爷戴绿帽子,山神爷能不生气嘛!

所以青龙街口的城楼,也就是出水龙的龙头,怎么也建不好,这个时候,从小练习鲁班术的杨老板,也就是杨木匠他爹,出手了。

杨老板用祖师爷鲁班传下来的打生桩,把我二爷爷和孙寡『妇』的姑姑,活活砌到了城墙里,这才稳住阵脚,钉住了龙头。

有了打生桩的支撑,出水龙成了甩尾望天四爪撑地的架势,气势非凡。

出水龙又和青龙山,形成了一个二龙争天的风水局,暂时压住了凶煞,但是后来作为龙头的城楼一倒,凶煞再次横行。

这个凶煞并不是见人就杀,而是有个引发的条件,就是谁提到甄珠儿的名字,凶煞就应声而至。

凶煞是无形的,并不动手杀人,但是会把人安排到一个死局里,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无论是谋杀还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总会让你死掉。

提到这个名字的宋媒婆,死了,提到这个名字的三爷爷,估计也是死了,可能那些埋进坟窝子的老人,都提过这个名字。

唯一活下来的,是丁老八,他是因为天生腿脚不灵便,算是半个残疾人,所以先得到了老天爷的一丝怜悯。

他又幸亏遇到我姥爷,这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拼掉了无数蛤蟆蛋的生命,这才换来他的侥幸逃生。

知道凶煞的真相和引发条件之后,所以这附近的老人,就算一生不提那个名字,也会在感觉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把孩子叫到面前,说出有个名字不能提的真相,嘱咐他们千万不要去打听凶煞。

要是以前,我不会相信我妈的说法,但是三爷爷昨晚刚提到那个名字,今天早上就出事了,由不得我不信!

何况睿智如冯瞎子,凶悍如我爷爷,哪个也不敢提到甄珠儿这三个字!

我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多次喊出了甄珠儿的名字,接下来我必死无疑。

不过我不怕,我等会就上山,一定要找到甄珠儿埋葬的地方,亲手把她挖出来,尸骸浇上灯油,然后一把火烧了,把她挫骨扬灰,给三爷爷报仇。

听我这么说,我妈一把捂住了我的嘴,说这些都是她的推断,一切还要等到我姥爷从劳改队出来,才能证实。

忘记说了,那会农村人对看守所和监狱,傻傻分不清楚,统称劳改队。

我说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已经招惹了凶煞,在劫难逃。

我妈眼里还流着泪,脸上却笑了,装作用手绢给我擦血,靠近我的耳边,使劲压低了声音。

“无论煞气来自山神爷被抢了女人的愤怒,还是甄珠儿因为母亲被杀,自己又无法逃脱的怨气,她都只是引发凶煞的诱因,反正凶煞形成之后,就跟她没了多大关系,也不受她控制,你就算把她挫骨扬灰,也不能把凶煞消灭,不过要是真有小龙女的话,甄珠儿就是你的丈母娘,凶煞毕竟是她引发的,虽然未必听她的,但是也要给她个面子,所以,你是甄珠儿的姑爷,你不会死的。”

我感觉我妈这是在安慰我,就说既然我不会死,那为什么你还不让我提这个名字?

我妈说傻孩子,你见过谁动不动把丈母娘的名字,挂在嘴上提来提去的,这是对长辈的大不敬。

我很无奈,本来想给三爷爷报仇,结果这个凶煞,只是一种冥冥中存在的运势。

我就算是真的蛤蟆大仙转世,口气再大,也只能把小小的三个骰子,吹成四五六,也不能张口吞天,把一个无形的运势杀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化掉凶煞!

虽然现在没能力化掉凶煞,也要把凶煞布下的死局里,对三爷爷直接动手的人,杀了给三爷爷报仇!

想到这里,我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除了二赖子两口子,还有石匠和修桥的人有嫌疑之外,我还有一个怀疑对象。

刚才爷爷说,他昨晚是在县城过夜的。

假如爷爷说的是真的,孙寡『妇』跟他去了县城,那为什么昨天孙寡『妇』还要我帮她,还那十块钱?

这个怀疑一点直接证据也没有,我就没有说出来,我要找个机会,查证一下爷爷和孙寡『妇』,是不是也参与到了阴谋当中!

我妈和我聊这些的时候,冯二『毛』和白胡子货郎也聊了好久,后来冯二『毛』还捡起酒葫芦和木塞子,擦擦之后,恭敬的递给了货郎。

后来我又看到,号称铁公鸡的冯二『毛』,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钱,除了整票,连硬币都掏了出来,打开货郎的独轮车上的钱箱子,一股脑放了进去。

参加打捞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我们孙家村,青龙街和青龙山之间的宋家村和丁家村的人,也来了。

后来只要是三爷爷教过的学生,有的是夫妻两口子,有的是一家两代人,都赶来了。

大网也多了好几面,小河里到处冒着人头,现在我爸和这些人,已经拉网往下游去了。

这个时候,承包修桥的小老板带着十几个工人,兴高采烈的提着一挂长长的鞭炮来到了石桥边上。

看他们的样子,是来放鞭炮庆祝石桥竣工。

没等他们点火,几辆偏三轮和破面包,还有跑步的队伍同时赶到。

派出所和联防队的人跳下车,连着乡里的民兵,手里都拿着家伙,把小老板和十几个工人围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欲屠龙 老张和村长同时赶了过来,村长大叫大嚷:“杀了人还自己送上门来了,都给老子交代是怎么害人的,不然老子今天把你们都挖坑活埋了!”

当年老张一路追踪模糊的脚印和零散的布片,竟然把贾成祖一夜的去向,查了个清清楚楚,足以说明,老张对待破案,是认真敬业的。

要是按照村长这么搞,出冤假错案不说,有可能还会放跑真凶。

老张把村长往边上一推,安排人把小老板和十几个工人隔开,让他们没有串供的机会,然后老张黑着一张脸,一个一个的问。

看到下游水面冒出无数人头,再看看面前的人都是一脸杀气,小老板和工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不怕,只要不是自己的责任,当然如果说假话,很可能就会被误认为是罪魁祸首,所以小老板和工人,问什么答什么,不敢隐瞒半点。

最后小老板和十几个工人的说辞,都是一模一样。

原来小老板带着十几个工人,修好这座石桥之后,连续塌了两次,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来路不明的石匠,主动找到了他们。

“管我吃喝,我帮你们修好这座石桥。”石匠开门见山。

小老板本来不信,后来想想反正石匠又不要钱,就算是骗子,最多也只能骗走几天的吃喝,就答应了。

结果昨天下半夜,石匠召集他们,迅速把石桥剩下的缺口合拢,只留下最后一块石板没有装上去,就让他们先回家。

工人走了,小老板不放心,要留下来跟石匠一起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最后一块石板至关重要,必须我亲自动手,而这又是祖传的手艺,你要是留下,万一给我偷学走了怎么办?”

石匠说的有理,又给小老板『露』了一手,连锤子都没用,手里的钢钎铁钩银划一般,在石板上面挥舞。

碎石剥落,石匠很快在石板上刻出了三个大字:压龙桥。

这一手绝活,惊呆了小老板,不过他还算清醒,就对石匠说,这桥的名字早已定下了,不是咱们能擅自更改的。

石匠笑笑,说你们为什么修不好这座桥,就是因为这里是二龙相争的节点,神仙打架的地方,只有用这个名字,才能镇住龙气,才能让石桥顺利竣工。

“而且,这个名字我刻在了反面,你不说我不说,谁也看不到,至于这座桥原来叫什么名字,当地人继续叫就行了。”

小老板看石匠说的头头是道,绝对是个高人,放心的走了。

“你傻啊,高人出手还不要辛苦费,天下哪有掉馅饼的事,他是想用这座桥镇住龙气,然后做天大的坏事!”

冯二『毛』喊了一声,被老张一瞪眼,不敢往下说了。

老张说都给我带回去,把说的记下来,签字画押。

派出所的人把小老板和工人都带走了,老张说货郎也一样。

货郎把剩下的酒都喝了,那个葫芦能盛五斤酒,除了流到地上的,货郎也喝下了有二三斤,醉的不省人事。

联防队的几个人,抬着货郎扔到独轮车上,胖队长先对老张点头哈腰,然后撅着屁股,亲自抓住两个车把,连人带车推走了。

民兵被派去找二赖子了。

到底是经过训练的,民兵不像我们村的一帮乌合之众,很快找到了二赖子两口子。

二赖子两口子都死了,死在自家的祖坟里,两具断头尸滚在一个小坑底。

小坑西边放着一口血淋淋的铡刀,二赖子的手里,还抱着自己歪嘴斜眼的脑袋,他老婆的脑袋在小坑一角,帽子上还有个清晰的鞋印。

场面很血腥,事情很蹊跷,老张让民兵驱散了人群,连我妈都给赶走了。

小坑东边竖着一块石碑,石碑很新,我连忙告诉老张,昨晚我和三爷爷,看到他们两口子在桥上抬着这块石碑。

冯二『毛』说他知道这个事,二赖子看他爹娘的石碑坏了,前两天找到石匠的工棚,出三十块钱让石匠帮忙刻一个。

我一下明白了,肯定是石匠刻好了石碑,冯二『毛』又不想掏钱,昨晚趁着石匠和冯二『毛』喝酒,把这块石碑偷走了。

我们俩这么一说,都算是知情人,老张就没有赶走我们。

老张在现场绕了几圈,靠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多年积累的经验,推断出了事情经过。

二赖子两口子,先后把石碑和铡刀,搬到祖坟这里的小坑边上,东边『插』好石碑,西边摆好铡刀。

二赖子老婆先铡掉了二赖子的头,然后跪到了坑里,又把头伸到铡刀下面。

二赖子没有头的身体,铡下了老婆的脑袋,又把老婆的头踢到坑里,接着二赖子自己捧着头,走到坑里躺下了。

虽然根据现场情况,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但是老张也挠头,他也有点不相信自己这个推断。

村长留在桥边了,治保主任不理解,说二赖子两口子就算畏罪『自杀』,也不必搞得这么复杂吧,一瓶百草枯喝下去,神仙也救不了,多简单。

冯二『毛』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老张的说法。

“就算二赖子两口子把三大爷推到了水里,他们也不是真凶,他们是被石匠害了,石匠是个打生桩的高手,他算定了二赖子两口子偷走石碑之后,还会来找他诈一笔钱,因为石匠刻好别家的石碑,要是弄丢了,石碑上有人家先人的名讳,这是很忌讳的……”

冯二『毛』说到这里,扫扫在场的人,除了老张大家都是本地人,纷纷点头,说是这样,石匠要是丢了刻好的石碑,是要磕头赔罪的。

“二赖子两口子,得知石桥夜里就修好了,他们怕石匠跑了诈不到钱,大清早就跑去要钱,结果他们没想到,石匠已经把最后一块石板,放到了桥上,用手抵着石板,还差一点就要落下,就等着他们来送死呢。”

冯二『毛』说到这里,又抬头向天,手掐指诀学冯瞎子的高人风范,就像他叙述的事,是他算出来的一样。

“二赖子两口子踏上桥头,石匠喊了他们两口子的名字,二赖子和他老婆肯定都答应了,这时石匠一松手,最后一块石板落下去,严丝合缝,石桥这才算落成,而二赖子两口的魂魄,也被石桥吸了进去,成了石桥的守护神。”

冯二『毛』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两眼冒着寒光,语调变得很惊悚。

“这就是打生桩的最高境界,不要把人活埋,只要叫声名字就完成了,这个石匠不用锤头,单凭腕力就能用钢钎刻字,又能张口喊走别人的魂魄,他绝对是我见到的听到的,把鲁班术学的最到家的人,这是一个绝顶高手,比当初完成龙头的杨老板,还要高明!”

老张连自己眼睛看到的证据,推论出来的东西,都有点怀疑,所以对冯二『毛』这种天方夜谭,他坚决不相信。

石碑上本来是二赖子爹娘的名字,冯二『毛』走到石碑边上,把左手伸出来,让我『尿』在他手上。

这么多人在,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看二赖子说的头头是道,又想查明三爷爷出事的真相,红着脸答应了。

“石碑很凶险,不过蛤蟆大仙的童子『尿』,有驱阴辟邪之用,再加上我对三大爷的一片孝心,天可怜见!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冯二『毛』习惯『性』的装模作样,然后用湿淋淋的手从上往下一抹,石碑上二赖子爹娘的名字,化作石粉落到地上。

『露』出来石碑上鲜红鲜红的八个大字:开山屠龙,生擒神女。

冯二『毛』把手在衣服上擦擦,说道:“老张,你要增派人手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杀无赦 治保主任不信邪,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石碑,结果像被蛇咬了一样,疼的痛叫一声,捂着手指头吸着凉气。

“不想死的话,快点把手指『插』到二赖子祖坟的坟头土里。”

治保主任差点疼死,冯二『毛』说话还是慢吞吞的。

治保主任连忙把手指头『插』到坟头上,土里滋啦冒气一丝黑烟,再收回手去看指头,外皮已经像黑炭一般。

冯二『毛』又对地上那摊『尿』『液』努努嘴,说唯有神『尿』,方能洗去铅华。

治保主任又把手指头『插』进去洗,又在衣服上擦擦,把表面的死皮都擦掉了。

冯二『毛』说虽然有点疼,不过手保住了,回头我用精心配制的神仙水,再给你泡泡,过几天就好了。

治保主任看神仙一样看冯二『毛』,说二『毛』,原来你一直是深藏不『露』,今天要不是你在,二哥我就只能毒蛇噬手壮士断腕了。

老张连忙看看自己的手,刚才查看现场的时候,他可是把手整个扶在石碑上的。

“刚才石碑内里没有『露』出来,表面没有流毒,你又是阳间法律的执行人,放心吧,不会中毒的。”

听他这么说,老张放心了。

老张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也赞成冯二『毛』的说法,二赖子两口子,就是被吸走魂魄成了行尸走肉,又被石匠『操』纵着两人互相配合,铡掉了对方的头颅。

“石匠做这些,都是为了用压龙桥,还有二赖子两口子的怨气,压住青龙山的陆地龙王,然后开山动土,寻找墓『穴』宝藏或者是小龙女。”

冯二『毛』说到这里,小声对我说道:“狗日的害了三爷爷,还要抢我蛤蟆兄弟的媳『妇』,老子今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治保主任看看老张,说道:“二『毛』——不,冯大师说了,老张你快点吧,别等人家在山上得手,又跑掉了。”

冯二『毛』指着青龙山说道:“石匠还有一个同伙,就是那个同伙,在太阳将升未升之时,把二赖子夫妻骗到了桥上,或许是石匠和同伙没想害三大爷,但是三大爷三大娘出现的不是时候,被失魂落魄的二赖子夫妻,撞到了小河里,现在石匠和同伙,肯定都在青龙山上,趁着现在金乌高悬阳气冲天,正在挖墓寻宝。”

老张吼道:“抓紧去村部打电话,叫人,叫很多很多人!”

治保主任捂着手指头,连滚带爬向村部跑去。

冯二『毛』让民兵找来一把大锤,亲自把石碑拍到坑里,又抡锤砸碎石碑,然后大家一起动手,把毒气连着二赖子两口子一起埋了。

正午的太阳下,冯二『毛』扔掉手里的锤头,连我这个大仙都没有叫上,一脸严肃的独自走了,留下一个落寞高手的背影。

冯二『毛』一战成名,成功接下了他爷爷冯瞎子活神仙的名头,风头已经盖过了我这个在关键时刻,只能撒一泡童子『尿』的大仙。

从那天开始,二『毛』这个外号,除了附近知根知底的几个人之外,再没其他人敢喊,取而代之的是“冯大师”这三个字。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等冯瞎子年龄到了入了土,“冯大仙”这三个字,就会被冯二『毛』继承。

治保主任去打电话了,老张就带民兵向青龙山走去。

我要跟着老张不让,我说昨晚我和三爷爷,差点被人害死。

老张说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然后老张拉着我走向青龙山,在路上我告诉老张,昨晚我和三爷爷遇到灰衣和尚的事,又说和尚还说三爷爷活不了多久了。

就是我这段话,让老张断定,灰衣和尚就是石匠暗中的同伙,对这两个危险人物,下了格杀令。

十几辆蒙着绿篷的卡车,从下游一座大桥绕过来,把我们村边的土路碾的尘土飞扬,最后停在了青龙山山脚。

大卡车停下,车上一个个矫健的身影跳下来,除了几个牵着大狼狗的,剩下都拿着长枪短炮,一个领头的,给老张敬了一个礼。

按道理老张的级别并不高,但是这件事有点大,估计他的上级不愿意出来接担子,成了还好说,万一失败凶手跑了呢?

所以这副重担落到了老张肩上,成了暂时威风的现场总指挥。

死了四个人,而且手法犯了大忌,所以这次搜山的结果对老张很重要。

成,他就算丢了升官的调令,也还能保住目前的位子,继续为百姓做事;败了的话,跟村长一起去县里的供销社浴室,烧锅炉去吧。

老张先讲了一番话,以便说明今天事态严重以及敌人的凶残。

“手段残忍,一个受害人是桃李满天下的人民教师,一个是为人和善从来没骂过人的『妇』女模范带头人!”

“两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就这样同时遇害,还有另外两个平民,这不是简单的凶杀案,是用心险恶的犯罪分子,用四条人命,对法律挑衅和示威!”

矫健的身影齐声呼喊,专政的铁拳,必将击破敌人的阴谋!

老张说一个是灰衣胖和尚,一个是穿工服的瘦高青年人,服装有可能更换,都是极度危险的人物,为了避免自己人的伤亡,碰面就开枪,格杀勿论。

搜山的都是行家,这种不需要生擒的任务,相对来说简单的多了。

准备好的画像分发到手里,工棚里留下的旧衣服在大狼狗鼻子下晃晃,几条大狼狗领路,队伍散开拉网搜山了。

青龙山的出口都被联防队和民兵,还有周边激愤的村民堵住了。

只要凶手在山上,除非有翅膀,不然是跑不掉的。

那边我妈跑来,气喘吁吁的说,蛤蟆,三叔找到了,他要见你,快点!

原来三爷爷落水之后,漂到了下游,被秃头老铁发现了,捞到岸上没多久,往下游寻找的人就到了。

我和我妈来到三爷爷家,已经围满了人,我说怎么不送去医院。

我妈说没用了,三叔就剩下一口气,他自己不想最后闭眼,躺在陌生的医院里,所以不许大家送他去医院。

堂屋里放着一张木床,下面的火盆里火纸正在烧着,三『奶』『奶』已经躺在上面了,不过她没躺在中间,身边还空着,那是给三爷爷留下的位置。

三爷爷的卧室里,我爸一个劲的砸墙,村长脚上的鞋子都跺掉了底,冯二『毛』痛哭流涕,陈一枪拿着干净的『毛』巾,默默给三爷爷擦脸。

我一进门,三爷爷嘴唇抖抖,睁开了眼皮,虚弱的身体有了力气,一下坐了起来,说蛤蟆来了。

我哭着跑过去跪下,说三爷爷,我来了,都是我害了……

三爷爷瞪了我一眼,不让我往下说,说你们都出去。

我爸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我妈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冯二『毛』心有不甘,不过也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擦擦眼泪出去了。

陈一枪最后给三爷爷擦擦脑门,把『毛』巾放到盆里,端着水盆出去了。

村长已经通知过县长了,三爷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县长作为唯一的女婿,非来不可。

不过县长还没到,因为事发突然,他因公出差在外,正在往回赶。

三爷爷看看村长,说大锤,你也出去。

村长不情愿的退出去了,关上了门。

“蛤蟆,三爷爷说过的话不是骗你,江湖人始终上不了台面,这次虽然石匠不是故意想杀我,不过他也活不成了。”

我点点头,说三爷爷你怎么可能骗人,刚才山脚下的阵势我也看到了,纵使是能搬神弄鬼的大罗金仙,也扛不住枪炮。

三爷爷点点头,两行老泪顺流而下:“三爷爷对不起你啊。”

三爷爷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章节目录 第47章 托终身 我说三爷爷你对我恩重如山,孙儿下辈子也还不完你的恩情,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三爷爷说我辜负了悬方兄的托付啊,他让我看着你上成学,结果我没能看着你大学毕业,就要走了,你的学业,可能继续不下去了。

我说三爷爷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一定上大学当大官。

三爷爷痛苦的摇摇头,说蛤蟆,晚了,听三爷爷一句话,二十一岁的时候,记得上青龙山,在山神庙前面……

三爷爷说到这里,一口气没出来,憋得连连咳嗽,我想给他拍拍背,又怕一巴掌拍下去,他会直接倒下去。

我手足无措的站着,也知道三爷爷接下来,会告诉我一个大秘密。

谁知这时佟老师来了,只听见一声悲惨凄切的呼喊“方老师……”,话音没落,佟老师已经推开了三爷爷卧室的门。

村长伸手想拦住佟老师,但是大夏天天气炎热,大家穿的都单薄,村长看看穿着白裙子,粉蝴蝶一般的佟老师,到底没敢伸手。

佟老师进来跪下就磕头,说方老师,您走了,谁来保护我啊。

三爷爷拉着佟老师的手,那口气还没缓过来,要不是我扶着就歪倒了。

看到佟老师跪下了,冯二『毛』连忙从村长胳膊下钻了进来。

冯二『毛』并排跪到了佟老师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三爷爷,一副太子跪在皇上面前,等着钦点登基的样子。

三爷爷摇了摇头,又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冯二『毛』摆了摆。

我知道三爷爷的意思,他肯定是想说二『毛』这个人,狗改不了吃屎,坑蒙拐骗的『毛』病戒不掉了,不想佟老师把下半辈子托付给他。

结果冯二『毛』这家伙,嘴里说道:“三大爷,我的手在这里呢。”

冯二『毛』说完,把手塞到三爷爷那只还在摇摆的手里,就像三爷爷不是摆手,而是为了寻找他的手。

然后冯二『毛』反手一握,拉着三爷爷的手转个方向,放到了佟老师的手背上。

佟老师一直低着头,哪知道这些,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三爷爷握着她的手,手背上是冯二『毛』的手,冯二『毛』的手背上,又是三爷爷的手。

就是在其他人看来,刚才的场景,也像是三爷爷抓起冯二『毛』的手,放到了佟老师的手背上,是想把佟老师托付给冯二『毛』。

佟老师流着泪的脸,一下红了,不过她敬重三爷爷,没有把手抽出来,任由冯二『毛』握着她的小手。

大家看看美如仙子的佟老师,再看看其貌不扬的冯二『毛』,都愣了。

冯二『毛』演戏实在太投入,那头在地上磕的比我可响多了,两个头下去砸碎了一块地砖,脑门上的血崩出去,溅红了佟老师的白裙子。

三大爷的一口气终于顺过来,慢腾腾的说道:“二『毛』,你小子……”

不等三大爷说完,冯二『毛』抢着说道:“三大爷,您老人家放一万个心,我一定好好对待佟老师,我要是对她有一点不好,不但叫我老冯家断子绝孙,连我十八代祖宗,都在祖坟里趴着睡,永世不得翻身!”

三大爷干张嘴说不上话,我就生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你冯二『毛』为了娶个美女媳子,根本不让三大爷安心离去。

“冯二『毛』,你别装了,我三爷爷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这句话出口,让我和冯二『毛』成了仇人,他再也不找我要神仙水不说,每次看到我,就会咒我是个趴在地上的大癞蛤蟆。

冯二『毛』急了,说三大爷,你别听蛤蟆瞎说,我冯二『毛』对你一片孝心,对佟老师一片真心,昭昭日月,天地可鉴!

佟老师把手从冯二『毛』手里抽出来,说方老师,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我听你的,你要是说不出话来,点头摇头就行,您要是想我跟着冯二『毛』,你就点点头,你要是不想,您就摇摇头,我立马离开青龙乡,只在您的忌日回来祭拜。

佟老师把自己的下半辈子,交给了三爷爷决定,所有人都盯着三爷爷看。

三爷爷把头往一边一转,看样子是想摇头,因为点头要先抬一点头。

冯二『毛』眼泪哗啦啦下来了,一头下去,又磕碎了一块地砖。

那会的农村,地砖不是现在这种薄的地板砖,就是砖窑烧出来的红砖,在缝隙里撒点掺了石灰的砂浆,摆出来的。

冯二『毛』脑门有又出了血,把眉『毛』眼睛都糊住了,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沾满了鲜血,落到地上就是一个红珠子,简直就是杜鹃泣血。

三爷爷可能是被冯二『毛』感动了吧,毕竟不是哪个男人,为了一个女子,都有不惜磕碎天灵盖的勇气。

再加上佟老师那句,若是三爷爷走了,又不给她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她为了不被坏蛋觊觎,就要离开这里。

这么一个女子,四处漂泊的话,只会受到更多的欺负。

所以三爷爷临时改了主意,把头又转回来,微微一抬又点了点,把佟老师的幸福,托付给了冯二『毛』。

冯二『毛』看到三爷爷点头了,上去就抱住了三爷爷,哭着喊道:“三大爷,你就是我的亲爹啊!”

三爷爷的女婿女儿,县长和县长夫人终于从外地来了,一进来就听到冯二『毛』喊三爷爷叫亲爹。

县长夫人不高兴了,说二『毛』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爸!

冯二『毛』不敢得罪她,松开了三爷爷,我扑上去的时候,看到三爷爷已经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县长夫人放声大哭,说爸呀,都怪闺女来晚了,竟然没能在你闭眼前,跟你说最后一句话。

冯二『毛』如意了,终是抱得美人归,就像丈夫拉着媳子一样,攥着佟老师的小手,又给三爷爷磕了头,出去帮忙料理后事了。

而三爷爷对我没说完的话,再也没法开口了。

“这是我家的私事,不是工作,你们各自回去做事吧。”

县长一挥手,几个随从知道他的作风,都回去继续上班了。

县长进去,先喊了一声恩师,又喊了一声爸,然后跪下磕头,站起来一脸的肃穆,从陈一枪手里接过寿衣,亲自动手给三爷爷换衣服。

县长夫人把我们都赶了出来,大家也不回家,都站在外面。

换好寿衣,县长出门,又走进了三爷爷的书房。

我悄悄来到书房门口,看到里面县长坐着,乡长还有村长都在。

事情经过县长都知道,老张在青龙山,也是经过他的指示。

现在县长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威严的说着什么,乡长站在他面前,只有点头的份。

乡长也算有担当,没有任何辩解和推卸责任,把治安环境不好,诱发重大案件的责任,都揽到了身上,没有推卸给老张和村长。

村长平时面对说话妙语连珠,一张嘴能说破大天。

现在他面对县长,可就慌了神了,一会说是联防队的人没及时发现坏蛋,一会说是修桥的部门没有筛选好工程队。

县长说我知道了,大锤,你没有责任。

村长退到一边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乡长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治保主任来了,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认为是石桥害死了三老爷,又压住了青龙山的龙气,非要把新修好的桥砸了。

县长说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封建『迷』信要不得,大锤你去处理吧。

我爸抱着我跟着村长来到村口,石桥上站满了人,群情激奋,说这座害人桥绝对不能留。

大家要砸,县长的意思是不砸,村长夹在中间,他感觉自己,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村长向我爸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爸摇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章节目录 第48章 破神话 妖魔鬼怪我爸不怕,但是面对汹汹的人群,我爸又想起青龙山上,他像烂木头一样捆着,想救我都没法伸手。

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现在又是人群汹汹,我爸哪有什么妙招,去出面帮村长解决难题。

现在就连我这个下一任的山神爷,因为跟经常跟着三爷爷,竟然还让他遇害了,大家对我都有点瞧不上了。

这时我爸要是出面,保不住有人提起这茬,就要把枪口一转对准我,所以我爸往后躲了躲。

村长看没人能帮他,徒劳的对着人群喊了几声,不过话音出口,就被众人的声音淹没。

村口来了一个杀人的魔王,村长都没发现,这是大大的失职,大家没揍他一顿就不错了,现在谁还听他的。

这座桥要是砸了,村长在县长面前可不好交代,他愁的团团转。

不过就在有人抡起锤头,准备砸桥的时候,村长的救星来了。

有县长夫人在,冯二『毛』不想留在那边,就拉着佟老师过来看热闹,他可能是想在佟老师面前『露』一手,讨讨美人的欢心,大喊一声:“不能砸!”

冯二『毛』在二赖子祖坟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大家安静了,抡锤的放下锤头,『乱』叫的闭上了嘴巴,等着冯二『毛』开口。

“把桥上最中间的石板,给我撬起来!”

冯二『毛』一发话,马上有人数起了桥上的石板,不过石板是双数,这样中间就等于有两块石板。

冯二『毛』一下愣了,指指靠近青龙山那块,说这块……

他故意拉了长音,大家没等他后面的话说完,就把北边的石板撬了起来,不过看看背面,什么也没有。

冯二『毛』咳嗽一声,说我话没说完呢,这块不是的,是那块。

众人没发现大师其实是在蒙人,七手八脚撬南边的石板,果然在石板下面发现了压龙桥三个大字,大字两边,是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这肯定是石匠那个魔头,把二赖子两口子的生辰八字刻上去的,把这块石板抬到南边,砸碎之后找个坑埋了,那边有剩下的石板,抬一块过来。”

有人说,冯大师,石匠是怎么知道二赖子两口的生辰八字的。

这个问题可难不倒冯二『毛』,他说肯定是二赖子找石匠刻碑,石匠问的呗,要知道给先人刻碑,选择石块,最好结合子女的生辰八字。

众人纷纷说长见识了,按照冯二『毛』说的,砸碎石板,又抬来一块新的。

冯二『毛』拿着锤头钢钎,在石板背面,刻上了三爷爷和三『奶』『奶』的生辰八字,他那手劲小,字刻的不深,还又歪歪斜斜的,不过也算有个样子。

冯二『毛』忙完,对大家说,以后这座桥,就叫二老桥了,有三大爷和三大娘当桥神,这座石桥就有了仙气,不但不会害人,而且轻易不会塌。

要是以前,冯二『毛』根本不敢在佟老师面前,说这些玄乎乎的话。

不过现在他不怕佟老师说他封建『迷』信,毕竟他刻上三爷爷的名字,也算是给大家留个念想了,果然,佟老师对他这么做,很满意。

晚上的时候,县长夫人把我叫了过去,把一张大大的宣纸折叠几下,递到了我手上,说是三爷爷给我留下的。

就是当初三爷爷,在青龙山石碑被砸之前,拓下来的碑文。

我看不懂上面的字,小心翼翼收在怀里,然后喊了一声姑姑。

县长夫人不让我喊,又问我:“蛤蟆,外面有传言,说木头是我亲兄弟,这个是不是你们家为了得到庇护,故意放出的风声?”

我连忙说不是。

县长夫人说就这样吧,我爸为了你,连命都搭上了,出去你就告诉木头,你们一家都回去吧,以后咱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县长夫人认为,昨天灰衣和尚说三爷爷“活不长了”,就是下了死亡威胁,而我没有及时把这个事告诉她,这才导致三爷爷早上出了事。

但是我知道,灰衣和尚绝对没有胆子,对三爷爷下死手,就算他跟石匠是一伙的,三爷爷出事,也是出乎他们意料的。

毕竟现在山上人喊狗叫,灯火通明,和尚和石匠,也不想后果是这样。

我出去一说,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两人没说什么,我们一家三口给三爷爷三『奶』『奶』磕了头,走出了三爷爷的家门。

既然不能在丧事上帮忙,也必须尽上自己的一份心,我们就来到了青龙山山脚,帮忙堵住山路。

好多乡镇都调人来山下帮忙封路,防止犯罪分子狗急跳山。

其中就有拉魂山下的老人,捻着胡须说,这样的搜山场景,四十多年前发生过一次,当时是围捕铁佛寺的恶和尚。

午夜时分,山上一阵呐喊,然后火把向一个方向聚集,很快响起了爆豆般的声音。

两具被打成马蜂窝的尸体,被老张领着人拖了下来,我远远的看了一眼,一个光头胖子,一个瘦高老人。

原来石匠脸上有人皮面具,据说扒下来之后,才知道是个老人,不知道他是怎么装出来年轻人的声音的。

有那眼尖的,说这老家伙,怎么这么像杨木匠,肯定是这小子之前跑了,现在回来祸害大家了。

有人说杨木匠没有这么厉害,应该是他爹,炸成两截了,又把自己缝好了,躲起来修炼这么多年,这才能用一座桥压住了山神爷。

等到大卡车都走了,陈一枪那些猎户爬上山,下半夜鬼嚎着下来了,说山神庙上都是枪眼不说,还被人浇了桐油漆。

桐油漆,一般都是用来刷棺材的,这下石匠的身份,更是靠到了杨木匠父子俩的身上。

大家都说木匠不但用石桥镇住了山神爷,还把山神庙做成了棺材,山神爷这下恐怕翻不了身了。

有人说他翻不了身就算了,都说他厉害,怎么被一个和尚和一个木匠,用一块石板加一桶桐油,就给收拾住了,最后连三老爷都保护不了。

保护不了三老爷,那就是保护不了大家,山神爷的神话,就这么轻易的破灭了。

以前大家说我是山神爷的姑爷,小龙女的丈夫,下一任的山神爷,正牌的蛤蟆大仙转世,其实是一半相信一半戏谑。

现在好了,随着山神爷神话的破灭,这些头衔一个个随风而逝。

我再出现,更是没人在意了,反而是冯二『毛』,到哪都有人欢迎,一口一个冯大师。

冯二『毛』一开始那个得意啊,谁喊大师都答应,佟老师看不下去了,狠狠掐了他一下。

冯二『毛』拱拱手,口风变了:“各位,我就是学了一点医术而已,治病救人我在行,封建『迷』信我不行,大家别这么客气。”

大家把这个理解成了大师的谦虚,对他更高看一眼。

从那以后,冯二『毛』真给人看病了。

不过他精明的很,只收那些医院治不好的病人,这样他侥幸给治好了,就是医术高明,治不好的话,几句这都是命中注定,就把人家打发了。

回到家里,想到失去了三爷爷这个保护伞,我爸我妈又伤心又害怕,唯恐再有江湖人找来,把我弄去做活人桩。

第二天起来,一家三口想到三爷爷的好,都哭了起来。

治保主任悄悄进来了,说道:“二哥帮你们探过口风了,屏姐和翔姐夫,还是不同意你们过去。”

屏姐就是县长夫人,大名叫方屏。

翔姐夫就是县长,大名叫江子翔。

我爸我妈都是一脸失望,治保主任又说了一个秘密:“三老爷,夜里站起来了。”

死去的人直挺挺的躺着,突然站起来,那不就是诈尸嘛!

我一把抓住了治保主任的胳膊。

章节目录 第49章 子不语 三爷爷一身浩然正气,这次要不是二赖子两口子,丢了魂儿在将死未死之间的时候,把他和三『奶』『奶』撞到河里,什么鬼怪,能伤的了他!

也就是机缘巧合,三爷爷落入凶煞死局,这才无意中被石匠杀了。

为什么三爷爷死后,还会诈尸?

再厉害的凶煞,也只是人死即止,不会对死人有什么动作的,难道有什么高手,想要『操』纵三爷爷的尸体?

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让我抓住治保主任,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治保主任说蛤蟆别急,先把大门『插』上,我慢慢跟你们说。

我连忙去把大门『插』上,回来听治保主任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我们这边老人死后,堂屋正中死者躺着的床叫灵床,大殓入棺之前的夜晚,要有男『性』晚辈在床边守灵。

守灵的一般是本家的四个人,两个子侄辈的,两个孙子辈的。

三爷爷的方家,跟我们薛家一样,在村里独门独户,所以四个守灵的,都是拼凑的外姓人,治保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四个人聊天到半夜,实在扛不住困意,打起了哈欠,守灵是不许睡觉的,必须保证火盆里的纸钱,不能灭了火。

治保主任就建议,说咱们打麻将吧。

守灵的打打麻将玩玩扑克,带着精神头熬一夜,这是允许的,四个人支上桌子,噼里啪啦的打起了麻将。

治保主任想吓吓其他人,就说三叔他老人家可喜欢打麻将了,你们说这次他听到麻将声,不会忍不住站起来吧?

治保主任刚说完,对家是狗剩他爸,突然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治保主任身后,嘴里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治保主任是背对着灵床的,以为狗剩爸是故意吓他,又看看其他两人。

那两人都是脸『色』铁青,抖得跟筛糠样,有一个嘴还算顺溜,抖抖索索说全了一句话:“三爷爷,您老人家怎么起来了?”

治保主任就感觉耳边,有人哈气的声音“哈……”,登时浑身冰凉,别说站起来逃跑,连脖子都转不动了。

这个时候,请来的哭灵人走到门口,本来想帮个忙,不过仔细一看吓了一大跳,说老爷子怎么成了活跳尸,大家屏住呼吸都别动。

那个哭灵人是个妖艳的女子,嗓音很好,在这附近还算有点名气。

活跳尸是我们这边对僵尸的土称,据说淮海大战之后,跑马岭出了一个活跳尸,一夜之间,咬死了岭南一个村子十八口人。

哭灵人也属于不见天的行业,本来懂点道道,这时用白手帕蒙着脸,也没了法子,说你们等着,我去叫冯大师。

等她叫来冯二『毛』,黄瓜菜都凉了,守灵的四个人捏住口鼻,动都不敢动,桌子下面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听声音吓『尿』的不是一个人。

有人一抬胳膊,拦住了哭灵人。

“你们猜这个人是谁?”治保主任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

我们一家三口都说是冯二『毛』。

治保主任笑笑,说道:“来的是翔姐夫,说哪有什么活跳尸,搞什么封建『迷』信,找什么冯大师!然后翔姐夫一点没怕,直接走进屋子,喊了一声爸,说您老人家生前,不是经常告诫我,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嘛!”

我妈说他这么说,管用吗?

治保主任一竖大拇指,表示管用,接着说道:“翔姐夫说完之后,我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然后我就能回头了,看到三叔躺在三婶身边,身上的黑缎子盖的好好的,翔姐夫临出去的时候,说刚才火盆有点不对。”

我爸说那个火盆,是我看过了的,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也可能是巧合吧,当时火盆里纸钱烧出来的烟灰,被穿堂风一吹,像小龙一样飘起来,都落到了三叔的脸上,把三叔的口鼻都堵上了,我就把火盆换了个位置,后来一夜就没有再出事,没想到翔姐夫,跟三叔他老人家一样,都是一身浩然正气,一句话说出口,什么阴风鬼气,全部消失不见了。”

我哼了一声,说三爷爷就是死,也不会带来什么阴风鬼气,一定是有人,在火盆上做了手脚!

治保主任看我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想调和一下气氛,说蛤蟆,二大爷这次没怂,虽然没敢动,但是没『尿』裤子。

治保主任是好人,当年青龙山上,被土枪猎刀指着,还是抱着我不撒手。

我笑笑说,二大爷,这次我信你。

治保主任看我爸我妈,还因为不能参加葬礼而唉声叹气,就宽慰他俩:“只要有一片孝心,就算你们不在现场,三叔三婶在天之灵也能知道。”

治保主任说完就走了,那边的丧事,还等着他去帮忙。

我妈说等开学了,咱俩换着接送蛤蟆,实在不行,就喊他爷爷帮忙。

我爸说等等看吧,开学还要半个多月呢。

本来乡亲们说三爷爷德高望重,要给他大『操』大办,但是县长说我是领导,必须以身作则,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丧事一切从简。

停灵就一夜,三爷爷三『奶』『奶』被火化了,大殓入棺后,直接埋到了青龙街旁边的方家祖坟里,下葬那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

我隔着老远,跪在地下给灵枢磕头,冯二『毛』经过看到我,对其他人说,你看那小子跪在地上,伸头张嘴,活脱脱一只癞蛤蟆。

大家都说我是假大仙真毒物,三爷爷就是因为跟我接触多了,日久月累身上毒气深厚,这才遭了横祸,换句话说,三爷爷就是被我克死的。

我爸我妈因为这个,跟冯二『毛』大吵了一架。

不过冯二『毛』已经抱得美人归,又顶着大师的名号,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妈因为冯二『毛』动了肝火,气的浑身都哆嗦,傍晚的时候,她发烧了,头上汗水瀑布一般的流下来,脸『色』黄的像金箔纸。

我爸说杏儿你等下,我去给你抓『药』。

我爸说完,拿着铁锨和铁钩子就想出门,我妈让我扶着她,拦住了我爸。

“孩他爸,别去抓分尸鳝了,我现在发烧,就是因为分尸鳝吃多了,副作用大了,最近心神不宁,导致体内的毒『性』爆发了,我活不了几天了。”

我爸一下愣了,说杏儿,原来你知道那是分尸鳝。

我妈笑笑,说冯瞎子出门几个月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去他家看看他回来了吗,要是他回来了,你把他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我爸点点头,让我锁好门不要放人进来,扔掉铁锨把铁钩子『插』在腰上,咬牙切齿的去冯二『毛』家了。

我几次想拦住我爸,怕他因为我妈被气病,把铁钩子勾到冯二『毛』脖子上。

我爸刚走,爷爷鬼鬼祟祟的来了,我没给他开门,他也没生气,隔着门小声问我:“蛤蟆,方老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我说留下了,爷爷说你给我看看吧。

我没出声,爷爷听到了我妈的咳嗽声,说蛤蟆,你妈病了吧?其实你姥爷给我留下一个『药』方,说紧急时刻按方抓『药』,给你妈吃了,能争取十年阳寿。

我说你别骗我,骗我从今以后,我跟你一刀两断。

爷爷掏出一张红纸在外面晃晃,说我绝对不骗你,你把方老三留下的东西给我看看,我看了之后,马上把『药』方给你。

我抱着对爷爷最后的一点期望,又盼着我妈能多活十年,从怀里掏出三爷爷留下的碑帖,从门缝里和爷爷交换了『药』方。

爷爷把碑帖展开,说还真是当年的碑文,呵呵,死人留下的东西带着怨念,蛤蟆,留着对你不好。

爷爷说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把碑帖点燃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两个坛子 我家有姥爷写过的『药』方,所以我认识姥爷的笔迹,爷爷要是骗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打开爷爷给我的红纸,上面的字是隶书,横长竖短蚕头雁尾,确实是姥爷的笔迹,不过写的并不是『药』方。

而是我爸我妈结婚的时候,姥爷办酒席,开的菜单子。

我再抬头看到那个碑帖,三爷爷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已经被爷爷用打火机点燃,烧成了灰。

我心里那个恨呀,都怪自己心急我妈的病情,又对这个亲爷爷,抱着最后的一丝期望,结果被他骗了!

我决定,从今以后,跟薛屠子一刀两断!

看爷爷笑眯眯的离开,我取下墙上挂着的杀猪刀,紧紧握在手里,打开大门出去后又关好,指着爷爷的背影吼道:“薛大海,小爷杀了你!”

薛大海是爷爷的大名,很久没人叫了,我这么一喊,他愣了一下,回头说蛤蟆,你刚刚是叫我?

我『操』着杀猪刀,对着爷爷跑过去,嘴里喊我捅死你!

爷爷冷笑一声,一脚踢在我手腕上,杀猪刀飞了起来,我挥着拳头去打爷爷鼻子,他闪身让开,我刹不住脚,又被他在屁股踢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我翻个身想爬起来,结果杀猪刀从天上掉下来,正好对着我眼睛落下来。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我闭上了眼,心说自己要变成独眼蛤蟆了。

时间过去十几秒,没有疼痛,我睁开眼睛,刀尖距离我也就三寸,刀把已经被爷爷抄在手里。

“『毛』都没长齐,还学老子玩刀!”

爷爷说完退后两步,手一翻,宽厚的杀猪刀在他指缝里转来转去。

我爬起来,看到孙寡『妇』站在墙角,一脸惋惜的神『色』。

刚才落下来的刀,被爷爷抓住没有『插』死我,这让孙寡『妇』很是失望。

爷爷向孙寡『妇』走去,我又爬起来,跑过去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结果他一蹲身子,我就从他肩膀上飞出去,摔得眼冒金星。

周围的邻居打开大门,都挤在门口围观。

爷爷大吼一声:“谁看热闹,老子抠下他眼珠子!”

狗剩爷俩正伸头呢,爷爷一甩手,杀猪刀飞过去,擦着狗剩爸的头皮,『插』到了他家大门上。

看爷爷杀红了眼,狗剩爸吓得一缩脖子,拉着狗剩把大门关上了。

噼里啪啦,邻居们都关上了大门。

我爬起来又被爷爷打趴下,趴下又爬起来,浑身的骨头跟散架一般的疼。

爷爷看我被摔倒无数次还站起来,说好小子,不愧是我薛家的种,就看在你不屈服的份上,老子不还手了。

虽然爷爷不还手了,但是我也没了打他的力气,我咬牙切齿的说,薛大海,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

爷爷说你小子喊爷爷的大名,也不怕老天爷打雷劈了你!

我说杨木匠当初是拿着你的钱,跑路的吧?这次他装扮成石匠,肯定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我又指着孙寡『妇』,说道:“你那天明知自己要去县城,结果还让我帮你还钱给人家,你是故意的!我把钱交给店家,回头那个耍绳子的和尚,就盯上了我和三爷爷,孙寡『妇』,你敢说这不是薛大海让你做的!”

孙寡『妇』说我胡说,爷爷愣了,在我看来,他这是默认了。

我哼了一声,说这都是你薛大海计划好了的,石匠和和尚,都是你安排的,就是为了害人!

爷爷回头,说小孙,你让蛤蟆去县城帮你还钱了?

孙寡『妇』气急败坏的说,老娘天天给你睡,这点小事你也要管!

孙寡『妇』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爷爷走过来,先把我家的大门锁好,然后胳膊一翻,我就被他夹在咯吱窝,脚不着地被他夹着走了。

我又害怕了,现在山神爷和我,都被大家抛弃了,我爸又不在,这要是被爷爷把我带到青龙山埋了,谁也不会来救我。

我不怕死,但是我妈还在家里生病呢,我就一路哭喊着妈妈,爷爷说那个病痨鬼,一时半会死不了!

爷爷没带我上青龙山,而是来到孙寡『妇』家。

孙寡『妇』把大门『插』上了,爷爷一脚踢断门闩,直接来到孙寡『妇』的偏房,把我扔了进去。

这时已经是晚上了,偏房里乌漆墨黑,我听到旁边有嗤嗤的声音,就像活人被钉进棺材,挣扎时用手抓木板的声音。

炎热的夏天,这间屋子却冰冷入骨,我哆嗦了一下。

爷爷手臂一抬,灯亮了,我坐在偏房中间,周边空『荡』『荡』的,只有后墙的阴影里,摆着两个肚大口小的坛子。

坛子有小孩那么高,农村人冬天腌咸菜的那种。

“老子说石匠不是杨木匠你不信,好,老子证明给你看!”

爷爷说完一脚踢在我胸口,我屁股一热滑到了门边,保持了一个靠墙坐着的姿势。

我胸口有点气闷,一点力气用不出来,动也不能动。

爷爷一伸手,掀开了左边的坛子,伸手到下面一捞,提出了一个人头。

这个人头并不是断下来的,而是连着身子,坛子口也就人头那么大,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被爷爷塞在坛子里的。

那个人脸上蒙着一层白霜,爷爷用手一抹,那层白霜被抹掉了,『露』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人脸,就像挂在屋檐下,被风干的腊肉一样。

我现在要是能动,保证爬起来就跑,但是我动不了。

爷爷扭着耳朵,把人脸对准了我,我仔细看看,依稀还能看出是杨木匠的模样。

“这个杨木匠,他爹害死你二爷爷,结果他还要『操』控众人,要把你打成活人桩,老子对他忍无可忍,怎么会让他拿钱跑路,老子早把他当成咸菜腌了!”

爷爷脸上浮现复仇的快意,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爷爷把杨木匠的头又摁到坛子了,对我说道:“蛤蟆,我的乖孙儿,要不要看看你二爷爷?”

爷爷说着掀开了右边的坛子盖,脸上老泪纵横,对着坛子口说,老二,咱老薛家后继有人了,蛤蟆孙儿来看你了。

那个坛子里,传出来一声沉闷的猪哼哼,还有一声尖锐的鸡叫。

我虽然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成熟,但是毕竟只有十四五岁,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攒足了力气,使劲摇了摇头。

爷爷盖上坛子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是哭是笑。

我感觉自己离被吓死,就差那么一步了。

爷爷说道:“刚才就是你二爷爷哼哼的,发出鸡叫的是孙寡『妇』的姑姑,忘记告诉你了,那丫头是属鸡的,可怜的一对孩子,那么小就被狗日的杨老板和贾邪子,做成了活人桩,成了出水龙的眼睛,后来又被军队的大炮一阵轰,龙头塌了,军队的大炮煞气重,把他俩从建筑里解脱出来,我怕他们四处游『荡』,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就给关在这口坛子里,你知道孙寡『妇』家里,为什么大门那么高的缝隙吗?这俩孩子死的憋屈,现在还不甘心呐!不给他们的怨气留一条出路,就能把屋盖顶开。”

家里有一对横死的童男童女,那怨气得有多重!

怪不得孙寡『妇』结几次婚死几个男人,二赖子偷点她东西差点丢了命。

这时孙寡『妇』进来了,温柔的对爷爷说道:“老薛,明江和我姑姑,烧又不能烧,留着又让咱俩活不安生,只要把蛤蟆埋到青龙山,这一切就结束了,到时我也能给你生孩子,保证你老薛家不能绝了后,我相信自己的身子,到时你想要几个都行,就在今晚,咱们把一切都结束了吧,老薛……”

孙寡『妇』最后两个字拉了长音,哀求里带着撒娇。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一枝鲜花 孙寡『妇』这些年一点没有变老,就像我刚能记事那会一样的年轻。

或许是爷爷的滋润,或许孙寡『妇』天生就条件好本钱足,她的身材很丰满,在微弱的灯光下,更显得一张俏脸白的出奇。

刚放暑假那会,三爷爷在砖窑打麻将,冯二『毛』和我在旁边围观。

三爷爷上茅房的功夫,几个男汉子就把话题,转到了女人身上。

说来说去,反正就是谁家新娶的小媳『妇』挺漂亮,过门之后,新郎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谁家的大闺女很水灵,以后能嫁个好男人之类的。

冯二『毛』正『迷』恋佟老师,情人眼里东施都能变西施,何况佟老师本来就是个西施。

冯二『毛』听了不服气,就用正在学习的普通话说道:“整个青龙乡,哪个女人能比得上佟老师!”

那会冯二『毛』天天喊我小祖宗,已经不敢拿我妈说事,所以他没提我妈。

冯二『毛』这么说,村长不乐意了,看看冯二『毛』。

“等到佟老师也到孙寡『妇』的岁数,她未必有孙寡『妇』的韵味,哎呀,那味道该怎么说呢,我这一着急,还形容不上来了……”

丁老八说村长,我帮你形容,孙寡『妇』那前凸后撅的,走路时一扭一扭,你看着她的背影,正流口水发愣的时候,那酥酥嫩嫩的脖子一转,乌亮的头发绕个圈儿,回头对你一笑,小脸上两个大酒窝『露』出来,魂儿都给你陷进去。

村长一拍大腿,说老八你说的对,就是这个味儿!

丁老八和村长相视一笑,颇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又有点同病相怜的暧昧意味。

冯二『毛』看了看他俩,说卧槽,你俩肯定天天偷看孙寡『妇』!

治保主任正襟危坐,说你俩从实招来,孙寡『妇』要不是扫把星,你俩是不是就会把人家横着抱起来,一使劲扔到床上,再来一个饿虎扑羊?

治保主任这么说,恰好被推门进来的三爷爷听到了。

三爷爷明白之后,立刻批评村长和丁老八,你俩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别老是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伤身子是小事,出人命是大事。

村长没敢和三爷爷顶嘴,低着头不说话。

丁老八脸红了,一着急什么也顾不上,指着治保主任,说前两天是哪个兔崽子,在我这里喝醉了,抱着柱子一边啃一边说情话的!

丁老八说到这里,学着治保主任的嗓音,阴柔柔的来一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扫把星,扫的我一颗心好痒痒!”

冯二『毛』马上做出呕吐状,村长哈哈大笑,三爷爷一甩手领着我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治保主任站起来两手一抬,把麻将桌掀翻了。

紧接着麻将屋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冯二『毛』拼命从门缝里挤出来,捂着脸追上我和三爷爷,说三个人在里面一场混战,把他都误伤了。

三爷爷突然笑了,说为了一颗啃不动的白菜,三个猪头还咬了起来。

冯二『毛』说三大爷你不知道,假如孙寡『妇』不是顶着扫把星的名头,整个青龙乡的汉子,能把她家当集市赶,保证比青龙街还热闹。

冯二『毛』说的不夸张,孙寡『妇』死了三任丈夫,顶着克夫的名头,也没止住蜂拥而来的敲窗汉,孙寡『妇』推开窗户,说不怕死的就上床。

结果真有胆子大的跳窗进了房间,谁知一夜风流之后身体冰冷,一个死后又来个不要命的,结果还是没出奇迹,又死了一个。

这俩归西之后,那些『色』男人知道了,『色』胆都吓破了。

虽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是真的知道风流后结局就是死,还真没人敢拿『性』命换这一夜风流。

不过这些家伙『色』胆破了『色』心却没死,虽然一个个的夹紧裤裆,但是还忘不掉孙寡『妇』,经常在心底寻思一下过过瘾,比如村长丁老八他们。

三爷爷当时告诉我和冯二『毛』,孙寡『妇』还没结婚时,是青龙乡的一枝花,而且还是美冠群芳的那一枝。

现在这枝美人花,撒娇一般的哀求爷爷,还伸手晃『荡』爷爷的胳膊。

以前我跟花花关系还好那会,她有事求我,就会这么晃我的胳膊。

红酥手,『荡』悠悠,能把你的小心肝都给晃碎了,什么都能答应她。

都说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爷爷一个杀猪匠呢!

我感觉自己目前,凶多吉少了。

果然,爷爷被孙寡『妇』晃得脸都红了,醉酒的模样,嘿嘿一笑,拍了拍孙寡『妇』的肩膀,说小孙你放心,我马上就了结这个事。

爷爷和孙寡『妇』要想害我,我绝对没有喊第二声救命的机会。

刚才在我家门口,那么多双眼睛注视之下,我差点被爷爷打死,都没人敢过来劝架,现在我就是喊一声救命,也于事无补。

我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认命了,不过也想死的明白点。

“为什么埋了我,一切就能结束?”我问爷爷和孙寡『妇』。

没人回答我,孙寡『妇』看爷爷答应了,如释重负,转身把木门一关,这间偏房就和外界隔离开来,房间里弥漫着无尽的阴气。

孙寡『妇』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对着我嫣然一笑。

这一笑,让我闻到了蛇蝎美人的味道。

装着杨木匠的坛子,盖子没盖上,爷爷转身去盖盖子。

背对着孙寡『妇』的时候,爷爷语气平淡的问了一句:“香菊,你为什么要蛤蟆帮你还钱?”

这时我才知道,孙寡『妇』这支美人花,叫香菊。

孙寡『妇』听爷爷问这个问题,笑脸立刻冰冻,偷偷从袖子里抽出一截钢丝,两手攥着两头一拉,把钢丝绷的笔直。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提醒爷爷,还是等他们狗咬狗之后借机逃跑。

我犹豫了,孙寡『妇』却没有半分犹豫。

爷爷弯腰正要盖上盖子,孙寡『妇』从后面把钢丝绕到了爷爷的脖子上,然后一使劲,把爷爷往前弯的身子,拉成了往后弯。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对你已经毫无保留,我年龄一天大一天了,再也过不了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了!大海,对不起了!”

孙寡『妇』一边哭一边说,看样子她这些年,对爷爷是动了真情。

但是爱之深恨之切,当跨过爱的高峰,后面就是你死我活的血拼了。

哭诉归哭诉,孙寡『妇』动作上可是一点没含糊,用膝盖顶着爷爷的脊梁骨,两只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钢丝已经全部陷入爷爷脖子上的肉里。

我能看到爷爷的侧脸,红的像猴屁股,使劲蹬着双腿。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爷爷像一条出水的鱼儿,徒劳的挣扎。

孙寡『妇』手法娴熟,我甚至都认为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本来还抱着让他们狗咬狗的想法,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互咬而是屠杀,孙寡『妇』要是得手,爷爷之后就轮到我了。

爷爷那一脚实在狠辣,现在我还动不了,只能大喊一声:“来人啊!”

结果声音出口,在房间里盘旋回『荡』,震得我耳朵生疼。

我这才明白偏房因为藏着阴人凶气,所以一直密封的很好。

现在我就算喊破嗓子,外面也未必能听到。

坛子盖还在爷爷手里,装着杨木匠的坛子被爷爷两腿『乱』蹬,倒了。

坛子里白花花的盐粒子滚出来,『露』出了杨木匠的人头。

杨木匠竟然还没死,把头伸出来拼命的往外挤。

杨木匠本想爬出来,结果肩膀被坛子口卡住,他只好把头缩回去,又把右手伸出来,手里抓着硬邦邦的短棍,使劲敲打坛子。

杨木匠很用力,短棍都砸裂皮了。

此刻的偏房里,爷爷正承受灭顶之灾,而对于我来说,也是危机四伏。

章节目录 第52章 情人反目 爷爷踢我的那一脚,也不知道有什么门道,反正我现在还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局势一步步的恶化。

只要爷爷被勒死了,剩下的孙寡『妇』和杨木匠,这两个无论是联手还是又拼掉一个,反正剩下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我。

此时对我来说,爷爷不可怕,孙寡『妇』也不可怕,最可怕的,还是那个只『露』出一只手的杨木匠。

杨木匠右手的白霜都抖掉了,皮肤之下已经没了血肉,就是一层人皮贴在骨头上,而且起了厚厚的褶子,有点像枯死的树皮。

幸好坛子还算结实,杨木匠的短棍砸裂了皮,坛子也没有破碎。

杨木匠索『性』扔掉了棍子,把两只手都伸出来,在地上『摸』来『摸』去。

这下爷爷惨了,手里的盖子也掉了,两只手正抓住钢丝挣扎呢,刚刚缓过来一口气,结果两只脚又被杨木匠『乱』伸的手抓住了。

杨木匠使劲把爷爷往后墙那里拉,孙寡『妇』使劲把爷爷往门口那里勒。

我感觉爷爷的处境,比那些被五马分尸的死囚,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看爷爷就要断气,结果杨木匠扔下的短棍,突然在地上打了个滚。

短棍上盐粒子化成的白霜,已经被杨木匠敲得裂开了缝,短棍这么一滚,剩下的白霜,像雪片一样全部脱落了。

我还以为是一根木棍,结果并不是,而是那种浑身雪白,肚皮上点缀这粉『色』小点点的分尸鳝。

我突然明白了,孙寡『妇』一直没有衰老,就是因为,她也经常吃分尸鳝。

怪不得孙寡『妇』力气还那么大,能把爷爷这么强壮的人,勒的喘不过气来。

再想到爷爷也不像一个老人,我估计他也吃了盐粒子腌出来的分尸鳝。

分尸鳝跟杨木匠一样,并没有死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慢慢向我爬来,中途还昂起头张开嘴,嘴里血红的颜『色』,两排尖牙雪亮雪亮的。

刚才还能隔岸观火,在等屠刀落下的间隙里聊以自慰,现在分尸鳝扭着身子向我爬来,我感觉自己的时间,已经到了。

这玩意可是最喜欢吃人肉的!

可惜我除了发出几声绝望的吼叫,还有把眼珠子在眼眶里转转,再也没有其他自救的办法。

爷爷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地上向我爬来的分尸鳝,拼命的挣扎,孙寡『妇』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把爷爷勒的眼珠子又大了一圈。

爷爷也不顾杨木匠已经抓破了他的脚脖子,两只手向后面使劲『摸』,抓掉了孙寡『妇』的一只鞋子,又把袜子扯了下来。

本来向我爬来的分尸鳝,拐个弯在地上使劲一窜,张口咬到了孙寡『妇』光溜溜香喷喷的脚趾头上。

我能明显的看到,分尸鳝使劲甩头,一条黑线从孙寡『妇』被咬的脚趾头,顺着皮肤下的血管,一下往上窜到了小肚子里面去了。

孙寡『妇』疼的尖叫一声,气力一泻千里,被爷爷使劲一拉,连人带钢丝,摔到了装着杨木匠的坛子上。

杨木匠的两只手,被孙寡『妇』砸的松开了爷爷,又是一阵『乱』『摸』,正好『摸』到了孙寡『妇』的肩膀。

孙寡『妇』尖叫一声,连忙晃晃身子,结果钢丝掉了,被杨木匠抓到了手里。

杨木匠坛子外面的两只手一翻,钢丝勒到了孙寡『妇』脖子上。

杨木匠的手劲好大,紧紧拉着钢丝,把孙寡『妇』勒的眼珠子都鼓了出来,两只脚把地上都蹬出了两个小坑。

分尸鳝还死死咬住孙寡『妇』,爷爷嘿嘿笑着站了起来,不过由于他脖子上还有深深的勒痕,嗓音有点沙哑。

爷爷抓住分尸鳝的尾巴,使劲往外一拉。

分尸鳝死不松口,直到爷爷硬生生的把它扯成两截,鳝头还留在孙寡『妇』脚趾上,断口啪啪的往下滴血。

爷爷把无头分尸鳝随手一甩,竟然扔到了我身上。

分尸鳝挂在我脖子上,冰凉的身体还在轻微的扭动,断口处散发着腥臭,又有浓浓的盐碱味,我感觉一阵恶心,又惊又怕,一下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发觉脖子的分尸鳝不见了,我屁股下还垫着一个破棉袄。

爷爷蹲在地上,从一口『潮』湿的鱼鳞袋子里,抓出来大把的盐粒子,往装着杨木匠的坛子里撒。

很快,那口坛子被盐粒子装满了,爷爷把盖子盖上,又拿出麻绳,把坛子结结实实的绑了几圈。

我扭头看看另一个坛子,也被麻绳绑好了。

竖起耳朵,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有猪哼哼,和轻微的鸡叫声传来。

爷爷扎好两个坛子,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这下我看到了刚才被他挡住了的孙寡『妇』。

孙寡『妇』靠在后墙,脖子上还挂着钢丝,两只眼睛变成了金鱼眼,舌头也从嘴里伸出来一寸多长。

孙寡『妇』死了,虽然不是爷爷下的手,但是爷爷也是见死不救,他肯定是站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孙寡『妇』被杨木匠勒死。

因为刚才地上没有烟头,现在地上,多了两三个烟头。

爷爷背对着我,没有发现我醒来,又点上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雾全部吐到了孙寡『妇』脸上。

“香菊,你这些年对我毫无保留,我这些年对你也是仁至义尽,虽然你帮我保存我家老二,让我有了儿子孙子,不过我也给你抓来不少分尸鳝,让你能够适应尸气,肤白貌美的活到了现在,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爷爷本来平静的说着,突然又哭了,把孙寡『妇』的舌头塞回嘴里。

爷爷一松手,舌头又掉了出来,爷爷突然变得很暴躁,说你再不听话,老子把舌头给你剁下来。

爷爷说着,从腰上拔出一把剔骨刀,拉直孙寡『妇』的舌头,刚想割下来,又神经病一般把刀收起来,说不行,死了也要留个全尸。

爷爷原地转着圈圈,嘴里嘟囔着孙寡『妇』的名字。

后来爷爷停下了,先给孙寡『妇』穿上鞋袜,又把她的舌头塞回去,嘴用胶布缠上,这样舌头就掉不出来了。

爷爷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到孙寡『妇』脚趾上的鳝鱼头,一使劲给撸了下来,说老子要留个全尸,并不代表就能多了一块肉。

爷爷把鳝鱼头扔到了嘴里,上下牙用力,嚼的嘎嘣脆。

刚才我脖子上的鳝鱼,不会也被爷爷生吃了吧?

那个鳝鱼头,可是从死人脚趾头上扯下来的,看到爷爷吃的很香,我忍不住想吐,结果咳嗽出了声。

爷爷听到我的声音,一免舌头,把嘴里的烂肉碎骨头都咽了下去,然后把剔骨刀提在手里,走到我面前蹲下了。

爷爷脸上刚才的暴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关心的表情,上下看看我。

爷爷眼神里满是『舔』犊情深,假如他手上没有那把锋利的剔骨刀,谁都会认为他是一个行将就木,舍不得子孙的老人。

“我的蛤蟆孙儿,没吓到你吧?”

那把剔骨刀闪着寒光,寒光刺到我眼上,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你相信,那个石匠不是杨木匠伪装了的吧?”

爷爷一边说,一边用剔骨刀修指甲,他刚才由于挣扎,手在地上『乱』挠,指甲缝里现在有不少的泥。

这个我服气,我点点头。

“虽然当年杨老板差点被炸成两截,肚子开了一个大口子,肝肠肚肺都流了出来,但是尸体后来不见了,或许他还活着,但是那个石匠肯定不是他。二赖子夫妻俩躺着的小坑边上,刻着屠龙字样的石碑,向东而不是朝南,这是取紫气东来之意,两具断头无魂尸的戾气,又被横放在西边的铡刀挡住,这一正一邪两道气拧在一起,压制了山神爷……”

顿了一顿,爷爷说这是道家的手法。

章节目录 第53章 慈母噬手 爷爷说石匠用的是道家的手法,肯定是个修为不浅的道士。

杨木匠排除了嫌疑,但是我感觉那个石匠,有可能是杨木匠他爹,爷爷不是也说,杨老板很有可能还活着嘛!

我就说石匠要是道士的话,他为什么会打生桩的邪术?

爷爷说虽然桐油漆涂庙,压龙桥打桩,这两样是鲁班术,但是东收紫气,西截戾气,能把这一正一邪两股气,在断头尸坑里面拧成一股杀气,然后杀气北上青龙山,压制了山神爷,这种手法,没有道家的修为,根本完成不了。

看我还是不太明白,爷爷又说,鲁班术毕竟是邪术,杨家父子那样的,从小修习鲁班术,就学不了真正的道法,反而是那些打下根基的道士,对鲁班术这种邪术,稍微有人指点一下,就能玩得转。

爷爷这么一说,我有点明白了。

道法比邪术深厚,有道法压身的话,就能把邪术当做课外作业练习一下,但是先练邪术的人,身上有了邪气,就没法再练正宗的道法。

可是这个扮成石匠的道士,杀了二赖子两口子,无意中又害了三爷爷和三『奶』『奶』,这可是四条人命啊!

就算有道法在身,也改变不了他入了邪道的事实。

爷爷看我不说话,以为我还没明白,拍着脑袋说道:“这些玩意,狗日的李悬方比我懂得多了,他要是没死,以后你问他好了。”

屋里虽然冰冷,但是屁股下面的破棉袄暖烘烘的。

看来,爷爷今晚不会对我动手,把我做成活人桩了。

“为什么要把三爷爷留给我的东西烧了?”我大着胆子问道。

“因为那上面记着山神爷的秘密,除了方老三,在谁身上谁也保护不了,落到坏人手里就会出大事,所以我给烧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活埋到青龙山上?”

爷爷笑笑,说道:“原来你小子,还学会了偷听,那爷爷跟你说实话吧,虽然我和杨木匠都要活埋你,但是我和他的目的不一样,我是为了让我蛤蟆孙儿娶到小龙女,而杨木匠,是想从山神爷那里,拿到几样东西。”

爷爷的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很多疑团都没有解开。

没等我继续问,装着二爷爷和孙寡『妇』姑姑的坛子,使劲的摇晃起来。

想到杨木匠的惨样,我知道二爷爷和孙寡『妇』姑姑,被砌在城墙里好几年,又被大炮炸出来,肯定比杨木匠惨上百倍千倍。

我是真怕这对怨气冲天的童男童女,打破坛子跑出来。

既然他们俩能让爷爷和孙寡『妇』过的不安生,肯定也不会认我这个晚辈,万一出来了,还不抱着我吃肉喝血啊。

爷爷让我别怕,又说他要抓紧把这两个坛子处理了,过段时间再来找我。

爷爷出去了,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根扁担,他把两个坛子穿在扁担上,晃晃悠悠的挑到了肩膀上。

“你妈活不久了,最近你别惹她生气,至于你爸,他爱干嘛干嘛去吧!”

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用脚尖在我胸口点了点。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我终于能动了,晃了晃肩膀。

爷爷最后看了一眼孙寡『妇』,有点依依不舍。

“狗日的老张,一定会说我因为情变,这才杀了孙寡『妇』,他这个笨蛋,自诩断案如神,哼哼,那个和尚根本不是石匠的同伙,而是淮海大战那会,跑散了的铁佛寺的和尚,香菊要不是设个套,想让和尚杀了你,我怎么忍心她死!”

爷爷说话的时候,我四肢都能动了,甩甩胳膊蹬蹬腿。

“和尚和道士在一起聊天,老子见得多了,但是在一起做坏事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

爷爷说完这句话,伸手拍拍我的头,挑着担子走了。

我筋骨抖开,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到爷爷的脚步声了。

看看后墙孙寡『妇』的尸体,我摇摇头,不过还是给她恭敬的鞠了躬,别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个长辈,还做了我十几年的便宜『奶』『奶』。

我没有动孙寡『妇』的尸体,而是悄悄回了家,外面很热,跟那间偏房,简直两个天地。

路上遇到丁老八,急急忙忙的走着,一头撞到了我肩膀上。

没等我问他急什么,丁老八就主动给我解释:“蛤蟆,大爷刚刚接到了一笔大买卖,砖窑今晚加班烧砖,我这是去赶工。”

然后丁老八晃着罗圈腿,就像踩着风火轮一般,一溜烟的走了。

回到家里,我爸还没回来,不然他早就满村子找我了,反倒是我妈,本来我还担心她出事,结果看她坐着堂屋门口边上,背对着我。

我妈正盯着林画师画出来的仙子,我到她身边,她也没看我一眼。

有微风吹来,带给我一丝凉爽,堂屋门前的灯泡晃了一下。

我妈平静的有点奇怪。

我想到分尸鳝咬住孙寡『妇』的时候,一条黑线顺着血管『乱』窜,吓坏了,怕我妈被毒气烧成了傻子。

毕竟孙寡『妇』吃的分尸鳝,都是用盐腌过的,我妈吃的分尸鳝,我爸只是清理一下,就在锅里用白水煮了。

“妈,你没事吧?”

我妈就像听不到我说话一样,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就伸手,想把我妈扶到房间里躺着。

结果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张开嘴就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都咬出了血。

我清楚的看到,一条粗粗的红线,顺着手臂窜上了我的肩膀。

或许我天生真的五毒俱全,并没有感觉中了毒,只是手腕上有点疼。

我把手挣脱出来,用清水洗一下伤口,随便贴了块小膏『药』,又擦擦我妈嘴上的血,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

我妈睡着了,醒来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口,连忙坐起来,问我:“蛤蟆,你手上怎么受伤了?”

我妈已经记不清刚才的事儿了,我怕她知道真相伤心,就撒了谎,我笑笑,说是跟爷爷打架,没打过他,结果受了点小伤。

我妈说你爷爷也太不像话了,等你爸回来,咱们找他说理去!

正好我爸这时回来了,说冯瞎子在外地还没回来,他怕冯二『毛』骗他,又在青龙街周边,都问了一遍,确认冯瞎子已经好多天没出现了。

我妈说老头子把蛤蟆打伤了,亲孙子都能下得去手,太过分了,咱们找他问个明白去!

这时外面『乱』哄哄的,村长和治保主任,都吆喝着什么。

我爸说不用了,他连孙寡『妇』都能杀,别说打伤蛤蟆了。

原来爷爷慌慌张张的,挑着坛子往村外走的时候,碰到了狗剩他爸。

狗剩爸是出去买火柴和香烟的,碰到爷爷吓了一跳,想到爷爷擦着他头皮的那一刀,立马给爷爷让开一条路。

爷爷说你小子给我过来,手里拿着的是不是洋火儿,给老子递过来!

狗剩爸连忙恭恭敬敬的,把刚买的火柴连着香烟,都塞给了爷爷。

那会已经有了打火机,不过火柴在乡下还是有不少人使用。

农村人称火柴为洋火儿,后来没两年,火柴就彻底被打火机取代了。

那会我们这的火柴,都是那种虎头火柴,火柴盒的正面,都印着一个威风的虎头。

八十后的小伙伴,很多人应该还能在记忆里,找到那种虎头火柴的踪影。

当时狗剩爸递过去的就是虎头火柴。

爷爷嘴里念叨着老子属虎,山神爷保佑,把火柴盒上面的虎头撕下来,吐口吐沫在上面,贴到了自己脑门上。

爷爷挑着担子走远了,狗剩爸找到村长,哭喊着说被爷爷拦路抢劫了。

村长说屁大点事,吵吵什么!

狗剩说村长,事可不小,可能又要捅破天!

章节目录 第54章 火龙绕身 村长桌子上摆的都是钞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正在计算果园的收入。

听到狗剩爸说爷爷捅破天了,村长随手拿了十块钱,拍到狗剩爸的手里。

“你小子口气真大,薛屠子不就抢了你一盒火柴和一盒香烟嘛,这还能捅破天!我给你十块钱,这个事就算了,别嚷嚷了。”

狗剩爸把钱装起来,说村长,我的事算了,但是真的还有一件大事!

“薛屠子的担子上,挑着两个坛子,前头的那个坛子里,好像是鸡鸭什么的,后面的坛子里面,有抓挠的声音,好像装了人!”

听狗剩爸这么一说,村长的小心肝一下提了起来。

因为前几天三爷爷的事,村长差点被发配到县里烧锅炉。

幸好后来老张带人搜山,打死两个凶犯,他才算保住了村长的位子,不过调到乡里工作的事,是彻底泡汤了。

现在要是再有人出事,而且是被玄乎乎的邪法害了,村长就惨了。

村长拉着狗剩爸出来,正好遇到我爸,就简单说了一下。

村长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先去他家里看看。

我爸一瞪眼,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村长说槽,木头你变了啊,现在脾气怎么也跟你爹一个样,我说的是孙寡『妇』家,不是你家。

就这样,三个人来到孙寡『妇』家,狗剩爸说什么也不进去,村长和我爸大着胆子进去,看到了孙寡『妇』的尸体。

“这个薛屠子,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怎么下得了这个死手!”

村长看着凋零的美人花,扼腕叹息之后,去打电话叫人了。

老张已经拿到调令高升了,来的是其他人。

现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就是为了这个『性』质恶劣的命案。

狗剩爸本来还担心爷爷的报复,不过看到这是死罪,就不怕了,一个劲的祈祷老天爷睁睁眼,抓紧让薛屠子被『乱』枪打死,千万别活着回到这个村子。

半夜里治保主任敲开门,悄悄来到我家,对我爸说,木头,你爹畏罪潜逃,现在被通缉了,而且我听说,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

我爸早就对孙寡『妇』缠着爷爷,看不顺眼了,现在『淫』『妇』死了,『奸』夫又成了杀人凶手,我爸乐得以后少了麻烦。

偏房里发生的事,我妈咬我手腕的事,我都没和我爸我妈说。

第二天我和我爸都睡过头了,起来的时候,发现我妈早就起了。

我妈喂好了家里的鸡和狗,锅里有烧好的稀饭,桌子上也有新调的咸菜,咸菜上还浇了香油。

我妈坐在堂屋门口,正在晒太阳,手还『摸』着墙上仙子的手。

我爸看我妈好了很多,说杏儿,两个仙子手拉手啦?

我妈眯着眼,说你又贫嘴了。

我和我爸吃好饭,看到我家周围有陌生人,可能是便衣,来蹲守爷爷的。

七天之后便衣撤了,爷爷还是杳无踪迹,自从狗剩爸看到他之后,再也没人看到过他,以及那两个坛子。

我心里对爷爷的恨意,被更多的谜团代替了。

还有七天就开学了,结果我生病了,皮肤病。

我的肩膀上,长了很多的红『色』小疙瘩,开始的时候没有在意,但是这些小疙瘩越来越多,连成串就像一条红蛇趴在肩膀上。

医生看了之后,说是民间俗称的飞蛇,开了外涂内服的『药』,结果吃了之后一点效果没有。

本来只是有点刺痛,吃过『药』之后,这些小疙瘩,痒起来像百爪挠心,疼起来如炭火烧身。

我妈整天看似正常,家务活一样没落,但是有点神经兮兮的,经常去拉墙上仙子的手,她现在自身难保,我爸让我瞒着她。

我爸实在没办法,领着我去找冯二『毛』。

佟老师正在跟冯二『毛』商量买家具的事。

冯二『毛』家里都是神神鬼鬼的东西,怕佟老师住的心里不舒服,三天前雷厉风行,在中学校附近买了房子。

山神爷被两个江湖人拿下了,所有人也都不再相信,那些曾经罩在我头上的光环,但是有四个人例外。

一个是陈一枪,他坚信我是山神爷的乘龙快婿,这两天还偷偷到我家里,送了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子。

两个是老铁和邓老鼠,他俩对我是蛤蟆大仙转世,依然深信不疑,经过我们村子,就过来找我聊聊天。

最后一个就是佟老师,她认为聪明印在脑子里,是跑不掉的。

在她看来,我年龄越大,离状元郎的身份就越近了。

有佟老师在,冯二『毛』对我客客气气的。

等到佟老师拉着花花,娘俩去买家具了,冯二『毛』看我的眼神,就恶狠狠的。

我说二『毛』以前咱俩多好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冯二『毛』说不为别的,就因为在三大爷家里,你差点让我失去了佟老师,关键时刻,你一刀子捅在我这里!

冯二『毛』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胸口,说道:“最好的朋友,捅你胸口一刀,你能谈笑间忘掉这个事吗?我冯二『毛』恩怨分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件事,我是出了恶人头,自己也有点内疚,没有再说什么。

我爸冷笑一声,说二『毛』,这两年家里存好一大缸神仙水了吧?你小子现在不缺我家蛤蟆的童子『尿』,翻脸不认人了!你这个有『尿』忘友的东西!

冯二『毛』被我爸说的哑口无言,这就要关门送客。

我爸说慢着,虽然我知道你的底细,离大师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经常跟在冯大仙身边,你多少懂一点,你给蛤蟆看看,他身上怎么回事。

我爸说完,脱掉了我的上衣。

冯二『毛』拍着手说,哈哈,我就说他是个大癞蛤蟆吧,你们还跟我吵,你看他身上的疙瘩,不就是蛤蟆皮回身了嘛!

冯二『毛』还想说两句风言风语,我爸的铁钩子,已经勾到了他的脖子上。

冯二『毛』马上怂了,说木头,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可要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学你爹杀人,那样你家两个男人都成了通缉犯,杏儿和蛤蟆谁来照顾?

我爸眼里闪着凶光,勾着冯二『毛』的脖子,把他拉到我面前。

“你少废话,抓紧看看这些红『色』小点点,是怎么回事,你敢说假话,我就把你勾着脖子,挂到房梁上!”

冯二『毛』找干『毛』巾给我擦擦上身,嘴里还说:“木头,你看你最近火大,嘴上都起泡了,千万别再动了火气,你看我也不容易,单身这么多年,还没跟佟老师举行婚礼呢,佟老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个老古董,抱着封建思想不撒把,没办婚礼,小手都不让拉……”

我爸瞪了冯二『毛』一眼,说你给我说正事。

冯二『毛』仔细看看,说道:“飞蛇病一般都在腰上,蛤蟆是长在肩膀上,这不是飞蛇,而是火龙缠身,你看火龙已经初步成型,过几天要是围绕蛤蟆肩膀整整一圈,到时毒火首尾相连,就会把蛤蟆活活勒死。”

冯二『毛』说到这里,用一个痒痒挠,点了我肩膀上一下。

那些小疙瘩立刻火烧火燎的疼,我忍不住痛叫一声。

我爸说二『毛』,你要是敢骗我,蛤蟆有事,我拉着你陪葬!

冯二『毛』直接把痒痒挠和刚才那条『毛』巾,都扔到了地上,说我确定了,就是火龙缠身,而且还是一条毒火龙。

我爸说蛤蟆怎么会招惹毒龙缠身?

冯二『毛』说肯定是得罪了龙子龙孙了呗,长虫,鳝鱼,锦鲤,团鱼驼龙,这些都是可以化龙的东西,也算的上是龙子龙孙。

我一下就想起来,我妈咬我的那一口了,就对我爸说,咱走吧。

我爸看我语气坚决,拉着我就走。

冯二『毛』说等等,我这里有良『药』。

章节目录 第55章 黑狗通灵 我爸愣了一下,冯二『毛』转身回到房间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晃『荡』一下里面传来哗哗的声音,看样子他的良『药』,是『液』体。

“这是精心调制的神仙水,回家让蛤蟆刷好牙漱过嘴,早晚喝一小口,最多两天之后,保证症状全消!”

冯二『毛』信誓旦旦的说,把瓷瓶递到了我手里。

我心说你的神仙水要是管用,小爷喝自己的『尿』不就行了,比你这个还新鲜,想到这里我就想把瓷瓶给摔了。

冯二『毛』一跺脚,说蛤蟆,你这不是摔瓶子,你这是摔自己的命!这可不是你的童子『尿』,这是我爷爷,留给我保命的长生水!

我爸被冯二『毛』唬住了,把瓶子从我手里夺过去,小心翼翼的揣起来。

出门的时候,冯二『毛』在后面说道:“蛤蟆,我把长生水给你了,郑老鼠送给你的那个『尿』壶,就归我了,咱俩在金钱上,两清了!”

我没理他,把我爸拉到僻静处,撕掉了手腕上的『药』膏。

“爸,你别信冯二『毛』,他以为你抓到分尸鳝,都是给我吃了,所以才胡诌什么得罪了龙子龙孙,而且,我可能是因为被我妈咬了,才长得小疙瘩……”

听我说了一遍,我爸愣了,说坏了,墙上那个仙子,肯定有问题!

爷俩怕我妈出事,飞快的跑到家里,看到墙边的板凳歪了,我妈已经昏倒在地,手还扶着墙上的仙子。

我妈脸上的金黄消失了,也没变回吃分尸鳝之后,那样的健康的白,而是变成了失去血『色』的苍白。

而墙上的那个仙子,本来是线条画成的,现在仙子身上的线条,已经全部连成了片,像那种比较『逼』真的油画。

这次这个仙子,看上去就像一个真人一样。

不对!现在简直就是一个真人,因为仙子原来抬起的右手,已经伸到了左边的大袖子里面。

“可恨我薛牧没上过几天学,捧着一本破书就以为『摸』到了法门,结果睁着眼睛,还是着了人家的道了!这踏马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我爸说着,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板凳。

很快我爸恢复了平静,看我离画太近,又让我离墙远一点。

我爸把我妈扶到床上,掏出冯二『毛』给的长生水。

我爸不相信冯二『毛』的话,但是又怕这玩意是真的,也没舍得扔了,就放到抽屉里,说等我妈醒了,给我喝点试试。

现在在自己家里,我脱掉了上衣,幸好我身上的红点点,不沾水不碰衣服的话,就不痒也不疼了。

我爸先做了一顿饭,不管我有没有胃口,他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又把粮管所老胡,送给爷爷的好酒拿出来,倒在了大碗里喝了。

最后我爸用酒漱口,又从墙上取下杀猪刀,一口酒都喷在了刀锋上。

我爸今晚一反常态,把我吓得不轻,一口饭没吃不说,也没敢说话。

我爸到房间里看看我妈,现在月亮都出来了,我妈还没醒。

我爸摇摇头,来到院子里的狗窝旁,唤了一声黑子。

黑子现在老的牙都掉了好几个,每天只能喝点稀饭,就是等死的状态,不过还是微弱的叫了一声。

我爸把黑子抱出来,亮出杀猪刀,说道:“老伙计,对不住了!”

对我来说,除了我爸我妈,黑子就是最亲的亲人,比爷爷还亲!

我连忙跑过去,抱住了黑子的脖子,护住它的头,不许我爸伤害它。

我爸拿出一个黑扣碗,碗底是一抹白里带黄的颜『色』,其他部位都是像墨水泼过一般,黝黑黝黑的。

在我们这边的丧事上,灵堂前面有个供桌,供桌上的点心馒头等供品,都是用这种黑扣碗装着的。

这个黑扣碗,是给我妈接生的刘婆婆,死的时候,我爸抢来的。

在我们这,像刘婆婆那种子孙满堂,无疾而终的老人,丧事叫喜丧,供桌上的黑扣碗,叫寿碗。

下葬摔瓦盆的时候,这些寿碗是允许乡亲们抢的,谁抢到了拿回家,寓意家里的人,能够长寿。

我看着我爸手里的黑扣碗,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爸摆摆手,说蛤蟆你让开,我不是要杀黑子,只是想放它一点血用用,不然救不活你妈!

我说那天咱们都被骗了,所有人都怀疑那个林画师,只有黑子不欢迎他,那天要是不把黑子抱进窝里,那个林画师也不敢进来!

我爸说现在谈那些都晚了,现在重要的是救活你妈,快让开。

我知道黑子现在老的,离死就差一步了,要是放它一碗血,说不定它今夜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太相信我爸的法子,就说你等等,这个要经过黑子的同意。

我看看黑子,用自己的头蹭着它的头,伸出一只手抚『摸』它的背,黑子回头看了看我,眼神很无奈,像是人类的苦笑。

没等我问话,黑子对我爸伸出了舌头。

我爸立刻给黑子跪下了,说老伙计,你一定是个神仙,你能来到我家,真是我薛牧的幸运!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我爸已经伸手出刀,在黑子舌头上,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用黑扣碗接流下来的血。

血不多也不少,正好盖住碗底。

黑子『舔』着舌头,慢悠悠爬回了狗窝。

我爸对着狗窝磕几个头,急匆匆的爬起来,伸手到鸡窝里,把我家那只打鸣的大公鸡抓住,一刀割掉了鸡冠子。

接着我爸从小臂上,旋下来一小块肉,全部扔到蒜臼子里面捣碎了。

我爸疯子一样,把我吓得呆了。

我爸把捣碎的东西,全部倒进黑扣碗里,搅拌均匀之后,拉灭院子里的电灯泡,把黑扣碗放到了磨盘上。

月光打下来,黑扣碗里的血浆一片浑浊,我爸又用黄纸,剪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儿,扔到碗里。

然后我爸站的笔直,用一根手指搭在碗沿。

没想到我爸还从残书上,学来了咒语:“古来稀寿碗,打鸣鸡红冠,而立壮汉臂上肉,老迈黑狗舌尖血,恳请三清发慈悲,加持月牙沉入水!”

我爸后来又念了什么,我看到那个月牙儿剪纸,慢慢的沉到了血浆下面。

我爸跪在磨盘前磕了三个头,端着黑扣碗,进了房间。

我爸那身体,割掉一点皮肉我相信没有大事,不过黑子那么老了,舌头上放过血,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饭。

黑子在狗窝里紧闭着眼睛,打起了呼噜,我靠着狗窝坐着,终于明白了我爸刚才为什么说黑子是神仙,还给黑子磕头。

原来我爸没说,黑子就知道我爸是想要它舌尖上的血,所以伸出了舌头。

后来我才知道,舌头联通心脉,又是进食之物,舌尖的血最是阳刚,所以有很多道士,关键时刻都会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阳血。

人是如此,狗也一样。

我爸说林画师是绝顶高手,这一点我信,虽然不知道他跟我们家什么仇什么怨,但是他肯定是带着阴谋来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我妈吃了分尸鳝,体内尸气很重,算定了尸气最近就会爆发,所以在我家墙上,画了一个仙女。

然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神通,我妈体内尸气涌上来,『摸』着墙上仙女的手,又被『迷』失了本『性』,这才狠狠咬了我一口。

我越看墙上的仙子,越觉得仙子活了,心说那个林画师,真是高深莫测!

虽然我不相信黑子是神仙,但是相信黑子肯定不一般。

黑子一狗堵门,高深莫测如林画师,轻易都不敢进来,后来林画师还连连称赞黑子,林画师心里,对黑子服气的很!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条黑狗,生在了屠夫家里,落得一个只能老死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56章 邪物登门 第二天上午,我妈醒来了,精神头比往常好多了。

我爸告诉我妈,她咬了我的手,我已经被毒龙缠身,又说了画上仙子的诡异。

我妈出去看看,画上的仙子在阳光照『射』下很耀眼,闪着七彩的光。

我妈拿来几捆艾草,堆在墙边一把火点着,用烟灰把仙子熏黑,我爸又拿杀猪刀,把墙皮刮下来一层。

直到刮到了里面的红砖,我爸才停手,又用艾草熏了一遍。

我妈仔细看我的肩膀之后,拿出冯二『毛』给的小瓷瓶,又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一个白碗里。

白碗里的『液』体,暗黄『色』的,底下还有白『色』的沉淀,一股『尿』『骚』味。

我爸暴跳如雷,又被冯二『毛』这小子耍了,所谓的长生水,分明就是我的陈年童子『尿』。

没等我爸拿着铁钩子,去找冯二『毛』算账,秃头老铁来了。

听说冯二『毛』竟然敢耍我,老铁就眉飞『色』舞的讲了冯二『毛』的糗事。

原来昨天夜里,我家不平静,冯二『毛』家邪气上门,比我家更不平静。

三爷爷那晚躺的好好的,后来突然站了起来,我爸跟我一样,也怀疑火盆被人动了手脚。

爷爷案发的那个晚上,我爸顺便把这个事跟村长说了。

前两天村长腾出手,就去砖窑找丁老八分析一下,是怎么回事。

丁老八说,治保主任和狗剩爸他们四个守灵人,都是本村受过三老爷恩惠的晚辈,又都知道县长的厉害,没有谁会狼心狗肺,敢去太岁头上动土。

村长说你的意思,问题出在哭灵人身上喽?

哭灵人,在我们这边,又叫拜七关的码头人,所谓的拜七关,就是送死人走过望乡关、饿鬼关、金鸡关、饿狗关、阎王关、衙差关、黄泉关。

丁老八说哭灵人和杨木匠一样,都是不见天的码头人,不是她搞的鬼,难道是我搞的鬼?

村长立刻喊来治保主任和陈一枪,到处打听哭灵人的去向。

结果哭灵人没找到,却打听到莲花乡的大胡子,跟哭灵人有一腿。

就是当初在骆马湖边上,输了不少钱给我和冯二『毛』的大胡子。

大胡子本来有个猪肉摊,钱也没少赚,不过嗜赌如命,钱没剩下不说,连个媳子也没混上,光棍一条,就跟哭灵人勾搭上了。

找不到哭灵人,村长就从大胡子身上下手,结果又知道,冯二『毛』最近和大胡子打的火热。

冯二『毛』这些天瞒着佟老师,偷偷和大胡子联手,在合局的老赵,新开辟的跑马岭赌场上,赢了不少钱。

据那些赌徒说,冯二『毛』凑钱给大胡子下场玩的很大。

大胡子虽然没有像我当初一样,撒手就是四五六的捅破天,不过手气也出奇的好,十次能赢七八次。

冯二『毛』新买的房子,钱款不是冯瞎子的积蓄,也不是他给人看病攒下的,因为冯二『毛』最近给人看病,直接不收钱了。

那个房子,就是冯二『毛』用分到手的赌资,买下的。

青龙乡的三枝花,孙寡『妇』这支花谢了,我妈这枝花又成了病痨鬼,只有佟老师那枝花,花开正艳。

花开虽艳,却『插』到了冯二『毛』这坨牛屎上面。

村长一拍大腿,说这小子金钱美女统统到手,肯定用了什么妖法,三老爷诈尸的事,十有八九跟这小子脱不了关系!

村长几个人没有老张的头脑,却做起了老张破案的工作。

本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冯二『毛』,就这样成了嫌疑人。

昨天下午,大胡子和冯二『毛』从跑马岭满载而归,躲在丁老八砖窑旁边的山林里分赃。

“被窝里吆,伸腿凉唉,蜷腿空,大冷的天,一人睡呐,冷清清……”

这是单身男女想对象的歌,冯二『毛』单身的时候从来不唱,如今抱得美人归,反而经常唱了,声音有点大,惊动了丁老八。

丁老八不上桌了,三爷爷也不在了,打麻将的换成了秃头老铁还有郑老鼠,和村长治保主任鏖战正酣。

丁老八说各位神探,嫌疑人送上门来了。

四个人抄家伙就奔着山林去了,村长手里提着的,正是当初冯二『毛』用来威胁我,后来又砸了自己手的羊角锤。

冯二『毛』和大胡子刚把钱装好,就被包围了。

大胡子本来还想反抗,结果看到莲花乡的另外两条好汉,也都站到了村长一边,只好跟冯二『毛』一起束手就擒。

在小麻将屋里,村长狠狠的过了一把刑讯『逼』供的瘾。

大胡子说自己和哭灵人,一个没老公,一个缺老婆,正常的男欢女爱不算『奸』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火盆的事。

这样矛头就对准了冯二『毛』,村长用羊角锤,把冯二『毛』屁股都砸肿了。

村长把孙寡『妇』这枝花凋零生出的怨气,都发泄到了冯二『毛』身上。

冯二『毛』有什么说什么,说佟老师这个美女,那是三爷爷临死前,亲手托付给他的,至于金钱,确实用了点手法。

原来冯二『毛』认为我伸手就是四五六,就是因为我爸给我吃了分尸鳝,就故作神秘的告诉了大胡子。

大胡子最近手头输的精光,听到这个哪里还等得及,趁着我爸不在,扛着一个猪头就去了『乱』葬岗。

歪打正着,果然被大胡子搞上来一条,全身红如火焰的分尸鳝。

大胡子在冯二『毛』的指点下,把分尸鳝清蒸又油炸,又烧了几张冯二『毛』的鬼画符,连肉带符灰,一起吃了。

这样之后,两个人联手上了跑马岭,结果骰子在手所向披靡,这段时间可把那些赌徒赢惨了,有几个十万元户,又变成了万元户。

要不是冯二『毛』会做人,赢来的钱又返还一部分,两个人说不定就被红眼的赌徒,埋在了跑马岭,一个做蛇仙,一个做蛤蟆仙了。

“石匠不用锤头都能刻字,连山神爷都能摆平,灰衣和尚顺着绳子,都快钻到山上的云雾里了,结果还不是都死在了『乱』枪下,你们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动三大爷一指头啊,再说了,三大爷对我有恩,我怎么会忘恩负义呢!”

村长的神探梦破灭了,最后还嘴硬,说等我找到哭灵人,问个明白了,你俩才能洗脱嫌疑。

丁老八这里做了公堂,他怕冯二『毛』和大胡子两个人回头报复他,砖窑又不能搬家,他才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冯二『毛』精明,丁老八更精明。

丁老八馊主意很快上来了,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二『毛』啊,既然分尸鳝这么神奇,你怎么自己不吃?”

“卧槽,『乱』葬岗阴气那么重,分尸鳝一身的阴邪尸气,吃了之后,人不死也要变僵尸,我怎么会亲自以身试毒!”

话一出口,大胡子一口唾沫吐到冯二『毛』脸上,他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大胡子说你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嘛,原来是拿老子试毒『药』!

两个人抱成一团扭打起来,大胡子强壮,把冯二『毛』骑在身下胖揍。

治保主任捂着胸口一阵痛惜,前些天在二赖子祖坟那里,还指点江山的冯大师,怎么会是这种货『色』!

村长正尴尬呢,大刑都用上了,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正好趁着狗咬狗的时机,把冯二『毛』和大胡子赶跑了。

两个人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反正昨天夜里,冯二『毛』倒霉了。

一个活跳尸围着冯二『毛』家,一个劲的转圈,还悠悠的喊,冯二『毛』你出来。

冯大师坚决做一只缩头乌龟,任尔千呼万唤,就是闭门不出。

活跳尸开始砸门了,冯二『毛』吓坏了,把金光闪闪的『尿』壶顶在头上,胡『乱』念着各种咒语。

咒语屁用没有,门快砸开的关键时刻,佟老师出现了。

谁都没想到,娇滴滴的佟老师,救了冯二『毛』一命。

章节目录 第57章 香艾熏毒 幸好当天老铁的外甥女,和花花一起找佟老师补课,后来花花说从小没被妈妈搂着睡过,哭着把佟老师留了下来。

老铁的外甥女,跟花花是最好的朋友,这种关系,现在叫闺蜜。

佟老师不好意思一个人住下,就拉老铁外甥女也留下,也算是做个见证,防止别人说她没办婚礼,就跟冯二『毛』越过了雷池。

夜里一大两小三个女子,在花花的房间里睡的正香,结果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又听到砸门的声音,连忙爬起来到堂屋看看情况。

冯大师盘腿坐在地上,头顶金光闪闪,嘴里神咒叨叨。

外面想要破门而入的活跳尸,已经掏出了一个不小的门洞,『毛』茸茸的大头伸进来,把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哭。

就在活跳尸踢开大门,眼看就要掐住冯二『毛』脖子的关键时刻,佟老师美目亮光一闪,《正气歌》脱口而出。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

三爷爷是声音低沉,书生意气所向披靡。

佟老师是嗓音美妙,浩然正气陡然而生。

佟老师一遍都没唱完,活跳尸捂着耳朵跳出院墙,落荒而逃了。

佟老师拍拍冯二『毛』肩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大师装作老僧入定,盘腿坐着不起来,两眼闭着,一句话也不说。

早晨天一亮,佟老师一脚踢飞冯二『毛』头顶的『尿』壶,领着两个孩子走了。

夜里这件事,老铁是从外甥女那里听到的,小孩子不会说谎,现在还吓得瑟瑟发抖,老铁来的时候,佟老师还在安慰两个孩子呢。

“佟老师和冯二『毛』,经过这个事,一定掰了!”老铁最后下了结论。

佟老师正宗的美名在外,别说莲花乡,县城都有人听说过。

老铁也惋惜她落入了冯二『毛』的魔爪,这个结论说出来,难免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妈跟佟老师吃过好几顿饭,两个女人也聊过掏心窝子话,我妈对老铁的结论,表示了反对。

“不会的,我了解佟老师,一来三叔他老人家临死前交代过,佟老师轻易不会反悔,二来有花花在,激发了她的母『性』,她们娘俩,已经离不开了。”

老铁说真是凤凰不长眼,落到狗屎上!

老铁来的时候,我披上了衣服,没让老铁看到我身上的毒龙。

老铁说你家墙上的美女,怎么被刮掉了?

我爸随便说个理由,应付过去了,老铁还有事,坐了一会之后,给我爸甩下两包烟,就走了。

我妈说可能是大胡子,装成了活跳尸,故意吓唬冯二『毛』的。

我爸摇摇头,说钓分尸鳝,必须用沾过香火的供品,山神庙那个猪头被啃光了骨肉,后来我都是找来猪头,先在山神庙前的供桌上放几天,沾上香火气,才拿去钓分尸鳝,这样钓上来的分尸鳝,只有尸气没有鬼气。

我妈眨眨眼,问道:“你的意思,大胡子用普通的猪头,抓住的分尸鳝,体内有鬼气,大胡子吃下之后,现在已经被鬼上身了?”

我爸点点头,说就算夜里不是大胡子,他被鬼上身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大胡子跟我家八竿子打不着,我家麻烦事一堆,谁会去管他。

老铁在的时候,我披着衣服流了汗,现在肩膀上那些红点点,沾了汗水又疼又痒,我忍不住了,就在地上打滚。

我妈把家里剩下的艾草捏碎,结结实实的用草纸卷成卷,点着之后让我爸把我抓住,她使劲烤我身上的红点点。

我就感觉肩膀和后背,就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肉里,疼的几次挣脱了我爸的钳制,又被他重新抓住。

等到所有的艾草卷都烧完了,我也差点虚脱,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不过缓过来之后,肩膀上感觉确实好了很多。

家里那么多的艾草,烤过墙又烤我,已经烧光了。

我妈让我去丁老八砖窑那,再多找一点艾草过来。

我爸要跟我一起去,我妈摇摇头,让我爸留下给她帮忙收拾东西。

我妈这次能放心让我一个人出去,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跟我爸说,不过我知道我妈的脾气,她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也没用。

路上遇到了冯二『毛』,我跟他两个人,就像当初爷爷和村长一样,面对面时各自仰脸哼了一声,然后谁也不理谁。

谁知冯二『毛』也是去砖窑,我俩隔着一条路,他走路那边,我走路这边。

活跳尸大闹冯大师宅门的事,已经传开了,毕竟夜里鬼哭狼嚎那么响。

这时不是农忙,一群人在路边蹲着,商量怎么找路子赚钱,狗剩爸哪壶不开提哪壶,看到冯二『毛』,抢先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大师,我怎么听说你家夜里出事了,要不是佟老师得到三老爷的真传,唱着歌把僵尸赶跑,你的头就被僵尸用『尿』壶装走了。”

冯大师那是谁啊,草稿都不用打,咳嗽的功夫,谎话就编好了。

“老辈人都说了,传言不可信呐!我才是得到了三大爷的真传,还有我爷爷的教诲,我家佟老师唱歌赶跑脏东西不假,但是她唱的歌,是我教的!”

冯二『毛』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珠子转都不转。

众人将信将疑的时候,冯二『毛』又加重语气,继续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们也不想想,我要是没两下子,就凭三大爷那一双火眼金睛,能把佟老师托付给我?哼哼!”

冯二『毛』说到这里,两手指指点点,挨个点将人群里的单身汉:“怎么不托付给你?怎么不托付给他?”

单身汉都唉声叹气,表示心服口服,其他人也表示,还是冯大师厉害。

我不禁摇摇头,冯大师别的本事没有,这口吐莲花颠倒黑白的本领,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在众人的一片景仰声中,冯二『毛』得意离去。

我实在不想跟他一起走,就故意落后一段路。

丁老八的砖窑,烧砖断断续续的,今天又停工了,几个工人坐在太阳下,东一搭西一搭的聊着天。

丁老八定下了一个规矩,有活没活工人都要来,只要来了就算出工,工资一月一结保证一分不少。

村长知道之后,就说老八你小子是钱多烧的,还是你买这个砖窑,在里面挖到宝了?

丁老八只是笑笑,说砖窑在野地,山神爷又被狗日的石匠给封起来了,我这里要是两天没人气,那些孤魂野鬼,还不把砖窑都站满了啊。

村长点点头,说委屈你了,不行明年我给你减免一点地皮费。

其实我知道,丁老八买下这个砖窑,就是捡到宝了,爷爷那次下沉船湾,要不是拿了这里的一块老砖,能不能活着上来还两说呢。

那块老砖,已经被砌进麻将室墙里了,阳光下乌亮乌亮的。

麻将室前面,丁老八,村长还有治保主任,正在抽烟喝茶。

村长有果园有鱼塘子,治保主任和村长,是一个爷爷的叔兄弟,村长有什么都拉上他,果园鱼塘子,都让他入一份小股,算是照顾他。

反正有村长的肉吃,治保主任就能喝上汤。

果园鱼塘子都有人照看,村里又一穷二白,除了这片不能砍伐的山林,就再也没有其他资产需要打点。

除了宣传少生孩子之外,这俩每天事不多,屁股都快闲出了虫子,所以经常在丁老八这里打发时间。

不过这三个人,关键时刻,做事有情有义。

孙寡『妇』死后,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娘家人又死完了,生前人见人躲,死了更是人见人怕的大煞星,结果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58章 说鬼讲尸 没人给孙寡『妇』收尸下葬,最后还是村长出钱,治保主任跑腿,丁老八让出一块地,把孙寡『妇』在砖窑旁边安葬了。

三个人又在山上,找来一块还算方正的石头,用黑漆写上称谓和生卒年,『插』在孙寡『妇』坟头西南,也算是立碑了。

现在这三个大闲人,悠哉的在一起侃大山,作为侃大山行家的冯大师,一会给这个点上烟,一会给那个续上水。

要是给冯大师,配上一块白『毛』巾搭在肩膀上,活脱脱一个跑堂的。

我躲在远处看了一会,冯二『毛』只忙活不说话,就是赖着不走。

现在连我都能看出来,冯二『毛』是有事求村长三个人,又不好开口。

我惦记我爸我妈在家到底说什么呢,不想再等了,就走了过去。

挨个打了招呼之后,我对丁老八说,大爷,我妈让我在你这里拿点艾草。

在我们这,大家虽然不像我姥爷那样,知道艾草更多的妙用,但是也知道艾草阳气比较重。

有的老人会把艾草晒干,用开水烫开泡脚。

端午节时,家家也都会留一点艾草以备急用。

尤其是丁老八,他说砖窑在漫山野湖,必须多多准备艾草驱邪,他这里的艾草多得是。

丁老八准备给我拿艾草,不过刚才我在远处,村长就看到我了。

村长已经明白,因为我在,冯二『毛』才没说今天的真实来意。

村长有意让冯二『毛』难堪,说老八你慢点,事情要一个一个的解决。

丁老八看村长拿出了领导的派头,笑了,说村长尽管指示。

“二『毛』先来的,蛤蟆后来的,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先解决二『毛』的事再给蛤蟆拿艾草,二『毛』你先说说,今天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冯二『毛』挠挠头,说还是先给大癞蛤蟆拿艾草吧,我的事等等再说。

本来我还不想在这多停留,不过听冯二『毛』又喊我大癞蛤蟆,我就打定主意等一会,必须看这小子出丑!

治保主任也看出来了,就说二『毛』,你是怕当着蛤蟆的面,说出来丢人吧?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以后也别来找我们,滚蛋吧。

冯二『毛』没办法了,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出来。

原来昨晚那个活跳尸,竟然能喊出整句的话,很显然不是普通的跳尸,而是有思维的跳尸,换句话说,很有可能是鬼和尸的合体。

村长说二『毛』,什么鬼尸合体,你小子给老子说的明白点。

冯大师唯唯诺诺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开始讲了起来。

村长和治保主任对这个话题很好奇,经常打断冯二『毛』,一再追问。

冯二『毛』只好先把来意压下去,先说鬼和尸的分别,讲的很详细很专业。

冯二『毛』喝了一口水,开始说了起来,人都有三魂七魄。

三魂主思维,平时随血『液』流动,七魄主本能,一般隐藏在肉里。

人死之后血『液』停滞,三魂就离开人体,转世投胎去了。

假如人死的时候,有事放不下,比如家里老人无人照顾,孩子尚且年幼无人抚养,这些挂念迟迟未了,牵住命魂不入轮回,反而游『荡』在人间,这就是鬼。

假如人死时,不是有什么挂念,而是有怨气,比如死的冤枉或者有深仇大恨未报,也会牵住命魂,就会有仇报仇甚至残害无辜,这种鬼,就是恶鬼厉鬼。

当然也有其他原因造成鬼和恶鬼的,比如有道术的人故意为之。

说过鬼再说尸,就像人死之后血『液』停滞枯竭一样,皮肉也会比骨头先烂。

皮肉腐烂了,七魄不像三魂那样能够离体,只能跟着皮肉一起消亡。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活着要争气,人死了要泄气。

假如死人最后那一口气,临死时没有泄出去。

那么这口气在死人体内,不断的鼓动激『荡』,会在短暂的时间内,恢复死人的一点点本能。

这个时候,死人有可能会坐起来或站起来,这就是俗称的诈尸。

诈尸的死人喊两嗓子之后,就把那口气泄掉了,七魄安稳了,自然随着人体一起消亡。

所以诈尸,只是持续一会儿,时间很短。

但是假如这口气没泄出去之前,有阴气重的活物,比如黑猫或者黄狼子什么的,触碰或惊扰了尸体,那么那口气就会把七魄,挤压到死人的骨髓里。

七魄入髓之后,就会把停止流动的部分血脉,再吸到骨头里。

这就会让死人恢复本能,能够暂时存活,变成一具活跳尸。

活跳尸是我们这边的土称,民间俗称僵尸。

所以,有魂无魄曰鬼,鬼虽无形却有思维;有魄无魂曰尸,尸虽有体却只有本能。

鬼有思维,只要能力足够,就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报仇杀人什么的。

而尸只有本能,就像一个饥饿的人一样,它满脑子都是缺什么补什么。

大家都知道僵尸喜欢咬人喝血,而不知道真正原因。

其实就是因为,三魂都存在于活人的血『液』里,包括最主要的是命魂。

僵尸咬人喝血,就是为了拥有三魂,让自己能够真正复活。

鬼要是借尸还魂了,就能成魔;尸要是吸魂复生了,就会化妖。

说到这里,冯二『毛』习惯『性』的吹牛皮:“无论是妖是魔,都是非常厉害,我出手只能打个平局,我爷爷出马的话,或许能收服一两个。”

包括我在场的四个人,一起看向了冯二『毛』。

冯二『毛』这才感觉自己吹大了,连忙转移话题,感叹道:“当初跑马岭的活跳尸,一夜之间咬死十八口人,那个活跳尸,就是想复活啊!”

丁老八破天荒的对冯二『毛』竖起了大拇指,说二『毛』啊,你小子虽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有搬神弄鬼的神通,不过也不是不学无术啊。

治保主任喊冯二『毛』多少天的大师,后来感觉好丢脸。

不过现在看到冯二『毛』争了口气,治保主任脸上也有了光,甩给冯二『毛』一根烟。

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冯大师他老人家,也是懂一点道道的。

肯定是冯瞎子给人算命的时候,偶尔『露』个只言片语,冯二『毛』在旁边,不但听着还记下了,最后还系统的总结出来上面那一套。

丁老八治保主任还有我,还在理解冯二『毛』刚才那一番话的时候,村长到底是领导有定力,是不会按照冯二『毛』的节奏走的。

村长嘴上没有夸奖冯二『毛』,心里也没佩服冯二『毛』,而是扔掉了烟头。

“卧槽,二『毛』你小子的意思,是不是昨天夜里,去你家找你的活跳尸,就是当初跑马岭的那个?”

冯二『毛』撇撇嘴,说要是那个活跳尸,我早就没命了。

村长笑了,说冯大师,刚刚是哪个说,能跟妖魔打个平手的?

冯二『毛』说吹牛皮的『毛』病,以后我一定改,村长你就别笑话我了。

村长板着脸说,好,你小子说改的,我记住了,有什么事你明说吧。

冯二『毛』噗通一声跪下了,对着青龙山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面对村长三个人,郑重其事的样子。

“今天我来呢,就是想确定那个活跳尸的来历,你们三位都是我兄长,在山神爷的眼皮子底下,你们可要跟我说实话啊。”

冯二『毛』说完,抱着头蹲下,还使劲抓头发,很痛苦的样子。

看来冯大师也有怕的时候,怕自己死了,更怕自己活着却失去了佟老师。

丁老八说蛤蟆不是外人,二『毛』你别这样,有话直说。

村长也说,反正那个活跳尸,又不是我们三个派到你家里去的,你小子别绕圈子也别装可怜,这里除了蛤蟆,都是人精。

冯二『毛』这才站起来,跟村长提了个问题。

“你们当初,到底怎么处理的贾成祖?”

章节目录 第59章 良药苦口 冯二『毛』又耍可怜又拜山神,感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这才说明来意。

原来当初贾成祖死后,一夜『乱』跑上了青龙山,还挖了大坑给我做洞房。

后来冯瞎子控制了局势,就让附近三个村子的村干部,去处理贾成祖。

当时是村长领头,冯瞎子还特别交代,要把贾成祖抬到砖窑附近烧了。

那会砖窑的老板还不是丁老八,而是那个专业合局的老赵。

现在冯二『毛』突然问起这个事,治保主任愣了一下,说二『毛』,昨晚去你家的那个活跳尸,不会就是贾成祖吧?

村长拍了一下额头,两眼看天,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看村长不说话,冯二『毛』扫我一眼,直接搬个板凳,坐到了村长对面。

村长一低头,看到冯二『毛』的脸,离自己也就一尺远,把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撤。

“昨晚去我家的,虽然是尸气发作的大胡子,不过他破门而入的时候,我才看清,大胡子的顶门心上,又长出来一个头,很小的一个头,小肉瘤一般,但是五官齐全,怎么看怎么像那个贾成祖!大胡子由于尸气爆发,七魄已经被压迫到了骨头里,他现在就是一个活跳尸,本来这样我还能应付,但是贾成祖怎么又到了他体内,这个我不清楚,这跳尸身上带着鬼气,要是化妖了,别说我,你们这些接触过贾成祖的,一个也跑不了!”

冯二『毛』咆哮着说完,还恶狠狠的吓唬村长。

我心说你既然这么牛皮,刚才怎么还磨磨丢丢的,就像有多大事情,要请人帮忙一样。

结果冯二『毛』这样一吼,村长更不在乎了。

在村长眼里,大师的危言耸听,还不如县长皱皱眉头。

“二『毛』,这事情都过去八九年了,我记得不太清了,你声音要是再大点,我说不定就想不起来了。”

冯二『毛』听村长这么一说,噗通给村长跪下了。

“大锤哥,你千万别忘,你好好回忆一下,今晚那玩意要是再找上门,我爷爷又不在家,我死了就算了,万一伤到花花和佟老师,你难道就忍心吗?”

怪不得有我在,冯二『毛』一开始不想说这个事。

原来他早知道村长不一定会告诉他,已经做好了下跪的准备,只是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给人下跪罢了。

我心想冯二『毛』肯定使劲得罪过村长,不然村长不会这样。

后来冯二『毛』一个劲的哀求,村长终于松了口。

“我们几个村干部,哪里干过烧人的活啊!那天晚上这里正在烧窑,我就想让老赵帮忙,把贾成祖在砖窑里烧了,砖窑在咱们孙家村的地盘上,老赵又经常招人来聚赌,我这个要求,他不敢不答应,后来我们把贾成祖的死尸交给他,然后就走了,至于最后到底怎么处理的,还是要找老赵问一下……”

村长话说到这里,冯二『毛』已经爬起来,跑着去找老赵了。

丁老八说,村长,那个大胡子加上贾成祖,不会祸害附近几个村子吧?

“佟老师一个小娘们,唱歌都能赶走那玩意,他能有多大本事?也就冯二『毛』这个怂蛋,胆子芝麻大,怕成这个鸟样!”

村长一点没在乎,我也没当回事。

冤有头债有主,要是那玩意要祸害人,昨晚就不会单找冯二『毛』了。

我抱着一大捆艾草回家的时候,我爸我妈问我怎么耽误这么长的时间。

我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我爸说老赵肯定没烧了贾成祖,而是把贾成祖扔到了『乱』葬岗,被分尸鳝钻到了尸体里面。

贾成祖当时命魂还没离身,正好藏到了分尸鳝身体里,后来这条分尸鳝,又被大胡子吃了下去。

我妈说化妖的可能不大,因为贾成祖没法融入大胡子的体内,只能挤出来一个肉瘤,暂时把魂寄存在肉瘤里。

我爸锁好门,又偷偷把土枪拿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管他成魔还是化妖,要是敢找上门来,我一枪把他轰到姥姥家。”我爸说完亮亮手里的土枪,又小心翼翼的放了起来。

从丁老八那里一趟来回,我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动一下身子,就感觉肩膀上又开始隐隐作痛。

吃过晚饭,我肩膀上的毒龙又痛了,而且开始向脖子下面蔓延,很快就要首尾相连,我感觉有一道铁链锁在身上,越收越紧。

我坐在堂屋里,我爸看着我,我妈在厨房叮叮当当,一直快到午夜,这才给我端来一个大海碗。

海碗里是红颜『色』的浓汤,看上去很粘稠,我妈让我把这碗『药』喝了,说喝下去之后,我身上的毒龙就会消失掉。

我问我妈,这是什么『药』,是不是红薯做的。

我妈点点头,说是红薯。

我把海碗接过来,吹了一下,上面结了一层皮子,皮子被我吹开,下面马上冒上来一股浓浓的腥气,差点把我熏的晕过去。

我说这不是红薯吧,好像是荤腥。

我妈说里面加了一点鲶鱼须子熬成的油,这才发出腥臭。

因为我被她咬了,分尸鳝的毒『性』进入到我体内,加上我的血里也有流毒,导致体内二毒不容,互相绞杀,这才生成了火气过旺的毒龙。

红薯可以强肾阴,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红薯,而是那种根茎扎在树根上的钻木薯,『药』『性』非常强,正好可以调和阴阳灭掉火气。

鲶鱼须子是我姥爷积攒下来的,解毒又大补,加点在里面是当做『药』引子,防止『药』『性』过猛,我喝过之后承受不了……

反正我妈巴拉巴拉的说了好多话,我听的似懂非懂。

我爸说孩他娘,你别解释了,哪有不苦口的良『药』,蛤蟆,抓紧喝了。

我只好端起海碗,不过只抿了一小口,就又腥又臭的,我实在是喝不下去。

我爸可不管这么多,索『性』自己动手,一手捏住我的鼻子,一手端起海碗,把大半碗的『药』,都灌到了我的肚子里。

这一碗『药』,入腹开始冰冷,片刻之后又是火热,烧的我浑身起火,五脏六腑都要冒烟了,感觉房间里简直像蒸笼一样的热。

扫了一眼门外,我发现月光真的实在是清凉。

我捂着肚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肩膀撞开我爸,一下就窜到了院子里,为了让自己接触更多的月光,我还趴到了地上。

月光打在身上很清凉,无比的舒服,我记得自己还大叫了几声。

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泰山压顶的庞大力道,突然压到我身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背上,浑身动也不能动。

“杏儿,你的『药』刺激『性』简直太大了,蛤蟆不会有事吧?”

我听到我爸这么问,我妈老半天没回答,看来我妈也没有把握。

我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四肢都紧贴着地面,就像一块湿了水的烂树叶,严丝合缝的趴在地上。

等我眼睛再睁大一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光下,我感觉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

我使劲抖抖身子,甩掉了压在背上的东西,那东西落地之后,骨碌碌的滚出去。

原来是我家的磨盘。

不是那种驴拉的大磨,而是我就能推动的小磨。

磨盘滚出去,把大门撞出了一个大洞,一直滚到了院子外面。

这个一尺多点的小磨,重量也就几十斤,我爸轻易就能搬动,但是刚才压在我身上,真的像一座大山。

我很快明白,肯定是刚才我喝『药』后,『药』『性』太猛让我发狂了。

我爸我妈没办法,这才用磨盘压在了我身上。

用磨盘压,是有讲究的。

章节目录 第60章 趴地窜山 我们这边的老人都说,那种四肢着地,可以成精的爬虫,比如团鱼和驼龙之类的,假如被人抓住了,用绳子是捆不住的。

团鱼和驼龙,都是我们这的方言,团鱼就是老鳖,驼龙就是乌龟。

杨木匠当初在青龙山,提到过的老龟潭,传说中潭水里成精的老龟,大家提起来有时也叫驼龙老怪。

很多人分不清老鳖和乌龟,其实很简单,老鳖背上的甲壳,没有花纹,而乌龟的甲壳上,是有花纹的。

前几年夏天一个晚上,狗剩爸带狗剩去运河里洗澡,就捞上来一个脸盆大的团鱼。

无论什么时候,野生的活物,都很值钱,特别是团鱼这种大补的东西。

狗剩爸高兴的要命,打算第二天把大团鱼带到县城,去卖个好价钱。

爷俩把大团鱼抱回家,用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打了死结,拴在家里的柱子上。

感觉不放心,狗剩爸又把家里烙煎饼的鏊子,盖到了团鱼身上。

农村那种烙煎饼的鏊子,材质是铸铁的,直径一米左右,很沉重。

狗剩爷俩感觉万无一失了,这才进屋去睡觉。

结果半夜狗剩起来撒『尿』,看到老鳖挣断了绳子,顶着鏊子往大门口爬去,连忙大声喊他爸出来。

狗剩爸出来之后,爷俩都站到鏊子上,结果团鱼非常有劲,驼着鏊子和狗剩爷俩,继续往门口爬去。

姜还是老的辣,狗剩爷爷跑出来,敲着磨盘说,抓紧把咱家的青磨,从底座上抬下来,压到团鱼身上。

狗剩家的青磨也不大,跟我家的一样,平常也就用来拐拐豆浆什么的。

掀掉鏊子,把青磨压到大团鱼身上,大团鱼立刻不能动了。

狗剩家半夜吵吵嚷嚷的,很多邻居都被吵醒了,过来看稀奇。

这个事传出去之后,第二天早上,冯二『毛』牵着拐杖,领着冯瞎子上门了,冯瞎子告诉狗剩爸,他要出钱买走大团鱼。

狗剩家里穷的底朝天,狗剩爸就狮子大张口,跟冯瞎子要五千块钱。

冯瞎子掀开磨盘,『摸』『摸』大团鱼的背甲,又伸手『摸』『摸』团鱼肚子底下,然后抬头伸手掐掐手指头,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这个团鱼是母的,胎盘被你们用磨盘压坏了,你拿到县城,卖给饭店也就几百块钱,只有养殖场的人才会出几千块钱的高价,现在团鱼胎盘坏了,以后再也没法下蛋了,所以你也卖不出来多高的价钱,我本来打算只给你三百块钱,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给你一千,多出来的七百,拿去买点好吃好喝的,让你爹享受一下吧,他让团鱼绝了后,没几天活头了。”

冯瞎子说的很认真,大仙的头衔最终镇住了狗剩爸,而且一千块也不少,狗剩爸把团鱼卖给了冯瞎子。

冯瞎子把团鱼放生了,之后没出一个月,狗剩的爷爷,抽完一口旱烟没有吐出来,活活呛死了。

狗剩爸这才相信冯瞎子,怕团鱼精不放过他家其他人,拉着狗剩去给冯瞎子磕头,让冯瞎子帮忙。

冯瞎子来到狗剩家,伸手拍拍狗剩爷爷的后背,然后捏开狗剩爷爷的嘴,一口搀着腐臭味道的旱烟,从狗剩爷爷嘴里吐了出来。

“没事了,团鱼绝后,你家也出一条人命,这个事了结了。”

冯瞎子说完,给狗剩爷爷鞠了一躬,被冯二『毛』牵着拐杖,领走了。

昨天经过冯二『毛』的讲解,我才明白,要不是冯瞎子散去狗剩爷爷肚子里的那口烟雾,说不定夜里,狗剩爷爷爬起来,能把全家都咬死。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运河里抓团鱼了,就算是大白天,团鱼爬到沙滩上晒太阳,有人经过也会绕着走。

就连运河边那些打鱼的人,一网下去,只要捞上来团鱼,也马上会心里说晦气,嘴上说对不起,又把团鱼扔回运河里。

后来大家聊天,经常寻思,为什么比狗剩爷俩轻很多的青磨,竟然能压住一身蛮力的大团鱼,还能把团鱼的胎盘压坏了。

谁也解释不清,就有人牵强附会,说一般团鱼咬了人的手指,听到老驴叫就松口了,证明所有的团鱼都怕老驴,团鱼精也不例外。

又说团鱼精被狗剩家的青磨压住后,还以为青磨是老驴扔出来的法宝,所以团鱼精就不挣扎了。

后来这个解释越传越神乎,大家一致认为,团鱼和驼龙,还有青蛙癞蛤蟆,只要是快要成精的爬虫,用磨盘都能给压住。

现在我看看地上,果然有碎裂的板凳,还有断成一截截的绳子。

肯定是刚才我发狂,我爸我妈把我捆在板凳上,结果我挣脱了。

我再看看自己,抖掉磨盘之后,怎么也站不起来,四肢着地,就像一个大癞蛤蟆一样趴在地上。

估计当时我就是这样趴着,就像一个成精的四肢爬虫,我爸我妈一着急,抬着磨盘把我压住了。

看我醒过来了,还顶掉了磨盘,我爸我妈吓了一大跳。

“坏了,蛤蟆肩膀上的红点点,又开始长了,马上就能用嘴咬到尾巴了!”

我爸喊这句的时候,我就感觉脖子上那根无形的铁链,使劲的收紧,勒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趴在地上,抬头看天上的圆月,大吼一声。

“咣……”,出口是那种低沉的闷声,就像站在密封的房间外面,听到房里传来敲铜锣的声音。

就是这么一吼,我感觉脖子涨大一圈,勒着脖子的无形铁链,一下被撑得粉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肚子里就像有一锅滚烫的沸水,我浑身发热,手脚并用,在地上像癞蛤蟆一样弹跳,一窜好远,从家里大门的破洞里钻了出去。

已经是午夜时分,村里的大路小巷一个人也没有。

我无声的窜行,我爸我妈打着手电,在后面拼命的追我。

不过我爸我妈不敢大声喊叫,怕别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的速度很快,撞翻了一个柴禾垛之后,就和我爸我妈拉开了大段的距离。

其实我也想停下来,但是身不由己。

我一路连窜带蹦跶,来到了三爷爷落水的小河边。

小河上面的小桥,那最后一块石板,已经被冯二『毛』刻上了三爷爷三『奶』『奶』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

冯二『毛』说,经过这道工序,三爷爷和三『奶』『奶』,就是守护这座桥的桥神。

周边的乡亲们都按冯二『毛』说的,称呼这座桥为二老桥,还直接把二老桥三个字,刻在了桥上。

村长以重民意为由打了报告上去,也获得了批准,现在就连官方备案,这座桥都是二老桥。

我感觉身体发热,一头扎进了小河里,任由自己在水里漂流。

后来在水里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三爷爷对我说:“蛤蟆,快去山神庙!”

我从水里爬上岸,眼前是宋媒婆的宋家村,我就穿过村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土路,向着北边的青龙山窜去。

在宋家村的村头,那个白胡子货郎,大半夜的推着独轮车,晃悠悠的走着。

货郎的两只眼睛在月光下瞟来瞟去,好像是要寻找什么。

看来这个货郎也像当初卖糖人的贾成祖一样,不是个干净的人。

货郎肯定是趁着月黑风高,瞅着别人不注意,到人家里偷东西。

我的速度很快,脑子这么一想事情,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头撞翻了货郎的独轮车,货郎捂着葫芦,怕我把他的酒糟蹋了。

我没理睬货郎,按照冥冥中三爷爷的吩咐,接着向青龙山窜去。

我偶尔回下头,能看到一条身影,像黑烟一样跟着我,速度也很快。

那道黑影肯定不是我爸,更不会是我妈。

章节目录 第61章 蟾酥致幻 我确定那道黑影不是我爸我妈,毕竟我妈身体弱,跑不了这么快。

我爸靠着一本残书,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他也没追上我的本事。

而且我爸我妈看我跳下水,还以为我游到了对岸。

他俩当时急急忙忙跑过二老桥,到对岸去找我了。

我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四肢就像站在铁路边,看到那些绿皮火车,轱辘上的连杆一样,倒腾的很快。

不过那个黑烟一般的影子始终跟着,无论我速度多快,就是甩不掉他。

经过丁老八的砖窑边上时,我又回头去看那道黑烟,结果迎面跑过来一个家伙,他急急忙忙慌不择路,跟我来了一个对碰。

他是站着跑,我是趴着窜,我的头撞到了他的胸口,把他顶的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地,一口黑血喷出来好远。

我仔细看看,原来是大胡子,现在跟野人一样,满头满脸都长满了『毛』发。

大胡子坐在地上,我能看到他头顶的『毛』发里,真的长出来一个鸡蛋大的小肉瘤。

不过肉瘤上面疙疙瘩瘩的,根本不像冯二『毛』说的那样,像贾成祖的脸。

贾成祖有半边脸是没有皮肉的,骨头都『露』了出来,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有时我在夜里做噩梦,还会梦见当初在青龙山大坑边上,贾成祖漏风的半边脸里,掉出来几个米粒和两条蛐蟮。

大胡子不像是跳尸,但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多半是疯了。

看到我趴在地上盯着他看,大胡子爬起来大喊一声“鬼呀”,好像很怕我的样子,转身向他的来路跑去。

我想追上他,问问我哪里像鬼了,结果对面来了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都是举着火把,手里拿着镰刀锄头,叫叫嚷嚷的喊着抓鬼。

我还以为大胡子这一声喊,喊了他的帮手和救兵,连忙窜进山林,趴在草丛里往外面偷看。

没想到没人找我,而大胡子,被人群堵在了我藏身的山林旁边。

治保主任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没有盖子的大茶壶。

还有答应烧了贾成祖,最后却没烧的老赵,也在人群前面,老赵戴着白『色』的口罩,手里端着大半盆的粪水。

看堵住了大胡子,冯二『毛』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大师一般的指点众人,嘴里又大声的吆喝。

“咱们人多又有火把,阳气冲天,你看那个肉瘤鬼,吓得狼奔豕突,他根本没有什么可怕,大家跟我一起上!”

怪不得我在家里那么大动静,也没有邻居出来看,原来附近村里的人,都被冯二『毛』忽悠过来抓大胡子了。

我连大胡子都能吓跑,要是被乡亲们看到,以后恐怕就没法见人了。

毕竟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万一被这么多人当做蛤蟆精抓住了,狗血大粪往身上一浇,以后还怎么找媳子!

我吓得在草丛里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大胡子白天的时候,在冯二『毛』嘴里还是鬼尸一体,说起来不知道有多厉害多可怕,现在却被冯二『毛』追的抱头鼠窜。

看来冯大师在昨天夜里,真的看走眼了。

不过大胡子满头长『毛』,胸口又有大片的血迹,看上去真的很吓人,大胡子嘿嘿一笑,众人没听冯二『毛』的,都吓得后退两步。

冯二『毛』急了,把那个金光闪闪的『尿』壶扔了出去,正好套到大胡子的头上,大胡子看不见路,晃悠几下,一头撞到了大树上。

大胡子摔倒了,治保主任和老赵连忙上前,茶壶和脸盆对着大胡子,泼出来狗血和粪水,浇了大胡子一身。

我现在浑身发热,哪里有心情看热闹,趁着人群现在『乱』哄哄的,悄悄穿过山林,向着青龙山上窜去。

人群离的远了,我又发现了那一道黑烟一般的人影,还是紧紧跟着我。

我也没有在乎,一心都放到了山神庙那里。

刚才我怕找不到媳子,这个念头一打开,就像被洪水冲开的闸门,再也关不上了,真的成了一个媳子『迷』,满脑子都是想找个媳子。

难道三爷爷是要我去会会,那个七八年前跟我订下婚约的小龙女?

我已经十五六岁了,就算不和女孩子玩,也通过经常看的书里,那些卿卿我我的描写,大概知道了什么叫爱情。

男女之间的事懂得多了,免不了有点春心萌动,所以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小龙女身上,开始幻想小龙女的美貌。

我那未婚妻小龙女,是一身如雪白衣的圣洁模样,还是像林画师画出来的那个仙子一般,五彩缤纷光艳照人?

我越想身上越发热,小腹升起来一团火,又开始幻想和小龙女入洞房了。

我脑子里『淫』声靡靡的时候,突然感觉额头上一凉,眉心疼的厉害。

我马上像小卡车一样,把自己刹停了。

晃晃脑袋仔细一看,我已经冲到了山腰的空地上,还越过了长条的石供桌,差点把头撞到了山神庙上面。

我眉心疼是因为,一根拐杖点在了那里。

拐杖的那一头,握在一个人枯瘦的手里。

小龙女应该就在山神庙里面,提拐杖的这个人很碍事,我抬头仰天对着月亮又叫了一声,伸出两只手去抓拐杖,想把那个人甩开。

结果那个人动作很快,拐杖抽回去又砸下来,正好敲在我的头上。

我就像一只刚想跳起来的癞蛤蟆,又被砸的趴到了地上。

脑门疼的厉害,疼痛扩散到全身,肚子里的热度,小腹的那团火,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慢慢的全部消失了。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趴着的,连忙站了起来。

拿着拐杖的,就是最近我妈经常念叨的冯瞎子,他站在山神庙前面,墨镜还在脸上,抬头的时候,两个镜片里都映出一轮满月。

“冯爷爷,我到底是不是个蛤蟆精?”我拉着冯瞎子的胳膊问道。

不过话一出口我又怕了,当初我爸喊冯瞎子叫爷爷,结果换来一个大耳光,我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

冯瞎子没有打我,笑笑说哪里有什么蛤蟆精,你刚刚只是中了蟾酥的毒。

冯瞎子说我姥爷在的时候,跟他关系很好,所以他知道我姥爷一个秘方。

癞蛤蟆,学名蟾蜍,耳后及表皮有蟾酥,取蟾酥加少量牛黄,捣碎成粉用白酒浸泡,口服之后可以治发背疔疮,一切恶疮顽癣。

冯瞎子『摸』『摸』我脖子下面,那里是那条毒龙。

毒龙虽然不疼不痒了,那些小疙瘩也瘪了,不过红『色』没有消退,像一条盘龙纹身一样,附在了我身上。

冯瞎子又说,我妈肯定以为这条毒龙,是因为邪气入侵肌肤,之后郁而不解,这才给我用上了姥爷的那个蟾酥秘方。

“杏儿以为你喝了『药』,邪气随汗流出,身上的热毒就可以全部除掉了。”

冯瞎子说完,拐杖点点地面,一下笑了。

我这下明白了,白天我妈把我支走去丁老八那里,而她趁机和我爸,偷偷在外面,抓了很多癞蛤蟆。

我又问冯瞎子,为什么我喝了蟾酥之后,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我听李大夫说过,蟾酥就有这个『药』效,不但古人知道,在遥远的西方,也有人知道,那里就有人经常去『舔』癞蛤蟆的后背,以此来达到壮阳的目的,有些人『舔』着『舔』着兴奋起来,力气比平时大的多了,而且还会产生一些幻觉,杏儿给你的『药』里,蟾酥太多毒『性』太大,所以你才会窜着上山如履平地。”

现在我确定了,我喝下的腥臭糊糊汤,就是癞蛤蟆炒出来的血水,里面很多的蟾酥。

我恶心的要死,想吐又吐不出来,索『性』咽口唾沫认栽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石鼎诡 冯瞎子说蛤蟆你跟平常人不一样,不然早被蟾酥毒死了。

一个是亲爸,一个是亲妈,让我喝蟾酥也是为了我好,作为儿子,我不认栽还能怎么办!

怪不得刚才我一个劲想和小龙女入洞房,原来就是因为喝下去的蟾酥,起到了催情的作用,这才让我产生了幻觉。

冯瞎子叮嘱我说,配『药』有剂量,火候有深浅,要根据患者的病情来,虽然我知道了这个治疗毒疮疥癣的方子,但是不懂不能『乱』用。

冯瞎子又告诉我,之前冯二『毛』从他嘴里,知道了蟾酥有壮阳的功效,如获至宝一般的高兴。

冯二『毛』不懂配『药』,瞒着冯瞎子,直接把蟾酥用纸灰调成粉末,就骗走了我们村长一个大红包。

村长谨遵医嘱,按照冯二『毛』说的,用酒把『药』服下了。

结果『药』劲上来之后,村长浑身都硬就是那个地方不硬,僵尸一般的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时辰,『药』『性』过了才能爬起来。

这个事差点让村长,留下永远垂头丧气的后遗症。

不过事关下三路,村长哪里好意思说出来,只是偷偷在冯瞎子那里告了状。

冯瞎子气炸了,直接把冯二『毛』打成了猪头,所以冯二『毛』再也不敢用毒方配『药』了,现在只是卖点不伤人身体的神仙水。

村长也在心里恨死了冯二『毛』,这也是白天在砖窑,冯二『毛』给他下跪,他才说出贾成祖下落的原因。

想到这个,我不厚道的笑了,看看又『摸』『摸』身上的毒龙。

这条毒龙虽然变成了擦不掉的纹身,但是毕竟现在无论是流汗,还是用手去碰,都不疼不痒了。

我就告诉冯瞎子分尸鳝毒气的事,说我妈歪打正着,蟾酥确实起了效果。

冯瞎子摆摆手,说你妈判断错了,小小的尸毒,怎么会伤到你,那道黑气还没你血里的毒素毒『性』大呢。

我说既然不是分尸鳝尸气引起的,那我身上的毒龙,是怎么回事。

冯瞎子说这不是邪气生成的毒龙,而是山神爷他老人家,怕你忘了乾坤婚书上面的约定,所以给你打了个标记,让你把小龙女记在心里。

我愣了一下,说山脚下的山神像,多少年前就被我怕爷爷砸了,现在面前的山神庙,又被来历不明的石匠泼了桐油漆,山神爷,还灵吗?而且大家……

我还没说完,冯瞎子的拐杖就抬起来,轻轻敲在我嘴边,我连忙住嘴。

“虽然塑身粉碎神庙蒙尘,但是山神爷的神格还在,心诚则灵!难道方老师死后,就没有给你带点口信?”

我连忙把三爷爷死后诈尸的事,还有刚才在小河里听到他的声音,都告诉了冯瞎子。

“这不就是了,方老师那不是诈尸,二锤听到的哈气声音,其实是哈蛤两个字同音,方老师是想喊你的名字,结果没喊出来,刚才你掉到小河里,他才借助守护小桥的身份,把话告诉了你。”

冯瞎子这么一说,我就有点信了,毕竟三爷爷是我最信任的人。

冯瞎子从怀里掏出几根香,让我『插』在三足石鼎里面点燃,然后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跪下,给山神爷磕了三个头。

磕好头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

“冯爷爷,你是怎么上来的,要不我现在拉着你,咱爷俩下山吧。”

冯瞎子说等等,有个事我要在这里了结一下,完事咱们再走不迟。

然后冯瞎子盘腿坐到地上,把拐杖横在了膝前,就像老僧入定,闭眼动也不动,冯二『毛』永远学不会这份定力。

月光很亮,我绕着三足石鼎转了转,看到石鼎正面,还是我看过多少遍的龙王降雨图和铭文,反面的文字却变成了一幅画。

画里有个女子只能看到背影,身上穿着紫『色』长裙,头上盘着嫁做人『妇』的『妇』女发髻,坐在一个石桌旁边,石桌上有各种供品。

紫裙女子的头,对着旁边的三足石鼎。

石鼎边上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穿着鹅黄『色』的裙子,一脸的俏皮,正在看石鼎上面的图刻和铭文。

我吓了一大跳,这图画上的场景,不就是山神庙前面的供桌和大鼎嘛!

这些年来祭拜山神爷,我都会围绕石鼎转两圈,我确定以前石鼎的背面,是大段的文字,并不是图案。

我仔细看看,这个图用的是写意的手法。

虽然细节很模糊,不过画图的人手法很老道,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紫裙女子,对那个女孩子的宠溺和疼爱。

难道图里穿着紫裙的,就是当初的甄珠儿,她真的成了山神爷的女人,还给山神爷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那个穿鹅黄衣服的女孩子?

难道身上的龙形纹身,真是山神爷给我的提醒?

石鼎上的女孩子,也是山神爷故意让我看到,也算是给我吃下一颗定心丸?

我忍不住去问冯瞎子:“冯爷爷,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娃儿,何德何能,能得到山神爷和小龙女的青睐?”

冯瞎子嘴里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才说道:“因为……我也不清楚。”

冯瞎子简单说这么一句,很快转移了话题,他说我姥爷,无论是医术和见识还是品行和为人,他都钦佩的很。

我听得出来,冯瞎子说的是真心话。

能让冯大仙心服口服,我明白姥爷绝不是一个只会一点偏方的郎中。

可惜现在我们一家,连姥爷是生是死身在何方都不知道。

冯瞎子说完之后,继续打坐了。

我还以为他要了结大胡子的事,走到空地外围的松树边上,往山下看去。

砖窑边上那成片的火把没了,看样子冯二『毛』处理了大胡子,并没有要带到山腰这里来让冯瞎子处理。

那冯瞎子说要了结的,是什么事情呢?

我又看看山路,那个神秘的身影出现了,黑烟一般的对着山腰飘来。

刚才我中了蟾酥毒素的时候,根本没怕那道身影,但是现在突然怕了,我连忙跑到冯瞎子身后,提醒他有高手来了。

我躲在冯瞎子身后,老一会也没见那道黑影出现。

我还以为自己的幻觉还没消除,大多是看花了眼。

冯瞎子把拐杖抓在手里,挥舞几下之后放到盘着的腿上,清清嗓子。

“当年青龙街炮火连天,咱们一别数十载,故人既然来此,何不现身相见!”

右边的一颗松树后面,传来一声咳嗽,一个人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冯瞎子还是背对着山神庙,把脸正对南方,并没有去看那个人影。

来人嘿嘿一笑,扭一下身子,又如黑烟一般,转眼到了我们对面。

等来人站定,我才看清,他一身黑衣,像那个灰衣和尚一样,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来人的速度真快,停下之后还带起一阵小旋风,吹起了冯瞎子的衣袖。

“看来你真的化妖了,当初跑虎岭下,村庄里的十八条人命,肯定也都是你做的孽,这些年,又残害了不少无辜吧?”

听冯瞎子的意思,他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还是老相识。

白天我刚听冯二『毛』说过,跳尸吸魂复生,就是化妖,无比厉害。

真没想到,今晚一直跟着我的,竟然是个化妖的东西。

幸好我中了蟾酥的毒速度快,不然早就被他追上了。

对方在冯瞎子的质问下,还是一声不吭。

冯瞎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广厦万间卧眠七尺,金银百万临死空拳,你这又是何必呢!”

来人终于发话了:“广厦万间,我可以用来收尽天下美女;金银百万,我可以给子孙多留点,何况我还是个不死之身,活着就要花钱。”

“杨老板,虽然死过一次,你还是一点没变。”冯瞎子道。

章节目录 第63章 烈酒化妖 听了冯瞎子的话,对方点了点头,说既然冯大仙眼瞎了都能认识我,我再披着伪装,岂不是自欺欺人,不过姓杨的早死了,我只是一个货郎。

一个超大的黑『色』斗篷被脱掉了,一个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站在对面。

颌下是几缕白胡子,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一脸的酒虱子。

酒虱子,就是因为喝酒喝多了,脸上长的被酒气顶起来的小疙瘩。

竟然是那个货郎!

在孙寡『妇』的偏房里,爷爷说灰衣和尚,并不是石匠的同伙。

看来爷爷说对了,这个白胡子货郎,才是石匠真正的同伙。

正是这个货郎,在石匠准备落下最后那块石板的时候,对二赖子两口子谎称石匠要离开,这才把二赖子两口子骗到桥上去送死。

我还纳闷那天冯二『毛』怎么料事如神,现在我想起来了。

当时在桥上,我和我妈说话的时候,冯二『毛』也和货郎聊了半天。

后来冯二『毛』对货郎很恭敬,现在看来,冯二『毛』当时不过是被货郎,当做了一枚棋子。

爷爷说杨木匠要把我打成活人桩,是为了得到青龙山上的宝贝。

假如这个货郎真是杨木匠他爹杨老板的话,那他肯定也是为了宝贝。

或许,就是因为他不想和石匠分赃,这才利用冯二『毛』这个棋子,不但借着老张的手,灭口了自己的同伙石匠,还除掉了灰衣和尚。

灰衣和尚肯定也是奔宝贝来的,算是他的竞争对手,也被『乱』枪打死了。

按道理冯二『毛』也不傻,但是突如其来的大师名头,让他在沾沾自喜之余,忽略掉了所有的疑点。

我认定三爷爷的死,也是货郎一手安排的,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三爷爷的死,冯二『毛』的一番言语,直接导致县长发怒,调来大批人马让老张指挥,灭掉了绳技惊人的和尚,还有道法深厚的石匠。

想到这里,我到处找武器,最后『摸』到了一块石头,恶狠狠的对准货郎。

“你是石匠的同伙对不对?我三爷爷方为鉴,也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货郎没回答我,肩膀上搭着黑斗篷,两只手背在背后。

我继续质问货郎:“你为了除掉和尚和石匠,利用二赖子夫妻俩,害了我三爷爷,对不对?”

石匠突然把背着的双手一挥,两个东西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是一把洋镐和一柄铁锨。

就是当初贾成祖,在山神庙前挖坑时使用的,上面都有贾邪子的标记,一个阴刻的“贾”字。

“除掉和尚和石匠,我自己就可以动手,我杀方为鉴和他俩没关系,而是为了骗那些军人上山,用他们的冲天煞气镇住山上的龙气,这样我才有机会,偷偷跟在搜山队伍的后面,找机会把桐油漆泼到山神庙上,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这个小毒物做成活人桩的,找到我想要的,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几十年……”

原来货郎这些年,一直以卖东西为幌子躲在暗中观察,找下手的机会。

心里恨意横生,没等货郎说完,我就把石头对他砸了过去。

货郎抬腿,用脚尖轻轻点一下铁锨,铁锨从地上竖起来,长长的木柄,挡住了去势沉重的石头。

很明显,我不是货郎的对手,他伸手就能掐死我。

现在我恨不得喝下一大碗纯蟾酥。

这样我就能像刚才一样力大无比速度奇快,最低也能跟货郎同归于尽。

我对冯瞎子说,冯爷爷,你抓紧杀了这个祸害,我给你帮忙。

冯瞎子说,蛤蟆,你不帮忙,我说不定能杀了他,你要是帮忙,咱爷俩都要死,你现在听我的,跳到石鼎里面去,一有不对,你就直接钻到香灰里。

冯瞎子说完,又对货郎说道:“老杨,你活着还不如死了,杨木匠被薛屠子杀了,你现在已经断子绝孙,要金银钱财有何用?就算全天下美女都给你,你这半妖半人的身体,还能人道吗?趁着现在天谴未到,自裁吧。”

货郎笑了,声音很是苍老。

“只要把当初贾邪子为了避开凶煞,砸了半个家底子的陪葬品,还有古人供奉给山神爷的宝贝,都给挖出来,我不但有了钱财,还能想办法返老还童,或者是以后再换个肉体皮囊,到了那会,人道也是迟早的事,找几个美女,生他十个八个小孩儿,不但不会断子绝孙,而且还要家大业大,子孙满堂香火丰盛。”

冯瞎子摇摇头,说贾邪子的陪葬品,我记得还有你家祖传的一套棺椁吧?

货郎点点头,说没错,当时贾邪子弟弟『逼』得紧,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不得把那套上等的楠木棺椁,卖给他们家,光那套棺椁就价值连城,何况里面的美女,身下铺着厚厚的金箔,脑后垫着玉枕头,脚上蹬着珍珠鞋,嘴里还含着一颗夜明珠,胳膊肘和膝盖弯都放着元宝,有了这些,就能富甲一方。

听货郎说到这里,我绕到石鼎后面,睁大眼睛去看那张图,真发现紫裙女子的脚上,确实是一双珍珠鞋,手里还握着一个鸡蛋大的珠子。

原来当初贾邪子害死了甄珠儿,后来又给厚葬,真是下了血本!

甄珠儿的陪葬品都这么值钱,那货郎嘴里,古人供奉给山神爷的宝贝,价值可就说不出来是多少了。

怪不得和尚和石匠,那么高的道行,还要打青龙山的主意。

不过我又『迷』糊了,你们一个个的觊觎宝贝,为什么非要把我打成活人桩?

这个没想明白,我又被另一个问题困扰了。

我相信爷爷肯定知道陪葬品的事,毕竟当时我二爷爷,被贾邪子弄去给甄珠儿当孝子送葬。

入殓的时候,二爷爷肯定看到了陪葬品,回家不会不告诉爷爷。

那爷爷要把我做成活人桩,真的不是为了宝贝,而是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是为了让我娶了小龙女,以便得到山神爷的庇护?

我想这些的时候,那边冯瞎子和货郎已经谈崩了。

“瞎子,当年咱们在一起经常喝酒,也算是故交旧友,你今夜要是不看故人情面,非要护着这个小毒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其实瞎子,我还真的不忍心杀你,你看你这都八十多岁了,风烛残年的一吹就灭。”

听货郎的语气,他根本不把冯瞎子放在眼里。

冯瞎子笑了,说道:“你真的以为,区区一两桶桐油漆,就能蒙住山神爷的双眼,让你在这里横行无忌?”

“你嘴里的山神爷,要是真的那么灵,现在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货郎说完看看山神庙,一脸的不屑。

“你想让我不拦你很简单,你有种的话,大喊一声山神爷女人的名字,瞎子扭头就走,这个小孩子你是活埋还是杀了再埋,我保证不再过问。”

我吓了一大跳,货郎这么厉害,我感觉他真敢喊出甄珠儿的名字。

要是那样,冯瞎子走了,我就惨了,活埋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不过我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货郎把嘴张的老大,后来打个哈欠做掩饰又闭上了嘴巴,愣是没敢把“甄珠儿”三个字喊出口。

“别以为你在跑虎岭收了十八条生魂,前些年又在西边的『乱』葬岗,抓了不少的孤魂野鬼,就能让我这个瞎子怕了!”

冯瞎子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来吧。”

货郎说瞎子你想死,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货郎说完,把酒葫芦拿在手里,一把拧开木塞,在嘴里含了一小口酒,然后对着地上一吐。

酒水落地化作两个透明的小人,有二尺多高的样子,在地上蹦蹦跳跳的。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两败俱伤 货郎对着小人吹了一口气,两个小人弯腰伸手,一个『操』起铁锨,一个拿着洋镐,挥舞几下之后,奔着冯瞎子和我就跳了过来。

冯瞎子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很好使。

两个小人一到,冯瞎子的拐杖戳出去,正好戳在拿着洋镐的小人脑袋,噗呲一声,小人化作一滩水渍,洋镐落下,『插』到了地上。

那个拿铁锨的小人绕过冯瞎子,几下跳到我面前,用铁锨劈我的胳膊。

这一切也就是发生在眨眼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铁锨就要砍到我的胳膊上,冯瞎子头也不回,拐杖从胁下反手一戳。

拐杖戳穿了小人的胸口,小人瞬间化作酒水,铁锨没了支撑,从半空掉下来砸到了我的胳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我不是让你跳进石鼎的嘛,你在这里只能帮倒忙!”

冯瞎子这么一喊,我就明白,他们两个高手相争,我这个半大孩子,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在外面反而拖累冯瞎子。

看货郎连着灌了两大口酒,这是要发大招,我连忙爬到了石鼎里面。

“把香灰抄在身上,千万不要『露』头。”冯瞎子喊道。

我听到外面不断有叮叮当当,金铁交鸣的声音,连忙把石鼎里面的香灰,抓起来撒到身上,把身子藏在石鼎里面,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铁锨和洋镐不停砍砸到石鼎上,发出沉闷而又巨大的声响,就连我的头顶都不平静,不时会有利器破风的呼啸声。

看来山神爷的神格真的还在,我躲在石鼎里面虽然有点狼狈,但是并没有什么打到身上。

片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我小心翼翼从石鼎里面把头伸出去。

眼睛还没越过石鼎的边缘,铁锨呼啸着飞来,我连忙把头缩回去,铁锨擦着我的头皮越过石鼎,咔嚓一声响,『插』到后面的山神庙上了。

我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才慢慢伸出头。

这次洋镐没有飞过来,我看到冯瞎子还是盘腿坐着,一根拐杖断成了三截。

冯瞎子前面两丈远,货郎仰天躺在地上,他的酒葫芦底下,被冯瞎子戳穿一个小孔,里面的酒已经快流光了,满地的酒气。

刚才那把洋镐,木柄现在『插』到了地上,镐头已经飞到了空地边一颗松树的枝头上,挂在上面摇摇晃晃的。

我回头看看,铁锨直撅撅的『插』在山神庙的木门里,入木三分。

我从石鼎里跳了下来,想走到冯瞎子身边,看看他怎么样了。

冯瞎子说蛤蟆,你注意点,不要踩到地上的酒水,这家伙前些年在『乱』葬岗那里,抓到了不少的孤魂野鬼,都被他泡到了酒里,酒水里阴气很重。

冯瞎子说话还算顺畅,应该没受多大的伤,不过暂时也不能动了。

货郎挣扎着坐起来,断断续续的喘气,我看到他胸部以下,腰部以上的衣服都碎了,『露』出了皱巴巴的肚皮。

肚脐下面的皮肉,有一圈缝好的痕迹,就像一条鞭子缠在肚子上。

三爷爷说当初杨老板被炮弹炸成了两截,看来这个杨老板死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活跳尸,还把自己的上下两截缝在了一起。

这个害人的老妖,现在已经不能动了,我终于可以替三爷爷报仇了!

我看看周围,没有什么武器,就转身跳过石板供桌,伸手抓住山神庙门上『插』着的铁锨,竟然没有拔下来。

我说一声“山神爷赎罪”,然后两手抓住铁锨,用脚蹬着庙门一使劲。

铁锨被我拔了下来,不过我收不住脚,噔噔噔后退几步,仰天摔倒在地。

“这小子真是李悬方的亲外孙嘛,怎么这么草包?哈哈……咳咳……”

货郎竟然还敢笑话我,我站起来,用铁锨指着他说道:“我把你剁碎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我看你还能不能再活过来一次!”

货郎对我的威胁毫不在乎,又说道:“要是李悬方在,我还真的信你了,不过李悬方被薛屠子送进了监狱,我还怕你!就算你爷爷薛屠子在,我只要伸出三根手指头,轻易就能捏死他,小毒物你信不信?不信你过来试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躺地的跳尸咬死人,货郎中年横死,结果老来复活,连冯大仙都没把他彻底收拾了。

听货郎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胆怯了。

不过想想三爷爷的正气歌,佟老师唱起来都能辟鬼退尸,我又不怕了。

我嘴里念着正气歌,挺着铁锨小心绕开地上的酒水,慢慢向货郎走去。

“好小子,还会正气歌,不过方为鉴没教你法门,你唱了也白搭,不就是什么方孝孺两截身子还能动吗,我让你开开眼。”

货郎说完,把手按到肚皮的疤痕上。

然后货郎的手围着腰部绕了一圈,就像拉拉链一般,把那道鞭痕似的伤疤,全部揭开了。

哗啦一声,货郎的身体成了两截,肚破肠流。

货郎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说小毒物,是这个样子吗?还要我写十二个半的“篡”给你看吗?

我对这恐怖的场景视而不见,对货郎的话语也是不为所动。

我攥紧手里的铁锨,嘴里的正气歌也没有停下,继续向着货郎慢慢走过去。

货郎脸上终于变了,他心里果然还是害怕的!

货郎急匆匆的对冯瞎子说道:“瞎子,你肝肠寸断,这次死定了,可惜五年之后,我只能找你的后人算账了!”

冯瞎子现在还是一动不动,看来货郎说的不是假话。

“你有重生的法门,我有改命的本事,五年之后,瞎子等你!”

听冯瞎子这么说,又看我马上到了面前,货郎抓起地上的黑斗篷,上半身过去抓住下半身,把斗篷一下盖到了身上。

这个时候我也到了,手里的铁锨狠狠的劈下去,嘴里喊道:“哪里走!”

铁锨劈到斗篷上,咔嚓一声响,不像是劈到了人身上。

我用铁锨挑开斗篷,这才看到劈碎的是酒葫芦,下面根本没有货郎的影子。

我扔掉斗篷,转身看周围,结果身后一阵风声。

我回头一看,斗篷已经飞了起来,黑烟一般的飘向了山下。

“蛤蟆,不要想太多,他这只是障眼法,以后你就会懂了。”

冯瞎子说完,让我把他扶起来,又让我找根木棍给他做拐杖。

我说冯爷爷,你不会真的肝肠寸断了吧?

冯瞎子点点头,说二『毛』那个败家孙儿,害的那个大胡子被贾成祖上了身,我上山之前,出手收拾了贾成祖,不然的话,我不会跟这家伙两败俱伤。

怪不得冯二『毛』敢带着人追大胡子,原来之前冯瞎子已经先替他打了头阵。

不过冯瞎子受伤,是为了保护我,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对得起花花!

我哭着对冯瞎子说道:“冯爷爷,你不是说自己能改命的嘛,你改一下,二『毛』和花花,可不能没有你啊!”

冯瞎子摇摇头,说道:“杨老板逆天苟活,成了一个半人半妖的货郎,结果他儿子杨木匠死了,我要是改命的话,会对家人不利的。”

冯瞎子说完,竟然一头栽倒在地,嘴角还流出了血。

我吓坏了,失去了三爷爷,不能再失去冯瞎子了。

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是比孙寡『妇』还厉害的扫把星,不然怎么无论多有本事的人,跟我一拉进距离,就非死即伤呢!

我都不禁有点怀疑,爷爷这些年跟孙寡『妇』过日子,就是为了躲我远点。

我背着冯瞎子下山找人,不过毕竟我身体还没长成,背着他有点吃力。

半道上,有个女人拿着一把小剪刀,拦在了山路中间。

章节目录 第65章 咬牙断指 拦路的这个女人我认识,是服装店的老板娘,别人喊她大玉儿。

就是我跟三爷爷去县城那天,孙寡『妇』让我帮忙还钱去的那个服装店,后来三爷爷出事,和尚被打成了马蜂窝,大玉儿的服装店也被牵连了。

幸好大玉儿跑的快,不然她肯定也被当做和尚的同伙,被老张给抓了。

“小子,这下被老娘堵住了吧!我现在东躲西藏的不说,店还被查封了损失好几万,你说吧,该怎么办!”

大玉儿名字虽然好听,但是人跟玉儿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玉儿虽然胸大屁股也大,但是身材又矮又胖,看起来横比竖都要长,一脸的凶相,此刻把雪亮的剪刀一甩,然后母夜叉一般的叉着腰。

我也实在是累了,就把冯瞎子靠着一棵树放下,然后在身上掏来掏去。

不过最后除了两枚硬币之外,我没有掏出来一样值钱的东西。

“老板娘,那个事你怎么也不能怪到我一个小孩子身上,现在我冯爷爷受伤了,你行行好,先放我下山,明天我让我爸我妈凑钱给你行不行?”

大玉儿哼了一声,说你小子想得美,我好不容易看你落单了,怎么可能放你走,你家的钱我不要,就把你赔给我好了。

听大玉儿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她跟其他的江湖人没什么分别,也是奔着我来的,说不定也是想把我打成活人桩。

现在我能确定大玉儿并不冤,她跟那个灰衣和尚就是一伙的,只是不清楚她跟孙寡『妇』,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玉儿看样子不简单,我除了把自己的血灌到她嘴里,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对付她。

“跟我走吧,不然我一剪刀,割开冯瞎子的喉咙。”大玉儿说。

“肥婆,你想得美!这么有前途的帅小伙,哪里轮得到你来捡便宜!”

说话的是邓老鼠,不知道他怎么来到这里,身后还跟着秃头老铁,两个人攥着拳头,从山林里面转了出来。

邓老鼠瘦瘦小小的个头,秃头老铁是铁塔一般的汉子,两个大男人并排挡在了我面前。

“找死!”

大玉儿应该很忌讳肥婆这个称呼,干脆利索回了两个字,然后撕下袖子上一块布,用剪刀裁剪起来。

邓老鼠常年打洞钻山,估计经常被跳尸厉鬼追赶,动作磨练的很快,没等大玉儿剪好那块布,邓老鼠已经把两片草叶贴到了她的脑门上。

这个时候,大玉儿的剪刀,刚刚把破布剪成一条蛇。

邓老鼠背对着大玉儿,脚步轻松的向我走了过来,嘴里还不屑的说道:“剪布成蛇,雕虫小技,幸好我找到了之前放忘了地方的神仙草!”

邓老鼠以为胜券在握,就连老铁都信了他,毕竟当初在老铁看来,那神仙草都能窥破我的真身,肯定不是简单的东西。

但是我心里知道惨了,冯二『毛』丁老八卖给邓老鼠的神仙草,那可是假的,真是没想到,最终还是害到了我头上。

果然,大玉儿『摸』『摸』脑门,把神仙草拿到手里,用嘴一口气吹出去好远,然后把手里的布蛇放到了袖子里。

没等我和老铁提醒,大玉儿已经伸出胖脚,赶过来把邓老鼠勾倒在地,然后对着邓老鼠屁股一踢,邓老鼠顺着山路,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老铁回头看看我,挠了挠秃头,说道:“大仙,你刚才是不是跟高手恶斗一场,现在不能使用法术了?”

我现在满头满脸,就连衣服鞋子上,也都沾着香灰,狼狈的很,哪里是跟什么高手斗法了。

老铁又看看冯瞎子,说冯大仙嘴角有血,能把他伤到的,一定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肯定是你跟人家拼了个两败俱伤,这才救下了冯大仙。

我还没说话,老铁就把剧情串了起来,然后直接站到了大玉儿面前。

大玉儿晃晃袖子,说秃大个,你知不知道我袖子里那条布蛇的厉害?

老铁说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厉害的,但是我感觉肯定很厉害。

大玉儿说那你怕不怕?

老铁点点头,说怕。

“怕了你还不让开!老娘看在你是个秃子,也算半个和尚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大玉儿对老铁挥挥手。

“怕,但是我不能让开,因为身后,是我的大恩人,俺家有组训,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蛤蟆兄弟帮我找到了先祖的头颅,如今他遇到事了,老铁无以为报,只能以项上一颗人头奉还。”

老铁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坚决。

“想不到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这么多愁善感,老铁是吧?你要是再挡路,信不信老娘用剪刀,把你手指头一个个的剪下来!”

老铁摇摇头,亮出了一个拳脚招式,我也看不懂是什么拳法。

大玉儿笑了,转眼间到了老铁面前,抬腿轻轻一脚扫过来,就把老铁『逼』得退后一步,老铁又上前,结果被大玉儿踢到了膝盖上。

老铁疼的腿一哆嗦,铁塔一般的身躯弯下去,侧身对着我跪到了地上,月光下的山路,一时尘土飞扬。

大玉儿果然厉害,仅凭拳脚功夫,比她高两个头的老铁,跟她动手,竟然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我想过去,老铁听到我的脚步,头也不抬的爆喝一声:“别过来!”

老铁这一声爆喝,把我吓得停住了脚步,就连大玉儿也楞了一下。

不过大玉儿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老铁的左手,掰开一根手指头,把剪刀贴了上去。

“我就问你,让不让!”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玉儿的语气有点颤抖。

老铁没理大玉儿,回头对我笑笑,然后把右手的食指,放到了嘴里。

“吆喝喝,没想到一个秃大个,还有小婴儿吃手指的习惯,老娘现在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活来!”

老铁领教了大玉儿的手段,明知不敌还不走,现在又去吃手指头,连我都纳闷了,难道老铁真有什么高招?

或许是什么法术,需要咬破手指头用点血?

冯瞎子昏『迷』不醒,我和大玉儿都一言不发,山风都没有一点,山路两边树不摇草不动,周边很是寂静。

老铁的嘴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然后又是“噗”的一声,他把一个东西吐到了大玉儿的脚下。

大玉儿吓得松开老铁的左手,我跟她都以为老铁放了什么法宝。

结果大玉儿用脚搓搓地上的东西,没有什么异常,她又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看了又看,我隔得远,没看清到底是什么。

大玉儿愣了好久,这才说道:“你踏马竟然咬掉了自己的手指!”

“老铁,你……”我话到半截就哭了,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爷爷用杀猪刀『插』自己大腿是狠,那老铁咬掉自己的手指头,这就是狠上加狠,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决心。

大玉儿指着老铁说道:“姓铁的,你别以为咬断一根手指头,就能镇住我大玉儿,我见过的血腥多着了!快点给老娘让开!”

老铁没有摇头,又把右手的中指含在了嘴里。

我喊着老铁别咬了,大玉儿伸手,一把捏住了老铁的下巴。

“别咬了,老娘这些年杀人无算,从来没有服过别人,但是今天服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是男人的汉子!”

大玉儿说完用大拇指戳了戳老铁,老铁龇龇牙,满嘴的血。

“这根手指头,算是你留给老娘的念想!”大玉儿说完把老铁的断指放到怀里,又撂下一句“恨不相逢未嫁时”,依依不舍的走了。

一直等听不到大玉儿的脚步声,老铁跪着低下头,一头栽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66章 噩耗入耳 白胡子货郎能走,是因为他跟冯瞎子势均力敌,拼了个两败俱伤。

大玉儿一招秒了邓老鼠,几招放倒老铁,占尽优势最终还是走了,竟然因为她这个女人,被老铁的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气概,给打动了!

老铁咬牙撑到大玉儿走远,最后还是趴到了地上,我两手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

谁知老铁实在太重,估计要有二百斤,我使劲也没把他扶起来,只好把他翻个身,让他仰面躺着歇口气。

结果老铁一歪头,哇啦哇啦的开始干呕。

不过除了酒气,他什么也没有吐出来,这下可把我吓坏了。

“老铁,是不是大玉儿临走之前,用大拇指戳你,对你下了黑手,现在你的内脏受了暗伤?”

老铁笑了,说道:“没有,她要是想害我,哪里需要下黑手,我是恶心啊,你没听她说嘛,恨不相逢未嫁时,幸好老子早就结婚了。”

老铁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该没有大事,不过很快他又咳嗽起来。

右手的食指断了大半截,老铁竟然没有喊痛,要知道十指连心,那可不是一般的疼啊!

最后还是邓老鼠从山下,哼哼唧唧捂着屁股爬上来,一边骂大玉儿,一边给老铁包扎了断指的伤口。

等到老铁能站起来了,跟邓老鼠折断几根树枝,又脱下身上的衣服,做了一副简易的担架,把冯瞎子放到了担架上。

“大仙,我们把冯大仙送回青龙街,你自己回家吧,路上小心点,我们俩都是小人物,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我说要跟他们一起去,他俩坚决不让,说冯二『毛』那小子会胡搅蛮缠,你去了反而麻烦。

我想想也是,我去了也没用,而且我爸我妈找不到我,肯定还担心。

我不如先回家里,问问我妈,她手里有没有治疗内伤的灵丹妙『药』,万一我姥爷以前留下过一件两件呢!

就在山路上,我跟老铁和邓老鼠分道扬镳,他俩抬着冯瞎子,晃晃悠悠往山下走,我钻进山林,在大树和草丛之间穿行。

终于安全到家了,不过我爸我妈还没回来,我匆忙用凉水冲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我刚想出门去找我爸我妈,他俩就回来了,一脸的焦急。

他俩确实以为我过河了,从小河边上,一直找到了青龙街,没有找到我这才打算回家叫人帮忙找。

看到我之后,我妈抱着我就哭了。

我爸围着我绕了一圈,看到我现在用两条腿站着,他拍拍我的胳膊,不放心的问道:“蛤蟆,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又把山上的事说了一遍。

听我说到冯瞎子解释三爷爷诈尸的事,又说身上的毒龙没事了,我爸我妈看看我身上的纹身,确实不疼不痒了,都很开心。

“看来三叔灵床前的火盆,里面烧出来的香灰像小蛇一样飞起来,还钻进三叔的口鼻里,就是山神爷让三叔给蛤蟆捎口信呢!”

我妈说完是彻底相信有山神爷了,还憧憬我娶了小龙女的美好时光。

不过等到我说货郎就是杨老板,死后化妖的事,他俩脸上就蒙了阴影。

再听到我说冯瞎子受了重伤,我爸开门就要走。

我爸要去看冯瞎子的伤势,我妈本来要带着我一起去,我爸不同意。

“冯二『毛』要是知道他爷爷是为了蛤蟆受的伤,到时纠缠起来闹闹哄哄的,影响冯瞎子休息。”

我爸说完之后,把铁钩子『插』在腰上,走了出去,还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妈说现在山神爷被污秽脏了身,暂时顾不上你,最近咱们要小心一点。

我和我妈都睡不着,眼巴巴的等我爸回来。

半个多时辰之后,我爸回来了,笑着说他去的时候,冯二『毛』跪在地上,冯瞎子正在骂他呢。

原来大胡子被抓住之后,大家本来想直接烧了,但是冯二『毛』舍不得『尿』壶,两手抱着『尿』壶,踩着大胡子的肩膀,把『尿』壶从大胡子头上拔了下来。

本来以为大胡子一身狗血和粪水,『尿』壶拿掉也没事,结果没想到『尿』壶拿下来之后,大胡子就像当初鬼上身的邓老鼠一样,突然变得力大无穷。

大家怕被大胡子咬上一口,吓得纷纷逃散,大胡子就这样跑掉了。

冯瞎子说原来的『尿』壶,被童子『尿』压住了,里面的东西不敢作恶,结果他们拿狗血和粪水泼大胡子,也泼到了『尿』壶上,里面的东西,上了大胡子的身了。

大胡子身上有分尸鳝的尸气,又有贾成祖的鬼气,再加上『尿』壶里不知道是什么邪物,现在的大胡子,已经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过冯瞎子说,就因为大胡子身上几股势力,所以暂时他不会出来害人。

听我爸讲到这里,我妈放心了一点,说道:“冯瞎子还能大骂冯二『毛』,说明他身体没有大问题,这就行了,咱们抓紧休息,明天买点东西,去看看他。”

看看时间都下半夜好久了,我们一家也折腾的累了,上床睡觉了。

我已经是半大小子了,所以自己睡一间屋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我趴在窗口一看,我爸正在院子里踱步。

我披着衣服走出去,问我爸怎么还不睡。

我爸说没事,你妈已经睡了,我出来抽根烟。

爷爷杀了孙寡『妇』的事,我已经跟我爸我妈说过了,我爸对爷爷的怀疑,多少下降了一点。

“爸,你是不是担心爷爷?”

听我这么问,我爸笑了,说我担心谁也不会担心你爷爷,他天生就是吃肉的狼,到哪都有肉吃,哪怕是被通缉,他也不会受委屈。

我爸又说起我小时候的调皮事,『尿』了县长一脖子,在狗剩家的锅灶里扔鞭炮什么的,说着说着爷俩都笑了。

一直聊到离天亮不远了,我和我爸打个哈欠,各自回屋睡觉了。

由于睡得晚,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我起来时,我爸我妈还没醒。

我『揉』『揉』睡眼,刚把大门打开,一个东西砸到我头上,把我砸的眼冒金星。

“臭蛤蟆,这是你的『尿』壶,老子还给你,你把我爷爷给我还来!”

冯二『毛』说完,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猝不及防,从门口退到了院子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看着冯二『毛』一身白『色』孝服,虽然我肚子很痛,但是没有出声。

冯瞎子夜里大骂冯二『毛』之后睡了一觉,今天早晨,又找人喊来佟老师。

冯瞎子把一个小包,还有花花的小手,都放到了佟老师的手里。

佟老师不知道冯瞎子什么意思,但是看到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脸的真诚和期盼,佟老师等着他说话。

“我们家二『毛』没出息,照顾不了花花,佟老师,花花就拜托你了,这是我一生的积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留着,帮我供养花花上大学。”

冯瞎子说完,头一歪栽倒在床上,冯二『毛』过去看的时候,冯瞎子两眼紧闭已经断了气。

夜里是老铁和邓老鼠把冯瞎子送来的,冯二『毛』知道老铁嘴紧,就找到了邓老鼠,半斤酒一灌,就知道冯瞎子夜里是跟我在山上的。

所以现在冯二『毛』连冯瞎子的丧事都不顾,找上门来跟我算账了。

冯二『毛』以前胡作非为,毕竟有冯瞎子在,虽然会打他一顿,但是也会给他擦屁股,所以冯二『毛』一直闯祸也没事。

现在冯瞎子死了,冯二『毛』虽然继承了大仙的头衔,但是没有了仰仗,再做什么事,心里就没底气了。

我爸我妈被吵醒了,出来一个劲给冯二『毛』赔礼道歉。

冯二『毛』听说货郎才是真正的凶手,又踢了我两脚这才走。

章节目录 第67章 鸡犬不留 冯二『毛』虽然比我爸小不了多少,但是临走的时候,还像小孩子赌气一般的指着我。

“臭蛤蟆,你就是我命里的灾星煞神,我跟你从今以后,纵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冯二『毛』撂下这句话,跺跺脚走了。

虽然冯瞎子不是我打伤的,不过也是因我而死。

半个官方身份的三爷爷死了,青龙街江湖势力最大的冯瞎子死了,山神爷暂时也不灵了,爷爷也不知踪影,我感觉这次天真的塌了。

我爸我妈匆忙的做饭,这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人,穿着崭新笔挺的西装,远处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看到这个城里人,我立马想起了神秘的林画师,心里一下警惕起来。

本来我不想理这个小伙子的,结果我爸出来了,擦擦手问有什么事。

“大哥,我就是问下,冯大仙的家怎么走?听说他仙逝的消息,我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冯大仙曾经救过家父的命。”

小伙子递给我爸一根好烟,又殷勤的给点上。

不过这个小伙子虽然动作殷勤,但是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长辈逝去的悲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利用表情和动作,同时表达两种心态。

我爸抽口烟,说你客气了,你出了我们村口,经过那条二老桥,顺着大路一直到青龙街,看到哪家门口竖着白幡,那就是了。

我爸说完被我妈叫进了厨房,我还是保持警惕看着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道了一声谢,向着那个绿皮的吉普车走去。

半路的时候,小伙子突然回头,指着我家东墙,对我说道:“小兄弟,这谁家的狗啊,怎么在这里吃菜?”

我扭头一看,狗窝里的黑子不见了,连忙跑到我家的东墙边。

那会农村的民宅之间,还有一些空地,比如我家东边,就是一个半分地的菜园子,三米多宽十米来长。

这半分地被我妈分成了几垄,还用树枝『插』出来架子,种上了黄瓜西红柿,还有眉豆。

眉豆,有些地方叫芸豆,也有些地方叫四季豆,新鲜的时候掰成几段,炒肉非常好吃。

现在黑子直接跑进了架子里,正在大吃特吃。

虽然黑子的牙掉了不少,但是它还是把黄瓜西红柿咬在嘴里,上下牙床使劲磨碎,然后连碎渣带着汁水,全部吞到肚子里。

我扭头去看那个小伙子,他已经发动了绿皮吉普,把车开走了。

菜园里满地狼藉,黑子把黄瓜和西红柿都快吃完了,还在不停的吃。

我喊来我爸我妈,让他们看看黑子是怎么了。

黑子的嘴角有黄瓜绿『色』的水沫,还有西红『色』红『色』的泡泡,看上去很诡异。

虽然太阳高照,但是黑子还不停的打哆嗦,很冷的样子。

我爸我妈都看愣了,这时黑子又抬头去撕扯那些眉豆。

眉豆比黄瓜西红柿硬多了,黑子咬在嘴里没怎么嚼,连着上面的筋一起吞下了肚。

这条屠夫家的黑狗,从小到大都是吃猪下水,现在竟然吃起了眉豆。

我看到黑子的肚皮撑得成了圆球,四条腿都快站不住了,身体直打晃。

我跟黑子的感情很深,对于一只狗来说,它已经活够本了,本来我已经想过了它会老死,但是没想到,它最终会是被撑死。

我对着黑子喊道:“黑子,别吃了,再吃就撑死了!”

黑子回头看看我,我看到它疯狗一般浑浊的眼神,对我龇牙咧嘴,像是想要咬我一口。

我被黑子可怕的样子吓哭了,听到我哭,黑子使劲甩甩头,眼神里的暴戾没有了,两行稀稀拉拉的泪珠,从狗眼里滚了出来。

然后黑子不再看我,撕扯着眉豆,连藤蔓一起吞下,肚子都快胀破了。

我想跑过去把黑子拉过来,我妈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过去,说黑子疯了,万一咬我一口就麻烦了。

我爸又安慰我说,乡里兽医说过,狗肠胃不好就会吃草,这些菜都是植物也算是草,黑子没有大事,蛤蟆你别怕。

我妈又看了黑子几眼,说道:“孩他爸,你见过肠胃不好还要把自己撑死的狗吗?”

我爸没说话,他也没看出什么头绪。

我妈这次没有避讳我在场,直接说道:“我看出来了,黑子是被人做了手脚,中邪了。”

我爸说杏儿,你以前用鸡蛋菜刀救蛤蟆,是不是招魂?你能救蛤蟆,也能救黑子吧?

我妈摇摇头,说黑狗本来就通阴,能让黑狗中邪的,要么是高人出手,要么是厉害的东西,她只跟我姥爷学了一点皮『毛』,救不了黑狗。

听我妈这么说,我一边哭喊一边挣扎,我爸没说什么,而是走到我身边,伸出胳膊,把我牢牢箍住了。

下午的村子,有事的人都去忙活了,没事的也去青龙街给冯瞎子磕头了,空旷的村子里,没有人在意我们家的事。

最后等我挣脱我爸我妈,跑到黑子旁边的时候,看到黑子的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四季豆,肚皮都被撑得快半透明了,两眼翻白已经断气了。

九十年代初,就是我在青龙山上,躲过杨木匠黑手之后一年多,我们这边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打狗运动。

那会有专门的打狗队,绳套大棍装备齐全,来到村里见狗就打,打死之后给狗主人一点钱,然后把死狗挂在自行车上带走。

具体原因我忘记了,反正就是说农村的土狗浪费粮食,身上有寄生虫,还传播狂犬病。

我相信苏北地区八零初的小伙伴,应该还记得那场运动。

当时打狗队拿着圣旨一般,真的是见狗就打。

狗剩家有条大黄狗,一般的狗很少招惹黄狼子,狗剩家的黄狗就很邪门,咬死过好几只黄狼子。

那次打狗队堵住了狗剩家的大黄狗,『逼』在墙角里活活的打死了,把狗剩心疼的,抱着打狗队一个人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后来狗剩抱着大黄狗,在那里呼天抢地,谁靠近他就张嘴咬人,最终打狗队也没有带走那条大黄狗的尸体。

狗剩他爸把打狗队给的零票,有两块钱吧,装到火柴盒里塞给狗剩。

狗剩把火柴盒一把给扔出去多远,根本不在乎当时对小朋友来说,这样的一笔巨款。

那会我怕黑子被打死,打狗队来的时候,我就跟着小伙伴一起,带着各家的狗躲到青龙山的山林里,等打狗队走了再回家。

我记得有一次打狗队特意来得很早,村里很多的狗被堵住了,我把黑子藏到了我家的粮食缸里,这才躲过了一劫。

我本来以为,我会等到黑子老死,安安静静的给他送终,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来临,我还是和狗剩一样,抱着狗的尸体哀嚎。

看我哭的伤心,我爸劝都劝不住,我妈站在边上,说了一句:“以后咱们家,永远也不要养狗了。”

最后我还是哭累了,我爸把当初爷爷床下面,那个装着很多书的木箱子搬了出来。

木箱本来就像一口小棺材,我爸又重新给外面刷上黑漆。

我把黑子抱进小棺材里,让它保持一个侧卧的姿势,把这条忠犬埋在了青龙山上,丁老八砖窑哪里,孙寡『妇』的孤坟旁边。

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

全家人吃过饭,我爸说要不去冯瞎子家里看看吧,冯二『毛』就算骂咱,咱也不出声,让他出出气好了。

我妈说别忙,我想起来了,今天我这么晚才起来,就是因为咱家的鸡没打鸣!

我妈说完打开鸡窝,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妈对我爸说道:“肯定是夜里咱们都睡着的时候,有人进来下了诅咒,要让咱家鸡犬不留!”

章节目录 第68章 退路全无 黑子的死,在我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只要找到凶手,我会亲手杀了他给黑子报仇!

我攥着小拳头暗暗发誓的时候,我妈又发现了鸡窝出事了。

鸡窝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鸡『毛』,敞开的木门上,还嵌着断下来的鸡喙,两只鸡躺在血泊里,鸡头血肉模糊。

我爸说肯定是黄狼子干的。

我见过被黄狼子拖到野外喝血的鸡,伤口都是在脖子上,我家的鸡伤口在头上,肯定不是黄狼子干的。

我妈指着鸡窝木门,她说这两只鸡,夜里肯定是拼命用嘴啄木门,把鸡喙啄掉了又用头撞,活生生把自己撞死了。

我爸其实也看出来了,鸡跟黑狗一样,是中邪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妈把鸡提出来,扔到了墙角,对我爸说:“这是有人做了手脚,要我们家鸡犬不留,我们还是搬家吧。”

姥爷原来在青龙街也有房子,他出事之后,房子也被查封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房子就成了兽医站的办公地址。

我爸说青龙街没地方住,咱们搬去哪里?

我妈想了想,说道:“去县城,就在高中附近租房子,县城里到处人来人往,治安也比这里好,对方想下手也有顾忌。”

我妈的主意不错,但是这几年,我们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去县城租房子生活,到处都要用钱。

我爸说先吃晚饭,吃完之后我想办法。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咱们家不靠大路,又不是去青龙街的必经之地,去冯瞎子家,问路怎么也问不到咱们家,所以白天那个小青年,就算不是他在咱们家动的手,至少他也是动手的人的同伙。

我爸已经不在乎这个了,收拾一下,看到天黑了,他拿着一把锤头,在房间的墙壁上敲来敲去,很多地方的墙皮都被他敲掉了。

我妈说孩他爸你干嘛呢,难道咱们家墙里还有金砖?

我爸说嗯嗯,我就是在找金砖。

这下连我都愣了,我们家怎么会有金砖!

我爸说当初『奶』『奶』生病那会,发高烧说胡话,就说家里有金砖,可惜我爸还没来得及问,『奶』『奶』就死了。

我们家正房是三间,中间是堂屋,连着堂屋的卧室是我爸我妈住的,另一间卧室是我住的,我们三口人现在就在堂屋和主卧寻找金砖。

找了一会什么都没找到,我妈说有点热,就把身体靠着墙休息一下,墙上有点冷,这样也能凉快一点。

我爸终于找到一块不一样的砖,一高兴他就扔掉了小锤头,用双手按住了我妈的肩膀,说杏儿,这下咱们有钱了。

我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皱着眉头,说她好像被墙吸住了。

我爸本来还不信,结果他使劲拉我妈,我妈贴着墙,他怎么也拉不动。

这时我看到我妈身后伸出来一双手,一下掐住了我妈的脖子。

我认识这双手,五彩的袖子,就是当初林画师画出来的仙子,不知道怎么真的活了过来,隐到了墙里不说,还能伸出手来害人。

我妈身体不停打哆嗦,脸『色』发红之后又变黄,后来苍白如纸。

我爸用手抓着墙里的手,使劲想掰开,结果怎么也掰不动,我捡起地上的小锤,对着墙里手的手腕,使劲一锤头砸了下去。

当啷一声,就像砸在了铁块上,把我的胳膊震得一阵酸麻,我想起来黑子舌尖滴血的事,就咬破舌尖,在锤头上吐了一点血。

这次锤头砸下去,能听到咔嚓一声响,墙里伸出来的一只手腕,被我砸的骨折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爸连忙把我妈从墙边拉了过来,我妈好像被吸走了全部的力气,一下连站都站不稳了,我爸就把她放到了椅子上坐着。

就这么一下,我妈又恢复了以前病情最严重的样子,脸上毫无血『色』,咳嗽一口,地上就是一滩嫣红的鲜血。

“孩他爸,快带蛤蟆走!”这是我妈能开口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爸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说走?去哪里?

“离开这个房子,天亮再回来拿东西,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爸还想问为什么,结果一阵夜风吹来,堂屋的两扇门,哗啦一声关上了。

我想过去推门,我妈不让我过去。

“那个林画师,画的是一个壁墙鬼,我那天用艾草熏壁墙鬼,又刮掉了那片墙皮,本来以为没事了,谁知壁墙鬼那些天里,诱『惑』我拉她的手,吸走了我身上的尸气,壁墙鬼早就活了,我熏艾草的时候,她肯定躲进了墙里,刚才我靠墙凉快,她就靠了过来,孩他爸你一高兴,按住了我的肩膀,人身上有三盏灯,就是生气所在,一个在头顶两个在肩膀上,你这一按,我肩膀的两盏灯没了生气,壁墙鬼趁虚而入,吸光了我身上所有的尸气。”

我妈说到这里,指着地上她咳出来的血说道:“你看现在血是鲜红的颜『色』,证明我体内已经没了尸气。”

我爸说那这样不是更好嘛,你的病根就除掉了。

我妈说你给我吃分尸鳝,其实我是靠着尸气活到现在,就像有毒瘾的人,用毒续命,现在尸气没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跟我爸都不相信,我妈指着对面的墙壁说,你们看。

当初墙上的那个仙子,真的变成了壁墙鬼,现在竟然出现在墙面,就像我家的墙只是投影,她是站在投影里一般。

壁墙鬼的左手腕,已经被我敲的骨折了,现在抬不起来,不过她右手一伸,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弯镰。

我爸连忙把我拽到后面,提着一个小板凳过去推门。

那个壁墙鬼不见了,然后突然出现在门边的墙里,弯镰从墙里伸出来,去砍我爸的胳膊。

我爸虽然早有警觉,不过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手里的板凳被砍掉了四条腿,幸好身体没有受伤。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听声音就是下午问路的小青年,那会农村的房屋,都是在后墙很高的地方开个小窗,小窗里根本出不去。

现在墙里有鬼,门外有人,我们一家这下走不了了。

我爸桌椅板凳全部拉到堂屋中间,把我妈和我挡在桌椅板凳后面,他直接把主卧和堂屋中间的大柜子推到,抄起下面的土枪。

趁着我爸用土枪里装『药』的时候,我大声的喊救命。

我妈说别喊了,没用的,有壁墙鬼在,什么声音也传不出去,现在只能熬着到天亮了,只要阳光从门缝照进来,壁墙鬼就不敢活动了。

门外的小青年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李杏儿,你以为你们一家,能活到天亮?听你的声音,我看你活不过午夜。”

小青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我爸拿着土枪,对着门口就开了火。

铁砂和钢豆,把木门打的千疮百孔,不过那个小青年早就躲开了,还在外面用桐油漆,泼到了我家的门上。

桐油漆不知道又加了什么东西,这下把木门糊得严严实实,彻底堵死了我们的退路。

我妈被桐油漆的味道一呛,一口气差点没有缓过来,老半天才有气无力的问道:“门外的人,你是什么来头,让我们死也死个明白!”

“林画师你们是见过的,我是他的儿子,至于我们的来头,你们有一口气在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你们死的明白不明白,这个我可不管。”

小青年说完,门外响起打火机的啪嗒声,他在外面抽烟等着了。

我妈被小青年的话憋得难受,又咳出来一口血,我连忙蹲在她面前,给她抚着胸口顺气。

“蛤蟆,妈妈对不起你!”

章节目录 第69章 恶鬼游墙 虽然身处绝地去路全无,但是我爸我妈都在,我并没有感觉多害怕,心里想的是,大不了一家人死在一起。

我说妈,你从小就那么疼我,哪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妈说蛤蟆,妈有时会打你,你不怪妈妈吧?

我说你那不是打,你那是教育,当妈的教育儿子,天经地义。

我妈笑了,说蛤蟆你放心,你爸一定会保护你,直到姥爷出来。

我妈说到这里,面向我爸,说孩他爸,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爸正忙着给土枪装『药』,对着这边点点头,说杏儿,其实土豆丝,我从小就喜欢吃面的,以后再炒土豆丝,少放点醋。

我妈吃土豆丝,喜欢吃脆的,婚后炒土豆丝,我爸说自己也喜欢吃脆的,就这样陪着我妈吃了将近二十年的脆土豆丝。

我妈听了我爸的回答,对我爸勾勾手。

我爸走了过来,我妈面带微笑,在他鼻子轻轻上刮了一下。

“木头,你这个傻瓜。”

这是我妈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我妈脸上带着一丝甜蜜,在那把太师椅上,永远的睡着了。

我爸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哭,小声对我说道:“蛤蟆,别哭,越哭外面的人越得意,别忘了你妈之前说的,一定要好好活到姥爷出来!”

我爸心里比我难过万倍,这样他都没哭,所以我咬着牙忍住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的滑落。

我爸又给土枪装好了『药』,里面那些猪『尿』鸡血泡过的钢豆铁砂,对鬼怪都有杀伤力,他端着土枪,不停的看墙壁,等着壁墙鬼『露』面。

壁墙鬼迟迟没有『露』面,我爸又翻出一把猎刀,砍在堂屋的门上,木门也纹丝不动。

砍门的时候,我爸没法拿土枪。

壁墙鬼这时悠忽出现,那把弯镰从墙里伸出来,从侧面对着我爸的脖子削过去。

壁墙鬼的动作实在太快,我爸的反应已经不慢了,结果还是被镰刀划伤了胳膊,又深又长的一道口子。

要是稍微慢一点,我爸的半边肩膀,说不定就被镰刀削走了。

我爸放弃了砍门,离墙壁远远的。

我看了他的伤口,滴下来的都是黑血。

我说爸,你可能中了尸毒了。

我爸笑笑表示不疼,又找了一件衣服,把胳膊扎了几圈,说没事,我还被分尸鳝咬过几次呢,对尸毒早就不怕了,你千万不要靠近墙壁啊。

我在心里祈祷,千万要有人来我家啊,这样就能发现不对,只要能喊来乡亲们,无论外面的小青年多厉害,也挡不住大家一起上啊。

我爸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恐惧了,就安慰我说:“蛤蟆,咱们出不去并不是坏事,外面的敌人,他也进不来对不对?”

就在这时,我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说话了:“哎呀,这不是今天在冯大仙家里的见过的小林吗?怎么,你跟木头一家也认识?”

听声音是陈一枪,他还一直深信我是山神爷的姑爷,他一定是今天在冯二『毛』家里,听到冯二『毛』骂我,晚上偷偷来问情况的。

我连忙对外面喊:“陈爷爷,抓紧叫人,那个小林是坏蛋!”

外面的陈一枪对我的话毫无反应,根本没有怀疑那个小青年。

看来我妈说的没错,墙里有壁墙鬼,门又被油漆泼了,外面的声音里面能听见,里面的声音,除了懂法术的人,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呵呵,我跟木头是朋友,这才抽空过来坐坐,不知道怎么回事,门缝下有灯亮,我喊了几声,就是没人答应也没人开门,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他家的门,还泼上了油漆,你过来看看,不会是出事了吧?”

小青年说话的语气,显得人畜无害,门外很快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我爸把土枪又对准了门口。

就算此时土枪能够打穿木门,我爸也没法开枪,毕竟陈一枪肯定被小青年拉着当挡箭牌了。

本来我爸和我还以为,小青年是要借着陈一枪靠近门口,结果外面“噗”的一声闷响,陈一枪就没了声音。

我爸说陈一枪肯定被灭口了,我还有点不信,结果很快,门缝下面不停有血流了进来,在门边的一块洼地上,积成了一个血红的小水潭。

陈一枪肯定被小青年,一刀捅到了要害。

当年在青龙山上,陈一枪领着一帮猎户,虽然吵吵嚷嚷要把我活埋,他那也是被别人骗了。

陈一枪后来对我一直很不错,见到了我总是客客气气的,就是从他家门口经过,瓜子花生的,他也非要给我抓一把。

没想到今晚,陈一枪就这样死在我家堂屋门外。

陈一枪的独生子很争气,大学毕业留在大城市生活,他的老伴也去大城市帮忙带孩子了,现在他家里,就他一个人。

所以就算陈一枪一夜没回家,谁也不会到处去找。

本来我还期望有村里人过来,现在我不盼着了,就外面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除非一次来一伙人,不然一个两个的来,谁来谁死。

“姓林的,你有本事就不要滥杀无辜!”我爸对着外面吼道。

小青年没有回应我爸,我爸气的跺脚,不过很快恢复冷静,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给我妈套在了身上,还拿出梳子,给我妈梳头。

门外流进来的血越来越多,那个壁墙鬼突然出现,从墙里伸出一只脚,使劲踩到了墙边的血泊里。

那只脚就像吸管一样,开始吸地上的血,那条腿变得越来越红。

我连忙喊我爸看,我爸端起土枪,对着那条腿就开了一枪。

不过那条腿在我爸开枪的瞬间收回到墙里,土枪把墙上打出了一大片的凹坑。

壁墙鬼的动作实在太快,半面墙都打成了麻子,还是没有伤到她。

开枪的时候,我和我爸都躲在桌椅板凳后面,不然铁砂什么的崩过来不是开玩笑的,一枪没中,我爸抓紧往土枪里装『药』。

就在这时,那把弯镰从墙里扔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提起一个板凳扔了过去。

弯镰把板凳腿砍断了,飞到了另一面墙里。

我爸吓得一身冷汗,要不是我急中生智,他可能就要中招了。

肯定是壁墙鬼吸了地上的血,有了扔弯镰的能力。

我爸丝毫不敢放松,很快装好了火『药』,把家具围成一圈。

我爸一手拿刀一手端枪,站在我妈身边,又把我护在身后,不停的去看周边的墙壁。

弯镰几次出来,都被我爸神勇的用猎刀挡开了,不过壁墙鬼每次最多伸出半条胳膊,我爸就算开枪,也未必能打得到她。

墙上的老式挂钟,午夜的时候打了十二响,最后一响之后,就被壁墙鬼从墙里伸出手,一下扔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死了几个了?嘿嘿……”外面小青年压低了声音,还笑了。

这个时候就连我都明白,肯定现在是壁墙鬼最厉害的时候,所以小青年才这么得意忘形,差点大笑起来。

我爸把猎刀塞到我手里,小声对我说:“等会那个小林进来,他肯定不会杀你,你装作害怕,等他走近,抽冷子给他一刀!”

猎刀也就一尺长,我点点头,把猎刀『插』到后腰。

“蛤蟆,还有一件事,我去冯瞎子家里的时候,邓老鼠当时还没走,他偷偷说冯瞎子让他转告我,经过冯瞎子多年的打听,你姥爷并没有被送去边疆,甚至连外省都没去,而是被关押在省城边上的四号监狱。”

四号监狱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我们村里人提起来,都说是四监。

小朋友吵架有时也会骂对方,你迟早进四监吃窝头。

章节目录 第70章 救星破门 原来冯瞎子这些年,南来北往的游『荡』,目的是打听我姥爷的下落,可惜我爸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妈,我妈就没了。

“你姥爷很快就要出来了,开学的时候,你也别上学了,记得到躲在四监旁边,每天盯着四监的大门,你姥爷现在也快八十岁了,虽然家里没他的照片,不过我想你只要看到他,肯定就能认出来……”

我爸说到这里,拍拍我肩膀,一脚踢开了挡在面前的柜子,大踏步向着墙壁走去。

我感觉我爸的话,像是交代后事,等我反应过来,我爸的土枪响了。

原来我爸故意靠近墙壁,吸引那个壁墙鬼出现,土枪离墙一尺远,一枪崩出去,壁墙鬼这次没躲开,胸口被打成了马蜂窝。

壁墙鬼又变成了一幅画,不过胸口的小洞洞里,不停流出黑血,黑血又把壁墙鬼的下半身,涂成了一片。

慢慢的,画里的壁墙鬼越来越模糊,脸上五官变得很扭曲,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壁墙鬼完蛋了!”我喊了一声。

我爸踉踉跄跄的退回来,一屁股坐到了我妈的脚下。

我爸的胸前,有一个小小的血洞,一直贯穿到后背,有半截粉笔头,慢慢从我爸后背的伤口掉了出来。

我感觉壁墙鬼的弯镰,就是这半截粉笔头变成的。

“不知道林画师和咱们家什么仇什么怨,蛤蟆,等会你一定要杀了小林,到四监附近等你姥爷,把事情告诉他老人家,给我和你妈报仇!”

我爸靠着我妈的腿坐着,说完就垂下了头。

以前我爸有时从地里干活回来,累急了喝两口酒,然后就会抱着我妈的一条胳膊,或者趴在我妈的腿上慢慢睡着,还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我爸的呼噜很响,就像从山上扔下一个铁桶,不过以后我再也听不到了。

本来还有希望的生活,没想到转眼间我爸我妈都走了,就连黑子和家里的两只鸡都没幸免。

从小就坎坷不断的生活,加上今天的变故,让我成长了很多。

我没有呼天抢地的痛哭,先看了看我爸找出来的那块金砖,小心翼翼从墙里抽了出来,只有普通的红砖四分之一大小,不过也能值不少钱。

有了这些钱,怎么也能保证我一两年饿不死了。

我把书包翻出来,把里面的文具倒在地上,把金砖放在里面,又从抽屉里找到山神爷的坤书,也放在书包里。

然后我放下书包,抓起了地上的土枪。

弹『药』什么的都在小盒子里,我学着我爸的样子,依次装入火『药』和铁砂。

壁墙鬼没了,外面只有一个小林,只要杀了他,我就能逃出生天,然后躲开江湖人,潜伏到四监边上,等到我姥爷出来,那样我就平安了。

等我装好弹『药』,把枪口对着门口,带着哭腔对着外面喊道:“我爸我妈都死了,我在里面好害怕!”

门动了一下,接着又有东西泼到了门上,现在只有木门的下面,闪着一条缝隙,我从那里,能看到一双皮鞋的脚尖。

我的腿有点抖,就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在上面,把住长长的枪托,尽我所能让自己的手不要抖,枪口死死的对着门口。

小林在外面泼的清水,里面不知道掺了什么,洗掉了木门上的桐油漆。

吱呀一声响,堂屋的门开了半尺多的缝隙。

我扣动了扳机,手里的土枪喷出一条火舌,后坐力顶的我连人带板凳,摔成了仰面朝天,后腰的猎刀,顶的我生疼。

我本来想着,就算打不死小林,这一枪的响声,也能引来村里人,结果开枪的瞬间,门被小林关上了。

声音没了出口,全部被关在房间里,震得我耳朵差点聋了。

等到房门再打开,小林左边的胳膊上面都是弹孔,血呼啦啦的流出来,不过左臂的伤势,并不影响他抓住我。

小林的一只手捏着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动弹,他一下又把我扔出去多远,头撞到了墙角,登时眼冒金星。

小林过来狠狠踢了我两脚,又把我腰上的猎刀拿走,甩手一扔,猎刀从堂屋门下面的缝隙滚了出去。

“敢朝老子开枪,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老子现在就捏死……”

小林话说了一半,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

陈一枪死了之后,大门肯定被小林『插』上了,这肯定是有人翻墙进来了。

小林走到堂屋门边,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眼睛趴在上面往外看。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小林突然仰天摔倒,噗通一声,趴到了我面前。

我躺在地上,能看到小林的前心,就『插』着刚才他扔出去的那把猎刀,直没入柄。

有人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抬腿踢了小林一脚,把他从仰天踢成了侧身,一张死人脸正好面对着我。

小林两只眼睛圆睁着,一脸的不甘心,死不瞑目的那种表情。

一双大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站起来之后,我看到小林的后背,刀尖已经穿了出来,上面还在滴着血。

来的正是消失了多少天的爷爷。

爷爷看着我爸我妈,脸上并没有多痛心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你们当初要是听我的,就好了。

不过我还是从爷爷的话里,听出了无尽的苍凉。

爷爷拍拍我身上的土,把外面的陈一枪拖了进来,又关上了房门,房门已经坏了,歪歪扭扭的。

陈一枪脖子上有个刀口,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皮肤显得皱巴巴的。

我把陈一枪扶着在墙角坐好,跪在他面前,给他磕了几个响头之后,又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三爷爷,冯瞎子,陈一枪,都是因我而死!

我现在坚信,自己就是一个小毒物丧门星,谁碰谁倒霉。

“你不怪动手杀人的凶手,反而怪罪自己,连恩怨分明都做不到,怎么去快意恩仇!这不是男子汉的作风!”

爷爷甩了我一耳光,接着说道:“都是半大小子了,别跟个娘们样,给老子振作一点!”

爷爷说完,用锤头和猎刀,在墙上凿来凿去,不但抽出了几块金砖,还拿出了包着的几个卷轴。

“金砖再值钱,也是有价之物,这些画儿,才是无价之宝。”

爷爷一边说,一边翻出两个包袱,一个包袱装金砖,一个包袱装画卷。

爷爷把两个包袱甩到肩膀上,他的脸红了很多,可能是这段时间被火烤的,脸上还有一层未脱掉的皮屑。

我想了想,记起来爷爷出事那晚,我从孙寡『妇』家里出来,正好碰到慌慌张张去砖窑的丁老八。

当时我还没开口,丁老八就跟我解释,说他接了一笔大活,要连夜烧砖。

现在看来,丁老八当时应该被爷爷胁迫了,我感觉爷爷这段时间,肯定是躲在丁老八那里。

孙寡『妇』的姑姑和二爷爷,还有杨木匠,估计都被爷爷在砖窑里给烧掉了。

我使劲把我爸我妈搬到了主卧的床上,让他们并排躺着,然后问爷爷,这段时间,是不是躲在丁老八的砖窑里。

爷爷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回头再说,现在咱们先走。

爷爷说着,又看了看我家的暖壶,还把木塞子拔下来,看热气冒出来,又找了个干净的茶碗,倒了一碗开水。

爷爷接着盖上暖壶塞子,放下茶壶拉着我就要走。

我说我爸我妈,还有陈一枪,难道就这样扔在这里?

爷爷说人死如灯灭,留下一副臭皮囊而已,最终还是要化为泥土的,无论怎么处理,也只是一个形式,他们能活在你心里就行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是咚的一声,有人跳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死神来临 院子里跳进个人来,不知道是敌是友。

爷爷趴着门缝一看,说蛤蟆你在房里等着,我先出去把来人打发了。

爷爷说完挥挥拳头,刀子土枪什么都没拿,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看爷爷很有把握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堂屋的门也没关上,我看到院子里来的就是打伤冯瞎子的货郎。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弄死你,一个是你现在就走。”

爷爷拉亮了院子里的灯,压低了嗓音,恶狠狠的对货郎说道。

“薛屠子,你明知道我跟冯瞎子大战一场,现在气血不济,才有胆子这样说的吧?”货郎也怕别人听见,没有大声吵吵。

“我薛屠子,怕过李悬方,怕过没了知觉的跳尸,单独从来就没怕过你们这些黑了心的妖魔鬼怪,就算你没跟冯瞎子干一架,落到我手里也是个死,我今天不杀你,不是杀不了你,而是你儿子已经被我杀了,也算报了我家老二的仇,你们杨家和我们薛家,恩怨到此结束,以后你要死,也是死在冯二『毛』手里。”

我明白爷爷的意思,他是要把货郎留着,以后让冯二『毛』报仇。

不过就凭冯二『毛』那三脚猫的功夫,等到货郎伤势恢复,他杀得了人家嘛!

货郎看来是想捡便宜的,他没想到爷爷竟然回来了,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了,本来想从墙头跳走,不过跳了两下没有跳过去。

看来货郎伤的不轻,冯瞎子当时要不是瞎了眼睛,肯定能把货郎弄死。

“别在这里蹦蹦哒哒的丢人了,大门的门闩一拉就开,滚蛋吧!”

爷爷这么一说,货郎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垂头丧气的拉开门闩走了。

“狗日的怕夹着自己的尾巴,门都没关!”爷爷骂了一句,转身走了回来。

爷爷刚走进屋子,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句话,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不大,很有礼貌的那种,我的心咯噔一下,看看外面,把我吓了个半死。

和那天一样,我家的大门是打开的,一个中年人站在打开的大门中间,身上穿着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只钢笔。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杀死我爸我妈的仇人,林画师上门了!

幸好有爷爷在,货郎虽然受了重伤,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少还有一点手段,结果被爷爷一句话赶走了,我相信爷爷的实力。

我告诉爷爷就是这个林画师,在我家墙上画了一个仙子,吸走了我妈的精气神,又杀了我爸,我让爷爷抓紧报仇。

爷爷苦笑一声,说蛤蟆你别激动,来的这个人,比货郎难对付多了。

我没想到爷爷竟然怂了,林画师就像刚才爷爷那样背着手,闲庭信步一般,慢腾腾的穿过院子,堵在了堂屋门口。

“我儿子死了?”林画师伸头看看小林的尸体,脸上微笑着说。

“是我杀的,跟我孙儿没关系。”爷爷抢着说道。

“大海,你别这样,我又没有生气,我儿子技不如人,死就死了,咱们修道习武的人,不能不认这个理。”

林画师称呼爷爷为大海,就像长辈对晚辈一样的亲切,这是我第一次听人有这样的胆子,敢喊爷爷的小名。

“林副官,没想到你现在还活着,这些东西,都给你吧,算是我赔罪了。”

爷爷说完,把装着金砖和画卷的包袱,扔到了林画师脚下。

副官,是解放前旧军队里面的称呼,要是那会的副官能活到现在,最低也要八十岁左右了。

不过这个林副官,看上去也就四五十岁,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林副官低下头弯了腰,看都没看那个装着金砖的包袱,而是从另一个包袱里抽出一副卷轴,打开看了看,竖起了大拇指。

“《真龙幸小周后图》,没想到真的存在,这副画儿下笔工巧,果然是出自皇家画师之手,画本身就是无价之宝,何况还能揭开一桩历史『迷』案呢!”

这个林副官,看来真的识货,看了几眼就确定了不是赝品。

后来我才知道,真龙指的是宋太宗,小周后,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老婆。

史学界对宋太宗有没有欺负小周后,一直存在争议。

而这副《真龙幸小周后图》,画的就是宋太宗强行临幸小周后的场景。

看林副官对几幅画都赞赏有加,爷爷突然对我说道:“蛤蟆,你去青龙街,帮爷爷打点酱油来。”

不知道这半夜三更的,而且大敌当前,爷爷为什么要让我去打酱油。

我摆摆手,说身上没有一分钱。

爷爷看看我的书包,从里面掏出那块金砖,让我用两只手捧着,说道:“钱,这不有的是嘛!”

我突然明白了,爷爷明知道自己不是林副官的对手,表面说是要我去打酱油,实际上是想给我留一条生路。

我爸我妈都死了,除了牢里的姥爷,现在我就剩爷爷这个亲人了。

以前我对爷爷有误解,现在虽然没有明白里面的曲折,但是我知道,爷爷确实是为了我们全家好。

走不走我不需要考虑,不是因为什么亲情的牵扯,而是爷爷做的太明显,人家林副官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海,你看着半夜三更的,让孩子打什么酱油,再说了,孩子拿着一块金砖出去,卖酱油的也没法找零啊。”

林副官说完,对我点头笑笑,说娃儿,我画的仙子怎么样?

这个林副官满肚子的学问,说话的语气始终不徐不疾,不知道他的底细,谁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博学而又平易近人的长者。

我没有爷爷那么克制,狠狠一口血痰,吐到了林副官的脸上。

血是因为我之前咬破了舌头,痰是因为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上火。

爷爷连忙把我拉到身后,说小孩子不懂事,林副官你别生气。

林副官这种心如蛇蝎的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绢,在脸上擦了一下。

可能是感觉恶心吧,林副官直接把手绢扔到了地上,然后盯着我笑了笑。

林副官盯着我,就像刀子『插』到了爷爷心坎上,爷爷一下跪下了。

“我蛤蟆孙儿,如今是我老薛家的独苗,林副官,你行行好,放他一条生路吧,我薛大海一生没有求过人,这次我给你磕头了!”

爷爷说完,真的给林副官磕了三个响头。

以爷爷的脾气,有一线生机他也不会这么做。

现在看来,林副官绝顶高手的身份,当初我妈没有说错。

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爷爷这个视尊严为生命的汉子,他一辈子没有给外人跪下磕过头。

他这次为了我,连老脸都舍掉了。

我知道林副官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放过我,就想把爷爷拉起来。

爷爷反手一巴掌,就把我打得侧飞起来,摔到了墙上。

我碰的头破血流,爷爷看了一眼,也没问我疼不疼要不要包一下,而是跪着爬到林副官面前。

爷爷仰头对着林副官说道:“林副官,我知道我们薛家人,在你眼里蝼蚁一般,不过李悬方李大夫,鬼医的名头,你肯定听说过吧?”

林副官愣了一下,说这个倒是我疏忽了,那天我见到的那个女子,身上尸气纵横的,是鬼医的女儿?怪不得呢,一般人身上有那尸气,早就变成无知无觉的跳尸了,她那天还跟普通人一样,能说能笑的。

爷爷说是的,我儿媳『妇』叫杏儿,就是鬼医李悬方的女儿,不信你可以在这附近,好好打听一下,大家都知道。

林副官看来很忌讳我姥爷,『摸』着下巴一时拿不定主意。

章节目录 第72章 拆骨克敌 爷爷看林副官在沉思,燃起了一线希望,一个劲的求人家放我一马。

林副官想了想,为难的说:“大海,你也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小人物,就算是鬼医以后来算账,也找不到我头上,这个事,我做不了主。”

林画师说完,『摸』『摸』口袋里的钢笔,抽出来一支,在指缝里转来转去。

我捂着头坐在墙角,心想大不了一死,反正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好。

不过老薛家真要是被连根拔了,对我姥爷却是很不公平。

等他服刑期满从牢里出来,女儿和外孙都死了,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该有多伤心。

现在我又有点埋怨我爷爷。

既然我姥爷那么厉害,干嘛当初还要举报他,把他送去了劳改队蹲大牢,不然现在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爷爷看到林副官抽出钢笔,连忙爬起来后退几步,说林副官,我这还有一样好东西,你看完再动手也不迟,绝对是你梦寐以求的宝贝!

林副官听爷爷这么说,把钢笔又『插』回到中山装里面。

“大海,你这些年混得不错啊,宝贝一件接着一件的,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吧,要是真能打动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们爷俩一条生路。”

林副官说完,对爷爷点点头,示意爷爷抓紧把东西拿出来。

爷爷歪歪身子,拔下『插』在小林身上的猎刀,血从小林的伤口里喷出来,喷的爷爷满身都是,头发都被鲜血拧成一缕缕的。

爷爷抹了一把脸,盘腿坐到地上,脱下右脚的鞋袜,又撕掉右腿的大半截裤子,把右边小腿『露』了出来。

爷爷一抬手,把裤腿卷成卷,塞到了自己嘴里,用牙咬着。

我头还很疼,只能靠墙坐着,眼睁睁看爷爷把那把猎刀,使劲『插』到了小腿的肌肉里。

林副官本来还以为爷爷玩花样,现在看到爷爷对自己动了刀子,一下来了兴致,拉了一把椅子,居高临下的坐到了爷爷面前。

爷爷身为屠夫,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猪羊,说他的技术达到了庖丁解牛的境界,一点也不会夸张。

我以前就亲眼见过,爷爷一把剔骨刀在手,能把一头大肥猪很快肢解,那些大骨很容易就被他剔了出来。

现在爷爷把这门手艺,用到了自己身上,很快把自己的小腿肉割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根迎面骨。

骨头应该是白『色』的,我记得小时候跟小伙伴玩砍瓦,砍瓦的瓦,用的是那种金属打磨的四方块。

曾经有人不小心,铁瓦飞起来,一下砍到了治保主任腿上,当时就砍了个皮开肉绽,『露』出里面的骨头,是白惨惨的很骇人。

但是爷爷现在『露』出来的迎面骨,是殷红的颜『色』。

就像当初姥爷在我家,被搜查的『药』箱子里,那根不明人骨一样的颜『色』。

看到这根骨头,林副官的两眼都放了光,激动地抖着手,说我真没想到,毫不起眼的薛大海,竟然真有这么一根宝贝。

爷爷对林副官嘿嘿一笑,扔下猎刀,两只手『插』到割开的小腿肉里,使劲抓住迎面骨往上一提。

咔嚓一声,爷爷自己把右腿的迎面骨,从膝盖上掰了下来。

这样真实而又惊悚的血淋淋场景,我的小心灵哪里能承受的了,我捂住了眼睛,却挡不住哗啦啦流下来的热泪。

爷爷为了我,竟然自己动手,割肉剔骨!

捂住眼睛看不到,但是耳朵还能听到,又是咯嘣一声响,估计爷爷把迎面骨又从脚腕上,掰了下来。

爷爷说的宝贝,肯定就是这根迎面骨。

“林副官,你只要放了我蛤蟆孙儿,这根骨头就是你的了。”爷爷说道。

“大海,我就算不放了你孙子,这根骨头它跑不掉,也是我的吧?”林副官说完这句话,阴险的笑了。

“行,算你狠,我薛大海今天认栽了,拿去吧!”

爷爷这句话说完,我听到了林副官哎呀一声,爷爷也跟着闷哼一声。

等我睁开眼睛,看到爷爷的两边肩膀上,各『插』了一根钢笔。

而林副官的胸口上,『插』着两根断骨,断骨『插』的很深,林副官已经断了气。

肯定是爷爷把迎面骨扯出来,掰成了两截,突然『插』到了林副官的胸口上。

林副官绝顶高手的名头货真价实,他动作快的很,在临死的一刹那,把两根钢笔掏出来不说,还『插』到了爷爷的身上。

幸好肩膀不是要害,我跑到爷爷身边,怕钢笔有毒,就想帮他拔下来。

爷爷说蛤蟆你千万别动,这两支钢笔,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像植物一样是活的,现在在我体内,已经开始生根发芽,用不了多久,就会利用我的血肉做养分,长出来两只厉害的小怪物。

我撕开爷爷的上衣,果然能看到他肩膀上,血管都鼓了起来,红『色』的血『液』慢慢变成了绿『色』,看来他说的没错。

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爷爷看着林副官笑了。

“蛤蟆,爷爷没骗你吧,我是说过的,谁要是打我孙儿的主意,我就算手里没有刀,拆下骨头也要捅他两个窟窿!”

林副官是高手,爷爷用刀肯定伤不到他,这才用一根迎面骨,让林副官放松了警惕,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折断骨头杀了他。

我点点头,说爷爷,以前我错了,我爸我妈也错了,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爷爷摇摇头,说这个不必了,都是一家人。

爷爷强撑着『摸』过猎刀,把林副官的两条小臂,一通砍都给剁了下来,让我仔细看看。

林副官两条小臂的骨头,跟爷爷那根迎面骨一样,都是殷红的颜『色』。

爷爷回头看一眼我爸我妈,示意我靠近他一点,他有话要说。

“我知道木头和杏儿,一直都以为我是老不死的妖怪,其实爷爷七十多了还能不显老,主要是因为我右腿的迎面骨,是铁佛寺的开山祖师,坐化之后留下的不化骨,当年青龙街闹凶煞,贾邪子的弟弟,高价买下了不化骨,让贾邪子把不化骨的四肢,装在了棺椁之间,正好压在甄珠儿棺材的上面,又把甄珠儿埋到了青龙街的龙头下面,凶煞这才消停一段时间。”

棺椁其实很简单,就是两层或者多层的棺材,最里面那层叫棺,外面的一层或者几层是套棺,叫椁。

古时候棺椁用几层,是有讲究的,《礼记檀弓上》里写道:天子之棺四重。

至于一般的有钱人家,弄个两层也就行了,所以贾邪子当初,给甄珠儿弄了两层,也算尽了礼数。

听爷爷说到这里,我心说铁佛寺当初的老住持,真的是死有余辜,不但欺男霸女,连自己祖师爷的金身,都敢拿出卖了。

或许铁佛寺从曾经的香火鼎盛,到现在的无人问津,就是因为这副高僧的不化骨,被卖掉了的原因吧。

“后来大炮轰塌了龙头,不但你二爷爷和孙寡『妇』的姑姑被大家发现,甄珠儿的棺材也『露』了出来,当天夜里又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人其实不算无辜,他们跟爷爷一样,偷了棺椁里面的陪葬品,这些金砖和画卷,都是外层的椁里拿出来的,但是不化骨,当时只看到了两根迎面骨,一根被我偷偷拿来了,一根被你姥爷拿走了,就是当初他『药』箱里,被搜出来的那一根。”

爷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肩膀上现在不但血管鼓起来老高,上身的皮肉就像有虫子在下面爬行,不时此起彼伏。

我把爷爷刚才倒的那碗水,端了过来,想给爷爷喝。

爷爷摆摆手,让我把茶碗放到一边,然后他继续说不化骨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换声变脸 “你姥爷拿着骨头,可能是为了研究不化骨的秘密,而我拿了骨头,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翻看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书,没有找到不化骨的秘密,但是却知道了不化骨的用处,那就是移植到自己身上,就能延缓衰老,我照做之后,感觉真的很有效果,现在你能明白,爷爷不显老的原因了吧?”

我点点头,表示懂了。

爷爷体内只有一根不化骨,林副官的体内,却有两根。

看来林副官的年龄,估计比爷爷还大,怕不是有八十多了。

难道林副官,真的是旧军队的副官?

我问爷爷,这个画画很厉害的林画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要叫他林副官,难道他真的是个副官?

“当初贾邪子的弟弟,外号二邪子,日本人来的时候,他是伪军的保安司令,日本人走了,他又成了国军的少将旅长,这个姓林的,就是他的副官,二邪子其实并没死,淮海大战的时候,死的是他的替身,而他偷偷跑掉了,贾成祖出现的时候,我就开始担心贾成祖他二叔,也就是二邪子,还惦记着青龙山上的秘密,所以那次我一着急,就顺着杨木匠的阴谋,想把你活埋了,没想到最后,二邪子真的派林副官上了门,咱们家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爷爷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林副官,是给二邪子做事的,一个副官都这么厉害,那二邪子的势力该有多大!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都要把我做成活人桩,活埋到青龙山上。

“蛤蟆,我不知道李悬方在你身上搞了什么鬼,但是你身上有毒,这一点我很确定,李悬方行事诡秘,又喜欢扮猪吃老虎,当初甄珠儿的棺材,从龙头下『露』出来之后,大家都以为末日降临,没想到他三下五除二,把甄珠儿往山上一埋,又叮嘱大家不要再提甄珠儿的名字,就把凶煞给躲了过去——当然,我现在都快死了,也不怕提甄珠儿的名字了。”

爷爷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一直『摸』不清李悬方的底细,以为他是故意把你妈嫁过来,安『插』一个卧底,然后对我们家下手,和二邪子一样,也是为了找到青龙山的秘密,我这才先下手为强,借着严打把他送进了劳改队。”

现在看来,爷爷理解错了,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爷爷现在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了。

“就因为你身上有毒,所以你是打开青龙山秘密的钥匙,只要把你活埋到青龙山山神庙前面的那片空地里,你身上的毒气随着土气蔓延,就能冲开山神庙的庙门,山神庙里面的秘密,就能看到了,爷爷相信,活埋下去你不会死,只会把身上的毒气全部泄掉,然后变成一个正常人。”

爷爷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不知道钢笔到底有什么秘密,现在爷爷从脖子一直到脸上,血管都鼓起来老高,看上去都要炸开了。

“蛤蟆,你把刚才那碗水端过来,咳咳,我快撑不住了……”

很多疑问我还没来得及问爷爷,看他痛苦的样子,连忙把那碗水给他端了过来。

爷爷说你尝尝,水是不是冷了?

我抿了一小口,爷爷说你喝一大口。

我长这么大,没有听过爷爷几句话,这次不忍心拂逆他,就喝了一大口,说爷爷,水还温乎呢,我扶着你喝一点。

话音出口,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我的嗓音,怎么如此沙哑?

我自己都能听出来,这不是我原来的声音。

我又喝了一小口水,喉咙里马上火辣辣的疼,水里有问题!

“爷爷,刚才水是你倒的,你是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这话问出来,我自己都糊涂了,为了救我,爷爷连骨头都拆下来,不惜跟林副官拼了一个同归于尽,他怎么会用毒『药』来害我?

“是爷爷疏忽了,本来这碗水,是给林副官预备的,蛤蟆别怕,暖壶里的水有解『药』,你倒一点喝下去,嗓子就好了。”

嗯嗯,可能是爷爷身上的钢笔,让爷爷忘记了水里有毒。

我连忙走到暖壶边上,拔掉了暖壶上的木塞,结果噗的一声,暖壶里的水汽炸了出来,全部喷到了我的脸上。

电石火花间,我及时的闭上了眼睛,但是脸上已经起了一个个的燎泡。

这燎泡用手一抹,就全部炸开,不像是那种水蒸气的烫伤。

我照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已经是坑坑洼洼疙疙瘩瘩,还爬满了黄点点。

现在不但嗓子沙哑,就连我的脸,都变成了蛤蟆皮。

我扔掉了镜子,哗啦一声镜子碎了,我一脚踏在碎片上,用脚使劲的碾了起来,脸上嗓子里,感觉不到痛,但是心里很难受。

我看着爷爷,问道:“爷爷,你害我?”

“蛤蟆,爷爷也是迫不得已,这是留的后手,就是怕咱们走的不利索,以后会有人认出你来,现在好了,你说话变音了,脸也变了,就算二邪子以后满天撒网,哪怕跟你擦肩而过,他也认不出来了。”

原来爷爷用心良苦,我理解了,看爷爷的气息越来越弱,我给爷爷跪下,使劲磕了几个响头。

爬起来之后,我蹲在爷爷膝前,给他点上一根烟塞到嘴里。

“爷爷,最后一件事,当初宋媒婆和贾成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绝不是我捣的鬼,杨木匠也没那个本事,真的是山神爷他老人家显灵出手做的,他让宋媒婆死而复生过来说媒,让贾成祖戴罪立功给你挖坑,杨木匠只是顺势而为,我又借杨木匠的手,结果没想到冯瞎子横『插』一杠子,把什么都搅和了,那个冯瞎子,跟你姥爷李悬方,表面上走对面都不说话,私下底肯定有关系,我还以为他也另有目的,没想到丁老八告诉我,这次他竟然舍命救你,看来他跟李悬方,有过命的交情,你姥爷出来,不会亏待冯二『毛』的……”

爷爷说到这里时,静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有人在远处,使劲敲了一下大钟。

当初小学校的破钟,作为纪念,被抬到了二老桥的桥头,做成了一个小小的钟楼,也算是纪念三爷爷。

这声音,好像就是二老桥那边传来的。

“坏了,这肯定是林副官的同伙,发信号了,没有林副官的回应,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爷爷说到这里,让我快点换上院子里晾绳上的衣服,抓紧往青龙山上跑,千万不要回头,跑的越远越好。

我说爷爷,你怎么办?

“现在就是李悬方那个鬼医在,我也活不成了,爷爷在这里,能拼掉几个是几个,只是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有了壁墙鬼的气息,没有我跟着,你一样都不能拿走,不然你跑到天涯海角,哪怕是变了一个人,他们也能找到你。”

我磨磨蹭蹭不想走,爷爷生气了,用尽全力坐起来,甩开我抄起了地上长长的土枪。

爷爷手法娴熟,很快给土枪装好了弹『药』,对着我一指:“快点,按照爷爷说的出去换衣服,再晚就来不及了,你总不会希望,咱们老薛家真的断了根吧!”

我含着眼泪,到外面脱下衣服,跳到水缸里蹲下又起来。

简单擦了一下,我取下晾绳上的衣服,三两下穿好。

爷爷拄着土枪,提着一个桶在房间里浇了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是易燃品。

那些金砖和古玩,我带着反而是累赘,只有坤书,上面有我爸我妈的签名,我实在舍不得放弃。

“坤书,我也不能拿走吗?”我问爷爷。

章节目录 第74章 同归于尽 “坤书也不能带走,不过你放心,山神爷他老人家恢复的那一天,烧过的东西,也会恢复原样到你手里,快走吧,没时间了!”

我按照爷爷的吩咐,只在家里拿了一把笤帚,出门的时候扫掉脚印,过了几处人家,扔掉笤帚向青龙山跑去。

三爷爷冯瞎子陈一枪,都是因我而死。

我们家也是一样,黑子死了,我爸我妈死了,爷爷很快也会死。

我本来是万念俱灰,但是想到还在牢里的姥爷,我决定留着自己一条命。

我要好好活下去,跟爷爷学本领,然后大开杀戒,复仇!

月朗星稀,风吹草动,我在青龙山上,听到山下传来一声巨响。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村里有一处火光冲天,失火的正是我家。

肯定是二邪子的手下,林副官的同伙赶到了,爷爷一枪放出去,点燃了满地的火油,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这时我才明白,当初林画师在我家墙上,画了那个仙子之后,说的那句祝福语里面,最后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一朝梦醒,红光映天”,根本不是什么吉兆,而是杀人放火的隐喻。

三爷爷死后,县长肯定指望不上了,我姥爷没出来,冯二『毛』更是没用,他只要不受我们家的牵连,我就烧高香了,不指望他给我帮忙。

站在山神庙前面,我跺跺脚下的土地,又看看黑漆漆的山神庙。

现在想想,感觉悲剧的序幕,真的是由喜剧拉开的。

什么小龙女的未婚夫,下一任的山神爷,正牌的蛤蟆大仙转世,都是虚的,想起来很可笑。

我现在连学都上不成了,未来的状元郎,也没戏了。

或许像我妈曾经告诫我爸,给她逆天改命的话,可能会招来天谴。

或许是爷爷说对了,蛤蟆不入青龙山,老薛家注定躲不过那一劫。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连仰天大吼发泄一下都不敢,唯恐被人循声追来,把老薛家的独苗苗,给斩草除根了。

我没敢多做停留,一溜烟翻过青龙山,向着从来没去过的山那边跑去。

后山很少有人来,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我在山林草丛里穿行,身上被荆棘刮破了,衣服撕成一条条的,像个小叫花子。

一直滚到了山下,我头也不回的挑着小路跑,一整天跑了几十里路。

在一条街上,我遇到了联防队,一胖一瘦两个人,盘查我的身份,问我哪里来的准备去哪里,是不是在这附近偷了东西。

我就流着口水装傻,嘴里啊啊啊的,装成了话都说不明白,联防队的人搜了搜我的身,把口袋里的五『毛』钱硬币也给拿走了。

这是我忘记在衣服里,我妈洗衣服的时候没有掏出来的,本来我打算晚上的时候,拿去买两个馒头的。

其中的瘦子踢我一脚,说小憨子快滚,别给我们这的街道市容抹黑。

曾经的天之骄子,现在被两个市井莽汉欺负的不敢反抗,我已卑微到了尘埃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找到我姥爷。

那个胖子又晃了晃胶皮棍,我连滚带爬的跑了,那边一个磨豆腐的老人看不下去了,拦住了我。

豆腐摊和卖鱼的摊子挨边,地上满是飘着鱼鳞的脏水。

老人一刀切下一块雪白的豆腐,给我递了过来。

我手上都是土灰草屑,但是我不在乎,捧着豆腐狼吞虎咽,一辆绿皮吉普慢慢的开过来,车里有个年轻人,摇下车窗伸头到处看。

我一下想到了小林的吉普车,连忙蹲下身子缩小目标。

绿皮吉普里的人看了看我,停车开门,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我连忙对着卖豆腐的老人傻笑,还用地上的脏水抄到身上,又捧起脏水往嘴边送,像狗一样伸着舌头『舔』。

两个年轻人看着我喝脏水,又看我嘴角脏兮兮的豆腐,其中一个摇了摇头,另一个长着娃娃脸,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撸起了我的袖子。

幸好我的胳膊,也沾满了灰尘,加上刚才的脏水,看上去黑乎乎油腻腻的,胳膊上还挂着几片鱼鳞,浑身都是鱼腥味。

“小子,你是不是从南边的青龙山过来的!”

抓着我手的娃娃脸还不放弃,使劲捏我的手腕,连声的喝问。

我一下哭了,这哭不是装的,因为我手腕上很疼,当然,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心里怕的要死。

我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就死定了。

听到我哭了,一根扁担伸过来,打开了攥着我手腕的手。

“这么可怜的小孩子,你凶什么!”是卖豆腐的老人,挡在了我和娃娃脸中间。

“老东西,别多管闲事!”娃娃脸天生一副笑模样,凶起来很可笑。

听到娃娃脸的叫骂,鱼摊老板本来正在给人家杀鱼刮鳞,一下站了起来。

粗壮的一条大汉,甩一甩手里的铁刷子,鱼鳞飞过来,弄得娃娃脸一身都是。

“哪里来的王八蛋,跑我们这里撒野了!”

鱼摊老板大吼一声,连着买鱼的顾客,一起站到了卖豆腐老人的身边。

那边还没走远的两个联防队,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办正事要紧,别节外生枝,这明显是个小傻子,不是咱们要找的小孩。”

另一个年轻人是个寸头,显得比较老成,压低声音说完,把娃娃脸拉到了身后。

看到被半条街的人围了起来,寸头伸手到怀里,掏出二百块钱,塞到了我手里。

“我兄弟就是看这个傻子可怜,没有其他意思,大家不要误会。”寸头拱着手,对周围的人说道。

联防队的那两个人看到寸头出手大方,连忙帮着圆场,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娃娃脸肯定也不确定他要找的就是我,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想法试探我的,现在也感觉我不像,看到人群闪开,被寸头拉着走了。

人群再次散开,有人边走边说到底是城里人,出手就是两百块。

有人说这个小憨子,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看着不知饥饱不知脏净的,好可怜!

卖豆腐的老人用『毛』巾擦擦我手里的脏水,递过来一个缺了口的海碗。

海碗里是飘着碎末的茶水,我感动的差点哭出声来,但是我不敢哭。

我要是哭了就证明我不是小憨子,很容易被人怀疑,那边的娃娃脸,不时回头看我。

我只能对老人傻笑,又吃了他一块豆腐,趁他不注意,溜了。

我怕寸头和娃娃脸没有走远,不敢走大路,就在一处公共厕所边上,装作睡觉躺在草丛里。

幸好我身上有毒,也不怕草丛里有什么蛇蝎爬虫来咬我。

一直等到天黑好久,我悄悄从草丛里爬出来,『摸』到了小路上,趁着月『色』,往东边走去。

这边是鲁省的地界,我故意从青龙山绕到这边,然后往东再往南,这样虽然绕了路,不过也能到我们苏省的省城。

穿过街道远处的小巷子,我碰到了白天那两个联防队,他们好像是在夜巡,看到我之后,对我扔了一个小石头,吓得我连忙贴着墙跑起来。

一直跑到一个小树林,回头没有看到那两个人,我这才长吐一口气。

在树林里没走两步,一胖一瘦两个,提着胶皮棍,绕到了我前面,拦住了我的去路。

瘦子走过来,一脚把我踢趴下,说道:“小憨子,哪里跑,嘿嘿,刚才是在谁家,偷了二百块钱,快给老子掏出来!”

我连忙掏出钱,一时忘记自己应该是个小憨子。

“这小子不傻啊,一定有问题!”

胖子一下揪住了我的耳朵,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狼群虎口 我怎么也没想到,白天寸头给我的二百块钱,被胖子瘦子这俩惦记了。

二百块钱,在那会能吃二百碗拉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在他们看来,拿走一个小憨子身上,别人送的二百块钱,不会有什么风险。

结果我一着急,听了他们的话,利索的把钱掏了出来,他俩反而多心了,认为我是个背着案子的逃犯,是装疯卖傻的。

不过最后我才看出来,他俩并不是想把我抓走,而是考虑我既然不傻,他们该不该杀人灭口。

毕竟他俩出手抢我二百块钱,我要是嚷出去,这个事就像钱数一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胖子松开我的耳朵,和瘦子走到一边窃窃私语,我趁他们不注意,扭头就往树林深处跑去。

可惜我没有他俩熟悉地形,很快被他俩一前一后堵住了。

胖子晃着手里的胶皮棍,一步步的『逼』近,说道:“小家伙,你要是个小憨子,咱俩就省事多了,没想到你真的是装疯卖傻,钱到了我们手里,也不好退给你,现在,你只能怪你来到这个地方了。”

那些找我的江湖人,都是为了窥破惊天的秘密,或者是为了得到富可敌国的宝藏,这才要把我做成活人桩。

现在这两个,竟然为了区区二百块钱,就要对我下手,真是给我幼小的心灵上了深刻的一堂课,人『性』竟然如此黑暗。

“你们为了二百块钱,竟然要杀人灭口!”我摇着头说道。

“小兄弟,你想多了,出人命是大事,我们俩才没那么傻呢,我们只是想在你头上敲几下,让你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憨子而已。”

瘦子在我背后阴险的说道,然后一棍子打在了我的头上。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胖子伸手掰我的手,想让瘦子能够准确的打到我的头。

我一个十五六的孩子,怎么会是两个正当年的汉子的对手,手很快被胖子掰开了。

我心里那个恨啊,我要是真的被打成了傻子,种种恩怨我都会忘记,甚至我姥爷出来,爷俩面对面了,谁也认不出来谁。

就在瘦子拿着胶皮棍,对着我的头,狠狠砸下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瘦子的胳膊。

来人穿着金光闪闪的道袍,脸上黑黝黝的,在夜『色』里根本看不清五官。

来人就这么鬼魅一般的出现了,胖子吓了一大跳,松开了我的手。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别说我,就连胖子瘦子都没在意。

瘦子往来人脸上照了一下,对方突然把舌头伸出来老长,好像一个吊死鬼。

胖子和瘦子都吓得后退两步,手里的胶皮棍和手电筒同时落地。

“没想到走个夜路,还遇到了冒充官家人的劫匪,不平事我不能不管!”

来人一说话,证明他不是鬼,胖子和瘦子就不是那么害怕了,捡起了胶皮棍和手电筒,又把手电照到来人脸上。

“连他也一起干了?”瘦子扭头问胖子。

“他身上肯定有值钱东西,不过……”胖子感觉有点扎手,犹豫了。

胖子和瘦子犹豫了,来人没有犹豫,走到了胖子瘦子中间,快速的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捏住了胖子的喉结,一只手掐住了瘦子的脖子。

咔嚓咔嚓两声响,来人一挥手,两个死人被他扔到了地上。

“过来,把他们身上的钱都给我掏出来!”来人冷冷的对我说道。

我见识了他伸手就杀死两个人的手段和狠劲,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伸手在两个死人身上『摸』索起来。

我先从瘦子身上掏出那两百块钱,又从胖子身上,翻出了几十块的零钱。

本来我还以为来的是得道高人,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黑吃黑的高手。

两条人命死在他手里,他就拿到不足三百块钱。

来人把身上的道袍脱下来,翻了个又穿上,道袍的反面很破旧,看上去就像是个云游化缘的道士。

“把瘦子手腕上,那块手表给我撸下来。”道士继续对我发号施令。

我连忙按照道士说的,把手表撸下来,恭敬的递到他手里,道士接过去看都没看,往怀里一揣。

“谢谢道长救命之恩,以后要是我有了钱,一定报答你。”

我现在只想脱身,可不敢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道士混在一起,说完我就向林子外面有光亮的方向跑。

道士只是用两根手指搭在我肩膀上,我半边身子一麻,动也不能动了。

“这两个家伙还以为你小子装疯卖傻,在我看来你是真的傻,你既然说要报答我,怎么也不问问我是谁,住在哪里?”

我跟三爷爷学过一点江湖规矩,连忙问道:“请教道长法号,仙乡何处?”

“没想到你小子悟『性』还行,不错,喊我三叔就行了,至于仙乡何处,云游四方四海为家,小子,我看你这个面相不错,跟我走吧。”

道士说完,放开了我,我知道跑是跑不掉的,就问他去哪里。

“你不是要报答我嘛?别等以后了,现在就可以报答,我正好缺个伙伴,咱们就一起吧,别的不敢保证,至少饿不死你。”

道士说完让我张嘴,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又不敢不听他的,只好把嘴张开了。

道士在口袋里一抓,把一个东西塞到了我嘴里。

那个东西应该是个活物,入口爬了几下,转了半圈掉个头,然后顺着我的嗓子眼,呲溜就钻了下去。

我登时感觉胃里一酸,随即这股酸劲蔓延到了全身,两条腿吃不上劲,一下摔倒在地上。

然后就是头晕耳鸣,就像是有人在我耳边使劲的敲钟打鼓,浑身的骨头也疼的厉害,我捂着耳朵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道士踢了我一脚,我好长时间才缓过来,站起来活动一下酸麻的四肢。

“小子,以后别想着逃跑,这个东西叫做听话虫,每个月月底,我会给你解『药』,不然你离开我两个月,就会肚烂肠穿,不信你试试。”

我的血里有毒,一般的毒素根本毒不到我,之前就是我妈的蟾酥用的剂量大了,让我中了一次招。

昨晚爷爷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哑了嗓音烧了脸庞。

无论如何,一直到现在,除了这两个至亲的人,还没有什么能让我中毒。

而面前这个道士,一出手就让我感受到了生不如死,他的本领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比的。

我默不出声的跟在道士后面,走出树林老远之后,道士突然回头问我:“傻小子,你喊我叫什么?”

我被道士问的愣了,结结巴巴的说:“道长。”

“什么道长,你真的以为我是道士啊,喊三叔!”道士说完,狠狠的打了我的头一下,我感觉头蒙蒙的。

我连忙喊了他一声三叔。

道士也就四十来岁,虽然比我爸我妈还大一点,但是喊他三叔,别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而且三叔这个称呼,会让人误解我和他的关系,更能掩饰他的身份。

突然就被这个道士掌控了,他让我跑我都没法跑。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简直就是刚出狼群又入虎口。

我真是欲哭无泪。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个道士的目的地竟然是省城。

这样我只要瞅机会找到我姥爷,凭他鬼医的手法,不会解不掉道士给我下的毒。

午夜的时候,在路上又遇到一个背着包袱的小偷。

道士一伸手就把小偷弄死了,把小偷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两瓶好酒还有两条香烟。

道士没有菜就喝下一大瓶酒,拉着我又走到下半夜,这才在路边找了一个废弃的小屋,一拳把我打晕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擦肩而过 道士把我一拳打晕了,后来他又拍着我的脸把我叫醒了。

我『揉』『揉』眼走出废弃的小屋,看到天又黑了,肚子饿的咕咕响,道士又把剩下的那瓶酒喝完,给我扔了一身旧衣服。

衣服穿在身上很宽大,不知道是道士从哪偷来的,我没敢说什么,把旧衣服脱下来,换上了新衣服。

道士把我的衣服卷巴卷巴埋了,然后说继续赶路。

道士也没吃,我也不敢要吃的,跟在他身边默不出声的走着。

让我没想到的是,道士带我绕过青龙山,还经过了丁老八的砖窑边上。

丁老八腿叉成圆圈,正在路边撒『尿』,道士过去拍了一下丁老八的肩膀,丁老八回头,满脸的泪痕。

“老板,这大晚上的,你不找个小寡『妇』快活,怎么还哭了?”道士笑着问丁老八。

“老子的兄弟,全家都死了,老子能不伤心嘛!”丁老八一直都是好脾气的人,见谁都是笑脸相迎,这次竟然对一个陌生人发了火。

道士把手背在身后,做出掐人的动作,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老板,我带着侄子赶路,钱花完了,幸好我给人家丧事上做点事,赚来了几条香烟,你看能不能这样,我把烟给你,你给我换点钱。”

道士说完对我招招手,我连忙把他从小偷那抢来的香烟,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来,递给了丁老八。

丁老八擦擦眼泪,并没有在意我,随手掏出一百块钱扔给道士。

我现在对这个道士越来越恐惧,他的心里肯定藏着一个嗜血的魔鬼。

道士为了不到三百块钱,招呼都没打就杀了两个人,又杀了一个小偷,也只是得到两瓶酒和一百块钱。

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道士杀人就跟捏死一个臭虫一般,人命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现在要是喊丁老八救我,我逃不出道士的魔爪不说,还要连累丁老八送命。

而且就算丁老八救了我,回头二邪子找来,我还是跑不掉,丁老八也要被灭口,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能再害人了。

我忍住没有跟丁老八呼救,被道士拉着走了。

丁老八听不出我的声音,认不出我的面容,我怕他看出我的姿势,走路的时候,故意把一只脚往一边撇着走。

“慢着!”丁老八在后面喊了一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道士两眼寒光一闪,在月光下弥漫着杀气,我吓了一跳,连忙说三叔抓紧找个地方吃饭吧,咱们都一两天没吃饭了。

道士没理我,回头对着丁老八走了过去。

我连忙跟上,打算从后面抱住道士,然后让丁老八抓紧跑。

丁老八一伸手,又亮出了一百块钱,道士攥着拳头的手一下摊开,笑眯眯的把一百块钱抓在手里。

“老板,这多不好意思,有什么吩咐吗?”道士见钱眼开,笑着对丁老八说道。

我悬着的一颗心,登时放下了。

丁老八看看我,说我兄弟全家都死了,连个磕头的后人都没有,这一百块给你,你让你侄子,在我兄弟坟前,磕几个头,行不行?

道士说老板你这么大方,这个太行了,坟地在哪,咱们去吧。

丁老八领着我和道士,来到了孙寡『妇』的坟头那里,孙寡『妇』坟头对面,有个一样大的坟头,坟前立着石头,写着爷爷的名字。

道士说是这个?

丁老八说不是,旁边那个大的才是。

我扭头看看,三丈开外有座大坟,还用红砖水泥砌了裙墙,上面竖着一块石碑,写着我爸我妈的名字。

丁老八一下扑到了石碑那里,哭道:“木头,杏儿,等到李大夫出来,我一定会找到蛤蟆的,你们放心吧,我现在先找一个孩子给你们磕个头,给你们增加一点阳气,在下面也好暖和暖和!”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灭门惨案被定成了失火。

或许二邪子派来的人没死光,偷偷把林副官父子俩的尸体拉走了,又趁着村民没有赶到,匆忙伪造了现场。

我们家里就剩下我爸我妈还有爷爷,被火烧了,丁老八给他们收了尸。

我愣愣的站着,道士一脚踢在我腿上,我就跪到了我爸我妈的坟前。

“臭小子,磕头啊!老板的钱都给了!”道士又打了我一巴掌。

我连忙跪下磕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老板,你要加钱啊,你看我侄子,连眼泪都下来了,臭小子,光磕头不知道称呼啊,快点喊爹娘!”

我一边磕头,一边喊着爸爸妈妈,声音沙哑,显得很是悲怆。

丁老八愣了一下,说道士,你这侄子哭的好投入,难道你们还哭灵?

道士说是的,抓鬼捉妖,哭灵送葬,我们都在行。

丁老八点点头没多说,点上一堆纸钱,把那几条香烟全部散开,都撒到了纸钱上面,又把一瓶雪花膏,摆到了石碑下面。

丁老八想了想,还是把几根香烟拿着扔到了爷爷坟前,说道:“老薛,你当初要是不把李大夫送进去,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道循环,自有命数在,灾祸来到,谁也躲不开,老板,别埋怨了。”

道士这句话说的倒是中肯,丁老八点点头,说也是,冯瞎子那么大能耐,算天算地也没躲过一劫,唉!

“我侄子这么投入,老板你要加钱啊。”丁老八刚对道士的印象好了一点,结果他又提钱。

丁老八又给了一百块,『摸』『摸』我的头说,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吧,辛苦了。

最后告别丁老八,我忍着不回头,跟道士一起走了。

“经过这个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不错,以后就这么办。”道士自言自语的说。

经过我熟悉的村子,估计已经是亥时了,可能是我家的事,给大家蒙上了阴影,村里路上没几个人,狗剩爸领着狗剩跟我擦肩而过,也没认出来我。

又上了二老桥,道士浑身不自在,抬脚跺了跺,说这桥竟然还有桥神,这里的风水有点诡异,抓紧走!

我被道士拉着走过二老桥,迎面碰到了醉醺醺的治保主任,骑着车子一下栽倒在路边。

治保主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不是火灾,这不是火灾,我要打报告,我要打报告……”

治保主任肯定想查明真相,但是他一不会法术,二没有权势,但愿他早点放弃这个念头,等我以后再告诉他真相吧。

道士估计被二老桥吓到了,并没有对孤身一人的治保主任下手,拉着我闷头赶路。

走过空无一人的青龙街,在街尾的时候,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花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站在公共厕所旁边,看到我和道士走过,花花突然伸手,拦住了我俩。

“蛤蟆哥,是你吗?”花花问我。

佟老师不像冯二『毛』,不知道给女孩子穿什么,佟老师把花花打扮的,红裙子白袜子,两条羊角辫竖着,就像一个小公主。

道士嘿嘿笑着,我连忙跨前两步,挡在了花花和道士中间。

“你肯定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蛤蟆不蛤蟆的。”我恶狠狠的对花花说道。

花花看看我,肯定的说道:“不对,你走路的姿势,像极了我蛤蟆哥。”

冯二『毛』带我赌博之后,花花赌气好久都没理我,我还以为她根本不在乎我,没想到她还惦记我,竟然一眼就认出来我走路的姿势。

我看周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抬手就给了花花一个嘴巴子,骂道:“臭丫头片子,是不是看我脸上都是疙瘩,故意骂我是蛤蟆!”

花花捂着脸一下哭了,道士刚想抓住花花,佟老师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回眸一笑 佟老师脸上虽然带着忧伤,不过还是那么光彩照人,花花是公主,那她就是皇后,至于冯二『毛』,也就是个太监的扮相。

道士看到佟老师,眼前一亮,还攥起了拳头。

道士并不是看上了佟老师的美貌,而是盯着佟老师洁白光滑的手腕,看中了那一对碧油油的玉镯子。

这对玉镯子肯定是冯二『毛』送给佟老师的,我能确定是价值不菲的真货。

不是因为我会鉴定玉镯,而是我知道,冯二『毛』虽然到处骗人,骗我这个小孩算什么,他有时连冯瞎子和花花都骗,但他绝对不会骗佟老师。

我一下拉住了道士,不过看他慢慢松开了拳头,不像要出手的样子。

倒霉的冯二『毛』,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我下定决心,只要道士敢动一下,我就立马喊出口让佟老师和花花快跑,然后跟道士拼了。

幸好花花哭着说,你不是我蛤蟆哥,我蛤蟆哥最疼我了,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他是绝对不会打我的!

佟老师一边安慰花花,一边问怎么回事。

花花说认错人了,佟老师说花花别哭,我相信冰蟾迟早会回来的。

佟老师说完摇摇头拉着花花走了,走出老远,花花还不停回头看我。

花花的样子好美,我心里突然涌起一句古诗:回眸一笑百媚生。

不过这古诗实在不合时宜,我心里苦笑,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等她们走远了,道士还没挪步,对我说道:“那小娘们看上去根基不浅,像是同道中人,我没有把握一招把她拿下,不然我早就拧掉她的两只手脖子,把那一对镯子给拿走了。”

我是知道佟老师的底细的,除了会正气歌,其他的并不行。

或许道士一身邪气,被佟老师自带的浩然正气给吓退了。

佟老师和花花脱离了危险,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青龙街,走的越远越好。

一来怕道士伤人,二来怕二邪子的人还在附近,万一碰到,就算道士有天大的本领,能挡住二邪子的人,但是架不住人家给他钱啊。

估计只要几百块钱,道士就会把我装到口袋里,交给二邪子。

后来过了我们县城,往正南去省城的路上,道士就没有再杀人。

他也怕一路杀人,官家串联了案子,跟在后面追查。

不过他从来不坐车,都是带着我在夜晚走小路。

有一次道士肚子难受,跑到草丛里方便,一个乞丐走过来,看我像个不懂事的傻子,一掌切在我脖子上,我立马就不能说话了。

乞丐背着我就走,结果被提着裤腰带的道士堵住了。

乞丐把我放下来,又从破口袋里掏出一条长虫,扬手扔到了道士身上。

长虫盘在道士脖子上,把头昂起来老高,想要咬道士。

道士一伸手就抓住了长虫的七寸,把软了的长虫从脖子上拉下来,接着两手攥住长虫的头尾,稍稍用力就扯成了两截。

乞丐想跑,结果被道士一脚踢在后心,一声不吭的就死了。

道士又从乞丐身上,翻出来一百多块钱,其他的东西一样没要,还把从胖子手上撸下来的手表,戴到了乞丐手腕上。

“臭小子,学着点,有了这块手表,等到这个臭乞丐被人发现,鲁南那两条人命,就会算到他头上!”

道士把乞丐拖进一个大坑,跟我一起用破瓦挖土,把乞丐埋了,然后就在大坑边上,用草叶木柴生火,撒上一点盐,烤蛇肉吃。

每次吃饭,道士买的东西都不多,只有他吃饱了,才会把剩下的给我吃。

这次也不例外,我就啃到了一截蛇尾巴。

道士说饱暖思『淫』欲,人吃的太饱,就会无事生非,他饿着我,是为了锻炼我的心『性』。

其实我知道,他是故意饿着我,可能是怕我吃饱了有力气,不管体内的什么听话虫,偷偷逃跑。

也可能,道士就是一个变态的人,以折磨人为乐。

我这几天都是白天昏睡夜里赶路,从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要不是刚才乞丐出现,我连一截蛇尾巴都混不上。

道士把蛇肉烤的火候正好,尤其撒上的那点盐,让蛇肉吃起来很香,换以前我哪里吃这种东西,但是现在我吃的津津有味。

“臭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但是刚才要不是我,你就被这个拍花子的抓走了,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他会打断你的胳膊腿,把你拉到人多的地方,靠着你断胳膊断腿的惨样,让你在那跟人要钱。”

道士没有骗我。

我刚才看到了,乞丐的包里,有竹片和夹板,就是为了打断小孩的胳膊腿,然后固定成一定角度,让胳膊腿长成怪异的残疾样子。

我又有点庆幸,要是我一个小孩子在路上走,怕是到不了省城,就被坏人弄去折磨成了残废。

虽然道士喜怒无常,而且嗜杀成『性』,至少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轻易他不会杀我。

至于是什么利用价值,我这两天也没想明白。

不过我感觉跟肚子里的听话虫有关心,或许道士就是想用我的身体,替他养着那个什么听话虫。

只要道士不杀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是不会逃跑的,我一定要坚持到省城,想办法找到姥爷才行。

吃过蛇肉之后,我跟道士继续赶路,经过一条还算繁华的乡镇街道,几个男人提着裤子在路边撒『尿』,说等会去哪里哪里快活。

道士听了,没有躲开街道,而是拉着我走了过去。

街道上其他地方都没有亮光,但是有几个发廊亮着小粉灯,道士伸头往里看了看。

有一个妖艳的女子马上伸出头,喊道:“吆喝喝,没想到出家人也闻到腥气过来了,道爷算是稀客了,快来吧。”

道士说等我一会,然后他带着我绕过街道,来到不远处的田野,找到一处废弃的枯井,又对我提起了拳头。

这些天,每次道士睡觉之前,都会把我打晕,我半边头现在都肿的老高。

这次我不想再挨揍,连忙说道:“三叔,以前我到处流浪,被人欺负还没吃过一顿饱饭,你给我吃的还保护我,我记得你的好,你放心,就算没有肚子里的听话虫,我也绝对不会跑的,我就睡在枯井里,等你来了我再跟你走,我保证不出这口枯井,三叔,别打我了,你再打我,我就肿成猪头了,万一不小心被别人看见,说你虐待小孩,举报上去,咱们也麻烦,对不对?”

道士点点头,说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不过我也忽视了听话虫的威力,其实我就是不打晕你,就算你敢,跑远了还要哭爹喊娘的来找我。

道士说完,一脚把我踢到了枯井里,下面有厚厚的落叶,我没有摔疼。

道士走了,我留了一个心眼,闭上了眼睛装『迷』瞪,没有叫喊也没『乱』动。

果然没过一会,道士突然在井口伸出头,说不错,我装作走了,你小子也没胡来,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回来。

道士再次走了,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走了,一时半会不能回来。

看着有星光撒下来的井口,我在枯井里『摸』索着。

井壁没有着力的地方,我试了几次,怎么也爬不出去。

假如这时有人路过枯井,我想我还是会求救的,但是始终没人路过。

我没有做徒劳的呼救,最后在枯井里睡着了。

下半夜的时候,道士回来了,破天荒给我带了一条鸡腿。

我狼吞虎咽啃着鸡腿,道士从口袋里往外掏香烟,结果带出来一条花边的粉『色』小裤头,上面还绣着一朵云彩。

道士笑笑,把裤头在鼻子下闻闻,然后做陶醉状。

我扔掉鸡骨头,道士把裤头装了起来,说臭小子,你想不想开荤?

我摇摇头,说刚刚不是开过荤了吗,这鸡腿真好吃。

“你小子懂个屁哦,鸡腿跟那个味道比起来,差的远了。”

道士抽着烟笑了起来,先走在前面,对我招招手。

章节目录 第78章 空心馒头 道士这个人虽然视财如命,但是他又很会花钱,而且花的不明不白。

按道理那几百块钱,够我们一路吃到省城,但是他很快就给花光了。

反正只要经过人气很旺的街道,道士看到亮着小粉灯的发廊,他就斜着眼迈不动腿了,总是找个地方让我趴着,然后他进去洗头。

我有时也纳闷,为什么外地的理发店,价格比我们青龙街高那么多?

道士也就是洗了几次头,就花掉了几百块钱。

那会一碗不加羊肉的拉面,羊肉汤免费续汤,只要一块钱,几百块钱够买几百碗拉面的了,馒头,一块钱四五个。

后来道士口袋里面的小裤头,又换了颜『色』。

我感觉或许是道士在发廊洗头的时候,偷了人家的内衣裤,被人家当场抓住了,为了惩罚他,把钱都给拿去没收了。

不过道士又不是认栽的人,谁要是没收他的钱,他肯定会杀的天昏地暗,所以这一点好像又说不通。

这天晚上,离省城还有一百里的时候,道士看看空空的口袋,对我说道:“臭小子,是时候出力赚钱了!”

我有时很不明白,道士这么高的本领,干什么不能混上一碗饭吃,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总是走歪门邪道,而且杀个人也弄不到几个钱。

我本来想说咱们干点正经的事,赚点干净的钱,但是我不敢这么说。

我到底还是怕再出人命,只好用害怕的语气,说三叔,你别再杀人了,杀个人就捞到那么一点钱,实在不值得。

道士说捞一块钱也是捞,不过现在离省城近了,不能『乱』来,毕竟这些大地方管得严,不比那些穷乡僻壤。

我说要不然咱到饭店,吃完饭之后给人刷碗刷盘子抵账吧。

道士摆摆手,说我一身杀人技,两手抓鬼功,洗狗屁的盘子!

我吓得马上不吭声了,道士抬头看看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点上一根烟,坐在荒野中间,估计在想赚钱的路子。

一根烟抽完,道士站了起来,把烟头在地上狠狠的踩灭。

“我没别的本事,只会赚死人钱,假如今晚遇到死人,我就不杀人了,假如遇不到死人,那就看哪个活人倒霉,落到我手里变成死人了。”

我心里一惊,哪有那么巧能遇到死人,完了,不知道今晚又有谁要死在他手里。

我不停祈祷,但愿是个拍花子的乞丐,或者是夜行的贼人也行,千万不要有无辜的人,撞到了道士手里。

走了一会,路过一个村子,一棵大树上竖起了白幡,微风一吹,白幡在夜空里像白衣鬼一般的晃『荡』着。

好像有人死了,但是又不像,一般的丧事多少有点儿动静,这里却静悄悄的连哭声都没有。

不过我们又走几步,就看到村口的三岔路边上,有一个用几片破瓦搭成的土地庙。

土地庙前面有两个脏兮兮的盘子。

一个盘子里是四个馒头,一个盘子里是爬满苍蝇蚂蚁的点心。

这确实是村里有人死了,这下我放心了,道士说过的,遇到死人的话就不会杀人劫财了。

道士这些天对我好了很多,这次就把盘子里的四个馒头,分了两个给我,还叮嘱我揭掉馒头皮,不然吃了容易生病。

馒头皮全部揭掉,道士小心的放回盘子里,不知道用什么妙招,把馒头皮搭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没人动过一样。

至于那盘不能吃的点心,道士飞起一脚给踢出老远,把盘子都给踢碎了。

道士让我藏到路旁的树林里,吃馒头时千万别让人看见,然后他进了村子。

现在我要是想跑,肯定能跑得了。

但是道士最近试过,只要他念咒语,我肚子就疼的厉害,而且跟当初一样,还头晕耳鸣。

怎么形容肚子的疼法,就像有人钻进肚子里,拉肠子扯内脏的疼。

所以我现在,不除掉肚子里的听话虫,真的没法跑。

我刚吃完馒头,就听到村里鸡飞狗跳,然后家家户户亮了灯。

不知道道士在村里搞了什么鬼,反正到处『乱』哄哄的。

没多会,道士衣袂飘飘,在前面迈着大步踏着星光,领着村里的一大帮男人过来了。

人群里有人拿着手电,有人举着火把,围在了土地庙前面。

道士指着地上的盘子,让那些村里人仔细看看。

道士大声说道:“我不是危言耸听啊,看到没,馒头只剩下外皮,这叫空心馒头,那边的盘子又被打碎了,这叫心意不领,反正死去的人,天大的怨气没有散出去,他肯定是心有不甘啊,你们村子,要倒大霉了。”

道士这几句话说的不是那么服众,人群里有那小伙子,直接开口了,说道士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纯粹是胡言『乱』语。

又有人说,不就是死人在灵床上,突然坐了起来嘛,诈尸的事,哪里没有发生过,这没什么可怕的。

这下我明白了,肯定是道士在死人身上做了手脚,让死人诈尸了,这才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吵吵起来了。

道士说你们别急,听我再说几句,为什么人死了,要在三岔四岔路口,用瓦片搭个土地庙,这个你们知道吗?

年轻人都不吭声了,他们只知道有人死了要搭土地庙,至于为什么,这些年轻人还真的不知道。

有几个知道的老人站了出来,其中一个说话比较利索的,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具体的说法,好像是这样的。

“都说人死之后,要到城隍爷那里去报道,在城隍爷那里备案之后,注销掉阳间的户口,然后才能转世投胎,一县一城隍,一乡一土地,城隍爷很忙,所以要搭个土地庙,让土地公帮忙带路,把死人的亡魂元神,领到城隍爷那里,同时为了稳住亡魂,就在土地庙前放点吃食,让他别做了饿死鬼。”

这个说法跟我们县城周边差不多,我妈以前当做故事给我讲过。

年轻人好奇心起来,就问什么一县一城隍,一乡一土地?

几个老人闻言,吱吱呜呜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道士看老人回答不上来,就说道:“城隍爷是阴间正神,管福祸生死,土地公是仙界小吏,管田亩财货,这两个算是搭档,又是上下级关系,城隍爷算县长的话,土地公就算乡长,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年轻人都点点头,说明白了,那些老人也夸道士知道的多。

这样一来,这些村里人对道士的信任度就上去了。

“土地庙前面的供品,是给死人上路吃的,而土地庙前面的香火,那是为了供奉土地公,让他多给死人记上一点福德,福德多了,死人投胎的话,也能有个好人家,福德低了,转世说不定就会做了畜生。”

道士说到这里,指着土地庙前面,加重语气说道:“你看你们虽然把土地庙搭好了,但是光上了供品却没有烧纸点香,或许土地公他老人家事情多忙的抽不开身,不想干这没油水的活,或许是土地公认为你们看不起他老人家,生气了直接没来,反正现在亡魂还在这几片瓦片里,死人看你们不尽心,生气了,把馒头里面的瓤吃掉,皮留下了,又打碎了点心,这是对你们的警告!”

道士这么说的时候,用手一指放着馒头皮的盘子,盘子里的馒头皮,本来是搭成了馒头状,突然一下塌了。

这下大家被彻底吓到了,一齐后退一步。

道士又吓唬他们说:“亡魂还好办,土地公虽然是级别最低的神仙,但是也不是好惹的,真要是发火了,你们等着倒霉吧!”

章节目录 第79章 绝户死人 道士就这样连哄带骗加吓唬,硬是把一大帮村里人给镇住了,年龄大的出面交代,把死者的后事,让道士主持打理。

“你们都散了吧,我去找个帮手,等会就回来。”道士说完就要走。

有个村干部模样的人,一把拉住了道士,说道长,你可不能撒腿走了,甩手不管啊,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道士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去去就回,你们抓紧散了。

道士说完,风风火火的走了,一帮村里人交头接耳,一番商量之后,都走回了村子里。

我趴在树林里,看着道士演戏,连动都没敢动,外面人群一散,我自己在黑漆漆的树林里,感觉有点害怕了。

恐惧本就是由心而生,我越想越害怕,总感觉树林里有吃肉喝血的妖怪。

几次我想跑,但是想想那条听话虫闹腾时的痛感,我怕道士找不到我念咒语折磨我,又不敢离开。

突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一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碰到我的脸颊,让我感觉痒痒的。

我吓得张开嘴,还没大喊出声,嘴就被人捂住了。

“臭小子,别叫,是我!”是道士,用一根野草棒来吓唬我的。

我问道士,你不是去找帮手了嘛,找来没有?

道士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说帮手怎么要去找,你不就是现成的嘛!找其他人还要跟咱分钱,不划算。

道士跟我讲了一遍,说死的是个绝户的老人。

这边离青龙街也就几百里路,规矩跟我们那边一样,老人死了,没有孝子的话,侄子上,连侄子都没有才轮到女婿上。

那种断子绝孙,连旁支后代都没有的老人,叫绝户老人。

这个村子里,死的就是一个绝户老人,帮忙办丧事的都是邻居,没有血缘牵扯,大家都没有尽心尽力,做的很随意,所以土地庙前,连香火都没有。

道士就是打听之后,抓住了这一点,又在土地庙这边,把馒头和点心做了一点手脚,这才成功骗到了众人。

“臭小子,这次我主持丧事,你给绝户死鬼当一次孝子,咱们好好配合一两天,就能拿到不少钱,还怕去省城没有路费嘛!”

道士说的轻巧,给绝户老人当孝子,有那么容易嘛!

当初我二爷爷和孙寡『妇』姑姑,给甄珠儿当了孝子孝女,最后落了一个砌在城墙里的凄惨结果。

就算这种绝户老人,没有甄珠儿那种能牵扯凶煞的危险,不过由于生前一个人孤苦伶仃,没有人气陪伴,身上的阴气积郁很多。

要是给这种老人当孝子,毕竟双方之间,没有血缘和情分的牵扯,死人那一身的阴气,就要我来承受。

别说当孝子了,就算是哭灵,也很少有哭灵人愿意接这样的活。

大家可以看看身边,就算是普通老人死了,那些被请来的哭灵人,有哪个不是以死人晚辈的口吻和名义,来哭灵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那边有个规矩,谁要是给这样的绝户老人,当孝子哭灵,就能继承老人所有的家产。

当然这种绝户老人,除了两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子,是没有什么遗产的。

一般的人家,谁也不会因为两间破房子,让自己孩子去承受那份阴气,以后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普通的哭灵人大家都躲得远远的,给绝户老人当孝子的人,更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哪怕只当一次,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子。

现在我明白了,道士这几天对我好,让我吃饱饭,也不过是一时高兴,真要遇到了事情,他还是要把我推到前面。

我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以后碰到什么小恩小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着了别人的道。

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只能配合道士完成这个骗局。

道士拉着我来到村里绝户老人家,果然只有两间破房子,院子也不大,院墙好多地方都裂开了大缝,感觉刮点大风就会塌了。

别说像样的家具,这个家里连碗都是缺口的,只有一双筷子,还一长一短。

不过为了平息亡魂的怨气,还有土地公的猜忌,村干部和村里的老人商量过了,把绝户老人的宅子低价转让,得来的钱就给了道士。

村里人没有其他要求,就是希望抓紧把死人下葬,越快越好。

有人连夜拉来一口薄皮棺材,等道士装模作样的,给绝户老人重新换了寿衣又给洗了脸,大家才七手八脚把绝户老人放进了棺材。

他们很快把棺材钉上了,唯恐绝户老人再诈尸。

道士说火化就不必了,要是火化的话,烈火烤着阴气,极有可能会出来一个金刚不坏的火炼尸,到时整个村子就片甲不留了。

大家都听他的,反正又不要自己出钱,又问道士还有什么要办的嘛。

道士说你们都走吧,今夜星光暗淡,正是阴气大盛的时候,留在这里我怕你们不被鬼弄死,也会被吓死。

我知道道士上面说的这些,都是吓唬人的,他就是不想人多嘴杂,怕万一有人怀疑他,或者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很快大家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道士两个人,我膝盖上放着哭丧棍,跪在薄皮棺材前,不停往火盆里加纸。

守灵的夜里,不能让火盆里的纸钱断了线,这个规矩,我还是懂的。

道士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两瓶酒,还有半包油炸花生米,吃喝之后往棺材旁边的稻草上一躺,很快睡着了,还小声的打着呼噜。

相处那么多天,道士从来没有在我清醒的时候睡过觉,这是第一次。

这个心黑手辣的害人精,我相信只要能够杀了他,我肚子里的听话虫,也会跟着死去,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我四处看看,终于在棺材旁边,看到了一根乌亮的棺材钉。

我往后挪挪,用脚把棺材钉勾过来,一把抓在手里,棺材钉头尖尾方,在手里沉甸甸的,真是难得的杀人利器。

我先把纸钱团成一团,扔到道士身边,又喊了一声三叔。

道士没有动静,翻了个身换个仰面朝天的睡姿,两手抱在胸前。

可能是回味刚才的酒菜味道,道士还咂了咂嘴。

道士咂嘴时,喉结鼓起来老高,上上下下一动一动的。

我知道只要自己狠狠心,使劲把棺材钉戳到道士的喉结里,他就死定了!

我在火盆里多续了一点纸钱,慢慢『摸』到了道士身边,先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没有动,我慢慢把右手从背后磨到身前,手里紧紧攥着棺材钉。

没等我扬起手,道士一下睁开了眼睛,手腕一翻抓住了我的胳膊。

道士使劲一捏,我就感觉胳膊被铁钳夹住,手一下摊开了。

啪嗒一声,棺材钉落到了地上。

“臭小子,你想找死嘛!”道士捡起棺材钉,眼里凶光炸裂。

跟冯二『毛』在一起这么久,别的我没学到,说谎多少学到了一点。

我指了指身后的棺材,说道:“三叔,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看到了这个棺材钉,马上就拿过来给你看,肯定他们刚才钉棺材的时候,少钉了一根钉子,万一里面的死人,爬出来掐死咱俩怎么办!”

我顿了一顿,又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道:“他们不是说了嘛,这个死人今晚还诈尸了!”

我这一番随机应变的谎话,绝对撒出了冯二『毛』的水准。

道士心里或许还有怀疑,但是不像刚才那么确定我是想害他的了。

“诈尸就别怕了,你在村外吃馒头的时候,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所以这个死鬼才会坐起来,安心守灵吧!”

道士话没说完,旁边的棺材就动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捶棺顶盖 棺材开始只是晃动了两下,我跟道士回头去看的时候,棺材的晃动立刻剧烈起来,左右摇摆的很厉害。

这间破屋子当成灵堂之后,由于地上坑洼不平,就用两条长凳放在地上。

长凳腿下面用砖头垫的一般高,然后把棺材,放到了两条长凳上。

没等道士跑过去扶住棺材,棺材就像被人推了一下,从长凳上翻下来,差点砸到我的脚。

我跟道士往后一退,碰到了墙,而棺材里就像关着一个力大无比的猛兽,在里面撞来撞去,棺材翻转几下,正好堵住了门。

门被堵住,破屋里连个气窗都没有,我们俩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棺材里的死人,好像使劲在推棺材盖。

被村里人砸好的钉子,正在一点点的,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跳出来。

“这帮笨蛋,真的少砸了一根钉子!”道士看看手里的钉子,跺着脚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道士暂时放下了对我的怀疑,他对我一招手,说抓紧堵住棺材盖,不然咱们爷俩今夜都要死在这里。

棺材盖要是在上面,我们俩趴在上面还好使劲,加上全身的力量,压住应该没问题。

但是棺材现在是侧翻的状态,厚厚的棺材盖,正好对着破屋里,我们俩只好跑过去,用肩膀顶着棺材盖。

棺材里面的力量很大,棺材盖被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把我的肩膀撞的生疼,不过我还是咬牙和道士顶着。

道士的棺材钉已经扔到了地上,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到了棺材盖上面。

我现在要是捡起棺材钉给他一下子,保证能得手。

我看着地上的棺材钉,正在犹豫要不要捡起来的时候,道士却先开口对我说道:“小子,你先顶住,三叔出去叫人!”

道士这次竟然没喊我臭小子,他这是要临阵脱逃,扔下我一个,他自己从棺材上面跳出去。

道士说到做到,先把上衣撩起来,包住了脸面,『露』出两只眼睛,然后退开几步,一个助跑就跳了起来。

道士松开那一下,我被棺材里的大力一下顶的坐到了地上,啪嗒啪嗒,那些钉好的棺材钉,全部落到了地上。

一条胳膊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胳膊上黄『色』的寿衣,袖口上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寿”字,那只枯瘦的手,在棺材上方不停的抓挠。

道士现在还在半空,他要是跳过去,保证会被那只手抓住脚脖子。

我心里暗笑,心说只要你的脚脖子被抓住,小爷立刻趁机翻过棺材,留下你给这个绝户老人陪葬!

好厉害的道士,在半空中身子一转,停住了不说,还趁势把脚踢到了棺材盖上。

这一脚他应该用尽了全力,那条胳膊一下缩了回去。

棺材盖又盖上了,道士看一下形势,又招呼我顶住棺材盖。

道士现在跟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他要是再想跑,我一个人肯定顶不住棺材盖,说不定下次出来的,就是两条胳膊了。

到时他就未必就有现在的运气了。

不过我也不敢再想用棺材钉暗算他了,毕竟他要是死了,我一个人也应付不了目前的局面。

现在没了棺材钉,两个人顶着更吃力了。

不过道士这次没有别的心思,就用上了全力,我反而感觉轻松了一点点。

两个人一个用左肩膀,一个用右肩膀,一言不发的拼命顶着,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突然感觉道士的目光,有一点面熟。

对了,我想起来了,道士的眼睛包括目光,跟当初在小树林,拦住我和三爷爷的那个玩绳子的灰衣和尚,真的是太像了!

之前我没发现,是因为道士没有蒙面。

现在他脸蒙上了,脸上的胖瘦就不太让我在意,所以我才能发现他的眼睛和目光像灰衣和尚。

想到这里,我就跟道士说道:“三叔,道士不都是有符箓的嘛,你抓紧拿出来往棺材盖上贴两张啊!”

“道士就一定有符箓了?”

我本来是想试探他到底是不是道士,他看样子对这个问题很反感,我就不好再追问了。

我就换了个话题,这个话题我同样也很关心:“三叔,你不是说这个绝户老人,诈尸是你做了手脚的嘛?现在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开始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死人胸口,还有半口闷气没有泄出去,就在他脚心点了一下,让他泄气的同时,坐起来吓吓人……”

我听冯二『毛』说过,人死后,最重要的就是要泄掉那口气,不然那口气留在体内,会把血管带到骨头里,让死人变成一个跳尸。

按道理道士让绝户老人泄掉了那口气,死者就不该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要顶开棺材盖了。

之前道士问我是哪里人,我骗他说自己从小就被父母遗弃,长大了流浪在苏鲁边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道士感觉我不像是骗他,也可能是并不在乎我的来头,所以并没有追问。

所以现在这个疑问在我脑子里转了转,我没敢说出来。

说出来的话,证明我懂一点道道,我怕道士会怀疑我的身份。

道士接着说道:“我拿土地公说事,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是为了骗这帮村里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个样子,此地的土地公公不是善辈,没有捞到香火发飙了,把死人被我散出去的那口气,又给塞了回来,肯定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妈以前跟我爸闲聊,说过城隍爷和土地公。

我妈说很多地方的土地公,并不像城隍爷一样,是有编制的正神。

以前有一些土地公,就是本地的善人,或者教书育人的私塾先生,死后当地民众追念于他,这样他的鬼魂被城隍爷留下,有时就成了土地公。

城隍爷管一县的生老病死,工作忙得很,有时难免被蒙蔽了双眼,错把一些心胸狭窄的鬼魂,留着当了土地公。

比如现在这个地方的土地公,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

道士现在早已忘掉了自己杀人的恶行,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对土地公进行了批判。

“仅仅因为土地庙前没有香火,就干了这么一件损人的事,这个土地公实在不地道,心眼比针尖还小!”

道士这么说,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我忙说道:“这一个死人就搞得我们手忙脚『乱』,那个小心眼的土地公,万一再出来横『插』一脚,那咱们可就死定了。”

道士说不会的,他毕竟他顶着土地公的名头,不好直接出面作恶,把这个死人弄成跳尸,他也只是把气撒在咱们身上,跳尸要是伤害了村里人,城隍爷饶不了他,所以咱们只要能把棺材里的跳尸摆平,基本就没有大事了。

我心里一阵苦笑,看来小心眼的土地公,不去对付无辜的村里人,拿骗人钱财的道士出气,做事也算是很有分寸。

只是可怜了我,本来是个受害者,结果被当做道士的同伙了。

三爷爷当初一首正气歌,败退了那个怨念横生的水鬼。

我爷爷只带着一块老旧的砖,就在沉船湾里杀了一个来回。

我还以为鬼怪都不难对付,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个样子,我低估了鬼怪的本事。

比如现在,一个刚死不久的跳尸,就把杀人如麻的道士弄得手忙脚『乱』。

当初的拔牙水鬼,闪电都不怕,肯定比这个跳尸厉害百倍千倍。

看来不但爷爷很厉害,三爷爷也是深藏不『露』,他真正的本领,比现在这个道士,要强上百倍千倍还不止。

又过了一小会,我跟道士额头上都是大汗淋漓。

棺材盖,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浊气入口 事情紧急,道士突然抓住自己的长发,扯掉之后扔到了地上,『露』出一颗光头来,光头上面,还烧着两个香疤。

三爷爷曾经跟我专门讲过和尚头顶的香疤。

香疤又叫戒疤,还有一种更高级的说法,叫燃顶。

燃香烧头,这是很痛的,谁要是不信,用烟头烫自己头皮一下试试。

以前的时候,和尚受戒时,基本都会在头顶烧香疤,当然数目并不像影视剧里一样,和尚个个都是九个香疤。

香疤的数目,一般有一、二、三、六、九、十二这六种数目。

十二点香疤最高级,表示是受的戒律中最高的“菩萨戒”。

有十二点香疤的和尚,是真正的高僧,有燃身敬佛之意志,有照亮地狱之本领。

香疤,并不是佛教的普遍教义,只是流行在汉族佛教徒里面。

汉族之外,比如藏地的喇嘛,天竺的僧人,没有烧香疤的。

严打的同一年,官家颁布决议,明确表明,烧戒疤的做法,并非佛教原有的仪制,因有损身体健康,今后一律废止。

不过仍然有一些虔诚的汉佛教徒,为了表明自己“断我执念”,还是会在头顶烧香疤。

道士头顶的两个香疤,只能说明他曾经受过戒,并不是什么高僧,不过相对于一般那种只会念经的和尚,他还是很厉害的。

“三叔,原来你是和尚。”我对他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明一。”

这个假冒的道士,疑似的和尚,对我点了点头。

不过他没有双手合十,要是那样,棺材里的那位,可就立刻出来了。

刚正经了一下,明一看看旁边的酒瓶,又想到他当着我的面,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也不好意思自称和尚。

“嘿嘿,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什么法号不法号的,都是老黄历了,我说臭小子,咱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样吧,等下咱们一起松开棺材盖,等里面的东西出来,我掐住他的脖子,想办法把他那口浊气给挤出来……”

明一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我就知道没好事,就问,然后呢?

“那口浊气我只能顶到嘴边,你要及时的给吸到肚子里,不然还会被他吸回去,那样咱俩就完蛋了,你放心,你吸进去之后,三叔不会不救你的,咱爷俩相处这么多天,我对你真当侄子看了。”

明一这话说的很假,我根本不相信他拿我当侄子看待。

何况他要是真有本事,能解决我吸进去的那口浊气,那现在直接解决棺材里的老人好了!

现在我要是撒手不管,他也跑不掉,我心说小爷就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我嘴上没有来硬的,而是婉言谢绝了:“三叔,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实在是害怕啊,现在我能帮你顶着,那是因为没看到里面死人的样子,等下他要是出来了,我估计连跟他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

明一猛的扯掉了蒙脸的上衣,说道:“不是我不想吸啊,而是我喝了酒,酒是烈『性』的东西,跟死人的浊气相排斥,我想吸也没法吸啊!”

明一说的好像也对,不过我感觉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怕跳尸出来先找他的麻烦,故意把脸蒙上的。

我记得治保主任跟我说,当初三爷爷站起来,那个哭灵女以为三爷爷变成了活跳尸,马上就把自己的脸蒙上了,又让其他人不要呼吸。

看我不像相信的样子,明一急了,继续给我做工作。

“现在这个死人的浊气还没完全隐入骨头,咱们还能对付,假如他出了棺材,又吸进去一口新鲜空气,那口浊气就会带着死血隐入骨头,可就变成真正的活跳尸了,到时咱俩被他咬到了,也要变成无知无觉的活跳尸,那样真是生不如死,小子——卧槽,这么多天,三叔竟然忘了问你的姓名了,你小子,叫啥来着?”

明一这么多天,确实没有问我名字。

当然他不问我还高兴呢,省的他问了我还要想办法敷衍他。

趁着现在慌『乱』的时候,我随口说自己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明一没有计较,说道:“行,那三叔就喊你一声大侄,大侄,你别以为三叔是害你啊,你自己想想,等会棺材盖开了,我要先上去,把死人的那口浊气『逼』出来吧?我要制住他之后,你才能过去吸,按道理,我比你还危险!”

明一说完,直接松开了棺材盖,跳到了棺材大头旁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紧紧的攥着。

明一的东西,当然不是道士的符箓法器,而是和尚用来敲木鱼的小木槌。

我一个人哪里顶得住棺材盖,只好后退几步。

轰隆一声,棺材盖倒地,把火盆都打翻了。

纸灰连着地上的稻草,满屋子『乱』飞。

幸好火盆里的火早就灭了,不然这一下烧起来,谁都跑不掉。

明一嘴上没有说动我答应他,现在直接用现实来『逼』我了,我要是不配合他,肯定要死在这里。

毕竟离省城越来越近了,我还想找到我姥爷,学本领给全家报仇呢,我也不想死。

棺材盖倒地的同时,里面一个瘦的就像枯死的小树一般的老人,一下跳了出来。

死尸距离活跳尸,只有就一步之遥。

其实那口薄皮棺材,刚才死尸去砸除了棺材盖以外的地方,很容易就能砸开。

但是死尸没思维,只是拼命砸最厚的棺材盖,这才一直跟我们僵持到了现在。

死尸出棺,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抬头看看上面昏黄的灯泡,张大了嘴。

就在死尸张嘴想要吸气的时候,明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挥动手里的小木槌,一下敲到了死尸的头上。

死尸嘴里,一口黑气出来了,离嘴也就三寸,接着就要往回吸。

与此同时,死尸头也不回,胳膊一甩,张开带着长指甲的手,对着明一的光头,狠劲的拍了过去。

我还以为明一要趁着我吸浊气的时候逃跑呢,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现在我要是不去吸那口浊气,明一必死无疑。

按道理我非常希望明一死,不过明一死后,我也会死,所以我现在只能去救他,毕竟救他也是救我自己。

很多时候,人为了苟活,不得不做一些,与自己内心背道而驰的事。

电石火花间,我别无选择,距离一尺多远,直接对着死尸的那口黑气,伸着脖子使劲吸了一口。

说实话,吸的时候我还担心明一的法子不靠谱。

毕竟我一个啥都不会的半大小子,怎么有能耐,把死尸将要变成跳尸的一口浊气,给吸到自己嘴里呢!

结果没想到,我这一口还真的管用。

那口黑成一团的浊气,登时进了我的嘴巴,我立刻咬紧牙关闭上看嘴。

黑气本来想从我嘴里出去,结果在我嘴里转了几圈,找不到出口,只好顺着喉咙,滚到了我的肚子里。

那边死尸的手,已经拍到了明一的光头上。

不过随着黑气进了我的肚子,死尸的胳膊变得无力,只在明一头皮上,留下一道抓痕。

死尸也慢慢闭上了眼睛,一头栽到地上。

明一看都不看我,马上跳到墙角,那里还有他喝剩下的大半瓶酒。

明一拧开酒瓶盖,抓把纸灰塞进酒瓶里。

白酒马上像啤酒一样,不停往外面冒着泡泡。

明一闭上眼,把酒瓶子提过头顶,倒了一点酒在头上。

就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人的皮肉上,滋啦一声,明一的光头,立马有了烧焦的糊味。

焦糊味一入鼻子,我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下摔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82章 死里逃生 浊气入了肚子,我看到自己浑身的皮肤发黑,又闻到明一头皮烧焦的味道,就感觉一阵眩晕,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摔倒之后,我感觉肚子里的浊气,上上下下的『乱』动,带动血『液』停滞,马上让我变得浑身僵硬。

我半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不过意识还是有的,虽然看不到了,但是还能听到闻到感觉到。

明一并没有像他保证的那样,过来给我散去体内的浊气,而是继续用掺了纸灰的白酒,擦洗自己的头皮。

因为我慢慢闻不到焦糊味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酒气。

后来我听到明一走到我身边的脚步声,我身下压着的假发,被他扯走了,然后他应该戴上了假发。

明一在房间里不停的大喊。

没过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这个村里的很多人都赶来了。

“我说会出事,你们还不信,你看我侄子现在浑身发黑,眼看就活不成了,他为了保护你们村子的人,跟跳尸大战一场,死也是为了你们死的,你们自己『摸』『摸』良心说一下,这个事该怎么办!”

明一把我说的无比高大,很显然,他以为我必死无疑,这是想再讹这些村民一笔钱,他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看来他的话没说错,他是吃死人饭的,只要有人死了,他就能捞到钱。

“唉,我是『逼』的没办法,才找我侄子来帮手的,他从小就被送去了茅山,刚刚学有所成,就遇到这么一件事,真是让我痛心啊!”

明一还把我抱在怀里,干嚎几声。

我倒下之前,破屋里已经惨不忍睹,一具老人枯瘦的死尸,一个浑身发黑的小孩躺在地上,谁看了都明白,过程很惨烈。

这些村民看了,肯定也不会怀疑明一说的话。

他们『乱』哄哄的商量一番,先凑钱给了明一,又七手八脚把棺材钉上了。

“道长,你带来的这个小兄弟,不会也变成跳尸吧?可不能把他留在我们村子里!”

是那个村干部的声音,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明一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反正钱已经到手了,明一也不在乎这些,把我扛在肩膀上,说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的人,哪里来的还去哪里,我要把他送回茅山。

明一又装模作样的指点村民怎么埋葬绝户老人,然后扛着我离开了村子。

明一的肩膀,正好顶在我肚子的位置,我就感觉肚子里那一条虫子,不停的蠕动,本来浑身僵硬,结果这虫子动一动,我慢慢的肌肉有点松弛了。

那条虫子好像碰到了浊气,在我肚子里到处翻腾,接着就是剧痛传来,浑身一会火烧,一会冰冻的感觉。

过了一会,我好了很多,感觉不到浊气的翻滚,也感觉不到虫子的闹腾,整个人身子一软。

本来我在明一肩膀上,像跟木头一样,结果软下来就变成了面条,明一吓了一大跳,把我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迷』『迷』糊糊中,我睁开了眼睛,看到天还没亮。

肚子里的虫子和浊气,好像都不见了,我能感觉到浑身的器官,有条不紊的工作,呼吸也顺畅了很多。

不过我的皮肤上,好像还是一片黑。

我眼睛眯着一条缝,装作还是没有知觉的样子,一声不吭。

我倒要看看,明一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假如他现在能救我一下,以后我姥爷出来了,我可以看在他把我带着赶路的份上,留着他一条命。

假如明一不来救我,那以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一围着我转了转,看我不像尸变的样子,又把我抱起来,躲到了一片小树林里面。

明一把我的嘴巴捏开,又念起了我听不懂的咒语,他应该是想把我肚子里的听话虫召唤出去。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听话虫没有动静,我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

过了一会,明一自言自语的说道:“他『奶』『奶』的,听话虫死了,可惜了我炼了十几年的宝贝,就这么跟这个臭小子一起完蛋了。”

我心里暗喜,听话虫和那口浊气斗了一场,同归于尽了。

没有了听话虫,我再也不怕被明一控制了。

明一后来用一块石片,在地上挖坑想把我埋了,不过石片很小,他挖起来有点费劲,挖出一个脸盆大的坑之后,明一扔掉了石片。

“反正这个臭小子快要死了,埋不埋都一样,扔在这里算了。”

明一说完,拍掉手上的泥土,把村里人给他的钱全部掏出来,大票零钞分好点了一下,足足有一千多块钱。

看天『色』快亮了,明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离开了。

我一直等到天亮,才从地上坐起来,反正这里离省城不远,没有明一的带领我自己也能走到,大不了一路要饭。

我坐在地上休息一下,站起来还没走出小树林,明一嘿嘿笑着,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把我拦住了。

“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死啊!吸入浊气还没死,又让我的听话虫替你入了地府,我怎么会放过你!”

没想到明一没走,竟然在暗中偷窥,我知道他的拳脚功夫了得,打又打不过他,跑也是跑不掉的。

我只好对着明一傻笑,说道:“三叔,我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浑身僵硬肚子剧痛,结果醒来看到你不在身边,我就想去找你,你那条听话虫又不是我故意害死的,对了三叔,是不是你把我救醒的?”

我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嘴上还不得不给明一一个台阶下,不然我怕他恼羞成怒,对我下了死手。

明一没有就坡下驴,而是直白的说道:“小子,我感觉你有点与众不同哦,换一般的小孩,被一口浊气伤了身子,早就死翘翘了,你竟然一点事没有,听话虫没了是小事,以后我就把你当做听话虫养着就行了!”

明一这次直接撕下了面具,『逼』着我跟他在小树林里一直等到天黑,这才拉着我跟他一起赶路。

夜路上,经过了一个村子,明一就把我绑起来,还在嘴上塞上破布,然后他偷偷『摸』『摸』的进了村子,接着没多久,村里就『乱』了起来。

哪个村子里,都有那种孤寡老人,明一这是进了村子,害死了老人,然后再用之前的方式,欺骗村里人,让他来住持丧事。

我又被明一『逼』着,跪在老人的棺材前,明一警告我,要是敢吭声,他一定在官家的人到来之前,把我杀了在逃跑。

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来,只好听了他的,配合他骗钱。

不过我最多拿着哭丧棒守灵,坚决不同意喊死者叫爹,这一点明一也没有强迫我,反正在那些村民面前,摆个样子就行了。

明一拿到钱之后,第二天夜里故技重施,又害死了一个孤寡老人。

幸好这两次都没有触到霉头,死去的老人都没有起尸,我没遇到什么危险。

剩下的路上,明一对我的监视是一刻也不放松,我想跑都没办法。

两夜害死两个老人,明一连第一次算上,三次赚了将近五千块钱,他开心的不得了。

到了省城边上的时候,明一把我扔到一个竖着的小山洞里,还用石头堵住洞口,他又去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玩去了。

等明一回来已经快天亮了,他下到山洞里,甩开腮帮子,拿出买来的猪头牛肉什么的,还破天荒的买了一瓶好酒,大吃大喝起来。

明一只给我扔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等我吃好就把我打晕了。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睡在了一个『潮』湿的小屋子里。

我身边不远,一个女孩子背对着我躺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共处斗室 房间里很暗,连个窗户都没有,一点光也透不进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

幸好这房间里,还有一盏小油灯,挂在墙壁上烧着,灯芯有时跳动两下,带动房间里的物件阴影都在晃动。

我撸起袖子看看胳膊,这两天皮肤上的黑气慢慢消退,现在已经彻底的没有了,身体基本没留下什么『毛』病。

我身下是一张木床,床很宽大,不过很旧了,床头的油漆都磨掉光了。

我躺在床的这一边,女孩躺在床的那一边,两个人中间有半米的距离,我侧着身子,正好看到女孩的后背。

我们身上都没盖被子,当然夏天还没过去,盖不盖被子无所谓。

虽然这房间里密封的很好,但是并不闷热,我感觉应该是地下室。

我和女孩都是和衣而卧,我还穿着明一偷来的宽大衣服,女孩穿着一件破旧的连衣裙,裙摆好几处都撕开了。

看不出女孩的年龄,不过她的头发很长,现在甩在脑后,好像很久没有洗过一样,头发一缕缕的拧在了一起。

我『摸』『摸』头,还在隐隐作痛,我想起来,之前我跟明一在一个山洞里,后来他把我打晕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我使劲『揉』着头,等疼痛缓解了,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张木床实在是陈旧,我这么一动,床就跟着吱吱响。

女孩连衣裙后面撕开了一条大缝,隐隐『露』出了一线肌肤,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伸出手想把那条缝隙给合上。

女孩被一下惊醒,回头看到我之后,吓得从床上掉了下去。

女孩伸出手在枕头下一『摸』,转眼一把柄尾背磨尖了的牙刷,就出现在她手里,攥着匕首一样的拿着。

隔着一张大床,女孩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用牙刷指着我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要干什么。

女孩的脸上黑漆漆的,蒙着一层锅底灰一般,看她的个头跟我差不多高。

女孩激动的抖着身子,裙子随着身体的摇摆,显出了身体的曲线。

她明显发育的很好,声音也算成熟,不像花花那样『奶』里『奶』气的。

现在我能确定了,这个女孩,肯定比我大一点。

本来我还以为是自己蛤蟆皮一般的脸吓到了她,忙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过女孩还是没有放下敌意,我这时才明白,她是误解了我。

她把我给她整理裙子,理解成我想对她图谋不轨了。

我连忙跟她解释:“小姐姐,我不是坏人,刚才我看到你裙子后面坏了,非礼勿视,所以就想帮你合上那个口子的。”

女孩愣了一下,接着伸手『摸』『摸』后背,歉意的对我笑笑。

笑过之后女孩又严肃的说道:“我忘了自己衣服坏了,误会了啊,不过在搞清楚你身份之前,你不许再靠近我!”

就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我看到那扇单开的房门,虽然是木头做的,但是很厚重。

明一出现在门口,扫视一眼室内,看到我和小女孩都在,他扔进来两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门外的土墙坑道,还有微弱的阳光。

看来我猜的没错,这间房子就是在地下,我还没有脱离明一的掌控。

明一使劲跺跺脚,我和小女孩都看向他的时候,他说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我听好了,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有你们苦头吃!

明一转身关上门,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又由远及近,他又绕了回来。

明一再次打开门,指着我说道:“臭小子我可告诉你,别想着叫喊求救,这里距离地面好几丈,你喊破喉咙都没人理,不信你问问那个臭丫头,她中间喊了十几天,有没有人回应她!”

我看看女孩,心说她跟我一样,都是被抓来的,我是在她昏睡的时候,被人扔到她身边的。

女孩也看看我,估计抱着同样的想法,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我跟女孩都是天涯沦落人,两个受害者之间,很容易有共同话题。

女孩端出一个破碗,碗里还有浑浊的水,她说就这么一点水了,咱俩省着一点,一人一半喝吧。

然后我们俩一人拿着一个馒头,就着脏兮兮的凉水啃了起来。

女孩说自己叫米娜,听到这个洋气的名字,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个城里人。

女孩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没有跟她说实话。

我按照当初对明一说的那套说辞,对米娜说自己从小被父母抛弃,在苏鲁边界流浪十几年,不知道父母是谁,大家都叫我傻小子。

米娜说我十七岁了,看样子你比我小,我叫你傻弟弟吧,以后咱俩就要在这不见天的斗室里面,相依为命了。

不见天这三个字,让我一揪心。

爷爷虽然是个杀猪的,但是他最瞧不起的,就是不见天的行业,没想到他的孙子,现在真真正正的落到了不见天的境地。

米娜说她是跟家里人吵架,春天的时候自己赌气爬山,结果被一个胖女人抓住了的。

米娜在这里,已经被关了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里,只有一次因为肚子疼,病情特别严重,她被带上去晒过三天太阳,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米娜说完看看我,意思是该我说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这次我没隐瞒,把在鲁南那条街,白天吃豆腐晚上被拦劫,一直到在百里开外的村子里,遇到跳尸的事,都跟米娜说了。

我又问米娜,那个明一,到底是个什么人。

米娜说不知道,这个明一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以前一般是抓她的那个胖女人在这里,胖女人出远门的话,就是一个整天带着帽子的胖和尚看着她。

本来我就怀疑明一,和那个灰衣和尚有联系,这次我算是确定了。

之前抓住米娜的胖女人,肯定就是大玉儿。

米娜说的胖和尚,应该是玩绳子的灰衣和尚,而明一,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这一伙人,跟孙寡『妇』还有联系。

至于当初在我们县城的店铺,估计也是大玉儿临时开的一个落脚点,就是为了方便跟孙寡『妇』的联系。

这次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用不了几天,我就会被大玉儿和明一带回青龙山,埋下去做了活人桩。

不过我身上有个标记,就是火龙缠身留下的龙纹身,幸好知道这个事的,只有冯家的爷俩和我家里人。

除了已经离世的人,现在只有冯二『毛』知道这个事。

我在心里祈祷,但愿冯二『毛』能够有点良心,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传到明一耳朵里,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我跟米娜又聊了一会,米娜告诉我,到了饭点,肯定有人下来送饭,不过没有好吃的,不是剩馒头,就是剩米饭。

“自从我被关到这里,除了拉肚子特别严重的那两天,胖女人给我喝了几次鸡蛋汤之外,我已经几个月没吃带油水的菜了,傻弟弟,你看我的脸『色』,现在是不是蜡黄蜡黄的,肯定营养不良了。”

米娜说到这里,把头发撩起来让我看她的脸。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就连花花上小学的时候,都知道穿花衣裳,更别说米娜这个城里女孩了,何况她现在豆蔻年华,正是爱美的时候。

我看着米娜黑乎乎的脸,上面都是泥污。

根本看不到脸『色』,也看不出是丑是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扭过脸不去看米娜,一时陷入了沉默。

米娜噘着嘴生气了,说我都不嫌你脸上疙疙瘩瘩,跟怪物一样吓人,你倒是嫌弃我长得丑了,我还喊你傻弟弟,真是瞎了眼。

米娜这么误会我,我只能直说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挑灯理发 我说不是这个样子,你好像很久没洗脸了,我看不到你的肤『色』。

米娜愣了一下,卷起袖子看看自己的胳膊,上面和脸『色』一样的不干净。

米娜一下扔掉了手里的馒头,坐到床沿吭也不吭。

一个女孩子,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被关了几个月之久,没崩溃的变成一个女疯子,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是我的到来,让米娜重新燃起了对美的追求,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这才受不了打击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一脸的疙瘩。

我知道假如现在是在外面,米娜跟我走对面也不会在意我。

或许我跪在路口要饭的话,她路过时,会在我面前扔点零钱,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在意我。

看来现在米娜已经失去了逃出去的信心,在她眼里我是她唯一的伴侣,又是个异『性』,她很在乎在我眼里的形象。

米娜用脚把地上的馒头踩碎,然后两眼失神在那里发呆。

我从小很少跟女孩子打交道,也就跟花花玩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米娜。

不过我还是走过去,坐在米娜旁边安慰她。

“米娜姐你别伤心,咱们想办法搞一点水来,你好好洗个澡不就行了,我相信你洗过之后,一定很漂亮。”

“喝的水都不够,哪里有洗澡的水啊!”

米娜叹口气,看来她对大玉儿一伙人很恐惧,现在不敢提任何要求。

我打算等明一再来,就跟他提要求,让他准备多点水。

我感觉明一应该能够答应我,毕竟我也算是救过他的命。

看我老半天没出声,米娜以为我生气了,慢慢挪到我身边。

“傻弟弟,我错怪你了,都怪这个房间里连镜子都没有,我好久都没看过自己的脸了,我在这里呆的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做事颠三倒四的,这个问题我本来应该能想到的,不该问你还又错怪了你。”

米娜说到这里,一下扑到了我的怀里,小声的哭了起来。

我说没事,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争取到洗澡水和新衣服的……

米娜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千万别提,不然你会被胖女人打死的。

我说我有我的办法,你放心好了。

米娜点点头,伸出两条细胳膊,紧紧的抱住了我,还把脸埋在我怀里,泪水很快打湿了我的胸膛。

本来我还想再安慰安慰她,但是现在不行了。

我从来没有跟异『性』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何况是比我大一点的姑娘呢。

我的胸口,能感受到米娜面部的柔软,还有她眼泪的温度。

我的臂弯处又软绵绵的,我都不敢去想是她什么部位挤在了那里。

我有点手足无措,想抽出手去拍拍米娜的肩膀安慰她。

但臂弯一动就摩擦了那一份柔软,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来到身上。

时间仿佛停滞一般,我后来支撑不住,仰躺到了床上。

米娜还趴在我身上,或许是她感觉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竟然睡着了。

我俩『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人使劲摇晃大床,破旧的大床差点散了架。

我跟米娜爬起来,眼前站着一个不算太胖的女人,恶狠狠的盯着我们。

我愣了一下,『揉』『揉』眼适应一下光线,仔细看看发现果然是大玉儿,她比以前瘦了一点。

不过相对于米娜来说,大玉儿现在还是足够胖了。

我再看看,大玉儿原来头发并不长,现在却是一头过肩的长发。

没想到几天没见,她不但瘦了,头发也长了好多。

不对,她肯定是像明一那样,戴上了假发!

看我盯着她看,大玉儿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提起来,狠狠的一脚,把我踹趴到地上。

没等我爬起来,大玉儿过来就是一顿猛踢。

“傻小子,来的第一天就敢勾引这个小狐狸精,两个人还搂搂抱抱,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装疯卖傻,一肚子『色』水的坏小子!”

大玉儿一边打一边骂,当初邓老鼠和老铁都不是她的对手,我现在根本不敢反抗,更别提还手了。

要是还手,于事无补不说,还要换来更猛烈的殴打。

米娜哭着想拉开大玉儿,被大玉儿抓住肩膀,一把甩到了床上。

米娜营养不良身体虚弱,这么一摔,她老半天也没爬起来。

幸好床上还铺着脏兮兮的褥子,不然这下非把她摔伤不可。

我趴在地上抱着头,一直等大玉儿不打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大玉儿没有认出我,她只是把我当做普通的小孩,所以见面就是一顿打,算是给我的下马威。

“饭我给你们吃了,该干活了!”大玉儿说完,从门外拖进来一个麻袋。

这个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油灯下还铺着一块塑料纸,大玉儿把麻袋翻过来往『毛』毡上一倒,是一团团的头发。

长长短短的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收集来的。

“老规矩,把头发都给我整理好,小狐狸精,你知道怎么整理,教教这个臭小子,你们什么时候整理好,老娘什么时候给你们饭吃!”

大玉儿说完,又踢了我一脚,转身关上门走了。

我心里本来还因为米娜的青睐,打算跟大玉儿提洗澡水的要求,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暴力,这次让我跟她提我都不敢提了。

现在我能感受到,米娜这段时间受到折磨和恐惧了。

米娜用一根两寸长的铁丝,把油灯的灯芯挑了挑,油灯亮了很多。

我看着地上的『乱』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米娜说来吧,我教你。

“把发黄发白的头发都捡到一边,只留下黑『色』的头发,再把黑发按照长度分开整理好,然后扎成一把一把的……”

米娜教我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开始动了,我相信大玉儿说的,干不完不给饭吃,所以也没耽搁,跟着米娜开始动手了。

都说快到斩『乱』麻,那不过是故事而已,真要是给你一堆『乱』麻,就算用再快的刀,你也整理不好!

米娜的动作很快,我一把头发还没整理出来,她那边已经整理好三把了。

而且米娜不光速度快,整理的还比我要整齐。

“米娜姐,以前你经常干这个活吧?”我一边干一边跟米娜说话。

米娜点点头,乐得跟我聊天:“嗯嗯,刚开始我不愿意,连着被胖女人打了几次之后,我就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米娜说到这里笑了,接着说道:“呵呵,我忘了,自己是女生不是好汉——后来我就明白,我的细胳膊拧不过胖女人的粗大腿,好女不吃眼前亏呀,然后我就不再反抗,慢慢的手就熟练了,不过你没来的时候,头发没有这次拿来的这么多,咱们抓紧干吧,每次整理完头发,她都会给我两个煮鸡蛋,这段时间一点油水也没有,我就是靠煮鸡蛋支撑身体的,不然早就倒下了。”

米娜说到这里,又哭了:“我在家的时候,娇生惯养,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我想吃什么都能吃到,就因为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落到了这种田地,对两个煮鸡蛋,像盼星星又像盼月亮,呜呜……”

我说米娜姐你别哭,咱们肯定有出去的时候。

米娜摇摇头,说不会的,我在这里几个月了,家里人还没找到我,证明我被藏得很隐秘,咱们恐怕再也见不到外面的蓝天白云了。

爷爷以前杀猪,根本不在乎猪看没看过蓝天白云,这下好了,你的蛤蟆孙儿现在比猪还惨。

猪光吃喝不要干活,我这吃喝比猪不强不说,动不动就会挨打,还要干比劳改队还难的活儿。

不过我从米娜的话里,能听出她家里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85章 含羞闭眼 我试探着问道:“米娜姐,你家里很有钱吧?”

米娜点点头,说算是有钱吧,然后她就不出声了,还皱着眉头。

看样子米娜不愿意谈她的家庭,我连忙转移了话题。

“米娜姐,我在苏北那边要饭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事,严打那会,有个小伙子犯流氓罪被抓了,在劳改队一直蹲了十五年的大牢,刚回来那天,他妈煮鸡蛋给他吃,他一口气吃了几十个。”

米娜笑笑,说咱们现在比他还惨呢,为了两个煮鸡蛋补充营养,只能干这样折磨人的活,唉,别提多痛苦了。

整理头发虽然很磨人,但是我暂时还没觉得多累,就继续给米娜讲故事。

其实我说的那个劳改犯,就是我们村会计的儿子。

“那个劳改犯吃鸡蛋时差点噎死,晚上的时候,他告诉家里人,说他刚进去的时候,在里面每天要干的活,就是捡稻谷,把瘪的没长成的稻谷,从一大堆稻谷里面捡出来,一天下来,谁捡出来多少就吃多少,而且要自己用手,把捡出来的瘪稻谷,一点点的磨掉皮,那些没干过农活的,都差点饿死。”

米娜抬头看看我,好不容易『露』出了笑容。

“我要是当了大官,我也这么治理囚犯,谁让他们犯法的,哼哼,要是胖女人落到我手里,我就让她捡稻谷,每天捡多少吃多少!”

米娜说完又笑了,我连忙附和她,跟她一起想整治大玉儿和明一的点子。

不过米娜是不知道大玉儿和明一的名字的,只是称呼为胖女人和小瘦子。

两个人想了很多整人的毒点子,多少过了一点嘴瘾,心里的闷气,也算散掉了一些。

我跟着米娜一起笑,又聊了一小会,米娜说抓紧干活吧,干完了有饭吃。

然后两个人闷头干活,我的思绪又开始飞了。

我说的关于劳改队的话不是骗米娜的,我真的是从会计儿子嘴里听到的,至于他有没有撒谎,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我可以肯定,会计儿子在里面没有少受罪,没进劳改队之前,他是个谁都不服的愣头青,出来之后,见谁他都笑着打招呼。

有一次我和三爷爷遛弯碰到他,三爷爷说你小子可不能再犯法啊。

会计儿子苦笑着说:“三老爷,现在谁要是打我,我都不还手,骂我我也不还口,那里面我是再也不想进去了,一天也不行!”

不过会计儿子回家之后,日子过得还可以,毕竟他爹有会计的头脑,特别会算计,人称丁大算盘。

当初因为受到儿子的连累,丁大算盘丢了我们村会计的工作,不过由于他懂得一点用电的常识,很快就成了青龙街的电工。

那会农村刚通电,电工很吃香的。

抄表收电费都是电工的活,说给谁家断电根本不要打报告,背着工具包骑着自行车过去,先把电闸落下来,然后咔嚓一钳子,电线就给你剪断了。

丁大算盘当时就是这么霸道,经常断人家的电,而且他抄表会糊弄人,青龙街那些不识字的小本生意人,都被他坑苦了。

想到了丁大算盘,我又想到了青龙街,想到了青龙街周边的人,想到了自己家的遭遇,忍不住伤心了。

我还想到了我现在唯一的希望,那就是我姥爷,他年龄那么大了,在劳改队吃苦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越想我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扑簌簌的往下掉。

米娜拍拍我的脸,反过来安慰我说:“傻弟弟,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别哭,等会姐姐的煮鸡蛋,分一个给你吃。”

我一时没忍住,说我不饿,我想我爸我妈了。

米娜说你不是很小就在外面流浪,没有爸妈的嘛?

我差点把真相说了出来,最后还是忍住了了,说就是因为没有才想的啊。

米娜说你别哭了,他们要是真狠心抛弃了你,就不值得你想念,天下也有那些不疼儿女的父母,我知道的。

米娜不愿意谈论她的家庭,又说了这样的话,我怀疑她的父母对她不好。

不过这又有点矛盾,米娜说她从小娇生惯养,想吃什么都能吃到,看样子她父母不坏呀,就像那种要星星就能上天给她摘月亮的那种。

既然米娜不想说,我就没问这些。

反正我也一样,心底藏着自己的秘密。

两个人忙了很久,终于把地上的头发都捡完了。

我想把捡出来的发黄发白的头发扔到一边,米娜说别,那些胖女人也要。

我说米娜姐,我现在喊人吧,就说咱们干完了,让他们给咱们吃饭。

米娜说你饿的受不了吗?

我说还行,还能撑一会。

米娜说那就别忙喊人,不然他们看到咱俩干的快,下一次会给咱俩加大工作量的,万一提来两麻袋怎么办?

米娜比我大两岁,多吃的两年饭没有白吃,想的就是比我周到。

不过女人虽然有时候比男人细心,但是如果她们遇到困境,有时会比男人先丧失信心。

比如米娜,她现在对逃跑已经不抱希望,只盼着家里人能够找来。

我不能等,当初明一说他的目的地是省城,所以这里很可能是省城地界,离我姥爷所在的四监,应该没有多远,我必须想办法尽快出去。

我把脸往米娜面前凑,米娜犹豫了一下,突然闭上了眼睛。

我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我懂了,米娜以为我想亲她,本来想拒绝,后来闭上眼睛,是默许了。

关于亲嘴,我知道的不多,唯一一次,也是从电影里看到的。

有一次学校里放教育片,那晚电影放映员,跟几个学校领导喝多了,非要给大家加个片子。

是个武打片,打到半截,突然出现了亲嘴的镜头,本来议论纷纷的同学们立刻鸦雀无声,伸着脖子看屏幕。

当时把我们校长吓得,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挡在了放映机的前面。

校长是个老古董,唯恐学生看了那个镜头,回头学校里会多几个小孕『妇』。

所以当时那个镜头,我们只看到了男的捧住了女的小脸,把嘴凑了过去,而女的闭上了眼睛,静待着男人嘴的到来。

不过由于校长横『插』一杠子,亲嘴的镜头,最终还是没有看到。

我爷爷当初说过,蛤蟆不上青龙山,老子迟早是个死,现在快活一天是一天,所以他和孙寡『妇』,都折腾到了青龙山的山林里。

米娜作为城里的姑娘,懂得一定比我多,或许她跟爷爷当初的想法一样,以为逃不出去了,没享受的东西,多少要享受一下。

我本来真的不想亲米娜的,但是现在米娜已经默许了,假如我不亲,这就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米娜还是闭着眼,等着我亲她。

我没有放弃逃出去的想法,始终坚信一定能逃出去,所以没有享受过的东西,比如亲嘴,以后有了感情基础再享受也不晚。

不过『摸』『摸』自己的脸,我又有点伤心,就这一脸的蛤蟆皮,以后哪个姑娘会跟我谈恋爱,让我亲上一口。

山神爷家的小龙女?

算了吧,我家差点断了根,山神爷这个亲家,跟不存在的一样,根本没出来帮上一把。

而且证明我跟小龙女婚约的坤书,估计也烧成了灰,小龙女看到我长这个样子,肯定不会认账。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庆幸。

要不是明一把我关到这地下,在外面阳光下姑娘清楚的看到我的脸,别说让我亲一口,我靠近都能把人家吓跑。

就算农村姑娘我都找不到,何况是城里的富家女呢。

别亏待了自己!

我打定主意,捧住了米娜的小脸。

章节目录 第86章 尴尬难免 就在我马上亲到米娜的时候,米娜一把推开了我,把手放到地上,装作整理头发的样子。

我马上明白,肯定是米娜听到有人来了。

没想到她闭着眼睛,还能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而我却没有她这么细心。

我也连忙用手去摆弄头发,果然,门开了,大玉儿走了进来,看看地上整理好的头发,说不错,干的很快嘛,等会给你们吃鸡蛋。

我发现今天的大玉儿,突然爱上了浓妆艳抹。

她脸上的粉白白的,眉『毛』描的黑黑的,嘴唇画的红红的,就连手上都沾着不少口红的红印子。

这次大玉儿带来了一条『毛』毯,说马上入秋了,你俩盖下肚子,别冻着了,不然你俩病了,谁给老娘干活!

大玉儿把『毛』毯往床上一扔,然后让我和米娜站到一边,她自己把头发全部收到麻袋里,又把麻袋甩到肩膀上,扭着屁股走了。

大玉儿从外面锁上门,我跟米娜站在床边,一时相对无言。

假如刚才我要是亲到米娜了,现在关系肯定又进一步。

没亲到她,反而让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我感觉自己作为男孩子,应该首先打破沉默。

我就指着墙上的油灯说道:“米娜姐,从我到这也有一天了,从没见过有人给这盏油灯加过油,为什么油灯里面的油烧不光呢?”

“别说你来这一两天,我在这几个月了,都没人给它加过油,但油灯就是没有灭,不过我以前没有在意这个事。”

米娜并没感觉从一盏油灯上面,能找到从这里逃出去的法门,长叹一声之后往床上一躺,把枕头放到了头下面。

“傻弟弟,我先睡一会,等煮鸡蛋来了,你叫醒我,我实在是累了。”

米娜刚才的工作量将近是我三倍,现在肯定很疲惫。

我连忙把整理一下『毛』毯给她盖好,说米娜姐你睡吧。

等到米娜睡着了,我就站到油灯下面,开始打量那盏油灯。

看来看去,我感觉这盏油灯,有点像农村埋葬死人的时候,在墓『穴』里面棺材一头,用的那种长明灯。

灯油和底座什么的都像长明灯,就是上面多了灯罩,灯罩上还挖了一个拨动灯芯的小孔。

这下我差点吓死,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养尸地。

大玉儿让我和米娜不见天日,又在房间里放上长明灯,或许是想把我俩养成活跳尸。

假如真是这样,那我跟米娜就基本没有活路了。

我越想越怕,围着油灯转来转去,最后还用手指头轻轻的触碰。

最后我终于发现油灯不灭的原因了,油灯连接墙上的支架,用手指碰碰,油灯里面的灯油,冒出了一个小泡泡。

这下我明白了,油灯的支架肯定是空心的,又能固定油灯,又能源源不断的供应灯油,让油灯不灭。

这就说明,隔壁肯定还是一个房间,供油的机关就在隔壁房间里。

我轻轻敲了一下墙,很沉闷的声音,证明土墙很厚。

当然要是在土墙上泼上谁,再打破那个喝水的那个破碗,我跟米娜两个人用碎片,应该能挖出一个洞来。

但是谁知道洞那边的房间里有什么古怪,就算没有古怪,万一里面住着大玉儿或者明一,我们俩不是找打嘛。

何况要想把土墙湿润,需要很多的水。

现在大玉儿给我们的水,只够我们解渴用的,最多洗洗手,洗脸都不够。

不过现在我能确定,我和米娜所在的房间,并不是孤零零的在地下。

门外的通道两边,肯定还有其他房间。

确定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我爸曾经跟我说过,有些人会用长明灯,把活人硬生生养成跳尸,然后拆下跳尸的骨头,敲出骨髓来治病。

这种养尸方法,需要一个养尸地,或许是天然那种阴气重的洞『穴』,或许是人工开凿的地下坑洞,不过坑洞必须是单独的,周边不能有其他建筑。

连着在地下一天多,我感觉浑身酸软,骨头也隐隐作痛,真不知道米娜这段时间是怎么撑下来的。

一阵困意袭来,我躺到床的另一边,闭上了眼。

不过我跟米娜保持着距离,就算不小心翻身,也碰不到她,我怕大玉儿突然走进房间,看到我和米娜接近,再来打我。

一觉醒来,米娜还在昏睡,我看看床头的地上,破碗里面已经加满了水,旁边还多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四个煮熟的鸡蛋。

盘子边上,有几个红红的指印,看来端着盘子送水送鸡蛋的,是大玉儿而不是那个明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玉儿竟然静悄悄进来,又静悄悄的出去,而没有吵醒我们,我不相信她这么体贴,仅仅是为了让我和米娜睡个好觉。

我叫醒了米娜,拿着破碗小心倒水给她洗手,细细的水流过去,『露』出米娜雪白而又细嫩的小手。

城里女孩的肤『色』果然不错,只是由于好久不见阳光,米娜的手上少了些许的血『色』,雪白中透『露』着一片苍白。

米娜要倒水给我洗手,我看看剩下的半碗水,说不用了,我刚来暂时不要洗手,过段时间再说。

我把手在衣服上擦擦,又跟米娜推让起了鸡蛋,最后还是决定,谁都不要争了,两个人一人两个。

吃好鸡蛋喝好水,有个必须解决的尴尬问题来了。

我其实好想『尿』『尿』,已经憋了好久了,但是和米娜关在这里,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我没看到房间里有解手的地方,总不能『尿』到地上吧。

米娜皱着眉头,看样子跟我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忍了好一会,还是米娜先开口了:“傻弟弟,你把脸转过去。”

米娜说的结结巴巴的,要不是她脸上都是污迹,我保证能看到她脸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的红。

我背过脸的时候,眼睛余光看到米娜从她睡的那一边床下,拖出来一个盖着盖子的木桶。

“你到床的另一边去,你要是回头看,我保证挖了你的眼。”

米娜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威胁,而是那种无所躲藏的羞赧,我马上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偷看。

应该是米娜掀开了木桶的盖子,一股气味弥漫开来,我连忙捏上了鼻子。

米娜可能看到了我的动作,说你别捏鼻子,你把两只耳朵堵上,一定要堵得紧紧的,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我知道米娜为什么让我捂耳朵,连忙抬起两手,伸出两根中指,死死地塞住了耳朵。

房间是密封的,就算我塞住了耳朵,还是能听到细细的溪流声音。

我努力不去想那些画面,就在心里默念正气歌。

念着念着,我觉得胸口一热喉头一甜,一弯腰把刚吃下的鸡蛋吐了出来。

地上是乌黑的痕迹,看来鸡蛋在我肚子里,吸收了什么毒『性』或者邪气,不然不会这么黑。

米娜已经解决完了,过来给我拍拍后背,把剩下的一口水给我灌了下去。

“憋不住了吧,去吧,那就是马桶,你刚来把我弄醒了,我感觉不好意思,就给藏到床下了,现在反正也没办法,回头你放到墙角就行了,明天的时候,他们会来帮我们倒掉的,一般三天倒一次。”

我解手的时候,米娜也跟我一样,站在床的另一边,捂着耳朵背对着我。

最后我把马桶放到墙角,米娜又从床下拿出一把破旧的笤帚,把地上我吐出来的东西扫了扫。

本来我还以为,鸡蛋是被我体内的毒血污染了,不过后来我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感觉污染鸡蛋的邪气毒『性』,应该是来自这间屋子或者屋子里的某个物件。

章节目录 第87章 窥破玄机 假如鸡蛋能够拔毒,那么这些年,我爸我妈给我吃了不少的鸡蛋,按道理血里的毒『性』早就该没有了。

但是我知道,自己血里还有毒『性』,跟明一赶夜路的那些夜晚,蚊子可不管他是不是高手,对他照咬不误。

没有蚊子来咬我,不过为了不被明一发现我的异常,我经常也装作被蚊子咬到的样子,在身上拍两巴掌。

我在那个绝户老人家里的沾染的尸气,也跟着明一的听话虫同归于尽了,都被我排出了体外。

这样看来,吐出来鸡蛋上面的阴邪之气,就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沾染的。

刚才就是因为我默念正气歌,催动一股正气,这才让我突然把沾染阴邪之气的鸡蛋,吐了出来。

想了想,我只是告诉米娜,咱们在这里,迟早要出事的,有可能是他们,给咱们下了慢『性』毒『药』。

我又把油灯的发现告诉米娜,我说这是土墙,泼上水之后就会松软,半夜的时间,就能挖出来一条通往隔壁的通道。

米娜重新燃起了希望,说那咱们开挖吧。

我说没有水啊,那样墙壁生硬,咱们挖半截的时候,他们进来发现了,咱们不被打死也要被打残。

米娜有点不好意思,指着床底说,那里面都多半桶了,也算是水吧,泼上去肯定也能管用。

我笑笑,摇着头说不行,不确定隔壁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咱们不能开挖。

我又问米娜,她上去晒太阳的时候,能不能确定这是省城的哪里。

“不错,这里确实是省城,我家就在省城里面,隔着应该不远,不过这个地方我以前没来过,当时我被蒙着眼睛带到上面,蒙眼布拿掉之后,看到上面是一个收废品的小院子,周边很荒凉,基本没人过来,不过我那天看到了远处高高的塔楼,好像是监狱的了望塔。”

爷爷还在监狱里,我对监狱这个词很敏感,连忙问米娜,怎么确定是监狱的了望塔的。

“我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挎着枪的哨兵,而且哨兵是背对着这边的,始终看着那边的高墙里面,除了监狱,哪里的哨兵会死死盯着里面?而且当时胖女人还跟我说,你别想在这边大叫大喊,试图引来四监哨兵的注意,不信你喊试试,距离太远那边根本听不到……”

听米娜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的一阵兴奋。

真是歪打正着,没想到我被关起来的地方,就离我姥爷坐牢的四监不远。

只是很可惜,现在爷俩都是身陷囹圄。

不同的是,姥爷刑期一满,他就会回到外面,我这边要是不想办法,根本出不去。

我跟米娜交流了很久,虽然暂时没有行得通的法子,不过米娜之前的绝望情绪,终于被我赶走了。

有了出去的希望,米娜又开始在意别的方面了,她卷起袖子,用小手在胳膊上搓一搓,搓下来一小团黑泥。

黑泥下的皮肤,跟手一样的白。

“姐姐还在外面的时候,多少人都说我是大美人——你相信吗?”米娜指着胳膊上,白白的那道痕迹问我。

我点点头,说我信,米娜姐你没必要骗我一个丑八怪。

米娜抬起头,一脸的伤心,曾经的白天鹅,竟然现在被困在地下,别说丑小鸭,连屎壳郎都不如。

我说米娜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明一给你带来洗澡水的。

米娜从一双袜子上拆下丝线,把拨灯芯的铁丝做成针,把线穿上去,说要把裙子后面的破缝缝好。

米娜不脱裙子不能缝,但是她方便的时候,我背对着她她都羞的要死,现在要是脱下裙子,她根本做不到。

我说米娜姐,你把针线给我,我帮你缝吧,不然你脱下裙子,说不定会冻感冒,感冒了他们又不会顾你的死活。

米娜同意了,我给她缝衣服的时候,米娜突然说道:“傻弟弟,我不是怕你偷看,而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肌肤最丑的时刻。”

我没有接话茬,只是岔开话题,跟米娜聊她的上学时光。

米娜学习成绩跟我没法比,不过通过她说的那些事情,我知道她虽然成绩不怎么好,但是在学校也是万众瞩目,因为她漂亮。

我『摸』『摸』自己的脸皮,突然产生一种心思,不希望米娜特别漂亮。

后面的几天,我和米娜每天都会整理头发,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有一团头发是花白的颜『色』,我抖一抖,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底下还写着死亡日期。

我一下明白了,大玉儿拿来的这些头发,都是死人的头发。

那天我吃过又吐到地上的鸡蛋,里面就是吸收了死人的阴邪之气,这才成了黑黝黝的一团。

这也能解释了,每次我跟米娜整理完头发之后,都会浑身酸痛没有精神,一睡下之后,大玉儿送鸡蛋来我们都不知道。

不能让大玉儿看出来我发现了秘密,我直接把纸条吞进了肚子。

侧耳听着外面没人,我就小声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米娜。

至于为什么要让我们整理这些死人头发,我就不知道了。

米娜说可能是拿去做假发的,毕竟头发越长越值钱,看那个肥婆穿着打扮不像有钱人,这点钱对肥婆和小瘦子来说,不算小钱。

假如大玉儿和明一都是普通人,我会认可米娜的说法。

但是他们俩都是有法术在身的人,我不相信他们仅仅只是为了卖假发。

虽然知道了秘密,但是我们俩不敢不继续整理头发。

这次头发被拿走之后,我们俩没坚持住,又睡着了。

我还是比米娜先醒过来,床头又出现了一盘四个煮鸡蛋。

我这次不像以前只在衣服上擦擦手,而是认真用最少的水,争取把手洗的最干净。

等到手自然晾干,我剥开一个煮鸡蛋,掀起上衣,小心翼翼把鸡蛋在肚脐那里滚了起来。

我七岁那年,爷爷用我的头发做成小人,埋在土地庙下面,把我的魂儿关到了土地庙里,我妈就是用一枚鸡蛋,给我招魂的。

我妈说鸡蛋是混沌之物,是辟邪吸毒的首选。

肚脐又处于丹田,是人体聚气之处,是七窍之外最重要的一窍,所以在肚脐上滚鸡蛋,是为了吸出体内的阴邪之气。

我正在滚鸡蛋的时候,米娜一下醒了,她不注意看到了我的肚皮,立马不好意思的扭过了头。

我说米娜姐你不要避嫌了,我现在坐着不好弄,我躺下,你帮我滚鸡蛋。

米娜问我为什么,我说你先别问,等会我再告诉你。

米娜对我很信任,看我躺下了,就帮我滚鸡蛋,小手不时触碰我的肚皮,我忍着异样的感觉,闭着眼默念正气歌。

三爷爷的正气歌不但能打退妖魔鬼怪,还有除邪避毒的用处。

过了一会,我睁开眼睛,发现肚脐上的鸡蛋,已经变得乌黑了。

我深呼吸一口,感觉自己精神多了。

掰开鸡蛋,发现蛋白全部黑了,就连里面的蛋黄,也都是一片墨『色』。

我把事情跟米娜一说,她吓了一大跳。

“怪不得我最近,老是精神恍惚做噩梦,傻弟弟你快点,帮我也把那些阴邪吸出来。”米娜说完,就躺下了。

米娜不但闭上了眼睛,还把两手放在身边搭在床上,一副任我摆布的样子。

每次送鸡蛋之后大玉儿都要等老半天,才会再过来,我只要动作快点,并不担心被她和明一发现。

不过手里拿着鸡蛋,我才发现有一点不好办。

因为米娜穿着连衣裙,要想『露』出肚脐,要么撕开裙子,要么脱下裙子。

章节目录 第88章 活宝夫妻 米娜躺着,我要是想把鸡蛋在她肚脐上滚,必须把她的连衣裙,一直掀到她的胸口位置。

在这底下几个月,米娜的内衣什么的,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被她藏到哪里去了。

米娜老半天没见我有动作,睁开眼问我怎么了。

我说你穿着连衣裙,我不好下手啊。

米娜治病心切,说都这样了,还顾得了那些,你把裙子掀起来就行了。

不过米娜说着,还是把脸扭到一边,不好意思看我。

我说别这样,我有一个方法,我背过身子,你把裙子掀起来,然后再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腰部以下,这样光『露』出来肚脐就行了。

米娜一下笑了,说傻弟弟,你真是个好人,见到便宜也不占,姐姐要是出去了,一定给你当老婆。

我没好意思搭话,毕竟我这一脸的蛤蟆皮,微弱的灯光下还好,要是出现在大庭广众下面,能吓跑所有小姑娘。

我背过身子,米娜按照我说的做了,裙子在上『毛』毯在下,只『露』出了肚脐。

我又剥开一个鸡蛋,在米娜肚脐上滚来滚去。

不过滚了几十圈,鸡蛋上面并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因为,米娜不会正气歌的原因?

正气歌从头到尾,我早就背的熟了,就小声的,一句一句的教米娜背诵。

“在学校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背书,哪个老师也治不了我,没想到遇到傻弟弟,我现在都能背出来这么长的诗歌了。”

我笑笑,说你并不笨,以前只是你不用功罢了。

米娜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不是从小流浪吗,怎么会唱这个歌儿。

我说我十岁多的时候,经常在一个迂腐的酸文人家附近徘徊,因为他比较善良,有了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点,他经常唱这个歌儿,慢慢的我就学会了,刚才你的手碰到我肚皮,我老是有幻想,就唱着这首歌儿静一静心思,没想到发现这首歌儿,还有除邪避毒的用处。

我又说鸡蛋这个事,我是无意中发现的,刚才舍不得吃,随便在肚子前面晃晃,结果鸡蛋就发黑了,所以才发现鸡蛋的妙用。

米娜没有怀疑我,闭上眼睛默念正气歌。

这次滚鸡蛋果然有了效果,虽然我看不到米娜肚脐里有黑气出来,但是鸡蛋也慢慢的变黑了。

一直滚黑了两个鸡蛋,阴邪的黑气还是没有散尽。

我剥开最后一个鸡蛋,刚放到米娜肚脐的时候,米娜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米娜对我摇了摇头,说道:“傻弟弟,你就用了一个,我已经用了两个,最后这一个煮鸡蛋,还是留给你吧。”

我说你不用管了,抓紧闭眼,然后手没停接着滚鸡蛋。

米娜不同意,趁我不注意伸手来抢,我躲她的手时,一不小心,鸡蛋从手里滚到了床上,而我的手,一下按到了米娜的肚脐上。

这突然的肌肤相亲,差点让我蒙了,愣了好久之后,我才缩回了手,并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刚才按着的时候,我感觉很暖和的。”

米娜说完,连睁眼看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又闭上了眼睛。

“你整理头发已经很久了,阴邪之气满身,我才整理几天,所以我一个鸡蛋就够了,你三个鸡蛋还不够呢,继续默念正气歌,别想别的。”

米娜这次就像个小媳『妇』,不再反对,任由我滚鸡蛋。

等到鸡蛋黑透了,我背过身子,米娜拿开『毛』毯穿好连衣裙,俏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米娜说自己好多了,虽然没吃鸡蛋,但是比以前还有精神。

米娜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崇拜。

我让她注意外面的动静,然后挪开大床,在底下挖了一个小坑埋了,把鸡蛋弄碎埋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中间鸡蛋我们一次没吃过,都是用来给米娜吸毒了,直到黑了十二个鸡蛋,终于把她体内的阴邪毒气全部吸光了。

不过我俩还是装作病恹恹的样子,幸好大玉儿和明一都没有怀疑。

我已经看清了大玉儿和明一的分工,大玉儿负责送来头发并拿走,煮鸡蛋也是大玉儿供应的。

其他的倒马桶,送点硬馒头剩米饭,都是明一的活儿。

有一次我还听到大玉儿在门外,突然发了火,对着明一大喊大叫。

“明一,你看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因为几百块钱,差点就杀了人,要知道这里距离四监这么近,一不小心被监狱那边怀疑了,咱们又要挪地方!”

看来明一最近在上面,有犯了手痒痒的『毛』病,被大玉儿制止了。

我感觉虽然明一会听大玉儿的,但是他贪财的『毛』病,可以利用一下。

有一次明一过来,端着马桶刚要走的时候,米娜按照我们说好的法子,跟明一对上了话。

米娜说道:“叔叔,当初我被老板娘抓住的时候,随身有个背包,背包不知道被老板娘扔了没有,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背包里面不但有我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件捡到的玉坠,只要你帮我找到背包,我只要衣服,玉坠就归你了,那件玉坠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找人看过,最少也值上万块钱。”

我没告诉米娜大玉儿的名字,当着明一她也不敢喊胖女人或者肥婆,所以称呼大玉儿叫老板娘。

听说有价值上万的玉坠,明一登时两眼放光,手里的马桶差点掉到地上。

“小丫头你要是敢骗我,回头我掰断你十根脚趾头!”

米娜说绝对不骗他。

第二天,明一真的把一个背包扔进了房间,说玉坠我已经拿走了,里面的其他东西我没动一下。

明一一走,米娜就说明一还算说话算数,不然他找到背包拿走玉坠,跟咱们说背包没找到,咱们也没辙。

米娜终于可以换一身衣服了。

不过由于没有洗澡,她说衣服换与不换没有多大分别。

本来我们想的是,这次明一能帮点小忙,只要他尝到甜头,下一次说不定他就能给我们,弄来别的更有用的东西,比如一桶水。

结果明一就帮了这一次忙,后面我们再提要一桶水洗个澡,然后再吃一顿好吃的,明一理都没理我们。

因为我和米娜忘记了,除了那件玉坠,已经没了其他的甜头给明一吃了。

我和米娜被碰了一鼻子灰,两个人一起对明一开骂了。

我无意中说起明一去粉灯发廊的事,还纳闷洗头理发怎么这么贵。

米娜笑了,说傻弟弟,你一直在农村转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瘦子可不是去洗头理发那么简单。

后来我一个劲的追问,米娜才告诉我,明一那是去花钱买快活了。

米娜小声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说完她先不好意思了,一下趴倒床上,又用枕头盖住自己的头。

没想到,这个谜团解开之后,我马上找到了突破点。

大玉儿又过来的时候,发现了米娜换了一身运动服,就问衣服从哪里来的。

我们不敢隐瞒,就把明一帮忙找背包的事,告诉了大玉儿。

然后大玉儿摔门就出去了,门都没关严,在外面跳着脚就吼了起来。

“明一,你永远只能在地里刨食吃,还是那种刨一爪吃一爪,没有一点追求的家伙!当初我算是瞎了一双狗眼,看着绳技出神入化的大师哥不选,选了你这个没有一点出息的家伙当老公,老娘肠子都悔青了……”

透过门缝,我看到明一出现在外面,大玉儿一边骂,一边抽他的脸。

明一老老实实的站着,别说还手,顶嘴都不敢。

我不禁暗喜,原来这一对活宝是两口子,而且明一是个严重的妻管炎。

这下我有主意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横生邪念 打定主意之后,我决定尽快实施。

第二天,明一来送馒头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他,故意在脸上留下欲言又止的表情。

明一被我看的很不自在,走过来踢我一脚。

“你小子是有话要说,还是屁股痒痒,想找打?”

我定定神,鼓足勇气对明一说道:“以前你还让我喊你三叔,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别管怎么说,当初咱们在一个房间里,对抗过棺材跳尸吧,那次也算是我救了你一命,这个你不否认吧?现在很简单,你给我拿来十个煮鸡蛋,再帮忙打来两桶洗澡水,咱们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我再也不提你被我救了一次那茬,以后要杀要剐,你随便,怎么样,三叔?”

“你救了我一命不假,但是我寄存在你体内的听话虫不是也没了吗,咱俩已经一笔勾销了,谁也不欠谁的。”

明一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跟我讲起了道理,虽然他讲的是歪理,不过我欣赏他这个没有恼羞成怒的态度。

只要明一没有暴怒,我就能一步步的实现我的计划。

“三叔,咱俩赶路的时候,你经常去偷腥吧,所以你别『逼』我,你要是不想你老婆知道这些事,你就给我拿煮鸡蛋来,让我好好吃一顿,再打来洗澡水,让我们也干净干净,不然反正我也看不到希望,嘴把不住门你别怪我!”

明一听我这么说,气的差点跳起来,不过他不敢动静太大。

明一指着我的鼻子,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信不信你要是敢把这个事说出来,我老婆第一个先打你?”

“告密的人,往往第一个被讨厌,这个我明白,不过无所谓了,虽然我一定会挨打,但是还有比我挨打更狠的,三叔,你说对不对?”

明一这下真的害怕了,连忙说有事好商量,又说给我拿鸡蛋和洗澡水,肯定瞒不住大玉儿,他需要找个由头。

这个由头很快来了,两头后,米娜每月一次的亲戚,来了。

在这之前,我哪知道女孩子每个月还要流血啊,不过现在两人同处一室,米娜对我没啥好瞒的,什么都会跟我说。

所以我明白了女孩子每月还要经受这一关的折磨,也明白了上次米娜肚子痛的原因。

就是因为她那次来了亲戚,身上阴气重,大玉儿又坚持让她摆弄头发,所以她肚子才会疼的厉害,差点连命都丢了。

明一教了我一套说辞,他又喊来了大玉儿。

我就跟大玉儿说,米娜现在肚子疼的厉害,有可能要出事,最好带她上去晒晒太阳。

大玉儿回头看看明一,明一说现在四监在扩建,到处都是人,不能让他俩上去,不然会被人发现。

大玉儿说那怎么办,没有这丫头带头干,这傻小子根本不会整理头发。

明一说要不这样,我弄点热水,让这小丫头洗洗身子,去去脏气,再多给她几个鸡蛋吃吃,补补身子。

大玉儿好像有心事,没有多想,点点头答应了,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明一很快拿来十个煮鸡蛋,又搬来一个大木桶,烧好热水提了过来。

木桶里面的水满满的,洗澡完全是够了。

等到明一出了门,我和米娜把大床移过去,直接堵在了门口,防止米娜洗澡的时候,万一明一闯进来。

米娜让我脱下外衣,她问我肩膀上怎么有纹身,我说那是胎记,生下来就有了的。

米娜说没想到胎记这么大一片,而且很像一条龙。

我说米娜姐,你放心我不会偷看,你可以直接蹲到木桶里面去洗,反正那个木桶很大,你蹲在里面我什么也看不到。

米娜说你傻,不懂,这个时期,我是没法在桶里泡着的,只能用水舀子,慢慢的往身上浇水。

然后米娜用我的外衣,把我的头包了起来,确定我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让我坐到了大床上。

一阵水声过后,米娜拿掉了我头上的衣服,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新衣服,是一身红『色』带黑杠的运动服。

洗好澡的米娜,一改之前黑乎乎的形象,雪白的肌肤在油灯下泛着光,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索,显得青春靓丽。

头发上还冒着蒸汽的米娜,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和林画师,当初画在我家墙上的壁墙鬼,一样的美丽动人,就连眉眼之间都有几分相似。

这些天,我已经懂了很多,所以不敢多看米娜,连忙跑到墙角。

墙角里湿漉漉的,米娜就是站在这里洗的澡。

我回头看看米娜,说米娜姐,你也把头蒙上吧,我简单洗一下,身上痒痒。

米娜说你洗吧,我不需要蒙头遮眼睛。

我说为什么我要蒙头,你却不需要。

米娜说你偷看我,那就是你占了便宜,我要是偷看你,那也是你占了便宜,横竖都是你占便宜,你还怕什么,洗吧。

米娜洗过澡心情很好,还跟我开起了玩笑,我想想也是,人家一个女孩子,让她看她也未必看。

我脱下衣服,舀了水浇在头上,多少天没洗过澡的人,能体会到那种洗澡的愉悦,我就不多说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洗好之后我没有新衣服换,米娜的衣服我又不想穿,只好穿着那一身要饭衣服。

那十个鸡蛋,我们一个也没吃,挨个拿来给米娜滚肚脐,直到第七个鸡蛋滚过再也没变黑,米娜体内的阴气基本没了。

我们一人吃了一个煮鸡蛋,剩下的一个我有用。

看米娜睡着了,我就擦干净米娜做好的针,在鸡蛋上面穿了一个孔。

然后我又用针刺破自己的手指,挤出几滴血灌到鸡蛋上的小孔里,又把一点蛋白,慢慢的塞进去,堵住了小孔。

这些天除了大玉儿和明一,其他的人我根本没有见过,我相信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有了这个鸡蛋,只要顺利的话,我肯定能摆平明一。

明一倒了,就只剩大玉儿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只要大玉儿不注意,我和米娜逃出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打了一副好算盘,但是没想到,事情有了变化。

大玉儿知道米娜身体弱,想等她亲戚走了再让我们整理头发,所以没有再过来,反倒是明一,在外面急急忙忙的敲门了。

“洗好没有,洗好抓紧让老子进去。”明一喊道。

我连忙叫醒米娜,拉开大床让明一进来。

明一进来之后,急急忙忙直奔油灯下边,仔细看了看墙上,这才放心。

我知道明一是怕我通过长明灯,发现了隔壁的秘密,以为我和米娜要水不是为了洗澡,而是为了泼墙挖出来一个洞。

本来我就没打算挖洞,所以也不怕他查看。

谁知变故就在这个时候来了,明一回头看看我和米娜,突然把眼光钉在了米娜身上。

“没想到脏兮兮的小丫头,洗过澡之后这么水灵……”

明一这个『色』鬼,突然见到了米娜美貌的一面,他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说着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的像米娜走去。

米娜本来还没睡醒,这下登时清醒了,躲在我身后,说话都没了底气:“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虽然明知不是明一的对手,不过我还是挡在了他面前。

“三叔,你不是和尚吗,你已经破了无数次『色』戒,这次不能再破了!”我没有激怒明一,试图劝住他。

明一『摸』『摸』脑袋,说和尚,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看到我都娶了妻子的嘛。

“明一,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看明一不听劝,我直接跟他翻脸了。

我大喊大叫,希望大玉儿听到了能过来制止他。

章节目录 第90章 坐像突现 我本来打算在明一进来之后,想办法骗他吃下毒鸡蛋。

结果没想到没等我拿出毒鸡蛋,明一就对米娜动了心思。

看到明一着了魔的样子,米娜吓得瑟瑟发抖。

幸好我急中生智,一阵大喊大叫,虽然没有吓退明一,却引来了大玉儿。

大玉儿急急火火的赶过来,一脚踹开了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气的喘着阵阵粗气,胸前都差点鼓炸了。

明一已经抓住了米娜的销售,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大玉儿抬起一脚,把明一踢飞了。

明一撞到墙之后,落到了我们刚才洗澡的地上,弄得一身泥泥水水的。

经过这一下,明一冲天的欲火,就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蔫吧了。

“怪不得你非要给小狐狸弄洗澡水,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明一,老娘今天不弄死你,你就不知道我大玉儿,还有一个身份是你师姐!”

大玉儿这么一喊,等于是告诉了我和米娜,她的名字叫大玉儿。

这样以后我再跟米娜聊天,就不要假装不知道她的名字,跟着米娜一起称呼她为胖女人了。

明一吓坏了,跪着用膝盖,爬到了大玉儿面前,拉着大玉儿的手。

“老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着小丫头原来这么漂亮,我怕她被傻小子糟蹋了,那样她不是处子之身就没法干活了。”

大玉儿左右开弓,使劲甩了明一几巴掌。

明一被打的左右摇晃,一张嘴,吐出来一颗大槽牙。

大玉儿没有一点心疼,骂道:“你当老娘是瞎眼的嘛!要检查也是我来,你一个大男人去检查个屁,骗三岁娃娃去吧。”

大玉儿这个母老虎吃了老醋,恼羞成怒之下,突然拿出一把剪刀。

看样子大玉儿是要下杀手了。

我乐得看他们两口子自相残杀,悄悄拉着米娜的胳膊,两个人往后退了退。

靠的近就算不会殃及我们,溅了一身血也不好啊!

大玉儿几根手指一动,那把剪刀在她手里,就像花蝴蝶一样的『乱』转。

看样子这把剪刀,大玉儿不知道苦练了多少年。

紧要关头,明一突然说道:“老婆!师姐!你等等,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并不是我的错,而是假发的错!”

大玉儿冷笑一声,停止转动剪刀,拍了拍明一的头。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看你还能把责任推到哪里去!我倒要看看,你发『骚』跟假发有什么关系,说吧,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先剪掉你的舌头!”

明一擦擦嘴角的血,说道:“老婆,你想想啊,就算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对这个小丫头下手啊!要下手也要等你出远门才行,而且还要在你回来之前,把小丫头和傻小子都给灭口,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刚才我一看到这个小丫头,头皮一麻就燃起一股邪火,现在我明白了,肯定是我头上假发惹的祸,这大多是从『色』鬼头上剪下来的头发!”

大玉儿听明一说到这里,一把扯掉明一头上的假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看看明一,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明一看到大玉儿有点相信,连忙接着解释。

“一定是这『色』鬼的假发,戴在我头上,让我见到美『色』,一下就收不住了!”

本来大玉儿已经收起了剪刀,结果听了这段话,又把手攥成了拳头。

“明一,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大玉儿这话不像有什么异常,反倒是一副听信明一解释的语气。

“一定是这『色』鬼的假发,戴在我头上,让我见到美『色』……”

明一把话刚重复到这里,美『色』两个字一出口,大玉儿回头看看米娜,突然反手一拳打在明一的太阳『穴』上。

看来是明一话里的“美『色』”两个字闯了祸。

果然,大玉儿一拳打晕明一,哼了一声说道:“『奶』『奶』的,老娘就应该是你眼里的美『色』,你竟然敢这么夸这个小狐狸精!”

大玉儿这一拳实在是狠劲十足,把明一整个人打得像个面口袋,软趴趴的贴在地上,半边脸都变形了。

一个缠着丝线的橄榄型玉坠,从明一的口袋里滑出来,滚到了地上。

大玉儿自己也气的要命,狠命的摇摇头,把头上的假发套都甩偏了,『露』出下面半边光头。

然后大玉儿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一脚把我踢到大床上。

我胸口一闷,好像是岔气了,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大玉儿死死的盯着米娜,慢慢的『逼』近。

“小狐狸精,我不能再留你了,不然你一定会给老娘戴个绿帽子!”

大玉儿对自己的老公下手都这么狠,谁还会怀疑大玉儿不会杀别人。

米娜吓得哆哆嗦嗦,退后两步,靠到了墙。

“老板娘,你之前不是问我,家里是干什么的嘛,对不起,我跟你撒谎了,老板娘,我家里很有钱,你只要放了我,我让家里给你好多好多钱!”

米娜慌不择言,很快就要把自己的老底『露』出来了。

“老娘当然知道你家里有钱了,不过老娘历来做事,全凭自己心意,什么钱不钱的,老娘从不放在心上!”

大玉儿嘴上这么说,但是脚步停下了。

“老板娘,你放心,你把那个玉坠摘下来,送到我家里去,我家里人知道我在你手里,你要多少钱,他们都会给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家的地址。”

米娜看到有希望,连忙趁热打铁,指了指掉落在明一身边的玉坠。

大玉儿捡起地上的玉坠,在灯下看了看,又用嘴『舔』了『舔』。

大玉儿把玉坠从嘴里拿出来,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看样子她根本不相信,这枚玉坠价值连城。

“这玩意我当初就看过了,不就是个玻璃套筒嘛,肯定是个地摊货,你家能有几个钱!”

米娜急了,说老板娘,这个玉坠价值连城,真不是赝品。

大玉儿说算了吧,好玉在灯下,反『射』出来都是流光溢彩的,你这个玉坠表面黄乎乎的,还半点也不透明,就算是玉,也不是好玉。

大玉儿一再怀疑,反而证明她很在乎玉坠的真假。

这样一来,米娜反而平静了。

米娜指着油灯,对大玉儿说:“老板娘,你把玉坠提着,放到油灯的边,让玉坠对着墙,然后你再看看。”

大玉儿把玉坠在明一身上蹭蹭,擦掉上面自己的口水,按照米娜说的,提着玉坠上面的丝线,把玉坠放到了油灯边上。

那边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橄榄型的阴影,并没有什么变化。

米娜说你等等,很快就能看到玉坠的价值了。

大玉儿有点不耐烦了,说小狐狸精,你要是敢跟老娘玩花样,你信不信老娘这次不杀你,就把你送给我老公玩儿几天……

大玉儿一句话没说完,那边墙上的橄榄型阴影,突然有了变化。

就像一个大橄榄从中间被剖开,阴影突然消失不见了,接着刚才橄榄型阴影的位置,出现一个坐像。

坐像模模糊糊的,不过隐隐约约也能看出来,像是一个打坐的老和尚。

没等我们仔细看,坐像一下消失了。

原来是大玉儿,把玉坠揣到了怀里。

“老板娘,我没骗你吧,这其实并不是玉坠,而是藏地的天珠,这枚天珠可是一个大喇嘛,坐化之后留下的,在商人手里是价值连城,在你们这些懂道法的人手里,用处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大玉儿点点头,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天珠,差点当成了假货失之交臂,小丫头,谢谢你啊。

大玉儿说到这里,走到了米娜身边,突然伸手,掐住了米娜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91章 美人清泪 本来我跟米娜,都以为大玉儿拿到天珠,危险期就过了,没想到大玉儿喜怒无常,突然掐住了米娜的脖子。

“小丫头,你家里既然有天珠,那势力肯定很大,老娘要是用你的生死,来敲你家的钱财,岂不是自寻死路?你真当老娘傻啊!反正天珠在手,老娘已经赚到了,现在就杀了你灭口,然后把你尸骨化掉,断了所有的线索,老娘就不怕你家人,找到老娘寻仇了!”

大玉儿说完,不等米娜说话,手上慢慢加了力气。

看大玉儿几近发疯的样子,我现在都有点相信明一的话了。

那次在青龙山,无论如何,大玉儿做事还是有点底线的,不然不会给老铁一个面子放过我,现在怎么做事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

大玉儿此刻就跟赶夜路的明一一样,动不动就要杀人。

看来大玉儿和明一,真的像是被头上的假发,也就是死人头发,影响了自己的脑子,做事有点极端了。

明一那晚在小树林,一伸手同时捏死两个人,大玉儿比明一还厉害,要捏死米娜肯定跟玩儿一样。

米娜靠着墙,被大玉儿用手顶着,掐的脚都离地了,两只脚在墙上使劲的搓着,刚换的鞋子都蹬掉了。

我不知道身上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一个翻滚,从床上掉了下来。

本来还有点胸闷的,这一摔下来,就像把锁着我的那把锁给摔掉了,我登时能活动了。

我连滚带爬来到大玉儿旁边,抱着她的胳膊求她:“老板娘,我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放过米娜姐吧!”

大玉儿没理我,一脚又把我踢到了一边。

我看看大玉儿歪到一边的假发套,有了主意,又爬过去抱着她的小腿。

我一边哭一边说道:“老板娘,米娜姐要是没了,你再提着成麻袋的头发过来,我一个人也整理不好啊!”

整理那些死人头发,对于大玉儿来说肯定很重要。

听我这么说,大玉儿一抬手,松开了米娜的脖子。

米娜贴着墙滑到了地上,两手不停的『揉』搓着脖子。

大玉儿踢了踢米娜,说道:“小丫头,这次看在傻小子求情的份上,老娘饶你一次,以后要是再敢隐瞒什么,跟我玩花样,我就把你卖到山村,给那种一家几个老光棍的家庭,当个公共的媳『妇』儿!”

米娜一时还说不出话来,只好对着大玉儿连连点头。

米娜又看看我,眼里满是那种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对我的感激。

“这个天珠的秘密,明一知道吗?”大玉儿又问我和米娜。

米娜摇摇头,我跟着说我也是刚知道,你老公肯定不知道。

大玉儿一甩手,给了我一巴掌。

幸好她打的没有打明一那么重,我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牙齿并没有松动。

“傻小子,以后再说他是我老公,我拔掉你满嘴牙!他已经失去当我老公的资格了!我的老公,应该是那种顶天立地的铁汉子,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他的身体可以被人打倒,但是灵魂永远不会倒下!”

大玉儿这么一说,按照她描述的老公形象,说的不就是老铁嘛!

我就明白了,大玉儿现在还恋着老铁呢,看来老铁咬断手指的行为,在大玉儿这个混女人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

不过从大玉儿这段话里,我也听出了她对明一的杀心。

昏『迷』不醒的明一,接下来的命运,基本没有什么悬念了。

大玉儿应该早就看明一不顺眼了,不然怎么会非打即骂,根本没给这个老公一点尊严。

大玉儿这次为了独吞天珠,一定要对明一下死手了。

当然,杀死自己老公,这可是弑夫的人伦大罪,大玉儿再混,也不会当着我们两个小孩的面动手。

大玉儿提起明一的一条腿,把明一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大玉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还回头安抚我和米娜。

“傻小子,臭丫头,你俩给我听好了,想跑是不可能的,房间外面有各种妖魔鬼怪,你们出了门,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你俩年龄都差不多了,老娘也不干涉你们发生什么,你们要是谈恋爱就谈恋爱,要是想直接入洞房,明天老娘给你俩拿来两根红蜡烛,再给你们弄点好吃的,老娘可以当你们婚礼的见证人!”

大玉儿一番话,说的我和米娜面面相觑。

米娜的脸红的不能再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掐的,还是现在害羞了。

我也感觉很不好意思,满脸的疙瘩发热不说,还好像涨大了一圈,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米娜突然对着大玉儿摆摆手。

我的心里一凉,虽然我未必就想跟米娜成亲,但是男孩子也有一点尊严,我怕她看不上我。

大玉儿不乐意了,说道:“臭丫头,你可别看不上傻小子,人家刚才为了救你,命差点都不要了,老娘就是看他有情有义,不怕死的来救你,这才拳脚下留情,不然他早就死了!人这一辈子,只要有个伴,怎么都好过,你俩要是看得上聊得来,就结成夫妻吧,也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成了夫妻什么都能聊,在这里也不算寂寞,哪天老娘头发够用了,一高兴还能把你俩放走,那样你们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了,老娘对你们这可是仁至义尽,你们好好想想吧。”

大玉儿说完,提着明一的腿一使劲,把明一拖出了门外。

大玉儿拖着明一,回身关门不太方便,她就抬起一脚踢在房门上,房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这一次,房门的锁扣,并没有碰上,还闪出了一条缝隙。

就算大玉儿杀人如麻,这次谋杀亲夫,她的心里也不能平静。

不然她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

我连忙从衣服上,撕下半截袖子,跑过去爸袖子塞到了房门下面,又把房门往里边拉了一点。

虽然门缝没了,但是有布条挡着,房门正好也不能碰上锁扣,只要我轻轻一推就会向外打开。

米娜还愣愣的蹲在墙角,两只眼睛盯着油灯。

她甚至都没发现,房门给我们留下了一条生路。

米娜刚才洗澡,用的是她背包里的『毛』巾,上面绣着一个大头女孩的图案,显得很可爱。

『毛』巾现在还在水桶里,我把『毛』巾拧干,拿过去递到了米娜手里。

米娜接过『毛』巾,擦擦手脸,按摩一下脖子,然后把『毛』巾扔到水桶里,坐到了床边。

我没说话,心里对米娜刚才的拒绝,多少有点芥蒂。

其实我是有点自卑了。

我知道自己声音不好听,脸也跟蛤蟆皮一样,之前米娜是因为实在没有其他的伴儿,这才跟我做朋友的。

最后谈到嫁给我,米娜还是没能迈出最后一步。

哪怕是在这种死地,在她看来没有生的希望,也不愿嫁给我,可想而知,我是有多么的失败!

我一直站着,不时偷看米娜。

后来我发现地上,有半包香烟和一盒火柴,就捡了起来,学着以前我爸抽烟的样子,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第一次抽烟,感觉烟味很冲,呛得我连连咳嗽,我连忙把香烟都吐了出来。

我又狠吸一口,这次终于把烟吸了进来。

感觉烟雾一部分入了肚子,一部分突然钻进脑子,让我头脑一晕,差点一头栽到了地上。

不过等我鼻子里哼出两条烟雾,我就感觉好多了。

一种没有过的快感笼罩着我,让我有点飘飘的感觉。

看我一直不说话,两行清泪,从米娜眼里转出来,擦着脸颊滚了下去。

眼泪都滴到米娜的大腿上,把她的裤子打湿一片。

章节目录 第92章 诡手穿墙 米娜说抽烟不好,让我不要抽了,我一根烟没有抽完,就扔掉了烟头。

看看裤子上一片湿痕的米娜,我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米娜姐,你别哭了,我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咱们就姐弟相称好了,我不会借着大玉儿的话,『逼』着你跟我入洞房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米娜抬头看着我,说傻弟弟你误解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米娜不是那个意思?

我登时昂头挺胸,一副从地上捡起了自尊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

米娜看看我高兴的样子,让我坐在她身边,小声对我说道:“傻弟弟,说你傻吧,你又很聪明,说你聪明吧,你又真的很傻,你现在怎么还不明白,大玉儿说那些,其实是要杀了我们俩。”

听米娜这么说,我一下愣了。

米娜看我还不明白,接着说道:“死刑犯死前,还有一份倒头饭,大玉儿这次看似为我们着想,其实不过是想减少杀了我们的罪恶感,按照我这段时间对她的理解,要不了几天,她就会对我们下手。”

米娜这么一说,我想想感觉大玉儿还真的像是这个意思。

“米娜姐,难道她不想跟你们家要钱了吗?”这是我最后一个疑点。

“要是那一招管用,我早就跟她说了,刚才是实在没办法,我才这样说的,只为了拖延一点时间罢了,她要是敢联系我们家,我敢保证,不出一天,她就会被抓住,大玉儿其实很精明,她才不会上这个当。”

米娜说到这里,我彻底相信了,大玉儿并不贪心,她拿到天珠之后,已经很满足了,为了绝了后患,不会放过我们俩的。

最多等到我们再帮她整理几次头发,大玉儿就会杀了我们。

我让米娜不要出声,米娜突然抱住了我。

米娜的身子好软,我就像陷入了温柔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傻弟弟,我还没谈过一次恋爱呢,难道就这样被大玉儿这个肥婆,整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了?我不甘心!”

米娜说完,尝试着亲了我一下,她的嘴唇有点温热,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抱住了她。

然后米娜也不顾我那张蛤蟆皮的脸,跟我一阵疯狂的拥吻。

最后还是我先清醒过来,因为我不会就这样放弃,我姥爷还在不远的四监里面呢,我家还有大仇未报,我不能栽在大玉儿手里!

我推开米娜,给她穿好凌『乱』了衣服,说道:“米娜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今夜我就带你逃出去!”

米娜看到了大玉儿连明一都能下手,她对逃走已经不报多大期望,对我摇了摇头。

“傻弟弟,能活几天是几天吧,咱们打不过大玉儿的。”

我让米娜别出声,然后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感觉时间过的差不多了,大玉儿要杀了明一,也早该下过手了。

我下定决心,等一会就带着米娜逃出去!

“米娜姐,明一肯定完蛋了,现在趁着大玉儿没有其他帮手,就是我们逃走的最佳时机,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两个人强!”

在我的鼓励下,米娜终于重新燃起了信心。

我把那个下了我血毒的鸡蛋,拿出来对米娜亮了亮,告诉她只要骗大玉儿吃下去,大玉儿不死也要脱层皮。

米娜说骗大玉儿吃东西,哪有这么容易,何况咱们俩,能不能走出面前这道门,还不一定呢。

我摆摆手,让米娜不要出声,告诉她房门并没有锁死的秘密。

米娜眼前一亮,我拉着她来到门边,悄悄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透出那条缝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门外有狭窄的通道,对面就是夯实的土墙,并没有房间,而我们这一侧,有四五个房间。

通道的尽头,竖着一条木梯子,木梯子最上面,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估计那里就能通往地面。

不过木梯子紧挨的房间里,传来了女人的歌声。

咿咿呀呀的,唱的什么我和米娜都听不懂,听声音像是大玉儿。

我们俩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米娜只是把背包提着,拉着我的手,我能听到她的小心脏,砰砰砰的跳。

我们俩刚想走,一道亮光打在梯子上,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我把米娜推到身后,把门缝关到最小,看到有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胖脚,从上面伸下来,踩到了木梯子上面。

然后就是一个肥硕的屁股,接着就是细细的腰身。

等到那个人关上木梯上面的盖子,提着油灯跳到地上,我连忙关上门缝。

我怕外面的锁扣锁上,没敢关严。

米娜看我吓得不轻,问我看到了什么。

“明明那个房间里有大玉儿的歌声,结果我又看到了一个大玉儿,提着一盏油灯,轻飘飘的从梯子上走下来,跳到地上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米娜脸『色』煞白,说不会是大玉儿的双胞胎姐妹吧,要是那样,咱们又要对付两个人了。

我摇摇头,说刚下梯子的大玉儿,手里提着油灯,我看到她的影子,怎么说呢,看上去很模糊,不怕她是人,就怕她是鬼啊。

一听说有鬼,米娜吓得差点叫出来,我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等我放开米娜,我还以为她会放弃逃走的念头。

结果米娜反而变得更加坚决了,攥着小拳头说道:“就是今晚,咱们姐弟俩拼了,逃不走就是死我也认了,既然这里有鬼,我是一天也不想呆了。”

要是一条通道就好了,我们俩一路狂奔,说不定等大玉儿发现,我们早就跑远了。

但是必须爬梯子,这就有点麻烦了。

一来爬梯子要停下脚步慢慢来,二来大玉儿那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还正好对着梯子,我们爬梯子一定会被大玉儿发现。

何况我现在都不能确定,对着梯子的那个房间里,到底是一个大玉儿,还是两个大玉儿,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加上一个鬼。

米娜现在就像小羊羔一样,依偎着我,一张小脸仰望着我。

别看米娜比我大两三岁,见过的世面比我多,但是真到了关口,她还是要等我这个小小男子汉拿主意。

我最后下了决心,等下我和米娜都走出去,我让米娜先上梯子,然后我来缠住大玉儿。

我把这个决定跟米娜一说,米娜不同意,说要走两个一起走,她自己走算怎么回事。

米娜是有良心的女孩,她越这样越能激发我英雄救美。

我捏了捏米娜的下巴,很男人的说道:“机会就在眼前,今晚抓不住,明天这扇门就会锁死,到时咱们又被关起来了,所以现在你听我的,你走,我就算走不了,你也能带着家里人,过来救下我啊!”

米娜还要说什么,被我制止了,我说就这么办了,女人要听男人的。

米娜含着泪答应了,说好弟弟,到时你要是跑不了,无论如何,你也要坚持等我回来,我只要能出去,很快就会搬来救兵的。

“只要咱们最后都能活着,我一定给你做老婆!”

米娜说完,撩开我杂『乱』的头发,不顾我脸皮上的疙瘩,踮脚伸头,在我额头上深情的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说别等了,咱们现在就走!

这句话说完,没等我们俩打开房门,油灯下面的墙壁里,突然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那只手上面,都是『潮』乎乎的泥。

米娜吓得一缩身子,不过她没叫出来,已经吓得晕过去了。

我突然想起壁墙鬼,心里一阵害怕。

就在这时,那面墙壁出现一个脸盆大的洞。

又有一只沾满泥污的手,伸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恶男中毒 那边房间里有大玉儿的歌声,结果梯子上又下来一个大玉儿,还不确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边房间里,油灯下的墙上又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伸出来两只挂满泥浆的手。

这下可把我吓得不轻。

我把晕倒的米娜放到床上,然后走过去,大着胆子踢了踢其中一只手,结果鞋子刚碰到那只手,那只手反手一抓,来抓我的脚。

我连忙后退三步,不过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因为我确定这是活人的手。

幸好不是壁墙鬼,而是隔壁的人,用水打湿墙壁,挖洞过来了。

我希望是跟我和米娜一样,被大玉儿关起来的人。

看手是成年人的手,我心里暗喜,这样我就能有一个帮手了。

那个人把破洞扩大,转眼间爬了过来,一身泥泥水水,就连头脸都糊住了。

“喂,你没事吧?”我小声问道。

来人在头顶和脸上各抹了一把,我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心一下凉了,没想到是明一。

不知道大玉儿为什么,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关在了隔壁。

现在想来,幸好大玉儿没有把门关死。

不然凭明一这么厉害,关在房间里也打不开门,只能破墙来到这边,我和米娜,更是打不开门。

我伸头看看破洞,能看到隔壁房间亮着微弱的灯光,房间的地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头发。

几个墙角,还挂着头发编成的绳子。

现在我明白了,当初灰衣和尚玩的绳子,就是这种死人头发编织而成的,只不过是编好之后,染成了像麻绳一样的颜『色』。

看来灰衣和尚的绳技,跟死人头发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以后我一定要搞明白,为什么死人头发编成的绳子,能让人玩出来那样神乎其神的绳技。

这时明一压低声音,嘿嘿笑了两声。

“你既然被关起来了,到这边干什么!”我警惕的看着明一。

“反正那个臭婆娘,是不想让我活了,老子也逃不出去,干嘛不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享受一番,现在你明白,老子为什么过来了吧?”

明一说完,看着床上的米娜『淫』笑,还搓搓手,一团团的泥从他手上滚落。

我张口就像叫喊,结果明一一句话,我不敢吭声了。

“傻小子,你要是敢叫出声,信不信我掰下你胳膊,『插』到那丫头身体里?就算你喊来那个臭婆娘,老子也能在她来之前,把这活儿干净利索的干了!”

我相信明一能干的上来这个事,没有叫出口。

就算我叫来大玉儿,她救得了米娜这一次,但是肯定会重新把门锁好。

那样我和米娜,被明一都打不开的门关着,要想逃走,就难比登天了。

我脑子飞快的转着,突然有了主意,那个有我血毒的鸡蛋,本来想给大玉儿下毒的,现在就在我口袋里。

我决定赌一把,我赌大玉儿,这大半天,并没有给明一吃的东西。

我把鸡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把手背到背后,慢慢的后退。

我是故意装出来的,就像手里拿着宝贝。

明一果然上了当,两步走到我面前,说你手里拿着的是不是那件玉坠,好小子,抓紧给我拿出来。

我不情愿的把手里的鸡蛋亮出来,说什么玉坠,那可是天珠,已经被大玉儿拿走了,这只是一枚鸡蛋,我打算当做夜宵加餐的。

“老子两顿饭都没吃了,你小子还要加餐,快点给我!”

我赌对了,明一果然没有吃饭,现在一枚煮鸡蛋,都差点让他流了口水。

不过明一怕伸手跟我抢,把已经剥了壳的煮鸡蛋弄碎了,所以现在只是威胁我抓紧把鸡蛋给他。

我的血本来连牛猛子碰一下,都能毒它个死翘翘,后来我妈又给我喝了那么多的蟾酥,现在这个血里,不知道有多毒。

就因为这个,米娜就算是想和我洞房,我也未必跟她洞房。

毕竟这么多天,我懂得更多了,两个人要是洞房,难免我的精血会进入她的体内,精血,那可是血之精华。

或许别人的能够调和阴阳美容养颜,我这个可是毒中剧毒。

我毫不怀疑,米娜要是跟我入了洞房,回头就会死翘翘。

现在明一要是吃下这个鸡蛋,估计也活不下去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害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总是一条生命。

不过想起家里的那场大火,还有四监里面的姥爷,我最后的一点善心也在无形之中飘散了。

爷爷说得对,大丈夫要恩怨分明,以德报恩,以直报怨,方为男子汉!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坏人就不能有一点仁慈。

既然明一找死,那就让他死!

我装作不甘心的样子,把鸡蛋打孔那个位置放到下面,递到了明一手里。

鸡蛋打孔的地方被我做过了伪装,我还有点担心明一会不会发现。

不过明一看都没看,把鸡蛋一下塞进了嘴里,由于吃的鸡,鸡蛋差点把明一噎死,他刚想吐出来,我就舀了水递给他。

明一咕嘟嘟喝下水,把鸡蛋咽了下去,拍拍我的肩膀。

“怪不得那个臭婆娘突然变了脸,原来她得到了天珠,就想一个人独吞,不惜谋杀亲夫,要不是大师兄在以前,瞒着她教了我一点法门,我早就被那些房间里的死人头发折磨死了!”

明一说到这里,还不忘拉拢我:“臭小子,还算你有点孝心,等会三叔采了这个臭丫头的女阴,看我怎么把那个臭婆娘弄死,只要天珠到手,三叔就能脱胎换骨,到时你就跟三叔混,想要多漂亮的姑娘,三叔都给你找来!”

明一还是不打算放过米娜,我只好嗯嗯哈哈的跟他拖延时间。

我在心里嘀咕,怎么明一吃下了鸡蛋,还没有毒发身亡呢?

难道我血里的毒素,对活人没有效果?或者是明一的身体,能够百毒不侵?

我甚至认为,是当初绝户老人的那口浊气,在我肚子里跟听话虫打架,以毒攻毒,不但浊气和听话虫消亡了,我血里的毒也没有了。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明一已经脱下了外衣,向着米娜走去。

不能再等了!

明一正背对着我,看他对我没有防备,我就攥着拳头,跳起来用拳头砸向他身上最薄弱的部位,后脑。

我借着一跳之力,压上了全身的力气,没想到拳头砸到明一的后脑上,就像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我收回手的时候,掌骨和指骨都疼的厉害,攥拳头都攥不起来了。

明一回头看看我,笑着对我说道:“我师父可是铁佛寺的正牌弟子,我跟他学了那么多年,金刚护体的功夫还是有的,小子,没把你的手震裂吧?”

看来灰衣和尚大玉儿和明一,真的是解放前铁佛寺的传人。

就是不知道铁佛寺现在的住持,那个无法和尚,跟他们有没有联系。

我没有认输,一边打了一个死拼明一的架势,一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要是过不了明一这一关,哪怕放弃这次逃跑的机会,我也要大喊大叫引来大玉儿,绝对不能让米娜今晚被明一玷污。

“吆喝,小子,敢跟我支架子,那老子就先送你去见阎王!”

明一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只手对我招了招,一只手『揉』了『揉』后脑。

“后脑怎么有点疼,难道你小子能伤的了我?”明一说完,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我看看明一的光头,从后脑开始,一直到头脸,都长满了小疙瘩,现在他的脸,也像是蛤蟆皮了。

紧接着,那些小疙瘩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从明一的头脸蔓延到他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94章 邪女分身 我就是眨眼的功夫,疙瘩在明一身上蔓延,很快他『露』出来的皮肤,全部长的像蛤蟆皮一样。

我『摸』『摸』自己的脸,感觉明一的皮肤,比我的严重多了,因为他身上的疙瘩密密麻麻的,一个摞一个,有些疙瘩还鼓炸了。

现在我确信,自己的血绝对是奇毒无比。

明一没有威胁了,我就在手上弄点水,轻轻去拍米娜的脸。

米娜悠悠醒来,她还以为明一是大玉儿毒死的,说肥婆下手真狠啊,把自己老公毒死了不说,还给砌到了墙里。

我来不及跟米娜解释,打开一点门缝,又听到那边大玉儿的歌声。

米娜有点着急,说道:“这个大玉儿,大半夜的不睡觉,唱什么歌啊!”

我想了想,说咱们感觉现在是夜里,说不定现在是白天呢,咱们在这地下呆的久了,日子过得黑白颠倒了,咱们也未必知道。

我跟米娜正在商量,怎么能够躲开大玉儿的目光,然后爬梯子回到地面的时候,地上的明一,有了动静。

明一本来是仰面躺着的,突然翻了一下身子,变成了趴在地上的姿势。

米娜看看明一,说傻弟弟,你经常睡着了,也是这个姿势。

我连忙说我以前经常睡在野地里,为了不被蛇虫咬上,所以睡觉的时候,才保持这样警惕的姿势,时间长了,就习惯成自然了。

米娜哪里会怀疑我这个解释,她现在躲在我背后,都不敢看明一了。

看着明一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心里一惊。

坏了,明一虽然没有被毒死,但是像我当初中了蟾酥的毒一样,成了趴地窜山的蛤蟆。

果然,明一的四肢慢慢撑了起来,保持了一个蛤蟆蹲地的姿势。

这姿势再加上他的一颗满是疙瘩的光头,又把眼珠子睁的大大的,明一可比我当初更像一只癞蛤蟆。

明一抬头看看我和米娜,突然把舌头伸出来老长。

本来我和米娜还没商量好,怎么闯过大玉儿那一关,现在情势危急,明一随时有可能扑过来,根本也顾不上被大玉儿发现了。

我一把拉开房门,先把米娜推出去,接着我跟在后面就出去了。

狠狠的关上房门,房门外面的暗锁啪嗒一声扣上了,我这才松一口气。

房间里传来沉闷的叫声,然后房门嘭的一声,肯定是明一用头,使劲撞到了门上面。

我真的担心房门会被撞裂开,毕竟当初我像一只大蛤蟆的时候,一路窜上青龙山,根本没有觉得累。

明一之前就很厉害,现在加上蟾酥的毒,这一撞之下,我相信大石头也能给撞碎了。

做门的木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比我想象中还要结实。

明一接二连三的撞击,门上连一条小小的裂缝都没有,而且声音经过门的过滤,传过来的声音并不大。

那边的大玉儿,歌声还在继续,她根本没想到,这边的房间里,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既然明一撞不开门,那暂时就不要担心他。

米娜还靠在我身上,她也想抓紧跑到那边,顺着梯子爬走,但是又怕被大玉儿抓住,一副进退两难的表情。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别怕,有我呢,跟在我后面别出声,咱们悄悄靠近梯子!”我压低声音,趴在米娜耳边这么说。

米娜攥着小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直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

危急关头,我也没来得及品尝这一吻的味道,拉着米娜顺着通道,慢慢向梯子那边走去。

通道这边,一共有四个房间,关着我们的在那头,大玉儿唱歌的那个房间在这头。

大玉儿的房间门敞开着,从里面就能看到梯子。

我没有让米娜过去爬梯子,而是让她等一下,然后我悄悄趴在大玉儿房间门口,伸头往里面看,我要观察一下情况。

这一看,把我吓了一大跳。

房间里点了一盏超亮的油灯,大玉儿把米娜的天珠挂在了墙边,让里面的坐像映照到墙上。

而大玉儿一只手端着砚台,一只手拿着『毛』笔,侧着身子,用『毛』笔在坐像的阴影上画来画去。

大玉儿画的非常专注,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就连她端着砚台的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这就说明,歌声不是画画的大玉儿唱出来的,不然她这样侧身弯腰还要画画的姿势,唱歌的话,一定会对自己手上的动作有影响。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事情,想想实在是太诡异了,我又把头伸过去一点,这才发现歌声的来源。

那边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一个脸盆大的圆镜,边框是黝黑的木头,做的龙凤镂雕。

有个女人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歌声就是从她那边发出来的。

只见她对着镜子,一只手扶着脸蛋,一只手拿着一把木梳子,正在给自己梳头,头发很长,都快碰到了地上。

这个正在梳妆打扮的,是大玉儿,我认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

那个正在认真画画的,也是大玉儿,因为我能看见她的侧脸,那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米娜扯扯我的衣服,想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没敢出声,也不想让米娜知道里面诡异的情况,摆摆手让她躲在后面别出声。

我不相信能同时出现两个大玉儿,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我就使劲『揉』『揉』眼睛。

这次再看过去,终于让我看出了玄机,正在化妆的大玉儿,灯光下的影子显得很淡,有点飘飘渺渺的,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我正看着的时候,她突然放下梳子,移动了一下镜子的角度,对着镜子里邪魅的一笑。

她是背对着我的,我为什么能看到她邪魅的一笑呢?

因为她把镜子,对准了门边,正好对着我,我甚至都看到,自己伸出来的半张脸,出现在了镜子里。

她发现我了,我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假如说刚才在被关着房间里,明一从墙里伸出手来,像一盆凉水对我当头浇下的话,那现在这个大玉儿的邪魅一笑,对我来说就像突然置身于冰窖里面,凉意直接钻进了脊梁骨,从上而下凉到了尾巴骨。

本来大玉儿的脸,并没有多么可怕,但是这个笑容,实在邪魅的让我无法接受,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就像你在夜里出来撒『尿』,对面的墙上,突然出现一张鬼脸,对你不怀好意的笑差不多的恐怖。

跟大玉儿这个邪魅的笑容相比,贾成祖那半张脸简直就是天使的面容。

我努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这个时候,让我感觉雪上加霜的是,明一还在坚持撞门,身后砰砰砰的响声越来越大。

我回头一看,材质不明的厚木门,突然被撞得木屑纷飞。

木门只要裂缝,就不会支撑多久,现在的明一,很有可能失去了理智,谁知道他出来之后,会不会见人就咬。

咬到我倒是不怕,要是米娜被他咬一口,毒素上身,就算米娜不被毒死,她也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皮肤,变得满是疙瘩。

前段时间,米娜连自己的脏脸都接受不了,以后更不能接受,自己的脸变成蛤蟆皮一般的模样。

我估计真要是那样,米娜宁可会一头撞死在墙上。

房间里邪魅一笑的大玉儿,已经把镜子又转了过去,嘴里还在唱歌,手上还在梳头,她好像忘记了门外,还有我的存在。

那个画画的大玉儿,从始至终,都没对这边看一眼。

我抬头看看梯子上面,是一个圆形的木盖子,并没有上锁,我把米娜推到梯子边上。

章节目录 第95章 移魂借体 我挡住米娜的视线,不让她看大玉儿的房间,大声催促她抓紧逃走。

米娜楞了一下,不知道我怎么突然不管不顾了,也不怕大玉儿听见。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巨响,那边的房门木屑纷飞,明一已经把一颗长满疙瘩的光头,从门里伸了出来。

木头的门,只要坏了一条缝,很快就能撞破,何况现在都破了一个大洞。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直接使劲,把米娜抱到了梯子上,用手顶着她的腰,让她爬到顶上。

木头也就一人多高,米娜回头看看我,掀开了盖子。

上面的亮光一泻而下,我偷眼看了一下,是一个摆满杂物的大房间。

轰隆一声,那边的木门塌了,明一直接撞到了木门对面的墙上,不过他很快趴在地上,调转了方向,两只眼睛凸出来,死死的盯着我。

米娜还伸手来拉我,让我快一点,我一推她的屁股,把她推了上去。

我刚上了梯子,没等我往上爬,结果盖子就落了下来,然后我就听到米娜闷哼一声,接着就听不到上面的动静了。

坏了!肯定上面还有大玉儿的人,把米娜抓起来不说,还堵住了我的退路。

很快我就来不及去担心米娜了,因为明一就像一只大癞蛤蟆,蹬地飞起,一头向我撞了过来。

上面没有出路,前面又是通道尽头,我实在没了办法,只好狠狠心,从梯子上跳下来。

落地之后,看明一一头撞碎了梯子,对我张着嘴,眼睛都快瞪出血了,看样子不咬我一块肉,他是不会罢休。

没有别的选择,我就地一滚,自投罗网滚到了大玉儿的房间里。

两个大玉儿对我都视而不见,明一刚想冲进房间,那个画画的大玉儿,把手里的砚台一下扔出去,砸到了门边一根棍子上。

我就听到通道里轰隆两声响,像是另外两个房门崩开了。

然后就是几根头发编成的绳子,从通道里飞出来,死死的缠住了明一。

明一使劲挣扎,但是绳子有韧『性』,他只知道横冲直撞,反而让那些绳子在他身上越缠越紧。

外面出现有头发的绳子的时候,正在梳妆的那个大玉儿,突然身子一矮,人好像一下蹲到了椅子上。

我再仔细看看,确切的说,梳妆的大玉儿,应该是身子突然不见了。

反正我再看的时候,梳妆台前面的椅子上,只剩下一副假发套。

画画的大玉儿,扔掉手中的『毛』笔,慢慢走到梳妆台前面,拿起假发套,又走到了天珠在墙上投『射』的坐像边上。

然后大玉儿慢慢带上假发套,贴着墙壁一点点的靠近坐像的阴影。

坐像阴影所在的墙壁,被大玉儿勾勒出一个坐佛,等到大玉儿和阴影完全重合的时候,她又用双手捂上了脸。

我都看傻眼了,就连明一都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看大玉儿。

大玉儿虽然比以前瘦了,但是现在还有点胖,不过她捂上脸之后,本来紧身的连衣裙,突然宽松了许多。

难道大玉儿是用天珠坐像,还有头上的死人假发,让自己瘦身减肥了?

大玉儿的爱美之心,真的很迫切啊。

就算我不明白天珠坐像和死人头发的功用,但是我也知道,天珠坐像那是佛家的东西,阳刚的很。

而死人头发,我跟米娜光是用手摆弄,身体里就积了不少阴气,熏黑了好多煮鸡蛋,上面阴气肯定不少。

这一阴一阳本来是水火不容,怎么竟然搭配起来,有了瘦身的效果?

啪嗒一声,挂起来的天珠,上面的丝线断了,落到地上摔碎了。

天珠碎裂的声音还没消停,我就看到大玉儿头上的假发,突然根根竖起,就像一把大刷子立在大玉儿的头上。

然后那些头发慢慢的变短。

不对,不是变短,而是假发上的头套脱落,那些头发一根根的,直接钻进了大玉儿的光头。

我感觉头皮一凉,总觉得这千万根头发,就像千万根钢针一样『插』进人体,怎么能不会痛!

大玉儿真的很痛,她捂着脸的两只胖手颤抖着,还慢慢的收缩,转眼间就小了一号。

大玉儿还疼的把脚在地上跺来跺去,不小心正好踩到了天珠的碎片上。

大玉儿感觉到了脚被硌到了,索『性』不停的搓着脚,来化解头顶的疼痛。

大玉儿的脚在地上搓来搓去,天珠碎片在她脚下,都被她搓成了粉末。

我能听到天珠碎片发出的碎裂声,心说这娘们好厉害的腿脚,难道她的鞋底是钢铁做的。

后来地面都被大玉儿搓出了小坑,那些碎末,都被她踩到了泥土里。

看着天珠成了粉末,明一使劲甩甩头,又晃晃脖子,竟然能说话了。

“大玉儿,你好狠心!明知道天珠能解百毒,还给我踩碎了!”

明一的声音,听上去比我可要沙哑的多了,看来他不但皮肤中了毒,就连身体里面都没有幸免,嗓子都被破坏了。

大玉儿还是捂着脸,理都没理明一。

明一又看看我,说道:“臭小子,解『药』给我,不然我把你咬碎了,一口一口的吃下肚!”

我躲到了墙角,反正明一被头发缠住了,暂时我还不用怕他。

我担心的是大玉儿,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很快答案揭晓了,大玉儿把捂着脸的两只手放了下来,手提着裙子,花蝴蝶一般,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这下我可傻了眼,之前那个肥婆大玉儿,现在不但身材苗条,还变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现在抛开气质不谈,单论容貌的话,变了脸的大玉儿,绝对可以和青龙乡三枝花之一的佟老师拼一拼。

佟老师是那种温柔甜蜜的美,看上去就让人心醉,反正至少能让冯二『毛』跟喝了三壶酒一般的着『迷』。

而现在的大玉儿,绷着脸,就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冰美人,还是那种边环绕很多追求者,并对这些追求者不屑一顾的冰美人。

大玉儿眨眨眼睛,对着我和明一嫣然一笑。

我只觉得很害怕,肥婆虽然凶了点,但是化身冰美人之后,肯定抛弃了自己之前对身材容貌的自卑。

就像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平地一声雷陡然富家翁,肯定会各种作,不知道怎么折腾。

因为美貌突然带来的孤傲,一定会让大玉儿做事更加凶狠,与其说她现在变成了冰美人,倒不如说她现在是蛇蝎美人。

明一中了毒之后,整个人明显变了,就连头脑都简单了很多。

明一此刻一副精虫上脑的样子,看着大玉儿,一时忘记了自己身中剧毒,反而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嘿嘿,老婆,没想到你竟然利用天珠,把藏在头发里的女鬼,修出了形体不说,还把这身体,嫁接到了自己头上。”

大玉儿想说话,结果出口是尖利的啸叫,就像当初在我家墙里,那个美艳的壁墙鬼,最后消失的时候发出那种不甘心的呐喊。

看来大玉儿转移了身体,还没把女鬼的嗓音变出来。

大玉儿用一只手掐着脖子,嘴里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就像村里的老人,在信号不好的时候,调台收听收音机的那种杂音。

“一日为夫,终生为夫,老子现在就算比以前丑了,你也是我老婆,嘿嘿,有了你这样的老婆,老子以后再也不用出去,找那些站街流莺了,咱们来他个夜夜笙歌,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听明一这么说,我一时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我心说大玉儿费尽心思,这才移魂借体,变成了一个美人,就是为了甩掉你这个不争气的丈夫。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夫妻反目 大玉儿是个肥婆的时候,都看不上明一。

现在她成了大美人,以后更不会和明一一起过日子。

之前大玉儿把明一关在满是头发的房间里,就是想杀了明一。

现在她更会下手杀了明一,灭口之后,她就可以用另外一个身份,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我也看到了大玉儿脱胎换骨的过程,看来她也不会放过我。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大玉儿嘴里的杂音没了,咳嗽几声之后,就像收音机终于有了信号,她也能正常说话了。

“明一,你这个寻花问柳的东西,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老娘现在看到你,就恶心的要死,老娘马上就杀了你!”

大玉儿虽然能正常说话了,但是她的嗓音,和以前也是判若两人,现在的声音年轻了很多。

不过大玉儿现在说话的语气,包括用词,都是和以前一样的粗鲁,跟她的相貌实在不般配。

明一被大玉儿一番抢白,气的脖子都粗了几圈,身上的力气陡然大了。

明一闷吼一声,竟然站了起来,然后使劲抖抖身子,那些紧紧缠着他的绳子全被被挣开了,化作一段段落到地上。

我当初中了蟾酥的毒,是站不起来的。

现在明一虽然站了起来,但是他的腰弯的厉害,就像一个驼背老人一样,垂着手低着头。

“大玉儿,等会我一把火,把你收集的所有头发,全部给烧了!”明一的话里,听上去很是气急败坏。

我能理解明一,老婆成了美人,自己却多了一身疙瘩。

要说他俩以前还算般配,现在两个人看上去,可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我又不会玩绳技,那些头发对我来说用处不大,而且经过傻小子和臭丫头的手,那些头发里最精华的部分,已经被我找到,还戴到了头上,现在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以后我要找个心仪的男人,开始一段新生活,再也不会去碰那些死人头发,你想烧了就烧了吧。”

大玉儿不以为然的说道,然后把目光看向了我。

我从大玉儿看我的眼神里,发现了冷冷的杀机。

现在我明白了,大玉儿之前弄那些死人头发,就是为了让自己换个身体。

假如大玉儿不是拿到了米娜的天珠,她不会这么快就成功。

反正米娜说的没错,大玉儿不需要我们的那一天,就会杀了我俩灭口。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抄起梳妆台上的镜子,用袖子在上面,擦了又擦。

我两手捧着镜子,大着胆子走到大玉儿身边,把镜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老板娘,你现在真的好美,一个大美人,说话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然别人会看出来你没有修养,你以后最好多看书,提高一下说话的水平,最好你学一下城里姑娘怎么说话的,这样才能配得上你的花容月貌。”

这些话,我是硬着头皮说的。

冯二『毛』以前跟我说过,只要是女人,上去就夸她漂亮,保证她会高兴。

我现在别的不求,只求能够大玉儿高兴一点,我再加把劲,马屁一个接一个的拍,万一她飘飘然了,放我一条生路也不一定。

大玉儿看看镜子,很显然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大美人。

“哎呀,哎呀,效果比想象中好多了,老娘……”

我连忙打断大玉儿,提醒她说话注意用词。

“小女子现在,真是美如天仙啊!”

大玉儿听到我的提醒,马上把老娘这个自称,换成了小女子,还故意把自己的语气,变得嗲嗲的。

这句话一出口,明一愣了一下,大玉儿自己听着都感觉好多了。

大玉儿很满意,还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对我的赞许。

我松了一口气,又蹲下身子,用袖子扫去大玉儿鞋子上的灰尘,简直就像大太监李莲英,伺候西太后一样的殷勤。

在大玉儿和明一剑拔弩张的时刻,我选择站在了大玉儿这边。

我不是帮大玉儿的,只是为了在她身后,免得明一过来对我下狠手。

至少在大玉儿和明一,两个人决出胜败之前,我还是安全的。

只要我能安全脱身,上面的米娜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还有一线生机。

大玉儿终于照够了镜子,我连忙接过镜子,放到了梳妆台上。

那边明一身子又站的直了一点,从地上捡起一截三尺多长的绳子。

明一把绳子,牢牢缠在手腕上,接着舞了几下,虎虎生风。

“以前你打不过我,现在我又有了女鬼的法力,你还是打不过我,来,我让你一只手。”

大玉儿说完,把左手背在背后,用右手对着明一招了招。

看他俩马上就要开打了,我连忙躲到梳妆台旁边,还拿着椅子作掩护。

我可不想因为这俩活宝打架,把我给误伤了。

听到大玉儿的挑衅,明一闷吼一声,挥舞着绳子冲了进来,绳子就像一杆大枪一般的笔直,对着大玉儿的脸就抽了下去。

大玉儿轻轻一伸手,就抓住了绳子,然后她退后几步,使劲一拉。

明一手腕被绳子缠住了,一下被大玉儿拉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大玉儿松开绳子,并没有乘胜追击在明一身上踩上一脚,而是对我招招手。

我察言观『色』心领神会,连忙把椅子搬过去,放到了大玉儿身后。

大玉儿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可能是她感觉自己动作粗鲁了,又画蛇添足的站起来,微微欠着身子,把连衣裙整理一下,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老板娘,你这一坐,绝对坐出了大家闺秀的风采!”我不放放过每一个拍马屁的机会,连忙恭维大玉儿。

大玉儿对我点点头,但是我感觉她咬着嘴唇,好像受了伤。

大玉儿又伸手把梳子拿到手里,开始慢慢给自己梳头。

我清楚的看到,大玉儿梳头的手,微微的发抖。

我确定她刚刚和明一的交手,表明上是赢了,但是实际上,并没占到什么便宜。

难道,大玉儿换了身体时候,暂时还不适应,根本不是明一的对手,刚才那些话,她是故意吓唬明一的?

我感觉非常有这个可能,一时感觉自己站错了队。

不过看看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明一,我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无论站在哪一边,他俩分出胜负我都要吃苦,还是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才是上上策。

梯子已经被明一撞碎了,上面的出口也盖上了,我又夹在两个高手中间,我该怎么逃出去呢?

明一突然用嘴,使劲去『舔』地上的泥。

我还以为他发疯想吃土,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明一『舔』的泥土里,又不少天珠的粉末。

明一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天珠的粉末,全部『舔』进了肚子。

然后明一从地上爬起来,把弯着的腰,使劲的挺了一下。

咔嚓嚓几声响,明一驮着的后背,竟然挺得直了。

“哈哈,大玉儿,你以为天珠碎了,就没有用处了?哼哼,虽然天珠的粉末吃下去,不能彻底除掉我身上的毒,但是也能让我短时间内气血通畅,你还不知道吧?大师兄早就对我说过,我虽然小『毛』病不断,但是不会对不起师父,不像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大师兄对你早有防备,已经教会了我绳技!”

大玉儿也笑了,说道:“你怎么知道地上,就是天珠的粉末?”

明一听到大玉儿这么说,用手『揉』了『揉』胸口,突然捂着肚子蹲下了。

看他疼的差点打滚,用牙咬着缠在手腕上的绳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

明一指着大玉儿说道:“你竟然在天珠粉里,下了毒!”

章节目录 第97章 艰难脱险 明一说完,掐住自己的脖子,把嘴里的泥吐了出来。

原来土黄『色』的泥土,现在已经变得黑了,看来真的有毒。

大玉儿胜券在握的样子,笑着说道:“我能够借用女鬼留下的头发,把女鬼的身体修出来,然后转化到我身上,靠的就是天珠,天珠上面的法力早就被我用光了,我踩碎天珠的时候,女鬼的怨气,都已经转移到了天珠的粉末里面,现在这些怨气,已经全部被你吃了下去,确切的说不是毒,是鬼气。”

明一听大玉儿这么说,反而笑了:“你还是失算了,鬼气虽然伤身,但是也能助我玩绳技,等我养好身体再来找你!”

明一说完一伸手,抓起那根绳子使劲一抖。

绳子断了的地方落到地上,缠住了另一条绳子,两根绳子很快拧在了一起。

连接起来的绳子,就像是长虫一般,从地上弹起来,另一头沿着原来放梯子的位置蜿蜒而上,竟然顶开了上面出口的盖子。

然后这条绳子,迅速的向上面窜了出去,明一拉着绳子这一头,转眼间就从房间里被拉到了通道里。

假如明一跑了,大玉儿以后想换个身份生活就难了。

毕竟两个人已经撕破脸皮,明一以后一定会找她的麻烦。

大玉儿动作好快,不愧是有了女鬼的法力,我都没看清她是怎么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她就窜到了门外。

明一半个身子已经上去了,大玉儿一把拉住了明一的脚脖子,使劲往下一拽。

噗通一声,大玉儿硬生生把明一拉下来,摔到了地上。

那根绳子也落下来,就像无头蛇一样,在地上不停翻转扭曲。

明一一下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大玉儿踢了两脚,发疯一般喊道:“让你变漂亮,老子跟你拼了,就是死我也要咬你一口,让你满身长疙瘩!”

明一说完,真的张嘴去咬大玉儿。

这下明一算是找到大玉儿的命门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又变成丑女。

明一中了我的毒,又被鬼气窜了身子,本来是打不过大玉儿的,结果他这张嘴咬人的样子,真的把大玉儿『逼』得后退了。

看他俩你来我往的打起来,我贴着墙躲避,一直被『逼』到了门口。

我看到明一虽然嘴上说要拼命,但是手里还拉着绳子,我就猜到他肯定是在等机会,机会一到他就会逃走。

想到这里,我不再『乱』跑,就小心翼翼躲在,伸手就能抓住绳子的位置。

只要明一再利用绳子逃跑,我就跟着抓住绳子,搭一班顺风车,跟他一起逃到上面。

我又一次猜对了,明一不顾大玉儿的拳打脚踢,张嘴咬来咬去把大玉儿『逼』到了墙角,然后他使劲一抖绳子。

绳子马上又恢复了活力,像刚才一样对着上面窜去。

明一刚被绳子拉走三尺远,头转向了跟大玉儿相反的方向。

大玉儿嘴里喊着“哪里走”,同时飞起一脚,正好踹在明一的后脑上。

大玉儿这一脚很重,把明一踹的松开了绳子,绳子还是向上面窜去,我心说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往地上一扑,伸出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了还在向上爬的绳子。

跟明一同时上去,到了上面我还要想办法摆脱他,现在好了,只有我一个人上去,这是最好的结果。

明一从地上爬起来,又和大玉儿打在了一起,两个人眼都红了,不死一个不会罢手,谁都顾不上我。

哈哈哈,困在地下多少天,小爷终于可以出去了!

我抓住绳子,随着身体的上升,忍不住哈哈大笑。

幸好绳子很给面子,没有半路掉下来,把我带到上面的房间之后,那根绳子并没有落地,而是像一条长虫一样,从门缝下面爬走了。

我都有点怀疑了,明一身上的鬼气,是不是到了这条绳子上面,不然怎么会这样。

假如那个女鬼的鬼气,真的进入了这条死人头发做成的绳子,以后会不会来找大玉儿,让大玉儿把她的身体还回去?

来不及想这些,我打量一下周围,我出来的洞口,是在后墙的中间位置。

米娜倒在了一张小桌子旁边,除了米娜,小桌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黝黑的脸堂,身子不胖不瘦的。

我看到米娜摔倒在这个人脚边不远,还以为是他打倒了米娜,看着旁边墙上挂着一把斧头,我走过去就把斧头抄在了手里。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把斧头竟然是机关。

我拿斧头的时候,挂着斧头的绳扣也被我拉了一下。

轰隆一声,一大块后墙毫无征兆的倒下来,正好盖在了洞口上面。

原来这块并不是砖砌的,而是一个整体,好像是钢铁。

倒下来的后墙外面,还有一层墙壁,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估计这个机关,想从下面打开很难,这样真是太好了,只要我打倒这个黑脸的中年人,就不怕明一或者大玉儿,上来追杀我们了。

不过我又庆幸,刚才我要是还站在洞口附近,谁要是拉一下绳扣,这面墙非把我砸成肉饼不可。

这么大的动静,还掀起一地尘土,结果那个中年人还是一动不动。

我提着斧头,慢慢走过去,先把米娜从桌子旁边拉过来,试试她的鼻息。

米娜并没有死,胸口还有节奏的起伏着呢。

“你要是挡路,不让我们出去,我就一斧头剁了你!”我晃着斧头,大声对黑脸中年人喊道。

黑脸中年人不但没有理睬我,还对我视而不见,就像一具死尸一般,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边,动也不动。

看这个人并没有反应,我感觉他或许真不是人。

只要不跟我作对,管他是活人是死人,能不招惹他就别招惹了。

我把斧头别在腰上,慢慢的后退到米娜身边,轻轻拍了拍米娜的脸,在她耳边,小声喊她的名字。

米娜悠悠醒来,不过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对我这边招招手。

“傻弟弟,是你吗?”米娜虚弱的说道。

“米娜姐,是我,我上来了,大玉儿和明一两个坏蛋,都被关在了下面,现在咱们俩,终于安全了。”

听我这么说,米娜长长的眉『毛』颤抖着,眼角挤出来几滴眼泪,说话的声音很轻,我只好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

“傻弟弟,安全了就好,不过我的眼睛很疼,怎么也睁不开了,我好像是中毒了。”米娜的话断断续续的,我好不容易才听明白。

我愣了一下,米娜洗澡前后,滚在她肚脐的鸡蛋,最后并没有变黑。

后来大玉儿和明一,也没有对她下毒的机会,那米娜是怎么中的毒?

想来想去,我感觉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我的血里有毒,说不定唾沫里也有毒。

米娜跟我接吻的时候,肯定把毒素吸到了嘴里,幸好我唾沫里的毒,没有血里的毒厉害,没让米娜的皮肤长出疙瘩,只是让她睁不开眼睛了。

虽然毒素来自我体内,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解毒。

看来还是抓紧离开这里,想办法找到清水,先给米娜洗洗眼睛好了。

黑脸中年人的身后,就是房间的门,我抱着米娜,慢慢从他身后经过。

黑脸中年人还坐着不动,就像一尊雕塑一样。

我伸出手,拨开门闩,一下把门打开。

外面是黑天,天上挂着月牙儿,月光照到我的脸上,让我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四监岗楼,我心里还有一种幸福感。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点不对。

我扭头一看,月光也『射』到了黑脸中年人的光脚上。

他的大脚趾,突然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三鲜伊面 就像看到一个泥塑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我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抱着的米娜,差点从我怀里脱手而出。

我想跑,但是脚突然麻了,连忙把米娜放下,伸手去『揉』自己的腿。

低头『揉』腿的时候,我还不忘看着黑脸中年人,只见他脚趾头动过之后,浑身晃了一晃,抬起了胳膊。

关键时刻我的腿掉了链子,我『揉』着感觉没用,就使劲掐了起来。

黑脸中年人都没有回头看我,而是提起小桌子上的大茶壶,往他捏在手里的小茶杯倒水。

倒出来的是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泡了很久的茶水,他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打了一个响嗝。

他现在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那个响嗝里面,听出来他就像把积郁了千年的闷气,一口吐了出来。

我闻到了一股腥味,坏了,这家伙难道是真正的活跳尸?

想到这里,瞬间我的腿就不麻了,抱起地上的米娜,两步就跨到了院子里。

这是个小院子,另外还有几间房子,房子里的废报纸摞的高高的,都从房间里挤出了门外。

纸壳板和塑料瓶子,以及各种废品,在院子里堆的到处都是。

要是有外人从这里经过,肯定会以为这里住着拾荒人,根本不会多在意。

那边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门挺结实,我踹了两脚没踹开。

我腾出一只手,从腰上拿下斧头,一下把铁锁砸开,然后连斧头都扔了,把米娜扛在肩膀上,向着四监亮着灯光的建筑,飞快的跑了过去。

无论是鬼是尸,都怕阳气。

这世上哪里阳气最重?一个是军队,一个是监狱。

军队里的武器,都是杀人的家伙,煞气重的很,鬼怪根本不敢去招惹。

鬼怕恶人,一个两个恶人都怕,何况监狱里面,关着的都是恶人呢。

这也是我往四监那里跑的原因,那个黑脸中年人,无论是鬼是尸,我保证他不敢靠近监狱附近。

就算他是活人,那我去那边更对了,他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就大喊大叫,那样惊动了哨兵什么的,他也不好收拾。

望山跑死马,四监看上去很近,我跑了半天也没到跟前。

回头看看,并没有什么追我,我就打定主意,等会还是走到四监那边。

反正那边有官家人,不会看到我和米娜两个小孩子,落了难而不帮忙。

我正走在路上,远处有大车拐弯,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照到了停在我前面不远的一辆车上。

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是一辆绿皮吉普,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伙子,正在吉普旁边提着裤子。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他的动作上,我认出来就是当初,那个抓住我手腕问话的娃娃脸。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关了车灯,还把车停在了路边。

反正我是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他们一路追踪到了这儿,或许就是在路边守株待兔的。

我唯恐自己被灯光照到,连忙跳到路边沟渠的草丛里,心里直说好险。

要不是那辆拐弯的大车,车灯正好照到了这边,说不定我就一头撞到绿皮吉普边上,落到了娃娃脸手里。

米娜的额头有点发烫,感觉是发烧了,嘴里还小声的说胡话。

绿皮吉普离这边并不远,我怕他们听到米娜的声音,哪里还敢停留,连忙猫着腰,费力的背着米娜,顺着路边的沟渠,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顺着这个方向,我离四监就越来越远了。

我对那种绿皮吉普的恐惧,深深的埋在了心里,在他们面前,大玉儿都不可怕,我一心只想离绿皮吉普越远越好。

后来快到午夜了,我还没走到集镇,只是遇到了野外的一处小院子。

看上去和大玉儿的窝点差不多,院子里摆着很多的杂物,破败的几间房子。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看到小院门口,有一辆铺着纸板的破板车,就把米娜放到了上面,让她平躺着。

米娜清醒了一点,我让她忍着一下别出声,我去给她找点水喝。

不过我有点担心,没有轻易就去敲门。

万一这个小院子,跟大玉儿的窝点一样,里面都是坏人呢?

我看到小院子两扇门中间的门缝很大,就悄悄的挤了进去。

当中的房间里亮着灯,几个人吆五喝六的划拳,『乱』哄哄的一片。

院子里有个大水缸,我掀开盖子,在里面舀出来一瓢清水。

我又从门里挤出来,用清水给米娜洗洗眼睛,又在她脑门上抹了一层水珠。

谢天谢地,米娜的眼睛能睁开一条缝了,不过她捂着肚子,说饿了。

我说你等下,我去给你偷点吃的东西出来。

米娜点点头,说道:“傻弟弟,我闻到了方便面的味道,是三鲜伊面,以前我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怎么这么想吃啊,傻弟弟,我要吃三鲜伊面!”

三鲜伊面我吃过,全称是华丰三鲜伊面。

八十后的小伙伴,儿时的回忆里应该还能找到这个东西。

之前我爸我妈在供销社,就给我买过三鲜伊面,不过那会我不知道方便面还是要泡的,直接拆开包装,一块块的掰下来,在嘴里吃的嘎嘣脆。

我没有闻过泡好的方便面的味道,所以不知道里面泡的就是三鲜伊面。

米娜抽抽鼻子,说她绝对没有猜错,里面就是有人在泡三鲜伊面。

里面的人正在划拳,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这样直接上门讨要方便面,不知道会不会挨揍。

挨揍事小,万一里面的人再发现了米娜,他们起了坏心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犹豫了,不过米娜又开始发烧了,嘴里不停念叨要吃三鲜伊面,我只好先喂她喝一点水。

米娜喝下水之后不念叨了,拉着我的手说:“傻弟弟,等我这次病好了,我一定嫁给你,今生今世都当你的老婆。”

就是米娜这句话,让我打定主意,给她弄来一份三鲜伊面。

不是为了让她嫁给我,而是米娜的发烧,就是因为中了我唾沫的毒。

她是因为我才中的毒,现在都烧得糊涂了,我总不能连一碗方便面,都不能满足她吧。

其实我心底,还有一个隐隐的担心,我实在是怕,米娜会突然死掉。

我说米娜姐你等一下,我就是抢,也会给你抢来一碗三鲜伊面。

说完我就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光顾着划拳,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我就又从门缝里挤进去,直接去敲亮着灯光的房间。

门开了,一个拿着旱烟袋的老汉,一言不发的站在我面前。

他抬头看我身后没人,一伸手把我拉进了屋子,又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里还有三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人手一瓶白酒,围成一圈蹲着,中间摆着一堆没有剥壳的花生,墙角的小桌子上,摆着几个盖上盖的茶缸子。

方便面的香味,就是从茶缸子那边发出来的,里面应该正在泡面。

我又看到在他们的身后,摆着好多已经剥了皮的电线。

以前我们青龙乡,刚通上电那会,就有那些胆子大的小偷,专门偷电线,因为电线的芯子是紫铜,特别值钱。

有一个胆子虽然大,但是脑子不够的,剪电线的时候,还被电给打死了。

看到那些电线,我就知道这帮人,并不是老老实实收废品的。

那些剥了皮的电线,要么是小偷在这里销赃的,要么就是他们自己偷来的。

无论怎样,我现在算是落到了贼窝里了!

抽旱烟的老汉,应该是头儿,把烟袋锅在墙上磕磕,说你这癞蛤蟆一样的娃儿,三更半夜闯到我这里,有何贵干?

章节目录 第99章 千疮百孔 抽旱烟的老汉这么一问,那三条大汉把目光齐刷刷的投到我身上。

我看看那边泡着方便面的茶缸子,正好四个,老汉加上三条大汉,也是四个人,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每人一碗。

想到外面等着吃面的米娜,我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

“我想,我想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一碗方便面。”

老汉笑笑,说你进来的时候,两眼盯着那些电线,你是不是以为那些电线是我们偷来的?

我没想到老汉问的这么直接,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在这荒郊野外,他们几个要真是强盗窃贼,我看到了他们的罪证,他们要是想把我灭口,那真是太容易了。

看我不说话,其中一个大汉放下酒瓶站起来,走到了我身边。

大汉抓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提了起来,我脚不着地被他提到了后墙。

大汉把我扔到地上,对着老汉说道:“七叔,我看这小子不怀好意,要不然我把他掐死埋到后面算了。”

这下可把我吓得不轻,我连忙说你们这里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两天没吃上饭了,这才过来讨一碗面果腹。

“小三,别跟孩子开玩笑了,呵呵,吓着他了。”

老汉突然笑了,他这么一说,三条大汉都哈哈大笑,说跟我开玩笑的。

这一惊一乍的,可把我吓得够呛,我愣愣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哪句是真的。

老汉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丑,要饭也不讨巧啊,这些城里人看到他,保证会吓跑,怪不得饿肚子。

那个小三笑笑,说这些电线,是人家厂里卖给我们的,并不是我们偷来的,好像是不合格产品,小朋友,你刚才是不是以为自己进了贼窝?

看他们都变得和颜悦『色』了,我这才放心。

老汉端起一个茶缸子递到我手里,又递给我一双筷子,说孩子,吃吧,以后要是没地方去,跟着我老汉捡破烂,也能混口饭吃。

我捧着热乎乎的茶缸子,心说还是好人多。

小三和另外两个大汉都开口了,纷纷说七爷,面是你给小孩的,等会你就别吃了,还剩三份就是我们仨的了。

老汉用烟袋锅挨个敲他们的头,说道:“你们三个一点良心也没有,不就一碗面吗,也值得你们说事。”

我喊老汉一声七爷,又给他鞠个躬,端着面就往外走。

“唉,你这小孩,在房间里吃就行了,怎么还到外面去?”老汉问我。

我说我姐姐在外面,她跟我一样,两天没吃饭了,而且还生了病。

“好小子,真是有情有义!”老汉夸完我,又亲自给我打开房门。

“你们三个,现在就不觉得脸红吗,人家一个小孩子,明明自己饿了,也知道让姐姐先吃,你们三个倒好,一碗面都舍不得拿出来尊老。”

老汉走到院子里,对着房间里喊着,跟三条大汉开着玩笑。

我挤出院门,走到板车旁边,手里的茶缸子,一下掉到了地上,方便面汤汤水水的,撒了一地。

米娜不见了!

我又在板车周围找了一遍,没有看到米娜,后来又围着小院转了两圈,还是没有看到米娜。

我也顾不上被绿皮吉普上的人找到了,在夜风里大声喊着米娜的名字。

老汉和他三个侄子,听到我的声音都走了出来。

我没有说我和米娜被关在地下的事,只是说我姐姐不见了,我进去的时候她被我放在了板车上,端着面出来她就不见了。

小三说我在这附近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大的野兽,这姑娘会不会被人偷走了?

听小三这么一说,我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老汉连忙安慰我,说你别怕,我们帮你找!

我说七爷,你真是热心肠,太谢谢你了。

老汉缠了几根火把,和他三个侄子,领着我在附近找了起来。

一直到天亮,附近都被掘地三尺了,我们精疲力尽,也没有找到米娜。

朝阳撒下来的那一刻,我感觉阳光好刺眼,再加上劳累和懊恼,就感觉头脑一片眩晕,一下栽倒在地上。

昏『迷』中,我做了很多噩梦,一会是有恶鬼追杀我,一会是米娜被怪兽叼在嘴里,哭喊着让我救她。

无论我怎么挣扎,也不能从梦中醒来。

后来还是老汉用姜茶把我灌醒了,我坐起来,看到自己身下是纸板,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们不认识你姐姐,你昏『迷』了就没法找她,没办法我就让我三个侄子,各忙各的去了,毕竟他们都有家有口的,不干活就没法养家糊口。”

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我昏『迷』的时候,老汉没有把我扔到旷野里,让我自生自灭,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孩子,你昏『迷』的时候发了高烧,差点烧死,现在烧刚退,在我这休息两天吧,休息好了,我再帮你找你姐姐。”

我爬起来给老汉磕个头,说七爷,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事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先找找我姐姐,找不到再说。

我在老汉的破房子里,就着咸菜吃了四个窝窝头。

吃饱喝足之后道了别,我在老汉的注视下,向着大玉儿那边走去。

米娜不见了,我怀疑是大玉儿房间里,那个黑脸中年人把她偷走了。

当然,那截像长虫一样,自己能够『乱』爬的头发做成的绳子也有嫌疑。

无论是哪个干的,都跟大玉儿有关系,我要去那边好好看看。

这时已经是傍晚,我一直走到了天黑,远远看着大玉儿的小院子,竟然隐隐冒着一缕缕青烟。

我拔腿跑了过去,走到跟前,看到小院子已经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那些废品烧成的灰,这里已经被大火烧了一遍。

看样子火灭了也就半天,因为废纸板烧成的灰,『摸』上去还有点温热。

我找到一把烧掉了半截木把的铁锨,把地上没烧完的纸板挑开,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洞口的位置,用铁锨铲开了上面的泥土和纸灰。

盖着洞口的钢板,现在还烫手,我『摸』一下,手差点被烫掉了一层皮。

这块钢板很沉重,我是掀不开的,何况现在热度还没消退呢。

我想用水泼一下钢板,结果发现这里的水缸,早就被院墙砸碎了,被很多土块和碎砖压在了下面,里面肯定早已没了水。

这下我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去找米娜,还是去找我姥爷。

我跪在那块钢板旁边,忍不住放声大哭。

老薛家被灭门了,就跑了我一个,刚认识米娜不久,这个口头上的老婆,还被我弄丢了,当时我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放在外面的板车上!

我跪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此刻我的心也想被火烧过一样,千疮百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擦擦眼泪,才发现身边站着好几个人。

都是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其中就有见过我的寸头和娃娃脸,他们跟林副官是一伙儿的,都是二邪子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在这悲痛的时刻,我怎么又遇到了这一帮煞神。

这几个家伙,不由分说就把我抓住了,嘴里塞上一团布条,眼睛蒙上眼罩,又把我抬起来,一把扔到了车上。

我心里那个绝望啊,我的声音哑了脸也变了,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他们要找的薛冰蟾的?

我能感觉到吉普车的颠簸,绝望之后又在心里抱着一丝侥幸。

但愿他们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或许只是跟大玉儿有过节,放火把大玉儿这里烧了精光,又在这里守株待兔,以为我跟大玉儿有关系,这才把我抓起来。

车里没人说话,我也一声不吭。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峰回路转 我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由于只做过一次小车,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车门,就『摸』索着,想找到能打开车门的开关。

一只手伸过来,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再敢伸手,把你胳膊剁下来!”娃娃脸的声音,他说话的时候,还用什么东西贴在我的脸上。

冰冷的感觉,应该是匕首短刀之类的东西。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我也跑不掉,我就靠着靠背,闭目养神。

可能是连日紧张偷生,身心俱疲的原因,在吉普车的颠簸摇晃中,我感觉困意来袭,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又是置身于一个小房间,房门紧锁,只有一个半大的窗户。

这次还算不错,我确定这个房间,并不是在地下。

因为有阳光从窗户里透过来,正好照到了我身上。

而且我身下的床还算结实,我坐起来也没有吱吱响,铺着的草席是新的,身上盖着的『毛』毯,肯定是高级货,『摸』上去柔软顺滑。

对面的墙边,也有一张同样的床,床头还有个大柜子。

我站起来,没有穿我那双底都快掉了的鞋子,主要是怕发出声音,万一外面有人看守,听到声音就会进来。

我光着脚走到了窗户边,窗边有个书桌,上面有烟灰缸和香烟,还杂『乱』的扔着几本杂志,有一本杂志上,女人穿着听暴『露』,看的我脸一红。

外面靠近窗户的位置,有几株我不认识的大树。

大树枝繁叶茂的,正好遮住了玻璃窗,我只能趁着风吹的时候,树叶晃动出现的缝隙往外看,外面好像是个花园。

我试了一下,想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就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应该是有人来了,我连忙跑回床上装睡。

门被打开了,有人走到我的床头,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说道:“丑八怪,别装了,快点给我起来!”

我睁开眼,是娃娃脸来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还纳闷娃娃脸怎么知道我是装睡的,结果我歪头一看就明白了。

从床到窗边的地上,被我踩出了一排黑脚印,没办法,我的脚很脏,而地面又是白瓷砖,所以脚印很明显。

娃娃脸就是凭着脚印,判断我起来过。

娃娃脸又看看我的脚,说道:“丑八怪,你是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吧?你看看你都把我的房间,搞成了什么样子!”

没想到我竟然睡到了娃娃脸的房间里,这不是阶下囚该享受的待遇啊!

我有点想不明白的时候,娃娃脸的搭档,寸头从外面进来了。

看到娃娃脸对我发火,寸头先是对我笑笑,又在娃娃脸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勾勾手把娃娃脸喊出去。

不知道寸头和娃娃脸说了些什么,反正后来他跟我挥挥手,又走了。

娃娃脸再进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对我表现出谄媚,但是态度也好了不少。

“小兄弟,跟我走吧。”娃娃脸笑眯眯的说道。

我吓了一大跳,不过还是装作第一次在豆腐摊前,和娃娃脸相遇时那样,嘿嘿笑着跟娃娃脸装傻。

娃娃脸不知道是真以为我傻,还是明知道我不傻而不拆穿,直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拉。

说实话,我突然很害怕,怕娃娃脸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杀了。

我就像知道命运到头的大肥猪,不敢进屠宰场一样的挣扎。

幸好娃娃脸的目的地,是出门一拐的房间,开门之后他把我塞了进去。

房间里有个大浴缸,娃娃脸在浴缸里放满水,让我抓紧洗个澡。

娃娃脸出去了,看着浴缸里清澈的水,还有喷香的肥皂,我心说就是死,也要保持一个干净的身子啊。

我从来没在浴缸里洗过澡,躺进去肯定不适应,就抄起一个小盆,把里面的水舀出来往身上浇。

我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浴缸里的水,全部用完了,洗完之后我照照镜子,看着脸上的疙瘩,发觉自己真的是太丑了。

拿起脱下来的旧衣服,看看衣服脏的太厉害,都硬成了一块块的,我心说没有衣服换,身上洗的再干净也没用啊。

就在这时,娃娃脸在外面敲门了,问我洗好了没有。

我继续装傻没有出声,娃娃脸把门开开一条缝,扔进了一身衣服。

“张哥给你找来的衣服,你试试大小还合适不,小了的话他再找,大了的话,你就将就一下吧。”娃娃脸在外面说道。

估计娃娃脸提到的张哥,应该就是他的搭档寸头。

我穿上了衣服,是一身运动服,稍微有点大,不过我喜欢宽松的。

娃娃脸推开了门,扔给我一双布鞋,我穿上感觉稍微有点挤脚,不过布鞋还好,撑撑就大了。

看我穿好衣服鞋子,娃娃脸把我拉了出去,又带回他的房间。

寸头正站在窗户边上抽烟,他已经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书桌上的杂志收了起来,地上的黑脚印也没了,两张床也整理好了。

娃娃脸转身出去了,寸头对我笑笑。

我现在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只能继续装傻,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在这里关着,也比在大玉儿那不见天日的强。

娃娃脸很快端来了一个餐盘,放到了书桌上,餐盘里有菜有饭。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餐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餐具,闻着饭菜的香味,我拿起餐盘上的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娃娃脸又拿出一盒牛『奶』,『插』了一根吸管在上面,然后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有点不习惯这种纯牛『奶』的味道,差点吐了出来,不过喝了两口之后,就感觉这东西真好喝。

餐盘里的冒尖的饭菜,很快被我一扫而光,一个米粒都没剩下,牛『奶』盒子被我吸的瘪了下去,我还使劲捏了捏,把吸管里冒出来的泡泡也喝掉了。

娃娃脸把餐盘什么的收拾好,然后端走了。

寸头笑笑,说小兄弟,你并不傻,不要跟我装了。

看我不吭声,寸头接着说,我没有恶意的,那次我兄弟抓住你,错把你当成一个仇家的小孩了,现在我们确定了,你不是那个小孩。

我还是没有搭话。

寸头又说,我知道你装傻,是为了躲避联防队那样的人,你也看到了,我们可不在乎什么千儿八百的,我们是做大事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寸头又给了我台阶下,我不能再装傻了。

“谢谢张哥,我装傻,只是为了要饭方便一点,谢谢你们,刚才的饭菜,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寸头说你别客气,以后说不定大家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就告诉寸头,我姐姐丢了,我要去找她。

寸头说你姐姐,是不是叫米娜?

“你怎么知道的?”我一下愣了,接着又燃起了希望。

“呵呵,就是因为你的米娜姐,我们才把你带到这里,你才能在这里有吃有穿啊,不用你去找她,不出意外的话,她过两天就会来看你。”

“米娜姐在你们这里?我现在就要见她!”我非常激动的说。

“大小姐,她生病了,同时也营养不良,好像还中了什么蟾酥的毒,不过有高人给她看病,很快就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安心在这里等着吧。”

既然米娜没事,我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了很多。

我问寸头,我可以再睡一会吗,最近睡得不太好,要补补觉。

寸头说行,这两张床,你想睡哪张都行。

我躺到了之前睡的床上,闭上眼睛后,很快又头疼了。

寸头和娃娃脸,都是二邪子的人,而米娜,却是他们的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两不相欠 以前我跟花花,纯粹是小孩子之间的闹着玩,而在地下和米娜,短短相处的时间里,多少动了一点心思。

当然我有自知之明,我和米娜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话,我就像癞蛤蟆趴在地上,仰望一只白天鹅。

从地下出来之后,我就决定,在自己没有恢复嗓音还有容颜之前,要把米娜当做姐姐看待。

现在,我只希望我搞错了。

我希望自己是误会了娃娃脸和寸头,他俩和那些伙伴,只是恰好开着绿皮吉普而已,他们和林副官父子俩,并不是一伙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躺在床上虽然眼睛闭着,但是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又吃了一顿晚饭,夜里在娃娃脸和寸头的看守下,我翻来覆去的,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娃娃脸和寸头两个人,在房间里玩着扑克,我在床上挺尸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那种很礼貌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声音还不大,一下把我的思绪,拉回到林副官在我家敲门的回忆里。

娃娃脸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披着一条大披肩。

以前在青龙乡,农村的女子,最多是围着围巾,披着披肩的女人,我只见过佟老师一个人。

那会我就在心里,把农村女人和城里女人,用披肩给区分出来了。

这个中年『妇』人,行为举止虽然柔绵绵的,但是怎么都让我感觉到,她的身上有一种天生的贵气,还有一股压人一头的傲气。

娃娃脸和寸头很惊讶的样子,好像是没想到『妇』人会到这里来。

他们俩局促的点点头,刚想开口打招呼,『妇』人摆摆手,他俩就闭嘴了,然后恭敬的站在中年『妇』人的两边。

门开着,我坐在床边,能看到门外通道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中年『妇』人看了看我,又对寸头和娃娃脸摆摆手,这俩对视一眼,马上走了出去,又把房门轻轻的关上了。

从中年『妇』人进来,她脸上就带着那种礼节『性』的微笑。

这微笑就像一个面具挂在她的脸上,让我看不透她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都说你长得丑,我还是不太信,没想到,你真的很丑……”这是中年『妇』人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中年『妇』人说完欠欠身子,想坐到对面的床上,但是看到被子摊开没有叠上,皱皱眉头到底没有坐下,又站直了身子。

被人说很丑,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我说话也没客气,马上扔给中年『妇』人一个软钉子。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至于我丑不丑,这个对我来说无所谓,我自己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左右不了的。”

中年『妇』人没生气,看了看窗外,又把窗帘拉上了。

“没想到你还挺会说话,呵呵,那我道个歉,刚才不该以貌取人,对你的长相评头论足——不过,恕我直言,你确实丑。”

我点点头,说这个问题,你已经说过了,没必要再强调一遍。

“我感觉你绝对不是什么被父母抛弃,从小就在外面流浪的傻小子,从你说话的措辞上,你应该读过书,而且你应该受过良好的家教,因为你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就能做到生死与共,这一点很不容易。”

我知道中年『妇』人嘴里,说的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肯定就是米娜。

看来米娜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至少精神头恢复正常了。

米娜已经把自己的遭遇,说给了这个中年『妇』人听。

就是不知道,这个中年『妇』人,跟米娜到底是什么关系。

“请问,你是米娜的妈妈吗?”我试探着问道。

听到我这个问题,中年『妇』人的表情有点僵硬,闪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不过很快,那种礼节『性』的笑容,又回到了中年『妇』人的脸上。

“我不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早早就不在了,现在我是受她父亲的委托,过来跟你谈事情的。”

我对中年『妇』人鞠了一躬,喊了一声阿姨,又说道:“你不是米娜的妈妈,但是你是米娜爸爸的夫人,换句话说,你是米娜的后妈。”

中年『妇』人愣了一下,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初在那个地下小房间里,米娜每次提到自己的家庭,总是换了话题。

我就明白,她的家里虽然不缺钱,但是她并不快乐。

后来从米娜的只言片语里,我慢慢猜到了。

米娜不快乐,就是因为她爸给她找了一个后妈,她并不喜欢这个后妈。

这个中年『妇』人,一副女主人做派,还亲口说自己不是米娜的妈妈,所以我估计她是米娜的后妈,果然没有猜错。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先说说你打算给我什么,换我跟米娜断了联系?”

中年『妇』人笑笑,说你真的很聪明,连这个都能猜中,不错,米娜爸爸不想自己的女儿,老是念叨一个要饭的,所以他希望你提出要求,无论是多少钱,他都能答应,希望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能够不再找米娜。

“请问,你能告诉我,米娜姓什么吗?”

中年『妇』人想了想,说本来想骗你的,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米娜姓贾。

这个答案一出来,我就知道,米娜肯定是贾邪子的兄弟,二邪子的后人。

那我所在的地方,肯定就是二邪子或者他儿子孙子的老窝。

我真想甩自己两巴掌,我这都进了龙潭虎『穴』了,怎么还跟一个『妇』女,你来我往的说话,逞什么口舌之利!

我现在要是泄『露』了身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个时候,我要是狮子大开口,我感觉就真的等于,把我跟米娜这么多天的交情,直接用金钱划上了句号。

不过我也不能不要钱,那样会显得,我一个要饭花子过分清高。

本来中年『妇』人就有点怀疑我的身份,我不能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我想了想,说道:“一万块钱吧,不能再少了,少了我不会答应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做出了一副贪婪的表情。

我刚才不该说那么多废话的,现在只能表现的世俗一点。

我越世俗,越能减少中年『妇』人对我的怀疑。

中年『妇』人听我这么说,点了点头,说一言为定,你吃过晚饭之后,我就把钱给你拿过来,以后你就把米娜,忘了吧。

我说这个好办,我对她本来就没有多想,癞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的,何况我还小,再说了,有了这一万块钱,我三年都不需要出去要饭了。

中年『妇』人笑了笑,把门打开了,外面站着米娜,一身鹅黄『色』的裙子。

想必米娜听到了我和中年『妇』人的谈话,她摇摇头,对我说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值一万块钱吗?”

米娜显然误解我了,不过看到她,我又『迷』茫了。

她跟我在地下,同生死共患难多少天,口口声声要做我的老婆。

可是没想到,她确实我仇家的后人,要知道,这个仇家,跟我有血海深仇!

无论如何,以后我跟米娜不能再有什么交集了。

我狠狠心,说道:“这一万块钱,不是你的价值,只算是我把你救出来,应得的辛苦费吧。”

米娜笑了,跟我赌气的说:“我没那么小气,只是辛苦费太少了。”

“你是漂亮的富家女,我是穷掉底的丑八怪,落难的时候咱们可以是朋友,重见天日之后,相处就难了,过段时间,你就理解了。”

这句话说完,我就走过去,把房门关上了。

我心里没有什么波澜,更没有跟美女失之交臂的遗憾。

有的只是庆幸,幸好我跟米娜的相处,点到为止了。

以后真要拔刀相见,谁也不欠谁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穷追不舍 米娜在门外冷笑一声,这声冷笑,让我感觉到了她的成长。

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米娜再和别人相处,轻易也不会投入什么感情了。

我也苦笑一声,心说之前你要嫁给我,那也是一时起意,就算现在我们俩的关系还是很好,你家里人也不反对,要不了多久,你也会跟我崩了。

都是小孩子的年龄,没必要玩什么海誓山盟。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外面很快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这次娃娃脸和寸头进来,对我的态度淡了很多。

之前我是他们大小姐的救命恩人,现在我已经用一万块钱,把这个人情了解了,他俩也不说跟我成为好朋友的事了。

晚饭和之前一样,餐盘里有饭有菜,另加一盒牛『奶』,吃过之后我感觉头重脚轻,很快睡着了。

等我醒来,感觉头下有点硌得慌。

『摸』出来一看,是厚厚的一沓钱,都是百元大钞,我明白这是米娜后妈给我的。

翻身坐起来,能看到我身处荒郊野外,旁边就是大玉儿被烧光的老窝。

现在我知道了,这里的火,肯定是米娜家的人放的。

我站起来走过去看看,不知道是谁掀开了钢板,那个通往地下的洞,已经『露』了出来,不过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灌满了水。

我把一万块钱贴身装着,向着四监走去,路上竟然被我碰到了,那天救我的那个老汉,我喊了一声七爷。

他拉着板车,板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收来的废品,现在弯着腰绷着腿,正在吃力的上一个小坡。

我连忙跑过去,使劲在车子后面推,帮他上了斜坡。

七爷把车停下,掏出旱烟袋,在烟袋锅里塞上烟叶,点上火之后抽了一口,对我笑笑,说道:“老了,不中用了。”

我一个半大小子,现在就算走到了四监,在这寂静的夜晚,人家搞不清我的身份,未必会让我靠近。

我不如先去七爷那里,好好睡上一夜。

明天有精神了,再想办法去四监,打听我姥爷的下落。

拿定主意之后,我两手抓住板车的车把,说七爷我帮你。

七爷没有客气,跟在板车旁边,我拉不动的时候,他就搭把手推一下。

很快到了他的小院,爷俩又把废品从车上搬下来,分类放好。

七爷从怀里掏出几个已经凉了的馒头,我说我吃过了,他又拿出两瓶酒,就是那天他三个侄子喝的那种,非常便宜的白酒。

以前我是不喝酒的,但是这次我也想体验一下喝醉的感觉。

我跟七爷一人一瓶,就着咸菜和花生米,一口一口的灌了起来。

七爷酒量大,一瓶酒很快下去一大半,我喝得少,一次只抿一小口,就是这样,酒也呛得我难受。

酒到酣时,七爷说小子,没有饭辙的话,明天跟着我干吧,饿不到你。

我说谢谢七爷,我会跟你干的,但是明天我要先去打听一下,那边的四监,要是有犯人刑满出来,一般都是几点。

七爷说这个你不要打听了,我知道,按道理,凌晨的时候刑期就到了,但是要等上班了办手续,一般都是上午九点之后到中午之间,人会出来。

七爷说到这里,仰着脖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七爷说小子我看你比较实在,跟你说实话吧,我住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四监里面的一个人出来,这个人有个外号,叫做鬼医。

七爷说到这里的时候,扭头对着四监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深沉。

我吓了一跳,难道这个七爷,跟我姥爷有仇?

他在这里,是为了等我姥爷出来报仇的?

我正怀疑的时候,七爷又指了指大玉儿老窝那边。

“当初听说鬼医被关在了这里,我就马上赶来了,那会这里等着鬼医出来的人,有好几拨,几年过去了,很多人没等到,以为鬼医不在这里,都走了,在去年的时候,就剩我跟那边的大玉儿这两拨,还在苦苦等待,这两天没想到,大玉儿那边出事了,一把火被烧了个精光,现在就剩我在这了。”

我本来想打听一下,七爷到底是不是跟我姥爷有仇。

没等我开口,院子里有了响动,好像是摞起来的纸板,倒塌发出的声音。

七爷扔掉空酒瓶站了起来,我说你歇着,我出去看看。

七爷摇摇头,说你坐好别动,外面的东西,来者不善。

七爷又把我的手里,没喝完的酒拿了过去,在手里晃了晃。

七爷喝了小一口酒,感慨道:“没想到我等了十几年,这里连风吹草动都没有,现在鬼医将要出来了,我这反而不太平了。”

我感觉外面不是风吹倒了纸板那么简单,就问七爷,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我猜得不错的话,外面很有可能是大玉儿那边,遗留下来的东西,要说这个大玉儿,也真是活该,行踪诡异的,净干一些不明不白的事,这次得罪了大人物,老窝被一把火烧了精光,她死了就算了,还给我带来了麻烦。”

七爷说完,一把打开了门。

外面的院子中间,有一条盘成一团的长虫,昂着头盯着这边。

长虫头大身子粗,身子要是展开的话,估计最低也有一丈多长,月光下黑『色』的鳞片,闪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我是最怕长虫的了,看到它之后,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大片。

七爷却没有害怕,径直走过去,『摸』了『摸』长虫的头,回头看看房间里。

“大玉儿,你竟然躲到了我家里,现在你的仇家上门了,速速现身吧。”

七爷走到门外,对着房间里这么一喊,我立马明白了。

外面的长虫,就是那天跑掉的头发扎成的长绳子,女鬼的魂,现在附在上面,这才化成一条大蛇。

房梁上一声响动,我抬头看到了女人衣服,正是变漂亮的大玉儿。

我连忙跑到了外面,躲到了七爷身边。

让我在大玉儿和这条大蛇之间选择的话,我宁可选择大蛇。

毕竟大玉儿能从地下逃出来,那她万一再抓住我,可不是好玩的。

大玉儿轻飘飘的跳下房梁之后,并没有走出房间,而是一脚踢开了纸糊的窗户,纵身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那条大长虫很快追了过去,我来不及躲避,被它从脚面上碾过。

长虫并不像头发一样轻飘飘的,脚面被它压的生疼。

就像是被拉着满满一车粮食的板车轱辘,从我脚面压过去一样。

长虫也从窗户里爬了出去,月光下它对大玉儿穷追不舍。

我说那么大的长虫,七爷你怎么不怕。

七爷笑了笑,说我们家以前,就是专业玩蛇的,不过很可惜,之前因为一条土龙,我们家人差点死光,我这才跟三个侄子,背井离乡躲到了这里。

我问七爷什么是土龙。

七爷说土龙这个事,鬼医最清楚,我要等他老人家出来,帮我化解土龙的祸事,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死了都不能落叶归根。

原来七爷在这里,等我姥爷出来,是有事相求,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差点就跟七爷说了真相,不过想想还是没说。

七爷又问我,是不是家里的至亲,现在被关在了四监。

我说不是,我也是等鬼医,你看我这一脸的蛤蟆皮,还有沙哑的嗓音,就是想等鬼医他老人家出来,好给我诊疗一下。

七爷笑笑,没有问我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鬼医也在四监的。

“既然咱们是等同一个人,这就好办了,我的三个侄子都不常来,咱们爷俩做个伴吧。”

第二天,我跟七爷来到四监的大门外。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苦等终至 四监很大,戒备森严,周边没有什么住户,不过大门对面,有几家小饭店小旅馆,是专门做那些探监的人的生意的。

我跟七爷两个,在一家早点铺,要了点吃的,坐在一帮探监的人群中,眼睛盯着四监高高的大门。

吃过早饭之后,陆续有一些接到消息的亲属,在大门口等着自己的亲人,刑满出来。

这里关着的都是十年以上的重刑犯,我看到了几个出来的,走出大门并没有那种欣喜的表情,很多都是茫然的眼神。

茫然是因为对外面世界的陌生感。

他们面对涌上来的家人,又都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外面的世界,隔绝的久了,暂时还很不适应。

不知道我姥爷在里面这么久,对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很陌生了。

小时候,我家有我姥爷的一张照片,面容清癯个头高高。

可惜那张照片后来被我爷爷烧了,所以姥爷在我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过我相信,只要他走出四监的大门,我一定能够认出他来。

七爷不知道这个,对我说道:“虽然我只在年轻那会,远远的看过鬼医的身影一眼,不过只要他从这里出来,我保证能认出他,因为他举手投足,都不同于我等凡夫俗子,他的那种风范,别人模仿不来的。”

等到中午过了,所有人都出来了,也没有见到我姥爷的身影。

七爷和我都很失望,两个人摇着头回到小院子,拉着板车去收废品了。

距离小院也就二里路,是一个小镇,说是小镇,比我们那的县城还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我拉着板车,七爷挨个问那些生意人,有没有废品卖。

一直到晚上天黑了,跑了几十家商户,这才收满了一车废品。

等到把板车拉回小院里,我和七爷才吃饭,七爷说每个月月底,他的侄子会过来把废品拉走,今天的一车废品,大概能赚七块钱。

昨晚七爷并没有怕那条大长虫,反而很容易就知道长虫和大玉儿之间有恩怨,看来他以前,肯定是个有道行的江湖人。

我心说不知道这个土龙,到底是什么祸事,把七爷这个江湖人,给『逼』到了收废品的境地。

就这样上午去四监门口,下午去收废品,我跟七爷一直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等到姥爷出来。

七爷也有点急躁了,说难道鬼医他老人家,并没有关在四监?

听七爷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心,不怕姥爷被关在别的地方,就怕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当天下午,我和七爷就安心了。

那天下午,城郊那个小镇一个超市的广场周边,荷枪实弹站着很多人。

广场东西两边,蹲着两排光头的劳改犯,人手一把锤头和一根凿子。

围观的人群都被隔离开,伸头站在马路这边,看这些劳改犯干活。

据说是这段时间,周边连续发生了恶『性』的抢劫案子,虽然案子破了,但是弄得人心惶惶。

所以地方上的人,跟四监商量一下,把劳改犯都拉出来,让大家看看,也可以震慑一下犯罪分子。

这些劳改犯,齐刷刷的蹲在地上,用锤头和凿子,使劲的凿广场的地面,那可是坚硬的混凝土。

那会有些地方,经常还会开公判大会,这种把劳改犯拉出来,杀鸡儆猴的做法很普遍。

虽然夏天过了,但是秋老虎还在,午后的太阳,把这些劳改犯晒的,光头都冒了油。

但是没人敢偷懒,锤头和凿子,叮叮当当的,响的还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哨声响了,所有的劳改犯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锤头和凿子垫在屁股下面,老老实实的坐着。

有几个瘦小的劳改犯,抱着一摞摞的大碗,迅速的跑过来,挨个给蹲着的劳改犯,每人面前放下一个大碗。

光头劳改犯就像军纪严格的士兵,蹲成整齐的两排,面前又是两排整齐的白『色』大碗,围观的人都看得呆了。

这时又有两个壮实一点的劳改犯,担着一个大桶进了场子,一个老人,拿着一把大勺,往大碗里面舀水,每个大碗一勺水。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舀水的老人,就是我姥爷。

我都不知道我姥爷,现在到底是多大的年龄,不过肯定不年轻了。

姥爷脚步很稳,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也没有,每一勺下去都把水全部倒进大碗里,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那个舀水的老人,就是鬼医!你看他老人家的手,还是那么的稳!”

七爷也认出来了,小声对我说道,我对他点点头。

直到姥爷把所有大碗都倒了水,那边的哨声又响了起来。

听到哨声,所有的劳改犯,一齐端起碗,同时大口的喝水。

很快,哨声再次响起,劳改犯又同时放下碗。

又有人跑来把碗收走,我跟七爷对这些不感兴趣,两个人把目光,都看向了我姥爷。

我姥爷突然对这边笑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弯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从上往下落了三次,然后背着手,跟着吹哨子的人走了。

“鬼医他老人家,竟然还认识我!”七爷激动的说,又说鬼医的手势,比划成圆圈是指太阳,落下三次,意思就是日落三次之后,他就会出来。

我说七爷,你不会搞错吧?

七爷很肯定的说,绝对不会错,当初我师父去找鬼医,鬼医也是比划这个手势,我师父说,三天之后鬼医回来帮忙,结果三天之后,鬼医果然来了。

我很高兴,说七爷,今天下午,咱就别收废品了吧,回去庆祝一下。

七爷说不行,土龙的祸事一天没解决,我就不能停歇。

不过当天晚上,七爷收满一车废品之后,他从我手里抢过板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手帕里是他这些年积攒的钱。

七爷拿出一张大票,让我去买两瓶酒,再多买一点猪头肉和酱牛肉,晚上要开开荤。

那天晚上,我以茶代酒,把七爷喝醉了。

我也美美的吃了一顿,这是我逃离青龙乡以来,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

接下来的两天上午,我们没有去监狱门口,用这个时间,七爷买了崭新的一张床铺,还有被褥。

两人把床铺和被褥,用板车拉回来,七爷收拾了一个小房间,摆好床铺又放好被褥,说鬼医出来,不嫌弃的话,先在我这里落脚。

我说刚从那里出来,怎么也要换上一身新衣服,新衣服我来买。

七爷说你小子哪里有钱,不会是偷来的吧,可不能这样啊。

我这才掏出了自己的一万块钱,说七爷,这钱我不是故意瞒你,之前没拿出来,就是怕你以为这钱来路不正,但是请你相信,这钱是我应得的。

七爷这些年,并没有攒下多少钱。

那张床铺他买了最贵的,已经把他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七爷没有追问我钱是哪里来的,说既然你有这份心,真是太好了,我年龄大了,一高兴竟然忘了,衣服比床铺还重要。

我心说你可不是老糊涂了,你准备床铺,不就是为了让我姥爷住一晚,你好有时间说服他,给你帮忙解决土龙。

看破不说破,我和七爷两人,又去给姥爷挑了两身新衣服。

不过到底有个大人,买衣服比我周到多了。

七爷不但给姥爷挑了那种布料好而且不显眼的衣服,还说自己选的尺码,保证不大不小正合适。

离姥爷打手势那天,终于过了三个日落。

那天早晨,我跟七爷,早早来到了四监对面,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眼巴巴的盯着大门口。

快到中午时,大门开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神龙出水 姥爷从大门里面走出来,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阳光下。

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不过还是两手并用,上上下下的拍了一遍。

我和七爷两个,拿着新衣服,奔着姥爷跑了过去。

姥爷先抬头望望刺眼的阳光,『露』出一个笑容,接着看了看我们。

姥爷对我笑笑,想『摸』『摸』我的头,又把手缩了回去。

虽然没有对话,但是我确定,姥爷已经认出来我了。

他没『摸』我的头,是因为他刚从里面出来,感觉自己身上还带着晦气。

这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看着姥爷身体还硬朗,我很庆幸。

姥爷笑着,对七爷说道:“小七,咱们自从上次一别,有二十多年了吧,别来无恙啊,你的师父,现在还好吗?”

七爷脸一红,说我师父他还是没活过您老人家,前些年过世了。

姥爷看七爷很伤心,就不再提这一茬。

七爷把装着新衣服的包袱,给姥爷递了过去。

姥爷说衣服必须换,但是要等回去再说,你们有落脚的地方吗?

七爷本来还怕我姥爷不跟他一起走,现在听姥爷这么说,开心的不得了。

“落脚点有,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您老人家先跟着孩子,去我那里等着,我去买点饭菜,庆祝一下您老人家神龙出水!”

七爷兴奋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零钱,为难的看看我。

我随手掏出三百块钱,递到了七爷手里,他拉着板车,一溜烟的走了。

只剩下姥爷和我了。

我张口喊了一声姥爷,然后就就觉得两眼一热,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都没了?”姥爷看看我,差点没站稳,我连忙扶住了他。

姥爷示意我周围有人,先不要说,然后他深呼吸几口,让我带路,向七爷的小院子走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我一下跪到了地上,哭了起来。

“爷爷,爸爸,妈妈,三爷爷,冯瞎子,陈一枪,都没了……”

姥爷说乖孩子,姥爷出来了,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罪了,别哭了,先爬起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跟爷爷坐在旷野里,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跟爷爷讲了一遍。

一直讲到我被明一,抓到了大玉儿老窝的地下。

听我说到三爷爷的死,姥爷说这世上,我只服过三个人,方老师就是其中之一,他虽然从来没有练习过道法,但是无意中却达到了至高境界。

我不是太明白,姥爷就给我解释:“你见到的那个修桥的石匠,还有耍绳子的灰衣和尚,两个一起遇到水鬼,他俩加在一起也不是水鬼的对手。”

姥爷说到这里一拱手,接着说道:“方老师一首正气歌,就把这个闪电都不怕的水鬼,唱的修为尽散,尸身这才能被打捞上来,所以方老师,是我见过的,道法最厉害的人。”

看来我妈当初说的没错,那个水鬼,闪电劈下来,也只是掉了满嘴的牙,法力之高,堪比那些渡劫成功的精怪。

“只是可惜了,方老师只知道死读书,当初没有练习一下拳脚功夫,不然也不会在无意之中,死在两个小辈手里。”

我又讲到了冯瞎子的死,姥爷叹口气,对冯瞎子的死很惋惜。

“确切的说,货郎虽然吸魂重生了,但是还没到化妖的境界,要想化妖,必须像精怪一样,在雷雨天的时候,经过渡劫才行。”

“要是冯瞎子再年轻一点,货郎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是可惜了,冯瞎子吃亏在两只眼睛瞧不见上,他又要顾着你不被货郎害了,这才被货郎打出了内伤,加上冯瞎子年龄大了,本来就是在八十四的坎上,这才没有挺过这一关。”

“这个人情,姥爷记下了,以后咱们会还给冯瞎子的。”

姥爷说会还冯瞎子人情,那就只能还给冯二『毛』或者花花了。

我对冯二『毛』还有意见,就把冯二『毛』对我不好的事,跟姥爷说了。

“这个小东西,真的不知好歹,回头姥爷会狠狠教训他的!”

我点点头,心说冯二『毛』你等着,再敢喊我大癞蛤蟆,我就让我姥爷给你吃点『药』,把你变成大癞蛤蟆。

我又跟姥爷接着说,我讲到陈一枪的死。

姥爷说记下了,咱们欠陈一枪的人情,以后也还在他的后代身上。

听说我爸我妈死在了一个房间里,姥爷的眼圈红了。

“当初要不是你妈身上有尸气,我就把很多东西传给她了,唉,真是苦了木头那个好孩子,我对不起他啊。”

我又说到爷爷的死,姥爷说他是你爷爷,他不舍命救你谁舍命救你,换做是我也一样,这是他份内的事。

姥爷虽然没有破口大骂我爷爷,不过心里多少有点埋怨。

假如当初我爷爷,不是误会了我姥爷,一时没想明白,举报上去把姥爷送进劳改队,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薛屠子跟方老师正好相反,他拳脚功夫很好,但是道法练得五花八门,学的杂反而学的不精。”

“薛屠子那家伙,无非就是仗着一身杀气,他只能够吓退一般的鬼怪,结果还狂妄自大,遇到姓林的那种货『色』,就只能以命相拼了。”

姥爷这么说,很是看不起爷爷的样子。

我问道,姥爷,你是不是道法像三爷爷那样厉害,拳脚功夫像我爷爷那样厉害?

姥爷说八仙过海各有神通,姥爷有什么本事,慢慢你就能知道了。

爷俩边走边聊,我讲到被明一抓起来的时候,爷爷抬头说快到了吧。

七爷的小院,就在前面不远,我点点头,说前面就是。

姥爷说其他的先别说,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和小七走到一起的,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说我跟七爷遇到,这个纯属偶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你的外孙,这个我没敢说出来,主要是怕暴『露』身份。

姥爷说以后你别喊他七爷,他师父比我还小一辈呢,按照这个辈分算,他跟你是一辈的,你喊他七哥就行了。

“人家看样子也五十多岁了,我喊他哥,这个有点不太好吧……”

听我这么说,姥爷笑了。

“蛤蟆,年龄是年龄,辈分是辈分,绝对不能因为年龄『乱』了辈分,虽然小七的师父,跟我关系不近,但是以前跟我也有联系,真要论起来的话,还是我的辈分高一截,以后你能喊小七一声七哥,这证明我看他师父的面子上,认下了他这个晚辈,他不但不会难堪,还会很开心的。”

这个我听姥爷的,我又问姥爷,七哥是什么来历。

“小七姓周,以前江湖上人称周七,他跟他师父,都是养蛇人,日常就是跟着蛇打交道,也算是有点本事。”

爷俩说着,走到了小院边上,远处周七对着这边,喊了一嗓子。

我抬头一看,周七拉着板车,板车上有很多鸡鱼肉蛋。

有件事我有点不好意思,想一想脸都红了。

“姥爷,一直到现在,我还瞒着七哥,没有跟他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回头说起来多尴尬。”

姥爷说这是小事,等会他过来的时候,关于你和我的关系,还有你和他的称呼,这两件事你先别出声,由我来说。

大玉儿和明一,还有米娜的事,我也没来得及跟姥爷说,周七就已经到了跟前。

自始至终,我都没问我姥爷,我的脸还有嗓子,他能不能给我治好。

因为我相信姥爷鬼医的本事,这点小事,他绝对轻易就能解决。

而且我血里有毒的事,也没来得及问姥爷。

不知道是不是姥爷,当初给我妈治疗体内的尸气,让我妈吃了很多的『药』,这才让我的血里有了毒。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人身蛇鳞 周七把车上的鸡鱼肉蛋拿下来,在院子里清理一番,又支上两口地锅。

我这边烧了一大锅热水,周七在墙角拉了帘子,两个人把热水全部倒在大盆里,抬到墙角,让我姥爷洗澡换衣服。

姥爷看看新衣服,抄起一件灰『色』长袍,走进了墙角的帘子里。

没过一会,周七的三个侄子也来带,还带来了两坛老酒,他们一帮人在院子里杀鸡宰鱼,我给打下手,很是热闹。

姥爷穿好衣服,从墙角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撩着长袍下摆这么一抖,然后迈着大步走过来,整个人精神焕发。

周七又在小院子里,拼出来一张大桌子,又拿出他这里,唯一一把不摇不晃的椅子,放到了主位,请我姥爷坐下。

小三的手艺很好,备好食材之后,就由他掌勺。

小三的两个兄长一人烧一口地锅,很快菜就摆满了桌子。

周七也在桌子上放了大碗,全部满上了酒。

周七把三条大汉介绍给姥爷,原来这三个大汉,并不是他的侄子,而是他的养子,只是因为掩人耳目,这才谎称是他的侄子的。

姥爷点点头,指着我对周七说道:“小七,这个娃儿跟你几天,给你添麻烦了,我先谢谢你。”

周七一愣,说您老人家,认识这个孩子?

姥爷说这是我外孙,我在里面顾不上他,结果他一直被仇家追杀,不敢跟任何人透『露』身份,希望你别介意。

周七连忙说道:“江湖险恶,隐姓埋名是应该的,我不介意,我不也是吗,这三个孩子,我也跟蛤蟆说是我的侄子。”

姥爷说小七你理解就好,蛤蟆,过来给你七哥端个酒。

我对周七歉意的笑笑,走过去给他端个酒,喊了一声七哥。

小三挠挠头,说这孩子也就十五六岁,结果比我辈分还大。

周七抽了小三脖子一巴掌,说年龄是年龄,辈分是辈分,不要搞混了。

接着周七和他三个侄子,挨个给姥爷敬酒,姥爷酒量很好,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七拉着三个侄子,全部跪到了姥爷面前。

姥爷说小七,有事说事,别这么多礼节,你帮我照顾蛤蟆不少天,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其他的事,我都答应。

周七这才领着侄子爬起来,把来龙去脉跟姥爷说了一遍。

原来周七是南方人,他的师父以前是走江湖卖艺的,主要是养蛇耍蛇。

传到周七这一辈,由于周七人比较笨,跟着师父好多年,没学会他师父其他的本领,只学会了抓蛇这一门手艺。

二十年前,周七的师父年事已高,去世了,周七出了师门,就在附近的林场里上班,专门处理林场里面的蛇患。

日子过得也算滋润,直到有一天,周七的林场里,连日大雨,有个小山包塌了一块,『露』出来下面一座旧坟。

林场的人以为是古墓,就像到下面捡点宝贝,于是没有声张,悄悄扩大旧坟往下挖了起来。

结果宝贝没找到,反而挖到了蛇窝,一条大蛇,突然爬了出来。

林场的人都吓坏了,不过看大蛇好像没有毒,定定神一起上去,铁锨洋镐齐下,把大蛇打的遍体鳞伤。

大蛇吃痛,一阵『乱』咬,咬伤了好几个人,杀出一条血路之后,钻进附近的山林躲起来了。

林场的领导怕大蛇再伤人,让周七抓紧去把大蛇给收拾了。

对于周七来说,这是他份内的工作,于是带上抓蛇的家伙就去了。

大蛇已经受了伤,很容易被周七发现了踪迹,又被周七带着林场的人,一路追赶,从山里一直追了十几里路。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蛇没去别的地方,竟然逃到了周七的家里。

周七让家里人出来,然后关门打狗,在灶房的大锅里发现了大蛇。

在林场的同事撺掇之下,周七把锅盖子盖上,灌了水进去,又有两个人用杠子压着锅盖,在锅底下烧火,把大蛇给活煮了。

后来大蛇煮的熟了,林场的几个人把大蛇捞出来,剁成几截,一人一截带回家,弄点佐料又加工一下,都给吃了。

当天晚上,吃了蛇肉的几个人,都没活到第二天。

周七家里人都没吃蛇肉,结果除了周七,他的老婆孩子,在第二天夜里,也都一夜暴毙了。

周边的人都说,这是大蛇死后还魂,出来复仇了。

就连林场的那些人,慢慢的也传开了,说这不是普通的大蛇,而是传说中的土龙,周七虐杀了土龙,这才害死了七条人命。

村里人还想把周七赶走,都说土龙饶他一命,肯定是要慢慢折磨他,留着他在村里,肯定会让大家都受到牵连。

周七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搞鬼嫁祸给他,直到他发现自己胳膊上,长出了巴掌大的一片蛇鳞。

周七埋葬家人之后,忍着剧痛,用铁钳把那块蛇鳞,一片片的揪了下来。

胳膊上血肉模糊的,痛的周七一直到午夜才睡着。

结果早上醒来之后,看看胳膊,蛇鳞又长了出来。

周七明白了,大家说的没错,他惹了大祸了。

这下也不用村里人赶他走了,周七简单收拾一下,孤身一人,逃到离家百里的地方,结果一夜醒来,胳膊上的鳞片又多了。

周七认为要想摆脱土龙的纠缠,就必须走的更远。

于是周七不眠不休,一路狂奔,一直远离家乡一千多里路,还专门在睡前,数了一下胳膊上的蛇鳞。

睡了一觉之后,周七又数了数蛇鳞,不多不少,还是昨天那个数。

周七这才安心一点,不过虽然蛇鳞不长了,但是周七无论干什么工作,蛇鳞那里都会痛的厉害,只有要饭和捡破烂,蛇鳞那里才不会痛。

周七不想丢掉尊严去要饭,捡破烂怎么说也是靠双手吃饭,于是就做起了收废品的生意。

至于这三个养子,都是他在捡破烂收废品的时候,遇到的孤儿。

这些年周七没有攒下钱的原因,也在于他把自己赚来的钱,大多数都花在这三个养子身上了。

后来周七无意中,听人说鬼医被关在了四监,就带着三个养子,又跋涉一千多里路,这才在现在的地方落脚,一直等到了今天。

在这期间,周七的三个养子都很正干,一直给人出苦力,他自己也把赚来得钱分给他们,让他们都成了家。

由于周七一直没搞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邪门,所以也不敢让这三个养子,长时间跟在自己身边。

周七主要是怕土龙哪天又追了过来,连累三个养子,跟着他一起倒霉。

周七说到这里,让他三个养子先回家。

小三他们三个人,跟姥爷和我道了别,各回各自的住处去了。

人都走了,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周七当着我的面,把袖子卷起来。

周七的袖子很宽松,卷起来能看到他的胳膊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布条。

姥爷说你解开吧,我好好给看看。

周七点点头,把旱烟袋拿出来,塞上烟叶点上,说鳞片『露』出来会很痛,只有抽烟能缓解痛苦,您老人家抽烟不?

姥爷摆摆手,说烟我早就不抽了,你抽吧,等会要是疼,你忍着一点,千万别叫出来,你叫出来的话会泄气,一泄气,我就不好判断了。

周七把旱烟袋放到嘴里吸了两口,这才拆开了那一层又一层的布条。

最后一层布条拿开,一股腥味蔓延开来,我连忙捏上了鼻子。

周七的两条小臂,肘部以下分别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都长满了鳞片。

姥爷用手指敲一下,疼的周七一龇牙。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土龙附身 姥爷又仔细看了鳞片,沉思片刻,让周七把胳膊再缠好。

周七嘴里叼着烟袋,缠好布条放下袖子,看我姥爷。

“要说我有事,我却活到了现在,要说没事,我的胳膊经常吃痛受苦,疼起来就像有钢刀,在骨头上刮一样,您老人家看出了什么门道没有?”

姥爷说这样吧小七,你把这里收拾一下,等会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周七连忙把姥爷领到铺好床铺的小房间,让姥爷躺下歇歇,他出去收拾饭桌上的残局了。

姥爷又把我叫到面前,我把遇到米娜之后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看姥爷不说话,我又说道:“姥爷,米娜肯定是二邪子的后代,他们家离这里应该不远,咱们什么时候上门报仇?”

姥爷摇摇头,说二邪子未必活到现在,而且林副官说他是给二邪子做事的,这个只是林副官一面之词,咱们没有十足的证据,最好还是不要上门寻仇。

我感觉姥爷怎么有点怂了,就撇了撇嘴。

姥爷笑了,说蛤蟆,你放心,只要我把你带回青龙乡,大家知道蛤蟆又回来了,那些仇家,会主动上门的,到时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说万一他们知道你也回去了,怕你的本领,不去找咱们怎么办。

“那些贪婪的人,只会看到好处,而不会看到危险,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来的,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也不例外。”

姥爷说的有道理,这样不但能除掉仇人,还不能误伤好人。

“想我李悬方,活了大半辈子,救死扶伤,手下没有出过一条人命,如此洁身自好,结果自己身陷囹圄,蹲了十几年的大牢不说,女儿的婆家,竟然险些被灭门了,老天爷就别怪我到时大开杀戒了!”

姥爷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让我感觉他并没有表面那么硬朗。

“蛤蟆,别人都以为姥爷只有七十岁,其实姥爷已经九十多了,姥爷活不了多久了,在姥爷余下的岁月里,会把那些能够威胁你的人,全部送到棺材里!”

姥爷说到这里,没有像我爷爷那样,捏拳头或者拍胸脯,显示自己的狠劲和豪气,只是对我嘿嘿一笑。

我点点头,说姥爷,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想想姥爷都九十多了,长命百岁对他来说,剩下的岁月也不算多了。

我连忙改口,说姥爷你一定能活到一百二。

我还想问问,姥爷以前到底是怎么,把甄珠儿重新埋到青龙山上的,又是埋在了哪里。

还有,姥爷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竟然坐了十几年的牢。

没等我开口,周七收拾好外面,已经急不可耐的进来了。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周七拿出了旱烟袋,点上火抽了两口,看样子他的胳膊又开始疼了。

姥爷盘腿坐在床上,让我坐在床尾,又让周七搬了小板凳,坐在他的对面。

“老人家,我得罪的,到底是不是土龙?”周七问道。

“《稗官野史》有云,隋炀帝纳方士之言,遍寻土龙以食之。这个土龙,就是修行的大蛇,一经渡劫即可飞升为龙。”

“你身上的蛇鳞,表面是灰黑『色』,但是鳞片背面,隐隐有了金『色』,这就是土龙的鳞片无疑,你得罪的,确实是土龙。”

“当初这条土龙,肯定是正在加紧修行,以便等到雷雨天气,出来渡劫,那是它修行的紧要关头,估计是吐出了内丹。”

“结果就在这时,林场的人把它挖了出来,这下内丹它是吞了回去,结果一口气锁在胸口出不来,所以才被你们欺负。”

“撞到你手里,你杀了它也就罢了,结果还是虐杀,虐杀也就罢了,至少要把它用猛火烧干净,那样它就灰飞烟灭了。”

“谁知道你的那些林场同事,没有烧反而吃掉了,土龙已经修炼出了三魂七魄,七魄化作尸毒,这才害死了七条人命。”

“本来我还同情这条土龙的遭遇,但是七条人命,这也算是给它抵命了,结果它生魂不散,又化作鳞片,长在你身上!”

听姥爷说到这里,周七一下坐了起来。

“老人家,难道我胳膊上的蛇鳞,是土龙生魂化成的?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离家两千多里路,早就把土龙甩的远远了,没想到它一直跟着我,那它这么多年跟我朝夕相处,为什么还不杀我?”

姥爷说小七你别激动,土龙散尽了七魄,这才伤了七条人命,它的肉身彻底灭掉了,假如它的魂再作怪,惹下来天谴,它就真的烟消云散了。

周七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土龙这是藏身在我胳膊上,一边躲避天谴,一边又能折磨我。

姥爷摆摆手,说小七你错了,土龙是想借你的身体还魂,并不是要慢慢折磨你,只不过你救下三个孤儿,无意中积累了阴德,这才没有被土龙得逞。

我心说周七是善有善报了,结果我姥爷行医大半生,却没得到善报,怪不得姥爷心里有怨气。

“再加上你收废品走街串户,这个接地气的工作,虽然苦点,但是对你的灵魂来说也是一种磨练,再加上每天接触那么多人,身上的生气越积越多,所以土龙一直没有机会下手,不过蛇鳞不除,土龙总有得逞的一天。”

周七脸『色』有点暗淡,说老人家,你看我还有救吗?

姥爷笑了笑,说你这么问,是怀疑我鬼医的名头?

周七听了,噗通又跪下了。

姥爷说小七,你起来吧,虽然在别人眼里,你师门那两下子上不了台面,但是在我看来,你师父和你的为人,都还不错,我肯定会救你。

我也跟着伸手,把周七扶了起来。

周七说您老人家给我治疗,需要什么『药』物,你给我三个月的准备时间,要是需要野生的老山参,您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姥爷笑笑,说小七你想多了,中医讲究辨证施治,简便廉验,历史上真正的名医,大多是对症下『药』就地取材,很少去用那些珍惜『药』品,不然哪个病人,在大病上身的时候,病来如山倒,怎么去等那些可遇不可求的『药』物。

听姥爷这么说,我看看周围,除了废品就是破烂。

就地取材?我有点不信,都有点怀疑姥爷是在吹牛皮了。

周七不像我,对我姥爷毕恭毕敬的样子,等着我姥爷继续往下说。

“凡病皆有缘,大小均可治,我虽然不如史上那些悬壶济世的名医,但是也算有点道行,虽然做不到千里治病一味『药』,十年阴邪一扫清,但是找几味简单的『药』物,再加上一点小小的手法,也能去掉你的病根。”

姥爷说完,说今晚先睡觉,等到明天天亮,我帮你拔掉蛇鳞,至于怎么处理土龙的生魂,我再好好想想。

周七点点头,说老人家您好好歇着,明天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起来。

姥爷说小七你夜里委屈一下,就别睡觉了,先去取一桶水,把胳膊上的布条解开,把蛇鳞全部放进水里泡着,你的眼睛可以睁开,但是千万记住了,绝对不要去看桶里的水,不然就麻烦了。

周七点点头,说只要能拔掉病根,受一晚上罪算什么,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我活着五十多年,明白的很。

周七出去了,姥爷看看我的脸,说蛤蟆,你知道你变了脸,为什么我还能认出来你吗?

我说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感觉很亲切,或许是因为,咱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冥冥中有一种亲情的感应,你也是通过这个认出来我的。

姥爷摆摆手,说不是这个原因。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掀皮揭鳞 姥爷说,他能够认出来我,就是因为我这标志『性』的一脸蛤蟆皮。

“姥爷,我这一脸蛤蟆皮,是爷爷做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姥爷。

“那是薛屠子研究了蟾酥,他又从我『药』箱里,偷了紫丹草,紫丹草能解蟾酥的毒,但是必须配合黄连和红豆,没有这两样,紫丹草只能把蟾酥的毒『性』,从体内『逼』到皮肤上,形成一个个的小疙瘩,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又问我姥爷,我经常睡觉趴着睡,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是蛤蟆大仙转世?

姥爷笑笑,说你想多了,其实就是因为,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为了不让她身体里的尸气毒到你,我就以毒攻毒,用了蟾酥和蛇胆。

我说那为什么我没有像蛇一样扭动身子,反而经常像蛤蟆一样的趴着。

“我本来是怕蟾酥太毒,所以要用蛇胆压制,当时我嘱咐你妈,吞蛇胆要整咽,结果她不小心把蛇胆咬破了,这样蛇胆没等入腹,中途就泄了元气,所以蟾酥的毒,在你体内扩散了,再加上那天你早产,端午的毒气侵袭,无形之中,让你有了那么一点癞蛤蟆的特『性』,不过这个没事,又不影响什么。”

听姥爷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毕竟蛤蟆大仙转世,虽然听上去威风,但是想起来多少有点邪门。

跟姥爷又聊了点别的,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午夜。

姥爷说蛤蟆,你去小七的房间,看看水桶里有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

我来到周七的房间,看到他面前看着一个大桶,两条小臂都『插』在了桶里。

周七很听姥爷的话,果然没有去看桶里的水,把脸扬起来老高。

听到我来了,周七连忙说:“蛤蟆,快给七哥的烟袋锅里,塞上烟叶,我这半天动都不能动,烟瘾上来,都快急死了。”

姥爷好像没说周七不能抽烟,我就答应了。

周七抽烟的时候,我伸头看了一眼水里,立马想到了杯弓蛇影这个成语。

周七的两条胳膊,全部贴着水桶的边,我很容易就看到,水桶底部,有一条盘成一团的长虫影子。

我吹了一下水面,下面的长虫影子,还昂起头看我,把我吓了一大跳,唯恐它从水里跳出来,然后咬我一口。

周七看我表情不对,有点忍不住了,老是想低头去看下面。

“七哥,你可忍住了,我姥爷说了,土龙在水里也现身了,你要是低头看,七窍对着它,很容易被它上身,然后你的身体,就属于他了。”

周七马上抬起头,不敢再看了。

我给周七扶着旱烟袋,一直等他过足了烟瘾,这才离开。

看我要走,周七苦着脸对我说:“蛤蟆兄弟,你帮我问问鬼医他老人家,我可不可以歇一会,我想『尿』『尿』。”

我笑着回到房间,把周七的话,转达给了姥爷。

姥爷让我从外面拿个小碗,刷刷干净,然后跟着我进了周七的房间。

姥爷让我从水桶里,舀出一碗水,然后又让周七把胳膊提出来。

周七也不顾胳膊上的水,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跑到了外面。

姥爷让我闭上眼,把那碗水喝下去。

姥爷不说为什么,我也没问,闭上眼睛把碗放到了嘴边,眼睛看不见了,鼻子就敏感了,我闻到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真要喝吗?”我捏着鼻子问姥爷。

“喝。”姥爷就回了一个字。

我仰着脖子皱着眉头,一口气把碗里的水灌了下去。

水一入腹,肚子里升起一团火,很快冲到了脖子以上,我觉得脸一阵酸麻,就像被无数根针刺在上面。

我放下碗之后,就觉得天旋地转,两只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扶着水桶慢慢倒下了,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由于姥爷守在我身边,这次昏睡,我再也没有做噩梦,睡得很香甜。

醒来之后,周七递给我一面镜子,我看到自己的脸上,抹了一层石灰。

小时候农村盖房子,经常用到石灰,都是把生石灰堆起来,中间用铁锨做出一个大凹窝,然后把水放进去。

这样生石灰和水反应,不停的冒泡泡,热度不小,塞个鸡蛋进去,很快就能给煮熟。

我的脸上现在也是这种感觉,烫的厉害,姥爷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搓着一把野草,都搓出了水。

姥爷让我不要动,他伸出二指,夹住我脸上的石灰层,然后把石灰层给揭了下来,『露』出一张嫩如婴儿的脸蛋。

我说姥爷你好厉害,用石灰就能治好我的脸。

“这里面,只有很少的一点石灰粉,大多数都是蛇床子磨出来的粉末,加上米醋搅拌而成的,你的脸,现在皮太嫩,还不能见风啊。”

姥爷说完,把那层面膜一般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到『毛』巾上,又『揉』搓刚才的野草,搓出来绿意盎然的水,都抹到了我的脸上。

不能见风也不怕,我找了一条干净『毛』巾,挖了两个洞围在了脸上,只漏出两只眼睛。

脸上有点结冰的感觉,我知道那是姥爷用的草汁,为了让我的皮肤,尽快恢复所产生的反应。

“本来需要用毒蛇的蛇胆,取了胆汁吸掉你脸上的毒素,结果小七身上有土龙的生魂,这可比蛇胆管用了多了,短短一夜,就把你脸上的毒都清理掉了。”

“谢谢姥爷。”这四个字一出口,我发觉自己的嗓音还没变回来。

听姥爷这么说,周七凑到姥爷面前,说道:“老人家,你不能把我忘了啊,我胳膊上的鳞片,现在还在呢。”

姥爷笑笑,说马上就给你处理。

那块面膜,已经把我的脸皮,整整粘掉了一层,姥爷把面膜分成两半,敷到了周七两边胳膊的蛇鳞上。

周七平伸着胳膊,两条胳膊微微颤抖,一脸钦佩的看着我姥爷。

“您老人家太厉害了,用我胳膊上的蛇鳞水,搭配一张面膜,去掉了蛤蟆脸上的毒,现在又用蛤蟆脸上的毒,反过来治我胳膊上的蛇鳞。”

姥爷说小七你少拍我马屁,等会蛇鳞取下来了,怎么送走土龙的生魂,这还是个考验,不送走的话,它永远阴魂不散缠着你。

周七已经不害怕了,他认为有我姥爷在,这些都不是事。

等到姥爷把那层面膜揭下来,周七胳膊上的蛇鳞,全部也被粘了下来。

姥爷说蛇床子,顾名思义,可以培养土龙的生魂,接下来就要找个东西,把土龙的生魂放进去,让它接着修炼。

周七说一条蛇行不行,行的话,我一会就去抓一条来,那边的蛇床子周围,我见过好几条蛇经常爬来爬去的。

“等等再说吧,你胳膊上现在还血肉模糊呢,一个不注意就会发炎,到时恐怕就要砍掉胳膊了,四监坐北朝南,南面朝阳,背面背阴,午时阳光大盛,气流自南而北流动,四监北面有个小山坳,是气流必经之地,只要没有人破坏过四监的风水,山坳经过四监气流的冲刷,里面肯定有黑蒜生长,小七,你去看看,发现黑蒜的话,挖一瓣出来,拿过来我有用。”

姥爷要周七找黑蒜,是为了处理周七胳膊上的伤,周七马上带着一把小铲子出发了。

周七走后,我问姥爷,我的脸快恢复了,嗓子怎么办,我听人说过,耳垢能够让人的嗓子变哑,不知道当初我爷爷,是不是在那碗水里,放了耳垢。

姥爷说不是耳垢的原因,也不是中了什么毒,是薛屠子用的鲁班术,给你下了一个骨刺,呵呵,没想到薛屠子无师自通,学到了一点鲁班术。

“怎么破解?”我问姥爷。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蛇床黑蒜 姥爷笑了,说鲁班术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练起来并不难,我也会一点。

姥爷领着我来到外面,用一口干净的碗,在水缸里舀了大半碗清水,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碗里画了几下。

“这碗清水,经过鲁班术之后,就叫九龙化骨水,喝下去就没事了。”

我按照姥爷说的,把清水一饮而尽。

之前老是感觉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这碗水就像一道水箭,一下把堵着的东西冲开了,嗓子里那种憋闷的感觉,瞬间没了。

我喊了一声姥爷,听到自己的声音,没了沙哑不说,比以前还清亮了。

没想到以前在我看来,神乎其神的鲁班术,我姥爷也会,而且在他眼里,鲁班术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又问姥爷,什么叫蛇床子。

姥爷说有一种植物,叫蛇床,开出来的花像伞一样,这种植物的果实,就叫蛇床子,我现在带你出去看看。

姥爷带我在外面找找,很容易就找到了几株正在生长的蛇床。

这玩意以前我见过,青龙山上也有不少。

不过在我们那,蛇床结出来的果实不叫蛇床子,大家都叫野茴香。

看来姥爷没有吹牛,姥爷到现在用的这些东西,生石灰,米醋,清水,确实是就地取材。

没过多久,周七提着铲子,兴冲冲的跑来了。

周七跑到我们面前,扔掉铲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之后,取出一朵蒜,交到了姥爷手里。

跟平常见到的蒜形状一样,但是剥开蒜皮,里面的蒜瓣却是乌黑如炭。

姥爷说这就是黑蒜,监狱里有冲天的阳气,也有很大的晦气,气流涌动两气相冲,在旋涡的位置要是有野蒜的话,就会长成黑蒜。

姥爷说周七的胳膊,之前等于是在养鬼。

只有黑蒜,才能彻底去掉上面的鬼气,不然等到天黑,要是再赶上月圆,保证还跟以前一样疼。

看看天『色』不早了,周七开始烧火做饭。

吃饱喝足之后,姥爷把黑蒜捣碎,全部抹在了周七的胳膊上,又用布条,给周七扎紧,好不让黑蒜掉下来。

姥爷又从自己带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药』丸,让周七用水喝下去。

内服外用齐活了,周七的胳膊,再也不用担心了。

姥爷说以后没事了,蛇鳞我带走,会找个机会,把土龙处理了。

周七一愣,说这刚刚天黑,您老人家怎么就要走,在这住一晚,明天我让那三个小子给你找辆车,把你送回去。

姥爷笑笑,说道:“小七,我本来是发誓,要把对蛤蟆有威胁的人,遇到一个杀一个,但是你师父,生前对我很尊敬,他死的那么早,主要是因为断了一根肋骨,那根肋骨又碰到了心脏,不然我就给他治好了。”

姥爷说到这里叹口气,好像是回忆往事。

“你师父能断那根肋骨,我也有一分责任,所以我对他还是有愧疚的,本来我打算,治好你的胳膊,然后再杀你,但是想想,我还是有点不忍心,这次就放过你,以后,不要再打蛤蟆的主意了。”

听姥爷这么说,周七的脸腾的红了,说老人家您这是从哪里说起,我从来没有对蛤蟆,有什么坏心。

“小七,你说有好几拨人以前在这里等我,那是不可能的,除了大玉儿和你,在这里等我的其他人,一个也没有。”

“当年我们县的铁佛寺,跑散的和尚,很多都在省城扎了根,这里也算大玉儿的势力范围,所以大玉儿靠着他们,收购了四监剃下来的所有头发。”

“大玉儿很细心,她在四监收来的头发里,找到了我的头发,确定我就在四监里面的,这才守在这里的。”

“小七,你跟大玉儿不一样,你是个外地人,家乡离这里两千多里路,在这边没有能动用的关系,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四监的?”

“要知道,我转了好几个监狱,最后才来到四监,而且我用的是化名,这么多年,就连冯瞎子,都是打听了好久才找到我的。”

“而且我看了这个小院,虽然表面很破旧,但是我刮掉墙皮,看到里面的墙壁,能发现这个小院,其实建起来的时间并不长。”

“很显然,小七,你跟蛤蟆说你在这里等了多年,没有说实话。”

姥爷一番话说的周七哑口无言,只是喃喃的说,老人家,我并没有恶意。

姥爷笑笑,说你没有恶意,但是你的老板呢,他难道是好意吗?

周七一愣,说老人家,我没有什么老板。

“你被土龙追命,两条胳膊上都长出了蛇鳞,这些年要是没有别人帮忙,你活不到今天,就是不被土龙夺了身子,也会活活疼死,所以你肯定有个老板,是他帮你撑了这么多年,他付出这么多,就是想用你来对付我。”

我抬头问姥爷,周七的老板,是你的仇家吗。

姥爷摆摆手,说道:“我李悬方这些年,对不起癞蛤蟆,对不起一些小动物和植物,因为用他们做了『药』,但是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仇家是没有的。”

“既然不是你的仇家,那会是谁呢?”我追问。

“那个叫米娜的小姐,是在这个小院门口不见的,后来你从米娜家里,又被扔到了这附近,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米娜的家人,已经怀疑了你的身份,故意让你回到这里,好让周七好好查查你的身份。”

姥爷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周七的老板,差不多就是二邪子。

我扭头看看周七,感觉他还是以前那样,浑身看不出一点坏水。

“你们势力这么大,怎么竟然没有发现,大玉儿把米娜,关在了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要不是我,米娜也活不了吧?”

姥爷已经把周七的底子都揭开了,周七索『性』不再隐瞒。

“之前我们也怀疑过大玉儿,不过大玉儿那里,有个怪物,按道理,那个怪物最怕的就是少女的气息,看到那个怪物,我们才感觉,米娜大小姐,不会在大玉儿那里的,谁知我们看走了眼,后来一气之下,这才烧了大玉儿的老窝,那天晚上大玉儿藏在这里,我们没有跟她算后账,主要就是因为,那时已经怀疑你是薛屠子的孙子,不想因为大玉儿节外生枝,这才放过她的。”

我想了想,问道:“你说的怪物,是不是一个黑脸的中年人?”

周七点点头,说要是没有少女在场克制,那个怪物很厉害的。

姥爷笑笑,说小七,我知道你的三个养子,都潜伏在附近,这两天你也没对我和蛤蟆下手,我也给你治好了胳膊,也算还了你师父的人情,咱们现在两不相欠了,以后你要是来找蛤蟆的麻烦,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周七跪下,给姥爷磕了几个头。

“老人家,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对蛤蟆,有一点坏心思,反正现在我的胳膊也好了,以后我会跟老板,脱离一切关系。”

看周七还算真诚,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厌恶。

“七哥,有个事我很好奇,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回答我?”

周七说蛤蟆兄弟,你问我是看得起我,问吧,只要我知道,我就会告诉你。

“我想你的老板,不是我们青龙乡的二邪子,也是二邪子的后人,我只想知道,米娜和二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老板都是通过手下跟我联络的,他的姓名和住处我都不知道,至于米娜,也是在春天的时候,老板手下把画像递给我们,说是老板的女儿,让我查找一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移神换气 从周七嘴里,我没有打听到更多的东西,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怕他老板报复他,有些事不敢跟我说。

我还想追问,姥爷摆摆手,说别难为小七了,咱们走吧。

周七也没有挽留,只是跪在地上,姥爷拉着我出了小院,他也没有起来。

青龙乡在省城的北边,姥爷拉着我,走在夜路上。

今晚没有月光,就是在黑暗中,我的眼睛也能看到东西。

我看看姥爷,他也一样,路上的水坑和石子,他都轻巧的避开了。

姥爷没带我走大路,反而在山间田野的小道上绕来绕去。

经过一处破庙的时候,我问姥爷,为什么我眼睛比以前看的清了,还有,那个土龙的鳞片,姥爷打算怎么处理。

姥爷笑笑,把土龙的鳞片从怀里掏出来,走进了破庙。

破庙的墙壁,墙皮都掉光了,中间的神像也碎了,不过看剩下的半截,好像是个女神仙,送子娘娘一类的。

神像前面的香炉里,还有一多半的香灰,就是不知道,这是多少年之前,别人过来供奉的香火。

“这个土龙一半的法力,已经全部被你喝了下去,你的眼睛能够在夜里看见东西,主要就是因为这个。”

姥爷说完,把土龙的鳞片,全部『插』到了香灰里面。

我感觉姥爷这是抛弃了土龙,就说道:“姥爷,你不是说,要给土龙找个归宿的嘛,这样对它,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

姥爷拍拍我的头,表示对我的话很满意。

“我外孙经过这么大的惨剧,还能保留一份善心,知道黑白好歹,你这样就让我放心了,人在世上,还是有点底线的好。”

姥爷这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良久才说:“姥爷,虽然你发过狠话要杀人,但是我知道,说到底你是一个医生,轻易还不想杀人。”

姥爷点点头,说是的,我今晚就要走,就是怕小七跟我翻脸,我年龄这么大了,真的不想跟他刀兵相见。

我明白姥爷的意思,前两天无论如何,周七都不会对姥爷动手。

但是今天姥爷治好了他的胳膊,彻底断了他的病根,这样他没有后顾之忧,今晚我们爷俩要是留在那里,他要是起了歹心,说不定就会下手。

姥爷及时带我离开,也算是给周七,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姥爷在破庙里转转,在房梁下,找到了一个豁了口的破坛子,坛子里满满的都是水。

姥爷说这个坛子,里面接的就是漏下来的雨水,雨水又叫无根水,正好能用的上。

姥爷抄起香炉里面的香灰,用雨水搅拌,捏成一个香灰团,又取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药』丸,放在雨水里面化开。

这个『药』丸,就是之前姥爷给周七吃的那种。

我问姥爷,这种『药』丸,是什么做成的。

姥爷说主料是糯米,辅料嘛,有头发烧出来的灰,还有监狱『操』场上的黄土。

姥爷说有种『药』物,叫做千步峰,李时珍《本草纲目》有言:此人家行步地上高起土也,乃人往来鞋履沾积而成者。

其实就是房屋里的地面,隆起的小土堆,这种小土堆,是因为人长期进出走动,由鞋底从野外带进的泥土堆积而成。

姥爷说千步峰和五帝钱的用处一样,五帝钱是累经千万人之手,而千步峰是千万脚踏出来的,很是阳刚。

监狱的『操』场,众多囚犯的脚来回踩踏,相对于普通的千步峰,监狱『操』场取出来的土,更是阳刚,少量服用,能够驱除人体内的阴气。

『药』丸化开,姥爷又把鳞片都拿出来,『插』在香灰团上面,然后直接把香灰团扔到了坛子里。

姥爷两手按着坛子,闭上眼睛,嘴里一字一句的念起了咒语。

“『药』有一百二十君,养命以应天;法有三百六五度,养『性』以应人……”

“医者仁心,『药』用中庸,和厚速效,移神变气……”

念完之后,姥爷把手从坛子上拿开,接着又在坛子上拍了一掌。

坛子里的水像开锅一样的翻滚,接着啪嗒一声,从坛子里跳出来一只壁虎,落到地上,摇头摆尾,甩掉身上的水珠。

“你虽然遭了大难,但是也损伤了七条人命,本来我想让你灰飞烟灭,但是念在你百年修行不易,放你一条生路,以后,好自为之吧。”

姥爷说完,对着地上的壁虎摆摆手。

那只壁虎在地上搓搓爪子,先是蹦跶到了断了腿的供桌上,然后顺着供桌边上的木柱子,爬上了梁头。

姥爷拉着我走出了破庙,我问姥爷,刚才他是怎么做到,把蛇鳞变成一只壁虎,让土龙可以继续修行的。

姥爷说这是祝由术,古时候医巫不分,祝由术,也算是一种医术。

祝由术就是利用中草『药』,借助符咒禁禳,来治疗疾病的一种法术。

没有什么典籍记载祝由术的具体方法,都是由师父带徒弟,口传心授。

姥爷跟着他师父,学的就是祝由术,而且是专门治疗阴病怪疾的法术。

“姥爷,你教我祝由术吧。”我拉着姥爷胳膊说。

“等等再说吧,你到我前面走,千万不要回头。”姥爷小声对我说道。

我明白肯定是有人在后面跟踪,看到姥爷神『色』轻松,我也就不怕了。

我还以为是周七,最终恩将仇报起了歹心,跟着想要祸害我们爷俩。

结果在经过一处荒野时,旁边是一片树林,一条身影如飞鸟一般,从后面超过我们爷俩,拦在了我们前面。

看来周七还算有良心,并没有追上来。

追上来的是大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红衣,倒是显得身材很好。

不过大玉儿到底还是一个土鳖,她根本驾驭不了那张美丽的脸庞。

那张俏脸上的妆容,被大玉儿化的不伦不类。

就连表情也是变幻不定,一会冷冰冰一会甜蜜蜜,看上去都不像一个真人。

姥爷看看大玉儿,问我,这就是把你关在地下的那个女子?

我说是的,原来她很丑,又矮又胖,现在是拿到了女鬼的身子。

“呵呵,蛤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第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送上门来了,我跟她可是不像跟周七有过渊源,你看我怎么打发她的。”

听姥爷这么说,大玉儿哈哈一笑,脸上的粉像面疙瘩一样往下掉。

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个身体到了大玉儿身上,真是白瞎了。

这张脸这么漂亮,不化妆都像出水芙蓉,结果被她化妆搞得惨不忍睹。

“鬼医老先生,你这话要是在之前说,我还害怕,现在你可吓不到我了,因为我不但以前的修行都在,还有了女鬼的法力。”

姥爷摇摇头,说大玉儿,你这两下子,在我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我都不用出手,这里自然有人,能够对付你。

“老先生,你说的是这个家伙吗?”

大玉儿说到这里,突然弯腰伸手,迅捷的在地上一抄。

大玉儿的手抬起来,我看到她抓住了一条长虫的尾巴。

就是那晚周七『摸』头的黑『色』长虫。

估计是想偷袭大玉儿的,结果被她抓住尾巴提起来,使劲的抡了几圈。

长虫在大玉儿手里,风车一般的转圈,骨头都被大玉儿转得散了,很快又变回了头发编成的绳子模样。

“这个女鬼丢了身体,附在绳子上,不停的追我,还以为我怕了她,其实我不过是戏弄她罢了,你要是想用她来对付我,那就想错了。”

姥爷说大玉儿你错了,对付你的人,是我外孙。

姥爷对我一招手,说蛤蟆,你过去跟她过两招。

听姥爷这么说,大玉儿愣了,我也愣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物归原主 大玉儿之前三拳两脚,就把邓老鼠和老铁收拾了,就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明一,都不是她的对手。

何况现在她又借到女鬼的身体,简直就像脱胎换骨一般。

所以姥爷让我对付大玉儿,不但大玉儿认为是姥爷在耍她,就连我都感觉姥爷在逗我玩。

“鬼医,是不是你这些年蹲监狱,人都蹲傻了?这个『毛』孩子,虽然比之前的丑八怪模样好看多了,但是前些时间,在青龙山上,我是碰到过他的,我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收拾了。”

大玉儿说到这里,看了看我,一脸的惋惜。

“『奶』『奶』的,当初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丑八怪,这么一个大宝贝,在老娘鼻子底下,老娘竟然没有发现!现在蒙脸我也认识你,过来吧小子,我倒要看看,是你收拾我,还是我抓住你。”

姥爷看我不敢上前,对我说道:“蛤蟆,别怕,你只要眼疾手快,能够抓住大玉儿手里的武器,事情就成了,放心吧,姥爷还能骗你。”

看姥爷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逗我玩,我知道他是想锻炼我一下。

硬着头皮上吧!

我往前面走走,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地上都是地雷一般。

我离开姥爷一丈距离的时候,大玉儿挥舞手里的绳子,在她头顶兜了一圈之后,马上对着我甩了过来。

我牢牢记住姥爷的话,也没有躲闪,直接伸手,抓住了绳子的末梢。

大玉儿早就料到我有这一手了,她把绳子使劲往她那边一拉,想把我也拉过去。

我更不傻,抓紧撒手。

结果到底是大玉儿的动作快,我撒手的稍微有点晚了,绳子虽然没把我拉过去,但是也把我手磨出了血。

我手心火烧火燎的疼,连忙放到嘴边吹吹。

大玉儿收回绳子,又挥舞着绳子,想要再缠住我。

结果我的血粘在绳子末梢,突然化作一点红『色』荧光,从绳子的末梢,一下游走到了另一头,整条绳子变成了红『色』。

大玉儿正挥舞长鞭一般的甩绳子,结果绳子突然不听她使唤了。

绳子在对我飞过来的半路中,迅速调头,返回去缠住了大玉儿。

这一下是大玉儿万万没想到的,她手忙脚『乱』的想解掉绳子,结果绳子化作一条火红的长虫,在她身上越缠越紧。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长虫缠人的情景,不过现在是见识了,长虫好大的缠绕里,都快把大玉儿勒的断成几截了。

大玉儿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夜空里传出去多远。

我吓得跑到姥爷身边,姥爷说别出声,远处有人过来了。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个什么庞然大物,在草丛里快速接近。

姥爷猛然抬头,我也看了过去,一只磨盘大的癞蛤蟆,从草丛里激『射』出来,满是疙瘩的大头,对着姥爷的胸口就撞了过来。

姥爷一抬手,手掌落下,啪嗒一声,正好敲在大头的顶门心。

飞起的癞蛤蟆落了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我过去一看,原来就是明一,被姥爷一巴掌拍的昏死过去了。

我连忙告诉姥爷,这个家伙,就是那个祸害我的明一。

姥爷抬脚,重重踩到明一的背上,说这种恶徒,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明一爬起一半,肚子离地面不到半尺,又被姥爷一脚踩得趴到了地上,嘴角都流了血,登时晕死过去。

那边大玉儿被缠的虚脱了,烂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

本来我还以为大玉儿非死不可,结果没想到她摔到地上之后,那条红『色』的长虫反而先泄了劲,软趴趴的从大玉儿身上脱落了。

长虫很快又化作一团绳子,在地上蜿蜒爬行,想要离开这里。

不过爬行的速度很慢,大玉儿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踩住了绳头,绳子就爬不动了。

姥爷又看向远处,我连忙拉拉他的衣袖,让他看看大玉儿。

“姥爷,你看大玉儿又站起来了。”

姥爷看看我又看看大玉儿,说蛤蟆,你还没看出来吗,站起来的并不是大玉儿,地上的那截绳子,才是大玉儿。

姥爷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原来女鬼附身在头发做成的绳子里,沾到了我手上的血,就缠住了大玉儿,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又夺了回去。

现在这副『迷』人的身体里,是之前女鬼的魂魄。

而大玉儿以前的身体没了,又被女鬼挤出了现在的身体,三魂无处可去,她只好躲到了地上的绳子里面。

女鬼对着姥爷和我,拜了一拜,声音轻灵的说道:“小女子有礼了,感谢鬼医老先生,对我的再造之恩。”

姥爷说我没做什么,这也算是机缘巧合。

“大姐姐,其实你需要感谢的,不是我们,而是一个叫米娜的姑娘,大玉儿是运用米娜的天珠,这才利用你的生魂,造出了你的身体。”

听我这么说,女鬼问我,是不是跟你一起,被关在地下的那个姑娘?

我说是的。

女鬼又跟姥爷和我道了谢,这才转身飘飘而去,她是要去找米娜报恩。

我心里稍稍有了安慰,毕竟米娜,是第一个愿意做我老婆的人,就算两家有仇,那也是我和她家大人的事,轻易我真不想跟米娜刀兵相见。

米娜在家里过的不如意,假如这个女鬼能找到她,陪着她一起玩,也算是我回报米娜,之前对我的一片真心了。

看着女鬼消失在远处,我心里怅然若失。

姥爷『摸』『摸』我的头,说蛤蟆,感情这个事很复杂,谁也说不清楚,我知道你心里所想,这也是我不想杀上米娜家门的原因。

姥爷跟我说这话,脚上松了力气,地上的明一,突然从姥爷脚下挣脱。

明一跑开几步远,看我姥爷想追他,他就站直了身子,又从腰间抽出一截绳子,对着天上一抛。

绳子越变越长,直『插』夜空,明一手脚并用,抓着绳子向上攀爬。

姥爷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明一。

我有姥爷撑腰,根本不怕明一,就跑过去抓着地上的绳头,使劲往下拉。

绳子被我拉下来不少,在地上盘了一圈又一圈,结果绳子就像无穷无尽,我怎么也不能把明一拉下来。

看明一越爬越高,都快成一个小点了,姥爷走过来,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往他自己的手上敲去。

姥爷的手上,带着一枚扳指,石头敲到扳指上,擦出了一串火星。

“雕虫小技,也想在我面前显摆。”姥爷说完,对着火星吹口气。

火星烧到了我手里的绳子,一道火光由下而上,点燃了整条绳子。

一声惊呼从我头顶传来,声音越来越响。

轰隆一声,明一的身上带着火,整个人就像流星一般,快速从天上坠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姥爷拿起地上的绳子,把明一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杀他们吧,脏了我的手,周七,你们过来!”姥爷对着远处喊道。

周七领着三个养子,一脸尴尬的走出来,抱拳对姥爷说道:“老人家,我跟着你,绝对没有下手的意思,我们爷四个心里明镜一般,就算有恶意,也不会触您老人家的霉头,那不是以卵击石嘛,跟着你只是为了交差。”

姥爷说这个我理解,这样吧,你老板帮你好多年,你也不能忘恩负义,拍拍屁股就走,这两个人,曾经折磨过你们大小姐,你带回去交差吧。

周七大喜过望,说谢谢老人家,有了这俩,我就能跟老板有交代了,以后他走他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八卦火窑 周七说完之后,姥爷对他点点头,然后拉着我走了。

我问姥爷,要是周七的老板,放走了大玉儿和明一,让他俩再来对付咱们怎么办,咱们这样做,是不是留下后患了。

姥爷说不会的,大玉儿和明一,一定会被烧掉,不会被留活口的,因为他俩并没有足够的价值,抵消掉绑架人家大小姐的罪过。

我感觉姥爷这是借刀杀人。

毕竟大玉儿和明一,要是死在二邪子的手里,当初铁佛寺跑散的那些和尚,要想复仇的话,就会找上二邪子。

看来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没说错,姥爷把大玉儿和明一交出去,一来送了周七一个大人情,二来可以借二邪子的手杀了这俩祸害,三来,又能祸水东引。

一举三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其他人,早上的时候,姥爷带着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吃饭休息,等到晚上又接着赶路。

明一当初带着我走夜路,是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他的行踪。

姥爷带我走夜路,主要是因为,我的脸现在皮子很嫩,不但不能经风,也不能见光,不然嫩皮会迅速老化。

夜路的时候,爷俩都是一刻不停的走,有时碰到好心人,还能跟着人家坐一段顺风车。

七天之后的夜晚,我和姥爷,步行到了青龙街。

已经是下半夜了,青龙街上空无一人,姥爷拉着我径直来到兽医站。

当初姥爷行医的两间房子,已经被兽医站占用,成了兽医站的办公室。

姥爷并没有要回房子的打算,让我继续往前走,他翻墙进了兽医站。

我快走到二老桥的时候,姥爷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多了一个大包袱,包袱上还有不少的灰尘,看来是姥爷当初藏起来的东西。

除了包袱,姥爷还从兽医站里,偷来了一瓶好酒,经过二老桥的时候,姥爷把包袱放到地上,又点上三根香,『插』在了桥头。

“方老师,感谢你对蛤蟆的照顾,这恩情我记住了!”

姥爷说完,让我跪在桥头,他把酒淋到桥上。

二老桥下的流动的水,响声稍微大了一点,姥爷伸手扯住我蒙面巾的一头,用力一拉,蒙面巾被他拉掉了。

姥爷把蒙面巾扔到桥下,然后拉着我,大步走过了二老桥。

姥爷没有在我家的废墟停下,而是直接领着我,来到了丁老八的砖窑。

丁老八就住在麻将屋旁边的房间里,姥爷让我过去敲门。

“谁呀,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丁老八在房间里埋怨着。

没过一会,灯光亮起,门开了,丁老八披着衣服站在门口。

看到我之后,丁老八一下愣住了,上来就把我抱住了。

“哎呀,蛤蟆,你还活着呀,这小脸蛋,怎么还变白了,蛤蟆,以后跟着丁大爷吧,有大爷一口汤喝,就有你的一口肉吃!”

一开始我被丁老八一个大男人抱住,还有点不适应,本来想挣脱,结果听到他后半句话,我一下哭了。

丁老八紧紧的抱着我,勒的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突然,丁老八松开了我,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后面的姥爷。

刚才丁老八还说对我要咋样咋样,看到我姥爷,丁老八一下把我推开了。

“李大夫,您老人家回来了!”

丁老八,一下跪在了姥爷面前。

“老八,起来吧,有没有吃的,我和蛤蟆都饿了。”

听到姥爷这么说,丁老八连忙说我马上炒两个小菜,您老稍等一下。

丁老八把披着的衣服穿上,麻将屋隔壁是个小厨房,丁老八进去,锅碗瓢盆一响,很快端出来一盘炒蚕豆,一盘炒鸡蛋。

丁老八又从床底下,『摸』出一瓶老酒,打开之后酒香扑鼻。

姥爷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个蚕豆,说味道不错,又对丁老八说道:“老八,我回来的事,先别嚷嚷啊。”

“您老放心吧,我绝对不嚷嚷,您和蛤蟆,先吃点垫垫肚子,锅里的面条马上就好了,我去盛两碗过来。”

丁老八围着围裙,对姥爷点头哈腰,慢慢退了出去。

能看出来,丁老八是打心里尊敬我姥爷,他的表现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吃好喝好,丁老八领着姥爷和我,来到砖窑下面烧砖的地方。

这里有个隐秘的地下通道,丁老八带着我们走进去,转来转去之后,进了两间小屋子。

“火窑离这里不远,一点也不『潮』湿,上面的小窗,正好对着山谷,又能通风换气,又能降温凉爽,您老带着蛤蟆先呆着,吃喝的我会按时送来。”

姥爷摆摆手,丁老八出去了。

我看看房间里,有两个大坛子,就是之前装着我二爷爷和孙寡『妇』姑姑,还有装着杨木匠的坛子。

我走过去伸手到坛子里掏掏,里面空空如也,连个盐粒子都没有。

看来我爷爷,真的把二爷爷、孙寡『妇』姑姑,还有杨木匠,都给烧了。

我问姥爷,虽然我家的房子都烧了,但是可以再盖起来啊,为什么要住到这种山洞里。

“蛤蟆,当年我把甄珠儿……”

听姥爷说到甄珠儿的名字,我吓了一大跳,连忙让姥爷不要说了。

“蛤蟆,要说还有不怕这个名字的,也就姥爷一个人了,你放心吧,姥爷说出来没事的。”

“当初我把甄珠儿埋到山上,本来已经把凶煞止住了,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又有人发现了甄珠儿的棺材。”

“虽然我提前赶到,没有让他把棺材挖出来,结果却被他又启动了凶煞,当时那个人跑的快,我没有抓住他。”

“现在看来,他就是杨老板,也就是你见到的货郎。”

姥爷说到这里,叹口气,接着说道:“你妈妈跟你讲的凶煞原理,基本都被她猜到了,没想到方老师都中了招,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凶煞给化掉,不然还会死很多人的,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化煞。”

我问姥爷,住在这里,怎么化煞。

姥爷说这个砖窑,不是普通的砖窑,有个名字叫做八卦窑。

姥爷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我记得以前我爬山,从上面往下看,这个砖窑整体的造型,就像一个大八卦。

那个高高的大烟囱,就像『插』在八卦中间的一根顶天柱。

“当初我就跟老八说过,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八卦窑买到手里,这样他以后,再也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了。”

“因为这个八卦窑,在民国时期,是经过一个高人的勘测,借着青龙山的山势,还有周边的地气,好不容易才建造起来。”

“高人费尽心血,建了这个八卦窑,可不是为了烧普通的砖瓦,而是为了烧老君砖,还有将军瓦的。”

“只不过很可惜,高人几次调试,刚刚烧好第一批老君砖,就起了战『乱』,这个砖窑就荒废了,八十年代初,这个砖窑才被重新启用。”

我问姥爷,什么叫老君砖,什么叫将军瓦。

“之前你随手捡起来的那块老砖,就是老君砖,上面的画像,就是道家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上面还有咒语,那是可以驱阴赶鬼的符箓。”

怪不得当初我爷爷要去沉船湾,非要带着那块老砖。

原来那是一块老君砖,像道家的符箓一样,能驱阴辟邪。

“将军瓦,又叫瓦将军,和老君砖一样,也是为了镇宅之用,就是烧出来的神仙陶像,放在屋脊的两端,可以辟邪止煞。”

我明白了,丁老八当时砸锅卖铁买下砖窑,原来是听了我姥爷的话。

怪不得丁老八后来那么赚钱,肯定是他拿着那块老君砖,当做比照的样品,烧出来不少老君砖。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摆砖弄瓦 接下来的几天里,姥爷给我的任务,就是吃吃睡睡。

家里差点被灭门,经过这么大的打击,我也不想去上学了。

再说了,我姥爷这个鬼医,随便传我点什么,都能给我一条谋生的路子。

姥爷也没提传给我什么,我也没着急。

毕竟是我亲姥爷,他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还怕他把东西都压箱底,不传给我啊。

丁老八就不一样了。

他也想从我姥爷这里,学到一点东西,每次送完饭都赖着不走,看着姥爷用泥巴捏神像。

姥爷是在捏瓦将军,一连十几天,才捏出六个,都是神兽的样子。

姥爷说六个就够用了,京城的故宫,紫禁城的太和殿,也就用了十个。

丁老八按照姥爷说的,把捏好的瓦将军放到火窑里面烧了,又把自己以前烧的老君砖,拿出来让姥爷指教。

姥爷把丁老八烧的老君砖,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看,赞许的点了点头。

又使劲在地上摔成两截,看看老君砖里面的样子。

姥爷说老君砖的外面,丁老八模仿的有模有样,但是用料却差了两样。

姥爷说到这里,看着我说,蛤蟆,你到另一间房里玩会儿,我要跟你的丁大爷,说一点事情。

姥爷好像是要传授给丁老八,烧老君砖和瓦将军的手艺。

我没有羡慕嫉妒,反正我不想学什么老君砖将军瓦,因为我不想烧窑。

由于经常烧窑,丁老八的一张脸,都被熏的黝黑。

就连他的身上,能被火烤到的皮肤,也都一层一层的往下掉皮。

我的脸好不容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不想跟丁老八的肤『色』一样。

我『摸』着脸,滑溜溜的,又想到了花花可爱的样子。

心说姥爷怎么还不带我出去,我在下面快闷死了。

我说想去拜祭一下爷爷和我爸我妈,姥爷都不让我出去。

村长和治保主任他们,可能因为我家的事情,很少打麻将了。

他俩偶尔来到砖窑,就会拉着丁老八聊天。

丁老八因为急着跟我姥爷学东西,敷衍几下就把他们打发了。

姥爷手把手的教,不但教了老君砖和将军瓦的原材料,又跟丁老八一起去火窑,教丁老八怎么把握火候。

后来姥爷还教会丁老八,怎么打造罗汉梁太师椅,还有其他什么的,反正是一些木匠活,我也不感兴趣。

最后连九龙化骨水,姥爷都教给了丁老八。

姥爷说杨木匠家里,学的是鲁班术里面的缺一门,都是阴邪的法子。

而姥爷教给丁老八的,不但包含了缺一门,还有鲁班术里面上三门,比杨木匠家里的鲁班术,可要高大上多了。

等到姥爷烧好那六个将军瓦,又带着丁老八,趁着月圆,去了青龙山上。

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姥爷才回来,说甄珠儿的凶煞,已经被他化掉了。

“蛤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没了方老师,我也不想你去上学了,但是你以后的生活,总要有点保障啊,我打算收丁老八当徒弟,他能够安葬木头和杏儿,这点我很感激他,而且姥爷年龄大了,活不了多少年,以后姥爷要是不在了,由他来照顾你,你看行不行?”

姥爷说完看看我,等着我的意见。

不知道这个事,姥爷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见。

难道是因为丁老八形象不佳,他以为我会排斥?

以貌取人那是不对的,我才不会呢。

丁老八对我对我们家,都很好,姥爷能收他当徒弟,我求之不得。

当然,姥爷要是说收冯二『毛』当徒弟,我绝对不同意!

“姥爷,丁大爷不错,你收他当徒弟,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举手赞同。

姥爷说好,那就这么办了。

过了一会,丁老八来了,提着木头做成的饭盒,从饭盒里面,拿出饭菜还有一瓶酒,一样一样的摆到了小桌子上。

姥爷把桌子边的板凳,拉到了房间中间,指着面前的空地。

“老八,跪到这里吧。”姥爷说道。

丁老八登时哭了,他脸上挂着眼泪还带着笑容,此刻他的表情,生动了诠释了什么叫喜极而泣。

我说丁大爷,你傻跪着干啥呢,不磕头啊。

丁老八连忙磕头,一边磕一边说道:“我丁老八何德何能,竟然能拜到鬼医门下,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啊!”

姥爷说老八,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有两件事我还要跟你交代一下。

丁老八一愣,说师父,是不是我还有师兄,要跟他们见一见?

姥爷摆摆手,说在你之前,我没收过一个徒弟,就算以后我收徒弟,你也是大师兄,我要说的是,我鬼医虽然名号中带鬼,但是从来不出鬼,做我的弟子必须守住底线,一生当中绝对不可以贪财害人,老八,你能做到吗?

丁老八连连点头,说师父,你教会我这么多,守着这口砖窑,我这辈子吃不干喝不净,我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不会再有其他心思。

我相信丁老八说的,而且这个砖窑确实赚钱。

姥爷没教丁老八之前,他自己就模仿那块老君砖,烧出来很多。

就是凭着这些老君砖,才赚到了钱财。

要知道现在的有钱人,有那些打听来到一点道道的,都要找到丁老八这,花高价买几块老君砖,建房子砌到墙里,做镇宅之用。

姥爷说好,这个我只是例行公事,跟你说说罢了,还有一个事,就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作为大师伯,能够照顾好蛤蟆吗?

丁老八看了看我,郑重的说:“师父,就算咱爷俩没有这层关系,我也不会不照顾蛤蟆,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有我的汤喝,就有蛤蟆的肉吃,这个砖窑我不需要蛤蟆帮忙,所有的收入,我跟蛤蟆五五分账。”

姥爷说这个不必了,我不能让蛤蟆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以后他要是时运不济,实在没钱了,你救济他一下就行了,不许大手大脚的给他钱花。

丁老八笑笑,说师父你放心,我不会让蛤蟆饿着,也不会让他撑着,溺爱他就是害他,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姥爷说好,其实鲁班术,只是师父因为业余爱好,这才学到一点,其他的法术我想教给你,但是你的根基不够。

丁老八对这个倒是毫无怨言,说师父,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学了这些,我就知足了。

姥爷说无论如何,你是大师兄,以后哪怕我再收了谁,他们都要唯你马首是瞻,要是有人做了对不起师门的事,你要清理门户。

丁老八脸上那个开心啊,就像做了掌门人一样,一下站了起来。

奇了怪了,他以前的罗圈腿,这次竟然奇迹般的并拢了。

“师父放心,要是有人有损师门尊严,我丁老八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拼命维护,不能坏了您的名头。”

姥爷说收徒弟要缘分,还要看对方人品和材质,我只是跟你说说,未必一定就会收其他的徒弟。

姥爷跟丁老八又聊了几句,然后拉着我吃饭了。

丁老八站在旁边,给姥爷夹菜端酒,高兴之余,还对我挤挤眼。

一觉醒来,丁老八又来了,我看到姥爷不在,爬起来喊了一声师伯。

丁老八贼头贼脑看看外面,没有发现姥爷的踪影,从怀里掏了一沓钱,一把塞到我的怀里。

“蛤蟆,你都喊我一声师伯,这改口费,我怎么也要表示一下,你别告诉师父,过两天出去了,好好买点好吃的,我知道你喜欢花花,再过几年,你要是还没变心,冯二『毛』那小子不同意,师伯就把花花给你偷来。”

我眼睛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毒虫翻身 “师伯,你不是说不溺爱我的嘛,你这样会把我惯坏了的。”

丁老八摆摆手,说能惯坏的孩子,天生就是坏孩子,蛤蟆你是好孩子,师伯惯不坏你的。

这句话我爱听,现在我对丁老八这个师伯,是越来越喜欢了。

“木头和杏儿不在了,师伯不惯着你谁惯着你,以后好好过日子,没钱尽管跟师伯开口,师伯没别的要求,以后真有人背叛师门,师伯出面处理,你要站在我这一边,给我摇旗呐喊,助助威就行了。”

我说师伯你客气了,以后谁敢挑战你大师兄的地位,我跟他不拉到。

丁老八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又交代我一遍,不要在姥爷面前打报告,说他给我钱了。

看丁老八走时高兴的样子,我心说也就是你,自己模仿那块老砖,成功烧出了老君砖,这是你有悟『性』。

而且懂得知恩图报,对我家人都好,姥爷这才收你当徒弟。

至于其他人,估计不见得能入得了姥爷的法眼,以后姥爷会不会再收其他的徒弟,这可不一定了。

当天晚上,姥爷面『色』凝重,让我伸出手。

我还没明白姥爷什么意思,姥爷一翻手,亮出一根银针,然后出手如电,在我手指头上一扎。

刺痛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不疼了。

姥爷用一口干净的白碗,接了我几滴血,然后递给我一个小棉球,让我自己按住伤口止血。

我捏着伤口,问道:“姥爷,这里真的好热,我天天被烤的冒油,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姥爷没有出声,看了看银针的针尖,并没有变『色』,又把碗端到嘴边,闻了闻血的味道,神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我问姥爷,我的血里,现在是不是没毒了。

“本来你的血里有毒,平常没有大碍不说,对敌的时候还可以当做利器使用,但是有一点很致命,就是要想娶妻生子,那就必须去掉血里的毒素。”

姥爷说的这个,我也想过。

当初米娜差点献身给我,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及时刹车的。

“这个八卦窑,能够烧出老君砖和将军瓦,就是因为设计巧妙,火窑里能灌进山风,借着山势和地气,烧出来的火,有一股灵气,这段时间我让你在这里住下,就是因为想借用火里的灵气,烤掉你血里的毒素。”

我问姥爷,毒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

姥爷说通过闻味观『色』,应该没毒了,但是还要再试试,他要出去抓个毒虫之类的,喂点血下去,看毒虫的反应。

没等姥爷出去抓毒虫,丁老八提着饭盒来了。

放下饭盒,丁老八又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圆筒。

丁老八抬头看看敞开的气窗,那里由于要通风,一直没有关上,丁老八把圆筒在手里晃晃。

“师父,蚊香用完了吧?我这是新买到的好东西,气雾杀虫剂,只要在房间里喷喷,蚊虫什么的都能杀死,用着可方便了……”

丁老八话还没说完,眉头一皱,很痛苦的样子,右胳膊一弯,反手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后脖子上。

丁老八把右手拿过来,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个苍蝇大的虫子。

虫子浑身乌黑,我都没见过这种虫子。

丁老八气的,把气雾杀虫剂的喷嘴,对准虫子,使劲喷了几下,把虫子身上都给喷的湿淋淋的。

“让你咬我!”丁老八认为虫子必死无疑,手指一松。

本来还以为虫子会落到地上,结果虫子落到一半的位置,扑棱扑棱翅膀,又飞了起来。

丁老八脸一红,说难道这个杀虫剂,假了?

姥爷一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虫子,说不是你的杀虫剂不管用,而是这种虫子本是长在地下,以棺材菌为食,平常的毒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丁老八一愣,说师父,前两天咱们重新安葬甄珠儿,她的棺材上长出来大片的蘑菇一样的东西发,那个就是棺材菌吧?

姥爷点点头,说是的,那个就是棺材菌,对症下『药』能治大病,但是健康的人吃了,很容易就会被毒死。

丁老八一愣,说师父,我脖子后面,现在开始发麻了,我是不是中毒了?

姥爷说没事,这个好解决,这种虫子虽然很毒,但是毒『性』蔓延特别慢,我记得你那房间里,墙上挂着个一杆旱烟袋,你回去抓紧把烟袋锅烧热,然后连着烟叶使劲扣到被虫子咬到的地方,别怕烫,忍着点,皮肉烧焦毒『性』也就去掉了。

丁老八一听,说师父您和蛤蟆吃饭,我先去处理一下。

丁老八说完,急忙忙的走了。

丁老八一走,姥爷把手里的虫子,扔到了放着我血的白碗碗沿上。

虫子在碗沿爬爬,并没有飞走,低着头一下扎到下面的血滴上。

血本来就不多,现在还慢慢的减少,看来虫子是在喝血。

不过虫子也就喝了一滴左右,收起翅膀身子一晃,仰天躺在了碗底,『露』出了红红的肚皮。

姥爷长叹一声,一下坐到了板凳上。

不用姥爷说,我都明白,我血里的毒不但没有去掉,反而比以前更毒了,连着吃着棺材菌长大的虫子,都被毒死了。

以后真的不能娶媳『妇』,不然就是害人。

我跟米娜亲了嘴,她就高烧不退差点死掉,以后我要是跟哪个姑娘洞房了,后果不堪设想。

“姥爷,我血里有毒算什么啊,就算您老人家没有去毒的良『药』,大不了我不结婚了,我去铁佛寺,跟着那个无法和尚,凭着你跟无法和尚的交情,说不定我还能成为铁佛寺下一任的主持,对我来说,官没当上,掌握一个寺庙,也算是东方不亮西方亮了,怎么过都是一生。”

虽然是安慰姥爷的,但是我说的是真心话。

毕竟我还小,没到那种盼媳『妇』的年龄,对异『性』并没有太多的渴望。

而且从三爷爷的话里,还有无法和尚给我的印象,我知道无法和尚,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说不定他比姥爷都厉害。

听我这么说,姥爷笑笑,不再惆怅了。

“蛤蟆,姥爷鬼医的名头,怎么会被你体内一点毒素难倒呢,本来我以为只是蟾酥的毒,现在看来,你妈身上的尸气多少也传染你一点了,蟾酥加上尸气,虽然有点棘手,但是给姥爷一点时间,姥爷总会能给解决的。”

姥爷又拉着我吃饭,丁老八这次送来的是四菜一汤,味道很不错。

姥爷吃好之后看着我,我把饭菜吃的一干二净,抹抹嘴。

姥爷说把衣服收拾一下,既然这里不能去掉你身体里的毒气,咱们就没必要在这里受罪了,出去吧。

憋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够出去了!

我很高兴,把衣服打个包。

姥爷把他的东西也收拾一下,爷俩来到了丁老八住的地方。

丁老八已经用砖瓦,临时搭建了两间房屋,我跟姥爷一人一间住了进去。

今晚有月亮,姥爷带我过去,祭奠了我爸我妈,还有爷爷和孙寡『妇』。

丁老八告诉我,我『奶』『奶』当初死后,被爷爷烧了,骨灰他给取了出来,已经葬到了爷爷的棺材里。

“死了搂着原配的骨灰,对面又埋着孙寡『妇』,你爷爷活的够本了,蛤蟆,不要为他伤心,你爸你妈英年早逝,才是真的可惜。”

丁老八跟我喋喋不休,姥爷看他一眼,他就不敢吱声了。

姥爷怕我伤心,让我给我爸我妈磕个头,就把我拉走了。

丁老八说家里有事,今晚必须回去。

姥爷说你走吧,今夜我和蛤蟆,帮你看场子。

丁老八走了,我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等鬼上门 我睡不着是因为,天亮之后,就要面对以前熟悉的那些人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姥爷已经坐在了朝阳下。

丁老八提着豆浆油条来了,村长和治保主任经过这里,看到我在,两个人跑过来,治保主任一把抱住了我。

“蛤蟆,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治保主任孩子一样的哭了。

村长认出了姥爷,一口一个李大夫,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都过去了,你们也别问了,有个事我跟你们说下,我已经收老八当徒弟了,以后老八在这里烧窑,你俩都要照顾一下。”

村长说我们一直都很照顾老丁,他身体不好,能有一份产业也不容易,再说了,他烧窑还要给我们村里交钱,村里没人会来找他的麻烦。

治保主任放开我,又问姥爷:“李大夫,蛤蟆家的房子烧了,后来虽然定成了失火,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都说那片宅基地有恶鬼,我没办法,只好用黑网,把那一片都给罩起来了,你们还打算在那里住吗?”

姥爷说村里不想住了,那块宅基地,既然大家说有晦气,估计别人也不会想要,二锤,你跟木头从小玩到大,你也不会忌讳,宅基地,就送你吧。

治保主任说您老说给我,我作为晚辈,也不能拒绝,但是该多少钱,我给蛤蟆多少钱,你要是不收,宅基地我也不要了。

姥爷点点头,说钱别给蛤蟆了,陈一枪的儿子,你知道在哪里吧?

治保主任点点头,说前段时间那小子回家了,办完丧事又回去了,不过地址我知道。

姥爷说既然知道地址,那你把钱送给他吧,别说是我们卖宅基地的钱,就说是村里给的补贴吧,别等了,这个事,现在你们就去办吧。

村长和治保主任应了一声,走了。

姥爷又问丁老八,陈一枪的墓在哪里,咱们去看看吧。

吃好早饭,我们祭拜陈一枪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邓老鼠。

看到我之后,邓老鼠一跳多高。

“蛤蟆兄弟,老铁和我找不到你,都急死了,你没看到老铁,都瘦成了什么样子,你等着啊,我一会把老铁给你叫来。”

邓老鼠没认出来姥爷,说完就走了。

老铁因为我,咬掉手指头的事情,我跟姥爷说过,姥爷正好也想见见老铁。

不过一直过了几天,邓老鼠也没有领着老铁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跟姥爷在砖窑闲坐,我想到『奶』『奶』的骨灰,现在也在爷爷的棺材里。

我就问姥爷,他知不知道当初我『奶』『奶』的事情。

姥爷说这个事他是后来知道的,经过他的推断,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脉络。

“肯定是薛屠子,拿了甄珠儿的陪葬品,那些陪葬品不干净,被你『奶』『奶』发现之后,结果有东西上了你『奶』『奶』的身,薛屠子为了保全你爸,没了办法,这才把你『奶』『奶』弄死了,当初要是我在,就不会这样了。”

我又问姥爷,到底甄珠儿,有没有给山神爷生下一个女儿。

姥爷没有回答。

我又说,我看到了山神庙前面的大鼎上,那副甄珠儿带着孩子的图画。

“蛤蟆,这个事暂时别提,等你二十一岁的时候,答案自然会揭晓。”

我感觉山神爷女儿,应该真的存在。

毕竟当初冯瞎子,把姥爷留在他那里的东西,都烧给了山神爷,乾坤书我也看过。

现在我很庆幸跟米娜没有发展什么,不然山神爷的女儿出山了,知道他的未婚夫看上了别人,免不了要大动干戈。

青龙山的八卦窑,带着灵气的窑火,也没有烧掉我身上的毒。

这说不定就是山神爷,故意给我留下的,好让我不能找凡间的女子结婚。

我很想上青龙山看看,姥爷到底把甄珠儿,葬在了哪里。

也想去看看山神庙上面,那些桐油漆有没有被姥爷擦掉。

姥爷不让我上山,说二十一岁之前,你不许上山。

丁老八今天带着工人,又在烧窑。

姥爷说这种成批量烧出来的老君砖,效力并不是多厉害,只能在风水不算大恶的情况下,镇一镇宅子。

这些老君砖,只能抵挡一下孤魂野鬼,对于那些凶神恶鬼,还是要经过高人出手,配合一下老君砖和将军瓦,才能挡灾去祸。

不过就是这样,有些人家用了丁老八的老君砖,像那种以前老是听到鬼哭或者奇怪声音的老宅子,也平静了不少。

丁老八这段时间名声在外,烧出来的老君砖不愁没有销路,赚了不少钱。

晚上,又一批老君砖出炉了。

那边工人忙活的时候,丁老八骑着车子去了一趟青龙街,买了酒菜过来,要陪着姥爷喝两杯。

“老八啊,师父给你个建议啊,物以稀为贵,以后你这个窑厂,最好还是以普通的砖瓦生意为主,老君砖和将军瓦,一个月烧一次就行了,青龙山的灵气再盛,也经不住你这样竭泽而渔啊,别太贪心。”姥爷说。

丁老八点点头。

在他看来,哪怕姥爷用了建议这个词,对他来说,也必须一字不差的遵守。

“还有,别什么人来买都卖,有些人是做了恶事,因果上身,这种惹上了鬼神的人,尽量不要把东西卖给他,让他受一点折磨,也是应该的。”

丁老八又点点头,表示以后都按照姥爷说的办。

吃好饭之后,丁老八把一把钥匙,交到了我手里。

“师父,这是我在青龙街买的房子,两层小楼,有临街的店面,本来我打算去住的,现在给您老人家和蛤蟆住吧。”

我愣了一下,说师伯,那你以后住哪里,你在你们村的房子,都盖了那么多年,刮风漏风下雨漏雨的。

丁老八笑笑,说道:“我要守住砖窑这个家业,离的远了我不放心啊,以后我再攒点钱,把二老桥到砖窑的路修一下,然后在这里盖几间房子,一家人都搬到这里来住,比大城市那些靠山的别墅,也不差什么,人少安静,空气清新。”

姥爷没有推辞,说这样也行,老八你的孝心,师父也不推辞了,房子钥匙先在蛤蟆这里,过段时间我再搬过去。

丁老八说房子里都装修好了,虽然是简简单单的装修,但是家具电器什么的一应俱全,你跟蛤蟆到那就能住。

姥爷说我在这里,要收拾了一个家伙,自从咱们爷俩,在山上重新安葬甄珠儿之后,他经常在附近转悠,搬去青龙街的话,我怕他一时半会不敢『露』面。

丁老八一愣,说师父,最近我没发现什么不对啊,是不是有人,看上了这个砖窑?

姥爷笑笑,说他不是为了你的砖窑,这点小财他根本看不上眼,他是为了蛤蟆而来,估计是想把蛤蟆打成活人桩,然后拿走青龙山的宝贝。

姥爷这么一说,我立马猜到一个人:货郎。

我说是不是货郎。

姥爷说是,我出去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在山上,正盯着这边。

姥爷说完就出去了,丁老八问我,货郎是谁。

丁老八还不知道当初冯瞎子,在山上跟货郎斗法的事。

我就跟丁老八讲了一遍。

丁老八看姥爷不在,又追问那晚我家失火,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把事情经过,又跟丁老八说了。

“好他个二邪子,到现在还阴魂不散,我希望他尽快上门,好让他尝尝师父的厉害,我也顺便跟着学两招。”

丁老八很期待,但是我却有点犹豫了。

我怕米娜,也被牵扯进来。

我和米娜无论如何,毕竟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

两个人的初吻,也都给了彼此。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天中五瑞 第二天,姥爷说今晚月圆,货郎暗中观察了好多天,肯定也能确认,蛤蟆已经回来了,而且月圆之夜,他的本领比平常厉害。

丁老八说,师父,您老人家的意思,货郎今晚要过来?

姥爷说是的,他让丁老八,悄悄找来一些天中五瑞。

天中五瑞,就是端午节时,大家用来挡住毒气的五种植物。

菖蒲,艾草,石榴,大蒜,还有英丹。

姥爷说货郎并没有渡劫,只是化妖的半成品,这些不在时令的天中五瑞,对付他绰绰有余。

然后姥爷让丁老八打下手,在我们住的一排房子前面,摆起了阵法。

反正我也不太懂,就听姥爷说什么,菖蒲属木,镇守东宫,蒜头属金,镇守西宫,英丹属火,镇守南宫,艾草属水,镇守北宫。

丁老八按照姥爷说的,把这些东西按照东南西北的方位,全部挖坑埋到了地下,埋得并不深。

埋好之后,丁老八又把翻出来的新土,用大扫帚扫了一下,算是伪装。

丁老八忙活之后,姥爷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大八卦出来,又把后剩下一些石榴籽,撒在八卦中间,说石榴属土,可以用来镇守总宫。

姥爷要是不画八卦的话,地上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画了之后,别说货郎那种老江湖,就算我事先不知道,也能看出来上面不正常。

姥爷说这个你不要担心,货郎不会逃出我的掌心,我相信他只要过来,一定会站到八卦上面,你放心好了。

夜里,姥爷和丁老八下象棋,我坐在旁边观战。

要说丁老八身上,还有一点文艺气质的话,那就只有象棋这一样了。

据说以前的青龙街小学的林校长,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

林校长经常端着一副棋盘,从青龙街这头,下到青龙街那头。

后来整条街下象棋的,都被他赢了一个遍,林校长就有了一点,拔剑四顾心茫然,身在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直到他偶然遇到丁老八,那天林校长又端着棋盘,四处找人下棋。

大家都赢不了他,纷纷以有事为借口,不跟他下棋。

那天丁老八在乡里交公粮,拉着板车经过青龙街,一时累了,看着有人在小饭馆吃香的喝辣的,丁老八的馋虫就来了。

丁老八那天实在是想过过瘾,就在青龙街的小饭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斤散酒,又点了花生米和猪头肉。

结果丁老八喝大了,忘记了自己穷人的身份,又点了饭馆里的四道特『色』菜。

吃好喝好丁老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到他醒来,又有点舍不得给钱了。

毕竟那会交公粮,只有多出的部分才给钱,丁老八怀里揣着的,可是在脸朝黄土背朝天,整整一季的辛苦。

丁老八正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想起来奢侈一顿的时候,林校长找到了小饭馆的老板,要跟老板下棋。

饭馆老板说您老有星期天有节假日,我可是休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你还是另找别人下棋吧,再说了,你老赢我,跟我下棋也没多大意思。

丁老八一打听,哦,这是个象棋『迷』,而且有铁饭碗,手头不差钱。

看林校长端着棋盘还没走,丁老八计上心头,说要不,我跟你下一盘?

林校长看看丁老八,并没有嫌弃丁老八是个罗圈腿,衣服上还摞满补丁,反正只要有人陪他下棋,他求之不得。

林校长瘾头正盛,连忙把棋盘,放到丁老八面前,两个人摆好车马炮,丁老八开始谈条件了。

“要想我跟你下棋可以,你要帮我结账。”丁老八说道。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看着丁老八面前杯盘狼藉,林校长看他这顿花销不小,就说道:“你只要能赢我,我就帮你结账。”

结果两个人一下起来,林校长才知道遇到了对手,被丁老八杀的丢盔卸甲,不但给丁老八结了账,以后再也不敢吹嘘,在青龙街找不到敌手了。

从那以后,青龙乡象棋第一高手的名头,就落到了丁老八头上。

丁老八果然厉害,跟姥爷下棋,竟然打了个棋逢对手。

我本来是以为丁老八故意让着我姥爷,就说师伯你要出全力啊,可不许故意让着长辈,这样下棋留一手,反而是不尊敬长辈。

丁老八笑笑,说蛤蟆,你是没看出来啊,师父这是让着我呢。

我看看姥爷,姥爷笑笑,我就明白姥爷确实是让着丁老八了。

姥爷说我不下了,蛤蟆你跟师伯学学吧,老八确实有两下子。

象棋这种东西,怎么说呢,我尝试着下了一盘,马上就上瘾了。

不过我不是丁老八的对手,他是边下边教我。

丁老八很有耐心,一直教我到午夜,姥爷始终看着棋局,一言不发。

这时外面有了脚步声,来人并没有悄悄潜入,而是大声说道:“在下是个推车的货郎,身上有了小病,请问一下,李悬方李大夫,是不是在里面?”

姥爷没有动,说老八,你带着蛤蟆出去看看。

丁老八跟我一起走了出去,我一看,正是打伤冯瞎子的货郎。

货郎找了一个新的酒葫芦,把酒葫芦提在手里,低头站在八卦边上。

“推车的货郎,你的独轮车呢?”丁老八喊道。

月光下货郎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指着我说道:“我的独轮车,那晚在前面的村子,被这位小哥给我撞散了,我正要找他赔给我呢。”

看来货郎已经恢复了,可惜冯瞎子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

想到冯瞎子的死,我就有点憋火,对货郎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来找李大夫看病的嘛,怎么又想让我赔你的独轮车了?”

“就是因为你撞散了我的车,我心疼那个家当,这才积郁成疾,你就是我的病根啊,有了你,我就不需要看病了。”

货郎说完,看看房间里,估计是想我姥爷怎么还不出来。

我和货郎隔着八卦站着,我就想骗他走到八卦上面。

我说道:“既然我就是治疗你病的良『药』,我就在这里,你过来拿吧。”

货郎看我对他招手,笑了。

“蛤蟆,你真以为这个八卦,能够挡得住我?我就算站在这个八卦上,你和丁老八一起上,我一个巴掌拍出去,你俩就完了,还是让你姥爷李悬方李大夫出来吧。”

货郎说话时一脸的轻松,胸有成竹的样子。

丁老八闻言,不禁有点紧张。

不过我是见识过姥爷的手段的,大玉儿那么厉害,姥爷给我压阵,只要一招就把大玉儿制服了。

所以我并不担心,就是担心货郎,会不会上当,走到这个八卦上。

货郎嘴上说的轻巧,人并没有向前一步。

他拧开酒葫芦的盖子,灌了一大口酒在嘴里。

我连忙对丁老八说:“师伯你注意,货郎要是把嘴里的酒吐到地上,就能吐出来小鬼头一样的小人儿,张牙舞爪的会伤人。”

丁老八如临大敌,从墙上把最早的那块老君砖,用力抽了出来,拿在手里,盯着货郎的一举一动。

货郎看姥爷还不出来,仰着脖子把酒在嘴里,漱口一般的呼噜噜几声,刚想吐到地上,姥爷出来了。

“杨老板,别来无恙啊。”姥爷突然走了出来,跟货郎打招呼。

姥爷突然出现,货郎吓得一激灵,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样货郎就把嘴里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打了一个酒嗝。

货郎顺顺气睁大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姥爷。

最后货郎终于确定,站在对面的长袍老人,就是鬼医李悬方。

货郎刚才的底气,先去掉了一大半。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引火烧身 货郎本来还很嚣张,说话很硬气,结果姥爷一出现,他就硬不起来了。

“李大夫,你是长辈,总不会跟我一个晚辈动手吧?”

货郎很是忌惮我姥爷,现在开始拿辈分,还有江湖规矩说事了。

“按道理,你杀了冯瞎子,我作为冯瞎子的师叔祖,出手给他报仇,也是理所当然,这个不算坏了规矩吧?”

我和丁老八都没想到,冯瞎子那么大的岁数,竟然只是姥爷师兄的徒孙。

冯瞎子要是姥爷徒孙辈的,岂不是跟我平辈?

这样论起来,冯二『毛』,岂不是比我的辈分,还低了一级?

好你个冯二『毛』,以后这层关系摆明了,你小子也要喊我一声师叔!

我这边正想着呢,姥爷又对货郎发话了。

“虽然我出手给冯瞎子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但是既然你认我是长辈,看在你的这份谦逊上面,我就让丁老八,跟你过两招吧。”

姥爷说到这里,指了指丁老八。

丁老八一愣,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独当一面,单枪匹马,跟能够重伤冯瞎子的货郎,一决高下。

货郎看看丁老八的罗圈腿,估计是想到丁老八是个残疾,有点看不起丁老八。

货郎指着丁老八,有点不相信刚才的话是姥爷说的。

“李大夫,您没有跟我开玩笑吧?让这个烧窑的,跟我过手?”

姥爷笑笑,说道:“杨老板,我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位烧窑的小老板,已经被我收为徒弟了,不过从他拜师那天,到现在也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并没有跟我学到多少东西,让他跟你比试,不算以大欺小吧?”

杨木匠活着那会,都比丁老八大上一截,货郎作为杨木匠亲爹,跟丁老八比试的话,绝对算不上丁老八以大欺小。

按道理,杨老板对丁老八,应该算是杨老板以大欺小。

姥爷这么说,是讽刺货郎。

不过货郎脸皮很厚,他只在乎输赢,不在乎面子,确定对手是丁老八之后,刚才跑掉的底气,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李大夫,我要是赢了丁老八,你能把蛤蟆交给我,让我带走吗?”

“你想得美!”丁老八喊道。

姥爷摆摆手,让丁老八别说话,又对货郎说道:“没问题,你只要赢了我徒弟,蛤蟆你带走,我鬼医说话算数。”

丁老八看看我,意思是师伯没把握,回头你可不能跟货郎走。

我对丁老八竖个大拇指,意思是你一定能行的。

当初我面对大玉儿,我也不相信自己能赢,结果姥爷让我放心,去跟大玉儿过招,我一上去,就把大玉儿打败了。

现在我相信,丁老八和我当初的处境一样,姥爷一定有把握让他取胜。

姥爷果然对丁老八点点头,示意他大胆上前。

“老八,去吧,你站到八卦中间,只要把手里的砖头,对准杨老板的头上扔过去,什么都结束了。”

听姥爷这么说,货郎立刻先丁老八一步,站到了八卦中间。

“李大夫,这个八卦暗含天中五瑞,是专门对付毒蛊之类的东西的,我又不是毒蛊,反而能利用你的八卦,增强自己的法力,哈哈,千算万算,你肯定没有想过,我会不怕这个八卦,丁老八,放马过来吧!”

货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因为他相信姥爷的人品,认为丁老八输了,姥爷一定会把我交给他。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我是姥爷的外孙,姥爷可不像他一样,连自己的血脉后辈都不在乎。

我感觉货郎跟冯瞎子斗法之后,虽然身体恢复了,但是脑子却坏了。

或许货郎跟冯瞎子一战,并不算站到便宜,他现在都像一个弱智一般。

货郎站到了八卦中间,一口酒喝在嘴里,对着八卦上面一吐。

他果然厉害,那些酒气突然化作四个小动物,趴在了四个方位。

埋着菖蒲的位置,趴着一条小长虫,寓意是青龙。

埋着蒜头的位置,趴着一只大野猫,寓意是白虎。

埋着英丹的位置,趴着一只火凤凰,寓意是朱雀。

埋着艾草的位置,趴着一只小乌龟,寓意是玄武。

货郎又把手里的酒葫芦,扔到了地上石榴籽的位置,然后跳起来,狠狠一脚踩下来,踏碎了酒葫芦。

酒水飞溅,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玉麒麟,二尺多长的样子。

除了麒麟比较像之外,其他都是形似,看上去个头也小了很多,有点不伦不类的,到底是邪道,他哪有本事化出什么神兽。

不过就是这样,也证明货郎很厉害。

他不但看透了这个五瑞八卦的阵法,还把这个阵法,为他所用了。

看着地上的小动物,丁老八都傻了,没想到货郎有这个本领。

姥爷对丁老八点点头,说道:“我说过让你跟他过招,就是你跟他过招,你不出手还等什么,难道想把蛤蟆,拱手送给他吗?还是因为你贪生怕死,不敢过去,或者是舍不得手中的那块砖头?”

姥爷这么一说,丁老八只好硬着头皮,对着货郎走过去,脚下画着圈晃晃悠悠的差点摔倒。

幸好丁老八最后还是稳住了,把手里的老君砖,对着货郎的头扔了过去。

眼看老君砖进了八卦的地盘,就要砸到货郎的头上。

货郎嘿嘿一笑,手臂挥舞一圈,那五只神兽,对着老君砖扑了过去。

丁老八没想到,神兽碰到老君砖,不但那些伪神兽,都烟消云散了,还聚在一起,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球,在八卦上面一滚,点燃了满地的酒气。

货郎一下陷入到了熊熊大火之中,他没想到有这个变故,突然把当初那件黑『色』的大氅拿出来,披到了身上。

货郎又想像上次一样,来个金蝉脱壳。

不过他拿出大氅的时候,带出一阵风,吹动了地上的石榴籽,那些石榴籽化作火星,全部烧到了大氅上面。

货郎连着大氅倒在地上,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姥爷手一翻,手里多了一个东西,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大牙。

那个大牙,有两寸多长的样子,周边还带着小锯齿,显得很是锋利。

“杨老板,老八输了,蛤蟆我拱手相送,你输了也要挂上一点彩头,我只要你一只手就行了!”

姥爷说完,用脚擦掉地上的八卦,走到货郎身边,那个大牙一挥,把货郎的右手给砍了下来。

货郎的右手手掌,已经被火烧焦了,不过右手上的几根手指头还好,只是烧掉了一点皮。

货郎被烧了,终于给冯瞎子报了仇,我多少有一点欣慰。

丁老八还在发愣呢,我过去跟他开玩笑,调节一下气氛。

“师伯你真厉害,一块板砖定乾坤,一招就给这家伙,来了个五雷轰顶,三昧真火焚身,你跟我姥爷也就短短十几天,没想到你进步神速啊!”

丁老八摇摇头,说蛤蟆你别取笑我了,根本不是我的功劳。

丁老八说完,围着还在燃烧的货郎,慢慢转了几圈,还观察周围的地形。

丁老八是想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姥爷把货郎的手掌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又掏出一个小布袋。

姥爷把货郎的断手,放到小布袋里面,又塞了一些草叶子进去,提着布袋进了房间,从门缝里,我看到姥爷把布袋,放到了一盆清水中间泡着。

货郎的这只手,姥爷留着肯定有用处,不然他不会这样保存。

当初老铁咬下来的手指头,被大玉儿拿走了,我想到那只手上,保存完好的手指头,难道姥爷是想,把手指头给接到老铁的断指上?

货郎最后烧的只剩残渣,再也不可能复活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刀蛋退烧 我正想着老铁的时候,丁老八突然一拍脑袋,很兴奋的跑过来。

“蛤蟆,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师父他老人家,布的这个八卦阵,表面是用五瑞做文章,其实已经通过地气,把八卦窑里面的地火,引到了阵法中心,货郎一发功,我扔出去的老君砖,突然引动地火,这才把他烧了,这些都在师父的算计之中,根本不是我的本事。”

丁老八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所谓的八卦窑,就是中间烧炭,然后通过火道,引火进入放着砖坯的窑洞,烈火围绕八卦转一圈,最后通过大烟囱把烟排出去。

姥爷的八卦,是按照这个八卦窑的地形,画出来的,等于是个小八卦窑。

刚才烧死货郎的火,其实就是砖窑里的火,被姥爷引到了这边。

那可是能烧出老君砖和将军瓦的灵火啊,货郎这个阴物,怎么可能躲得过灰飞烟灭的命运。

我跟丁老八想不明白的是,姥爷又没有挖地道,是怎么把火引到这边的。

还有货郎每次含一口酒在嘴里,怎么吐到地上,就能变出东西来。

我跟丁老八两个,一起进了房间,问姥爷这两个问题。

“货郎虽然没有化妖,但是也有吐阴成物的本领,他吃了不少人的生魂,体内阴气很多,酒在嘴里,体内那些打散的生魂,化作阴气进入酒里,吐到地上的时候,那些酒水有阴气支撑,就能化成活物了,不过并不是每个吃了生魂的跳尸都能做到这个,要配合鲁班术里的吸水吹生符才行。”

姥爷说到这里,看看丁老八。

姥爷已经把鲁班术,都教给了他。

丁老八对我点点头,说蛤蟆,师伯也学过吸水吹生符,这几天我好好学学,说不定我也能做到货郎那样。

我又问姥爷,他是怎么把地火引到阵法里面的。

“要说水是见缝就钻,火也一样,地下的泥土都是透气的,能生长万事万物,当然也能通过地气过火啦,我只是用了一个,五雷引火诀……”

姥爷说到这里,不愿意再往下说了,打发我跟丁老八,都回去睡觉。

姥爷关上了房门,我跟丁老八哪里睡得着,又来到外面。

地上的货郎,已经烧得萎缩了,只剩下一个西瓜大的灰球。

丁老八脱下自己的脏衣服,把灰球包了起来,宝贝一样的抱回房间里去了。

我简单洗洗,回到房间里上床之后,又想到了老铁。

邓老鼠一去不回,也不知道老铁现在是在哪里,要是过两天,他们还不来这里找我,我就要去找他们了。

第二天,邓老鼠和老铁没有盼来,倒是盼来了陌生的一家三口。

傍晚的时候,丁老八把砖窑里整理了一遍,该发走的货也都发了,就有了半天的闲暇时间。

有姥爷和我在,丁老八就不需要留下那些工人镇场子,每天一下班,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天黑之后,我在灯下,跟姥爷学下象棋。

丁老八在厨房里忙活,菜刀剁着砧板的声音不断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大片的砖坯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闯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看到有人来了,姥爷抬起头,丁老八也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从姥爷身后伸出头,看到过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妇』。

两个人都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不过衣着干净利落,明显不是庄户人家。

男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年龄很小,还穿着开裆裤。

看到不是来找茬的,姥爷没出声,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女的走到姥爷面前,带着哭腔说:“李大夫,孩子老是发烧,现在都烧的『迷』糊了,求求你救救他。”

听口音应该是市里人,市里的口音,跟我们县里还是有点区别的。

看到是来求医的,丁老八想看看姥爷治病的手法,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不过我有点纳闷,这对夫妻,怎么知道姥爷姓李的呢?

而且还知道姥爷是个大夫,他们肯定是别人介绍来的。

这段时间,除了村长治保主任,知道姥爷在这里,其他人还不知道呢。

丁老八的工人,都是老实人,姥爷是何许人也,他们从来不打听。

姥爷伸手『摸』『摸』小男孩的额头,说:“这烧已经很高了,中『药』『药』『性』很慢,来不及了,你们抓紧去医院吧。”

那个男的听姥爷这么说就急了。

“李大夫,这都断断续续发烧好多天,大小医院跑遍了,都没有什么效果,您老人家行行好,看在我们从市里,大老远赶来的份上,麻烦您帮帮忙吧。”

姥爷一时心软,答应了,试试小孩的脉搏。

“生理上没有大问题,孩子是不是吓着了?”

我们这边遇到有小孩子反复发烧,吃『药』打针不管用,就说孩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

女的听到我姥爷这么说,连连点头。

“李大夫,孩子就是吓着了,我带他散步的时候,被一只大狗追了好远,孩子回家就开始发烧了。”

“当时你们是不是路过墓园,那条狗,就是从墓园里跑出来的?”

听姥爷这么问,女的愣了一下,说李大夫神机妙算,就是这样的。

看着天『色』黑了,姥爷搬来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

姥爷先问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又看看小孩的虎口。

我伸头看到小男孩牙关紧闭,眼睛无神,一声不吭。

姥爷让男的把孩子抱好,从厨房拿出一个鸡蛋和一把菜刀,跟我妈当初给我招魂一样,姥爷把菜刀放到地上。

姥爷手里拿着一个鸡蛋,在小孩的头顶、眉心、喉咙、胸口、肚脐,都滚了一遍,最后连大腿根和小鸡鸡那里也滚了两圈。

姥爷滚鸡蛋的时候,那个小孩子眼睛翻了翻,盯着姥爷手里的鸡蛋。

姥爷姥爷把鸡蛋竖着立在菜刀上,左手扶着鸡蛋不让倒,回头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的忙回答:“叫江万朝,江水的江,千万的万,朝廷的朝。”

姥爷右手对着市里的方向招了招,嘴里轻轻的呼唤:“江万朝,回来吧。”

姥爷就这样连唤了三声,右手捏个剑诀往鸡蛋上一指,嘴里又念咒语。

“混沌通法界,拜请祖师降灵来,敕!”

姥爷的手拿开,鸡蛋就那样竖着站在了菜刀上,稳稳的一动不动。

鸡蛋站好之后,那个小男孩哇啦一声哭了出来,眼睛里有了生气,小鼻子翕动几下,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个劲的往女的怀里钻。

姥爷抓住小男孩的手,再次看了看他的虎口,说没事了。

姥爷把鸡蛋递给男的拿着,说道:“你们在县城,有落脚点吧?回去抓紧把鸡蛋用油煎了,给孩子吃下去,再用清水擦擦身子,明天天亮就没事了。”

男的捏着鸡蛋,看看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问道:“光一个鸡蛋,能行吗?要不要吃点补『药』,给孩子补补身子?”

姥爷摇摇头,说孩子太小,千万别给吃补『药』,否则适得其反。

夫『妇』俩掏出一厚沓票子,姥爷摇摇头,坚决不收钱。

“说句不该说的话,万朝、万朝,万国来朝,这孩子的名字,起的有点大了。”姥爷说。

夫『妇』俩对视一眼,同时说:“李大夫,要不要给孩子改个名字?”

姥爷说:“孩子五行缺水,一个江字都补不齐,最好把朝字前面,加上三点水,改为『潮』水的『潮』,既补五行又去霸气。”

“万『潮』,有连绵不绝之意,真是上上之选。”男的心服口服,连连点头,两口子千恩万谢,抱着小男孩回去了。

他们走后,丁老八才说,小男孩可能是县长的孙子。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风尘仆仆 我问丁老八,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县长的孙子。

我记得三爷爷办丧事那会,县长和县长夫人都来了。

但是县长的儿子,根本没有『露』面,那会我还以为,县长没有孩子呢。

丁老八说县长确实有孩子,没参加丧事肯定是因为,人家那会有事,来不了呗,也或许是县长,不想让儿子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吧。

我还是有点纳闷,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县长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丁老八说道:“蛤蟆,这个你就不懂了,县长那么大领导,自己都不想被别人打扰,他的孩子肯定也很低调,不是特别亲近的人,不会知道的。”

姥爷点点头,认可了丁老八的说法。

“江万朝,确实是县长的孙子,多年以前,方老师跟我闲聊,就说过假如县长有了孙子,就叫江万朝,这个名字,是方老师给起的。”

我立马问爷爷:“那生的要是女孩,又是什么名字?”

姥爷笑笑,说方老师重男轻女,没给女孩准备名字,他认为学而优则仕,所以给孩子留下江万朝这个名字,说来说去,还是想让孩子长大能当个大官。

确定了江万朝就是县长的孙子,姥爷治好了他,欠三爷爷的人情,也算是还了一部分,我暂时能够安心一点了。

我估计是那个孩子生病以后,到处求医。

村长知道之后,把姥爷回家的消息透『露』给了县长夫人。

县长夫人或许是现在还恨我,也或许是觉得,曾经对我们家很苛刻,她有点不好意思。

反正她不好出面,就让小俩口带着孩子来了。

我又问姥爷:“姥爷,为什么说那个孩子名字大了呢?我听过很多小孩的名字,比这个万朝还大呢。”

姥爷说:“名字大不怕,要看叫这个名字的人,能不能降住自己的名字,有的人名字叫的大,反而能够增加一生的运势,就算碰到一般的煞,光是自己的名字就能给化解了,而这个江万朝,一只从墓园里跑出来的狗,身上也就带着一点阴气,就能把他给吓成这样,这就说明,他根本降不住自己的这个名字,所以我说,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点大了。”

丁老八很快弄好饭菜,大家坐下吃饭。

丁老八最先吃好,抹抹嘴问姥爷:“师父,鸡蛋站在菜刀上,到底有什么神奇,怎么能治好小孩发烧的呢?”

姥爷答道:“我发现孩子的脉象,并没有多大异常,但是他的虎口那里,青筋凸起颜『色』发暗,这就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七魄不稳……”

姥爷说到这里,我想到之前我妈给我招魂的事,忍不住『插』嘴了。

“姥爷,我之前有同样的症状,不过我妈说是我爷爷,用小人把我的魂儿弄走了,怎么这个孩子,七魄出了『毛』病,而不是魂有问题?”

姥爷先跟我和丁老八讲了魂魄是怎么回事,还有鬼和尸,跟魂魄的关系。

我跟丁老八听了,想起冯二『毛』当初在这里,说的那一套理论。

看来冯二『毛』还是有两下子,当初他那一通牛皮,基本都说对了。

姥爷一愣,说冯瞎子肯定不会教冯二『毛』,他是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听冯瞎子说过三言两语,自己总结出来的呗。”我说道。

姥爷用手『摸』『摸』下巴,说道:“这么说来,冯二『毛』还算有点悟『性』,并不像传言里那么不着调。”

“一般的惊吓,都会导致七魄不稳,其实魄是魂的基础,七魄不稳了,后面离灵魂出窍就不远了,所以江万朝的症状,跟蛤蟆当初差不多。”

姥爷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师父,那有一种说法,叫人被吓得丢了魂儿,这是怎么回事?”丁老八问。

“像江万朝这种,无意中被惊吓,先是七魄不稳,病情恶化的话,才会危及生命灵魂出窍,你说的吓丢了魂儿,那是有鬼怪故意吓人,在人被吓的七魄不稳的情况下,直接摄走了人的魂魄,并不是人被吓得丢了魂儿,明白了吗?”

丁老八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您老继续说,鸡蛋为什么能治疗七魄不稳。

“生鸡蛋是混沌之物,类似于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状态,先用鸡蛋在小孩七魄所在的七轮上滚动一下,起到稳定七魄的作用,然后立在菜刀上,以此集中小孩的注意力,让他七魄集中,这样就让他从惊吓中缓过来了。”

我问姥爷,这个说法,有没有什么科学解释。

“要非说有什么科学解释,那就是对病人,进行了心理暗示。”

姥爷说到这里,又说自己年龄大了,熬不住困,先睡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姥爷用鸡蛋,在江万朝身体的七个部位滚来滚去,那就是人体的七魄所在。

我问丁老八,姥爷怎么说到半截又不说了。

“蛤蟆,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破四旧那会,师父他老人家,经常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法子,给别人看过病,当时他可没有给出什么科学解释,就被一些无耻小人,扣上了封建『迷』信的大帽子。”

“那当初我姥爷,有没有受罪?”我揪心的问。

“要不是他平常人缘好,受他恩惠的人坚决反对,他就被拉去批斗了,他老人家,肯定是想到了这个事情,心情不爽了呗。”

丁老八说到这里,拍拍我的头,让我先去睡觉,碗筷他来收拾。

我坚持留下来跟丁老八一起收拾,又问他:“,我姥爷用鸡蛋菜刀这招,肯定就是祝由术了,师伯,你怎么不跟他多学一点呢?”

丁老八摇摇头,说我脑子笨,光是鲁班术,就够我琢磨好久的了,祝由术我就不去想了,贪多嚼不烂啊。

我心里暗笑,嘿嘿,姥爷肯定是想把祝由术,教给我。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

站在山林边撒晨『尿』的时候,看到远处的路上,走来两条熟悉的身影。

我高兴的一跳老高,不小心『尿』了一手。

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跑着迎了上去。

来的正是邓老鼠和老铁两个。

邓老鼠和老铁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我挨个拥抱一下。

我问邓老鼠,你说第二天就来的,怎么这么多天才到。

邓老鼠嘿嘿一笑,跟我说了一遍缘由。

原来老铁和他知道我家出事了,又发现我不见了。

两个人一合计,就约定邓老鼠在附近打听,老铁到外地去打听,想要找到我的下落。

后来我回家了,老铁还在外面找我。

邓老鼠这些天,在外面转了好久,才打听到老铁的下落。

他好不容易找到老铁,所以两个人这才回来的晚了。

老铁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老是龇牙咧嘴。

我就问老铁,哪里不舒服。

邓老鼠说还能哪里,这段时间为了找你,他没顾上断指的伤,发炎了呗。

邓老鼠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老铁点上一根,『插』到了老铁的嘴里。

“兄弟,抽根烟缓解下,蛤蟆兄弟完好无损,你也应该安心了。”

老铁张嘴抽着烟,又把烟吐到手上,断指那里包着纱布。

一根烟抽完,老铁才说出来一句话:“蛤蟆兄弟,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老铁一句话说完,眼泪下来了。

“又疼了?”邓老鼠问。

“疼个屁,又见到蛤蟆兄弟,老子是激动的。”老铁说道。

大玉儿说的没错,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比小娘们还多愁善感。

我看着老铁的断指,鼻子一酸,眼泪也下来了。

“老铁,走吧,我姥爷就在那边住着,他肯定有办法给你治好断指。”

邓老鼠一愣,激动的说:“鬼医他老人家,也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种骨接指 或许现在邓老鼠和老铁,没有把我当做蛤蟆大仙看待,但是我姥爷鬼医的名头,在他俩眼里,含金量还是蛮高的。

听说我姥爷收了丁老八当徒弟,邓老鼠羡慕的流口水。

“哎呀呀,丁老八这家伙真是撞了大运了,鬼医他老人家,要是能收我当徒弟就好了,以后盗墓,再也不怕什么鬼怪僵尸了。”

老铁倒是并没有多在意,只是觉得我姥爷回来了,有人关照我了,他以后不用为我的安全担心了。

我带着邓老鼠还有老铁,来到住的房间前边。

过了一会姥爷起来了,就把这两人介绍给姥爷认识。

邓老鼠围着姥爷不停的转,一会问这个一会问那个。

邓老鼠三句话不离本行,问的都是,我们这方圆百里,传言有很多古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姥爷基本是有问必答,结合正史记载,还有民间传说,一一给邓老鼠讲解。

邓老鼠连连点头,就差拿出笔和本子做笔记了,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

一直等到邓老鼠,想不起其他问题了,姥爷才走到老铁面前。

姥爷先是表达了谢意,接着说不会让老铁,因为我的事落了残疾,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少了一样也是不孝啊。

“您老人家言重了,蛤蟆兄弟一家人对我不薄啊,我又没法报答,帮他挡一下灾而已,也就是断个手指头,这个真不算残疾。”

姥爷笑笑,把老铁拉到了房间里,又把门关上了。

邓老鼠不开心了,对我说道:“蛤蟆兄弟,鬼医他老人家,是不是要收老铁当徒弟,在里面秘密传授什么法术了吧?不行,我要进去看一看,要真是那样,我也要拜师学艺,鬼医他老人家不能厚此薄彼啊!”

丁老八过来了,正好听到邓老鼠的话,一脚踢在邓老鼠腿上。

“老鼠啊,想做我的师弟,你『摸』『摸』自己的骨骼,够那个资格嘛!”

邓老鼠拍拍丁老八的罗圈腿,说道:“丁老板,别人我不敢比,跟你这罗圈腿八字脚比起来,我邓老鼠算不上骨骼清奇,也是端端正正吧。”

丁老八经常跟邓老鼠开玩笑,已经习惯了互相揶揄,并没有对邓老鼠的揭短感到生气。

房间里突然传来惨叫声,是老铁的声音,房门开了一条缝,姥爷伸头看到丁老八在外面,对丁老八招招手。

“老八,把菜刀洗干净,用白酒冲冲,然后给我拿来。”

我没看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邓老鼠两眼发直,手都吓得抖了。

我推开邓老鼠,顺着门缝往里一看,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姥爷正在用那个带着锯齿的大牙,切老铁的断指。

很显然,姥爷这次不同于砍掉货郎的右手,而是要精确的切割,所以只是慢慢的拉锯一下,前前后后的割老铁的断指。

老铁满头大汗,疼的又想叫,姥爷把一团布,一下塞到了他的嘴里。

丁老八把菜刀从门缝递了进去,姥爷划一根火柴,在刀锋上烤烤,刀锋上残留的白酒,一下冒出了蓝光。

看我们都伸着头往里看,姥爷站起来摆摆手,说太血腥不让我们看。

接着姥爷把门关上了,然后没多久,里面响起了剁排骨的那种声音,每剁一下,我们三个在外面都是一激灵。

“我师父,肯定是给老铁治疗断指的。”丁老八说。

“这个还用你说,我两只眼睛又没瞎。”邓老鼠说。

“姥爷肯定是把老铁的断指,发炎的地方都切掉,然后再给他接上新的手指头,我要是猜的没错,货郎的右手,就是给老铁预备的。”我说。

过了一会,老铁走出来了,右手的断指包着新的纱布。

邓老鼠看看老铁的断指,问道:“怎么了老铁,鬼医他老人家,没有给你接上新的手指头?”

老铁苦笑一声,把裤脚卷起来一点。

老铁的脚腕上,被姥爷割开了一个小口子。

小口子里面『插』着一根手指头,用针线缝在了脚腕的皮肉伤。

那根手指头,就像一根小树,长在老铁脚腕上。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和丁老八面面相觑。

不知道姥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邓老鼠一下笑了,说道:“卧槽,鬼医他老人家就算老眼昏花,也不能把手指头,给你接到了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铁摇摇头,说道:“反正他老人家要怎样就怎样,我也没问。”

很快我姥爷走了出来,提着染红了的菜刀,还有一小袋剁碎的骨肉。

“这是货郎的残手,我怕他还有残魂留在附近,借着这只手再次复生,就给剁碎了,老八你拿去扔到火窑里面烧了,必须亲眼看到烧成了灰才行。”

姥爷说完把那个小袋子,交给了丁老八。

丁老八答应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去火窑那边了。

姥爷一脸疲惫,看样子给老铁做手术,他有点累了。

邓老鼠很知趣,虽然又想起了几个问题,不过并没有再问姥爷。

他拉着老铁,去那边空地晒太阳。

姥爷又去洗了手,还把那个大牙在水底冲干净。

我就问姥爷,这个大牙,是什么动物的牙齿。

姥爷说这个是鲛齿。

我妈跟我讲过,鲛这种东西。

她说《山海经》还有《淮南子》,里面都有鲛的记载,据说就是现代的鲨鱼。

“姥爷,这个我知道,鲛齿,就是鲨鱼的尖牙吧?怪不得看着也像。”

姥爷摆摆手,说不是的,这个鲛不是鲨鱼,不过也是海里的生物,样子是鱼尾人身,跟西方的美人鱼又有不同。

我看看那个鲛齿,差不多有三寸长,不禁哑然,牙都这么大了,那海鲛的个头该有多高啊?

“关于鲛人,还是《搜神记》里面写的比较靠谱,这种鲛人精通纺织,纺出来的织物,据说能够入水不湿,而且鲛人流出来的眼泪,会化作珍珠,拿到市面上就是无价之宝,不过可惜了,我都九十多了,在海边也呆过不少年,就是没有见过一次,这枚鲛齿,还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我一直当做手术刀在用。”

我把鲛齿拿到手里,三角形的形状,在手里沉甸甸的。

等我把鲛齿还给姥爷,他又说等到姥爷百年之后,恐怕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这枚鲛齿到时就是你的了。

我才不要什么鲛齿,我要姥爷好好活着。

姥爷说老铁的断指,那里发炎的厉害,而且当初断指被大玉儿拿走了,不过就算断指还在,现在天气炎热,没用特殊的方法保存,过了这么多天,肯定也不能用了,他只能把货郎的右手食指给老铁用。

货郎身体里阴气重,姥爷用『药』物,泡了泡货郎的右手,去掉了上面的阴气还有邪祟。

一人一体质,就这样把货郎的手指头给老铁接上,难免会有排斥。

所以姥爷才把货郎的手指头剁下来,种到了老铁的脚腕上。

姥爷说这叫养,等到手指头养的,熟悉了老铁的体质,他就可以把手指头从老铁的脚腕上拆下来,给老铁接到手上。

姥爷说完,收起了鲛齿,又吃了丁老八带来的早点,说年龄大了,刚才的手术让他有点吃不消,他要休息一下。

姥爷去睡觉了,我坐到了邓老鼠和老铁身边。

把姥爷关于手术的话,我给老铁讲了起来。

没等我说完,老铁说你不要说了,反正我信任鬼医老前辈,他又不会拿我做实验。

邓老鼠拍拍老铁的胳膊,说道:“老铁,我看鬼医他老人家,有收你当徒弟的意思,假如他老人家开口了,你可不能答应啊。”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不得外传 老铁两眼一瞪,一拳砸在邓老鼠肩膀上。

“你小子胡说什么,我脑子这么笨,鬼医怎么会收我做徒弟!再说了,他老人家要是看得起我,真的开口了,我怎么会拒绝,哪怕我学不到什么,以后到哪儿溜达,亮出鬼医徒弟的招牌,咱脸上也有光不是!”

邓老鼠嘿嘿一笑,谄媚的给老铁递上一根烟。

“老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鬼医他老人家要是开口了,你要跟他谈个条件再答应。”

“什么条件?”老铁问。

邓老鼠掏出打火机,给老铁把烟点上,说道:“你要这样跟他老人家说,我兄弟邓老鼠,也想拜你为师,你不收他当徒弟,我也不同意。”

“八字还没一撇呢,到时候他老人家真的开口了,我怎么会谈条件,没入师门就卖乖,你真当我脑子有病,犯傻啊!”

老铁抽着烟,一口回绝了邓老鼠。

我连忙转移话题,说起了鲛人,我们这边不临海,老铁对鲛人什么的,不大感兴趣,邓老鼠却是眼前一亮。

“秦始皇陵里面,据说点了人鱼油,好像就是用鲛人熬出来的油膏,他『奶』『奶』的,秦始皇杀人无数,不是个好东西,他的皇陵里面,金银财宝无数,我要是有那个本事,非进去看看不可。”

老铁看一眼邓老鼠,说道:“老鼠,你怎么天天净想着,挖坟掘墓那种损阴德的事情,咱踏踏实实做点好事不行吗?”

邓老鼠说我不是没个好姐夫嘛,不像你,靠着大树好乘凉。

老铁说你别以为我都是靠别人,我也费脑子的,那些生意交给你,凭你这个『性』子,你做不来的,兄弟!

过了一会,丁老八从火窑那边过来了,问他俩在不在这里吃午饭。

邓老鼠想留下,结果被老铁拉走了,老铁说鬼医老人家喜欢安静,咱在这里吵吵嚷嚷的不合适,过两天再来吧。

邓老鼠脸皮厚的很,跟丁老八告辞:“大师兄,我带着二师兄先走了,你照顾好师父。”

丁老八没说什么,跟我一起把他俩送走了。

邓老鼠和老铁走远了,丁老八跟我闲聊起来。

“要说老铁当我师弟,这一点还有可能,邓老鼠是没有希望的,师父跟我说过,要想学他的本领,不需要骨骼清奇,但是也要身有阳刚,邓老鼠经常挖坟掘墓,在地下难免沾染不少阴气,师父不会收他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我一下想到了自己。

我的血里有毒,这个肯定也算有阴邪之气。

要是因为这个,我不能学姥爷的本领,那可亏大了。

过了几天,老铁又来了,说脚腕那里,痒的难受。

姥爷仔细看看,说手指头养好了,我马上给你取下来,然后接到手上。

姥爷把老铁拉进房间,做手术的时候,邓老鼠也来了。

“这个老铁,来这里竟然不叫我!”

邓老鼠愤愤不平,认为老铁故意甩开他,一个劲说老铁不仗义。

等到老铁从姥爷房间里出来,右手的食指已经接上,姥爷说过了几天,拆掉缝线就行了。

老铁开口,叫了丁老八一声大师兄。

丁老八看看姥爷,姥爷点点头,丁老八答应了一声。

看到老铁真的被姥爷收为徒弟了,邓老鼠急的抓耳挠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姥爷提这个事。

姥爷笑笑,说不是我不收你,而是本门的法术,你已经没法学了,不过我对寻龙点『穴』,也学过那么一点,以后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我有问必答。

姥爷说完,又交给邓老鼠一样法宝,叫做鬼计粉。

把芝麻、紫苏、海苔、生姜、芝麻、红椒,这六种佐料,再加上一味不常见的调料,按照一定的剂量搭配,然后再磨成粉,就是鬼计粉。

这七种佐料在一起,虽然五味杂陈,没了饭菜佐料之功效,却有辟邪制怪之妙用,尤其对于跳尸一类,作用比糯米和黑驴蹄子要强上好多。

姥爷把用料以及剂量,写成一个配方,放到了邓老鼠手里。

“这个鬼计粉,不就是传说中的七『色』唐辛子嘛,我师父以前一直念叨,就是不知道配方,没想到我竟然得到了!”

邓老鼠如获至宝,恨不得把配方烧给他地下的师父看看。

姥爷拍拍邓老鼠肩膀,说道:“收徒也讲究缘分的,不是我不收你,而是你之前有了师父,虽然你师父死了,但是咱们也不能坏了规矩。”

邓老鼠连声表示理解,得到鬼计粉的配方,他已经很满足了,不再计较姥爷收老铁没收他了。

邓老鼠说完,连告辞都忘了,拔腿就跑。

“这家伙,肯定去采购配料,制作鬼计粉去了。”老铁说道。

我喊老铁一声二师伯,老铁说我这辈分,突然一下子上去了,成了蛤蟆的长辈,我这还有点不适应呢。

姥爷说蛤蟆,也别喊大师伯二师伯了,显得拗口,你就喊大爷和二大爷吧。

姥爷这是有两方面的意思。

一个是淡化丁老八和老铁,是他徒弟这件事,省的我一喊,外人就知道了姥爷和他俩的这层关系。

姥爷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让丁老八和老铁,把我当做自家人看待,以后多关照我。

让我没想到的是,姥爷竟然没有传授给老铁,什么抓鬼除妖的法术,只是教给了老铁很多的『药』膳食谱,祝由术什么的,只字未提。

不过老铁没有计较,老铁包食堂之前,是一个厨子。

对他来说,『药』膳食谱就是老本行,正好和他的经营契合。

老铁很开心,从早晨学到了晚上,告辞一声,回家实践去了。

晚上的时候,丁老八回家了,姥爷把我叫到面前。

“蛤蟆啊,我这两个徒弟,一个是做建材,一个是做饭菜,至少以后你不缺房子和饭食了,你对姥爷的安排,还满意吧?”

看姥爷心情很好,我跟他开起了玩笑。

“衣食住行是四样,这还差两样呢,你要不要再收两个徒弟,把穿衣和交通,也给我解决了啊。”

姥爷笑笑,说那两样我不在行啊,不过我现在,还有看风水和祝由术这两种法术,还没找到传人,再看看吧,有合适的人选再说。

在砖窑又住了好多天,姥爷用了各种方法,想要除掉我血里的毒,结果都没有成功。

村长和治保主任来过,村长承认江万朝的事,是他穿针引线的,又道歉说不该把姥爷在这的事说出去。

姥爷说蛤蟆欠方老师的人情呢,你说了,反而让我能还上一点人情,这个我不怪你,但是其他人,千万不要说了。

村长点点头,治保主任又汇报,钱已经交给陈一枪儿子了。

姥爷谢过治保主任,让丁老八买来酒菜,请村长和治保主任吃了一顿饭。

邓老鼠有一次过来,忍不住得意洋洋,说鬼计粉真好用。

原来莲花乡那边,前两天有个死人诈尸了,满街『乱』跑,弄得鸡飞狗跳。

邓老鼠一包鬼计粉撒出去,诈尸的死人,立马趴下了。

“哼哼,老铁这家伙,拜师了不假,不过他没变成抓鬼的道士,也没变成治病的大夫,又戴着高帽围着围裙,『操』起了菜刀,做回了厨师的老本行,看来鬼医老前辈,对我不薄啊,哈哈……”

丁老八顺着邓老鼠的话,夸他法宝无敌,又给他一根烟。

“鬼计粉的配方有七种,那天我师父只说了六种,还有一种是什么?”

邓老鼠看看丁老八,就像丁老八要夺走他的传家宝一样。

“丁老板,鬼医老前辈,给我的配方纸条下面,还有四个字:不得外传,不好意思了,不能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自食其力 丁老八听邓老鼠这么说,也就没有再追问。

我其实也很好奇,鬼计粉的配方,最后的一味佐料到底是什么。

不过姥爷不说,丁老八不敢问,我也不敢问。

邓老鼠有了鬼计粉之后,还算比较低调,没有到处嚷嚷,或者给别人平事抓鬼,只是自己偶尔去盗墓,揣上两包以备急用。

老铁推掉了单位食堂,还有医院停车场的声音,按照姥爷说的,拼上所有的家底子,在县城开了一家饭店。

饭店名字就叫“铁锅菜”,很接地气的名字。

名字虽然有点土,但是地方可不小。

老铁亲自下厨,依靠姥爷给他的『药』膳食谱,做出了几道特『色』菜,很快打响了名头。

治保主任来了对我说,老铁的饭店,成了大姑娘小媳『妇』的最爱,什么痛经不调的『妇』科病,吃『药』不好,在老铁那边吃饭就能吃好。

我以为治保主任是跟我吹牛,结果丁老八抽空去县城转转,回来说确实是那么回事。

现在不但有医院要买老铁的秘方,就连县『妇』联,都想给老铁发个“『妇』女之友”的牌匾。

隔了两天,老铁过来看姥爷,带了好多东西,还非要给姥爷磕个头。

姥爷背对我们正在洗手洗脸,头也不回的说,师徒如父子,别跟我客气啊。

看老铁非要磕头,丁老八说道:“师弟啊,这不年不节的,你给师父磕个什么头!”

“师兄,我以前虽然赚了钱,但是大家都说我是靠着自己的姐夫,现在是师父,教了我手艺,我终于扬眉吐气了,是师父让我挺起了脊梁骨,我不给他磕头给谁磕头啊。”

听老铁这么说,姥爷转过身来,说你要是这样说,那师父就不推辞了,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人能靠自己立足,你现在自食其力,很好!

丁老八给姥爷搬来椅子,姥爷正襟危坐,接受老铁的跪拜。

没等老铁跪下,丁老八抢先跪倒,给姥爷磕了三个响头,说没有师父,我哪有今天,我是大师兄,我先磕了。

老铁说我拉屎你屁股痒痒,我要谢师你倒是先磕头了。

“我是大师兄,你是老二,怎么还跟我计较这个呢。”

换换笑笑打打闹闹,这师兄弟也算活宝一对了,惹得姥爷哈哈大笑。

老铁听说丁老八把青龙街的房子,送给姥爷和我了,非要在县城送我们一套房子。

“老八的这套房子,到时我跟蛤蟆也只是暂住,以后还会交给他的,你说县城的房子,你可以买,但是不比非要送给我们。”

老铁说那不行,蛤蟆都叫我二大爷了,我必须做到二大爷的本分,等几年蛤蟆大了,我把买饭店的欠账也还上了,就送蛤蟆一套婚房。

那天晚上,丁老八和老铁,都陪着姥爷喝了一点酒,把姥爷哄得很开心,大家很晚才散场。

丁老八说到做到,真的在砖窑这边,靠近孙家村的一块空地上,找来工人打地基,准备建个小楼,让家里人都搬过来住。

这边小楼正在建,姥爷又让丁老八,在埋着爷爷『奶』『奶』孙寡『妇』,还有我爸我妈的地方,砌起来一道高墙。

“老八啊,风水里面,最忌讳的就是把坟墓,放到火窑旁边,这种风水叫做引火烧身,时间长了,附近必出短命夭折之人,所以我才要你竖起这座高墙,把这边的砖窑和小楼,和那边的几处墓『穴』隔开,你再找一个好一点的画师,专门画墙画的那种,在高墙面对墓地的那一面,仿照青龙山周边的地形,画上一副山水画,借着青龙山的龙气,压住沉沉的墓气,这样就没有大事了。”

丁老八点点头,一一照办了,过段时间,小楼主体已经建好了。

姥爷说等到小楼粉刷好墙壁,我们就搬到青龙街去住。

这段时间,姥爷不让我到处走。

每天闷在这里,时间长了,我挺想念佟老师和花花的,至于冯二『毛』,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冯二『毛』这家伙,以前经常来砖窑这里溜达,最近怎么一次也没来。

忍不住我就问丁老八,他是不是跟冯二『毛』闹翻了,怎么冯二『毛』不来了。

“我现在烧窑这么忙,村长在这边打麻将我都不让,我哪有闲功夫跟冯二『毛』那家伙瞎搅和,而且他现在忙着追佟老师呢,没有空出来玩儿。”

弄了老半天,虽然佟老师带着花花,住进了冯二『毛』买的新房子,但是娘俩一条心,根本不让冯二『毛』进那个家门。

冯二『毛』现在没人管没人问,天天在旧房子里,饥一顿饱一顿的。

冯二『毛』能这么老实,没有出去坑蒙拐骗,主要是因为,他还没把佟老师搞到手,唯恐再在佟老师心里,落下什么坏印象。

毕竟之前大胡子去砸门那一次,冯大师头顶『尿』壶,出尽了丑。

砖窑的人,毕竟是在丁老八手底下吃饭,虽然慢慢知道了姥爷的身份,但是他们对姥爷来这里的事,都没往外说。

给丁老八盖房子的人,人家是从包工头手里拿钱,可不管这些了。

那天有个工人,在河里洗澡,结果耳朵进了水。

一连两天都很难受,去医院看吧,感觉这点小事不值当的,也怕花钱。

结果第三天来上班,他总感觉耳朵里有水声,一不小心,差点从搭好的架子上摔下来。

丁老八和包工头怕出问题,就让他休息一会。

结果这个人耳朵里越来越难受,歪着头使劲控,也没把水控出来。

姥爷知道了,就把这个人叫到麻将屋前面,让丁老八拿了一点火纸,放到一个大碗里,烧成了灰。

姥爷卷了一个小直筒,把烧出来的纸灰,吹到了那个人进水的耳朵里。

过了一会,姥爷让那个人歪头,对着他另一边太阳『穴』,轻轻一拍。

从那个人耳朵里,滚出来几个吸满了水的纸灰球。

姥爷再吹进纸灰,等到拍出来的纸灰球,不是那么『潮』湿了,就说没事了,水都吸出来了。

丁老八看看地上的纸灰球,说这个我也能想到,但是我掌握不了力度和纸灰的用量,尤其是拍的那两下,火候很难拿捏。

那个人晃晃头,感觉耳朵里不难受了,突然翻身跪倒,说您肯定是李大夫。

姥爷说你怎么认识我。

那个人说李大夫你忘了,三十年前,我还不到十岁,耳朵进了水,你就是用这个法子,把水给我吸出来的。

姥爷笑了,说从一个小孩子,到现在的模样,你的变化太大了,我没认出来,不过你这耳朵,耳道很特别,以后洗澡游泳,尽量不要潜水了。

那个人谢过姥爷,又去干活了。

结果没过多久,附近的人都知道当年的李大夫,从劳改队出来了,还在丁老八砖窑这边住着,纷纷过来叙旧。

这样姥爷的行踪,就再也瞒不住了。

冯二『毛』得到消息之后,就像一只苍蝇,发现了裂缝的蛋,自行车差点蹬得飞了起来,过来找我姥爷了。

姥爷当时拉着丁老八,上山溜达去了,冯二『毛』一来,正好碰到了我。

我坐在麻将屋前面,捧着一本小说,嘴里嗑着瓜子,装作没看见他。

冯二『毛』还拿自己是冯大师,过来踢踢我的脚。

“臭蛤蟆,鬼医老前辈呢。”冯二『毛』说。

我没理他,冯二『毛』狗胆包天,居然揪着我耳朵,把我提了起来。

“臭蛤蟆,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好你个冯二『毛』,明知我姥爷回来了,还敢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现在我可不怕他!

我掰开冯二『毛』的手,对他说道:“冯二『毛』,你乖乖的,喊我一声叔叔,我就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老鼠剧毒 我说完之后,还学着姥爷那天,接受丁老八和老铁跪拜的样子,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又指了指面前的地面。

“二『毛』,喊完叔叔,跪在这里再给我磕三个响头。”

冯二『毛』一愣,没想到我这么神气,他有点『摸』不清我的底子了。

冯二『毛』正在寻思,我怎么如此有底气的时候,姥爷和丁老八回来了。

丁老八指着冯二『毛』,对姥爷说这就是冯瞎子的孙子。

确定面前就是鬼医李悬方,冯二『毛』平常张开就能跑马的嘴,这次也不敢吹牛皮了,腼腆的跟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说不出来话。

我知道这家伙是在装,想要给姥爷留下一个好印象。

姥爷扫了一眼冯二『毛』,摇摇头一言不发,走进了房间,留下冯二『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哎哎哎,丁老八,是不是你在鬼医老前辈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怎么他老人家理都不理我?”

冯二『毛』说着拉住了丁老八。

姥爷没有点破他和冯瞎子的关系,丁老八也就没有说出来。

看来姥爷自有打算,那我暂时也不能泄『露』,冯瞎子和姥爷的关系。

不然冯二『毛』肯定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姥爷不放。

丁老八甩开冯二『毛』,说道:“二『毛』,他老人家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有事改天再说。”

丁老八说的客气,但是我可没给冯二『毛』留面子。

“二『毛』,我姥爷只看病人不看闲人,你要是身体没病,抓紧滚蛋吧。”

冯二『毛』抬手想打我,结果看看姥爷的房间,他怕惊动姥爷,就收回了手,不甘心的推着自行车,还回头看我姥爷的房门。

丁老八现在鲁班术在身,估计是想到了冯瞎子,突然有点可怜冯二『毛』了,走过去站到了冯二『毛』身边。

“二『毛』,你爷爷冯瞎子对蛤蟆有恩,但是你经常在背后诋毁蛤蟆,恩情被你给浪费了,以后记住了,对蛤蟆客气一点啊。”

听丁老八这么说,冯二『毛』有点不服气。

“我爷爷他老人家,可是因为这个臭蛤蟆这才去世的,他当初还差点坏了我和佟老师的好事,哼哼,我冯二『毛』恩怨分明,对这个臭蛤蟆恨之入骨,假如鬼医他老人家,是因为这个不理我,那我冯二『毛』以后也就不来了。”

冯二『毛』说完,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没想到冯二『毛』对我恨得这么深。

换个角度想想,我又有点理解他了。

冯瞎子是他的靠山,因我而死。

佟老师是他的女神,差点被我搅黄了。

冯二『毛』恨我是应该的,这么一想,我就不是那么讨厌冯二『毛』了。

冯瞎子是姥爷的师侄,又救过我的命,姥爷对冯二『毛』,不会不管不问,暂时不理他,只是为了压压他的心『性』。

姥爷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再理冯二『毛』,结果没过几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冯二『毛』骑着自行车,还戴着口罩,慌慌张张的过来找姥爷。

丁老八和我拦着他不让进。

冯二『毛』登时急了,说他中毒了,只要鬼医老前辈才能给他解毒。

我跟丁老八还以为他玩花样,结果冯二『毛』拿下口罩,对着我俩哈口气。

真是臭气熏天!

我和丁老八连连后退,确定冯二『毛』没骗人,丁老八就去敲开姥爷的房门。

看到姥爷开门了,冯二『毛』戴好口罩,一把窜了过去,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姥爷。

姥爷展开纸条,看过之后,面『色』沉重,把纸条递给了丁老八。

我伸头一看,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行字。

“鬼医,你可识得此毒?如果识得,你又能否解毒?”

看来是有高人,拿冯二『毛』当试验品,在他身上下了剧毒,然后又点名让姥爷解毒。

拿活人做文章,这个高人,肯定是邪道上的。

姥爷让冯二『毛』坐到阳光下,撸起冯二『毛』的袖子,给冯二『毛』把脉。

姥爷叹口气,把把脉的手收了回来,问道:“二『毛』,你这两天,是不是经常会觉得浑身僵硬,睡倒就不想起来?”

“老人家,就是这个样子,早晨我睡醒之后,感觉浑身僵硬,眼皮都差点没有睁开,幸好我有防备,睡前在右手缠上了五帝钱,右手这才能动,我先活动右手,接着挥动右胳膊,慢慢的强撑着坐起来,这才恢复一点活力。”

姥爷点点头,又问冯二『毛』,纸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哪里发现的。

冯二『毛』说纸条是今天早晨发现的,就放在他的床头。

听冯二『毛』这么说,我就知道对方要是想害他,一刀割开他的喉咙就行了。

费劲给冯二『毛』下毒,还指名让姥爷解毒,来人大多是试探姥爷的深浅。

接着姥爷又问冯二『毛』,最近有没有受过伤之类的。

“有半个月了吧,我夜里睡觉早上醒来,在身上发现了这个。”

冯二『毛』说着,把裤腿卷了起来。

他小腿上有一处小伤口,已经愈合了。

姥爷看了,点点头,说我现在能确定了,毒就是从这个伤口,进入二『毛』身体里的。

姥爷说到这里,突然一脸的严肃,对冯二『毛』说道:“二『毛』,有件事我不能瞒你,现在还是告诉你吧。”

冯二『毛』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姥爷接下来,会说他没救了呢,登时愣在那里。

“二『毛』,你爷爷的师父,跟我关系很好,我们两家的师门渊源颇深,冯瞎子也是知道这个,以前他虽然表面跟我互不搭理,但是私底下,也要叫我一声师叔,所以按照辈分算来,我是你太师叔,以后你见了蛤蟆,也要喊一声师叔,还有,老八已经被我收为徒弟了,他跟你爷爷算是平辈,以后你见了他,可要做好晚辈的本分,不能胡『乱』僭越。”

冯二『毛』现在哪管的了什么辈分,只想解掉身上的毒,连连点头。

“师父,二『毛』中的不会是传说中的蛊毒吧?”丁老八问道。

冯二『毛』摇摇头,说我的师爷唉,这肯定不是蛊毒,要是被下蛊了,我的小腿上不会留下伤痕,因为蛊都是于无形中进入人体,不会让人察觉。

姥爷点点头,肯定了冯二『毛』的说法,说二『毛』的腿上,是被老鼠咬了一口。

“不过不是普通的老鼠,而是死老鼠。”姥爷又强调。

“死老鼠,怎么能咬人?难道是僵尸老鼠?”我好奇心一下上来了。

姥爷点点头,说道:“这是阴家老鼠,也算僵尸老鼠吧。”

接着姥爷又给我们讲解,阴家老鼠是怎么回事。

把那种刚被猫咬死的老鼠,趁着身体还没腐烂,把咬死老鼠的猫爪拔下来,再把夜猫子的眼睛,混着朱砂牛黄,灌倒死老鼠的嘴里。

这样死老鼠只要见到月光,就会尸变,这个时候,要用符箓贴在死老鼠的额头和尾巴上,慢慢把它放到陶罐里,每天给它灌入毒『药』。

接着又烧一些纸钱元宝,供奉死老鼠,让死老鼠能够认主。

经过『药』物和符箓镇压,死老鼠只要离开陶罐,在月光下再听到猫叫,翻身就会变成僵尸。

这时死老鼠尸变能够活动了,它体内那些杂七杂八的『药』物,都转化成了剧毒,再加上体内的尸毒,咬谁一下就会传染谁。

这种僵尸老鼠,就叫阴家老鼠,因为是阴家人的秘技。

阴家老鼠是这么制作出来的,冯二『毛』一时『毛』骨悚然,根本没问阴家人的来历,拉着姥爷的胳膊,一个劲问怎么解毒。

“阴家老鼠制作起来复杂又麻烦,但是解毒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找到咬你的那只老鼠,哪怕只是一根小小的骨头也行,用竹子当燃料,把骨头烧成灰,用骨灰当做『药』引子,搭配几副中『药』喝下去就能治愈。”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金汁谷虫 姥爷的意思,要想解掉冯二『毛』身上的毒,就必须找到咬他的阴家老鼠。

丁老八摇头说道:“人家既然有备而来,下了毒就不会把解『药』留下,那只老鼠咬过二『毛』之后,说不定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人家现在直接把系铃人给毁尸灭迹了,二『毛』,你惨喽。

想到这里,我看看冯二『毛』。

冯二『毛』垂头丧气,说倒霉的阴家人,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丁老八说道:“我倒是听邓老鼠说过,现在苏北盗墓的,赃物都卖了给阴家人,不过没人见过他们。”

姥爷说解放前那会,官府抓了一个大盗墓贼,就是阴家的当家人。

不过后来二邪子做主,把那个当家的给放了。

看来,姥爷说该上门的总会上门,二邪子,总归还是来了。

这次来的阴家人,估计就是替二邪子打前站的,自恃用毒厉害,这才利用冯二『毛』,给姥爷一个下马威。

就是因为对方是冲着姥爷来的,姥爷绝对不能让冯二『毛』毒发身亡。

“其实就算没有咬二『毛』的阴家老鼠,我还有一个妙招,可以拔掉尸毒。”

听姥爷这么一说,冯二『毛』一下拿掉了口罩。

“我的太师爷哎,您别这么断断续续的说好嘛,刚才差点吓死我。”

冯二『毛』这一说话,臭气出来,我跟丁老八连连后退。

姥爷摇着头说:“二『毛』,你嘴里这臭气不一般啊,看来我那个妙招也没用了,咱们还要另想法子。”

冯二『毛』愣了一下,说我嘴里的臭味,难道不是阴家老鼠的尸毒引起的嘛?

姥爷摆摆手,说这个阴家老鼠,加了料了。

冯二『毛』苦着脸问道:“太师爷,到底加了什么料?”

姥爷看看二『毛』的口腔,说道:“中了平常的尸毒,伤口会发炎流脓,发出生肉腐烂的味道,但是你的伤口没有腐烂,嘴里的味道,更不是生肉腐烂的味道,而是,而是……屎臭味,肯定是阴家的人,用金汁调和谷虫,喂给了尸变的老鼠吃了,所以你身上的尸毒,是金汁尸毒。”

“什么是金汁?什么是谷虫?”我捏着鼻子,问姥爷。

“古代军队会把粪便收集起来,涂抹在箭矢上,让中箭的敌人感染而亡。”

“其中守城一方对粪便的运用更是频繁,都是加热之后,往攻城者的头顶浇下去,不仅可烫杀敌人,还可以利用粪便里面的细菌,让受伤的敌人,伤口感染救无可救,这在《武经总要》里面有明确记载的。”

“当然古人不是直接说拿粪便当武器,都是美其名曰金汁。”

“谷虫就简单了,就是生在粪便里的蛆,一般的尸变,都是喜欢喝人血,不知道阴家人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能让死老鼠喝金汁吃谷虫。”

听姥爷这么一解释,丁老八连忙让冯二『毛』把口罩带上。

冯二『毛』哪有心思戴口罩,恶心的抠着嗓子,想吐却吐不出来。

看冯二『毛』的可怜相,我对他所有的芥蒂都烟消云散。

毕竟,冯二『毛』这次是被我们家牵连,遭受了无妄之灾。

阴家人肯定知道冯瞎子和姥爷的关系,这才对冯二『毛』下手的。

姥爷拍拍冯二『毛』的肩膀,让冯二『毛』站起来,又帮他带上口罩。

姥爷打开房间的门,取下冯二『毛』身上的五帝钱,然后对着里面的床一指。

“二『毛』,你现在就进我的房间,在床上躺着吧,为了防止毒气过快的蔓延,你在床上尽量不要动,勤漱口多喝水,阴家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牵连,就这么死掉的,你要是死了,太师爷给你陪葬!”

冯二『毛』现在把所有希望,都放到了姥爷身上,听话的进了房间。

姥爷把五帝钱从线绳上拆下来,把自己的洗脸盆涮干净,在里面倒了大半盆的清水,然后把五枚小钱,小心翼翼的放到水面上。

五枚小钱没有沉入水底,而是按照东南西北中的方位飘在水面上。

姥爷轻轻敲了水盆一下,五帝钱全体转了转,最后形成一个箭头,指向了青龙山。

“此山有灵,真有精怪,二『毛』有救了!”姥爷说完,收起了五帝钱。

后来我才知道,姥爷这样做,也是祝由术的一种。

姥爷是利用五帝钱指引方向,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原理和指南针差不多,五帝钱能够指引那东西所在的方位。

姥爷把五帝钱重新串好,揣进口袋,又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丁老八。

“老八,你去县城,按照我写的方子抓『药』,再把那些需要的器具买齐,然后把老铁叫来,让他跟饭店那边交代一下,有可能一两天不能回去了。”

老铁作为老板,不能时时刻刻掌勺。

姥爷早就交代他把几道特『色』菜,交给信任的厨师了,所以就算老铁离开饭店几天,完全没问题。

特『色』菜这个东西,大多需要一些酱方和卤方。

只要做菜的秘方不泄『露』,厨师会做也没事,跳槽之后不知道配料,也做不出来那样的菜。

丁老八应了一声,骑着冯二『毛』的自行车走了。

傍晚的时候,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路边。

老铁从车上下来,邓老鼠也跟着他来了,两个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过了一会,丁老八骑着自行车也到了,把一个小口袋,交给了姥爷。

姥爷从小口袋里拿出草『药』,用一杆小称称量之后,搭配好『药』方,就在院子里研磨成粉,用水搅拌之后,又压制成五六个『药』丸。

冯二『毛』还在床上挺尸,一动也不动,唯恐毒『性』蔓延。

姥爷把『药』丸递给冯二『毛』,让他含一颗在嘴里。

“这是凤尾蕉和龙舌兰,配上蛇胆制成的,你先含在嘴里,再搭配一点银丹草,暂时能够压制异味,也会控制毒『性』蔓延的速度。”

冯二『毛』张张嘴,有话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冯二『毛』是想问问题,又怕说话加速毒『性』在体内运行。

我就替冯二『毛』问了出来:“姥爷,什么是银丹草?凤尾蕉我也没听说过。”

“凤尾蕉又名避火树,就是大家常说的铁树,银丹草是薄荷,这个方子只能暂时用下,治标不治本,要想祛除毒根,我还要去青龙山上走一遭。”

姥爷说完,把丁老八、老铁和邓老鼠都叫来,先吃了一顿饱饭。

“咱们四个人,分成两人一组,到后山找一个洞『穴』,老八腿脚不灵便,跟我一起,老铁你带着老鼠,你们俩一组。”

我被姥爷安排留下,照顾冯二『毛』。

“姥爷,要是阴家的人,现在上门了怎么办?”我有点担心。

“没事的,在冯二『毛』被毒死或者解掉毒之前,阴家的人不会对你动手,他下毒我解毒,这是一个赌局,赌局没完成,他是不会出手的,放心吧。”

姥爷说完挥挥手,带着丁老八三个人出发了。

“青龙山有灵,山神爷保佑,山上有我师父想要找的东西!”丁老八临走的时候念叨着,又默默对着山上鞠了一躬。

姥爷走后,我走进房间,来到冯二『毛』的床前。

冯二『毛』伸出手指,对着旁边的水壶,还有床头柜上的水杯,使劲戳了戳。

我知道冯二『毛』想让我给他倒水,不过我没动。

姥爷已经有了对策,我相信冯二『毛』死不了。

这时候索『性』正襟危坐,跟他拿出了长辈的架势。

“二『毛』,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叔,长幼尊卑绝对不能僭越,你想让师叔帮你做事,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冯二『毛』气的瞪眼,不过他也没办法,只好两手抱拳,给我作揖。

“这才乖嘛!”

我『摸』『摸』冯二『毛』的头,这才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黄狼巢穴 冯二『毛』一颗『药』丸已经化完,先含了一大口水,呼噜呼噜的使劲漱口,我把垃圾桶拿过来,放到他嘴边。

冯二『毛』一口吐下去,垃圾桶臭不可闻,我又出去把垃圾桶倒了。

我又给冯二『毛』拿了一颗『药』丸,让他含在嘴里,又叮嘱他千万别说话,不然『药』丸的『药』气会泄掉。

“二『毛』,虽然我是你小师叔,但是一是一二是二,有错我也必须承认,你爷爷的死,是因我而起,这个我愧对他老人家。”

听我说起冯瞎子,冯二『毛』点点头,眼里噙着泪水。

“二『毛』,我也看出来了,你除了坑蒙拐骗,没有其他『毛』病,对佟老师也是真心的,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帮你撮合一下。”

冯二『毛』刚刚还悲伤的,听我说这个,眼睛一亮,早吧眼泪甩出去了。

这家伙,真是见『色』啥都能忘!

我盯着冯二『毛』,问道:“二『毛』,我要是真的帮你撮合了,你和佟老师走到了一起的话,以后你还会不会恨我?”

二『毛』翻身坐了起来,给我连连拱手作揖。

看来我在佟老师心里的分量可不轻,估计佟老师在冯二『毛』面前,经常提到我还夸了我,所以冯二『毛』听我这么说,激动的不得了。

冯二『毛』接着又想翻身下床,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二『毛』,你别客气,你作揖就行了,不需要下床给我磕头。”

冯二『毛』现在不比以前,一点力气也没有,几次起来都被我按到了床上。

冯二『毛』爬不起来,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药』丸,说道:“蛤蟆——小师叔,你是故意的吧,你看不出来嘛,我喝了这么多水,想要『尿』『尿』!”

我哈哈一笑,扶着冯二『毛』出去解手了。

冯二『毛』当初,没有把我火龙缠身的真相说出去,不然我也等不到姥爷,就凭这一点,我对冯二『毛』,还是挺感激的。

冯二『毛』不能说话,我就给他把所有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冯二『毛』脸上的表情,在我讲故事的过程中,不断的变化,看来我经历的这些事情,真的算是跌宕起伏。

一直聊到了下半夜,冯二『毛』沉沉睡去,我趴在床头柜上,也『迷』糊过去了。

我没有沉睡,还记得隔一段时间,给冯二『毛』嘴里塞上一个小『药』丸。

早上的时候,姥爷领着丁老八三个人,终于从青龙山上,下来了。

丁老八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只大狸猫。

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很多人听过,不过很多人误以为狸猫是家猫,其实狸猫学名叫豹猫,满身的金钱版,简直就是小型的金钱豹。

这是一种野生的凶猛杂食动物,鼠类、兔类、蛙类、蛇类都在狸猫的菜单当中,就连人类空手遇到它,都要避而远之。

邓老鼠手腕上有抓痕,姥爷用清水给他洗洗,又用纱布给他缠好。

丁老八告诉我,抓这只狸猫的时候,只有邓老鼠受了伤。

姥爷说本来他已经制服了狸猫,结果因为邓老鼠是属鼠的,狸猫一动不动时突然又动了爪子,把邓老鼠抓伤了。

老铁开车去青龙街,买了吃的,还有一只活鸡。

姥爷给活鸡喂了个『药』丸,让鸡活动一会,估计是等『药』力游走到鸡的全身,打开笼子把活鸡塞了进去,然后用黑布,把笼子盖住了。

活鸡进去之后,根本没有扑腾,我估计狸猫早就咬断了鸡脖子。

过了一会,姥爷把笼子连着黑布提起来,使劲的抖了抖,落下一地鸡『毛』,看来鸡已经被狸猫吃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姥爷把笼子放到丁老八窗下,又看了看冯二『毛』。

冯二『毛』张嘴,说出了一个字:“饿……”

“饿也不能吃,今夜我就能给你拿来解『药』,最迟后天,你想吃什么,太师爷就给你吃什么。”姥爷拍拍冯二『毛』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我们五个人,在外面围着小桌子,吃着油条喝着豆浆。

邓老鼠故意馋冯二『毛』,咬一口油条喊一声脆,喝一口豆浆叫一声香。

老铁看不下去了,敲着桌子提醒邓老鼠:“老鼠,二『毛』也挺可怜,你就别这样折磨他了。”

姥爷笑笑,跟老铁一个意思。

邓老鼠连忙说道:“老前辈,你是不知道啊,冯二『毛』顶着大师的名头,可把我欺负惨了,哎哎,别提了。”

丁老八想到了自己和冯二『毛』,用神仙草骗邓老鼠的事。

丁老八还以为,邓老鼠知道了神仙草的真相,有点心虚的问道:“老鼠,二『毛』怎么欺负你的?”

邓老鼠说自己买过冯二『毛』的神仙水,喝过之后,拉肚子拉的虚脱了,上茅房的时候两脚乏力,一屁股坐到了粪坑里。

老铁和我哈哈大笑,姥爷说正吃饭呢,别说这个事。

丁老八紧绷的表情,一下也放松了,他还真怕邓老鼠,把他当初和冯二『毛』狼狈为『奸』的事,当着姥爷的面说出来。

吃好饭之后,姥爷睡在我房间,丁老八让老铁和邓老鼠,在他房间睡下,自己跑到老铁开来的桑塔纳上,将就着睡了。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大家饱餐一顿,邓老鼠说咱们走吧。

“今晚的事,属鼠属蛇的都不能去,老鼠,你是属鼠的,所以你不能去,你留下照看二『毛』,他嘴里的『药』丸化掉了,你就给他塞一个。”

姥爷的『药』丸,只能给冯二『毛』延缓点时间。

由于毒『性』蔓延,冯二『毛』现在已经是个睡人了,躺在床上毫无知觉。

邓老鼠点点头,说老前辈你放心,虽然二『毛』以前骗过我,但是在这个生死关头,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看邓老鼠坐在冯二『毛』床头,姥爷摆摆手,说出发吧。

我把那个装着狸猫的笼子,背在了背上,狸猫吃过鸡肉,也等于被姥爷下了『药』,现在昏睡不醒,又隔着黑布,我不怕它抓我。

丁老八和老铁,两个人身上带着很多装备,斧头、钢管、竹筒、电石、手电、网兜等等。

姥爷什么也没拿,背着手一声不吭。

丁老八和老铁也一言不发,我也就没说话。

丁老八在头前开路,我们没有前面的走山神庙,而是直接从后山上去。

路上的荆棘野草,已经被砍到了一边,看来昨天夜里,被姥爷和丁老八砍开了路,他俩已经走过了一遍。

肯定是姥爷找到了要找的,返回来和老铁邓老鼠两个汇合,接着四个人一起抓住了大狸猫。

一直走到了路的尽头,一块大石头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大石头上面有一道宽宽的缝隙,缝隙里长着一株虬枝盘曲的松树。

松树下面一个孔洞,洞口不过半尺,距离地面也就一米多高。

姥爷指着洞口,小声对我和老铁说道:“我要找的良『药』,就在这个洞里。”

老铁看看洞口,说道:“这洞口这么窄,咱们可钻不进去啊。”

姥爷说:“等会不要进洞,我自然有办法,咱们要找的是,一只成精了的黄狼子,也就是俗称的黄大仙,你们不怕吧?”

关系到冯二『毛』的命,我们几个没有怕的。

姥爷从装备里抽出一柄锋利的斧头,在手里掂了掂,说真是一把好斧子。

姥爷一翻手,用斧背敲了敲山石,山石发出嗡嗡的声音。

山石上裂开的缝隙里,泥土簌簌落下来。

姥爷又小声对我们说道:“石头里面已经被掏空,这就是黄狼子的窝,等下在这个洞口放烟,里面的黄狼子,被烟一熏,一定会从另一个洞口跑出来,到那个时候,黄『色』的不要抓,只要盯住红『色』的,抓住一只就可以了。”

姥爷说完试了试风向,让我们三个退后。

姥爷自己走过去,把几块电石放到洞口边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红皮现身 姥爷退后几步,用长长的空心钢管对准电石,又拿了大瓶子,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水,慢慢倒进钢管里面。

电石是俗称,学名叫碳化钙。

学过化学的都知道,电石遇到水,会发生激烈的化学反应,生成乙炔的同时,会放出大量的热量。

姥爷灌水之后,电石发生反应,风是往洞口吹的,烟雾就往洞里灌。

姥爷开始安排:“老八,你腿脚不好跑不快,留在这里守着,烟雾小了,就按照我刚才的方法继续做,蛤蟆和老铁跟着我去找另一个洞口,黄狼子从那个洞口出来的可能『性』最大,老铁,你把装备卸下,拿着网兜和竹筒就行。”

大家一一照做,姥爷带着我和老铁,打着手电围着大石头转了一圈。

我的眼睛好用,在这夜『色』里不用手电,看的也比他们清楚。

我指着不远的碎石堆说:“姥爷,那里冒烟了,应该是另一个出口。”

三个人一起跑过去,搬开一块斗大的石头,石头下面『露』出一个洞口。

姥爷说:“老铁,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出口,我跟蛤蟆守在这里。”

老铁拿着手电,又扩大搜索范围看了一圈,返回来对姥爷摆摆手。

姥爷让老铁拿着网兜,这个网兜是特制的。

一个长长的木柄上,装着铁丝编成的网兜,比我小时候抓蝴蝶的网兜,大一些也更结实。

姥爷从口袋里,『摸』了一个纸包,把纸包打开之后平摊在手心。

我背着笼子,站在姥爷和老铁中间,三个人静静的看着洞口。

洞口的烟越冒越多,不一会有一只小黄狼子探出头,老铁有点紧张,拿着网兜差点罩上去,结果黄狼子看到有人又缩了回去。

就在老铁松口气的时候,那只小黄狼子从洞里跳了出来,钻进草丛跑了。

姥爷示意老铁不要紧张,强调要抓身上火红的。

接二连三的,不断有黄狼子跳出来,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有十几只之多,不过很可惜,都是黄『色』的皮『毛』。

丁老八在那边大声喊:“师父,电石剩下已经不多了。”

姥爷让他把所有的电石,都放进去灌水烧了,丁老八照做了。

地底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叫声里绝望带着愤怒。

姥爷听到之后对老铁说:“红『色』的马上要出来了,到时我会把手里的东西,撒到它身上,你接着就用网兜罩住它。”

老铁紧紧握着手里网兜的木杆,看着姥爷点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洞口激『射』而出,姥爷对着红影子,甩出来手里的纸包,一股黄『色』的粉尘,把红影子笼罩起来。

红影子遇到黄『色』粉尘速度慢了下来,跌到了地上。

老铁很给力,眼疾手快,网兜划一道弧线,搂头罩住了红影子,两手攥着木柄,死死把网兜扣在地上。

真是一条通体红『色』的黄狼子,受到姥爷粉尘的攻击估计受了伤,在网兜里一动不动,老铁松了一口气。

姥爷用一块布缠了手,拿着竹筒慢慢靠过去,示意老铁把网兜抬起来。

别看老铁平常大大咧咧,关键时刻,他比谁都细心,把网兜抬起来一点,接着又扣了下去。

网兜刚抬起来的时候,红『色』黄狼子一个翻身,刚想跑,老铁的网兜恰好又落下了,又把他给罩住了。

原来姥爷的那些粉尘,对黄狼子的影响并不大,它刚才只是装死。

我对老铁竖个大拇指,刚才要是把老铁换成我,可能就直接掀开网兜,让这个狡猾的小家伙跑掉了。

我的大拇指竖起来还没落下呢,没想到红『色』黄狼子,见装死偷跑不成,索『性』『露』出凶相,亮出了尖牙利齿。

好厉害的牙齿,红『色』黄狼子张大嘴,几口就把网兜的铁丝咬出了小洞,身子一缩一弹,从缺口一下跳了出去。

看到红『色』黄狼子逃了,姥爷笑着摇摇头,惋惜的说道:“没想到这红皮仙不怕鹅黄粉,哎呀,剂量小了,这可失算了!”

鹅黄粉就是以大白鹅的粪便为主料,再加上几味中『药』制成的。

一般撒到黄狼子身上,轻者丧失抵抗力,重者皮肉溃烂死去。

后来我才知道,红皮仙就是特指,浑身皮『毛』是红『色』的黄狼子。

这种黄狼子,是修炼到一定程度,在雷雨天气渡劫的时候,被闪电劈中,烧掉了一身的皮『毛』。

渡劫失败了,只要能够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样的黄狼子,虽然没能升仙成神,但是重新长出的皮『毛』,会慢慢变成红『色』。

红皮仙,比黄大仙更高一级,虽然断了升仙成神的路子,但是再接再厉修炼下去,机缘好的话,就能修出人形。

姥爷怕鹅黄粉的剂量大了,会把红皮仙的皮『毛』烧坏,所以在制作鹅黄粉的时候,减少了鹅粪的比例,多加了其他的草『药』。

不过姥爷以前没有跟红皮仙打过交道,低估了红皮仙的实力,估计就是再加上三倍的鹅粪,也治不住这个红皮仙。

看姥爷只是轻微的惋惜,还摇头晃脑,我有点稳不住了。

“姥爷,红皮仙跑了,冯二『毛』怎么办?你抓紧想办法啊!”

老铁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跟我的意见一样。

姥爷对我俩摆摆手,表示他还有办法。

红皮仙逃出去之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跳上一块高高的山石。

那个山石距离我们两丈远,比我还高,石头呈锥形,越往上越尖,最上面也就有我三根手指头粗细。

红皮仙头本来是金鸡独立的,看到我们站着不动,它以为我们没办法了,就一屁股坐到了石头的尖顶上。

红皮仙还像人一样翘起了二郎腿,对着我们挤眉弄眼,嘴里吱吱叫着。

虽然我听不懂红皮仙在说什么,但是也能看出来,它正在笑话咱们呢。

姥爷应该能听得懂红皮仙的话,脸越来越红,嘴唇气的都抖了起来,估计红皮仙说的比较尖酸刻薄。

老铁看自己师父生气了,挺身就要上前。

老铁一动,姥爷反而笑了,拦住了老铁,自嘲道:“我这么大把年纪,怎么还沉不住气,听它几句话,竟然动怒了。”

红皮仙又吱吱几声,估计是搭姥爷的话茬,又说了什么,然后像人一样笑的前仰后合,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

我问姥爷,红皮仙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这么高兴。

姥爷冷笑一声,说道:“呵呵,它说我不到百岁,跟它比只是个小屁孩,用鹅黄粉撒它身上,也就想给它撒点痱子粉……”

老铁哪里还能听得下去,说师父你闪开,我今天就算跑断了腿,也要把这小家伙抓住,吊起来打一顿给你出气。

姥爷又拦住了老铁,笑着对红皮仙说道:“小小红皮精,有点微末修行,气焰就如此嚣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红皮仙对姥爷的话,很是不屑,竟然把身子一转,背对着我们。

红皮仙是显示自己速度快,就算背对着我们,我们也抓不住它。

姥爷登时笑了,对我招招手,又把手往地上点了两下。

我懂姥爷的意思,把背后的笼子取下来,慢慢放到了地上。

姥爷大袖一挥,笼子上的黑布飘了起来,他一步跳到了笼子边上,伸手拉开了笼子的锁扣。

笼门啪嗒一声打开,里面的大狸猫,一下跳了出来,刚想逃跑,姥爷就把五帝钱,一下套到了狸猫的脖子上。

被五帝钱套住之后,大狸猫马上像家猫一样,乖顺的靠着姥爷,去蹭姥爷的膝盖。

姥爷对着红皮仙一指,大狸猫的乖顺不见了,马上恢复了野兽的凶猛。

大狸猫虽然没有叫,但是红皮仙,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狸猫远去 红皮仙感觉到了危险,身子在山石上一转,又面对了我们。

红皮仙看到地上,有一只满身铜钱斑点的狸猫,连着尾巴的话,足足有三尺多长,它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停留。

蛇鼠兔蛙,都是狸猫菜单上的东西,黄狼子更不例外。

红皮仙当机立断,扭头跳下山石,箭一般的窜进草丛。

大狸猫的动作也快,眨眼的功夫追了出去,隐进草丛也不见了。

我和老铁在姥爷的带领下,踩着草丛追了上去,姥爷在一片茂盛的蓬蒿草丛停下,只见蓬蒿草丛里一阵翻腾。

蓬蒿丛里,不断传来吱吱声和喵呜声,还有五帝钱碰撞的叮当声。

草丛里突然腾起一阵烟尘,臭味浓郁,熏得我们三个人连连后退。

这是黄狼子的逃命绝招——臭屁,一般会熏得天敌晕头转向,然后黄狼子就能趁机逃跑。

这个屁之后,草丛不再翻腾,刚才的声音,一样也没有了。

我和老铁捂着鼻子,想要上前去搜索草丛。

姥爷一伸手拦住了我们,不一会,一声高昂的猫叫声响起,大狸猫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衔着一团红影,头一甩,把红皮仙扔到姥爷脚下。

老铁很佩服姥爷的手段,指着红皮仙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今天也让你死前,见识一下什么叫神通。”

老铁骂完,又对姥爷说:“师父,这个红皮精入『药』,是血肉皮『毛』,还是用五脏六腑?我这段时间经常做菜,以前荒废的刀工,现在又上了一层,你老人家说一声,我立刻就给你办了,剥皮抽筋都没问题。”

老铁语气恶狠狠的,大狸猫听了却是十分高兴。

红皮仙入『药』之后,剩下的就是它来吃了,大狸猫忍不住跳上了,刚才红皮仙坐着的山石,虎踞险山一般昂起头,仰天喵呜一声。

大狸猫这一声大叫,惊得附近一阵响动,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估计是田鼠草蛇什么的,听到声音开始逃窜。

红皮仙吓得后腿跪下,像人抱拳一样,抱着前腿对着姥爷,一个劲作揖,嘴里是那种悲情的吱吱声,它这是在求饶。

大狸猫看红皮仙竟然敢站起来,从石山上一跃而下,右边的前爪抬起,拍到红皮仙的头顶,一下把红皮仙的脸面,按到了地上。

姥爷拿起竹筒,打开了盖子,把竹筒的开口,对准了红皮仙。

“红小子,你不要害怕,你在这山上修行好久,也不容易,我不要你的血肉皮『毛』,也不要你的五脏六腑,就是请你帮个忙,你先进到这里来。”

姥爷一挥手,大狸猫松开爪子,红皮仙看看竹筒,又看看大狸猫。

对于红皮仙来说,这个竹筒好比是牢笼,而那只虎视眈眈的大狸猫,就好比是随时可能砍下的断头刀。

与其被杀不如被囚,好死不如赖活着,红皮仙也不傻。

红皮仙没有片刻犹豫,一下窜进竹筒里。

姥爷把竹筒的盖子盖上,用绳子扎紧递给老铁背起来,竹筒上面有几个细细的孔,可以给红皮仙透气,不怕把它闷死。

姥爷胳膊一伸,把大狸猫脖子上的五帝钱,给取了下来。

没了五帝钱,野『性』立刻回到大狸猫身上,它瞪着眼睛看竹筒,还是有点舍不得放弃,这块刚才已经含到嘴里的肥肉。

大狸猫虽然想吃红皮仙,但是跟一顿美餐相比,还是自由比较重要。

红皮仙不傻,大狸猫也不傻,它知道姥爷要是再给它套上五帝钱,它就要像家猫一样依附于人。

“谢谢今晚的大力相助,以后咱们有缘再见!”

大狸猫没有回应姥爷的话,转身跳上山石,从山石上又跳到一株松树上,然后又跳到了另一株松树上,转眼间就消失了。

姥爷领着我和老铁,走回那个洞口。

丁老八忠于职守,还聚精会神的守在那里,姥爷拍拍他的肩膀,说东西已经拿到了,下山吧,晚了二『毛』就要没救了。

姥爷把竹筒提在手里,又把地上的装备分一下,四个人往山下走去。

来时天上只有星光,此时却已明月高悬,月光撒在青龙山上,满山雪白。

姥爷大叫一声不好,拔腿向山下跑去。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连忙跟着姥爷跑,丁老八走不快,老铁一着急,把丁老八背起来,使劲去追姥爷。

等我们回到砖窑旁边的那排小房子,只看到邓老鼠坐在外面抽烟。

邓老鼠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我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扔掉,围着邓老鼠问怎么回事。

“本来冯二『毛』那家伙,在床上睡的跟死人样,刚才却放了几个响屁,把大便都崩出来了,弄得狼藉一片。”

“我邓老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去想冯二『毛』当初怎么骗我的,捏着鼻子忍着恶臭,提水给他擦洗身子。”

“擦好身子还要收拾床铺,我就把他放到窗户下面,那个板凳上,让他靠墙坐着,谁知道突然就出事了。”

“这小子睁眼不说,还咳嗽两声,走到了外面,我跟出去想把他拖回来,结果他一转身,差点把我吓死。”

“冯二『毛』脸都变『色』了,就连眼睛都是红的,张嘴就要咬我,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鬼计粉我又没有拿在身上。”

“眼看冯二『毛』要咬到我的时候,鬼医老前辈回来了,一脚踢飞冯二『毛』,又让我帮忙,把冯二『毛』抬到房间里……”

邓老鼠说到这里,伸手指着我住的那间屋子。

老铁说冯二『毛』要咬你,难道他刚才是尸变了?

丁老八点点头,说肯定是这样,刚才咱们在山上,师父抬头看到满月,急忙往山下跑,估计就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怕冯二『毛』身上毒『性』爆发,万一老鼠一不小心,让冯二『毛』见到月光,冯二『毛』毒『性』攻心三魂离体,会发生尸变。

老铁这就要去开门,他怕姥爷单独和冯二『毛』在一起,会有危险。

丁老八摆摆手,说师父不叫咱们,咱们就别进去,他老人家不会有事的,大家放心好了。

邓老鼠扔掉烟头,说是的,鬼医他老人家,进了房间之后,隔着门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没有他发话,任何人别推开那扇门。

我们几个人,焦急的等在外面。

由于不知道房间里的情况,四个人都化身老烟鬼,一人一根烟,而且是一根接一根的抽,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满地烟头。

两包烟都抽完了,姥爷终于推开了房门,出来洗了洗手。

“您老人家没事吧?”我们都围了上去。

姥爷没回答,看到我抽烟,把烟头夺走,扔到地上踩灭了。

“蛤蟆,你才多大,就学着抽烟!”姥爷很生气,批评我。

丁老八和老铁没敢出声,倒是邓老鼠,大着胆子给我圆场。

“老人家,吃喝嫖赌抽,我相信蛤蟆最多学会抽烟,人没个嗜好,这一辈子活下来,多单调啊。”

没想到姥爷这次,竟然认同了邓老鼠的话。

估计姥爷想到我血里有毒,抽烟也算一个发泄的渠道。

“蛤蟆,以后少抽两根。”姥爷说。

我连连点头。

丁老八和老铁,又追问姥爷有没有受伤,冯二『毛』有没有事。

“二『毛』三魂刚离身,尸变就被我打断了,刚才我给他招了魂,现在暂时没事了,都怪我年老糊涂,忘记交代老鼠,不能让二『毛』见月光。”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姥爷。

“接下来我要给二『毛』做手术,老八,让你买的蜡烛,买了吗?”

丁老八看看老铁,老铁到车里,拿来两根烧的只剩小半截的蜡烛。

就是普通的白蜡烛,看上去没什么稀奇。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阴阳传声 虽然是普通的白蜡烛,但是怎么会用烧过留下的小半截呢?

我还以为丁老八和老铁,买不到新蜡烛,找旧蜡烛应付差事呢。

老铁拿着蜡烛,对姥爷说道:“师父,蜡烛是按照您老人家的要求,找了好多家才买到的,您过过目。”

姥爷看看蜡烛,说不错,辛苦你了。

老铁连忙说徒弟给师父做事,天经地义。

老铁驮着丁老八跑下来,累的够呛,姥爷让他和邓老鼠丁老八,该吃饭去吃饭,然后休息一下。

姥爷领着我,进了冯二『毛』所在的房间,关严了门,又用床单做窗帘,把房间里遮挡的严严实实。

我要开灯,姥爷不让,说你把那两截小蜡烛,点上就行了。

我问姥爷,这两截小蜡烛,到底有什么稀奇。

姥爷说这是人家丧事上,摆在棺材旁边,没有烧完的蜡烛。

这种蜡烛,曾经在阴气弥漫的地方燃烧过,蜡烛芯越往下,越有阳气。

我有点似懂非懂,或许就像人打了预防针一样,这烧剩半截的蜡烛,对阴气有了抗体吧。

我点好一根蜡烛,放到了床头柜上,冯二『毛』睁着眼睛,不过手脚都不能动。

姥爷对冯二『毛』说:“二『毛』,吹牛你是行家,治病我是熟手,现在每一步你都要听我的,稍有不慎的话,可就要前功尽弃了,后果你知道的。”

冯二『毛』点点头,不但表明自己知道后果,也算默认了吹牛大师的称号。

姥爷小心翼翼的,卷起冯二『毛』的裤腿,『露』出那个被咬的小伤口。

之前愈合的疤痕,估计是因为夜里尸变的缘故,结好的疤已经脱落了,『露』出两个小小的血洞,紫黑的颜『色』。

我和姥爷抬着冯二『毛』,在床上掉了个头,让他的脚对着床头,这样姥爷就能把他的小腿,放到烛光下了。

姥爷打开从兽医站拿来的包袱,拿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木盒子来。

木盒子里面有两排银针,一排粗细长短都一样,另一排大小各异。

姥爷捻出一根银针,先在蜡烛芯上挑挑,烛光一下亮了很多,然后姥爷在珠光之上,烧红了十二根银针。

冯二『毛』的头被我垫的很高,他睁着眼睛,看着被烧的通红的银针,右手攥成拳头,一个劲的发抖。

姥爷看到了冯二『毛』的抖动,对冯二『毛』说:“我没法用『药』物给你麻醉,因为麻醉状态下毒不能除净,等会一定很疼,你能不能忍得住?”

姥爷的话,竟然激起了冯二『毛』的豪气,张嘴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太师爷,您老人家尽管动手,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这就是我活着的信念,放心吧,多疼我都受得了,我要是叫一声痛,以后我冯二『毛』,就是孬种。”

姥爷对冯二『毛』的表现很满意,说道:“少说两句吧,别泄了元气。”

“蛤蟆小师叔,你能不能拿块布,让我咬一下?”冯二『毛』对我说。

我拿了一块布,团成团直接塞进冯二『毛』嘴巴,说你倒是精明,叫一声痛就是孬种,你让我直接把你嘴堵上,你肯定叫不出来了。

烧红的银针都凉了,姥爷也没有用。

我问姥爷,难道这些银针,不是为冯二『毛』准备的嘛。

“夜里二『毛』尸变,我只好用鬼门十三针,给他下针驱邪,他身上的毒,把银针都污染了,这两根蜡烛,是为了给银针消毒的。”

姥爷说完,把那十二根银针都收了起来,另外拿了一根长一点的出来。

我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原来姥爷还会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

姥爷又说,鬼门十三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就是用了,最后一针,能不用就不用,因为那一针下去,能去邪,但是也能让人大伤元气。

夜里的冯二『毛』,在月光下尸变,就是姥爷用了十二针,把他吸收的月光,全部从体内『逼』了出来。

鬼门十三针,只能治疗邪祟,但是不能祛毒,姥爷又跟我强调。

所以冯二『毛』尸变停止了,但是身体里的毒,并没有去掉。

我心说你都没教给我怎么用针,现在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啊。

姥爷跟我说话的时候,冯二『毛』咳嗽一声,意思是别光顾聊天,我才是现在的主角好不好,你们怎么把我忘了。

姥爷笑笑,用银针在冯二『毛』的伤口位置,使劲扎了一下。

冯二『毛』嘴被堵上了,没法咬牙切齿,只能皱着眉头苦着脸,额头的皱纹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表情显得很痛苦。

姥爷对冯二『毛』的表现很失望,说道:“还能感觉到疼就好,你这里要是针扎都不痛,那样就是麻木了,也就没有救了。”

姥爷把那根银针,慢慢的拔出来,遇到空气了,银针瞬间变黑。

“毒『性』离心脏,已经不远了,就连银针这样的金属器具,也不能用了,再用的话,说不定会起了反应,让毒气一下攻了心。”

姥爷说完把银针,用蜡烛烧的红了,消了毒又放起来。

金属器具不能用了,姥爷就拿出了那个,三角形带着锯齿的鲛齿。

姥爷用鲛齿,把冯二『毛』伤口的两个小洞,划成了连在一起的一条直线。

喂了金汁谷虫的阴家老鼠,实在是太毒,划开的地方溢出一线黑血。

黑血遇到空气就凝固了,根本流不出来。

就连姥爷手里的鲛齿,也黑了小半截。

冯二『毛』疼的大脚趾都弹了一弹,我笑笑,说二『毛』师侄,你可忍着点,佟老师和花花,都等着你养活呢。

冯二『毛』白了我一眼,意思是你少幸灾乐祸,又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

姥爷把鲛齿放到清水里泡着,惋惜的说:“这个鲛齿,没有一两个月,上面的毒『性』恐怕散不干净了。”

银针收起来了,鲛齿暂时也不能用了,我估计姥爷,还有更厉害的法宝。

姥爷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伸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比花生米大点的珠子。

这个珠子不像珍珠那样璀璨,也不像夜明珠能发光,倒是像一块美玉,精工细琢而成,材料好,做工更好,珠圆玉润。

后来姥爷告诉我,这叫阴阳转魂传声珠,能够听得懂鬼灵精怪的话。

鬼话还好说,毕竟曾经也是人,一般人都能听得懂。

但是那些动物化成的精怪,一般它们在没有经常出入人世间的时候,还不能学会人话,人想和它们交流,是很困难的。

但是这个阴阳转魂传声珠,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最早的时候,是姥爷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反正往上很多辈,姓甘,也是一个行医的郎中。

那会天下安定是太平盛世,甘大夫靠着行医赚了点钱。

有钱了就想附庸风雅,甘大夫学着人家收藏古董,买了这么一枚珠子。

有一次行医归来,天都黑了,甘大夫走在夜路上,遇到了劫匪。

慌『乱』之下,甘大夫就把珠子塞进嘴里,含在舌头下面,装作被吓到了说不出来话的样子。

好在劫匪还算盗亦有道,看他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只是抢走了他身上的碎银子,并没有杀人灭口,嘴里的珠子也幸免了。

嘴里含着珠子的甘大夫,没被劫匪吓死,却差点被听到的各种声音吓死。

珠子含在嘴里,耳朵里各种奇怪的声音传过来。

有危言恐吓的,有柔声诱『惑』的,甘大夫一度产生,自己已经被劫匪杀死,来到地狱的感觉。

当劫匪走远,甘大夫把珠子拿出来,所有恐怖的声音都消失了。

回家查阅典籍,自己又实验几次,甘大夫发现,这颗珠子含在嘴里,能融通七窍,还能听到各种鬼灵精怪的言语。

捡到宝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吸血排毒 甘大夫对传声珠越用越熟练,只要把珠子含在嘴里,不但能听懂修行尚浅的精怪的话,还能跟一些鬼怪交流。

自此之后,甘大夫专门给人看那些,比较邪乎的病。

看病看病,先要看出来是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所以找到病因,就等于把病人治好一半了,而甘大夫,有了传声珠,找病因就容易多了。

一段时间里,甘大夫利用这个阴阳转魂传声珠,看好了不少人的怪病。

见识多东西多了,甘大夫的胆子也大了很多,寂静的深夜,甘大夫在嘴里含着传声珠,在野地里转悠,窃听那些鬼灵精怪的谈话。

从那些鬼灵精怪的谈话里,甘大夫听到了祝由术、鬼门十三针等中医秘术典籍的所在,又学会了很多法术。

甘大夫后来为了有个名门正宗,又尊『药』王孙思邈为开山祖师爷,打出了鬼医的招牌,在江湖上很有名头。

此后鬼医一门,师徒相传多少代,鬼医的名头,这才到了爷爷的身上。

可以说是,这颗小小的传声珠,荣耀了一个门楣。

制成传声珠的原料,据说是取材自女娲娘娘补天的石头。

这种石头的传说,世间还有一个。

名着《红楼梦》里,贾宝玉出生时,嘴里衔着的石头就是,后来被贾宝玉当成命根子,寸步不离的挂在脖子上。

不过人家的石头名字就高大上的多,叫通灵宝玉。

阴阳转魂传声珠,已经传了几百年,经过多少代人的口含手『摸』,虽然效力已经大不如前,但是短距离之内,还是能和鬼灵精怪沟通一下的。

此刻姥爷嘴里含着传声珠,把竹筒放到床头柜上,拧开了盖子。

那个红皮仙,在竹筒里面缩头缩脑,唯恐天敌大狸猫还在这里。

姥爷手指在红皮仙头顶一点,红皮仙吓得低下了头,姥爷趁机捏着红皮仙脖颈上的皮肉,把它从竹筒里提溜出来。

“红小子,你愿意吃敬酒还是吃罚酒?”姥爷问道。

红皮仙嘴吧唧吧唧的,估计是问姥爷,什么是敬酒什么是罚酒。

“敬酒就是,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把你放回去,罚酒就是,你不帮忙,我现在就把你放到蜡烛上,烤了你,这两根蜡烛,你应该能闻出来,跟普通的蜡烛不一样,保证能把你烤的冒油。”

姥爷说完,提着红皮仙,把它在蜡烛的烛光周围绕了绕。

红皮仙缩成了一团,很怕那截蜡烛,点点头答应了姥爷。

姥爷看着蜡烛快烧完了,让我注意一下,记得及时续上另一根。

房间里堵得严严实实的,姥爷不怕红皮仙跑掉。

把红皮仙放到冯二『毛』身旁,姥爷指着冯二『毛』腿上的伤口,说道:“这是金汁尸毒,你给吸出来就行了。”

红皮仙凑近伤口,闻了一下马上缩回脖子,有点不情愿。

姥爷说:“虽然金汁对你来说有点恶心,但是这是用阴家老鼠的骨血,调过的金汁,你喝了可以增进修行的,不信你试试。”

红皮仙这才凑近冯二『毛』的伤口,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

『舔』过之后,红皮仙咂咂嘴巴,可能觉得味道不错,姥爷没有骗它。

红皮仙又伸出舌头,把冯二『毛』伤口表面,凝固的黑血『舔』的一干二净,可能感觉不过瘾,把嘴张的老大,直接把冯二『毛』的伤口,整个含住了。

红皮仙使劲吸了起来,连口气都不喘。

冯二『毛』疼的皱眉瞪眼,使劲忍着,唯恐一使劲吐出布条,要是叫出来吓跑了红皮仙,他就完蛋了。

不一会,红皮仙的肚子大了起来,红『色』的皮『毛』也变成了黑『色』。

姥爷说:“别吸了,贪多不厌,别把你撑死了。”

红皮仙还是舍不得松口,姥爷只好来硬的,把它从冯二『毛』伤口上扯下来。

这一下疼的冯二『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姥爷拿出一个『药』丸,塞到红皮仙嘴里,用『毛』巾把红皮仙的肚子包起来,又用细绳在『毛』巾上,打了一个死结,捆住红皮仙。

“蛤蟆,把它牵出去,让它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还有你记住,它要是敢跑,你就直接把它提到火窑里,烧成灰就行了。”

姥爷说完,把细绳的一头,直接交给了我。

红皮仙连铁丝都能轻易咬断,这细细的绳子,万一被它咬断了,我可追不上它,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姥爷。

“放心吧,它只要不想死,就不会跑的,因为它喝下这么多东西,需要我给它顺气,不然它非胀死不可。”

听姥爷这么说,红皮仙怨恨的看看姥爷,跳到了地上。

姥爷放心的摆摆手,让我抓紧出去。

天气变化好快,现在外面乌云遮月,就连星光都没有了。

不过丁老八这里有电,一盏雪亮的大灯,挂在了高高的木架子上,把这边照的透亮,连地上偶尔出现的虫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丁老八三个人,并没有去休息,围着小桌子坐着,都盯着这边。

看到我打开房门走出来,他们三个马上站起,迎着我走来。

“里面怎么样了?”三个人一起问。

我就把红皮仙给冯二『毛』吸血的事说了,丁老八和老铁松了一口气。

地上的红皮仙,『毛』巾在身上就像穿着小马甲,被我当做小狗牵着,邓老鼠玩心上来,非要让我把绳子交给他,让他牵一下。

我架不住邓老鼠的纠缠,就把绳子交给他了。

邓老鼠耍猴一样,一会让红皮仙翻跟头,一会让红皮仙学敬礼。

红皮仙看老铁提着斧头,丁老八拿着铁锨,我们都围着它,它也不敢跑,只好按照邓老鼠说的,敬礼翻跟头。

红皮仙活动了筋骨,肚子也消化的差不多了,突然用前爪捂着肚子,噗呲一声,屁股后面放出一大团烟雾。

臭味笼罩我们四个人,猝不及防,大家都被呛得连连咳嗽。

我还以为红皮仙放臭屁要逃走,不想它放完屁之后,四肢摊开肚皮朝上,躺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姥爷笑着推门出来了,挥挥大蒲扇,把恶臭赶开。

丁老八捂着口鼻,对姥爷说道:“师父,这个小家伙吸了冯二『毛』的毒血,它放的屁里不会有毒吧?我们不会被感染了吧?”

丁老八这么一说,大家都看看天上,乌云还没让开,看不见月亮。

“要是中了毒,我们尸变了,可就好玩了。”邓老鼠担心的说道。

“金汁尸毒对你们来说,肯定是蚀骨毒『药』,但是对红小子来说,却是是甘之若饴,它的内丹正好可以把毒『性』转化,经过它的消化,放出来的臭屁,除了熏人之外,没有任何的毒『性』,你们尽管放心。”

听姥爷这么说,大家都放心了。

看红皮仙皮『毛』又变红了,姥爷伸出手指头,在红皮仙身上按了几下,提着红皮仙,又进了房间。

看看天上月亮被挡住了,姥爷没有说不让大家进去。

丁老八三个人,争先恐后挤了进去,非要看个稀奇。

姥爷把红皮仙,又放到冯二『毛』伤口处,红皮仙晃晃头,精神头又回来了,不用姥爷交代,它就趴到冯二『毛』小腿上,又贪婪的吸起来。

冯二『毛』失血过多,在昏『迷』中,脸『色』渐渐苍白。

等到红皮仙吸到全身发黑,姥爷就把它拿出去排气。

又连着两次,姥爷看到红皮仙吸血之后,皮『毛』不再变黑,把它拿下来放到竹筒里。

红皮仙进了竹筒,就沉沉睡去,姥爷把竹筒拧上了盖子。

看着天快亮了,姥爷让老铁开车,带着丁老八和邓老鼠,三个人一起去青龙街的早集。

“买两碗公鸡血,一碗母猪『尿』回来,顺便多买一点早餐。”姥爷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发誓复仇 丁老八三个人应了一声,开着车走了。

我想起来姥爷,在红皮仙身体发黑的时候,就给它喂『药』丸,我就问姥爷,那个『药』丸,是什么成分,有什么功效。

“就是豆子和萝卜,加上一点其他东西,做成的顺气丸。”姥爷说。

怪不得红皮仙,今晚臭屁不停,原来是顺气丸。

桑塔纳就是快,老铁他们走了没多久,很快又回来了,丁老八两手提着公鸡血和母猪『尿』,脸上笑呵呵的。

公鸡血用塑料袋提着,母猪『尿』是装在猪『尿』泡里,连着猪『尿』泡提过来的。

老铁放下丁老八,又回去接邓老鼠去了。

姥爷从丁老八手里,接过公鸡血和母猪『尿』,用一个小铁锅,把鸡血和猪『尿』都倒了进去。

姥爷让丁老八架起火烧锅,他自己背着手,钻到了山林里。

等到锅开了,『骚』臭难闻,姥爷手里拿着采来的野蘑菇,洗都没洗,就扔到了锅里,锅里汤水翻滚,姥爷盖上了锅盖。

老铁再次回来,邓老鼠提着烧饼油条酱菜,还有热乎乎的豆浆,放到小桌子上,招呼我们过去吃饭。

大家吃好之后,姥爷说应该差不多了,掀开了小锅的盖子。

锅里的蘑菇都煮化了,水分也熬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小半锅粘稠的东西,咕嘟嘟的冒着泡泡,不过『尿』『骚』味倒是没有了。

姥爷把小锅里的东西,盛出来之后,足足有三碗。

丁老八看看黏糊的锅底,直接把小锅扔到了一边,看样子,他以后是再也不会用这口锅,来熬粥炒菜了。

姥爷让邓老鼠和老铁,把冯二『毛』扶起来。

姥爷一伸手,捏着冯二『毛』的下巴,冯二『毛』的嘴就张开了,姥爷让丁老八,把小锅里的东西,给冯二『毛』灌进去。

接连灌了两碗,姥爷又指导我,在冯二『毛』人中、胸口、小腹几个地方,使劲戳了几下,冯二『毛』『迷』『迷』糊糊醒过来。

看丁老八手里端着空碗,冯二『毛』甩开老铁和邓老鼠,扭头问我姥爷:“太师爷,你老人家给我喝的什么?”

姥爷身为长辈,不好撒谎,只是笑而不语。

我们几个怕冯二『毛』吐出来,都憋着笑。

丁老八到底是以前跟冯二『毛』,两个人狼狈为『奸』过,『摸』透了冯二『毛』的心思。

“这是我师父精心给你熬制的,用了多少味灵丹妙『药』,叫百毒不侵冬虫夏草雪莲鹿茸人参汤,二『毛』,你这一口喝下去,可是价值千金啊!”

冯二『毛』很开心的样子,说太师爷,您老人家对我太舍得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以后我还会好好带着蛤蟆小师叔的。

冯二『毛』说完,不用丁老八灌他,端起剩下的那口碗,不热不凉温度正好,一口气喝了下去。

三碗『药』下去,冯二『毛』脸『色』『潮』红,慢慢睡着了。

姥爷探探冯二『毛』的鼻息,又试试他的脉搏,说道:“呼吸均匀脉象平稳,二『毛』已经没了大碍,休息几天,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冯二『毛』没事了,看时间也快中午了,姥爷让老铁和邓老鼠,各回各家,各忙各的去。

老铁和邓老鼠走后,丁老八说他不用睡,毕竟那边的房子还在建设中,他要过去监工。

我困得受不了,看姥爷坐在冯二『毛』身边打瞌睡,我就直接拉了一张草席,睡到了阳光下。

等我一觉醒来,丁老八喊我吃晚饭。

冯二『毛』还没醒,就没喊他吃。

饭桌上,丁老八说道:“师父,我知道蛤蟆的血里,有剧毒,你能不能让红皮仙,也把蛤蟆的毒血吸出来?”

“红皮仙吸的,不是冯二『毛』的血,而是他身体里的毒,蛤蟆身上的毒,都在他的血『液』里,除非红皮仙把蛤蟆的血吸的一点不剩,然后再给蛤蟆换血,这个行不通的,蛤蟆的事,老八你别『操』心了,等等再说吧。”

丁老八听了,对我做出无语状。

吃完收拾好,姥爷打发丁老八回家了。

直到午夜时分,看到月亮出来了,姥爷把竹筒拿出来,拧开了盖子。

姥爷轻轻一倒,红皮仙从里面滑了出来,慢慢的苏醒了。

红皮仙看看身上,没有绳子,它翻身站起来,舒展一下筋骨。

看姥爷和我都没有留它的意思,红皮仙退后几步,像人一样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姥爷。

现在这个距离,红皮仙要走,我和姥爷肯定抓不住它。

看红皮仙的样子,还有点事要交代清楚,不然它是不会走的。

“蛤蟆,我跟它已经熟悉了,不用传声珠,我也能听懂它说话,传声珠我就先交给你,你含在嘴里,试试效果。”

姥爷说完,把传声珠擦了又擦,又用清水冲冲,递到我手里。

我把传声珠含在嘴里,仔细去听周围。

估计传声珠的效力,消耗了几百年,现在听不到远距离的鬼灵精怪聊天了。

姥爷让我不要四处『乱』看,他低下头,很客气的对红皮仙说道:“你帮我治病救人,我帮你喝了金汁尸毒,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嘴里有传声珠,红皮仙的吱吱叫,在我听来,很快转化成了人语。

“你烟熏火燎,毁了我的洞府,搞的我一大家子,子子孙孙深受惊吓,东奔西窜这个怎么说?”

姥爷笑眯眯的说:“你的洞『穴』,整理整理还能住,我也没伤你们任何一个的『性』命,它们受了惊吓,又不会掉块肉,这个就算了吧?”

红皮仙不说话,姥爷又说:“这个我认错,等到明年八月十五,我可以带着整套的供品,包括月饼,去给你们赔罪,这样行不行?”

红皮仙咬咬牙,看来根本不满意姥爷的条件。

“我的洞府已经被你们知道了,你感觉我会整修之后,再回去住吗?以后你们要是再去,把我全家一网打尽怎么办?你真当我傻啊!”

听红皮仙这么说,我『插』嘴了。

“你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怎么会再去找你的麻烦,甚至把你给灭门了。”

“臭小子,你一身的毒,倒是很像蛤蟆精,算哪门子的君子!”

没想到红皮仙说话硬气,眼光也很独到,这句话直接把我顶了回来。

“你们算是感激我吗?既然求我做事,那你们去请我多好?烟熏火燎,还用大狸猫这个天敌,把我羞辱一番,又威胁要把我做成烤肉,这些我都忍了,昨夜那个小瘦子,把我当猴儿一样的耍,这个我是绝对不能忍的!”

红皮仙说到这里,学着昨夜的样子,咬牙切齿给我敬了一个礼。

我感觉昨天夜里,邓老鼠做的确实有点过了。

现在红皮仙不恨邓老鼠,反而让我背了这个锅,我没有争辩。

邓老鼠是来帮忙的,我宁可让麻烦找上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看红皮仙发狠,作势要扑上来,姥爷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

红皮仙以为姥爷怕了它,得意洋洋的站了起来。

“你也不要害怕,金汁的『药』力,还没有全部转化,我现在有点力不从心,而且我也不想,现在就杀了这个臭小子。”

姥爷笑笑,说道:“你要是敢出手,我就能让你立死当场!活捉你要狸猫帮忙,杀了你,我一个人就能做到。”

红皮仙点点头,表示相信姥爷的话。

“以后你有了孩子,我就会过来,偷走孩子,带回去好好耍耍,臭小子,你就等着吧!你姥爷活不了多久了,等到他死了,我看谁来……”

姥爷挥挥手,打断了红皮仙的话,说道:“你帮了我的大忙,无论如何,我欠你一分人情,别说了,你走吧,趁我还没动了杀机。”

红皮仙最后看看我,说道:“臭小子,咱们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洞察人心 红皮仙说完,转过身子背对着我,一个臭屁放出来,熏得我睁不开眼睛。

等我挥手赶散臭气,回过神来,睁眼去看的时候,红皮仙已经没了踪影。

我把传声珠从嘴里掏出来,擦擦干净交给了姥爷。

姥爷把传声珠装起来,说传声珠和鲛齿一样,以后都会交给我。

姥爷并没有提,红皮仙说要来报复的事,我也没放到心上。

第二天丁老八回来,问我红皮仙哪里去了,我就把事情跟他说了。

丁老八倒是很担心,红皮仙真的会来报复我,他就跑去问姥爷:“师父,有一点我不太明白,金汁尸毒对红皮仙的修行,到底有没有帮助?”

“黄狼子就喜欢吃老鼠,这次红皮仙喝了毒,就好比是吃掉了阴家老鼠,对它肯定有帮助,当然帮助没有多大,它已经没了渡劫的机缘,至于能不能修出人形,这个也要看他的造化了,我估计最低也要百年之后。”

姥爷说完,拉着丁老八走了,我问他去哪里,他也没说。

“蛤蟆,在这里守着,哪也别去,等姥爷回来。”姥爷头也不回的说。

我站在原地,心说怪不得红皮仙威胁我,姥爷并没有放在心上。

别说姥爷了,就是我,等到百年之后,早就化作几捧黄土了。

但是想到红皮仙,口口声声要报复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我又有点担心了,一个给孩子留下仇人的爹,可不是好爹啊。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又开始埋怨姥爷,干嘛一时手软放虎归山。

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铁佛寺现在的住持,无法和尚。

上次我见到无法和尚,还是多年之前,在小河边打捞水鬼的时候。

无法和尚现在又苍老了很多,比之前还瘦,再加上个头比较高,看上去就像是一截晒干了水分的木头。

建国之后,铁佛寺再也不复之前的辉煌。

现在大家都向钱看,向钱看的人,又都怕死惜命,再也没有那种因为贫穷而胆大的人,明知拉魂山有阴兵过道的传闻,而到山上去采『药』打猎。

本地人不上山,甚至都不谈及拉魂山,那些腰包鼓鼓的外地游客,更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山了。

所以现在一年四季,也没几个人上拉魂山,坐落在拉魂山顶的铁佛寺,就更加苍凉了,香火钱基本没有。

据说无法和尚的一日三餐,还是官家人补贴的。

香火不再兴盛,无法和尚不但人营养不良,就连衣服都不合身,宽大的僧袍套在干枯的身子上,显得很不协调。

不过无法和尚的脸上,慈眉善目中带着坚定,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普度众生相。

都说相由心生,无法和尚的脸,我看来看去,也不像是个坏人。

曾经那些坏和尚,都四散奔逃,估计很多人都还俗了,做坏事的那些人,比如大玉儿和明一,也未必跟无法和尚有什么联系。

不然随便有人接济一下,无法和尚也不会混得这么惨。

堂堂一个寺庙主持,身上穿着的,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袈裟不说,就连这粗布的僧袍,上面的补丁,也是一个摞着一个。

看我一声不吭,只顾着打量他,无法和尚双掌合十,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自寻烦恼,于无妻之时担忧子女呢?”

听无法和尚这么一说,我『摸』『摸』头,心说对呀,红皮仙要报复我的孩子,也要我有孩子才行啊!

我现在血里有毒,连媳『妇』都娶不了,媳『妇』都娶不成,哪里会有孩子!

想想又感觉不对,我姥爷可是鬼医,冯二『毛』这次可是在月光下尸变了,都被姥爷拉回来了,我身上这毒血,他总有法子给我治好。

老婆会有的,孩子也会有的,到时还是要担心的。

看我不答话,无法和尚又说:“世道『乱』了,人魔神三界混淆不清,不过因果有报往生不息,施主命运多舛,天可怜见,到时自然有法子的。”

无法和尚说完之后,口诵佛号,转身要走。

看到无法和尚要离开,我这才感觉到不对。

无法和尚有点神奇,他怎么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他都知道呢?

我还是低估这个和尚了,我又想起三爷爷说的,无法和尚团着牛粪球,在寒冷的三九天里也能浑身发热。

三爷爷也说过,我姥爷一直认为无法和尚,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人。

“大师,请留步!”我对着无法和尚的背影喊道。

无法和尚置若罔闻,大步离去。

我愣在原地,往事一串串回到脑海里,弄得我很痛苦,坐在小板凳上,失神的看看那边父母的坟墓,又看看青龙山山神庙的方向。

我一直在想,红皮仙是个修行的妖精,多少能够洞察一点世事,它说姥爷活不了多久了,这个应该不假。

姥爷的年龄,都九十多岁了,方圆几十里,跟他同龄的老人,我相信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且姥爷最近的十几年,都是在监狱里面度过的,监狱生活,肯定对他的身体有所伤害。

就算我再想让姥爷活个几十年,那也只是美好的愿望。

冯瞎子有逆天改命的本领,但是为了不遭天谴,保住冯二『毛』和花花,他宁可伤重死去。

所以我相信姥爷作为冯瞎子的长辈,姥爷肯定也有逆天改命的本领。

但是姥爷和冯瞎子一样,不会为了苟活几年,去逆天改命。

万一姥爷离世之前,没有治好我的病,那可怎么办?

我总不能瞒着病情,真的找个姑娘结婚吧,那样洞房之后,新娘子中毒死翘翘了,我肯定会被当做凶手抓起来。

人在世上,没有恋人不能结婚,那和当和尚有什么区别?

难道今天无法和尚的出现,就是神灵在冥冥中,给我的暗示,我注定是个吃和尚菜的出家命?

有了姥爷的法宝法术,我要是再跟无法和尚,学到洞察人心的本领,那我岂不是成了传说中的绝顶高手?

不行,我不能去当和尚,毕竟爷爷煞费苦心,给老薛家保留了我这么一根独苗,我爸我妈也想我娶妻生子,幸福的活着。

我要是出家了,怎么能对得起死去的一家人!

等姥爷回来,我要好好跟他问问,到底怎么才能去掉我血里的毒。

一直到了晚上,姥爷和丁老八才回来,同行的还有佟老师和花花。

我这才清醒一点,突然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整整坐了大半天。

佟老师看到我,一脸的冰霜都融化了。

毕竟她曾经对我很好,而且还把我妈当成了贴心的姐妹。

佟老师跑过来,想给我一个拥抱。

不过看我这大小伙子的模样,估计她认为不太合适,还是停下了脚步。

“冰蟾,你没事就好,你家里出事,老师还以为是二『毛』搞的鬼,当初那个砸门的鬼东西,被他引到了你家,这才让你家遭了横祸,我多次问他,他都说不是,气的我差点就把他杀了,花花跟我,都好久没有理他了。”佟老师说。

我连忙替冯二『毛』解释:“佟老师,我家的事,跟二『毛』真的没关系。”

佟老师没给我拥抱,花花却没想那么多,花蝴蝶一样跑过来,扑到了我的怀里,两只手抱着我的脖子。

“蛤蟆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着急嘛!”

花花吊在我脖子上,迟迟不下来。

“那我以前赌博的事,你还生我的气吗?”我问花花。

“不生气了,以后你还是我的好哥哥。”花花说道。

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成人之美 大难不死再次重逢,花花再也不怪我,曾经和冯二『毛』去赌博了。

花花对我这么好,本来这是大喜事,不过我突然想到,我在外面坐着,胡思『乱』想一天,冯二『毛』一个人,还孤零零的睡在房间里呢!

我一个健康人,现在都饿的难受。

冯二『毛』大伤初愈,元气还没有恢复,虚弱的动都不能动。

这一天一夜没人过问他,这家伙不会在房间里,渴死饿死了吧?

想到这里,我把花花从脖子上放下来,说花花,你等我一下。

听我这么说,丁老八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又偷偷跟我挤挤眼睛,不知道丁老八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来不及多想,冲进了冯二『毛』所在的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幸好花花没起疑心。

她还以为我是想给她拿礼物,给她一个惊喜呢,并没有跟过来。

我担心冯二『毛』出事,结果没想到,这家伙正坐在床边,手里提着丁老八喝剩下的半瓶酒,仰着脖子正在大口喝酒呢。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小盆,小盆里是带肉骨头熬的汤。

里面的肉骨头,已经被冯二『毛』捞出来,啃得干干净净了。

“二『毛』,这是我姥爷费好大劲,帮老铁熬制的『药』膳老汤,现在还差两道工序呢,你就这么给吃了?”

听我这么说,冯二『毛』点点头,说道:“还差两道工序?没事的,我感觉味道特别不错,吃起来真香!”

看冯二『毛』没事,我就放心了。

不过这家伙脸皮也真的厚,还以为我说的是怕他吃的不香。

“去你的吧,你这一下,毁了我姥爷半个月的心血!”

冯二『毛』一竖眉『毛』,说道:“睡觉他是我太师爷的,要不是他和人家结仇,人家能拿我当试验品,在我身上下毒?因为这个,我受了多少的罪,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一小盆肉汤嘛,太师爷还舍不得给我吃啊!另外,我可告诉你臭蛤蟆,我喊你小师叔,你还没给我包红包呢!”

冯二『毛』越说越激动,一开始压低声音,后来声音慢慢大了。

我连忙示意冯二『毛』小点声,提醒他佟老师领着花花,也来到了这里,现在正在外面和丁老八说话呢。

冯二『毛』刚才还提着酒瓶捏着骨头,等我一句话说完,他已经把酒瓶子扔到了窗外,小盆放到了床底,人也躺到了床上。

我整个人都愣了,冯二『毛』这速度,怎么跟小旋风一样?

“小师叔,红包我不要了,我再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等下佟老师进来看我时,你就告诉她,我为了救你才中了剧毒,我是九死一生才留下一条命……”

这个冯二『毛』,为了佟老师已经魔障了,见缝『插』针就要撒谎。

冯二『毛』想了想,又说道:“不但要说我是因为舍命救你才受的伤,你还要这么跟佟老师说,我中毒昏『迷』不醒的时候,嘴里不停的念叨她的名字……”

冯二『毛』还要编排,我说你算了吧,要是丁老八已经把实情,都告诉了佟老师呢?那样咱俩骗她,岂不是适得其反?

“小师叔,说你傻你还不服!我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佟老师和花花娘俩都没有进来,肯定是太师爷他老人家,刚认识佟老师,没有多说。”

我摇摇头,说道:“我姥爷不好意思和女『性』晚辈多说,我大爷丁老八,他和佟老师可是熟人啊,万一他说了呢?”

“你真是傻!丁老八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身有残疾,心可没有!他比我还精明呢!太师爷不说,他能主动说是因为太师爷,我才差点被毒死的?”

夜里那会,冯二『毛』还昏睡不醒。

现在也就转眼间,冯二『毛』就变成了神机妙算的诸葛亮。

这让我感觉论动脑子,我跟冯二『毛』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说到底我还没长大,这也让我明白,小孩子和大人耍心眼,肯定会吃亏。

冯二『毛』看我在发呆,还以为我不想帮他,一把拉住了我胳膊。

“小师叔,这次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罪可是我受的吧?还是替太师爷他老人家受的,而且你前几天也答应过我,撮合我和佟老师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拉出来的屎,可不能再吸回去!”

我趴着门缝看看外面,姥爷坐在一边,丁老八和佟老师正在说着什么,花花蹲在一边,玩着地上的石子。

看来冯二『毛』没有说错,姥爷和丁老八,并没有把实情告诉佟老师。

有可能连冯二『毛』在这里,姥爷和丁老八都没说。

他们肯定是怕佟老师和花花担心,想等到冯二『毛』彻底好了,再把冯二『毛』交出去。

现在我又想起来,丁老八刚才给我挤眼睛了,他肯定是怕我把冯二『毛』在这里的事,说漏了嘴。

就是这么回事!都被冯二『毛』说中了!

但是佟老师和花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肯定是这段时间,看姥爷的人多了,就把我也在这边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佟老师和花花,今天才听到传言,所以专门过来看我。

我回头看看冯二『毛』,先对他竖了大拇指。

“二『毛』,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不习惯去撒谎,骗骗外人还行,骗熟人,我有点说不出口。”

冯二『毛』听了,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抬手指点着我。

“你是不是以为,撒谎都是不好?”

我点点头,冯二『毛』脸都憋得青了,马上开始循循善诱。

“不是我说你,人在这世上,怎能不撒谎,你就按照我说的,跟佟老师说一下,又不是为了谋财害命,只是为了让她投入到最爱她的那个人的怀抱里,你这不是撒谎,而是成人之美,这是积阴德,你知道嘛!”

冯二『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要说这青龙乡,最爱佟老师的人,除了他还真没别人。

“小师叔,以后你谈了恋爱,撒谎也是必备神技,不学会撒谎,你还怎么在清场上混——别说情场了,就是在江湖上,你也是寸步难行!”

我点点头,说好的,我听你的,不过你可要答应我,以后不能亏待佟老师。

“我当初在三大爷面前都发过誓了,你还要我再发誓吗?要不是你家遭了大祸,佟老师怀疑是我惹的祸,我早就跟她结婚了,说起来我冯二『毛』,上辈子欠了你的,碰到你之后,你知道我剁倒霉……”

冯二『毛』又开始诉苦了,我连忙拦住了他。

“二『毛』,二『毛』,算我怕了你了,你别再说了,今天我一定帮你,不让你抱得佳人归,我誓不罢休!”

冯二『毛』点点头,说道:“这才对嘛,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信心才能成功,没有信心,做什么都一事无成……”

冯二『毛』还喋喋不休的时候,花花在外面敲门了。

“蛤蟆哥,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跟我玩儿?”

冯二『毛』听到花花的声音,把被子往身上一盖,眼皮一耷拉,整个人立刻变成了无精打采的病人样子。

“花花,你等一下,我马上开门。”我对外面喊道。

我坐到床边,不由得可怜起冯二『毛』了。

他都消失这么多天了,花花都没有想到要找他,他这个父亲当的,可真是窝囊。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家的祸事,让佟老师误会了冯二『毛』。

解铃还须系铃人,冯二『毛』的这个死结,我不给解开谁给解开。

对佟老师和花花这样对我好的人撒谎,我心里有点没底。

我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要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这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我让花花走进来,又对佟老师招了招手。

丁老八一愣,在佟老师背后,对着我摆摆手。

我对丁老八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鼎力相助 丁老八想要拦住佟老师过来,姥爷对这边扫了一眼,他正好看到了窗下的那个小盆,笑了笑,把丁老八拉走了。

佟老师进来的时候,冯二『毛』怕我撒谎不过关,他自己直接在床上演戏了。

看冯二『毛』挺尸的样子,花花吓了一大跳。

冯二『毛』毕竟是她亲爸爸,花花扑到床上,一把抱住了冯二『毛』,边哭边使劲晃着冯二『毛』的头。

“爸,爸,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冯二『毛』也真能装,眯着眼睛侧着脸。

他知道佟老师没进来,任由自己亲闺女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佟老师终于进来,看着冯二『毛』半死不活,佟老师话都说不出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就编了一套谎言,说我独自上青龙山,被一个成精的黄狼子拦住了,要喝掉我的血。

冯二『毛』半路里杀出来,舍命救下我,最后他苦战不支,被黄狼子咬住了小腿,喝掉了不少的血。

黄狼子牙上有毒,冯二『毛』失血是小事,中毒是大事。

幸好我姥爷及时赶到,在青龙山上采了不少的草『药』,给冯二『毛』喝『药』汤,他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要是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我发觉自己撒起慌来,比冯二『毛』也不差什么。

整件事情,被我说的跌宕起伏。

刻画了一个凶残而又歹毒的反派黄狼子,又无比的突出了,冯二『毛』舍己救人的英雄形象。

佟老师和花花听说冯二『毛』没有大碍了,都安静的听我讲故事。

冯二『毛』听我说的精彩,几次差点忍不住抬手给我鼓掌。

后来他找到机会,趁着佟老师和花花不注意,用垂在床边的手,拍了拍我的大腿,以示赞赏。

想到佟老师对我那么好,这次竟然欺骗了她,我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罪魁祸首是冯二『毛』,我就想让他吃点苦头。

我伸出巴掌,使劲去拍冯二『毛』的脸,对着冯二『毛』耳朵大声喊:“二『毛』,佟老师来看你了!”

佟老师和花花看冯二『毛』的眼光,都像是看着那种大公无私的大英雄,花花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崇拜。

冯二『毛』这次,得到了父亲该有的尊严,也得到了暗恋对象的青睐。

说实话,戏演到这里,效果已经差不多了,冯二『毛』也该醒来了。

谁知我把他的脸快拍肿了,他还是装昏睡,我忍不住又加了一把子力气。

“蛤蟆哥,你怎么使劲打我爸耳光啊!”花花有点心疼冯二『毛』了。

“花花,你爸身上麻醉的『药』效可能还在,我使劲拍拍,他就能醒来了。”

我说完,又把手伸进被窝里,偷偷掐了冯二『毛』一下。

我这是提醒他,我已经编不下去了,他该醒来表示一下了。

我掐的有点用力,冯二『毛』眉头皱了一下,不过两只眼睛还是没睁开,我又使劲掐了一下,冯二『毛』这才有了回应,嘴唇抖着不停念叨:“小佟,小佟……”

这时我才明白,冯二『毛』始终装睡,是因为我忘说一句话了,我连忙给冯二『毛』补上:“佟老师,冯二『毛』昏睡时,经常像这样,在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冰蟾,你没骗我吧?”佟老师的脸,一下红透了。

“佟老师,我怎么会骗你呢,你看二『毛』又念叨你了。”我指着床说道。

佟老师走到了床边,怜惜的看着冯二『毛』,还伸手去给冯二『毛』掖被角。

结果冯二『毛』的手一抖,恰到好处的抓住了佟老师的手腕。

只见冯二『毛』无比费劲的撑开眼皮,脸上就像死人回光返照一样,『露』出了一丝微笑,装疯卖傻的说道:“小佟,是你吗?小佟,不要离开我!”

冯二『毛』说着,把佟老师的手,拉到了嘴边,使劲啃了几下。

冯二『毛』刚才吃肉,抹得满嘴油腻,现在都糊到了,佟老师葱白的手上。

佟老师抽回手,看看上面的油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佟老师抽抽鼻子,又闻到了一股酒气。

“冰蟾,有点不对劲啊,我怎么感觉二『毛』,像是喝了酒呢?”

花花趴在冯二『毛』嘴边闻了闻,说是的,我感觉我爸也喝酒了。

冯二『毛』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怕因为酒气,把这事『露』馅了。

当初要不是佟老师答应了三爷爷,大胡子砸门冯二『毛』顶着『尿』壶那次,佟老师就甩袖而去了,这次要是黄了,以后佟老师就不会给他机会了。

冯二『毛』,你千算万算,你没算到人家娘俩,能闻到酒气吧?

“二『毛』,是喝酒了……”我说道。

听我这么说,冯二『毛』的手,攥成了拳头,估计心里恨我到了极点,不过我纯粹是调戏冯二『毛』玩儿,马上接着给他圆场。

“佟老师,你别误会啊,冯二『毛』不是自己喝酒的,而是我姥爷为了给他做手术,找不到麻醉『药』,只好临时用白酒凑个数,硬给他灌下去的。”

听我这么说,冯二『毛』攥着的拳头,又松开了。

我又偷偷把窗下的那个小盆,往里面又踢了踢。

反正那天晚上,我成功树立了冯二『毛』高大上的形象,让佟老师改变了以前的看法,对冯二『毛』另眼相看了。

冯二『毛』不敢再装下去了,怕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圆不上谎,就装作被我叫醒了,慢慢睁开了眼睛。

佟老师坐在床边,手离冯二『毛』不远,一下被冯二『毛』拉住了。

看到我们的冯大师,要自己发挥,亲自吹牛皮了,我就拉着花花,悄悄退了出去,又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我爸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念叨我的名字?”花花问我。

花花很在乎她在冯二『毛』心里的重要『性』,这个问题突然问出来,打的我措手不及,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这个……”

“这个冯二『毛』,为了女人,连女儿都不要了,哼哼!”花花攥着小拳头,噘着嘴巴弯着眉『毛』,一副生气的样子。

小女生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我距离花花太近,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忍不住张嘴,在花花脸上亲了一下。

啪的一声响,花花一只手捂脸,另一只手甩了我一巴掌,我捂着脸,一下清醒了,我把花花,当成米娜了。

丁老八站在远处,看到这个场景,对着我挤眉弄眼,他乐得看戏。

反正今晚撒的谎已经不少了,我就哄着花花说道:“花花,我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本来想趴在你耳边,结果一不小心,趴到了你脸上。”

秘密这两个字,让花花把我亲她的事,忘到了一边:“什么秘密?快点告诉我,嘿嘿,我就喜欢听别人的小秘密,当然,大秘密我也不介意。”

花花甩着羊角辫,开心的看着我。

“花花,我姥爷是鬼医,不但能给人治病,还能给鬼治病。”

我是不能违心说出来,“其实我一直暗恋你”之类的谎言的,所以只能拿我姥爷鬼医的名头,来充当一次我嘴里的秘密了。

花花对这个秘密很不满意,说道:“这些秘密,我一个小女孩可不关心,还以为你要告诉我,喜欢上哪个女生了呢。”

跟花花又闲聊了几句,佟老师推开门走了进来,说要把冯二『毛』接回去。

姥爷从远处走过来,给冯二『毛』把把脉。

“可以带回去了,就步行回去吧,也好散散气,回去最好让二『毛』,在床上躺几天,暂时不能干重活,多修养一段时间。”

花花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冯二『毛』装作很虚弱,歪着头去靠佟老师的肩膀。

他还装作怕摔倒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搂着佟老师的腰。

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冯二『毛』心底,那种掩不住的得意。

我决定,让冯二『毛』再吃点苦头。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棺底有洞 必须给冯二『毛』吃点苦头!

我问姥爷,冯二『毛』后续,还需要什么补『药』嘛,姥爷说不需要。

看冯二『毛』走远,我追了上去,计上心头假传圣旨,告诉佟老师,最近要给冯二『毛』吃黄连,可以去火排毒。

佟老师没有怀疑,说一定会谨遵医嘱,让冯二『毛』一天吃三次黄连。

冯二『毛』有点怀疑,但是他假装虚弱,也没有争辩。

最后我看着佟老师扶着冯二『毛』领着花花,三个人越走越远,心说冯二『毛』,你这次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那天之后,佟老师给冯二『毛』连吃了七天黄连,可把冯二『毛』折磨的不轻。

第二天,我想起无法和尚,就把他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姥爷。

当初丁老八到我家里,给所有人收尸的时候,只发现了我爸我妈,还有爷爷和陈一枪的遗体,至于林副官父子的尸体,当时并不在我家。

林副官的同伙,虽然把林家父子的尸体弄走了,但是他们可能不知道那三截骨头的价值,慌『乱』之中并没有给带走。

回到这里的时候,姥爷问过丁老八,林副官两根小臂的骨头,还有我爷爷剔下来的腿骨,他看到没有,都放到了哪里。

丁老八当时说确实有这么三根骨头,不过都被他放到了爷爷的墓里。

“无法和尚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是来讨要铁佛寺的不化骨,鬼医一门,靠的是天地之间,自然生长的材料入『药』,这种本来就有主的不化骨,我也不屑于去用,老八,准备家伙,今晚咱们把不化骨挖出来。”

丁老八说师父,挖墓不都是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最好吗,咱们在夜晚阴气重的时候挖,不会出事吧?

“没事的,到时蛤蟆也在场,你还怕薛屠子那家伙,当着自己亲孙子的面,变成跳尸嘛!”

丁老八准备了铁锨,半夜的时候,我们绕过高墙,来到了爷爷坟前。

本来现在人死了,大多是要火化的,但是很多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不火化,官家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爷爷的尸体,并没有火化。

姥爷背着手站在坟边,我跟丁老八一人一把铁锨,按规矩我是血亲丁老八是外人,必须由我先动土。

我刚刚把铁锨『插』进土里,姥爷就喊了一声停。

我手里的铁锨,上面只沾了很少的泥土,姥爷把泥土抠了一点,在鼻子底下闻闻,摇了摇头。

我问姥爷,怎么回事。

“尸体腐烂的话,哪怕是隔着棺材,周边的泥土也会吸收一点腐气,但是这泥土并无异样,我要是猜的没错,下面极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姥爷说完,又让到了一边,让我跟丁老八抓紧挖。

听说有可能出事了,我跟丁老八铁锨挥动如飞,很快挖出了棺材。

丁老八对我家确实不错,棺材用的可不是不值钱的薄皮棺材,而是真材实料的杉木棺材,在这青龙乡来说,用料也算是中上品质了。

棺材表面没有任何异常,就连棺钉也不像被动过。

姥爷跳到坑里,把棺材钉一根一根的起掉,然后我和丁老八,把棺材盖抬起来一看,棺材里面,爷爷已经不在了。

不但爷爷不在了,『奶』『奶』的骨灰盒也不在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三根高僧的不化骨,还完好无损的摆在棺材底。

“这怎么回事?我当初明明把老薛放进了棺材啊,当时大锤和二锤两个都在场的,现在怎么不见了啊!”

丁老八看看我,又说道:“蛤蟆,你要相信大爷啊,我绝对没有撒谎!”

我点点头,说大爷你别急,我相信你。

姥爷也说:“老八,没有人怀疑你,薛屠子的尸体,是隔着火窑的高墙,建起来之后才不见的,在建起高墙之前,我每天都经过这里,带眼就能看到坟头,也就是最近我没来看,无论尸体是怎么消失的,都跟你没有关系。”

“那老薛是怎么消失了的?棺材盖甚至都没有打开的痕迹,这坟头周围的土也不像有人动过啊!”丁老八很是不解。

姥爷把那三根不化骨,一根一根捡起来,放进了一个口袋,又把口袋用麻绳扎紧,让我放在背上背着。

看看空空的棺材,姥爷让我和丁老八,把棺材盖再给盖上。

姥爷找来一把新笤帚,在棺材盖上扫了又扫,扫出来脸盆大的一块地方,又用铁锨,使劲刮掉了上面的桐油漆。

直到杉木『露』出了木纹,姥爷在木纹上使劲一拍,印下一个巴掌印。

“蛤蟆,把你的手指咬破,滴两滴血在棺材盖上。”姥爷对我说。

我把右手食指咬破,滴了两滴血在那个巴掌印上,姥爷连忙拉着我,从坑里跳了上去。

我站在坑边,转身再看的时候,那个巴掌印已经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这时月光亮了许多,月光打在血红的巴掌印上,又多了一分惨白。

“蛤蟆,你跟你爷爷血脉相连,利用你的血,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能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了。”

丁老八抖抖索索掏出烟盒,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两口。

看我愣愣的站着,丁老八又甩给我一根。

半个时辰之后,棺材上的血手印消失了。

姥爷说我的血,已经渗进了棺材,他让我和丁老八,把棺材盖再抬起来。

我和丁老八站到了棺材盖的两头,丁老八搓搓手,问姥爷:“师父,再次抬起棺材盖,难道棺材里面,还能跟刚才不一样?”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难道两滴血下去,我还能看到另一番景象?

姥爷摆摆手,说假如蛤蟆的血渗不进去,那么你看到的,肯定和刚才一样,既然蛤蟆的血渗进去了,那就肯定不一样,快动手吧。

我对丁老八点点头,两个人一起使劲,把棺材盖又掀到了一边。

这次看到的景象,确实跟刚才不一样了,本来完整的棺材底,两寸多厚的木材,被整齐的挖掉了,一个一尺半左右的圆形。

“棺材『露』底了!”丁老八说道。

我伸头看看,棺材底挖出来的那个孔,下面还有一个黑乎乎的洞。

难道爷爷的尸体不是别人偷走的,而是自己爬走的?

姥爷看了看洞口,对里面喊了一嗓子,这一声中气十足,那边孙寡『妇』坟头的野草,轻轻摇晃了一下。

姥爷一指孙寡『妇』的坟,说问题就出在这里,挖!

我跟丁老八动起手来,很快把孙寡『妇』的棺材挖了出来。

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孙寡『妇』的尸体也不翼而飞,不过跟爷爷棺材底板一样,也多了一个洞。

而且孙寡『妇』的棺材一角,还放着一个骨灰盒。

姥爷一弯腰,把骨灰盒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骨灰已经快见底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老八问道。

“这是蛤蟆『奶』『奶』的骨灰吧?”姥爷没有回答丁老八,而是反问一句。

丁老八点点头,说是蛤蟆『奶』『奶』的骨灰盒,原来的骨灰盒裂了一条缝,我又去买了这个新的。

丁老八说到这里,看看那边的洞,又看看这边的洞。

“不过我能确定,当初我把蛤蟆『奶』『奶』的骨灰盒,放在老薛的棺材里,并没有放在孙寡『妇』的棺材里,难道这两个洞,是想通了的?”

姥爷点点头,说是的,估计是孙寡『妇』的尸体,从这边挖到了薛屠子那边,不但带走了薛屠子的尸体,还吃掉了蛤蟆『奶』『奶』的骨灰。

姥爷说到这里,吹散骨灰盒里余下的骨灰。

我能清楚的看到骨灰盒里,留下了几道抓痕,像是有人曾经用手,在骨灰盒里抓起骨灰。

至于是不是吃了,我就看不懂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半吊还魂 丁老八仔细看看骨灰盒,他跟我有同样的疑问。

“师父,你说有人从骨灰盒里,把骨灰抓起来,这个根据抓痕,我和蛤蟆也能猜到,但是您老人家,怎么能看出来,抓骨灰的人不是老薛,而是孙寡『妇』?而且您还判定,孙寡『妇』抓了骨灰,还吃到了肚子里?”

孙寡『妇』是怎么死的,我早已跟姥爷详细说过了。

“蛤蟆,你妈跟你说过吧,吊死鬼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和水鬼一样,是鬼里面最凶的两种,孙寡『妇』虽然是被你爷爷勒死的,但是也算半个吊死鬼,她这个半吊鬼,死的时候脚着地,一线生魂就能进入到地面。”

听姥爷这么说,我就问道:“姥爷,那为什么别的被勒死的人,不能变成一个半吊鬼?”

听我这么说,姥爷让我和丁老八休息一下,他就给我们讲解起来。

“那是因为,那些被勒死的人,不像孙寡『妇』一样,懂得阴阳法门。”

“你和方老师去县城,孙寡『妇』向大玉儿一伙报了信,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孙寡『妇』和大玉儿一伙交情不浅。”

“孙寡『妇』肯定跟大玉儿他们,学到了变成半吊鬼的法术。”

半吊鬼的法术,据说是铁佛寺那个,留下不化骨的高僧传下来的。

那个高僧在出家之前,是一个邪术高手,横行江湖杀人无算。

后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就突然就放下屠刀,在铁佛寺立地成佛了。

一个杀人狂魔,出家竟然成了高僧,火化之后还能留下不化骨。

其实这就说明,屠夫比普通人,更容易得到佛祖的青睐。

所谓半吊鬼,就是人提前把自己的生魂留下,潜伏起来伺机找到尸身,再次回魂的法术。

人在被别人勒着,没有反抗余地的时候,咬破自己的舌尖,把生魂从舌尖血里『逼』出来,然后通过蹬地挣扎,让生魂离开身体。

估计当时孙寡『妇』被爷爷勒脖子的时候,就是用了这个半吊鬼的法术。

孙寡『妇』把自己的生魂挤出来,一直就跟在我爷爷身边。

在半吊鬼死后头七的时候,只要有人能把半吊鬼的生魂,带到半吊鬼的尸体附近,半吊鬼就能还魂复活。

结果孙寡『妇』头七的时候,爷爷并没有到她的坟前来看她。

所以她的生魂,回不到自己的尸体里面去。

爷爷被丁老八埋葬的时候,孙寡『妇』的生魂,也被丁老八埋进了棺材。

孙寡『妇』的生魂,这么久没有身体的依托,按道理下地之后,要么去地府报道继续轮回,要么就会变成一个孤魂野鬼。

但是凑巧的是,传下半吊鬼法术的高僧,他的三根不化骨,已经剔除了别人的皮肉,就放在爷爷身边不远。

孙寡『妇』的生魂,这才依靠不化骨的法力,潜入了到了我『奶』『奶』的骨灰里。

高墙建起之后,虽然破掉了引火烧身的风水局。

但是也隔绝了八卦窑对这边的压制,而且又引来了青龙山的龙气。

孙寡『妇』的怨念极深,借用龙气,竟然召唤了自己的尸体。

从另一处坟头,爬到了这边,又把生魂所在的骨灰盒,还有爷爷的尸体,都拉到了另一边去。

在孙寡『妇』的尸体吃下骨灰之后,孙寡『妇』就还魂了。

虽然比不上化妖,不过法力不会比货郎差多少。

现在孙寡『妇』,不知道带着爷爷的尸体去了哪里。

听了姥爷上面的说法,我跟丁老八瞠目结舌。

姥爷为了探明孙寡『妇』的去向,跳进了孙寡『妇』坟墓的那个洞里。

我跟丁老八也要下去,姥爷说不用了,过了一会,姥爷从洞里爬了出来。

“把薛屠子和孙寡『妇』的坟,按照之前的样子重新填好吧。”姥爷说。

我跟丁老八盖上棺材盖,又重新填土,然后问姥爷,孙寡『妇』的洞,到底挖到了哪里。

姥爷摇摇头,说道:“有一点我算错了,孙寡『妇』还魂,并不是借用了青龙山的龙气,而是有人打下了两根活人桩,帮助了孙寡『妇』……”

听姥爷提到活人桩,我连忙看看周围。

难道有人作孽,在这附近,活埋了一堆童男童女?

“确切的说,不是活人桩,而是死人桩,活人桩能以邪镇邪,死人桩却能以邪生邪,孙寡『妇』就是以邪生邪,这才还魂的。”

我一下就明白了姥爷的意思。

肯定是我爸我妈死后,有人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了两根死人桩,这才让孙寡『妇』还了魂。

挖开我爸我妈的坟墓,果然看到两人合葬的棺材,已经被人竖了起来。

我爸我妈死后还不得安生,我痛哭流涕,姥爷也是老泪纵横。

丁老八是埋葬我爸我妈的人,在无形中有了最大的嫌疑。

丁老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的站在那里。

“师父,蛤蟆,这不是我做的,这不是我做的……”丁老八喃喃的说。

姥爷拿着手电,去照隔开八卦窑和这边坟地的高墙。

高墙上的山水画,三丈宽一丈高,姥爷说这墙画,画的并不高明。

“老八,你别念叨了,师父心里有数,这一切不是你做的,而是在墙上画画的那个画师做的,当初你是从哪里,请来的那个画师?”

看姥爷并没有怀疑他,丁老八轻松了很多。

前段时间姥爷安排丁老八,在这里建起高墙,还要在高墙上画山水画。

丁老八不敢怠慢,本来想请专业的墙画师。

结果人家听说给坟地围墙画画,说什么也不来,高价也不行。

丁老八没有办法,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画画的人。

这个人对价格没有太高要求,他说自己本来就是画阴画的。

画阴画的,就是那种专门给死人,或者将死的老人,画遗像的画师。

姥爷说肯定就是他了,不过有点奇怪,那段时间我并没有走远,怎么竟然没有跟他碰面,发现他的异常呢。

“师父,那个画师跟我说,他画画的时候不能有别人在场,所以他都是在你和蛤蟆睡觉的时候过来的,我还以为他怕别人偷学到他的手艺,也就尊重了他的做法,我以为这是小事,后来没有跟你提起。”

姥爷没有怪罪丁老八,亲自动手把我爸我妈竖起来的棺材,又给放平了。

姥爷没有让丁老八动手,又和我轮番上阵,把我爸我妈的坟重新填好了。

“老八,青龙街的房子,我跟蛤蟆不去住了,还是你带着家人去住吧,这里的小楼,也不要再盖二层三层了,现在一楼的墙已经砌的差不多了,封顶吧,再建起来一个小院,我跟蛤蟆先暂住在这里吧。”

丁老八还想说什么,姥爷摆摆手,丁老八就打住了。

“老八,这里凶险的很,就算你所有的砖瓦,都用老君砖和将军瓦也没用,这种批量的老君砖和将军瓦,防不住孙寡『妇』这样上了尸体的半吊鬼,你们家的人住在这里,真要有什么事,你应付不了的,我跟蛤蟆就不一样了,我是鬼医,蛤蟆命硬,别说孙寡『妇』,就是山神爷,也要给我们爷俩一个面子。”

爷爷说的很坚决。

丁老八不再多说,只是一个劲的埋怨自己,找了一个别有用心的画师,还被人家耍了一道。

姥爷又交代丁老八,不要把今晚的事,再告诉任何人。

房子最后就盖了一层,瓦房尖顶。

姥爷亲自动手,捏了两个瓦将军,烧好之后,放到了两边的脊瓦尽头。

房子前边一圈院墙,院墙的两边,用了十几块老君砖。

挂过墙皮之后,谁也看不到老君砖的存在。

大门是木门,材料用的是很少用的银杏木。

搬进去之后,姥爷算算时间,说阴家的人,最近差不多就要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纠缠成功 我跟姥爷搬到砖窑旁边的新房子之后,村长治保主任老铁邓老鼠一帮人,还来庆祝了一下乔迁之喜。

丁老八那排小房子,基本就成了砖窑的办公室,偶尔有工人回家晚了,也会留在那里睡上一夜。

冯二『毛』都好的彻底了,跟佟老师领了结婚证,整个人愈发的精神了,每天红光满面的出来,活蹦『乱』跳的样子。

冯二『毛』经常念叨,让阴家的人抓紧上门,他好报仇。

不过阴家的人,好像一击不中远遁他方了,两个多月了还没出现。

中间无法和尚又来了一次,姥爷把三根不化骨交给了他。

至于当初姥爷被公家拿走的那根不化骨,早已被无法和尚搞到了手。

姥爷以前跟无法和尚,稍微有点交情,无法和尚跟三爷爷,又有过算是狱友的感情,姥爷就问他,是怎么把那根不化骨拿到手的。

“阿弥陀佛,贫僧不过是用一根普通的人骨,刷上一点红『色』伪装一下,然后在夜里潜入衙门,换回了我铁佛寺的不化骨。”

这种到衙门里偷梁换柱的做法,被无法和尚说的很是随意。

这个无法和尚,不像那种迂腐的人,主动去官府说明,那是铁佛寺的东西,官老爷能不能还给我们。

要是那样,凭着现在铁佛寺的破落样子,无法和尚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推诿扯皮。

无法和尚真有点做大事不拘小节的风范,又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了。

无法和尚走后,姥爷又拉着我,把爷爷和孙寡『妇』的坟头铲平了,然后把我爸我妈的棺材,又偷偷埋到了青龙山上。

在山神庙对面那排松树的一头,姥爷说不要立碑了,蛤蟆你记住这个地点就行了,省的他们又被别人打扰。

埋在哪里我不在乎,但是不能立碑,这个我有点不能接受。

“可是也不能让我爸我妈,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埋在这里吧?”

“等以后你有了孩子,再重新安葬他们,或者在这里立碑也行。”姥爷说。

那天晚上,姥爷钻进了孙寡『妇』坟墓的洞里,找到了那个洞的尽头。

出口就在孙寡『妇』曾经和爷爷,『乱』滚的山林草丛那里。

姥爷告诉我之后,我提着铁锨过去,把那个洞口也给堵上了。

我本来以为,孙寡『妇』会回来找我,结果她也没有出现。

“她想把你打成活人桩,也只是为了避开一死,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避开,找不找你,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她的怨念,都在薛屠子身上,薛屠子的尸体又在她手里,她想怎么折磨都行,又何必回来找你的麻烦。”

姥爷对爷爷当初陷害他,还是没有释怀,提起爷爷,姥爷还是没法称呼一声亲家,而是直呼爷爷为薛屠子。

我又问姥爷,为什么挖爷爷的坟墓时,一开始什么异常也看不到,等到姥爷拍了一掌,我又滴了血在上面,就能看到棺材底下破了个洞呢。

姥爷说这就是障眼法,是孙寡『妇』布下的『迷』魂阵,没有破解之前,别说看上去没有异常,就算我伸手去『摸』,都发现不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当初贾成祖扮成卖糖人的,用糖稀做出来一个穿山甲,那个穿山甲不但能在地上『乱』爬,还能伸出舌头,把地上的蚂蚁『舔』到嘴里。

我就问姥爷,贾成祖的穿山甲,是不是『迷』魂阵。

“这世上确实有那种绝技,或者是做糖人,或者是捏面人,甚至是剪纸或者打个绳扣,就能变出来一个活的小动物,但是贾成祖,被薛屠子一个猪『尿』泡,就给收拾了,他应该还没有那份功力,所以我感觉,他当时只是对你使了一个障眼法,你那会只是小孩子,『迷』『惑』一个小孩子,比『迷』『惑』一个大人容易的多。”

姥爷说到这里,又跟我强调,『迷』魂阵和障眼法,这两个有相同之处,但是又不一样。

一般活人只会做障眼法,鬼灵精怪才会做『迷』魂阵。

鬼打墙,就是最低级的『迷』魂阵。

普通人碰到鬼打墙,可以在鬼打墙里面,迎着阴风『尿』一泡童子『尿』来破解。

童子『尿』破解不了的话,那就把鞋子脱下来,鞋尖对着脚后跟,把鞋子倒着绑在脚上,人也跟着倒着走。

要是这样也破不了,那就把童子『尿』『尿』在鞋子里,然后绑在脚上倒着走。

姥爷就这样,告诉了我普通人破解鬼打墙的招数,但是就没有告诉我,修道之人,该怎么去破解鬼打墙。

姥爷虽然是鬼医,但是他不但医术好,其他方面的法术也很厉害。

丁老八跟着姥爷,学到了鲁班术,而且还参透了货郎吐酒化小人的窍门。

有一次丁老八喝多了,看姥爷出去了,就对我说,蛤蟆,看大爷给你表演一个小魔术。

丁老八用筷子,夹了碗里一块豆腐,用勺子几下就把那块豆腐,划拉成一个小人模样。

丁老八用筷子一点那个豆腐小人,又念了几句咒语。

那个豆腐小人,就在桌子上的碗筷之间,钻来钻去。

姥爷突然回来了,丁老八吓了一跳,结果他一走神,那个豆腐小人就像喝醉了一样,在桌子上歪歪斜斜的走,一下掉到地上摔的粉碎。

而老铁,不但学会了『药』膳,用几道铁锅炖菜,让事业逐步步入正轨,还靠着姥爷给他接的那根手指头,玩刀玩的神乎其神。

一把二斤多沉的厚背菜刀,老铁只要用后来接上的那根手指头,就能挑的在手上转来转去,转的人眼花缭『乱』。

在我看来,老铁的刀功,已经直『逼』我爷爷当初的水平了。

冯二『毛』身体恢复之后,就天天来缠着姥爷,要学算命的手艺。

“太师爷,我爷爷当初死的突然,一点手艺都没给我留下,你老人家发发慈悲行行好,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教给我一点吃饭的手艺。”

“你爷爷不教你算命,那是为你好,他生前都不教,虽然他是我的晚辈,但是我也不能轻易推翻他的遗愿啊。”

听姥爷拒绝,冯二『毛』可没有放弃。

“太师爷,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吧,邓老鼠那个混蛋到处宣传我的糗事,现在青龙乡的人,都说我是个假冒的大师!”

“这段时间,我一分钱都没赚到手,就连偶尔打个牙祭,甚至是抽烟的钱,都是从小佟手里要来的!”

“太师爷,我爷爷在的那会,我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软饭啊!”

“您老人家要是不教给我一点吃饭的手艺,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省的现在天天花女人的钱,这软饭吃的我没了骨气。”

冯二『毛』见天的来哭诉,每次都拉着姥爷的袖子,一口一个太师爷,表情痛苦语气真诚。

这时冯大师已经不是在吹牛了,而是影帝上身,净演苦情戏。

有时冯大影帝演到动情处,涕泪齐下,拉着姥爷的袖子就擦眼泪擦鼻涕,等到冯二『毛』走了,姥爷的袖子已经蒙上了一层白胶。

到姥爷这里哭诉,已经成了冯二『毛』影帝生涯的必修课。

那天冯二『毛』又来了,姥爷看他来了,慌忙卷起了袖子。

冯二『毛』这次抱着姥爷的裤腿,又开始哭诉了。

“太师爷啊,你看我每天空手上门,还在你这里蹭吃蹭喝,今天我想买一瓶好酒,孝敬您老人家,结果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小佟要钱……”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打起了花花储蓄罐的主意,我用镊子从储蓄罐里,往外夹钱的时候,被花花抓了现行,花花那个瞧不起我的眼神……”

“太师爷啊,我给您老人家丢脸了!”

冯二『毛』说到这里,又用姥爷的裤腿擦鼻涕。

姥爷使劲挣脱裤腿,一脸的无奈,终于被冯二『毛』得逞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敲破锣煞 冯二『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都蹭到了姥爷的裤腿上。

姥爷一脸的无奈,挣脱了被冯二『毛』擦的白花花的裤腿,又把一块手帕塞到了冯二『毛』手里。

“二『毛』,别哭了,太师爷答应你,教你一点东西吧!”

要换做别人,早就破涕为笑了,不过冯二『毛』是影帝,还是懂的循序渐进,并没有暴『露』出,与刚才的惨状截然不同的欣喜。

“谢谢太师爷。”冯二『毛』用手帕在脸上擦了一把,平静的说道。

那天之后,一连半个多月,姥爷拉着冯二『毛』,在周边的山山水水转悠。

姥爷教冯二『毛』怎么看风水,还就地取材,利用地形山势给冯二『毛』讲解。

要说冯二『毛』平常坑蒙拐骗,但是真到了关键时刻,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姥爷和冯二『毛』在外面,最后转了一次,回来的时候,姥爷还在我面前,夸冯二『毛』来着。

“二『毛』这孩子,脑子好用,讲了一点什么,他就能举一反三。”

本来我还不信,结果第二天,姥爷带我上了青龙山,满山的转悠。

“我怀疑孙寡『妇』并没有走远,她应该就潜伏在青龙山里。”姥爷说道。

爷俩最终转了两圈,没有找到孙寡『妇』,我们就在山神庙前面歇歇脚。

山神庙上面的桐油漆还在,姥爷这段时间上山多少次,并没有给清理掉。

姥爷说山神爷被泼了漆,他要是给洗掉了,等于是打山神爷的脸,说山神爷自己没本事,还要一个凡人给他帮忙,那样山神爷说不定会生气。

姥爷的意思,山神爷什么时候自己有了法力,什么时候自己洗掉桐油漆。

我也没有多说,转到三足石鼎的背面。

短短几个月,当初石鼎背面,那副甄珠儿坐着,看小女孩玩耍的图案,已经消失了,又变成了原来的铭文。

我就问姥爷,石鼎上面的图文变换莫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姥爷好像不太喜欢,继续谈论山神爷这个话题。

我问了之后,姥爷顾左右而言他,随便用两句不相干的话来敷衍我。

我们刚想走的时候,冯二『毛』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冯二『毛』一张嘴甜着呢,开口就跟姥爷和我卖他的好。

“太师爷,小师叔,我今天到下面看你们,结果听说你们上了山,我怕你们出事,连忙爬了上来,你们没事就好。”

我心说我跟姥爷在一起,能出什么事!

就算真的出事了,姥爷要不是人家的对手,你冯二『毛』来了又顶个屁用。

不过冯二『毛』这么一说,姥爷只是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一片孝心。

没办法,我和姥爷只能等冯二『毛』休息好之后,然后大家一起下山了。

姥爷不说话,只是看着远方,我干坐着有点无聊,就想考考冯二『毛』。

我记得那次,我在这里差点被活埋的时候,杨木匠说山腰这片空地,在山神庙这里,往上是一溜斜坡,这在风水里叫做珍珠落玉盘,是风水宝地。

不知道当初杨木匠,说的是不是骗人的。

我就问冯二『毛』,你看看山神庙前面,是个什么样的风水。

冯二『毛』坐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沙土上画来画去。

冯二『毛』把这里的地形山势,一一画了出来,又用手在图上点来点去。

冯二『毛』分析过之后,终于看出了一点眉目。

“蛤蟆小师叔,从咱们这里望去,山腰往上一溜长斜,下面的空地好比一个圆盘,像是个珍珠落玉盘的风水宝地。”

听冯二『毛』这么说,姥爷看看周围,又看看冯二『毛』,不过没有发话。

当初杨木匠说这里是珍珠落玉盘的时候,冯二『毛』并不在场,不过也不排除杨木匠的话,时候传到了冯二『毛』的耳朵里。

我就诈冯二『毛』,故意说道:“二『毛』,你肯定听人家说过这个。”

冯二『毛』嘿嘿一笑,说道:“小师叔,你这是想考我的吧?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嘛?这里粗一看,是珍珠落玉盘,其实仔细一看,内有玄机啊。”

我对冯二『毛』笑笑,说二『毛』,你接着说。

“珍珠落玉盘的风水,必须有个似落非落的珠子。”冯二『毛』说到这里,指了指青龙山山顶,也就是那一溜斜坡的尽头。

青龙山到处郁郁葱葱,但是山顶确实光秃一片,就像一个英俊的青年,却是一个美中不足的秃子。

“假如山神庙建在山顶,也算应了珠子,但是山顶光秃秃的,所以这不是珍珠落玉盘的风水。”冯二『毛』肯定的说。

姥爷对冯二『毛』赞许的点点头,看来冯二『毛』真的『摸』到了看风水的门道。

冯二『毛』又说:“山顶光秃秃,斜坡像被人砍了一刀,而且从这里看去,斜坡的两边,都带着弧形,这就说明,这个风水,其实是个敲锣煞的大凶之地。”

我抬头看看,冯二『毛』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因为山神庙后面的斜坡两边,还真的有点像一个,斜放的破锣的上半截。

“二『毛』,按照你的说法,珍珠落玉盘要有珍珠,如果这里是敲锣煞的话,那么这里应该是缺了……缺了一根敲锣的棒槌啊,这个你怎么解释?”

听我这么说,冯二『毛』站起来,走到了空地中央,在地上跺了跺脚。。

“我要是猜的没错,这空地中间,也就是我现在站着的位置,原来肯定有一株参天大树,应的就是敲锣煞里面的棒槌,不过后来有高人,看破了敲锣煞的风水局,砍掉了那棵大树,这样破锣在而棒槌没了,敲锣煞就形不成了。”

冯二『毛』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不由得就相信了他。

“二『毛』,敲锣煞破掉了,是不是这片空地,就成了一块吉地?”我忍不住开始请教冯二『毛』了。

冯二『毛』摆摆手,继续给我讲解。

“棒槌没了,也只是不能让破锣上面的煞气,一下爆发出来,算是免掉了一次大灾难,但是日久年长,破锣上面的煞气,还是会慢慢的泄出来……”

冯二『毛』说到这里,指了指空地边上的一圈松树。

“破掉这个煞局的人,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就在空地边上,栽下这么一圈松树,松树长成之后,就像建立了一道高高的屏障,把破锣上流淌下来的煞气,都给挡住了,这样的话,煞气就都聚到了这片空地上面。”

听冯二『毛』这么说,我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往空地边上走。

“二『毛』,按照你的意思,难道这片空地,已经是煞气弥漫的大凶之地?”

冯二『毛』现在端起了架子,对我摇摇头,并没有回答。

姥爷乐得看冯二『毛』发挥,没有点破,只是看着我能不能想到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不对啊,要是煞气不停泄出来,时间久了,就像酒杯里酒满了,继续倒酒的话,酒肯定要流出来,按道理煞气聚的多了,迟早会漫过这一圈松树,奔着山下去了,难道,青龙山下,以后会有大难?”

冯二『毛』对山神庙鞠了一躬,说一声山神爷得罪了。

然后冯二『毛』走到我身边,抬起我的胳膊指向山神庙,让我看看那边。

“小师叔,你说的道理都对,不过你没有看透一点,这片空地上,确实聚集了不少的煞气,但是你忘记了山神爷的存在,山神庙建在这里,就是当初那个破了敲锣煞的高人,出的主意,山神庙在这里,把煞气都给吸走了,所以这空地上的煞气,永远不会漫过那一圈松树,影响到山下。”

听冯二『毛』这么说,我寻思了一下。

冯二『毛』要是没说错的话,那当初为陆地龙王,建造山神庙的人,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供奉这个山神爷。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横断掌纹 我正在想,冯二『毛』说的对不对的时候,姥爷走了过来。

“蛤蟆,二『毛』说的都没错,你看二『毛』聪明吧,不像别的风水先生,只看山石风水的表象,推不出前因后果,有一点二『毛』还没说,破锣的煞气,并不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早就被山神庙化解完了,这里现在也算的上风水宝地了。”

姥爷肯定了冯二『毛』的说法,我看看山神庙,彻底明白了。

当初的风水高人,为了化解敲锣煞,把陆地龙王尊为山神,给他在破锣下面建了庙宇,就是为了让他在这里,消除青龙山的煞气。

换句话说,陆地龙王作为山神爷,是被人家拉来挡枪的。

估计当初甄珠儿被贾邪子『逼』死了,山神爷一气之下,吐出了一点煞气,这就成了一个入局必死的煞局,害死了这么多人。

没想到这个山神爷,堂堂的一个陆地龙王,却被一个风水先生,当做苦力拉到青龙山上,替山下这一帮凡人,挡枪吸煞。

我要是山神爷,有了这个怨气,说不定会把山下的人都弄死。

下面的几个村子,乃至整个青龙乡,这些年除了人祸,天灾倒是没有多少。

陆地龙王说起来,对着山下的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对着山神庙拜了拜,心里默默的念,山神爷宽宏大量,功德无限。

后来下了青龙山,我又想到了杨木匠说的,老龟潭里的老龟,还有双仙洞里的蛇仙,原来就是山神庙两边的石龟石蛇。

石龟和石蛇,因为在山神庙前面,受到这里的风水熏陶,又得到山神爷的提携,这才各自成仙,而且有了自己的洞府。

我把这个跟姥爷说了说,问姥爷杨木匠是不是在骗人。

姥爷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冯二『毛』很快学到了,姥爷看风水的三分本领,姥爷很器重冯二『毛』,又教了他一些看相排卦的本事。

不过姥爷叮嘱冯二『毛』,千万不要跟冯瞎子一样,以算命为业,真想混口饭吃就给人看看风水,算命之类的,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

那天晚上,为了庆祝冯二『毛』有了真本领,就在我们住的小院,丁老八老铁邓老鼠,还有村长和治保主任都来了,大家围着大桌,吃吃喝喝。

饭后,村长拿出一副骰子,说好久没有『摸』了,今晚咱们兄弟爷们抓几把,稍微挂一点彩头,无论输赢,肥水也不会流入外人田。

姥爷看他们玩的开心,也就没有干涉。

姥爷在,冯二『毛』不敢喊我下场,他们五个人,正好够手。

他们在院子里吆五喝六的,我坐在一边,心里有点失落。

丁老八老铁还有冯二『毛』,都从姥爷那学到了本领,就连邓老鼠,虽然拜师不成功,也拿到了一个鬼计粉的配方。

反而我这个亲外孙,什么本领都没学到不说,到现在血里的毒,也没有被姥爷给清理掉。

我感觉自己有点委屈,后来一直没说话,一直玩到半夜,姥爷让他们散了场子,都给赶回家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第二天,是不是该问一下姥爷,他试了那么多的『药』方,也没有去掉我血里的毒,我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要是没有希望去掉的话,那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后来实在睡不着了,我就出去抽根烟,正好看到门口,放着骰子的海碗。

我嘴里叼着烟,把手伸进海碗,抓起三个骰子,扔到了海碗里。

出手就是一个四五六。

我又抓起骰子,撒手之后,碗里又是一个四五六。

连着三把都是四五六,我有点不信邪,抓起骰子,一连掷了一百多次。

真是邪门了,只要我随手把骰子扔到碗里,每次都是捅破天的四五六。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想到冯二『毛』当初看了我的手,对我说的那段话。

断掌纹,出拳打死人,对赌赢鬼神。

我感觉我掷骰子的神通,跟血里的毒,肯定有联系!

“我不要每次都赢,我只要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吼完我站起来,抬起一脚,想把海碗和骰子,都给踢得飞到了墙外。

我的脚刚刚碰到碗沿的时候,一只脚伸过来,勾住了我的小腿。

那只脚又收了回去,我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姥爷就站在我身后。

之前无论遇到什么事,姥爷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应对,脸上甚至都没有出现过着急的表情,但是这次,姥爷的脸上,竟然有了惊愕的表情。

姥爷看了看海碗,比划我掷骰子的手势,问我:“蛤蟆,你是怎么做到,每次伸手就是四五六的?”

姥爷的语气竟然有点激动,说话的时候,嘴唇还抖抖索索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伸手,都是四五六,对了,冯二『毛』曾经说过,我的手是断掌纹,断掌纹,赢鬼神。

姥爷捧起我的手,看来看去,良久之后,这才长叹一声。

“智慧线和感情线相重合,一条直线,从手掌一端横越另一端,这确实是真正的断掌纹,男儿断掌千金两,财运很好,要说冯二『毛』判断的,也没错……”

“不对,冯二『毛』还是看错了,这条断掌的横纹,比你的生命线还细,这好像不是智慧线和感情线重合,倒是像没了感情线……”

姥爷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倒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好久之后,姥爷才放开我的手,对我置之不理,直接关门进了他的房间。

姥爷的房间灯灭了,里面一点动静没有,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打定主意,明天问问姥爷,我身上的毒,到底还有没有方法去掉,要是没有方法,那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手掌上没有感情线,这不就是预示我没有感情生活,一辈子孤苦吗?

真是那样的话,我就去铁佛寺出家算了。

无法和尚的种种作为,我感觉他并不是和大玉儿等人一伙的,而且无法也是有真本领的人。

睡前是这样想的,第二天醒来,我就不甘心做和尚了。

由于睡得晚,又没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做,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已经很晚了。

姥爷到底是老人,估计夜里没睡好,有点精神萎靡。

不过姥爷还是强打精神,已经给我熬好了一锅红豆粥。

我喜欢红豆粥,尤其是这种豆子都熬烂了的粥,加上一点白糖,好喝极了。

我不想给姥爷太多压力,就没有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爷俩喝了粥,又就着咸菜,吃了两个馒头,吃好我抢着刷碗。

“蛤蟆,你不是很好奇,杨木匠说双仙洞的蛇仙,是不是山神爷庙前的石蛇变的,姥爷今天没事,就带你去双仙洞看看吧。”

姥爷说完,就去收拾东西,很快把一个大包,背在了身上。

姥爷非带我去双仙洞,去看蛇仙是假,看蛤蟆大仙才是真。

说到底,姥爷就是想看看,那边的蛤蟆精,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要是真的存在过,现在还在不在双仙洞那边。

我感觉姥爷现在也开始怀疑,是因为他给我妈用了蟾酥,从而把双仙洞的蛤蟆精引来,投胎转世到了我妈的肚子里。

当然,就算发现我是蛤蟆精,姥爷也不会把我弄死,毕竟哪怕我真是妖精转世,也不能改变,我是他外孙这个事实。

姥爷只是想要知道答案。

我比姥爷还想知道答案。

就这样,我跟姥爷出了家门,一路步行,往西方的跑虎岭走去。

穿过青龙山西边的『乱』葬岗,姥爷的精神头,又回到了身上,到跑虎岭的这几十里路,他走起来一直健步如飞。

我小跑着,才跟上姥爷。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蟾蜍斗蛇 下午时分,我和姥爷终于走到了跑虎岭,到了半山腰的时候,看到有个叫醉风亭的亭子,坐落在一片荒凉之中。

“前面有个山谷,双仙洞就在山谷里面,蛤蟆,你看到那条小溪没有?那条小溪,就是从那个山谷里流出来的。”

姥爷说着指了指旁边潺潺的溪流,又带着我走进醉风亭。

姥爷用长袍的袖子,掸去了石凳上面的灰尘,爷俩面溪而坐,打算歇一会。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姥爷打开包袱,掏出干粮递给我。

干粮是煎饼卷咸菜,里面放了不少辣椒,正对我的胃口,走了几十里路,再加上爬了半截山,我肚子里的存货也消化完了,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饱腹之后,咸菜吃多了,就是一阵口渴。

姥爷递给我一个竹筒,我仰着脖子,几口就把里面的水喝完了。

我拿着竹筒,走到小溪旁边,想要灌一点水,拿回去给姥爷喝。

蹲在小溪旁边,我无意中往上游扫了一眼,目光马上被吸引了。

上游三丈远的溪水里,有一块大石头。

这块大石表面满是青苔,镶嵌在小溪中间,六尺多长三尺多宽,两边溪水潺潺流过,大石边的水里水草摇曳。

吸引我的,是大石头上面的正在对峙的两方。

一方是一群癞蛤蟆,黑乎乎一片趴在大石头的一边。

另一方则是一条盘成一团,竖着三角头吐着信子的长虫,长虫身上是五彩的颜『色』,显得很是绚丽。

癞蛤蟆,就是平常见到的普通癞蛤蟆,但是这种五彩长虫,两尺多长,环眼细鳞钝尾,我不但从来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

长虫是癞蛤蟆的天敌,我们那的野鸡沟边上,有一个雨水形成的汪塘,后来被村长种上了一些芦苇。

夏天经过汪塘,经常能听到,癞蛤蟆变了腔调的惨叫。

那就是癞蛤蟆在芦苇丛里,被长虫缠住了,正在被一点点的勒紧绞杀。

现在这群癞蛤蟆和那条五彩长虫,双方怒目而视。

剑拔弩张的情景,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我悄悄站起来,走到醉风亭里,把姥爷拉过来。

小溪边上有一棵歪脖树,树底下能藏身,又能看到大石头那边,爷俩蹲下身子悄悄旁观,这种蟾蜍斗蛇稀奇的场面。

姥爷悄悄告诉我,这种五彩长虫,他没见过但是听说过。

这条长虫身上的彩『色』斑斓,呈红黄青白黑五『色』,分别代表阴阳五行里面的金木水火土,这五『色』又象征东西南北中五方,古书上称这种长虫为五灵蛇形神。

蛇形神,是蛇形的神,可见古人对这种蛇多么畏惧。

这是一种凤『毛』麟角的剧毒蛇,毒『性』远远超过滇黔的白唇竹叶青。

就连湘鄂的莽山烙铁头,跟它比起来,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姥爷这个大夫,也像邓老鼠一样,免不了有三句不离本行的『毛』病,又跟我强调一句,毒『性』越强『药』用价值越高。

听到这里,我就有点跃跃欲试。

我要是能抓住这条长虫,说不定就能把我血里的毒,以毒攻毒给去掉了。

五灵蛇此刻盘身吐舌严阵以待,它的对面,是几十只蹦蹦跳跳的癞蛤蟆。

这些癞蛤蟆有大有小,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也就鸡蛋大。

一只最大的癞蛤蟆,头上有个指头大的肉瘤,呱呱叫了几声,这些癞蛤蟆在五灵蛇对面,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

那只肉瘤癞蛤蟆,在队伍中间又沉闷叫了两声。

队伍最前头的癞蛤蟆,就像接到命令的士兵,后肢用力一跃而起,对着五灵蛇的头部撞了过去。

五灵蛇的信子一缩一伸,从嘴里喷出一小团,五彩斑斓的烟雾。

烟雾正好喷在跳起的癞蛤蟆头上,癞蛤蟆两眼一翻,从空中滚了下来,掉进水里,经溪水一冲肚皮往上翻着,已经是中毒死了。

我在心里暗道,好毒的五灵蛇形神!

只见剩下的癞蛤蟆,一个接着一个跳起来,挨个去撞五灵蛇的头部。

但是在五灵蛇剧毒的烟雾里,癞蛤蟆就像以卵击石,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不一会溪水里,已经漂着十几只,肚皮朝上的癞蛤蟆。

姥爷悄悄站起来,找了一根长长的枯树枝,拦在面前小溪的水面上。

等死去的癞蛤蟆漂过来,姥爷就用那根枯枝,把癞蛤蟆划拉到面前。

姥爷又拿出一个小网兜,还有一个大蛇皮袋,他让我用小网兜,把肚皮朝天的癞蛤蟆,小心的捞上来,再小心装到蛇皮袋里。

这时又一只癞蛤蟆跳起来,对五灵蛇发动了攻击。

五灵蛇嘴张开到,接近一百八十度,一下咬住这只癞蛤蟆,癞蛤蟆在五灵蛇的嘴里,四肢僵直登时毙命。

五灵蛇头一甩,把嘴里的癞蛤蟆抛出来老高,扔到溪水里。

姥爷悄悄告诉我,虽然五灵蛇暂时占了上风,但是连续毒死十几只癞蛤蟆之后,五灵蛇已经没有力气,制造不出来喷毒雾的压力了。

五灵蛇现在,只能咬住敌人,用毒牙把毒『液』注入对方体内。

没了毒雾的远距离攻击,无灵蛇很快就会陷入,和癞蛤蟆的近身搏杀中。

癞蛤蟆的队伍在减少,很快轮到刚才发号施令的肉瘤癞蛤蟆。

只见肉瘤大蛤蟆,蹦跶两下又呱呱大叫两声,接着就和它身后的同伴,两个同时一跃而起,对着五灵蛇的头部左右夹击。

五灵蛇一下咬住另一只癞蛤蟆,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癞蛤蟆甩出去,肉瘤癞蛤蟆已经撞到五灵蛇的半边头。

这一下撞击力度极大,把五灵蛇竖起来的半截身子,直接撞向了一边。

那个死去的癞蛤蟆,也被撞得从五灵蛇的嘴里,脱口而出落到水里。

肉瘤癞蛤蟆一击得手,后面的癞蛤蟆士气大振,呱呱声不绝于耳。

剩下的癞蛤蟆,紧接着排成两列,两两一对同时跳起来,左右分开,对着五灵蛇的头部狠狠撞去。

我看出来了,这群癞蛤蟆并不是白白送死,它们也是有战术的。

通过肉瘤癞蛤蟆的指挥,先是用敢死队,把五灵蛇的毒雾消耗完。

然后再两只暴起左右夹击,利用其中一只的牺牲,来赢得另一只癞蛤蟆,对五灵蛇头部的一击。

这机智多谋而又悍不畏死的战术,让姥爷和我都为之折服。

直到队伍尾端的两只癞蛤蟆跃起,其中一只再被五灵蛇咬死,剩下的癞蛤蟆都是躲过一死的,已经不足十只。

随着肉瘤癞蛤蟆的一声大叫,癞蛤蟆又重新组织队伍,还是两两跃起。

不过它们这次没有夹击五灵蛇的头部,而是一只撞头部,另一只撞七寸。

毫无悬念,撞击五灵蛇头部的癞蛤蟆,躲不开五灵蛇的毒牙,只有撞击五灵蛇七寸的癞蛤蟆,才能活下来。

这样一轮下来,算上肉瘤癞蛤蟆,大石头上只剩五只癞蛤蟆了。

不过剩下的明显个头比较大,肯定是这一群癞蛤蟆里面,最强最快的五只。

顶住了癞蛤蟆不要命的三轮攻击,五灵蛇已经筋疲力尽,渐渐不支了。

三角形的蛇头瘪了下去,蛇身七寸扁了一些,盘着的身子也有点散开,支撑昂起的头都有点费力了,就连蛇信子伸缩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不等五灵蛇喘息,肉瘤癞蛤蟆又带头发起一轮攻击。

五只癞蛤蟆同时跃起,两只攻七寸,三只攻蛇头。

连续攻击五次之后,只有肉瘤癞蛤蟆,躲过了五灵蛇致命的一击,其他四只癞蛤蟆再次丧命。

五灵蛇奄奄一息,只能勉强把血肉模糊的蛇头,抬起来一点。

而肉瘤癞蛤蟆,虎视眈眈。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山中怪客 我跟姥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大石头上,这场大战简直就像,人类在冷兵器时代,千军万马的冲杀,一样的惨烈。

五灵蛇身受重伤,已经奄奄一息,而肉瘤癞蛤蟆,完好无损斗志昂扬。

决定胜负的一刻,马上就要到来,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要不是旁边的溪水还在流动,我都感觉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眼都不眨的看了好久,感觉眼睛有点发涩。

我抬手『揉』眼的时候,肉瘤癞蛤蟆已经跃起,箭一般的撞向了五灵蛇的头部。

五灵蛇脖子一晃,蛇头歪向一边,想要躲开肉瘤癞蛤蟆的全力冲撞。

没想到肉瘤癞蛤蟆很精明,蛇头只是佯攻,其实它的真正目标,是五灵蛇的七寸,五灵蛇一晃蛇头,就上了它的当。

肉瘤癞蛤蟆得逞了,这一头重重的撞到了,五灵蛇的七寸上面。

姥爷小声告诉我,长虫的七寸,一般就是蛇头往后,十分之三的位置,那里是长虫的心脏所在,受到重伤必死无疑。

眨眼间,五灵蛇七寸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心脏,有一半从裂缝里面挤了出来。

五灵蛇昂起来的头,也落到了地上,看样子是再也活不成了。

肉瘤癞蛤蟆抬头想要大叫,结果看着其他死去的同伴,估计它一时也高兴不起来,悲愤的情绪盖过了杀敌的喜悦。

肉瘤癞蛤蟆再次跃起,使劲撞到了五灵蛇的嘴上,这一下,把五灵蛇的上下颚都给撞开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五灵蛇嘴被撞裂,结果喷出了最后一口毒雾,正好喷在肉瘤癞蛤蟆的头上。

承受了五灵蛇毒雾的肉瘤癞蛤蟆,在石头上蹦了两蹦,落地时四肢收缩眼睛闭上,滚了两滚落到溪水里,也是死的透透的。

我不禁有点惋惜,这个肉瘤癞蛤蟆,有勇有谋,为什么最后关头犯了傻!

就算肉瘤癞蛤蟆不撞五灵蛇的头,五灵蛇也必死无疑,它最后的一击,纯属画蛇添足,又白白的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姥爷摆摆手,说肉瘤癞蛤蟆,不是画蛇添足,它是看到同伴死光了,自己不想独活,故意撞开蛇头,自己寻死的。

这个时候,五灵蛇的身体,又扭曲了一下,身子盘起来又散开,也来一个肚皮朝上,这次彻底断气了。

被捕食的对象悍不畏死,五灵蛇以少敌多背水一战,经过小半天的战斗,最终参战双方,无一幸免全部丧生。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怎么相信溪水间的滑石上,会有如此一场,惊心动魄的惨烈搏杀!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仇恨,让它们如此舍命血拼。

姥爷指了指五灵蛇的腹部,说你仔细看看,那里鼓起来一圈没?

我这才看到,五灵蛇蛇腹那里,有一圈鼓起老高。

想必是这条五灵蛇,吞食了一只不大的癞蛤蟆,这才招致数十只癞蛤蟆,用车轮战来报复它。

姥爷一边叹息,一边从我手里接过网兜,把所有死去落水的癞蛤蟆,一只只都捞了起来,包括那只最后生存,却又寻死的肉瘤癞蛤蟆。

几十只癞蛤蟆,已经装满了姥爷的蛇皮袋。

我要帮姥爷提一下,姥爷说癞蛤蟆身上都有剧毒,不让我去碰蛇皮袋。

姥爷费力的把蛇皮袋,提到了醉风亭里面,放到了亭子中间的石桌上。

姥爷又卷起裤脚,从大石头的上游下水,两只脚站在溪水里,用树枝把大石头上面,五灵蛇的尸体挑了起来。

“姥爷,这条蛇的尸体,你也要拿回去?”我不解的问姥爷。

“蛤蟆,这可是很难遇到的良『药』啊,不带回去岂不是暴殄天物!”

姥爷说完从溪水里上来,小心翼翼拿着树枝,挑着五灵蛇的尸体走向醉风亭。

醉风亭是个八角亭,这时天快黑了,姥爷只好随手,把五灵蛇的尸体,挂到醉风亭翘起来的一个角上。

这边刚把蛇挂好,姥爷看到刚才捞癞蛤蟆的网兜,被我扔到了一边,现在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这些癞蛤蟆,都是被五灵蛇毒死的,每一只身上都有剧毒,网兜就是被这剧毒腐蚀的……”

姥爷说到这里,扭头看看石桌上的蛇皮袋,大叫一声坏了。

没等爷爷走进醉风亭里面,那边石桌上的蛇皮袋,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突然裂开几个大口子。

里面的癞蛤蟆,哗啦啦的滚出来,落的满地都是。

蛇皮袋和网兜一样,都是被剧毒腐蚀,这才烂的不成样子。

姥爷顾忌蛇毒的厉害,轻易不敢下手去捡癞蛤蟆,坐在那里想着对策,盘算着怎么把蛇和癞蛤蟆都带回去。

过了一会,姥爷让我撕下袖子,当做围巾围在脸上,在醉风亭旁边守着。

他拿了一根两头分叉的树枝,向着旁边的野草深处走去。

过了好一会,姥爷提了一条五彩的蛇蜕,还有一捆新鲜的细条树枝回来。

天已经黑了,姥爷点燃了一根蜡烛,我站在蜡烛旁边,挡住微弱的山风。

姥爷就着烛光,把那一捆树枝,编成了一个小筐,又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剪刀针线,很快用五彩蛇蜕,做成了一只蛇皮手套。

姥爷戴上手套,说这样就不怕五灵蛇的剧毒了,然后他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癞蛤蟆,一只只的扔到了小筐里。

挂起来的五灵蛇,也被姥爷伸手攥住尾巴,从上面拉了下来,放到了石桌上面,小筐的边上。

我又往来溪水边几十趟,用竹筒盛水,把醉风亭里,都冲洗干净。

“蛤蟆,现在天黑了,咱们最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不然黑天走山路,万一碰到一只活的五灵蛇,咬了咱们爷俩就麻烦了。”

我感觉姥爷不是怕被五灵蛇咬,而是想等双仙洞的主人现身。

双仙洞离这里不远,要是真有蛤蟆精和长虫精,这里又有他们子孙的尸体,我要是他们,一定会过来看看。

“姥爷,那咱们就留宿一晚好了。”我点头表示没问题。

我又去上游的溪水里,弄了点清水回来,跟姥爷把手洗的干干净净,就在亭子的一角,爷俩又吃了干粮。

为了防止蛇虫的袭扰,姥爷在醉风亭边上撒了一圈雄黄。

蜡烛快要烧完了,我们又捡了一些树枝,在醉风亭一角生火,爷俩坐在火堆两边,裹紧衣服,开始打起了盹。

我『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半夜,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姥爷已经醒了,警惕的看着醉风亭的外面。

月光下一个满脸麻子的灰衣大汉,长身肃立在醉风亭的入口处。

灰衣大汉并没有进来的意思,看到我们爷俩醒了,他抱了抱拳。

“在下山中樵夫麻西池,请教这位高人尊姓大名。”

灰衣大汉抱拳对姥爷说道,出声甚是沉闷粗壮。

我打量一下这个麻西池,虽然他面相比较凶恶,谈吐却是彬彬有礼。

姥爷站起来抱拳回礼:“在下青龙山李悬方,不知道好汉有何见教?”

麻西池嘿嘿一笑,说道:“李悬方李大夫?嗯嗯,没想到夜半逛山,竟然遇到了鬼医一脉的后人,那我真要和你好好聊聊。”

麻西池说完,抬腿迈过雄黄粉,走到了醉风亭里面,站在石桌边上,伸手打开小筐。

“里面有毒,别……”看麻西池要伸手进小筐,我连忙出声提醒。

不过麻西池理都不理我,直接把手伸到小筐里面。

他还在里面『摸』来『摸』去,『摸』出一只癞蛤蟆,看了看又放回小筐里。

接着麻西池直接把手,放在嘴里咂咂,毫不顾忌癞蛤蟆身上的剧毒。

麻西池,来者不善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口吐真言 麻西池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我感觉他不是蛇精,就是蛤蟆精。

麻西池对我微微一笑,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姥爷对面的石凳上。

姥爷倒是很镇静,示意我退后一点,远离火堆,站到他身后。

麻西池指了指石桌上的小筐,笑着问姥爷:“李大夫,筐里的这些癞蛤蟆都死了,你拿回去,还能做八宝蟾酥吗?”

姥爷用一根树枝,把火堆的火挑的旺了一点,并没有回答麻西池。

什么八宝蟾酥?我从来没有听我妈和姥爷说过。

我拉拉姥爷的衣角,小声问他什么叫八宝蟾酥。

姥爷没有回头,麻西池倒是开口替他回答了。

“小家伙,这八宝蟾酥,是鬼医一脉的不传之秘,制作起来很是麻烦,而且心肠不狠的人,也做不出来,李大夫,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姥爷点点头,说确实有八宝蟾酥,也确实是你说的这么回事,不过这不算不传之秘吧,真要是不传之秘,你一个外人,就不会知道了。

麻西池看姥爷承认了他的说法,伸手拿起了那条五灵蛇的尸体。

“李大夫,八宝蟾酥的事,咱们暂且不谈,在下经常听江湖人说,李大夫师门有祖训,学医之前必先熟读经书,所以鬼医一脉,个个是博学之人……”

麻西池说到这里,把五灵蛇的尸体,缠到了他的手腕上。

麻西池把五灵蛇缠的很紧,五灵蛇的七寸那里,本来就裂了口子,现在差点被他拉断了。

七寸那里的一颗蛇心,已经全部从豁口里面滑出来了。

麻西池手腕动下,那颗蛇心被血管连着,就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

“承蒙父母家训,又有师父教导,在下早年成长在『乱』世之中,也只是粗读几本诗书,博学这两个字,实在是愧不敢当。”

姥爷静静的看着麻西池,等着他说出来下半截话。

“在下一直有一事不明,现在想请教一二,还望李大夫不吝赐教。”

麻西池说完,恭敬的站了起来。

隔着一张石桌,麻西池对着姥爷,深深的鞠了一躬,表示自己是诚心请教。

姥爷也站起来还礼,说道:“麻先生尽管开口,赐教绝对谈不上,只要在下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姥爷现在和麻西池的对话,用词都是带着一丝古风,两个人就像古代时,两个儒雅的书生,闲时品茗坐而论道。

我一直以为,那些山中的精怪,都是比较粗鄙的,比如那个红皮仙。

我实在没想到,双仙洞的这个麻西池,说话如此有文化。

我都有点怀疑他不是山中精怪,而是一个古代的书生鬼魂。

麻西池和姥爷各自伸出右手,互相道了一声请字。

姥爷撩起长袍下摆,麻西池掸掸粗布灰衣,双双欠身,坐回了原位。

“多少年前,在下偶然从江孤芳口中,听到李大夫经常说,鬼灵精怪者,害人为妖助人为仙,这话,李大夫说过吧?”麻西池问。

姥爷点点头,说这话,我说过。

江孤芳,这个名字很高冷,显然是个女人的名字,她为什么要跟麻西池,说起姥爷的事?

回头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姥爷,这个江孤芳是何许人也。

“既然如此,请问李大夫,八宝蟾酥,可以治疗脓疮麻疹以及各种外伤,这制作八宝蟾酥的蟾蜍,不知道算是仙,还是妖?”麻西池又问。

姥爷想了想,答道:“既然能够治病疗伤,当然是助人的仙。”

麻西池听了姥爷的回答,一张脸黑了几分,脖子也胀得老粗。

我以为麻西池是要发怒,结果他站了起来,仰天哈哈大笑。

麻西池的笑声就像打鼓一般,在跑马岭上回『荡』,把远处山林的枯叶,震得窸窸窣窣不断落下。

“既然是助人的仙,为什么李大夫还要抓蟾蜍,活生生在它们肚子里,灌进石灰『药』粉,让它们生不如死,愤恨来到世间,受这等抽肠翻肚的苦?”

“蟾蜍因为能够助人,结果反被人杀,幸亦不幸?仙亦非仙?”

麻西池连连反问,看来他对癞蛤蟆被当做『药』品虐杀,很是愤恨。

麻西池的追问很有力度,姥爷竟然无言以对,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以前爱学习,也听懂了麻西池和姥爷的对话。

麻西池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言出有理。

真正的山野樵夫,绝对不会有这等见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的心底,对他泛起了深深的钦佩。

现在我能肯定,麻西池,就是这跑马岭上,双仙洞里的蛤蟆精。

麻西池看姥爷被他问住了,脸『色』恢复了平静,欠欠身子又坐下了。

“在下一介山野村夫,本无资格跟李大夫,这种博学之士坐而论道,只是路遇李大夫夜宿荒山,也算恰逢其时,冒昧前来讨教一番,万望李大夫谅解。”

麻西池一番话,已经撇开了刚才的话题,语气很客气,手上也抱拳,给我的感觉,他甚至有点谢罪的意思。

“麻先生言重了,这次明明是你赐教于我,李悬方受益匪浅。”姥爷忙说。

麻西池指了指我,又对姥爷说道:“李大夫,现在你能明白,这个孩子血里有毒,是怎么回事了吧?”

姥爷点点头,说这个事困扰我好久,现在我知道了。

“李大夫,这个事,当年也是因为我一时义愤,希望你能原谅。”

听麻西池的意思,我血里有毒,跟他有直接的联系!

我刚才还佩服麻西池,现在忍不住站到前面,对着他怒目而视,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长辈说话,你不要『插』嘴!”

姥爷厉声批评我之后,一挥手就把我拉到了他身后,又对麻西池说:“麻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嘛?”

“李大夫,在下有一事相求,希望万勿拒绝。”

麻西池说完一躬到底,头碰到石桌,把石桌的边都给撞碎了。

怪不得姥爷把我拉到他后面。

别的不说,我要是被麻西池的头,在胸口撞上一下,估计胸口的肋骨,能断的一根不剩。

“麻兄有事尽管吩咐。”姥爷忙说。

本来姥爷是不怕麻西池的,结果从他嘴里,听到了江孤芳的名字,又知道了我血里有毒的原因,现在姥爷,也很忌惮麻西池。

“八宝蟾酥,我也是从江孤芳嘴里听说的,这个『药』方实在残忍,能否请求李大夫,千万不要把制作方法告诉他人,不然的话,万一被那手段残忍,而又贪心的人知道了,必然对蟾蜍大肆捕杀,到时难免生灵涂炭。”

麻西池你这蛤蟆精,担心癞蛤蟆被人捕杀,这才要求姥爷。

“麻兄放心,以后我保证,不但不会将八宝蟾酥的制作方法告诉外人,而且自今日起,我自己也不再制作八宝蟾酥。”

“白天溪水中那块滑石,经过一番激战,上面的青苔,已经落满了蟾酥,李大夫可以刮掉上面的青苔,配上几副草『药』,也有八宝蟾酥的疗效。”

麻西池说到这里,又指了指我说:“小家伙,你可以记下那块石头,每年的端午前后,你就直接过来,刮去上面的青苔,用来制作八宝蟾酥。”

本来我刚刚恨起麻西池,不过看他没有动手胁迫,反而好言好语的,跟我姥爷做交换,他对癞蛤蟆的这份爱心,又让我对他有了好感。

而且他暗示了姥爷,我血里有毒的原因。

说不定以后我姥爷,很容易就能帮我去掉毒素。

于是我对麻西池,点了点头。

麻西池捏着五灵蛇的蛇身,挤牙膏一样,从七寸一直挤到了蛇头。

蛇口里,吐出来一颗扁扁的珠子。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江上孤芳 姥爷答应不再制作八宝蟾酥,作为回报,麻西池也给了姥爷,代替八宝蟾酥的『药』物,姥爷并不算吃亏。

麻西池又从五灵蛇的嘴里,挤出一个花生米大小的椭圆珠子。

麻西池弯腰,一口气从嘴里出来,吹掉石桌上的灰尘,又用自己的袖子在上面擦擦,小心翼翼把珠子放到了石桌上。

“感谢李大夫及时把蛇儿收起,免得被山中野兽撕咬吞食,为报答李大夫给蛇儿保留全尸之恩,这颗小小的内丹就送你了,反正蛇儿一死,留着也没用。”

姥爷点点头,说麻先生既然要送,那我却之不恭,就收下了。

“这些癞蛤蟆我要带回去,李大夫,咱们有缘再见,今夜就此别过。”

麻西池说完,提起装着癞蛤蟆的小筐,又拿走了五灵蛇的尸体,跨步走出醉风亭,向着山上走去,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麻西池走后,姥爷丢下其他东西,用一张白纸,包住了五灵蛇的内丹,又熄灭了醉风亭里面的柴火,拉着我往山下走去。

我心里有了好多疑问。

八宝蟾酥的制作方法,江孤芳到底是谁,我血里的毒,到底跟麻西池有什么关系,这些我都想问问姥爷。

不过看姥爷眉头紧皱,我又不敢问。

姥爷虽然腿脚还行,但是他年龄大了,现在只是因为有我这个牵挂,他是强撑着的。

所以我能让姥爷少动一点肝火,就尽量不让他不开心。

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说说,我就对姥爷说道:“姥爷,咱们忘了一件事,没有去刮那块石头上的青苔。”

姥爷拉着我只顾走,一直到了山下,这才对我说道:“家里还有不少八宝蟾酥,那块石头上的青苔,等到明年的端午节,咱们来刮也不迟。”

我点点头。

姥爷突然问我:“蒲松龄先生的《聊斋志异》,蛤蟆你看过没有?”

“看过,但是没有看全。”我老实回答。

姥爷说道:“聊斋里面,有个故事叫做《三仙》,其中的蛤蟆仙,名字就叫麻西池。”

“姥爷,我刚才就看出来了,那个麻西池,就是双仙洞的蛤蟆精。”

姥爷笑笑,表示这点毋庸置疑。

我又问道:“姥爷,无论是什么原因,最后的结果,明明是麻西池的那些蛤蟆子孙,把那条长虫弄死了,为什么麻西池还要感谢,咱们给长虫收尸了呢?他拿走长虫尸体,是不是想用长虫尸体,要挟那个蛇仙?”

姥爷说道:“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但是麻西池,能和那个咱们没见到的蛇仙,共处跑马岭并列双仙洞,想必他们也是有交情的,估计这件事,就像两家的小孩子吵嘴打架,大人总不能也跟着拼刀子吧,麻西池应该是拿着小蛇尸体,主动去找蛇仙说和了,这个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姥爷说的很有道理。

反正双方都丢了『性』命,麻西池和蛇仙就算打起来,也不能复活那些死去的癞蛤蟆,还有那条小五灵蛇。

姥爷又说,蛤蟆,你肯定有好多问题想问我,对不对?

我说现在都快天亮了,我就算有疑问,也等咱们爷俩到家,吃饱之后睡醒一觉再说,姥爷,我怕你累着。

姥爷说蛤蟆,我确实有点累了,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八宝蟾酥的事,虽然我答应麻西池,不告诉外人,但是你又不是外人。

姥爷接着就给我讲解,八宝蟾酥,是制作工艺要求很高的一味『药』。

这个『药』需要在端午,也就是农历五月初五前后制作,疗效才最好。

农历五月,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癞蛤蟆。

晚上要悄悄来到田间地头,向着癞蛤蟆叫声最响的地方走去。

目标是雄『性』的黑框癞蛤蟆,黑框癞蛤蟆,就是那种眼皮根部有黑线,像是人的眉『毛』一样的癞蛤蟆。

一般情况下,黑框癞蛤蟆,会虎蹲一般坐在泥泞地里,很有王者风范。

并不是所有的黑框癞蛤蟆都能入『药』,还要观察一番。

假如黑框癞蛤蟆睁大眼睛,凡是有豆粒大的小癞蛤蟆经过,都被它快如闪电的长舌头『舔』到嘴里,那就是它了。

癞蛤蟆和青蛙都有个弱点,就是被强光一照就不动了,所以只要用灯光或手电对它一照,很容易就能抓住他。

抓住这样同类相残的癞蛤蟆后,先是给它喂食鼻涕虫和蜗牛,让它连吃三天饱饭。

接下来就是很残忍的一步了,要把牛黄麝香,还有小孩换掉的牙齿,加上两味『药』,一起磨碎掺到生石灰里。

再把生石灰,塞到癞蛤蟆肚子里,稍微灌点水进去,生石灰遇水发热,会在癞蛤蟆肚子里产生大量的热量。

癞蛤蟆还没死,身上剧痛,就会拼命分泌蟾酥,这时把蟾酥刮下来,再滴到癞蛤蟆肚子里,继续往里加水。

水一多,生石灰就沸腾了,会活活的把癞蛤蟆,从里到外,包括蟾酥蟾衣和五脏六腑,都给蒸烤的熟透了。

癞蛤蟆被烤熟之后,要用线穿起来挂到院子里,窗户两侧的屋檐下。

先是风吹晾干,再经过整个夏天的烈日暴晒,癞蛤蟆成了干尸一具。

这样癞蛤蟆干尸的肚子里,掺着草『药』的石灰粉,就成了良『药』,可以消除各种温热烂疮,还可以治疗外伤。

这个配方,是当年第一代鬼医甘大夫,根据《本草蒙筌》里面的记载,结合自己的实践,自创的方子。

至于『药』方叫做八宝蟾酥,其实就是因为,癞蛤蟆的肚子里,连着生石灰也算上,整整填上了八味『药』。

鼻涕虫和蜗牛,加上牛黄麝香,还有小孩掉下来的牙,加上生石灰,姥爷只说了六味『药』,还有两种他没告诉我。

不过我也不想知道,就算姥爷告诉我了,我可狠不下心来,用这种残忍的方法去制作八宝蟾酥。

制作八宝蟾酥的癞蛤蟆,何止是受到了麻西池所说的,抽肠翻肚之苦,简直就是求生不得气死不能!

想到这里,我又问姥爷,他到底制作过多少八宝蟾酥。

姥爷苦笑一声,说这个『药』方确实残忍,我出师之后,从来没有用过,只有在淮海大战的时候,我路过这里,这才制作了一次。

“当时我用八宝蟾酥,疗伤的那个人,就叫江孤芳。”

这个江孤芳,肯定很漂亮,不然姥爷不会为了她,违心制作八宝蟾酥。

姥爷说到江孤芳的名字,就不再言语了。

一直到了天亮,爷俩走回到青龙山的住处,姥爷也没说话。

好像是江孤芳这名字,勾起了姥爷内心最深处最伤心的事。

进门之后,姥爷连连咳嗽,一边说自己老了,一边打开他卧室的门,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我趴着窗户看看,姥爷坐在床边,良久之后才躺到床上。

看姥爷睡着了,我才走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点上了一根烟。

这时丁老八来了,说他昨晚忙完,就没看到我和姥爷,问我们去了哪里。

丁老八说着,把烧饼油条放到我手里,又要去喊姥爷吃早饭。

我说大爷你别喊我姥爷,他累了,正在睡觉,醒来再喊他吃。

我刚才抽烟,无意中用脚,在地上划出了“江孤芳”这三个字,正好被丁老八看到了。

丁老八问我,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说难道你知道?那你告诉我,这个江孤芳是谁。

丁老八嘿嘿一笑,说道:“蛤蟆,你告诉我,你跟师父去了哪里,我就告诉你,谁是江孤芳。”

我想了想,对着丁老八点点头,说咱们爷俩,一言为定。

于是我就把昨天包括夜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跟丁老八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心里有事 丁老八不是外人,哪怕他请来画师,结果被人家做了手脚,让孙寡『妇』在坟里还了魂,把我爷爷的遗体弄走了,姥爷也没怪罪丁老八。

姥爷告诉我,丁老八那只是无心之失,他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昨天以及夜里发生的事情,我跟他说了。

不过时间有限,我只是把看到蟾蜍斗长虫,以及见到蛤蟆精麻西池的事,跟他说了一个大概。

丁老八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都说双仙洞有蛇仙蛤蟆仙,说实话我还有点不相信,真是没想到,师父和你竟然见到了那个蛤蟆大仙,结果是一个麻脸大汉,啧啧……”

“这么多年,见过麻西池的,没一个活了下来,邓老鼠那一门十几口人,就是去跑马岭偷点东西,哪怕回到了家,一个个也先后死去……”

“既然蛤蟆大仙,是个高壮的麻脸大汉,剩下的那个蛇仙,会不会是个杨柳细腰的小娘们?估计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应该会很漂亮……”

丁老八说个没完,我打断了他。

“大爷,蛇精就算是个美女,跟你也没关系啊,别叨叨了,抓紧告诉我,江孤芳是谁!”

“江孤芳,这可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当年土改那会,她就是负责人,可惜你小,没听过她,就连我这把年纪了,都没见过她。”

听丁老八这么一说,我一下想起来。

三爷爷跟我说过,在拉魂山指挥搜捕老和尚的领导。

是个军队转业的女干部,腰上经常『插』着驳壳枪。

“江孤芳,是不是那个江部长?”我问丁老八。

“是的,当初咱们县的人,都称呼她叫江部长……”

丁老八说到这里,突然又问我:“蛤蟆,你怎么知道她的,是不是你爷爷,跟你提起过?当年要说老薛最怕谁,那就是江部长了。”

我想从丁老八嘴里,知道江部长更多的事情。

结果丁老八就是讲了,江部长当年带领全县人民搞土改,多么威风,整治地痞流氓,多么不手软,那会江部长的威望很高。

五十年代末,闹饥荒的那几年,江部长被调离,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江部长跟麻西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作为阳间的干部,怎么会和双仙洞的一个蛤蟆精,打过交道呢?

我带着疑问,上床睡觉了,傍晚的时候我才醒来,出来漱漱口,看姥爷的房间还是关着门。

丁老八刚好忙完砖窑那边,这时走进了院子。。

“蛤蟆,师父不会有事吧,这都睡了一天了,现在也没睡醒。”

我和丁老八都担心姥爷,两个人就推开了姥爷的房门,姥爷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

丁老八看出来姥爷有心事,就说道:“师父,你醒了啊,我这就出去给你做饭,今夜我不回去了,陪您老人家聊聊天。”

姥爷说你们去忙吧,我这就起床。

丁老八虽然不像老铁是专业的厨师,不过做几道可口的家常菜,还是没有问题的。

丁老八骑着自行车,去青龙街买了猪肉芹菜什么的,回来之后,丁老八把我拉到一边,说蛤蟆,你猜我看到谁了?

我说难道你看到江孤芳江部长了?

丁老八说哪里啊,江部长那会就是县领导,现在说不定是超级大官了,咱们县长估计都未必见得到她,更别说咱这小老百姓了。

原来丁老八看到大胡子了,那家伙就在青龙街冯二『毛』家的对面,摆了个猪肉摊子,丁老八带回来的的猪肉,就是在他那里买的。

这倒是有点诡异了。

当初我是亲眼见到大胡子,跟个野人一样,头顶还长了个肉瘤,被冯二『毛』带着一群人追赶的。

那会的大胡子,明显不是人,怎么几个月过去,又变成正常人了?

我说不对啊,当初大胡子,不但中了尸气,还被贾成祖的鬼魂附身了,怎么突然又跟没事人一样,在青龙街卖起了猪肉啊?

丁老八说他也没看出来什么头绪,现在的大胡子,跟以前杀猪卖肉那会一个模样,好像自己都忘了,那段不人不鬼的事情。

我跟丁老八聊着聊着就做好了饭,结果冯二『毛』抽着鼻子走了进来。

冯二『毛』一点没客气,看我和丁老八把菜端上桌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肉塞到嘴里,吧唧吧唧吃的很香。

“我的罗圈腿师爷,你今天怎么这么舍得,做了这么多好菜?哎呀我说我的蛤蟆小师叔,不介意我来蹭饭吧?”

我瞪了冯二『毛』一眼,没好气的说:“师侄就是师叔的狗,吃不了的话,你还可以兜着走。”

丁老八看看姥爷还没出来,他可没那个好心情,跟冯二『毛』开玩笑。

丁老八夺下冯二『毛』的筷子,说师父他老人家还没吃,你小子等会。

丁老八又去看姥爷了,我看冯二『毛』老老实实坐在那,就踢了踢他。

“二『毛』,你小子是为了大胡子来的吧?当初你害人家中了尸毒和鬼气,现在他在你家对面摆摊,你害怕了吧?”

“小师叔,还真被你说对了,没想到大胡子凭空消失一段时间,这突然又冒了出来,在我家对面,花花和小佟出来进去的,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你说我能不害怕吗?太师爷教我看风水,又没教我抓鬼!”

“二『毛』,佟老师有正气歌,花花跟她寸步不离,大胡子动不了她们娘俩,最多拿你出气,现在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就别担心了。”

这个时候,丁老八扶着姥爷走了出来,我又小声嘱咐冯二『毛』。

“二『毛』,我姥爷有心事,你的事暂时别提,等姥爷心情好了再说。”

冯二『毛』也不傻,他看我姥爷一脸的苍凉,不像平常那样笑眯眯的模样,连忙对我点点头。

姥爷坐在主位,丁老八又拿出两瓶酒,打开之后给大家都满上。

丁老八恭敬的给姥爷端起酒杯,说道:“师父,你看二『毛』也来了,咱们正好是四世同堂,您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不开心,说出来徒儿给你解解闷。”

丁老八这么一说,姥爷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喝了一口酒。

丁老八和冯二『毛』连忙举杯,仰着脖子干了,我只是抿了一小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姥爷终于好受了一些,打开了话匣子。

“孩子们,往事如风啊,你们都知道蛤蟆的妈妈是谁,但是都不知道,蛤蟆的妈妈的妈妈,是谁吧?”

姥爷这么一说,我跟丁老八对视一眼。

我跟丁老八想到同一个事,难道江部长,就是我的姥姥?

冯二『毛』不知道江孤芳这个事,笑着接了爷爷的话茬。

“我的太师爷,蛤蟆小师叔妈妈的妈妈,不就是您老人家的夫人,我的太师『奶』嘛?她老人家,难道是天上的仙子?”

丁老八一拍冯二『毛』的头,说你小子少打岔。

姥爷现在对冯二『毛』很有好感,对丁老八说道:“老八,二『毛』也老大不小了,你别老这么教训他,要是有外人在,他很没面子的。”

丁老八点点头,说我以后注意,您老人家接着往下说,我很想听听我师娘的故事,她肯定也是个传奇人物。

姥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往事娓娓道来。

我跟丁老八都猜对了。

建国初,总揽我们县生杀大权的江部长,原来就是我的姥姥。

真没想到,江部长和姥爷两个,一个朝廷命官,一个江湖散人,最后竟然能走到一起。

我爷爷是二六年出生,姥爷比爷爷大了整整二十岁。

那会正是动『荡』不安的年代,老百姓拼死拼活,连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

姥爷七岁就成了孤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红妆英豪 姥爷七岁那年,在逃荒的路上,父母都饿死了,姥爷一个人饿的两眼昏花,走在遍地饿殍中间,被他的师父捡到了。

那会大家饭都吃不饱,更是没钱治病,生病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等死。

姥爷的师父,作为一个游方郎中,治得了鬼病,但是治不了饥饿病,所以混得挺惨,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不过姥爷跟着师父到处游『荡』,靠着一点医术,到底是没有饿死。

三十年代初,中原大战爆发了,姥爷的师父,正在一个还算有钱的人家,给人把脉诊病。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颗炮弹穿过屋顶,落到了姥爷师父和病人的脚底下。

任你大罗金仙,还能扛过就在脚底开花的炮弹嘛,姥爷的师父,当时作为一个鬼医,死的很冤枉。

姥爷安葬了师父,继承了师父全部的行头,虎撑和『药』箱,为了生存,也成了一个游方郎中。

游方郎中没有固定的诊所,穿山越岭走街串巷的谋生活,很是辛苦。

给人看病不像其他买卖,能够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因为吆喝给人治病会被健康的人家忌讳,所以游方郎中有个虎撑。

虎撑就是一个空心圆环,里面放着钢珠,『插』到手指上摇起来有声响,需要治病的人家,听到虎撑的声音,就知道有郎中来了。

每到吃不饱饭的时候,姥爷就怕自己饿死,没有钱买『药』材,就自己在山里采『药』,『摸』不清『药』效的时候,还会自己试『药』。

慢慢的,姥爷靠着师父的医书,加上自己的实践,基本『摸』透了鬼医的窍门。

由于之前试了很多『药』,姥爷没被毒死,却发现自己衰老的很慢,总比是同样年龄的人,显得年轻十几岁。

鬼子打过来的那几年,姥爷游方行医的过程中,碰到了两个伪军。

因为看到虎撑能值两个钱,这两个狐假虎威的伪军,仗着身后有一队鬼子撑腰,就把姥爷的虎撑也给抢了。

可想而知,那些年是有多不太平!

后来鬼子投降了,姥爷以为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结果在我们这边游方行医的时候,又碰到了淮海大战。

那一年炮声隆隆,姥爷背着『药』箱躲开大路,只在小路上穿行。

经过一条小河的时候,姥爷被几个骑着马,拿着枪的士兵拦住了。

虎撑都被抢走了,这次要是再抢,那就只能抢『药』箱了。

姥爷担心死了,鲛齿和阴阳转魂传声珠,还有那一盒鬼门十三针,都还在『药』箱里呢,要是『药』箱被抢走了,以后鬼医这门手艺,算是断了根了。

不过那几个当兵的还算客气,只是说要姥爷不要害怕。

姥爷本来有些疑问想问,但是面对杀气腾腾的几条长枪短炮,不敢胡言『乱』语,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大夫,我们营长受了伤,西医治不好,麻烦你跟着我们去一趟,只要把营长的伤治好了,我们付你诊费。”

姥爷哪敢说半个不字,背着『药』箱就跟着他们骑上马,奔着前面的镇子驰去。

大家骑马经过一个炮兵阵地,姥爷看到一门门钢铁大炮,整整齐齐排成好几排,一个个铁桶般的炮弹,带着巨响飞出去,在远处掀起一片片烟尘。

这是姥爷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两军作战,跟冷兵器近身砍杀不同,现代战争都是枪弹炮弹漫天飞。

姥爷不禁感叹,什么武功法术,在这些枪炮面前,也只有魂飞魄散的份。

不一会,一帮人绕过镇子,来到一个并不显眼的村子,姥爷发现这个村里很奇怪,没有一户人家有大门的。

姥爷还以为这里有鬼怪肆虐,后来才知道,所有的大门,都被军队拆下来拿去搭浮桥了。

姥爷最后被领进了一户人家,几个村民和一个军装大汉正在院子里聊天。

军装大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一道刺刀挑出来的伤疤,一身的杀气,姥爷还以为他就是那个营长,连忙点头示意。

疤脸大汉瓮声瓮气的,说老子不是营长,俺们营长,在里面坐着呢。

带姥爷来的几个人,连忙给疤脸大汉介绍姥爷,说他就是找来的大夫。

疤脸大汉一挥手,推开堂屋的门,一下把姥爷给推了进去,接着又把门给关上了,丝毫不怕姥爷会害死他们的营长。

姥爷本来以为,一个营长,怎么也要带着上千个兵丁,肯定是个杀气不比外面疤脸大汉还弱的男人。

结果事实让姥爷傻了眼。

堂屋里点着油灯,油灯下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一张脸儿白的出奇。

女子一身军装,手搭在太师椅旁边的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把驳壳枪。

怪不得疤脸大汉那么放心,原来这个女营长,生病了都枪不离手。

『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王,就算姥爷这个鬼医,也不敢跟枪杆子作对。

姥爷对着女子鞠了一躬,喊了一声长官。

“大夫,我们不搞旧社会那一套,我们是人民的军队,和人民是一家,军民鱼水情深,你叫我小江就行了,不要叫长官。”

姥爷不敢叫长官,也不敢叫小江,忙改口叫江营长。

姥爷从来没有单独接触过女人,结果在昏暗的灯光下,姥爷和江营长,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姥爷突然有点不适应。

姥爷把『药』箱提起又放下,一时慌了手脚,老半天才想起中医要把脉。

姥爷结结巴巴的跟江营长说,麻烦您把手腕给我。

江营长笑笑,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嫩手腕,伸到了姥爷面前。

可能是江营长的队伍,还没有上前线参加肉搏,又或者是江营长有伤病必须保持清洁,江营长像是刚刚洗过澡不久,身上有一股清香,手腕也是白白的。

姥爷以前遇到的病人,一般把脉很容易就能确定病因。

这次姥爷的手指,搭在江营长雪白的手腕上。

由于灯光很暧昧,接触这么干净白嫩的手腕,姥爷怎么也不能集中精神。

姥爷把了半天,也没有感觉到江营长的脉搏,反而能听到自己的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姥爷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已经发烫,怎么也压抑不了自己的心跳,只好把自己的手指,灰溜溜的缩了回来。

江营长并没有因为这个,认为姥爷就是一个庸医,反而鼓励姥爷。

“大夫,你别紧张,其实,你不用把脉,我的伤在这里。”

姥爷马上就知道,江营长家教很好,刚才姥爷伸手,她就配合姥爷把脉,也只是不想姥爷难堪。

江营长说完,把腿一伸卷起裤腿,姥爷登时恢复了平静。

江营长左腿有一个小洞,周边冒着脓血,烂的已经能看见骨头。

换作一般人,现在哪里还坐得住,早就疼的大喊大叫了。

没想到这个女儿身的江营长,脸上还跟没事人一样。

对当兵的怕归怕,姥爷从来没有看得起他们,但是面前这个女军人,却让姥爷敬佩七分。

姥爷仔细去看江营长的伤口,结果灯光有点微弱。

姥爷就问江营长,能不能把门打开,让阳光招进来。

江营长犹豫了一下,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小胡。”

疤脸大汉应了一声,推开了堂屋的门,阳光一下照进来。

姥爷用棉签把脓血蘸干净,又低头把一双眼睛,凑近那个小洞观察起来。

小洞周围的烂肉呈红『色』,似是中了温热类的毒。

姥爷这次定定心神,给江营长把脉之后,不禁摇摇头。

堂屋的门打开了,几个老乡和当兵的,包括那个疤脸老胡,都站在门口,他们看姥爷诊断病情,大气都不敢出,就等着姥爷说结果。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木蚁精灵 姥爷心里有了底,但是这是带兵的营长,不是一般人。

姥爷怕搞错了,就想再问问,确定一下。

“江营长,你疼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先是觉得伤口处,如针扎一般,然后痛到极点的时候,半条小腿跟火烧一样,直到疼痛难忍,处于半昏厥状态,大脑里出现十分『逼』真的幻觉,比做梦还要真实?”

江营长『露』出赞许的神『色』,说道:“大夫,你说的很对,就是这样。”

姥爷继续说:“这就是了!江营长,你这小腿一开始,只是金石之伤,本无大碍,可惜不小心,被一只『迷』幻蚁,爬到伤处蛰了一下,这才中了毒。”

外面的小胡,姥爷后来才知道,他是江营长的警卫员。

小胡听了姥爷的话,『插』嘴说道:“哪里是什么金石之伤,明明是枪伤。”

外面有个当兵的,看样子应该读过书,对小胡说道:“金石之伤,就是刀伤枪伤,这个大夫说的对。”

江营长不顾这俩人的问答,问道:“请问大夫,什么叫『迷』幻蚁?”

“木蚁,就是寄生在木头里的大蚂蚁,虽然有时在人家里成群结队,但是主群族还是在树上。”

“树上木蚁的蚁后,身体本来是黑『色』,但是它每逢月圆之夜,就会爬上树梢头,对着月亮吐纳呼吸。”

“木蚁的蚁后,就这样采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神奇,修行千年之后,才能变成通体红『色』,可以飞行百里。”

“这个时候就叫『迷』幻蚁,说穿了,就是一个木蚁精灵。”

“江营长你一身杀气,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就是这修行千年的『迷』幻蚁,也不敢招惹你。”

“肯定是它在无意中飞过你的上方,结果被你身上的冲天杀气,冲到了。”

“木蚁就掉了下来,正巧落到了你腿上,『迷』『迷』糊糊的爬到了你的伤口处。”

“后来你可能是拍了一巴掌,把『迷』幻蚁一掌拍死,它临死蛰你一口,这才把千年修行,化成毒素注入到了你的伤口里。”

有个村民发出疑问:“蚂蚁也能成精?”

大家都很好奇,一致看着姥爷,等他回答。

姥爷笑笑说:“狐黄白柳灰都能成精,蚂蚁怎么不能成精?《太平广记》里有南柯一梦一说,做梦的淳于棼,就是因为『迷』幻蚁,这才在树下南柯一梦……”

姥爷话还没说完,那个警卫员小胡,抽出驳壳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枪口对准姥爷的太阳『穴』。

“好你个封建『迷』信的余孽,跑这里胡言『乱』语来了,我先毙了你!”

姥爷被小胡突如其来这么一下子,着实吓了一大跳。

江营长动作奇快,伸手一扭,小胡手里的驳壳枪,已经到了她手里。

江营长手指『插』在扳机那里,把枪转的飞快。

众人眼花缭『乱』间,江营长手一翻,驳壳枪已经关上保险,又『插』进小胡腰间的枪匣子里面。

姥爷经常走江湖,一眼瞧出了江营长这一手其中的奥妙。

这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只是对象不是冷兵器,而是驳壳枪罢了。

江营长先是安慰自己的警卫员:“小胡,别这么冲动,先让大夫解释一下。”

姥爷看到除了江营长和那几个老乡之外,其他的战士,都跟小胡一样,对自己怒目而视。

这才想到,曾经遇到的一个教书先生说过,有一支军队,号称革命者,这些革命者,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不信鬼神的。

姥爷的『迷』幻蚁之说,已经是犯了大忌,现在需要撒个谎,撇清一下。

姥爷就怕万一触到霉头,不然无论谁的枪走火了,都不是开玩笑的。

“江营长,各位老总,世道艰难谋生不易,鄙人行走江湖,沾染了一些落后习气,为了混口饭吃,经常装神弄鬼夸大事实。”

老总,就是那会对旧军人的俗称,没等姥爷说完,小胡不乐意了。

“我们不是那些欺压百姓的兵痞,不许叫我们老总。”小胡斥道。

姥爷连忙点头,接着说道:“没有什么蚂蚁成精,蜇了江营长的,就是一只比较大的木蚁罢了……各位别生气。”

姥爷这些年的江湖,不是白跑的,转眼间就给出了,一个最是合理也算能糊弄过去的解释,顺便又对自己进行了剖析和检讨。

姥爷想不到,二十年后破四旧的时候,这样的剖析和检讨,会派上大用场。

听到姥爷这么一说,老乡们先一起哦了一声,装作见过大世面的样子,表示理解。

小胡和一帮战士,这才缓和了一下。

小胡说:“装神弄鬼就罢了,以后只要能改还是可以原谅的,假如继续招摇撞骗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听到小胡这么说,姥爷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江营长是理解手下战士的,也没有打断小胡。

小胡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营长还在旁边,风头都被自己抢光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江营长笑笑,对姥爷说:“请教大夫,贵姓啊?”

姥爷说免贵姓李。

“中医虽然博大精深,但是传承数千年,难免有些古人不理解的东西,掺杂在里面,后人又对其过度解读,这才在医学上,有了一些鬼神之说,等我们建立了新国家,就会好好地对中医学科,进行拨『乱』反正,继续将中医发扬光大,所以希望李大夫也与时俱进,去其糟粕用其精华。”

江营长话语,不但显『露』了自己的学识,也带着一些官方『色』彩。

姥爷这时只有点头的份,边点头边说:“那是那是。”

江营长爽朗一笑,对姥爷说:“虽然是封建『迷』信,但是李大夫也能说个头头是道,想必已经有了治疗的方法,那现在就开始治疗吧。”

姥爷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又发愣了。

小胡有点不放心:“李大夫,治腿伤为什么要用针刺我们营长?”

姥爷回答:“我想先给江营长麻醉一下,这样我做起手术来,江营长就不会太痛。”

小胡还是不信:“你这针扎『穴』道,难道比麻『药』还好使?”

江营长摆摆手示意小胡不要多嘴,又对姥爷说:“李大夫,我们革命军人是不惧疼痛的,你尽管手术好了,我不需要麻痹。”

姥爷这次坚持了自己的意见:“我相信你的毅力,但是必须麻醉,不然你动一下,腿骨就错位了,以后再想长好,可就麻烦了。”

江营长还真怕以后腿骨错位,点头答应了。

姥爷又看看江营长,说道:“江营长,你信我吗?要是信的话,咱们还是在房里多点两盏灯,然后再要把门关上。”

听姥爷这么说,是要再次把江营长,和小胡他们隔离开。

小胡看看姥爷手里的银针,说什么也不同意。

后来还是江营长发了脾气,小胡这才不情愿的,按照姥爷说的做了。

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油灯也多了几盏,江营长这才对姥爷苦笑一声。

“李大夫,我们的军队,不像你见过的旧军队,那样的等级森严,我们上下级之间,有时就像兄弟姐妹,让你见笑了。”

姥爷笑笑,说理解,又说江营长,你需要解开上衣。

江营长一愣,脸『色』一下变了,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驳壳枪。

姥爷看江营长误会了,连忙跟她解释。

“江营长,我必须先用银针,刺你胸口的膻中『穴』,然后再扎你的左股,那里有环跳『穴』,只要我手法得当,力度轻重适中,虽然麻醉的效果不大,但是这两针下去,能先从内部,去掉你伤口的热毒,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其他意思。”

膻中『穴』,在胸口正中。

环跳『穴』,在『臀』部侧边。

江营长的脸,腾地红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药性刚猛 江营长相信了姥爷的一番说辞,放下了枪,不过脸腾的红了。

姥爷暗道好险,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营长刚才要是误会了,抬手一枪,或者是对外面大喊一声,那样小胡他们冲进来,姥爷非被打成马蜂窝不可。

误会虽然解除了,但是这两个『穴』位,位置有点尴尬。

两个人在房间里陷入沉默,姥爷的银针在手里,都捏的发烫了。

江营长的脸也越来越红,上面的温度,不次于姥爷手里的银针。

良久之后,江营长声如细蚊的说:“李大夫,必须刺这两个『穴』位吗?”

姥爷点点头,说道:“必须刺这两处,只有这两针下去,才能把进入你骨头的毒『逼』出来,然后我只要处理伤口的流毒就可以了。”

江营长咬了咬牙,女人的心思退去,军人的荣耀附体,再次站了起来,绕过姥爷走到门边,把门闩『插』上了。

江营长腿上有这样的伤,结果刚才夺下小胡的枪,现在站起来过去『插』门,走路都是标准的军姿。

姥爷看着江营长走路,七分的钦佩已经上升到了十二分。

姥爷扪心自问,要是自己被『迷』幻蚁咬了,肯定做不到像江营长这样。

江营长再次坐下的时候,已经开始宽衣解带,把两个『穴』位,调整到姥爷方便针刺的位置之后,闭上了眼睛。

江营长绝对不是泥腿子出身,应该来自富贵人家。

毕竟那会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主动投身洪流的也不少。

江营长虽然征战多年,但是皮肤还是很好,姥爷一眼望去,白得耀眼。

江营长闭着眼,一副任姥爷处置的样子。

姥爷就是看了,江营长也不会跟他争个长短,姥爷是君子也不想看,但是为了针刺准确,又不得不看。

鬼医一门,学医之前先读经书。

当年姥爷跟着师父,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但是该看的书,基本也看了十之七八。

历代的鬼医,都熟读诗书,姥爷虽然差点,但是也被师父耳提面命,知道杀身成仁舍身取义,正气歌,也是必读项目。

看着眼前的雪白,姥爷为了稳定心神,只好在心里,默念正气歌。

那次姥爷终于悟出了,正气歌不但能够对付鬼怪,还能克服心魔。

姥爷终于稳住心神,看着自己手不再抖动,就两手拈针,速度快如闪电。

两针银针一前一后刺到了,江营长的膻中『穴』和左股环跳『穴』。

江营长一声未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姥爷把银针,在两处『穴』位里转了几圈又拔出来,她才淡淡的吐出一口浊气。

“江营长,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其他地方的酸麻都消失了,只有小腿的伤口处,疼的厉害?”

鬼门十三针,主要是对付附身的邪气鬼魂,或者刺激频死之人,能够给他争取一点说遗言的时间,或者说,让他暂时回光返照。

江营长中的是『迷』幻蚁的毒素,并不需要鬼门十三针来救急解命。

姥爷针刺膻中环跳两『穴』,能让江营长心动之后身动,把『迷』幻蚁的毒,『逼』到身上的缺口处。

所谓的缺口处,自然就是江营长左边小腿的伤口,所以姥爷才这么问。

江营长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衣衫不整,又发现姥爷在对面,掩耳盗铃一般立马又闭上了眼睛,对姥爷点了点头。

江营长坐在太师椅上,姥爷蹲在她的脚下,就像是给她洗脚一般,捧起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营长闭着眼睛,一张脸红的熟透了,小声的请求:“李大夫,你可不可以先……先帮我把衣服穿好?我现在两只手软软的,用不上力气。”

姥爷连忙放下江营长的脚,站起来先帮她整理上衣,又弯下腰给她提起裤子束好腰带。

姥爷绝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年轻女『性』,手头不由得有点抖,难免制造了一些肌肤相亲的尴尬。

好在江营长没有追究,任由姥爷帮她整理好衣服,又帮她理理头发。

这时小胡在外面等不及了,一边拍门一边问,营长,你没事吧?

“小胡,我没事。”江营长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看看姥爷。

姥爷明白江营长的意思。

她是怕自己和姥爷,孤男寡女处的久了,外面的人会有误解,说不定会成为她身上的污点。

姥爷心里一时生出怜爱,连忙说道:“后面的手术,已经不需要避人耳目,完全可以放到众人眼皮子底下。”

江营长对姥爷点点头,示意自己手上还用不上劲,让姥爷帮她打开门闩。

姥爷站起来,把门闩抽开,放小胡他们进来。

阳光照进来,打在江部长红红的脸上,小胡看了看,没有言语。

姥爷收起银针,小心翼翼从『药』箱里,拿出一副精巧的手术工具。

姥爷先是用鲛齿,把江营长伤口腐烂的肉,一块一块的割掉,接着清理了伤口的创面,整个过程江营长没有叫疼。

江营长还抬头,对着姥爷身后,越聚越多的群众,讲解将来的政策,描绘一副没有饥饿和寒冷的蓝图,一帮群众齐声拥护,很是期待的样子。

这时姥爷已经清理完毕,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馒头大的纱布包裹,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只已经变成干尸的癞蛤蟆。

不过癞蛤蟆并没有干瘪,肚子圆鼓鼓的,嘴张得老大,舌头已经不见了,从嘴里看过去,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粉末。

姥爷对江营长说一声小心了,把癞蛤蟆的嘴,对着江营长的伤口,用手指在癞蛤蟆背上,轻轻的那么一敲。

癞蛤蟆的嘴里,立刻喷出白『色』的粉末来,全部洒进江营长的伤口,粉末进了伤口之后,冒出一阵白烟。

饶是江营长这样的巾帼英豪,也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痛。

江营长紧绷着脸,目眦尽裂,张开了嘴。

看到战士和群众都看着自己,江营长忍住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嘶吼声,还把这声嘶吼,转化成了一阵大笑。

“李大夫用『药』不光量大,而且『药』『性』刚猛,正和我的『性』格,爽!”

江营长一段话,把尴尬转成壮烈,一下赢得满堂彩。

姥爷也打心底,佩服这个军官的应变,已经被江营长深深的折服了。

江营长的伤口,在白『色』粉末的灼烧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层嫩肉,盖住了外『露』的骨头。

小胡估『摸』着江营长没了大碍,这才对着江营长问道:“营长,刚才你们俩单独在屋子里,这个大夫,没有玩什么花样吧,他要是敢,我马上毙了他。”

江营长没有立刻回答,姥爷的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姥爷之前有个同行,十年前被一个地方军阀请去,给军阀的姨太太接生。

姥爷这个同行是男的,从来没有给『妇』人接生过,就说接生不是他的本行。

军阀一时找不到接生婆,于是就出了重金,直接让手下端出了一千大洋,承诺只要母子平安,这一千现大洋,就是姥爷同行的了。

姥爷同行给那个姨太太把把脉,又试试胎位,感觉还不算棘手。

姥爷同行看看那以前大洋,又看看军阀的抓住枪柄的手。

估计只要不答应,军阀随时可能拔枪,崩碎自己的脑袋。

姥爷的同行,就接下了这个接生的活计。

顺利接生,母子平安,军阀挥挥手,又送了姥爷同行一匹骏马。

姥爷同行背着大洋跨上骏马,还没跑出军阀的营地,一声枪响,姥爷同行栽下马,落地就咽了气。

“看了老子的女人,还他娘的想走!”军阀收起枪,吹了吹枪口。

听到小胡这么问,姥爷真怕江营长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有缘再见 姥爷怕江营长点点头,跟那个军阀一样,来一个杀人灭口,不禁把一颗心提了起来,还想开口争辩。

不过姥爷很快又平静了,毕竟江营长是个女的。

江营长要是跟小胡承认了,姥爷对她行了不轨,于她的名声也没好处。

而且最关键的是,姥爷看透了,江营长光明磊落,没有那种军阀做派。

果然,江营长沉默一会,仰起脸来对小胡摇了摇头。

“李大夫医者仁心,没有对我做出,任何超出医疗以外的事,要是做了,我手头有枪,早就把他毙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事!”江营长板着脸说。

小胡看着江营长还飘着红的脸,虽然有点不信,但是也只能退了下去。

其他人也纷纷说江营长枪不离手,给李大夫吃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

“非不敢也,乃不想也。”姥爷连忙给自己的人品加分。

“是看到枪,吓得想都不敢想吧。”有个老乡还开玩笑。

大家笑笑,江营长也笑笑,这事就在一片笑声里过去了。

姥爷让小胡找来纱布,给江营长包扎好,又把那个癞蛤蟆的干尸,交给小胡叫来的卫生员,嘱咐他怎么继续用『药』。

那个癞蛤蟆的干尸,就是八宝蟾酥,还是姥爷的师父,留下来的。

姥爷深知八宝蟾酥制作麻烦,又没有那个狠心,所以一直控制用量。

虽然没有用完,不过干尸里面的八宝蟾酥,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姥爷交代好之后,又说过几天再来给江营长复诊,然后就要告辞。

江营长强撑着站起来,一把拉住姥爷:“李大夫,诊金你还没收呢。”

姥爷连忙摆手推辞:“江营长,就像你说的,咱们军民鱼水情深,这个诊金就免了,就算我跟旧社会一刀两断了。”

江营长不答应:“李大夫,我们部队有纪律,住在老乡家里,吃喝也是要付钱的,就算你不要诊金,但是『药』费,我还是要付的……”

姥爷还想推辞,江营长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言语了。

“刚才你那个癞蛤蟆里面的『药』,竟然能够生肌长肉,真的很神奇,我估计也是治疗外伤的无价之宝,我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你如此贵重的馈赠。”

江营长说到这里,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块银元,不由分说的塞到姥爷手里。

“我身上只有两块银元,不够的话,咱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再补给你。”

姥爷不想收这个女人的钱,心里也是出了一个幻想,宁愿这诊金被自己挡在江营长手里,能够化作她心里,对自己的一份惦念。

但是江营长很坚决,姥爷又看看小胡和一帮小战士,发现他们都是一副问医交费,那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好把银元收了起来。

姥爷背着『药』箱,几步走到了院门口。

“李大夫,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江营长一个人,追了过来。

姥爷看看院子里支起来的锅灶,里面只有热气腾腾的煮红薯。

“我还有事要办,你要是方便,把煮红薯,给我两个就行了。”姥爷说。

江营长走了回去,姥爷看看那些村民,跟当兵的凑成一堆,大家啃着煮红薯闲聊天,很是亲热的样子。

在此之前,一般的村民,包括姥爷这些走江湖的,遇到那些当兵的,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江营长的队伍在这里,却很受老百姓欢迎。

这让姥爷感觉,江营长的队伍,极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姥爷愣神的功夫,江营长已经走来了。

江营长把两个个头蛮大的红薯,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起来,走过来递到了姥爷手里,又把姥爷送出大门。

“李大夫,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江营长停下脚步说。

“李悬方,呵呵,爹娘随便起的名字,不过师父听了这个名字,这才教我行医治病,师父说,悬壶济世良方祛病,我这个名字,天生就是做医生的料。”

姥爷看其他人都在吃红薯,没人看这边,不由得怨『妇』一般唠唠叨叨,其实只为了多跟江营长说几句话,多相处一会儿。

江营长只是笑笑,对这姥爷伸出了自己的手。

姥爷说到底是走江湖的,习惯了抱拳拱手,作揖鞠躬,对这种新式的握手礼还不太适应。

江营长又甩了甩伸出来的手,姥爷连忙把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两个人握了握手,姥爷感觉手里握着柔软,心里油然冒起一片甜蜜。

“李悬方,但愿战争会很快结束,咱们还能再见。”

江营长说着,一双明眸里,现出了女人才有的,小鸟依人的眼神。

姥爷从江营长的话里,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都舍不得放手了。

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营长,红薯要凉了。

江营长拍拍姥爷的手,把手从姥爷手里抽出来,整理一下军装,恢复了刚毅的眼神,转身走了。

看江营长走了,姥爷怅然若失。

不过转念想想江营长的伤势,那点八宝蟾酥的剂量还不够,姥爷就把红薯揣在怀里,毅然决然的向跑虎岭走去。

姥爷听说过跑虎岭的双仙洞,知道那里有蛤蟆精。

有蛤蟆精的地方,那些癞蛤蟆,多少都沾了一点仙灵气,抓到之后,用来制作八宝蟾酥的话,比那种同类相食的黑框雄『性』癞蛤蟆,还要好用。

路上姥爷经过一个小镇,由于打仗,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姥爷在一家大门敞开的中『药』铺里,找到了很多草『药』。

那会盖房子,哪里有人用钢筋水泥,所以有那人已经跑光了的,破落的富贵人家,在院子里找点生石灰,还是不难的。

唯一缺的,就是小孩子,在换牙期换下来的牙齿。

幸好一头被宰杀的牛,被人剔光了皮肉,骨架扔在了路边,虽然只剩一副骨架,不过牛的牙齿都还在。

牛齿有解热镇毒、固骨敛疮的功效,也能将就着,取代小孩的换牙。

姥爷用石头,把牛的牙齿一个一个砸了下来,和其他『药』物放在一起。

这样八宝蟾酥的配『药』,基本算是找齐了。

爬到跑马岭上,姥爷看看来时的路,到处硝烟弥漫,放眼远方,炮声隆隆。

跑马岭却很安静,那会已经立冬,癞蛤蟆都已经冬眠。

山上根本看不到癞蛤蟆的踪影,就连虫子的叫声,都听不到。

不过这难不倒姥爷,他在小溪两边,拨开草丛找到隐秘的洞口,翻开『潮』湿的泥土,在下面找到很多冬眠的癞蛤蟆。

姥爷靠着那两个红薯,在跑马岭上呆了三天,制作了几十只八宝蟾酥。

时间来不及,姥爷没法等到第二年的夏天,让癞蛤蟆风吹日晒变成干尸,只好把风干的步骤,用野火烤来代替。

等到姥爷从跑虎岭上下来,跑到江营长的驻地,看到天上有大铁鸟飞过,丢下的炸弹,把整个村子都快炸平了。

轰炸过后,很多当兵的,从村里村外,各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冒出来。

姥爷拉住一个,问他江营长在哪里,他是过来给送『药』的。

那个当兵的打量一下姥爷,看他背着『药』箱,一副郎中的打扮,就说道:“你说的,是不是江孤芳?”

江孤芳是女人的名字,姥爷确信,江孤芳就是江营长的名字,连忙点点头,说我就是给她送『药』的。

“他们营,已经去了那里。”当兵的说着,对着远方一指。

那里是枪炮声最响的地方,姥爷的心,登时揪起来老高。

“这位大夫,这里是战场,老百姓最好离得远点,『药』给我,有机会,我给江营长送去。”

当兵的说完,伸出了手。

姥爷只好把那一袋八宝蟾酥,交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夺命跳菜 姥爷还想去那边找江营长,结果当兵的坚决不让,最后姥爷被那个当兵的,横眉瞪眼的赶出战场,去山里躲了几天。

等到姥爷从山里出来,淮海大战已经结束了。

那会战斗频繁,到处都是部队调动,哪有什么铁打的营盘。

姥爷四处打听,没打听到江营长的下落,倒是打听到了小胡的来头。

小胡是我们县本地人,他家以前是猎户,他父亲的枪法,百发百中。

民国三十二年,小胡生病,他父亲为了给他找点肉补身子,就拿出家里藏起来的猎枪,到野地里打野味。

结果小胡父亲打猎时,枪声被巡逻的鬼子兵小队听到了。

鬼子当时恨不得,杀尽中国的青壮年,更是不允许有人持枪,听到枪声,十几个日伪军赶过来,把小胡父亲包围了。

小胡父亲手里的猎枪,还是北洋时期的『毛』瑟枪,不过他借助野地树林里,一片坟头的掩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小胡父亲,用一杆猎枪『射』杀日伪军十余人,自己也中弹受了重伤。

这一队鬼子兵里,有两个伪军仅仅受到轻伤,听到枪声停歇,也没敢过去查看,对天放光子弹之后跑回营地,为了免于处罚,谎称遇到大部队的伏击。

大队的鬼子集结之后,杀气腾腾的赶来,在坟地周边挖地三尺,只发现了失血过多,已经死去多时的小胡父亲。

那会鬼子武器好,单兵素质也好,跟中国军人一对一,从来没输过。

小胡父亲,一个人一杆枪,单杀日伪军十余人,创造了一个天大的奇迹。

小胡的父亲,是个毫无争议的英雄。

小胡作为英雄的后代,知名度很高,基于这个原因,这才被姥爷打听到。

姥爷没有找到江营长,只好寄希望于,战争结束,小胡能够活下来。

那样小胡返乡了,姥爷通过他,说不定能知道江营长的下落。

那会正好青龙街的龙头,打仗的时候被炮弹轰倒了,我二爷爷和孙寡『妇』的姑姑被找到,甄珠儿的棺材也被挖了出来。

姥爷恰好路过,就被乡亲们拉住,处理了这个又冒出来的凶煞。

那会姥爷还不能彻底化掉凶煞,只好先帮大家平了龙头,又把甄珠儿弄到青龙山上埋了。

不能提甄珠儿的名字,也是姥爷跟大家说的。

渡江战役之后,小胡背着一个包,带着一身伤痕,光荣回乡了。

姥爷得到消息,连忙找到小胡家里,跟他打听,江营长的下落。

小胡一直怀疑我姥爷,对江营长做过什么,所以对姥爷很不待见。

不过姥爷打听到了,小胡什么都好,只是有个贪吃贪喝的『毛』病。

这是他小时候生在猎户家里,野味吃多了留下的坏习惯。

姥爷投其所好,买了好酒好肉给小胡送去,不过小胡看是姥爷送的,非常坚决的一概不收。

姥爷一筹莫展的时候,小胡的贪吃,还是给了姥爷机会。

那一年再也没起战火,我们县的老百姓,终于可以安心种庄稼。

田野里满是春种秋收的春玉米,秋天的时候,来了一个大丰收。

小胡贪吃,在老百姓收过玉米的田地里,抓了很多的蚂蚱。

小胡有个战友,是滇省人,跟小胡讲过一道“跳菜”。

就是把蚂蚱在开水里烫掉翅膀,放到火上慢慢烤干水分,等到蚂蚱肉由青变黄,加上香油花椒调味,就是一盘佐酒的佳肴。

小胡按照战友讲述的方法,烤了蚂蚱,物资贫乏,他没有花椒香油,就撒了一点盐,就着一盘跳菜,喝下了一斤多的烈酒。

小胡吃喝之后没有多久,脸『色』发青身子一仰,连人带板凳摔倒在地。

小胡新过门的小媳『妇』,试试小胡的鼻子,已经没了气息。

小媳『妇』吓得慌了神,以为小胡死了,连医生都没找,在家里哇哇哭。

姥爷恰好又来找小胡,进门之后发现小胡直挺挺的躺着,一把撕开了小胡的上衣,发现小胡的胸膛蒙上了一层青『色』。

姥爷翻开小胡的眼皮,发现小胡的眼睛上,也蒙着一层青『色』的雾气。

姥爷问小胡的小媳『妇』,她也说不出个头绪,只是指了指饭桌。

姥爷看看饭桌,上面一个空酒瓶子横放着,筷子下压着一个盘子,几个黄灿灿的蚂蚱在盘子里,凑近能闻到诱人的香味。

姥爷把酒瓶里的白酒,滴了两滴出来,用银针试试,没有毒。

酒没毒,那就是菜的事了,姥爷拿起一只蚂蚱,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口感外脆里嫩,透着一股谷草的清香。

小媳『妇』知道姥爷是个大夫,看姥爷在小胡身边忙活,就知道小胡还有救。

看姥爷咂着嘴,回味蚂蚱的味道,小胡的小媳『妇』,连忙求姥爷救救小胡。

姥爷从『药』箱里拿出瓜蒂粉和番泻叶,开水冲开,先给小胡灌了下去,又开了一个『药』方,让小胡小媳『妇』,抓紧去抓『药』。

小胡小媳『妇』刚走,小胡就开始上吐下泻,把还没消化的酒气和蚂蚱肉,都排了出来,不过人还没苏醒。

等到小胡小媳『妇』回来,差点吓死,因为小胡不但身上,就连手指头和脚趾头都青了,菜叶一般的颜『色』。

姥爷说没事,让她抓紧煎『药』,然后捏着小胡的鼻子,把『药』灌了进去。

就这样,小胡死到一半,又被姥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小胡醒来之后,对姥爷还有成见,问姥爷:“姓李的,你是不是给我,用了封建『迷』信的东西?”

小胡的小媳『妇』,拿着笤帚,对着小胡没头没脸的一阵『乱』抽。

“让你喝酒,让你喝酒,没有李大夫,今天你就死了,你管他给你用的什么方子,你要是死了,我肚子还有孩子,我们娘俩可怎么办!”

小胡的威风,都被小媳『妇』用笤帚抽走了。

他又看了看『药』方,上面都是普通的中『药』,生地黄、女贞子、桑椹、丹皮什么的。

小胡连声感谢姥爷,终于拉着姥爷坐下了,问姥爷是不是蚂蚱里有毒。

姥爷当着小胡的面,又吃了一个蚂蚱。

“蚂蚱吃的都是草叶,一般是没毒的,蚂蚱入『药』,不但可以止咳平喘,还可以解毒透疹,你看我吃了都没事。”

小胡就更不解了,说蚂蚱没毒,那我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饮酒过量,消化道功能不足,没有把蚂蚱肉里的,异型蛋白分子完全分解,造成过敏引发身体机能骤降,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见阎王了。”

姥爷当时看到新掌权的,是不信鬼神的唯物主义者,为了自己行医方便,这才学了很多的西医名词,只为了不被人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

过敏、异型蛋白分子,这都是西医的说法,姥爷也是新学来的。

小胡这次是彻底服气了,对姥爷是五体投地,非要留姥爷吃饭。

姥爷悄悄问小胡,为什么他之前对自己,意见这么大。

小胡说淮海大战那会,你给我们营长看病之后,营长没事的时候,就会捧着那个死癞蛤蟆,脸上还似笑非笑的,我还以为你给她施了妖法呢。

姥爷笑笑,明白江营长,还记得自己。

姥爷又知道,那一袋八宝蟾酥,最后没送到江营长手里,就有点担心江营长的伤口,没有彻底痊愈会复发。

小胡这次没有瞒姥爷,告诉姥爷,江营长很快也会回到我们县,主持这边的肃反工作。

那天之后,姥爷和小胡成了好朋友,经常互相串门。

过段时间,江营长真的来到我们县,天天还是穿着军装带着枪,大家都称呼她江部长。

肃反,就是抓潜伏的特务。

一天晚上,四个持枪的士兵,敲开了姥爷的家门。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身陷囹圄 江部长当时行使的,是县长兼治安长官的职权。

在我们县,她是当之无愧说一不二的大官。

姥爷去过江部长办公的大院,在大门口转悠了好久,结果看到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见江部长,都被拦了回来。

那些人都不行,姥爷这个平头老百姓,要想见江部长,那更是鸡蛋上刮『毛』,想都不用想了。

姥爷想通过小胡捎句话,以给江部长复诊的理由求见。

结果小胡在江部长来了后,就被拉去参加肃反工作了。

肃反是很严肃的事,小胡自从被江部长抽调过去,连自己的家都没回,就连小胡的小媳『妇』,都不知道小胡被派到了哪里。

一连三个月,江部长甚至都不知道,姥爷也在我们县。

特务抓住了不少,有些还是姥爷的熟人,平常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有几个被抓的时候,姥爷都大吃一惊,没想到人家装的那么像,更没想到江部长还能把他们揪出来。

据说每次有特务被抓了,江部长都会亲自审问。

姥爷又有点羡慕了,毕竟这些特务,还能见到江部长一面。

姥爷真恨不得自己是个潜伏的特务,这样才有可能见上江部长一面。

想归想,但是看到那些被揪出来的特务的下场,姥爷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过老天总是会跟人开玩笑,不知道是那个大夫,被姥爷抢了风头,举报姥爷来历不明,有可能是潜伏的伪蒋特务。

再加上姥爷曾经,多次在江部长办公的大院外面转悠,有点图谋不轨,嫌疑度直线上升,人家直接来抓姥爷了。

那天晚上,姥爷正深深陷入,对江部长的单相思之中,在院子里绕着圈踱步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姥爷去开门,刚把门缝开了一点,一杆长枪从门缝里面伸进来,正好顶在了姥爷的额头正中。

没有任何反抗,姥爷束手就擒。

当天晚上,姥爷就被关进了监狱。

不过由于证据不足,事实还有待查证,他暂时没受到过分的对待。

姥爷本来还精神抖擞,两眼炯炯有神,等着江部长来审问他,结果连续被关了七天之后,姥爷怕了。

隔壁的那个人,是旧『政府』的文员,比姥爷早被抓来两天,根本没等到被江部长审问,前天突然被客气的对待,还吃了一顿好饭。

那个文员人不错,分了半碗肉丝给姥爷,吃完就被拉走了。

文员两天没有回来,姥爷以为文员被放了,结果又感觉不对,想到了死刑犯死前,都会有一顿倒头饭,姥爷知道,文员被枪毙了。

这下姥爷不淡定了。

感情什么江部长亲自审问特务,那只是存在于传言之中的故事。

江部长那么大的官,哪有空一个个的审问什么特务。

一直安坐牢房稻草堆上,从来不喊怨的姥爷,两手扒着铁栅栏,用前所未有的大嗓门,翻来覆去的喊三个字:“冤枉啊!”

假如刚抓来就喊冤,也像是有冤枉的人。

姥爷这都老老实实呆了七天,从来没有抱怨自己无缘无故被关起来,现在突然喊起冤来,鬼才信他。

姥爷的喊冤,没唤来青天大老爷,只换来了看守的三个字:老实点!

“我是江部长的救命恩人!淮海大战的时候,我救过江部长的命!”

姥爷又换了喊冤方式,希望用江部长的名头,让看守重视起来。

结果姥爷这么喊,其他的囚犯也跟着一起起哄,这个说是江部长的亲戚,那个说是江部长的朋友。

这下可惹恼了看守,认为姥爷不老实,这是想挑事,就对姥爷的脑门上,结结实实的捣了一枪托。

姥爷那会学了鬼医的手艺,拳脚功夫,姥爷也学了一点。

姥爷不想坐以待毙,盘算着怎么能打倒看守,然后越狱。

当天晚上,姥爷对面牢房的那个独行大盗,接受审问的时候,被泼了几盆冷水,独行大盗回来之后,看透了姥爷的想法。

独行大盗对着姥爷嘿嘿一笑。把身上湿透了衣服,突然脱了下来,撕成一条条的,又拧成了一条绳子。

姥爷以前游方行医行走江湖,也见识过不少拳脚高手。

其中有个面馆老板,遇到几个兵痞持枪抢钱,面馆老板『操』起一条板凳,把几个兵痞打的屁滚『尿』流,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板凳是偏门兵器,被面馆老板用的威猛无比,姥爷知道,这就是江湖中传言的板凳拳。

至于板凳拳,有诗为赞:板凳压顶不留情,兵器丛中敢称雄。

板凳拳厉害归厉害,刀剑斧锤都能较量一下,但是就怕湿布龙。

前面那两句,后面还有两句,连起来就是:板凳压顶不留情,兵器丛中敢称雄,软硬家伙均不惧,就怕遭遇湿布龙。

湿布龙,是板凳拳的克星,所谓湿布龙,就是浸满水的布条。

姥爷看独行大盗,做出了一条湿布龙,就知道他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果不其然,独行大盗在看守巡视的时候,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把湿布龙甩出去,湿布龙左右一甩,两个看守头部中招,都被打晕了。

独行大盗又用湿布龙,把看守腰间的钥匙勾过来,打开牢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看的姥爷目瞪口呆。

看独行大盗成功了,又把钥匙扔到了姥爷牢房外面不远处,姥爷跃跃欲试。

结果也就过一会儿,外面都没听到枪响,独行大盗就被一个同样提着湿布龙的看守,倒提着一条腿拉了回来,满身的鞭痕。

姥爷马上把目光,从地上的钥匙上收回来,装作睡着眯着双眼,看都不敢看外面的看守,唯恐他发现自己想要越狱的企图。

等到看守都走了,姥爷向独行大盗,投去问询的目光。

“没想到,这些看守里面,竟然藏龙卧虎,还有比我更扎手的人物,一条湿布龙,简直是我师祖辈的功力。”

独行大盗说完,吐出一口老血,垂头丧气的认命了。

看到独行大盗,这个湿布龙高手,都没跑出院子就栽了,姥爷想想自己的三脚猫功夫,马上放弃了武力越狱的打算。

而且为了自己的脑门着想,姥爷也没再喊冤,安静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一个新来的看守,很年轻的小伙子,给姥爷端来了一碗冒尖的肉丝炒饭。

肉丝不少,米饭也炒的油汪汪的。

“酒没有了,你将就一下。”小伙子对姥爷说。

姥爷一头栽倒在地,没想到自己都没有被审问,就要推向刑场了,差点吓得大小便失禁,别说喝酒了,连那碗饭都不想吃。

“你要是不想吃,我现在就通知人,来带你上路?”小伙子又问。

姥爷没想到,前段时间还是自由人,结果现在跟死亡,就只剩下一碗饭的距离,没办法,能拖一会是一会,姥爷端着碗,慢慢的扒饭。

肉丝很嫩米饭很香,但是姥爷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小兄弟,我是冤枉的,胡飞是我朋友,只要他能来见见我,就能证明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夫,根本不是潜伏的特务!”

胡飞,就是小胡的大名,提江部长会挨打,姥爷只好提小胡了。

小伙子根本不信姥爷的话,只是对姥爷笑笑,给了姥爷一个软钉子,讽刺姥爷说:“听说你还是江部长的救命恩人?”

还是命重要,姥爷再也不怕脑门挨枪托了,放下碗,扒着栅栏大喊冤枉。

有其他的看守,听到声音过来了,对那个小伙子说道:“你小子搞错了,那碗饭,是给对面那个家伙的。”

“你『奶』『奶』的!”姥爷平生第一次,骂了脏话。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相逢是缘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新来的小伙子『摸』『摸』额头,脸腾的红了。

哪有这样开玩笑的!姥爷看着那个小伙子,隔着栅栏都想掐死他,忍不住张口骂了他一句。

小伙子自知理亏,也没有跟姥爷还嘴,又怕姥爷把饭吃完了,连忙把剩下的半碗饭,从姥爷的脚下拿走,递给了对面的独行大盗。

独行大盗两手沾满鲜血,身上命案不少,还犯过花案。

独行大盗自知罪孽深重,终是难逃一死,想开了也就无所谓了。

“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独行大盗说完,端起碗大口的吃。

独行大盗吃完饭,把碗扔出去老远,对着姥爷招招手。

“对面那个大夫,你可记住了,你吃了老子半碗倒头饭,你这是欠了老子的大人情,老子先下去等你,你不还了这个人情,老子绝不投胎转世!”

姥爷现在人在监牢,就怕人家对他说丧气话,对着独行大盗破口大骂。

“放你的一溜歪拽狗臭屁,我才死不了呢!”

这个时候,几个看守架来了头发花白的人。

那个人也是一个大夫,姓常,以前在省城,跟姥爷有过一面之缘。

有两个看守,把独行大盗架出去,脖领子上『插』了一块死刑犯专用的牌子。

另外两个看守,把常大夫一脚踢进独行大盗,腾出来的牢房里。

同行是冤家,姥爷身上的酸劲上来,怕自己失了风度,被人小看,就故作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大气状,拱手跟常大夫打招呼。

“常大夫,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受了冤枉,被抓到这里了?”

常大夫不屑的看看姥爷,对着姥爷吐了一口血痰,一点也不领情。

“姓李的,你少跟我套近乎,我就知道你是姓江一伙的,为了从我这刺探情报,你故意装作阶下囚,想要接近我,你们这是跟我演一出周瑜打黄盖!”

常大夫这么说,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特务身份,姥爷再也不敢跟他搭话。

姥爷以前跟常大夫,也有同行之间的恩怨,为此姥爷还被『逼』的到处躲藏。

那是十年前,姥爷在南方一个大城市,经人介绍,治好了几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的怪病,好不容易竖起了李大夫的招牌。

那会还是民国时期,有个贩卖福寿膏起家的李富商,年近五十,才有姨太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平时宝贝的不得了。

李富商的儿子,当时只有六七岁,正是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乘虚而入的年龄,一次失足落水被救起后,就中了邪。

姥爷被叫去的时候,常大夫已经到了,正在用鬼门十三针给小李驱邪。

姥爷到之前,常大夫已经扎了十二针,姥爷进门的时候,常大夫正捏着小李的嘴巴,准备把最后一针,往小李舌头上鬼的封『穴』扎去。

姥爷看看小李的舌苔,大声喊道:“且慢!邪物已经和孩子七窍相通,这一针下去,邪物必死,孩子也必死。”

常大夫在当地,是医疗界的坐地虎,之前已经接连被姥爷抢了风头,他已经把姥爷当成了对手,哪里听得进对手的话。

常大夫一针扎了下去,果然被姥爷说中了。

小李一个小孩子,突然变得力大无穷,一把甩开常大夫,又冲开围观的两道人墙,把一颗头撞向墙壁,登时撞碎了脑壳。

刚才要是常大夫停手,姥爷还能救小李,但是现在小李脑浆,红红白白的流了一地,勺子都舀不起来,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小李了。

这变化实在太快,李富商对姥爷喊那一句深信不疑。

别说李富商,在场所有人,都认定是常大夫,害死了自己孙子。

李富商的姨太太,母凭子贵,现在孩子没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生一个,悲痛欲绝,拽住常大夫的领子,大叫还我孩儿命来。

李富商的一帮手下围上来,把常大夫扭送到了警察局。

“必须让这混蛋,给我儿子偿命!”李富商和姨太太说。

姥爷对李富商说:“一事不烦二主,一病不用二医,你要是叫我,就别叫常大夫,如今不光你儿子没了,我跟常家的梁子也结下了。”

李富商儿子死了,心里正悲痛呢,哪有空搭理姥爷的埋怨。

看到李富商老泪纵横,姥爷也不好说什么,摇摇头回家了。

没过多久,李富商还是没整死常大夫,好像有特别厉害的大人物出面,常大夫赔了李富商一大笔钱后,从牢里放了出来。

从那以后,常大夫处处刁难姥爷,几次还想置姥爷于死地。

姥爷知道常大夫身后,有大人物撑腰,惹不起他,只好放弃刚刚立起来的招牌,又开始了四方漂泊的游方生涯。

现在两人再次相见,一个还是大夫,另一个却多了一层特务身份。

常大夫经常在南方活动,这次在我们县被抓。

常大夫跑这么远,不是有大阴谋,就是有大动作,姥爷据此断定,常大夫是特务里的大头头。

只要常大夫是大特务,那江部长就会提审他,这样姥爷说不定,就能见上江部长一面。

那样姥爷就能洗脱嫌疑,从监牢脱困,要是跟江部长相谈甚欢,以后还有机会接近江部长,说不定……

姥爷想到这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常大夫在对面,以为姥爷是笑话他,哼了一声,让姥爷不要幸灾乐祸。

第二天,江部长果然来提审常大夫了,不过是看守来提的,江部长并没有过来见到姥爷。

姥爷就想等机会,江部长离这里近了,大声呼喊吸引她的注意。

机会很快来了,姥爷甚至都不用大喊。

常大夫被重新关到对面之后,江部长在两个看守的陪同下,巡视牢房来了。

姥爷在监牢里面,几天没有洗脸,整个人都脏了,江部长没有认出他。

眼看江部长面无表情的,从姥爷面前经过,还继续往前走,姥爷忍不住屈指成弹,敲了敲铁栅栏。

“悬壶济世,良方祛病。”姥爷小声说。

江部长慢慢回头,一脸的冰霜,指了指姥爷,然后对身边两个看守说道:“把他,给我提出来!”

江部长说完,甩甩袖子走了。

两个看守还以为,是因为姥爷说了什么,这才引得江部长不高兴。

两个看守很是生气,一路上踢了姥爷好几脚。

姥爷被拉到一个审讯室,又被按着肩膀,坐在了铁椅子上。

江部长坐在桌子后面,看姥爷进来了,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是对着两个看守挥挥手,说你们出去吧。

两个看守走了,江部长看看姥爷,问道:“李悬方?”

江部长果然还记得自己,姥爷很欣慰,点点头说是我。

江部长看看姥爷,一时愕然,摇摇头没有说话。

姥爷知道江部长误解了,她肯定是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案子,连忙把自己被冤枉的事,说了出来。

江部长脸上的冰霜化了,笑着说道:“那倒真是抓错了,本来就想抓常三关的,委屈你了李大夫。”

姥爷闻到了一点酒气,就说你喝酒了?

江部长笑笑,说自从淮海大战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偶尔心烦意『乱』,就找点酒喝,也能安定一下,时间长了,成习惯了。

“上次咱们离开之后,我又给你送『药』去了,结果没有送到你手里,你现在经常想喝酒,难道是后遗症?我给你看看吧。”

听姥爷这么说,江部长绕过桌子,走到姥爷身边,卷起袖子,『露』出皓腕。

姥爷看了江部长,左边的白胳膊还不过瘾,又指了指江部长的右手。

“男左女右。”姥爷说。

江部长又顺从的,卷起了右边的袖子。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冥顽不化 江部长两边袖子都卷了起来,就像两截白藕一般,姥爷看的愣了。

“李大夫,不是要给我把脉的嘛?”

江部长看姥爷半天没有动静,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姥爷这才如大梦初醒,又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感觉脸上一阵发热。

幸好姥爷脸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脸红也不怕被江部长看到。

姥爷又伸手去给江部长把脉,慌『乱』之中,抓住了江部长的左手。

“李大夫,男左女右。”江部长没有发火,还是小声提醒姥爷,又慢慢从姥爷手里,把左手腕轻轻抽出去。

江部长的手腕丝般顺滑,姥爷就感觉,一条鱼儿,从自己手里溜走了。

姥爷突然看到,自己胳膊上有半个鞋印,低头看看,身上还有几个。

姥爷又看看江部长,她的面『色』很好,现在比以前还要精神,一身军装加上腰间的枪,愈发显得英姿飒爽。

两个人从面貌到身份,都是天差地别,姥爷不禁有点自行惭秽。

想到自己暂时还是一个阶下囚,姥爷还是定定神,认真把手指,搭在了江部长右手腕上,去感应江部长的脉象。

脉象平稳,不像有事的样子,但是试的久了,就会发现江部长的脉搏,偶尔会有一次极大的跳动,就像绷紧了的琴弦被拉紧。

这个脉象表明,当初的『迷』幻蚁毒素,并没有被彻底的去掉,不过这个不算大事,几个八宝蟾酥,完全可以解决问题。

把脉完毕,姥爷没有撒手,反而仔细去看江部长的小手。

江部长的手,并没有因为『摸』枪而变得粗糙。

姥爷仔细想想,感觉江部长肯定是个练家子,应该还是武术世家出身。

不过江部长的事业线,上粗下细末梢烂尾。

江部长站着姥爷坐着,姥爷抬头,又发现江部长的下巴底部,添了一道小小的疤痕,这个也是主福气大减的。

姥爷仔细又能看到,江营长脸上隐隐有酒气浮现,红中透着苍白。

种种迹象表明,江部长的仕途,有半途而废之相。

姥爷感觉,江部长未来不会太顺,要是出事,必与酒有关。

姥爷恋恋不舍的放开那只小手,隐晦的提醒江部长。

“江部长,你一定要注意戒酒啊!不然可能会出大问题。”

姥爷没敢说手相和面相的事,一来这不是自己的主业,他并没有把握,二来江部长身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信这些。

多年过去,姥爷不知道江部长,现在对玄乎事情的看法有没有改变,怕说出来会有麻烦。

所以姥爷只能,隐晦的提醒江部长,把酒戒掉。

江部长没有多想,只是认为姥爷是关心她,又把姥爷的话,当做一个医生从养生之道,给自己提的建议,并没有多在意。

姥爷又看了江部长腿上的伤口,那里还有一个小坑。

小坑里有个像针扎的小洞,使劲捏捏,还能挤出来一滴血。

“江部长,这里还要继续治疗,下午我出去就给你找『药』。”姥爷说。

“李大夫,最近有情报,说有个大夫,在我们这边搞大破坏,所以这才误抓了你,现在常三关落网了,按道理该把你放了,但是有个程序还要走,我不能因为一己之因,置组织程序于不顾,这样吧,最迟明天,我会放你走。”

常三关,就是常大夫的名字。

江部长发话了,姥爷没有埋怨自己还会被多关一天,反而认为江部长作为大官,她这样是以身作则,是应该的。

江部长又皱皱眉,对刚抓来的常大夫,表示有点头疼。

“这个常三关,顽固的很,软硬不吃,我亲自审问,他也一句话也不说,这是打算顽抗到底,倒是需要我费一点心思。”

医术以外的东西,姥爷是外行,何况这种立场不同的血腥斗争。

最后是江部长,在审讯室请姥爷美美的吃了一碗鸡蛋面,这才亲自把姥爷送回牢房。

姥爷和江部长相处的时候,常大夫也被拉出去,进行了一番别样的审问,这个时候刚刚被砸上手铐脚镣,又被塞了回来。

对面的囚室里,刚死过一个死刑犯,阴暗『潮』湿之余晦气弥漫,墙角此刻多了一张小床,算是对常大夫这种大特务的优待。

姥爷走进自己的牢房,江部长在外面,啪嗒一声,把锁给扣上了。

江部长没有走,反而打开了对面的牢门,大步走到了常大夫身边。

常大夫坐在囚室中间的地上,低着头,对姥爷和江部长视而不见。

姥爷看看他,现在又狼狈了很多。

三缕短须已经所剩无几,肩膀上缠着渗出血的绷带,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

江部长冷笑一声,满脸都是胜利者的骄傲。

“常三关,这个监牢和这些囚室,原来是你们用来,关我们的人的,今天换你尝尝滋味,感觉还好吗?”

常大夫很硬气,说道:“当了将军,就要有马革裹尸的觉悟,有胜败就有阶下囚,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没想到吧,藏得那么深,还能被我抓到。”江部长得意的说。

“队伍鱼龙混杂,难免出现一两个叛徒,没有他们,谅你江孤芳一个黄『毛』丫头,想破你的脑袋,你也抓不到我。”

常大夫说到这里,把头又抬了一抬,目光直视江部长。

“你别忘了,贵党在当初,出过的叛徒也不少,咱们彼此彼此——你有你的思想,我有我的主义,你我其实,各为其主罢了,江孤芳,我常三关现在,哪怕成了你的阶下囚,你也别想羞辱我。”

“你有资格跟我说各为其主?你的主子不过是一个狼狈逃窜的光头罢了!我们为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众。”江部长反驳。

“收起你们那套骗人的玩意吧!”常三关语气有点激动。

听到常三关这么说,姥爷的眼一花,江部长的驳壳枪已经拔出来,抵在常三关的太阳『穴』上:“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你最好一枪打死我,给我个痛快,我求之不得。”

江部长有点骑虎难下,姥爷怕她下不来台,连忙出言相劝。

“江部长,大家有话好说,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姥爷完全错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和气,早就伤到了骨子里。

不过江部长还是顺势,收起了驳壳枪,哼了一声,走到牢房外面。

江部长看看姥爷,转身离开了。

有看守扔给常大夫纸笔,说给他一夜的考虑时间,假如天亮还不写点有用的东西,留着他就是浪费粮食了。

姥爷想到江部长因为常大夫,什么都不说而头痛,就想帮她分担一点,让常大夫能够配合她的工作。

夜晚,常大夫没有去睡小床,还是坐着,姥爷也睡不着,就劝他。

“常大夫,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如今大陆到处红旗招展,你的上峰已经龟缩孤岛,你何不顺应形势?”

常大夫白了姥爷一眼,非常的不屑。

“李悬方,你只是一个草头郎中,什么时候学会做说客了?说实话,医术我比不过你,但是医术之外,你就不要多言了。”

姥爷摇摇头,心说你要真是那么厉害,怎么现在跟我,隔着铁栅相望?何况我天亮就能离开,而你,估计最后的结局,会跟那个独行大盗一个样子。

下半夜,姥爷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惊醒了。

牢房年久失修,有的墙角也有小洞,那些鬼鬼祟祟的老鼠,经常会从小洞之间窜来窜去,姥爷这几天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常大夫那边,牢房的一角,爬满了老鼠。

几十只老鼠,都盯着常大夫。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一网打尽 所有的老鼠都面向常大夫,捧起前爪蹲坐在地,没有一只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一群等着老师讲课的学生。

常大夫把白天看守给他的纸,撕成一条条的,上面像是写满了字。

常大夫招招手,群鼠排成队,然后挨个的走到他脚旁,过来一只,常大夫就在一只的尾巴上,用稻草系上一个小纸条。

这么多老鼠,竟然被常大夫一个人,指挥的井井有条,没有拥挤慌『乱』,每只尾巴上系好纸条的老鼠,都迅速钻进墙洞。

直到所有老鼠都走了,常大夫站起来『露』出了笑容。

老乡才想明白,常大夫这是给自己的人,通风报信去了。

姥爷想喊看守,不过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

遇到这种情况,作为江湖人按道理应该装作没看见。

但是英姿飒爽的江部长,在姥爷心里的分量不一样,常大夫要是得逞了,江部长可能就要愁坏了。

姥爷犹豫的时候,常大夫突然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很客气。

“李大夫,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杀了,李富商的小儿子吗?”

姥爷心说难道不是你医术不济?

“常大夫,难道当初的事,另有隐情?”姥爷问道。

“李大夫,我知道你救小李的法子,无外乎想尽办法,先让邪物离开小李的身体,然后再处理小李被扰『乱』的心神,和快掏空了的元气,对不对?”

常大夫说的小李,就是李富商姨太太,给他生的儿子。

姥爷点点头,说要想小李活命,当初只能这么做,或许小李长大后,会留下一点后遗症,虽然不能长寿,但是娶妻生子给李家传个香火,完全没有问题。

“李大夫,当初我弄死小李,就是为了断了他李家的后,姓李的经营福寿膏,福寿膏的危害,咱们作为大夫,比谁都清楚,后来的事,你听说了吧?”

当初李富商没有扳倒常大夫,虽然得到了常大夫的赔偿,但是过段时间,那个姨太太因为痛失爱子,发了失心疯。

姨太太夜里犯病,一把火点了房子,那晚月黑风高,火借风势熊熊燃烧,李富商一家人,都被烧死了。

从那以后,李家树倒猢狲散。

当时姥爷听到这个消息,怀疑是常大夫做的手脚,灭了李家满门。

姥爷又怕常大夫在背地里对自己放暗箭,所以才离开那里,躲避风头。

现在看来,姥爷当初没有猜错,李家的事,就是常大夫在背后下的黑手。

“既然你想断了李家的福寿膏生意,你杀了李富商不就行了,为什么拿孩子下手?无论如何,一个七岁孩童,都是无辜的。”

听姥爷这么说,常大夫摆摆手。

“当时鬼子对我全国虎视眈眈,李富商,暗中已经勾结了鬼子,我不灭他满门,怎么杀鸡儆猴,让其他打算跟鬼子做交易的家伙,断了那份心思?”

姥爷没想到,一起医疗事故的背后,竟然还有家国大事。

假如把姥爷换成常大夫,哪怕是国仇家恨在里面,姥爷也未必能狠下心,对六七岁的小李下死手。

对此,常大夫继续说道:“你我立场不同,想法当然不同。”

姥爷想了想,又问:“既然你的目标是李富商,那为什么还多次陷害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当初我还以为,你是李富商的帮手,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是我是暗杀组织又不是执法机构,我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杀你,也是形势所迫。”

说到这里,常大夫又加上一句。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不拘小节,我只是为了办大事,没工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对于常大夫来说,姥爷当初只是细枝末节。

但是对于姥爷来说,命可只有一条。

不过现在外面的天地换了旗帜,常大夫作为前朝人物,已经是死在临头,姥爷不想跟他计较,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李大夫,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医术,你比我高明,但是鲁班术,你还没学过吧?刚才那些老鼠,就是我用鲁班术里面的引鼠法引来的。”

姥爷好奇心上来,问常大夫,什么是引鼠法。

常大夫很大方,把引鼠法详细的说给姥爷听了。

就是利用鼠肺和朱砂做引,手结北斗印,脚踩天罡步,口念催神咒,这样就能引来附近的老鼠。

不过引鼠法引来的老鼠,只能看看不能触『摸』,更不能受人驱使。

要想驱使这些老鼠,还要用到驱鼠法。

“平常民间的鲁班术,又叫缺一门,其实那是鲁班术里面的下三门,比如引鼠法就是,而驱鼠法,就是鲁班术上三门的范畴,下三门流传甚广,很多工匠都会那么一点,但是上三门,能够掌握的人真不多。”

常大夫给姥爷讲解了不少,关于鲁班术的秘闻,姥爷听的入了『迷』。

听常大夫的意思,他不想因为自己死了,让鲁班术,尤其是上三门失传,所以要把自己的鲁班术,教给姥爷。

姥爷看看常大夫,此刻他终于抛掉那些家国情仇,回归成一个江湖人。

常大夫坐在地上,身上有血衣衫褴褛,却面带微笑安静从容,无论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现在就连手铐脚镣,也锁不住常大夫,那一身高人风范。

一夜的时间,常大夫把自己所会的鲁班术,对姥爷和盘托出。

“李大夫,我相信你的为人,不会用鲁班术去作恶,这也是我能够把鲁班术传给你的原因,希望你以后,也会找个心有善念的人,把鲁班术传给他。”

天亮的时候,常大夫一脸的疲惫,最后对姥爷这么说。

姥爷学到了鲁班术,兴奋之余,突然想到这个受到严密监控的牢房,为什么自己和常大夫聊了一夜,竟然没有看守过来干涉。

很快,答案来了。

好久没见的小胡,捧着一只大狸猫,出现在牢房里,小胡蹲下身子,把大狸猫放到了地上,大狸猫跳进一个囚室的稻草堆里,不见了。

小胡看到姥爷,笑着跟姥爷聊天。

姥爷说我没有闲心跟你聊天,你还是抓紧把我放了吧。

“李大夫,别急,吃过早饭再走。”

小胡笑着说,他显然知道了,姥爷进来的前因后果,也明知姥爷会没事,跟姥爷开起了玩笑。

就在这时,那只大狸猫,从另一间囚室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半截鼠尾。

小胡拍拍手,几个看守走了过来,把囚室里的犯人拖了出来,那个犯人大喊冤枉,结果还是被看守拖走了。

面对面的两排囚室,凡是大狸猫在里面钻了一遍的,囚犯都被拉走了。

最后大概有六七个人被拉走了,这些人被拉走之前,都会经过常大夫的囚室前边。

常大夫看了,面如死灰,仰天喊了一句:“天亡我也!”

姥爷这才明白,昨晚常大夫把看守给他的纸撕碎,利用小纸条传递消息,这一步早就被江部长算出来了。

江部长提前在那张纸上面,做了非常隐秘的记号,比如一种特殊的气味。

这气味,常大夫没有发现,但是大狸猫能闻出来。

这样常大夫引来老鼠传递消息,江部长只需要找到几只大狸猫,然后跟在后面,就把所有接收消息的人,一网打尽。

刚才被拉走的那些人,肯定都没有承认,自己是常大夫的同伙。

没承认,结果也被大狸猫,把他们一个一个揪了出来。

牢房里面常大夫的同伙落网了,那外面的那些,估计也没跑。

常大夫小看了江部长,人家早就张好口袋,就等着他跳进去。

姥爷突然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弄巧成拙 小胡单手抱着大狸猫,另一只手抚『摸』着狸猫的后背,满脸的得意。

“常三关,你知道为什么,直到天亮,我们才来牢房里抓人吗?”

常三关紧咬牙关,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有理睬小胡。

“哈哈,夜里的时候,我们撒出几只狸猫,然后大家跟在那些,你放出来的老鼠后面,把你外面的手下,也都抓住了。”

手下都被一网打尽,常大夫的队伍被连根拔了,他已经彻底崩溃。

回归庙堂身份的常大夫,失败的很彻底,远没有昨晚像个江湖人,给姥爷传授鲁班术时,那样的洒脱。

看着常大夫痛不欲生的样子,姥爷不禁庆幸,自己只是个江湖人。

江部长和常大夫,夜里的斗智斗勇,和两人背后的力量之间的对决,相比起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姥爷此刻,心里想的不是庙堂之高,而是江湖之远,也从某种程度上,更加清晰的认清了,自己和江部长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

姥爷被从牢房里提出来,就在院子里等着手续完成,自己被放出去。

看到小胡经过,姥爷告诉他,江部长当初的伤还没彻底痊愈,自己家里还有几个八宝蟾酥,就挂在屋檐下,让小胡抓紧拿去给江部长。

小胡听到江部长的伤还没好利索,放下手头的事,去了姥爷家。

下午的时候,姥爷被放出牢房,小胡亲自来迎接的姥爷。

路上小胡告诉姥爷,八宝蟾酥已经送给了江部长,按照之前的方法用了,效果很不错,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江部长小腿上的那个针眼,已经闭合了。

“我们江部长说要感谢你,家里准备了饭菜,请你过去吃一顿呢。”

小胡一直把姥爷,领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小胡打开门,领着姥爷进去。

小院不大,却很素雅,西边围墙下面,种着一溜花草,东边有一颗年代久远的银杏树,树下有一套石桌石凳。

江部长坐在石凳上,面前是热气腾腾的三个菜,一荤两素。

石桌上还有酒,酒壶和酒杯,都是老件,显得古香古『色』。

酒已经倒满了两杯,江部长招招手,姥爷过去,坐到了她的对面。

身后响起脚步声,姥爷回头,看小胡正在向外走,已经拉开了大门,就喊了一声,小胡,你不留下一起吃?

小胡笑笑,说你们吃吧,我好久没回家了,要回去看看老婆孩子了。

姥爷知道,小胡是下级,江部长邀请自己吃饭,他要是留下不合适。

当然,也或许小胡真的急着回家,借此留下自己和江部长独处的机会。

江部长再次站起来,弯腰向姥爷伸出了手。

姥爷愣了一下,还是没有适应握手这种新式礼仪,显得有点局促。

握手之后,江部长举杯,说我作为代表,给你道个歉,抓错人了。

不得了了,本县数一数二的领导,竟然给自己敬酒赔罪了。

吓得姥爷连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说不需要不需要,我这不是被放出来了吗。

江部长笑笑,说你酒干的倒是利索,我都没来得及跟你碰杯。

姥爷很尴尬的笑笑,越发感觉他和江部长,不是在一条线上。

看姥爷很紧张的样子,江部长笑笑,想缓解一下姥爷的情绪。

“李大夫,我以前生病,都是看的西医,遇到你之后,才知道我们传统的中医,如此博大精深,令我很是向往,有空的话我要向你请教。”

江部长说的很诚恳,脸上的笑容也很随和。

想到夜里常大夫,做的庙堂事业,不惜用上江湖手段,结果败得很彻底,姥爷连忙说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不值得江部长学习。

常大夫放在江湖里,绝对算得上高人,可惜他在江部长手里,败得很彻底,这让姥爷作为一个江湖人,也跟着有点失落。

所以江部长说要跟姥爷请教中医,姥爷才那么回答。

回答过之后,姥爷这才反应过来,后悔不迭。

因为江部长明显不是,真的想跟姥爷学习中医。

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以后咱们两个人,多多接触的意思。

听姥爷这么说,江部长『摸』不清姥爷到底有没有听懂,就把话题转走了。

“现在北边邻国出事了,国外是战场,国内也是战场,敌特看我们大军在外,就有点蠢蠢欲动,有些地方的县乡『政府』,遭到了敌特的袭击,损失不小,咱们这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次我要一鼓作气,把常三关的团伙,全部剿灭。”

江部长面『色』白里透红,声音不大,但是中气十足,对这个国家以及她个人的未来,都抱有很大的希望。

江部长又说起了前线的消息,说自己以前的战友,有些现在已经到了北边的兄弟国家,正在跟世界上最强大的联军,艰苦鏖战。

接下来江部长彻底抛开了家常话题,谈起了国内外形势。

一直到吃好饭,姥爷也没有『插』上一句话,只能大口吃饭,在江部长讲话停顿的时候,对着她点头表示认同。

吃好饭,江部长想要收拾碗筷。

可惜她好像很久不做家务,玩枪在行但是洗刷刷不在行,还打碎了一个盘子。

姥爷这才有了表现的机会,把碗筷拿到水边,刷洗了干干净净。

姥爷刷碗的时候,江部长进了房间,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普通女儿家的衣服,身上的杀气,登时没了。

看碗筷刷好,江部长邀请姥爷进房间坐坐,姥爷擦好手进去了。

一个久经战阵,一个行走江湖,虽然都过了适婚年龄,早就该成家了,但是由于没有过感情生活,两个人都很紧张。

孤男寡女隔着茶几坐着,看都不看对方。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部长从身后,『摸』出来一包烟。

江部长抽出一根,递给姥爷。

“我不会抽,你自己抽吧。”姥爷摆摆手推辞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江部长的手指,脸一下红了。

“你别误会啊,作为军人,我偶尔喝喝酒,但是作为女同志,我是从来不抽烟的。”江部长连忙辩解。

接下来,姥爷的脸红红的,江部长的也脸红红的。

又是江部长率先打破沉默,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剥开。

没了军装的英姿飒爽,江部长一身红装,站起来亭亭玉立,坐下后又如花蕾开放,呼吸之间更是有女『性』的芬芳。

江部长弯腰,抬起细细的胳膊,隔着桌子把剥好的桔子递过来。

一阵芬芳入鼻,姥爷差点没忍住,想要抓住那只拿着桔子的小手。

当时闻着江部长身上的香气,姥爷就像在冬日,沉醉在暖阳里一般舒坦。

“真是芳香扑鼻啊。”姥爷结过桔子,忍不住感叹。

“哦,是吗,我喷了点香水。”

江部长的脸上,闪现出从来没有的害羞,这害羞是从内往外而发,和刚才的脸红,是有本质区别的。

或许胜利带来的喜悦,和小腿伤愈的感激,唤醒了江部长内心深处,对爱情久违的向往。

江部长对面前这个,年龄相当有着神奇医术的男子,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并毫无保留的,把这份情愫,表现了出来。

“我说的是桔子。”姥爷说。

姥爷本来怕江部长因为他闻她的味道,误会自己轻佻,这才犯了一个大错,撒了一个蹩脚的谎言。

错上加错的是,姥爷说完,还故作姿态闻了闻桔子。

像江部长这样日理万机,重担在身的女『性』,你要是能抓住她,这瞬间闪现的娇羞,组织一些温言软语,迅速的表白,成功率是很大的。

可惜姥爷一句画蛇添足的辩白,弄巧成拙。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爆炒鸡舌 姥爷当时虽然看上去也就三十多,但是实际年龄已经四十多了。

很可惜的是,姥爷年龄虽大,但是很少接触女人,根本没谈过恋爱。

所以姥爷一句话,弄得前功尽弃。

姥爷这句话一出,倒显得江部长自作多情了。

江部长把刚拿起来的一个桔子,扔到了果盘里,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次辛苦李大夫了,用掉了你好几个八宝蟾酥,我虽然是领导干部,但是不像旧社会官员,疯狂敛财搜刮民脂民膏。”

江部长说到这里,站起来走到书桌那边,抽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小叠面值不一的钞票,伸手递给了姥爷。

“李大夫救了我一命,我工资不高,只有这么多钱,你别嫌少。”

江部长这样做,根本就是在赌气,可惜姥爷还是没有看出来。

“江部长,我救你不是为了钱,呵呵,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江部长看到姥爷欲言又止的样子,来了兴趣,把钱收了起来,又坐到了姥爷的对面,两手捧着红腮,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姥爷。

其实这个时候,是姥爷补救的最佳时机。

假如他张口说你嫁给我吧,江部长就算不会答应,也会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

可惜的是,姥爷又犯错了,提出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要求。

“江部长,常大夫这个人,十年前跟我打过交道,我作为同行,对他也很了解,他做事虽然气量狭窄,但是并没有坏到骨子里,而且他这些年行医,也救了不少人,多少有点群众基础……”

姥爷说到这里挠挠头,接着说道:“群众基础这个词,我不算用错吧?江部长,你看,能不能留常大夫一命?”

江部长脸上的温度降到冰点,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了?”

说到这里,江部长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太过生硬,稍微转换一下口气说:“李大夫,你救了我的命不假,但是不该掺和的事,希望你离的远点。”

“没说你冤枉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硬要掺和,就是想常大夫还没坏到非死不可的地步,给他留下一条命也好。”

江部长一强硬,姥爷很不适应,喃喃的解释。

江部长说:“阶级斗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不过李大夫你于我有恩,就当卖你个面子,不让他死前受罪就是了。”

姥爷想了想说好,不过也感觉到了,江部长和自己之间有了生疏。

堂屋的气氛有点压抑,姥爷到走院子里去透透气。

姥爷没站一会,江部长已经换上军装,大步走了出来,去上夜班了。

姥爷跟江部长分离之后,回家躺在床上,登时成了事后诸葛亮。

这才明白在江部长家里,自己和江部长的一番对话,纯粹是作死。

姥爷很后悔,但是已经没了补救的机会,江部长的工作很忙,打掉常大夫的团伙之后,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土改。

后来姥爷再想见到江部长,就只能在有运动的时候,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看着江部长在台上,挥舞胳膊喊口号。

常大夫最终还是被枪毙了,枪毙那天,姥爷去给他收了尸。

为此,姥爷差点又被当做漏网的特务,还被盘问了好几次。

“我和他曾经都是大夫,作为同行,我不忍心看他弃尸荒野。”姥爷每次都如此解释,并没有因为麻烦,而抬出江部长。

几年过去了,江部长再也没有来找姥爷。

就连小胡,在姥爷面前,都不再提起江部长。

姥爷开始很懊悔,后来又有点麻木,到了最后,姥爷只好给自己找到开脱的理由。

“我是江湖散人,人家是朝廷命官,大家走不到一起去。”姥爷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后来江部长,又被调到了大城市,当了更大的官。

不过五十年代末,一心扑在工作上,误了自己终身大事的江部长,还是出事了。

就像姥爷说的,江部长的手相面相,都显示她的仕途,免不了半途而废。

当初渡江一战,江部长那个营,算是先头部队,上岸之后,接连扫除几个坚固的堡垒,为后面大军的前进,减少了很多伤亡。

江部长连受嘉奖,被从营长被提到了团长,拿下金陵城后,小胡很开心,和几个营长一起,一起撺掇江部长去大饭店吃一顿。

“咱们要打压一下资产阶级的气焰,吃他娘喝他娘。”小胡说。

江部长顺应了部下,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很克制的,只是要了两瓶酒,点了几个普通的菜,坐在饭店一角,安静的用餐。

店家看到几个长官,全副武装的进来,又一声不吭坐在角落里,按照以前对当兵的理解,连忙赠送了一个饭店里的特『色』菜。

爆炒鸡舌。

大家当时还感慨,这一盘鸡舌头,要杀多少只鸡啊。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盘『色』香味俱全的爆炒鸡舌,闯下了塌天大祸。

结账的时候,江部长几个人身上凑了钱,结果钱其实还差了一大截,不过饭店老板没有点破,象征『性』的收了一点钱。

本来这件事,没有人在意。

就连那一年,在领袖的号召下,自东北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反贪污反浪费”运动,落马的大官,一个接一个。

江部长也没出事。

但是事情过了十年,江部长吃爆炒鸡舌的事,不知被谁告发了。

经过上级审查,确定反应属实。

上级对江部长,下了一个“用劳动人民的滴滴血汗,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填充肮脏的肠胃”的评价。

江部长是在来我们县,视察工作的时候,突然被抓的。

就这样江部长被一撸到底,成了阶下囚。

讽刺的是,身经百战的江部长,被抓之后就被关在,曾经关着常大夫的那间牢房里。

不过四面通透的牢房,已经砌了墙壁,只是门上,留下一个小窗。

不光江部长,江部长很多同僚和部下,都受到了牵连。

小胡是江部长的老部下,又是鸡舌事件的当事人,也受到处罚。

小胡被取消了提升的考核机会,发配到粮管所,从最基层做起。

“以前的官员,哪个不是吃的脑满肠肥,家里三妻四妾,账房富得流油,现在因为一盘鸡舌头,就把一个功臣给撤了,这个处罚有点太重了吧?”

姥爷听到消息,不顾在场很多人,发话为江部长抱屈。

在场有个本地的小领导,也姓江,他的孙子,后来成了三爷爷的女婿,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县长。

江领导之前,找过姥爷治病,跟姥爷有点交情,悄悄把姥爷拉到一边。

“李大夫,你知道三反五反那会,因为贪污浪费,枪毙坐牢的功臣,有多少个吗?咱们小县城你看不出来,大城市这种情况比较多,对江部长的处罚,已经是留有余地的了,这也主要是看在她,是个女同志的份上。”

姥爷问道:“那以后,贪污浪费的话,不管多大官,都会严肃处理?”

“对!不管多大官!处罚轻重视情节而定。”江领导肯定的说。

姥爷突然感觉,自己对这个新国家,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姥爷又找到小胡,小胡一边哭一边抽自己的嘴巴,说是自己贪吃贪喝,害了江部长。

灌了点酒之后,小胡发酒疯,要去劫狱,把江部长救出来。

姥爷还记得,常大夫一个团伙几十人,被成排枪毙的震撼场面,一把捂住小胡的嘴,说你想找死啊!

小胡掰开姥爷的手,说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烟熏火燎 小胡很疯狂,非『逼』着姥爷,跟他一起去救江部长出来。

姥爷说江部长是个有原则的人,她要是感觉给她的处罚,是应该的,就算咱们进了牢房,她也未必愿意出来,到时候怎么办?

“你别听他们瞎说,什么贪污浪费,根本不是这个事情!”

听小胡这么说,姥爷吓了一大跳,难道是有人,想要陷害江部长?

“江部长的领导,以前跟着一个更大的领导,那个更大的领导,前段时间在山上开会,出事了,所以一连串的撸下来,这才牵扯到了江部长!”

小胡了解的也不多,只能表达大概的意思。

反正就是江部长出事,是因为她的领导,陷入了一个很大的旋涡。

这个旋涡大到了,江部长这个级别的人,在里面也只是蝼蚁一般。

姥爷明白,庙堂杀机重重,永远比江湖更难混。

不过姥爷还是犹豫,他不怕丢掉自己的命,就怕自己和小胡,人少力微,把事情办砸了。

事情砸了,上面一追查,那样可就直接把江部长,送上了断头台!

“姓李的,别看你救过我的命,但是今晚,你不跟我去救江部长,我就跟你拼了,你知道江部长为什么现在还没结婚吗?就是因为,你伤了她的心!”

小胡这么一说,姥爷就明白了。

江部长和自己一样,虽然这些年没有再接触,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俨然断了联系,但是各自的心中,依然对另一个,念念不忘。

不过姥爷还是想和小胡确认一下,毕竟他看小胡现在很不平静。

不平静的人,一时的想法,有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别的不怕,就怕咱俩事情没做成,反而连累了江部长,到时上面以为是她指使的咱们,把她枪毙了咋办?”

“你以为咱们不去救江部长,她就能不死?你不懂,恐怕到时候,她会比死更难受,姓李的,你别前怕狼后怕虎,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去?”

既然是这样,那姥爷还有什么好说的,伸手一拍桌子。

“你姓胡的,有家有口都不怕,我一个单身汉,有什么不敢的!”

小胡和姥爷,谋划了一下午,小胡对那个监狱,很是熟悉,哪里有个老鼠洞都知道,画了一个详细的地形图给姥爷。

姥爷和小胡,拿着地形图,整整谋划了一下午。

俩人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天黑好久,两个人也没有找到万全的法子,小胡说时间来不及了,江部长明天就要被送走,只要离开本县,想要就她就不可能了。

无毒不丈夫,姥爷狠狠心,用几味干草,配制了一种霸道的『迷』『药』。

姥爷打算在监狱的上风口,点燃火堆,直接让烟飘到监狱那边,把所有人都『迷』倒,而小胡趁机潜入监狱,把江部长救出来。

说干就干,姥爷跟小胡,收拾一番,背着两捆干草出了门。

当天夜晚,刮起了少有的南风,而且风力不大不小,正好能保证把烟雾吹出去,而又不会很快散开。

姥爷试试风向,大喜过望:“真是天助我也,监狱坐北朝南,大门正对着这边,这样放出的烟雾,正好能吹进监狱大门!”

姥爷在监狱对面的桑树林里,找到了小块的空地,先掰了桑枝架好,又在桑枝下面,填了很多的野草。

姥爷拿着那两捆『迷』『药』干草,对着小胡晃了晃。

“只要点燃这个火堆,我再把这两捆干草放上去,最多半个时辰,监狱里所有的人,保证都会沉沉睡去。”

看姥爷一脸的肃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胡,突然心里有点没底了。

小胡怕闹出太多人命,到时没法收拾,就问姥爷:“李大夫,你这烟草,不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姥爷摇摇头,说要不了人命,不过人闻了这『迷』『药』,醒来之后有些人肠胃会不舒服,上吐下泻是难免的,体质弱的人,估计会大病一场,阳寿可能还要减少两三年。

反正不能出人命,小胡对这个结果,表示能够接受。

不过小胡表示,江部长最近身体不太好,就怕她闻了之后,吃不消。

“时间太紧了,不然我就能配出来那种,一点不伤身体的『迷』『药』,现在只能这样了,我先驱使老鼠,让老鼠把解『药』给江部长带去。”

姥爷的解『药』,不需要江部长吃下去,只要老鼠能把『药』丸,送进江部长所在的囚室就行了。

“小胡,你先把火堆点着,看看风向别变了,我这就引老鼠过来。”

姥爷说着,按照常大夫教给他的引鼠法,拿出之前准备的鼠肺一只,还有朱砂两钱,又烧了一道符。

不需要引来太多的老鼠,所以姥爷只是简单念了一遍请神咒。

一只少了大半截尾巴的老鼠,从一个桑树根底下,钻了出来。

当年常大夫召唤的老鼠,在狸猫的追踪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只老鼠逃脱了,不过也被狸猫咬下了半截尾巴。

这只冒出来的老鼠,就是当初从狸猫爪下,幸存的那只。

姥爷把『药』丸用纸皮包起来,绑到了老鼠剩下的半截尾巴上。

小胡以前不信鬼神,现在看姥爷『操』纵老鼠,说这么做,靠谱吗?

姥爷告诉小胡,看到这只老鼠的尾巴没?少了一大截,当初就是被你抱着的大狸猫,咬下半截尾巴的那只。

姥爷念句咒语,老鼠之前给常大夫办过事,对那间囚室轻车熟路,很快明白了姥爷的意图,奔着监狱窜了过去。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当年敌人的工具,现在又为我所有了。”

文化不高的小胡,看到老鼠还能听懂人话,难得的说出了这番感慨的话。

老鼠刚窜出去没一会,监狱的大门一下打开了,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大门敞开,那就更好了!”

姥爷说着,就要把『迷』『药』干草,全部放到了火堆上,毕竟大门开着,烟雾过去,事半功倍。

不过小胡仔细看看监狱那边,一把压住了姥爷的手。

“不对,出来的人,好像向这边『摸』了过来。”

姥爷说不会吧,我明明看到,刚才监狱里的人出来,都是顺着大门两边的墙壁,往东西方向走了。

“李大夫,肯定是监狱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出动之后,看到了这边的火堆,怀疑这边有问题。”

小胡正说着,一道硕大的光柱,从监狱里直『射』向天,在空中摆了几摆。

小胡说这是暗号,监狱里的人,是想告诉外面的人。

“江部长,不见了,这就是他们要说的。”小胡说道。

小胡在监狱里呆过,他判断的应该没错,而且监狱里现在的看守,很多都是小胡的战友,小胡很了解他们。

“没想到没用咱们动手,江部长就脱险了。”姥爷很高兴。

小胡说咱们先撤吧,想办法找到江部长。

姥爷说不行,这里有火堆,咱们又来不及处理脚印,他们来了看不到人,跟着脚印追查,一定能找到咱们,你先走,我留下来。

小胡怕姥爷应付不来。

姥爷说你是江部长的老部下,你留下肯定会被怀疑,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普通老百姓,我有法子应付。

姥爷硬把小胡赶走了,坐在火堆旁边,看到又有两只老鼠,缩头缩脑的出来了,就用桑枝,把老鼠给砸死。

姥爷拿出一圈粗铁丝,把铁丝捋直了,又把死老鼠,穿在了铁丝上。

姥爷把死老鼠,直接放到火上烤。

老鼠的『毛』刚刚烧去,七八个人,从暗中走出来,把姥爷给团团包围了。

这七八个人,正是从监狱里出来,寻找越狱的江部长的。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树死根烂 围着姥爷的人,都把目光放到姥爷身上,枪口也都对着姥爷,没人想到,刚才并不是姥爷一个人在这里。

远处没有枪声,也没有吆喝声,姥爷估『摸』着,小胡已经跑的远了,并没有被抓住,他的心里也就有了底。

不过面对这么多全副武装的人,姥爷要是表现的很淡定,那就是反常了。

所以姥爷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着又举起双手。

有个没拿枪的,从后面走到火堆旁,看样子是领头的,对着姥爷厉声喝问。

“半夜三更,跑到这里干什么?”

姥爷指着火堆上的老鼠,说道:“我就是饿了,晚上出来吃点野味。”

那会距离我爷爷,砸掉青龙山山神爷的神像,过去并没有多久,换句话说,大饥荒刚刚过去不久。

没拿枪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姥爷的眼睛,就像想要看透姥爷。

“我是一个大夫,不会种地,所以家里一点余粮都没有,要不是实在被饿急了,我真的不会抓老鼠吃,以后,我再也不半夜出来了。”

姥爷可怜兮兮的说,又按按肚皮,肚子马上发出饥饿的咕咕声。

“你住在哪里?”没拿枪的人问。

“青龙乡。”姥爷老实回答,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轻易会被查个底朝天,在这点小问题上要是掩饰,反而会让自己被怀疑,所以犯不上撒谎。

“青龙乡距离这里,二十多里路,难道青龙乡,你就抓不到老鼠?”没拿枪的人指着青龙乡那边,质问姥爷。

“领导,你不是本地人吧?我们县最惨的,就是青龙乡了,别说老鼠,就是蟑螂,也被乡里的人吃光了。”

听姥爷这么说,没拿枪的,看了看本地的一个人。

那个人收起枪,给他敬了一个礼,说道:“报告,事情确实是这样的,要不是青龙乡那边,在青龙山上挖出了很多粮食,要饿死很多人的。”

没拿枪的点点头,说这次饥荒闹得确实不小,之前我工作的地方,闹了一次蝗灾,结果老百姓都跟过年一样,称呼那些蝗虫,叫做飞来肉。

姥爷趁机解释:“领导,我今晚就是从青龙乡,一路『摸』索找到这边,这才在这里,找到了两只老鼠,估计这两只老鼠,经常去监狱里偷吃,它们也算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我对它们,有很深的阶级仇恨!”

姥爷这句话,得到了没拿枪的人的赞许,说这位大夫,你的觉悟不错嘛!

没拿枪的人说到这里,把那两捆『迷』『药』干草,扔到了火堆上。

“大夫,我给你加点火,这样你的野餐肉,能熟的快一点。”

这些人现在围着姥爷,干草的烟雾要是散出去,北边的两个人要是被『迷』倒在地,姥爷肯定要被抓起来。

不过姥爷反应很快,马上掏出一个小包,打开之后取出粉末。

“加点佐料。”姥爷把粉末撒在老鼠上,同时也撒到了,那两捆干草上。

这包粉末本来就是解『药』,这样干草再烧起来,冒出的烟就不会熏倒人了。

姥爷心道好险,再晚一步,烟雾升起,自己就收拾不了残局了。

干草烧起来,火一下旺了,没拿枪的人,指了指火堆上,烧的冒油的老鼠。

“这位大夫,老鼠再烤就要糊了。”他提醒姥爷,或许也是想试探姥爷。

为了继续证明自己,姥爷把铁丝拿了下来,从上面取下来一只老鼠,吹去表面的草灰,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把鼠头咬掉了。

“大夫,老鼠的肚子很肥啊,你怎么先吃鼠头?”没拿枪的人说。

老鼠的肚子很肥是不错,但是那些肝肠肚肺,姥爷根本没来得及清理,咬肚子,姥爷实在下不了口。

姥爷只好使劲咀嚼鼠头,装作吃的很香的样子,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

“领导,肚子那里油水最多,好东西,都要最后吃的。”

看姥爷吃的很香,没拿枪的人,放弃了所有对姥爷的怀疑,又看身边的几个手下,忍不住要吐出来,挥挥手带人走了。

“你刚才,有没有发现监狱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拿枪的人,正走着突然停下,回头问姥爷。

“领导,我没在意呢,刚才只顾着抓老鼠了。”姥爷抹抹嘴,答道。

“以后,不要到监狱周围来了!”

没拿枪的人,撂下这句之后,就带着其他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姥爷吐出嘴里的老鼠碎肉碎骨头,恶心的不得了。

姥爷灭掉火堆,向着小胡跑掉的方向追去,一直走的远了,这才在地上,挖了很深的坑,把烤过的老鼠埋了。

姥爷又找到一条小河,在河边使劲的漱口。

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姥爷『摸』了一块大鹅卵石在手,猛地一回头。

身后没有人,岸边不远的一棵树,突然晃了晃。

姥爷把阴阳转魂传声珠拿出来,放到了嘴里。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过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就是从大树那边传来的。

姥爷跑过去看看,敲了敲大树,手稍微一使劲,就把树皮敲得凹了进去。

这棵大树,里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吃出了一块空心。

姥爷又试试临边的几棵树,也是一样,都有空心的地方,这几棵树,看着枝繁叶茂,其实已经死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倒下。

姥爷又在几棵树中间,找到了一个坑,坑里的泥土还算新鲜。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个坑里爬了出来。

姥爷用手『插』进泥土里,拉出来一根树根,树根都烂了,姥爷使劲一拉,树根断了,不过有一只鞋子被带了出来。

这只鞋子,是女人的皮鞋,姥爷印象很深。

姥爷认识,这只女式皮鞋,是多少年前,江部长穿过的。

曾经多少次,江部长在大会的高台上,穿着这双鞋子,讲话完毕,还狠狠的跺脚,表示贯彻到底。

姥爷抬头看看监狱方向,很快断定,江部长肯定不是自己越狱,而是被坑里爬出来的东西,给掳走了!

姥爷一拳打在一颗空心的大树上。

大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一大片空心的树干,咯吱几声,然后轰然倒塌。

姥爷还抱着一丝幻想,看着那个大坑。

坑边有一行小脚印,姥爷就顺着小脚印查找,结果小脚印一直向监狱走去。

虽然中途小脚印,被众多的脚印踩得看不见了,不过姥爷也知道,小脚印肯定到过监狱里面。

江部长,凶多吉少了!

姥爷不敢再往监狱那边去,就回到了青龙街,来到粮管所家属院。

姥爷轻轻敲门,小胡悄悄开了门,看到姥爷来了,把姥爷领了进去。

小胡的家人都睡了,他把姥爷带到了杂物室,给姥爷倒了一杯水,又对姥爷说,没人怀疑你吧?

姥爷把水一饮而尽,说没人怀疑他,小胡说那就好。

姥爷说不好,江部长,并不是自己逃走的,她是被一个东西,惦记了,那个东西今晚跑到监狱,把江部长抓走了。

小胡并没吃惊,说我了解江部长,组织要她死,她肯定不会活,我刚才就在纳闷,她是怎么自己想通了,还越狱了。

小胡说到这里,从床铺底下,『摸』出一支手枪,又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把黄橙橙的子弹,抽出手枪的弹匣,压满了子弹。

姥爷看小胡很镇定,有点不理解了。

“无论多厉害的东西,都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怕,江部长落到这种东西手里,总比落在那些人手里好。”

小胡把手枪『插』到腰上,又把剩下的子弹,都装到口袋里。

“李大夫,你能找到那个东西吧?”小胡问。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怪物异形 小胡得知江部长,被一个不明的东西抓走了,反而镇定了很多。

小胡拿出了之前在战场上,缴获的手枪。

这把手枪当时他没上交,留着就是为了以备急用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姥爷能发现那个东西的踪迹,就能找到那个东西,他对小胡点点头。

“小胡,你可能有点太乐观了,那个东西,今晚已经破茧化蝶,很可能变出了人形,或许,比你说的大人物更可怕,”

姥爷对那个东西的来历,心里有了一点眉目,所以才这么说。

“李大夫,你说的那个东西,破茧化蝶也罢,长虫变龙也罢,说到底也是一个畜生,是畜生,就比人好对付!”

姥爷对小胡这句话很认可,大凶杀人不用刀,鬼怪害人总留痕。

在小胡的感染下,姥爷斗志焕发,豪气上来,感觉那个东西并不可怕。

小胡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跟媳『妇』交代几句。

小胡说假如有人找他,让他媳『妇』说他酒喝多了,不知道睡在哪个树坑桥洞里了。

小胡自从被罚到了青龙街的粮管所,经常深夜醉酒,睡在外面的野地里。

大家都说小胡是个废人了,所以这个说法,别人听了不会怎么怀疑。

姥爷和小胡出了门,小胡先去找以前的一个同事,就是江领导。

虽然江领导那天,跟姥爷说江部长因为贪污浪费被抓,但是实际上,他只是怕姥爷『乱』说,惹来祸事。

江领导,曾经被人诬陷,是江部长还了他清白。

小胡说想打探消息。

江领导说江部长出事,他心里也不好受,马上按照小胡说的,去监狱打探一下情况。

姥爷和小胡等了一个时辰,江领导回来了。

“监狱里死了好几个囚犯,都是在山上『乱』砍伐树木,偷着卖钱的家伙,前几天才被抓起来的,据说是个怪物杀了人,江部长也被那个怪物抓走了。”

江领导打听到的,跟姥爷的判断,基本差不多。

“监狱那边,断定江部长受了伤,被怪物抓走也活不了了,而且怪物这个事有点玄乎,也不好向上面报告,所以他们只能打报告,说江部长畏罪『自杀』了。”

姥爷和小胡,谢了江领导。

“李大夫,那天我跟你那样说,只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只要能救江部长,赴汤蹈火!”江领导说。

“我理解,今晚我和小胡来的事,你保密就行了,其他的,我们俩来办。”

姥爷说完,又叮嘱江领导安心在家,明天正常上班,说完他拉着小胡走了。

“监狱那边,肯定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不会再大张旗鼓的搜捕江部长了,这样咱们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姥爷说。

“那个东西,是怎么找上江部长的?”小胡问。

“小胡,当初常大夫,在我们县安『插』那么多人,他肯定另有目的吧?我们这个县,又不是战略要地,常大夫也不必亲自来。”姥爷问。

“李大夫,这个事,当初江部长要求保密的,现在时过境迁,我也没有必要再瞒你了。”

“常三关和他的人,在我们这边,想要找到一个人参,或者是何首乌之类的东西。”

“据说那个东西野生千年,拿到国外的话,能卖好多钱。”

“常三关,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东西,然后想办法卖掉,给他自己的队伍,当做军费,用来稳定军心的。”

“江部长审问几次,常三关始终不说,自己要找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直到他被枪毙了,江部长也没找到答案。”

“后来江部长,就带着我们在我们县的山里到处找。”

“拉魂山,跑虎岭,青龙山,我们都去过了,挖了很多地块,结果并没有找到。”

听小胡说到这里,姥爷把那只女鞋,从身后掏出来,让小胡看看。

“这只鞋子,是江部长领着我们上山,去找那个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滑到了,鞋子从脚上脱落,滚到了下面的一片树林里。”

“树林里枯叶很多,我们找了一会,没有找到这只鞋子,江部长说一只鞋子而已,不见了就算了,后来我们就没有再找。”

小胡说到这里,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姥爷。

“李大夫,这只鞋子,怎么在你的手里?难道当初,是你把鞋子偷走了?太出乎我意料了,真没想到,李大夫你这文弱书生,竟然有这个癖好!”

“你不会每天晚上,都搂着这只鞋子,睡觉吧?”小胡又说。

小胡的一番话,让姥爷哭笑不得。

“小胡,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是那种人,早就把鞋子『舔』干净了!”

姥爷说完,把鞋子对旁边的树上,使劲一敲,泥土扑簌簌的落下去。

姥爷又对小胡说:“当初你们,差点就找到那个东西了,江部长的鞋子,就是落到了那个东西附近,这才被那个东西,盯上了江部长。”

小胡一愣,说道:“李大夫,你的意思,那个东西掳走江部长,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是的,鞋子上的气息,让它记住了江部长,这个说起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时江部长身上的『迷』幻蚁毒素,并没有完全去掉。”

小胡问姥爷,这个东西,和『迷』幻蚁,又有什么联系。

“那个东西和『迷』幻蚁,是天生的死敌,它在江部长的鞋子上,闻到了『迷』幻蚁的气味,所以误以为江部长,是个『迷』幻蚁精灵。”

小胡挠挠头,说就因为这个,这个东西,掳走了江部长?

姥爷点点头,说是的,本来这个东西,找不到江部长,结果巧了,江部长被关了起来,恰好那个东西就在附近,所以这才出了事。

听姥爷这么说,小胡笑了,拍了拍腰上的手枪。

“那说起来,这个东西,也没有多大本事,江部长出了我们县,它就没有能力找到了,跟人一样,它也是个家锅门拉火叉的玩意儿。”

不过想到江部长受伤了,晚找到一会,江部长就多一分危险。

作为江部长曾经的警卫员,小胡又黯然了。

“战争年代,我保护江部长没出事,和平年代,我反而保护不了她了。”

姥爷连忙安慰小胡。

“没事的,那个东西,不会痛快的杀了江部长,咱们只要尽心尽力,很快就能找到她。”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小胡问。

“『迷』幻蚁是木蚁长成的,那个东西跟『迷』幻蚁是死敌,所以那个东西,是木头生成的,不过不是人参也不是何首乌,具体的等找到它我再告诉你。”

小胡到底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兵,好奇心早就不重了。

姥爷说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以后再说,小胡也就没有追问。

“小胡,你的枪最好还是藏起来,枪,对付不了那个东西。”

“李大夫,说不定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寻找那个东西,万一我们碰到他们,枪也有点用处。”

姥爷想想,小胡说的也是。

这一夜奔波,很快天亮了。

姥爷告诉小胡,让他再去监狱周边,尤其是水边或者山上的树林,到处查看一下,有没有那种空心大树。

姥爷又看到小胡脖子上,长了一片酒虱子。

姥爷又对小胡说:“你回头跟粮管所领导请假,就说自己酒喝多了,身上长了酒虱子,想要找到野生的马蜂窝入『药』,这样别人也不会怀疑了。”

“李大夫,我去找空心树,难道你回家睡大觉?江部长,可是你的梦中情人呐。”小胡说。

“我不睡觉,我要想办法,抓住一只『迷』幻蚁,来对付那个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树洞寻美 姥爷和小胡两个人,在白天分头行动,都是两天一夜没睡觉,到了晚上,两个人又碰面了。

小胡那会,手头有一辆自行车,所以他跑了好多地方,终于又找到两处有空心大树的树林。

“『迷』幻蚁,找到了吗?”小胡累的够呛,一边喘气一边问姥爷。

“『迷』幻蚁可遇不可求,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姥爷一摊双手。

小胡一瞪眼,说感情你一天,瞎忙活去了。

姥爷拿出一大截竹筒,说『迷』幻蚁没找到,不过木蚁,我倒是找到了不少,这竹筒里满满的,差不多也够用了,咱们饱餐一顿,就出发吧。

小胡发现空心树的地方,就在跑虎岭上的一片山林。

姥爷和小胡来到这里,小胡指明了那几棵树的位置,姥爷掏出传声珠,塞在嘴里,平心静气坐在那几棵树中间。

姥爷很快听到了一点动静,带着小胡走到树林深处,来到一棵大树旁边,这棵大树,姥爷和小胡都抱不过来。

姥爷先是敲敲树皮,又用斧头把大树底部,使劲劈开一道大口子。

然后姥爷和小胡,把树皮从下往上撕开,在离地一尺多的地方,姥爷看到了江部长光光的脚丫子。

“小胡,你到那边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姥爷把小胡支开了。

姥爷再往上剥树皮,就发现大树里面,被挖出来一个一人高的洞,而江部长身上连个布条子都没有,就站在在那个洞里面。

树洞是新挖的,而且是按照江部长的体型挖的,江部长是被硬塞进去的,脸『色』铁青双目紧闭。

姥爷废了一番功夫,累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把江部长抱出来,又拿出准备好的衣服,给江部长穿上,这才喊小胡过来。

小胡看看树洞,想问姥爷是怎么回事,姥爷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把那个竹筒打开,把几个黑『色』的球球倒进了树洞。

黑『色』的球球碰到木头,马上散开。

乌压压一片的木蚁,开工之后,很快把大树里面钻出来小洞,又顺着小洞往里面钻去。

姥爷拉着小胡,悄悄带着江部长离开了。

出了树林,小胡把自行车给了姥爷,姥爷骑上车子,把江部长放到后座,又牢牢的绑在自己身上,骑着车子先回家了。

到家之后,姥爷给江部长熬了点补『药』,灌下去之后,江部长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就连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小胡步行走得慢,半夜才来到姥爷家,看江部长没有大碍,小胡放心了。

小胡就问姥爷,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把它抓住,斩草除根。

“一般有灵气的山,山上有那成精的动物植物,就叫做山精,动物植物本来就是活物,那种有点慧根的,想要修炼还是不难的。”

“山上,还有一种东西,比山精还要厉害,那就是山巅的石头,或者是没了树干的树桩,这两种东西,都是死物,本来没有生命。”

“山巅的石头,靠近日精月华,要是经过高人点化,或者吸收灵气多了,就能有了生命。”

“而山上的树桩,是山神爷的座位,要是山神爷,习惯了哪个树桩,在上面坐的多了,树桩接触灵气,也能有了生命。”

“有生命的石头或者树桩,有生命之后再修炼,就能变成山鬼,石头山鬼属土,树桩山鬼属木。”

“抓走江部长的,就是属木的山鬼,它经常隐藏在地下,吸食周边草木的营养,还有野兽的灵魂,慢慢的才能修出人形。”

“这个时候,它还是属木的,它修出来人形之后,看上去也是一截木头人,要想真正拥有人的身体,它必须吃掉很多『迷』幻蚁。”

“但是『迷』幻蚁,正是这种属木山鬼的克星,『迷』幻蚁不吃它就不错了,所以它不敢招惹『迷』幻蚁,就用起了另外的方法。”

“这个方法也不容易,那就是要找到,被『迷』幻蚁咬过的人,然后再把这个人的魂魄,慢慢的吸食了,之后『迷』幻蚁,就能真正的变成人。”

姥爷说到这里,小胡有点明白了。

“李大夫,那个山鬼,把江部长放到树洞里,就为了吸走江部长的魂魄,对不对?”

姥爷点点头,说是的,魂在血里,魄在肉里,咱们要是晚去几天,再发现江部长的时候,估计她就变成一具干尸了。

小胡说我明天找点汽油,去吧那棵大树给烧了。

姥爷说没用的,山鬼不在那棵大树里,肯定是在地下藏着,只是连着大树在地下的树根,那棵大树树根不知有多大,你找不到它的。

“那它敢对江部长下手,咱们就这么放了它?”小胡有点不甘心。

姥爷说我不是把木蚁,放进树洞了嘛,山鬼身上有灵气,木蚁能感觉到山鬼的灵气的,所以那些木蚁,会替你出气的。

“李大夫,你的意思是,木蚁为了沾点灵气,肯定会拼命找山鬼的藏身处,只要找到,山鬼就跑不了了?”小胡问。

“木蚁碰到山鬼,就算杀不了它,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现在山鬼的事先放放,咱们要看把江部长,藏到哪里去。”

姥爷和小胡商量一番,感觉无论把江部长放在谁家,都不太合适。

那会没有证明材料,出一趟远门不容易。

姥爷自己出去还好,毕竟他有功夫法术在身,能避开各种盘查。

但是江部长,周边好多的大小领导都认识她,姥爷要是带她出去,可没有把握保证她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最后姥爷和小胡商量着,把江部长藏到青龙山上。

当时青龙山的砖窑,也就大炼钢铁的时候用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闲置荒废了,根本没有人去。

姥爷又知道,砖窑下面的密室,通风透气还能采光,就把江部长,连夜转移到了砖窑的密室里。

姥爷又对别人说,自己要去找草『药』,近处找不到,就要去远处,所以姥爷经常的不着家,也没人在意了。

小胡不断给姥爷送去食物,姥爷自己随便吃点,好东西都给江部长吃了。

七八天之后,姥爷看到江部长身上的衣服脏了,就想给她脱下来换一身。

江部长还没苏醒,姥爷又找不到可靠的女人,过来给她换衣服。

姥爷实在没办法,就给江部长脱下了衣服。

新衣服拿在手里,姥爷看江部长的身体,多少天没洗澡了。

那会是半夜,火窑里冒点烟雾,别人也看不到。

姥爷就烧了热水,找了洗澡的大木桶,把江部长抱了进去。

那会姥爷没有肥皂,但是他会做胰子。

就是用大肥猪的胰脏和油脂,捣碎后加入皂角、石碱、冰糖等磨细,再用面粉加水熬制。

这样做出来的胰子,清洁效果和肥皂差不多,再加上一点香精,也有了肥皂的香味。

姥爷就拿着胰子和『毛』巾,给江部长洗身子。

给江部长洗后背的时候,结果江部长醒来了。

本来按照姥爷的计算,江部长没有十天半个月醒不来。

谁知道热水一泡,江部长又是个练家子,气血顺畅,提前醒了。

江部长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坐在木桶里,身上没有衣服,刚刚大吃一惊,又听到了身后,有人再哼哼正气歌。

江部长听到声音是我姥爷,心神安定了很多,不过她身上现在未着片缕,实在是害羞,想说话,又不好意思出声。

姥爷擦完后面,又转到前面,去给江部长擦洗。

姥爷看江部长脸红红的,还以为是泡热水泡的。

他没有想到江部长已经醒了,还打算给她好好擦擦前面。

当姥爷擦过锁骨,江部长实在装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乱世求生 姥爷的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我和丁老八,还有冯二『毛』,都眼巴巴的等着他说下去,姥爷叹了一口气,不说了。

我虽然想听姥爷和姥姥的罗曼史,但是毕竟故事到这里,是少儿不宜的下半段了,我也不想姥爷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

丁老八是一样的心思,咳嗽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冯二『毛』跟我俩不一样,看姥爷不讲了,给姥爷端来一杯水,又绕到姥爷身后给姥爷『揉』肩膀捶后背。

“太师爷,您老人家接着说啊,江部长醒了,接下来,你俩……嘿嘿。”

冯二『毛』一边忙活,一边催着姥爷往下讲。

姥爷笑笑,说道:“接下来……接下来,就是我跟江部长在一起了,不过我百密一疏,没想到我低估了那个山鬼,它的修行比我想象中还要高,虽然被木蚁钻了身体,伤了元气,但是后来,它还是找上了门。”

原来江部长,也就是我姥姥,怀孕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不见了。

姥爷和小胡,最后又在跑虎岭,找到了我姥姥,但是她腿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被什么东西咬了。

姥爷那会还以为,是因为他在跑虎岭上,抓了很多的癞蛤蟆,惹恼了跑虎岭双仙洞里的蛤蟆大仙。

姥爷就认为,姥姥腿上的伤口,是蛤蟆大仙,『操』纵僵尸咬了的。

直到姥爷跟我,在跑虎岭,遇到麻西池,姥爷才知道,姥姥在山上,昏『迷』的时候碰到了麻西池,麻西池并没有在姥姥的腿上做手脚。

但是麻西池也不是没下手,他趁着姥姥昏『迷』,给姥姥灌下了蛤蟆蛋。

这样姥姥不会生下一个小蛤蟆,但是生下来的孩子身上,免不了有点癞蛤蟆的基因。

姥爷后来给姥姥用上了八宝蟾酥,治好了她身上的尸气,但是我妈妈在娘胎里中的尸气,他始终不能去掉。

“这世上,最难治的病,就是天生的病。”姥爷说。

不过那会我妈跟我小时候一样,夜里睡觉的时候,也会趴着。

我姥姥一直以为自己生了个小怪物,感觉很对不起姥爷。

再加上姥姥经历了太多的打击,身体上的,被『迷』幻蚁咬过,被山鬼吸过,又被僵尸咬了,精神上的,被组织抛弃了,我妈的身体又不好。

姥姥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跟姥爷说这些。

破四旧开始的那年,姥姥去世了,是山鬼做的。

不过姥爷追踪的时候,山鬼不见了,姥爷在山鬼最后藏身的位置,发现了阴家人的踪迹。

姥姥去世之后,姥爷为了治好我妈,把她背在身上,在外面游『荡』了好几年。

那几年,是『乱』世,也是姥爷大显身手的时光。

当时姥爷有鬼医本门的法术,又学了鲁班术,姥姥的拳脚功夫,他也学会了不好,遇到什么,姥爷都能解决。

姥爷鬼医的名声,就是那几年竖起来的,不过这也只是江湖人知道。

那几年,破四旧的风头很紧,很多江湖人都不敢冒泡,因为冒泡的都没有好下场。

姥爷感觉要是再闯『荡』下去,树大招风,所以还是回来了。

回来之后的姥爷,有人问他孩子妈呢,他就说采『药』的时候,不幸坠崖了。

姥爷回来之后,也经历了几次批斗,不过姥爷没有硬顶着蛮干,当初常大夫的下场,他还是历历在目的。

就连送常大夫下了地狱的我姥姥,在那强大的力量面前,也不堪一击。

所以姥爷每次都狠狠批判自己,加上很多乡亲被他治过病,所以姥爷批判自己也就是走个过场。

那十年的风波过去,姥爷没吃多少苦头,硬是坚持下来了。

在外闯『荡』的那几年,名川大山姥爷都去过,给我妈用了很多的『药』,改掉了她趴着睡的『毛』病,也暂时保住了我妈的『性』命。

姥爷最后还是没有能够,彻底去掉我妈身上的尸气,也没想到,麻西池下的毒,还在我妈身上潜伏着,又遗传到了我身上。

这种隔代爆发的毒素,很难去掉。

冯二『毛』听了,也不再追问姥爷给我姥姥洗澡的细节了,只是说,太师爷,你的意思,山鬼最后害了我太师『奶』,里面也有阴家人帮忙?

姥爷点点头,说阴家现在是阴十三当家,我现在就等着他上门呢,跟他算个总账。

“狗日的,他要是来了,我非吃他的肉不可!”冯二『毛』想起,自己被阴家人下毒的惨状,恨得咬牙。

“师父,你说的小胡,就是粮管所的老胡吧?”丁老八问。

粮管所的老胡我见过,之前跟我爷爷的关系不错,算是青龙街上,唯一跟我爷爷有交情的人。

或许当初老胡,能跟爷爷玩到一起,就是因为,我妈嫁到了薛家。

后来爷爷举报了姥爷,姥爷当年的那些事,都被翻了出来,有人怀疑当初我姥姥的越狱,就是姥爷做的。

反正姥姥也不在了,姥爷就承认了。

这也是姥爷被判了这么重的原因。

假如那会姥姥还在,说不定她会被平反,姥爷就不会被判的那么重了。

但是她不在了,越狱的罪名,脱不掉。

老胡知道姥爷被判的很重,就就送了爷爷一瓶酒,说咱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不想多说,这瓶酒,算是画个句号吧。

老胡,就这样用一瓶酒,跟爷爷绝交了。

老胡前些年死了,我清楚的记得,他的遗照,胸前挂满了勋章。

老胡当初都得到那么多的勋章,我姥姥要不是身不由己的,陷入庙堂高层的纷争,她的勋章,肯定更多。

老胡生前那会,有人聚在一起,经常讲打鬼子的故事。

那会大家心目中的小鬼子形象,都是矮小可笑的。

碰到这种时候,老胡总是第一个站出来驳斥。

“鬼子很厉害的,拼刺刀的话,我们五六个人,有时都拼不过他们两个人,而且小鬼子训练有素,枪法战术,都比我们厉害的多。”

老胡这么说,就有人不服,说您老这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嘛。

“没上过战场,你懂个屁!打仗虽然拼的是决心和勇气,但是主要还是靠实力说话,我们不能因为鬼子兵投降了,就把他们形容成愚蠢无能的士兵,那样恰恰是对我们那些,牺牲的同志的不敬!”

老胡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很激动。

就是啊,假如鬼子真的那么蠢蛋,那我们牺牲那么多人岂不是更蠢蛋?

那会我就感觉,这个老人很实在,从不吹嘘自己,讲什么都实事求是。

冯二『毛』忍不住问我姥爷:“太师爷,你说的那个阴十三,现在怎么做了缩头乌龟,他不是说,只要你治好了我,他就会上门的嘛?”

姥爷摆摆手,说昨天我从跑虎岭下来,在山脚好像看到他了。

姥爷从跑虎岭回来,心情一直不好,原来是看到了阴十三,又想到了姥姥的不幸,他今天白天才这么不开心的。

丁老八眼前一亮,说师父,这家伙在暗中,迟早是个祸害,你说吧,咱们怎么把他揪出来,给他灭了?

姥爷从晚上开始讲故事,现在都下半夜了。

姥爷说当初我顾及你师母,都是晚上去找山鬼,所以很吃亏,既然阴十三和山鬼有联系,最近几天的白天,我带你们,先把山鬼给挖出来!

丁老八说师父,你跟蛤蟆先歇着,我这就找车去县城,把二师弟给拉来。

丁老八有鲁班术在身,也不怕碰到阴十三,连夜就走了。

冯二『毛』就不行了,非要留下来,还把我推到了门口。

我在门口,听到冯二『毛』纠缠我姥爷。

“太师爷,你看现在就咱爷俩了,你就把洗澡的事,再给我往下讲讲呗。”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山鬼真身 姥爷哭笑不得,拿出一本书,说二『毛』,太师爷也没给过你什么礼物,这本书是明代的『插』图版,多少有点收藏价值,拿去吧。

看到姥爷给冯二『毛』东西,我马上跑过去,想抢过来。

冯二『毛』手多快了,扫了一下书名,马上把书揣到怀里了。

姥爷要睡觉,把我们俩都赶了出来。

我进了房间,结果冯二『毛』也挤了进来,说什么都要跟我挤一床睡觉。

“二『毛』,你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干嘛赖在我这!”我赶他走。

“你说的好听,我又没丁老八那两下子,路上万一遇到阴十三,被阴家老鼠再咬一口,你替我受罪啊!”

冯二『毛』说完,不由分说钻进我被窝,我睡这头他睡那头。

夜里我睡醒一觉,起来『尿』『尿』,结果发现冯二『毛』还开着灯,看姥爷给他的那本书,看的口水都滴了下来。

我伸手就给抢了过来,不过看了一眼,我又把书甩给了冯二『毛』。

原来是『插』图版的金瓶梅,看的我脸都红了,忍不住骂冯二『毛』,你小子是不是打算学招数,回去练练的。

冯二『毛』又看书了,理都不理我。

第二天我和姥爷起得早,冯二『毛』通宵看书,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时丁老八把老铁找来了,老铁又开来了那辆桑塔纳,姥爷让我把用得着的家伙,都放进车里,大家也没去叫冯二『毛』,我们爷四个就出发了。

老铁开车的时候,姥爷说道:“老铁啊,这次把你叫来,主要是想让你见识一下,山鬼是个什么样子的。”

老铁点点头,说师父你事事都能想到我,徒弟无以为报啊。

“山鬼和阴家,肯定关系不小,咱们只要找到山鬼,阴十三就会『露』面,到时你帮我,把阴十三拿下,阴十三的功夫比较阴柔,老八的鲁班术对付不了他,你这段时间做『药』膳,『药』气熏陶阳气大盛,正是阴十三的克星。”

听姥爷这么说,老铁忍不住摩拳擦掌。

“师弟,你好好开车,别把手离开方向盘好不!”丁老八坐在副驾驶,拿出了大师兄的派头,教训老铁。

老铁连忙把手按到方向盘上,老老实实的开车。

姥爷嘴里含着传声珠,在跑马岭周边的树林,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山鬼的踪迹,不过倒是看到了,一片空心了的大树。

“师父,山鬼不会跑到拉魂山了吧?”丁老八说。

姥爷想了想,说道:“按道理,青龙山有山神爷,山鬼不敢去那里的,但是现在山神庙被泼了漆,阴十三说不定,把山鬼移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

老铁说那好,咱们先会青龙山看看。

“越快越好,阴十三真要在青龙山,二『毛』现在自己在我那呢,万一阴十三再次对他下手,二『毛』就受不了折腾了。”

老铁把车开的飞快,很快回到青龙山,不过冯二『毛』已经不见了。

姥爷很担心,到青龙街一看,冯二『毛』大白天,把佟老师从学校里拉出来,急急忙忙的往家赶。

姥爷叹口气,说道:“说不定二『毛』,跟佟老师有事要说,他又不像有事的样子,咱们还是去找山鬼吧。”

其实我心里明白,冯二『毛』看了一夜的书,这是要找佟老师给他去火。

其实姥爷本来是想,多传冯二『毛』点东西,但是一本金瓶梅,就试出了冯二『毛』的斤两,姥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冯二『毛』,不足以担当大任,姥爷后来如此评价。

不过冯二『毛』这样率真,生活的也很幸福。

其实姥爷教他的风水,已经够用了,因为姥爷告诉我,风水可养人,也可杀人,冯二『毛』只要学的深了悟的多了,不会比丁老八的鲁班术差。

其实我心里有个疑问,都说我弱冠之后,要埋到青龙山山神庙前面,我都有点怀疑,姥爷教给丁老八鲁班术,就是为了让丁老八,把我打成活人桩。

或许,姥爷这是留了后手,他会安排好,到时候丁老八就算把我打桩了,也会给我留下一条生路。

看冯二『毛』没事,我们又来到青龙山砖窑,砖窑在后山。

我们背着家伙,从后山爬上去,山林里全部转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山鬼。

姥爷说去山那边看看吧。

丁老八说师父,山鬼这种阴『性』的东西,怎么会生在山的阳面?

姥爷说山鬼,本是山之精灵,山的阳面阴面,它都可以去的,当年这个山鬼,要是把你师父的魂魄吸走,现在咱们爷四个找它,都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青龙山比跑马岭大了好几圈,姥爷领着我们三个,在青龙山的南面,转悠了好久,中间还下山吃了两顿饭。

直到傍晚的时候,姥爷才停下脚步。

我们所在的,是山神庙侧边往下几十米的位置,这里有一片繁茂的密林,姥爷在树林里走来走去,停在一株高大的槐树下,眼睛盯着槐树看。

丁老八说:“都说槐树有鬼,这株槐树难道就是山鬼的化身?师父,现在要砍树吗?”

姥爷叹气说:“树形高大枝干挺拔,树皮参差叶状如羽,皮叶花果均可入『药』,可惜啊,这株槐树已经死了——树是被山鬼吸干了,并不是山鬼的化身。”

老铁敲敲槐树,说道:“师父,这棵树已经枝繁叶茂,怎么可能死了。”

姥爷对老铁说:“你要是不信,砍它一斧头,就知道答案了。”

老铁『操』起斧头,用力对着槐树主干砍了下去。

斧头接触树干的时候,没有预料中的阻力,这一斧头下去,把树干砍出一个大洞,斧头整个陷进树里。

老铁拔出斧头,丁老八上前扒开树皮一看,树干里面基本空了。

姥爷解释说:“这棵树被山鬼吸干了养分,徒有其表罢了,用不了几天就叶落枝断直接枯死。看这槐树还没倒下,山鬼现在还没转移,应该就在附近不远。”

姥爷含着传声珠,在周围转了一圈,又发现几株外表正常,内部空心的大树。

姥爷最后站到了几株大树,形成的交界点上。

“山鬼现在就是个,只能在土里移动的人形树根,就在这里,往下挖。”

我跟老铁卸下身上装备,抽出三个短柄铁锨来。

老铁这次找来的铁锨,是那种军用的工兵铲,不光刃口好,使用起来也很方便。

我跟着老铁还有丁老八,『操』起工兵铲开始往下挖。

丁老八腿脚不方便,挖起来速度有点慢,姥爷怕把他累坏了,从丁老八手里一把抢过工兵铲,使起来跟风车一般。

我和老铁加起来,也没姥爷一个人挖得快。

这片树林里,一年到头少有人来,泥土还算松软,挖起来也不是很费劲。

我们爷仨努力,不一会挖出来一个,一丈方圆的大坑。

丁老八脸挂不住了,硬是把工兵铲,从姥爷手里夺了过去,跳到了坑里。

我也被老铁赶到上面歇歇,姥爷看看深度快有一人高了,忙说:“慢点,马上要碰到了。”

丁老八和老铁,手里的动作轻了一点。

不一会丁老八停下了铲子,用手拨开泥土,指着『露』出来的树根说:“师父,挖到了。”

姥爷说:“慢点往下挖,挖深一点,别伤到树根就行了。”

两个人在坑里又挖了起来,不一会,坑里的树根『露』了出来。

像是人的头部,再往下挖一点,抹去上面的泥土,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五官的『摸』样。

我跟姥爷一班,丁老八和老铁一班,两班人换着挖土。

挖出树根又往下挖了半米多,姥爷让丁老八也跳上去。

他和老铁两个人在坑里,用小刷子把树根上的泥土清理干净。

一个人形树根在坑里,悬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人形枯木 这个树根表面细腻,通体乌黑,有头有身有四肢。

四肢上有手有脚,手指脚趾上伸出几十根细长的根。

这些细根像吸管一样,刺在那些已经空心的大树树根上。

大树树根和人形树根接触的地方都已经干枯,一捏就碎。

丁老八说:“好邪气的山鬼,原来是这样吸大树精血的。”

我和老铁看了,也吃惊不小。

姥爷在坑下,围着山鬼转了一圈,对着我们说道:“今晚有点太顺利了,这个山鬼,身上没有木蚁的痕迹,怎么一点没有反抗呢?”

老铁嘿嘿笑着,说道:“师父,人吃五谷杂粮,都免不了生病,这个山鬼,说不定『乱』吸大树的精血,结果吸到了病树,感染了风寒呗。”

我真是恨透了这个山鬼,对姥爷说道:“姥爷,这个山鬼,害死我姥姥,咱们是不是,放把火,直接把这家伙烧成灰算了?”

“这个山鬼现在半死不活,正好可以带回去,我想办法把它收服,以后让它受咱们驱使,也算是给他一个赎罪的路子。”

姥爷说要想收服山鬼,必须先取一点山鬼的血。

姥爷说着,从丁老八手里,结果一根钢管。

这根钢管,比当初抓红皮仙那会,用的那种钢管,细了很多。

而且这根钢管的一头,还切成了斜口。

姥爷一使劲,把刚才斜口的那头,『插』进了山鬼的手腕位置。

“蛤蟆,你下来。”姥爷对我招招手。

我跳下去之后,姥爷让我吸钢管的另一头。

我使劲吸了两口,感觉有腥气过来的时候,我就放开了钢管。

姥爷拿出了一个小玩意,用嘴使劲一吹,小玩意像气球一样涨起来,成了个透明的皮口袋。

姥爷把皮口袋,放到了钢管口下面。

山鬼不停的抽搐,『插』在它身上的钢管也不停的颤动。

丁老八跳下来跟老铁一起扶着钢管,钢管里有红『色』的『液』体,慢慢流进姥爷的皮袋里。

我和老铁对视一眼,惊诧于树根竟然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丁老八倒是没有惊讶,一副见怪不怪的『摸』样。

姥爷手里皮袋子,鼓了一半的时候,也就比皮球小了一点。

山鬼的嘴突然张开了,而且四肢开始收缩,流出来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少。

姥爷把皮口袋扎紧了口子,小心翼翼放到怀里,又掏出那个小木盒。

姥爷从木盒里,拿出四根银针,分别刺在了山鬼的四肢上。

山鬼的四肢,这才停止了收缩,张开的嘴也合上了。

姥爷先拔掉钢管,又起出了银针,山鬼刺在大树树根上的细根,马上都收了回来,整个身子开始枯萎收缩。

也就眨眼间,山鬼变成一截,不足一尺的人形枯木。

姥爷大吃一惊,在死去的山鬼身上,找到刚才『插』钢管的位置,那里现在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针眼。

姥爷又翻查了一遍,在山鬼脖颈的位置,找到几个更粗大的针眼,心脏位置也有几个。

姥爷嘴里说:“哦,我明白了。”

丁老八问道:“师父。怎么回事?”

姥爷说:“本来我取山鬼这点血,不至于让他枯萎收缩成这样,但是在我们之前,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抽过山鬼的血,而且抽的比我们还多,这个人为了循环利用,只给山鬼留下保命的精血,让山鬼可以继续吸收养分和精华,这样可以源源不断的造血,结果我没看出来,山鬼已经奄奄一息,现在把它保命的血『液』抽光了,它撑不住就枯死了。”

我就问姥爷,山鬼的血,到底有什么作用。

姥爷答道:“对于羊血的效用,医术《唐本草》里,是这样说的:‘主女人中风血虚,血运闷欲绝者,生饮一升即可’。山鬼收草木之养分,野物之精华,它的血『液』,比羊血好用万倍,能够净化经脉,止血解毒,反正就是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的作用——现在山鬼死了,但愿这些山鬼血,能解掉你身上的毒。”

看来姥爷今晚领着我们抓山鬼,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我。

老铁把钢管拿在手里,看看四周说道:“师父,不用问了,山鬼的血,一定是被阴家的人抽走了!”

丁老八说:“师父,阴家人是把山鬼,当成了摇钱树,他们肯定不会就这样把山鬼扔在这里,我估计会有人看守,今晚山上除了我们,肯定还有其他人,说不定就在暗中盯着我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铁嘿嘿一笑,说道:“师父说了,咱们今晚就是来引蛇出洞的,不怕他们出来,就怕他们不出来啊!”

姥爷提着山鬼变成的人形枯木,跳到了上面,对着我们挥挥手。

我和老铁丁老八,三把工兵铲一起挥动,很快把挖出来的坑填上了。

然后三个人提着铁锨,把姥爷围在中间,慢慢往回走。

由于砖窑在后山,我们一行四人,绕过山腰,直接从山阴面下山。

我们都快走到山脚了,阴家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老铁看阴家的人还没出现,有点沉不住气了。

“阴家的人,难道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把山鬼拿走了?”

姥爷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对老铁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大家竖起耳朵,什么也没有听到,接着往下走。

刚到山脚的时候,丁老八说累了。

挖了大半夜的坑,大家也都有点疲惫了。

“休息一会吧。”姥爷说。

大家把松一口气,围成一团坐下来,稍事休息。

丁老八和老铁,一根烟没抽完,天上的月牙就不见了,点点的繁星,也一个个熄灭,四周很快暗了下来。

黑暗之中,丁老八突然问姥爷:“师父,那个山鬼,你估计它有多少年修行?”

老铁听到丁老八语气有点紧张,也说:“师父,天怎么一下子黑了,不会是你背上的山鬼,复活了吧。”

姥爷让我挨着他坐下,说道:“山鬼身上,除了我们『插』的之外,还有十几个针眼,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它已经被人取血七次了,山鬼的血,要在五百年修行之后,才能变成红『色』,每次取血也要历经二十年,我估计这个山鬼,差不多有了八百年的修行,不过可惜的是,山鬼吸取别人的营养精华,自己的营养精华又被他人所用,所以后面这三百多年的修行,其实还是没有突破,开始的五百年。”

说到这里,姥爷又回答老铁的问题。

“山鬼多年被他人『操』纵取血,刚才它精血耗尽,现在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至于天突然黑了,那是因为现在是寅时,正所谓黎明前的黑暗,就是这个意思,呵呵。”

听姥爷这么一解释,老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丁老八说:“既然不是山鬼,可是我还是感觉,周围气氛有点不对,隐隐有股杀气,师父,你要小心一点,阴家的人,估计很快就要出手了。”

现在到处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阴家的人要是埋伏着,现在就是偷袭我们的最佳时机。

姥爷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丁老八和老铁,自从入了师门,从来还没有面对过什么危险,他俩都很紧张。

跟他俩相比,我是九死一生里走出来的,而且血里的毒,好比跗骨之蛆,让我老是觉得,自己是烂命一条。

姥爷说过,阴家人民国那个当家的,被伪『政府』抓住后,是二邪子把他放了。

从那以后,阴家人就甘心当了二邪子的狗腿子。

林副官父子俩早死了,假如阴家的人,再被我们杀了,那样的话,离二邪子亲自出马,就不远了。

想到二邪子,我又想到了米娜。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降魔神杵 假如最后二邪子,死在了我手里,我跟米娜,就有了杀父之仇。

我心里想来想去,打了一个死结。

不过我们休息好久,天蒙蒙亮了,还是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老铁摇摇头,说他们不会是做了缩头乌龟,看师父在,不出来了吧。

姥爷笑笑,没说什么,我先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面的泥土。

就在姥爷,丁老八和老铁站起来,拍打身上泥土的时候,一条人影突然跳了出来,甩手就是三个东西,像是暗器,对着他们三个打了过去。

来人眼光狠毒,看到了我没有什么本事,所以根本没对我发暗器。

姥爷反应极快,原地一个纵身,暗器擦着他的身子,打空了。

但是丁老八和老铁,以为人家不会偷袭了,放松了警惕,再加上拍打衣服的时候,精神头没有防备,都被暗器打中了。

暗器是两个圆溜溜的东西,分别打在丁老八和老铁的头上。

两人一声没吭,很快就倒在了地上。

黑影接着飞过来,趁姥爷刚刚落地,脚还没站稳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正好抓住了姥爷胸口的绳子。

那个山鬼的尸体,现在在姥爷的后背,就是被这根绳子绑着的。

那人的力道很大,把姥爷扯得向前走了几步,幸好那根绳子韧『性』很好,并没有被拉断,姥爷一个趔趄之后,很快站的稳了。

那人看拉不动了,放开了手,纵身往后一跳,落到了一丈之外。

看那人背对着这边,我『摸』起一把工兵铲,对着他后心扔了过去。

那人只是身子一侧,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就把工兵铲拨开了,又加上一脚,直接把工兵铲踢得飞起,『插』到了远处一颗树上。

这个人的身手真好,就连暗器扔得都有准又很,抛开姥爷不说,在他之前,我只见过我爷爷,有过这样利索的腿脚。

姥爷『摸』『摸』胸口,装着山鬼血的那个皮口袋,弹『性』十足,并没有因为那个人刚才那一抓,给抓破了。

天只是蒙蒙亮,那个人又站在一颗树下,隐在黑暗中。

模模糊糊能看到身材高高瘦瘦的,脸上带着黑『色』头套,只留着两个闪着精光的眼眸『露』出来。

“把山鬼和山鬼血留下,给你们活命。”

蒙面人向这边走了两步,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言辞非常霸道。

“我们这不都活的好好的嘛,怎么需要你给我们留命。”姥爷笑着说。

蒙面人指了指地上的丁老八和老铁,说道:“你和你外孙,现在好好的我不反对,但是你两个徒弟,情况可不妙啊。”

姥爷在地上看看,捡起两个圆溜溜的东西,这个东西我认识,就是松球。

这种松球,青龙山上有不少。

没想到这普通的松球,在蒙面人手里当做暗器飞出来,把丁老八和老铁,瞬间都给打倒了。

“李大夫,你把山鬼还有山鬼血,都交给我,我就把你两个徒弟救过来,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看姥爷在发呆,蒙面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很随意的对着姥爷说道。

姥爷手里转着那个两个松球,老半天都没说话。

那个人以为姥爷被吓呆了,又提醒道:“李大夫,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有痔疮。”姥爷答非所问,我登时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姥爷是故意瞎说,扰『乱』蒙面人的心神,我抬头看了一眼蒙面人,发现他两眼的精光,一下收敛了很多。

我知道姥爷说中了,这个蒙面人肯定有痔疮,而且还很严重。

“李大夫,十人九痔,呵呵,你蒙对了。”蒙面人笑着说,不过他声音小了很多,而且语气没了开始那会的霸道,也没了刚才的那种随意。

“一般人只知道,松球乃补气散风寒之物,很少有人知道,松球入『药』,还可以治疗痔疮,你就是经常收集松球,时间久了,就练成了暗器。”

听姥爷这么说,蒙面人摇摇头,对着姥爷又扔出了一个暗器。

暗器没有用上力气,轻飘飘的,姥爷伸手就接住了,原来是个大核桃。

蒙面人指着姥爷手里的核桃,哈哈大笑。

“李大夫,我用松球作暗器,你说我有痔疮,那我还经常用核桃做暗器,是不是我还有哮喘、胃病,甚至是脑袋有问题?”

核桃的『药』用价值很高,平喘养胃补脑,所以蒙面人才这么说。

姥爷两根手指用力,一下把核桃捏碎了,就像没有听到蒙面人说的,还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道:“你的痔疮,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我跟姥爷相处这么久,知道姥爷不会跟陌生人开玩笑,姥爷是认真的。

蒙面人愣了,他这才知道,姥爷不是蒙人,而是看出了他身上的病症。

“你手上的劲道很阳刚,但是身上又有阴柔之气,看来取山鬼血的人,就是你啦,山鬼血效用无限,但是你贪多反而坏事,喝了之后,不能完全消化掉,所以导致肝肠紊『乱』,排便困难,久而久之,痔疮越发严重。”

蒙面人听姥爷这么一说,就像糟了雷劈,后退了两步。

姥爷摇摇头,把手里碎成两半的核桃,使劲往身后一甩。

姥爷扔核桃的手法和劲力,不比蒙面人差。

丁老八和老铁在地上,两个人的人中,分别被核桃打中,哼哼唧唧的有了动静。

我连忙跑过去,把他俩都给扶了起来。

丁老八『揉』『揉』脑袋,恢复了神志,马上指着蒙面人。

“我只要见过一个人走路,下次哪怕只看他走路的两只脚,我也能认出他是谁——你就是上次给我画墙画的人!”丁老八喊道。

上次丁老八找来画墙画的,是一个专门给死人画遗像的画师。

丁老八说的很肯定,蒙面人被点破了身份,索『性』把蒙面巾拿了下来,四五十岁的模样,面白无须,像是个中学教师。

“竟然不是阴家的人!”姥爷摇摇头,突然有点失望。

老铁『操』起工兵铲,就要跟画师拼命。

姥爷拦住了老铁,说你画画的本领,是不是跟林副官学的?

来人笑笑,说道:“李大夫,这次你说反了,姓林的画画本事,是从我这里学来的。”

姥爷点点头,说道:“我听说过一个人,精通鉴赏古玩字画,阴家人盗墓找到的冥器,都是经他的手鉴定的,和阴家人关系密切,就是你吧?”

身份被识破了,来人大方的点点头,客气的说道:“呵呵,我和阴家,也就是互惠互利,在下甄画,见过李大夫。”

甄画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抽出一件黄橙橙的兵器,刷刷舞了几下。

原来是一把沉重的降魔杵。

“李大夫,我知道你鬼医的名头,但是今天你不交出山鬼和山鬼血,就是拼个两败俱伤,我也要个结果。”

甄画手挺降魔杵,做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我仔细看看,甄画手里的降魔杵,好像是真家伙。

这种神兵利器,绝对克得了丁老八的鲁班术,还有姥爷的鬼门十三针。

害我姥姥的,这个甄画说不定也有分,我明知不敌,也没有认怂。

“管你什么真话假话,我现在就把你砸扁,变成一幅画!”我说完,提着工兵铲就要上前。

姥爷拉住了我,说大人谈事情,小孩子别捣『乱』。

“甄先生,你体内有山鬼阴气,手上又拿着这么霸道的刚猛神兵,稍有不顺就会害了自己,希望你听我一劝,放下降魔杵,我给你调理身体的方子……”

姥爷话没说完,就被甄画打断了:“李大夫,不要多言!”

“甄先生,既然你自己不要活路,那就这样吧。”姥爷说,语气很是惋惜。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自取灭亡 甄画看到姥爷的表情,还以为姥爷是虚张声势,晃着降魔杵说道:“李大夫鬼医的名头,在下早有耳闻,要不然今天咱们,就见个真章?”

让我和丁老八还有老铁,没想到的是,姥爷竟然解下了,身后背着的山鬼尸体。

“甄先生,你要山鬼血和山鬼,山鬼血呢,反正你体内也有,也不缺我这一点,至于山鬼呢,给你吧,咱们也别伤了和气。”

姥爷说完,把我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山鬼,对着甄画扔了过去。

甄画把山鬼尸体,用单手接住,接着用降魔杵一砸,砸开了山鬼的肚皮,取出一颗鸡蛋大的东西,直接塞到了嘴里。

像是山鬼的心脏,看上去血淋淋的。

甄画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随手就把山鬼尸体,往地上一扔。

“本来还想留你们『性』命,没想到你们,竟然猜到了我的身份,还看到了我的真面目,这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甄画的声音,突然从沙哑变成了清朗,看来他刚才的嗓音,是假装的。

甄画说话变回了本来的腔调,语气里的狠劲更重。

看来他吃了山鬼的心脏,好像功力大增,现在是想杀人灭口了。

看甄画手里的降魔杵,蓄势待发,舞起来好比风气雷动,丁老八和老铁,都护到了姥爷前边。

姥爷面不改『色』,分开丁老八和老铁,指着甄画手里的降魔杵说道:“这个降魔杵,我要是没说错的话,是铁佛寺的吧?”

“姓李的,你管的了这么多嘛,纳命来!”甄画跳了过来。

结果甄画的脚一离地,地上的山鬼尸体,突然表皮裂开,『露』出了婴儿一般的皮肤。

不光皮肤像婴儿,就连身子也像婴儿,不过胸口有个血洞,很是渗人。

甄画身子还在半空呢,婴儿跳起来,一下抱住了甄画的小腿,把他从半空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还是仰面朝天的姿势。

降魔杵也从甄画手里,脱手而出,滚到了刚才甄画站着的树底下。

“还我心来!”婴儿甩甩手,十指长出了指甲。

朝阳还没升起,婴儿的指甲闪着幽光,看上去比刀子还锋利。

没想到死去的山鬼,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我跟丁老八和老铁,都惊得眼睛差点瞪出去。

姥爷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一步,拉着我们三个人,悄无声息的后退。

看来山鬼变出来的,这个婴儿小鬼头,肯定很厉害。

吃下去的东西,哪里舍得吐出来,甄画怎么会轻易答应,这个小鬼头要心的要求。

甄画腿脚很利索,他人倒在地,一脚踢出去,正好踢到小鬼头的两腿中间,这下劲力不小,把小鬼头踢起来老高。

小鬼头落下来,在空中翻个身子,大头朝下,正好对着甄画的胸口。

小鬼头的两只手,就像两把短剑,对着甄画的胸口,使劲『插』了下去。

甄画来刚爬起来一半,来不及接着爬起来,就盘腿坐在地上,双掌合十,像和尚一样念起了经。

这样对着小鬼头两手的,就是甄画的脑门心了。

我正纳闷他怎么把这个要害亮给小鬼头的时候,那边的降魔杵,晃动了两下。

接着一道金光从树底飞过来,从上而下,对着小鬼头就砸了下去。

小鬼头放弃把甄画脑袋挖开的想法,手掌在甄画头顶一拍,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一翻,接着一脚蹬在甄画的肩膀上。

借着这一蹬之力,小鬼头横着窜出去老远。

降魔杵可是神兵利器,对一切妖魔鬼怪,哪怕是精灵,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时候如影随形,半空中调转一下,眨眼间飞到了小鬼头身后。

降魔杵比小鬼头的速度可快多了,对着小鬼头的后心,狠狠砸了一下。

这一下把小鬼头,后背砸了一个皮开肉绽,力道从后背穿透前心,把小鬼头那十片指甲,都震得脱离手指,飞出去『插』到了树上。

小鬼头登时趴在地上,除了喘气之外,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

“竟然敢打我,真是找死!”甄画停止念经,指着小鬼头说道。

看甄画要彻底灭掉小鬼头,姥爷连忙给小鬼头求情。

“甄先生,要不是你喝了他的血,他早就修出人形,来到人间了,他已经被你打伤,天亮之后,他最多变成一棵小树,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李悬方,见识了我降魔杵的威力,现在你怕了吧?等会要想我不杀你们也简单,你把你外孙交给我,就行了。”

甄画很得意,根本不理我姥爷,而且听他的意思,他好像也是想把我打成活人桩,然后揭开青龙山的奥秘。

“甄先生,我是看在你比我打上几岁,不想你多年修为,一朝化为乌有,这才提醒你的,你要是对山鬼赶尽杀绝,杀他即是灭己啊!”

甄画哼了一声,闭眼接着念经。

降魔杵高高飞起,姥爷突然掏出胸口的皮袋,一下扔出去多远。

皮袋里面装着山鬼血,被姥爷一扔,挂到了一棵树的枝头,晃晃悠悠的。

降魔杵在空中转了几圈,一会对着小鬼头,一会对着装着山鬼血的皮袋,一会有对准了甄画的脑门。

甄画闭着眼睛,只管念经,降魔杵很快在空中转几圈,又落了下来。

让我跌破眼镜的是,降魔杵没有砸到小鬼头身上,反而擦着晃悠的皮袋飞下来,然后划道弧线,砸到了甄画的脑门。

血花四溅脑浆横飞,降魔杵整整把甄画的一颗大头,砸的凹陷一个小坑。

不过甄画人虽然没救了,但是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着经。

我跟丁老八和老铁,大气也不敢出,唯恐降魔杵再飞起来,砸到我们身上。

姥爷走到甄画身边,说道:“甄先生,别念了,你已经死了。”

甄画听姥爷这么说,一下闭上了嘴,降魔杵落到地上。

姥爷有伸手按到甄画脸上,合上他的两片眼皮,然后一根指头,在甄画的太阳『穴』上,轻轻的一戳。

甄画身子一歪,咕咚一声栽到了地上。

姥姥的大仇,终于报了,姥爷仰天长叹一声。

“孤芳,『操』纵山鬼的阴家人,其实是甄画假扮的,现在你的大仇,已经被我给报了,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听得到这个消息。”

我突然一下明白了,姥爷其实,早就对甄画有了杀心。

所谓的劝阻,不过是为了把甄画,一步步的往死路上引。

甄画体内之前有山鬼血,能拿得动降魔杵,但是却不能当做神器一样,祭的飞起来啥『药』灭怪。

甄画吃了山鬼心脏之后,功力大增,念起经来,降魔杵就运用自如了。

但是甄画没想到的是,小鬼头被打倒之后,已经九死一生。

甄画接着念经,由于他身上不但有山鬼血,还吃了山鬼的心脏,跟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鬼头比起来,还是他的阴气比较重。

姥爷怀里的皮袋,装着的山鬼血也有阴气,为了以防万一,姥爷这才把山鬼血扔了出去。

降魔杵最后还是选择了阴气较重的甄画,砸到了他的头上。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甄画只要听了姥爷一句话,也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也幸好这家伙没有听姥爷的,被降魔杵砸死了,不然怎么给我姥姥报仇!

运用自己的法术,或者手中的武器,这不算厉害。

姥爷这次直接利用甄画的神器,把甄画砸死,这才叫厉害!

姥爷肯定也早就知道,甄画就潜伏在暗处,故意拉着我们坐在这里,又装作放松警惕,让甄画跑出来的。

这么想着,我伸手去捡地上的降魔杵。

“阿弥陀佛,小手勿动!”一个和尚冒出来喊道。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左右为难 姥爷很巧妙的,把甄画送上了西天,我能想明白这一点,丁老八和老铁都是人精,肯定也都能想到。

他俩一起拍姥爷的马屁:“师父,您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手都没伸,就把这不可一世的家伙,给收拾了!”

这个时候,我看到那个降魔杵,还在地上,走过去就想捡起来。

结果铁佛寺的无法和尚,突然跳了出来,说降魔杵是他铁佛寺的法宝,不让我拿,还是他这个现任住持,带走比较合适。

丁老八也看中了降魔杵,说道:“和尚,上次的不化骨,你来讨要,我师父一句话,我就还给你了,这次的降魔杵刚刚落地,怎么你又来了?”

老铁也跟着说:“和尚,你说降魔杵是你的,你叫它,它能答应吗?”

无法和尚看姥爷不说话,对着老铁笑笑,说施主你看好了。

无法和尚双掌合十,没有像甄画一样,念那些长长的经文,只是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降魔杵就对着他飞了过去。

这样看来,降魔杵或许真的是铁佛寺的东西,丁老八和老铁都不说话了。

无法和尚把降魔杵拿在手里,转身就要走。

“大师,请留步。”姥爷喊道。

无法和尚停下脚步,说李大夫还有什么交代。

姥爷说降魔杵是不是你们铁佛寺的,没关系,反正是佛家的法宝,你拿走就行了,不过你不能把宝贝拿走,把麻烦给我们留下了。

无法和尚一愣,接着又笑了,还看了看我。

“李大夫,我给你们留下什么麻烦了?你说的不会是你外孙吧?他对你要是麻烦,那就给我好了,来,小蛤蟆,跟我走。”

无法和尚知道我血里有毒,故意说我是麻烦,要把我带走。

姥爷摆摆手,说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你的法子我还不清楚啊,无非就是让我外孙当个和尚,一辈子青灯古佛,这样他不结婚,就不能毒死女子了。

谁轻易又不会来喝我的血,只要我不结婚,对别人是无害的,我还以为无法和尚有什么神『药』妙招呢,原来只是不让我接触女子。

“李大夫,当个和尚和当个光棍,你感觉哪个你面子更有光?你要是愿意让蛤蟆跟我去铁佛寺,降魔杵我就送你了。”

无法和尚说完,晃了晃手里的降魔杵。

降魔杵,在姥爷眼里,远远没有我重要。

姥爷对无法和尚摆摆手,说道:“我不要你的降魔杵,你抓紧收起来吧,别再被甄画那样的江湖人给你偷走了,我说的麻烦也不是我外孙,而是这个……”

姥爷对着地上那个小鬼头一指,说大师,把这孩子也带走吧。

无法和尚看看小鬼头,此刻他的指甲都掉了,就像一个小婴儿,不过手上血肉模糊,后心也有个血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无法和尚把降魔杵『插』到腰上,两手摆的像风车一样。

“李大夫,这个小娃娃,我要是带回去,有人问起的话,我该怎么解释?别人会以为这是我老和尚不正经,在外面跟人有了私生子的!”

我看看无法和尚,他枯瘦的身体,行将就木的样子,他要是能有这么小的私生子,估计铁佛寺的香火,一下就兴盛起来了。

反正去的人,不是拜佛的,而是讨要养生神『药』的。

丁老八和老铁听了,也跟着哈哈大笑,估计跟我是一样的心思。

姥爷走过去,捏住了无法和尚的手腕:“大师,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娃娃伤重不治,一命呜呼?”

“李大夫,救死扶伤,可是你们医生的责任,这个事,怎么能赖上我这快一百岁的老和尚呢!”

无法和尚说完,身子一弯,手腕随之转了半圈,竟然从姥爷的手里,把手腕转了出来。

“大师,身手不减当年啊。”姥爷真诚的夸赞道。

“彼此彼此。”无法和尚说完,顺手掰下一根树枝,把树枝往地上一点,当做拐棍,蹒跚的走了。

“无法和尚,还真的是一个绝顶高手。”丁老八对老铁说道。

“挖坑把甄画埋了吧!”姥爷说道。

我们三个『操』起工兵铲,就在一开始甄画站立的树下,挖了一个大坑,把他埋了进去。

不过为了免掉麻烦,连个坟头都没有给他留下。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没有墓碑,多少也要有点记号。”姥爷说完,把树皮刮下来一小块,在上面写了四个篆字。

然后姥爷抱起山鬼变成的小孩子,仰天一声长叹,一言不发的走了。

剩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连忙七手八脚,捡起地上的东西,去追姥爷。

姥爷走的很快,丁老八追不上,就喊道:“师父,等等我。”

姥爷没有停步,丁老八就拿出来一张符,使劲贴到腰上,拍了几巴掌,接着念了几句咒语,他的两条腿马上快了很多。

看丁老八快要追上姥爷,老铁着急了:“大师兄,等等我。”

老铁光着头,肥头大耳的样子,这段时间又患上了厨子的通病,长了肥膘,一身的肥肉,晃起来还真有点像猪八戒。

我在后面突然笑了出来,反正回家不急于这一时,就慢慢的往回走。

回到家里,我才知道姥爷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原来我身体里的毒,麻西池已经给了一半解『药』了,就是五灵蛇的内丹。

另一半解『药』,就是姥爷那皮袋里的山鬼血。

姥爷根本没有打算,用山鬼血收服山鬼,只是想用五灵蛇的内丹,搭配山鬼血,给我去掉血里的毒。

所以这个重伤的小鬼头,对于姥爷来说,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要想救他,就只能把五灵蛇的内丹,给他吃下去,还要把山鬼血,掺和上『奶』水,喂婴儿一样给他喝下去。

要救小鬼头,我身上的血毒,就没法解掉。

要给我解毒,小鬼头伤治不好,就死定了。

姥爷已经把小鬼头,后背的伤口清理了,清洗之后还给包扎好了。

姥爷现在把小鬼头抱在怀里,一会看看坐在他身边的我,一会看看怀里的小鬼头。

作为一个医生,他现在左右为难。

丁老八看出了姥爷的为难,拍了一下大腿站了起来。

“师父,当然是救蛤蟆了,之前我师娘的死,跟这个小鬼头脱不了关系,咱们不弄死他就不错了,干嘛还要费劲用两件灵『药』,去给他治病!”

老铁一直对我很好,大师兄带头了,他马上跟着表示支持。

“大师兄说得对,师父,你不能『乱』发仁慈了,你看无法和尚,天天阿弥陀佛的念着,他不是也对小鬼头见死不救的嘛!”

姥爷摆摆手,让他们俩坐下,平心静气的给他们解释。

“降魔杵没砸他之前,他是个山鬼,但是降魔杵砸过之后,他一身的罪孽就算随风而逝了,就好比一个死刑犯,已经执行过死刑了。”

姥爷说完,把小鬼头放到床上,又给盖上被子。

“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是那个害你们师娘的山鬼了!”

姥爷医者仁心,看那个小鬼头,现在就跟一般的婴儿样,他狠不下心见死不救。

姥爷走过来坐下,把目光投向了我,其实是在等我表态。

换做别人,或许会怨恨自己姥爷,竟然不考虑自己外孙。

但是我没有,学医先读经书,姥爷这是鬼医一门,深入骨髓的医德。

不过不怨恨姥爷,不代表我不想去掉血里的毒。

就算我当时,没有经过男女之欢,不懂得其中的美妙滋味,但是我也想给老薛家,留个种啊。

我有点犹豫,没有忙着跟姥爷说我的选择,冯二『毛』突然一头闯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内丹捏心 “太师爷,咱们去找山鬼吧!”冯二『毛』进来就大喊大叫。

老铁看到二『毛』就来气了,他是气二『毛』有事的时候,不顶用,就没好气的说:“二『毛』,等你的话,黄瓜菜都凉了,山鬼,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冯二『毛』挠挠头,说我就去家办了点事,你们怎么这么快。

“二『毛』,你这个事,办的有点久了,腰疼了吧?”丁老八说。

冯二『毛』转了两圈腰,说没有啊,我腰好着呢,人也有精神——冯二『毛』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丁老八说他办事的意思。

“亏我还喊你师爷,有这么开晚辈玩笑的嘛!”冯二『毛』推了丁老八一把。

“好了,二『毛』,你少说两句。”姥爷板着脸说。

冯二『毛』这才感觉到气氛不对,在房间里扫来扫去,终于发现了姥爷床上的小鬼头,立马跳了过去。

“这孩子粉嘟嘟的,挺可爱的啊。”冯二『毛』说完,在小鬼头脸上捏了一把。

看没人搭他的话茬,冯二『毛』看了看丁老八。

“我明白了,肯定是有人闯祸了!师爷,是你吧?偷偷跟别人在外面,生了个孩子,现在不敢抱回家了?哼哼,师爷,你这个老不正经的,每次在青龙街买豆腐,你都跟买豆腐的小寡『妇』,眉来眼去的!快说,孩子妈,是不是那个小寡『妇』?真是没想到啊,那个俏生生的小寡『妇』,竟然看上了你这个罗圈腿!”

丁老八哭笑不得,骂道:“胡说八道,给老子滚一边去!”

冯二『毛』看丁老八理直气壮,又指向了老铁。

“不是大师爷,那就肯定是你了,二师爷,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干出了这个事!我太师爷教你做饭,没教你寻花问柳。”

老铁一脚踢在冯二『毛』大腿上,把冯二『毛』疼的龇牙咧嘴。

“蛤蟆小师叔,难道是你?这么年轻,你就有了孩子?太师爷,蛤蟆小师叔有后了,您老人家该高兴啊,对了,姑娘是哪个?”

冯二『毛』又怀疑我了,两眼盯着我,跟我挤眉弄眼。

我说二『毛』你长点脑子好不好,我血里有毒你又不是不知道。

冯二『毛』想想说也是,然后把目光看向姥爷。

姥爷怕冯二『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什么没想到太师爷你宝刀未老的话。

姥爷连忙把小鬼头的来历,跟冯二『毛』说了。

“既然这孩子被降魔杵一打,恩怨随风往事尽忘,那他不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嘛,能吃多少饭,我带回家养着好了,看把你们愁的!”

冯二『毛』说着,把小鬼头抱了起来,这才发现小鬼头奄奄一息,两只手指甲掉光了,后背还缠着一层有一层的绷带。

“我靠,这孩子怎么成了这样!”冯二『毛』放下孩子,跑过来问姥爷。

“你被降魔杵打一下试试!”老铁说完,比划了一下降魔杵的样子。

冯二『毛』没跟老铁顶嘴,只是说道:“这就是你们发愁的原因?不会吧,我太师爷鬼医的名头,还能治不好这个小孩子!”

姥爷就把山鬼血和五灵蛇内丹的事,跟冯二『毛』说了。

冯二『毛』看看我,说蛤蟆小师叔,你是什么意思?

之前不知道有解『药』就罢了,现在知道有解『药』了,希望升起来,怎么能再按下去,可是看看那个小鬼头,我也不忍心让他死。

我选择了沉默。

冯二『毛』一拍巴掌,说道:“太师爷,这个事多好解决了,不就是怕我蛤蟆小师叔,不能和女人结婚生孩子嘛,你出手把这个小孩子救了,让他认蛤蟆小师叔当爹,这样孩子也救了,蛤蟆小师叔也有了后,两全其美啊!”

老铁本来就是软心肠,听冯二『毛』这么一说,他也一拍大腿,说二『毛』说的很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冯二『毛』又来问我:“蛤蟆小师叔,你就忍心,看这么小的孩子,变成一堆烂肉?你爸你妈要是在,能有这么狠心?”

冯二『毛』一个劲的忽悠,我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

丁老八跺跺脚,对我说道:“蛤蟆,你怎么糊涂了呢,这个小孩子认你当爹不行的,大爷该怎么跟你说呢,有些事,结果重要,过程也重要!”

我看看丁老八,说大爷你说的明白点,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卧槽,那大爷就直说了,孩子只是结果,重要的是造孩子的过程,大爷怕你一辈子,享受不到那个过程啊!”

丁老八这么说,老铁又变了风向,说二『毛』你净瞎忽悠。

“太师爷,你不是跟我说过的嘛,良医用『药』,一般不用珍奇异宝,讲究就地取材,千里治病一味『药』,十年阴邪一扫清的嘛,我就不相信,蛤蟆小师叔血里的毒,非要用什么山鬼血和灵蛇丹!”

冯二『毛』这句话一出,无异于将了姥爷一军。

我怕姥爷为难,连忙说道:“姥爷,先救小鬼头吧,你不救他,他很快就死了,而我血里的毒,一时半会也没事啊。”

姥爷说蛤蟆真懂事,再让姥爷考虑一下。

我说姥爷你别犹豫了,就是我爸我妈在,也会让你先救小鬼头的,反正我还小,不着急结婚,后面的时间一大把。

姥爷说好,那我就先救这个娃娃。

姥爷说着,拿出五灵蛇的内丹,在手里捏来捏去,捏成了一个心脏模样,塞到小鬼头嘴里,用水给灌了下去。

“老铁,你和老八两个,好几天没睡了,都回去睡觉,二『毛』,你去街里,给我买几罐『奶』粉来,对了,再买个好点的『奶』壶。”

姥爷吩咐下去,丁老八和老铁不敢反对,都回家去了。

冯二『毛』也走了。

不过看背影,冯二『毛』很高兴的样子,走路还像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人都走了,姥爷问我:“蛤蟆,你不怪姥爷吧?”

我点点头,说出了心里话。

“姥爷,我不怪你,我相信,凭你的医术,肯定还能给我找出解『药』。”

姥爷点点头,说你放心,给姥爷点时间,肯定能给你找到解『药』,不然姥爷不会救这个小娃娃,毕竟,假如只能二选一的话,姥爷一定选你。

姥爷把小鬼头放下,我跟他煮了面条,爷俩刚吃好,冯二『毛』来了。

“太师爷,蛤蟆小师叔,『奶』粉买来了!”冯二『毛』扬着『奶』粉罐大喊。

“『奶』壶呢?”我问冯二『毛』。

冯二『毛』嘿嘿笑着,拿出一个『奶』壶,说这是青龙街,能买到的最好的『奶』壶了。

姥爷把装着山鬼血的皮袋,拿了出来,又让我拿一个大海碗,用清水和丝瓜瓤,洗的干干净净。

姥爷把山鬼血,全部倒进海碗。

山鬼血很快就凝固了,姥爷用小勺,挖了很小的一点,然后放到『奶』壶里面,又倒了『奶』粉在里面,用开水冲开了。

姥爷使劲摇晃『奶』瓶,由于有血在里面,『奶』粉是鲜红的颜『色』。

那边小鬼头有了五灵蛇的内丹当心脏,呼吸慢慢均匀了,然后哭声很响亮,看样子是饿了。

姥爷把『奶』瓶交给冯二『毛』,说我累了,要好好休息,你俩把孩子带出去。

冯二『毛』抱着孩子,又对我努努嘴,让我把山鬼血端走。

“端走吧,千万别掉地上了。”姥爷对我摆摆手。

看姥爷要睡觉,我就把装着山鬼血的海碗,连着『奶』粉罐都拿走了。

来到我的房间,冯二『毛』跟个『奶』妈似的,抱着小鬼头给他喂『奶』。

我从来没见过冯二『毛』,能这么有爱心,一边喂『奶』,一边还给唱着摇篮歌。

小鬼头喝饱后,竟然含着『奶』嘴睡着了。

“二『毛』,你怎么这么在行?”我都有点吃惊。

“花花,就是我用『奶』粉喂大的,咱有经验!”冯二『毛』说。

冯二『毛』又说,带孩子,光有爱心不行,还必须有耐心。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猪心熬药 我看看小鬼头,熟睡的样子,跟一个普通的小婴儿,完全没有分别。

我伸头看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在冯二『毛』怀里,撒『尿』了。

那个『尿』啊,顺着冯二『毛』的指缝,哗哗的往下滴。

冯二『毛』没嫌弃,看了看,说还是个男孩啊,这个小雀雀,长得可不小。

冯二『毛』嘴里说着,随手拿起我一件上衣,给孩子当『尿』布。

这还是撒『尿』呢,这要是拉屎——哎呀呀,我想不下去了。

我还没成年呢,可不想天天,又当爹又当妈的,伺候这么一个小祖宗。

看冯二『毛』把小鬼头放下,又给重新包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哄小鬼头。

“二『毛』,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决定套路一下冯二『毛』。

“小师叔,有事你说话,能做到的我保证不含糊。”冯二『毛』倒是很爽快。

“二『毛』,你看我还是个小孩呢,怎么能带孩子呢?我姥爷年龄也大了,这孩子天天再哭哭喊喊的,老年人就想安静,到时吵得他睡不着……”

没等我说完,冯二『毛』就打断了我。

“小师叔,你的意思,想让我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家,帮你把他喂大?”

我点点头,说二『毛』,谢谢你啦。

“小师叔,这个嘛……”冯二『毛』挠挠头,有点为难的样子。

我这才想起来,冯二『毛』家里,还有佟老师和花花呢。

佟老师很善良,或许能答应,但是花花未必同意啊,谁想突然多了一个小弟弟,分自己家产。

“二『毛』,有点难为你了,等你再生了孩子,你就把他送回来,行不?”我说的很客气,唯恐冯二『毛』不答应。

“小师叔,这样吧,这孩子我带回去喂着,但是有一点咱们说清楚啊,是你不要他的,他以后可不能算是你的孩子,跟着你姓薛啊。”

冯二『毛』这么一说,我连忙同意了。

我还没到十八岁了,老婆都没有,要个什么儿子,只要冯二『毛』把这小鬼头带走,他爱姓啥就姓啥。

“唉,小师叔,说实话,这孩子我不想带走,但是既然你很为难了,那长辈有困难,当然是晚辈我来担,我就给带回去先养着吧。”

冯二『毛』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把凝固的山鬼血和『奶』粉,都给带走了。

小鬼头走了,我感觉自己扔掉了大麻烦,结果我是上了冯二『毛』的当了。

原来上天给你开了一扇门,就给你关了一扇窗,佟老师那么漂亮,却有个不能生孩子的病。

这件事,冯二『毛』竟然都没告诉我姥爷。

小鬼头被冯二『毛』抱走了,佟老师那个开心啊,当做亲生儿子养了起来,冯二『毛』这次算是,彻底讨到了佟老师的欢心。

冯二『毛』还很大方的,让小鬼头跟了佟老师的姓。

这样佟老师后继有人了,她的父母看在孩子的份上,又跟她和好了。

一个月之后,丁老八和老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都给我抱亏。

“蛤蟆,小鬼头可是山鬼变化来的,长大了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样的,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本领,这么一个宝贝,你怎么让他被冯二『毛』给骗走了!”

姥爷倒没多想,让丁老八和老铁,不要再提这个事。

在姥爷看来,冯二『毛』这点小心眼,也就像一个小孩子,从大人那里,骗走了一个压岁的红包而已,犯不着放到心上。

冬天很快来了,阴家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第一场雪的时候,姥爷带我回了一趟四监。

大玉儿曾经的小院,早已被野草覆盖,周七的那个废品站,房子也塌了半边。

看来周七和他的三个干儿子,真的离开了,估计也脱离了二邪子。

姥爷在两处转转,并没有多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姥爷看望了监狱里的一个狱友。

我也跟着姥爷进了监狱,那么大的雪,那么狂的风,结果我看到监狱门口的哨兵,跟路上袖着手的行人不同,他们在风雪里,站姿如松。

给我的感觉,他们就像是钢铁之躯,不像是肉做的。

我不知道姥爷见得是什么人,只是他出来之后,心情有点沉重。

“当初你在大玉儿那里,见到的黑脸汉子,之前在监狱周围游『荡』很久,还把后面风口的黑蒜,全部偷吃了,不过入冬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

姥爷说的黑脸汉子,就是我和米娜,从大玉儿的地洞下面,上来之后看到的那种泥塑一般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是个活跳尸,要是能找到他,在你身上咬一口,我再搭配几味草『药』,说不定以毒攻毒,就能去掉你身上的毒。”

原来监狱里,还有高人,虽然不出监狱,就能知道监狱周边阴物的活动。

姥爷本来不打算离开青龙山附近的,结果现在又杀了个回马枪。

看来他为了给我治疗,已经挖空了心思。

“姥爷,要是实在没办法,就算了吧,我也听天由命了。”

“蛤蟆,你别急啊,姥爷有的是方法,只是我想找到一个,最可行的,这次出来,姥爷也是想打听一下二邪子的下落,阴家的人不上门,我怕二邪子已经出事了,所以他的手下,这才没有再去找我们。”

姥爷想找到二邪子的下落,不过我们在省城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等我们再次回到青龙山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

站在我们的小院门口,往外一看,到处白茫茫一片。

一个光头从远处踏雪走来,原来是无法和尚。

姥爷跟他打了招呼,问他这么大的雪,准备去哪里。

“李大夫,我是来点化你的,你是想要一个,平平安安长大的外孙,还是要一个劫难不断的孩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无法和尚说完,不等姥爷回答,念一声阿弥陀佛,顺着来时的脚印,又回去了。

姥爷摇头苦笑,对我说道:“蛤蟆,修行的人,最想的就是有灵根,你血里的毒,其实也算是灵根,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当然,这也是很多人,想把你打成活人桩的原因,有灵根的童男,打活人桩的话,都能镇住千年僵尸。”

我明白了,姥爷一直是想,再不毁掉我灵根的情况下,去掉我血里的毒。

无法和尚的意思很明显,留着我的灵根,虽然对我的修行有好处,但是也会让江湖人都盯着我,给我带来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或许是无法和尚的到来,让姥爷下定了决心,决定无论能不能保住灵根,先给我去掉血里的毒再说。

天黑的时候,冯二『毛』送来了一个新鲜的猪下水。

“太师爷,公猪心我给你弄来了,刚杀不久,已经清洗过了,很干净没有淤血,你放心的吃。”

听冯二『毛』这么说,我才明白是个公猪的心脏。

姥爷说不吃,这是给你蛤蟆小师叔,治病的,二『毛』你辛苦了,小鬼头还健康吧?

“别提多健康了,个头长得太快了,饭量也一天比一天大,太师爷,那些山鬼血,很快就要被他喝完了。”冯二『毛』很开心。

“喝完就算了,以后按照正常小孩子喂养就行了,记住不要给他喝肉汤,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给他吃荤腥。”姥爷交代。

冯二『毛』走了之后,姥爷把猪心放到外面,很快冻成了一个冰疙瘩。

姥爷把猪心拿回来,敲掉上面的冰。

猪心由于冻过了,比刚才硬的多了,就像一个生铁蛋,沉甸甸的。

姥爷用一双金属筷子,在猪心四周扎了六个眼,又在中间扎一个比较大的小洞。

姥爷在小洞里灌了少量的朱砂,还有我不认识的『药』面。

弄好之后,姥爷用白布把猪心包好,系上麻绳,放到熬中『药』的砂锅里,加水之后,一直煮到半夜。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阴星拜门 等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姥爷把猪心拿出来,用竹片把猪心切成一片片的,放在盘子里端到了我面前。

“吃吧,过断时间,你血里的毒,就会全部去掉了。”姥爷说。

有些人不喜欢吃猪下水,但是我生在屠夫家里,猪下水吃的多了,只是猪心而已,我用竹筷,夹起来放到嘴里。

本来我还以为猪心会像,那些中『药』一样的苦涩,这个猪心却很香,不知道熬汤的时候,姥爷又加了些什么佐料。

整整一个猪心,全部吃进去,把我撑得厉害,不过姥爷还是让我,把煮猪心的汤,全部给喝掉了。

汤很浓,跟猪心一样,味道不错,入口之后,回味无穷。

吃好喝好,姥爷还不让我睡,给我用柳条煮出来的水泡脚,又在我周围的地上,『插』了好几个艾条,点火之后在我身边熏了起来。

艾条是晒干的艾草打碎,用纸卷成的圆条,就像一根大号的香烟。

艾条烧起来烟很大,泡脚盆里的柳枝水也是热气腾腾,我一时被烟雾笼罩起来,呛得练练咳嗽。

过了半天,村长还有治保主任,领着村里很多人,提着水桶过来了。

他们还以为,我们住的房子失火了,跑过来准备救火的。

“蛤蟆生病了,我用柳条给他泡脚,艾条给他熏身,这样就能拔掉寒气去除湿毒了,没事的,谢谢各位。”

姥爷大方的打开门,一边说一边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一帮人看到没事,这才吆吆喝喝的散去。

一连半个月,姥爷天天给我柳枝水泡脚,艾草烟熏身,猪心也是一样,每夜必备,不过猪心里的朱砂『药』面越放越少,最后基本就是用牙签蘸一点点。

大雪封山,丁老八的砖窑停工了,本来他还隔三差五的来一趟,结果他的老婆,之前脑子就不太灵光,下雪的时候,又离家出走了。

丁老八的老婆,掉进一个雪窝里,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死了。

丁老八要在家里办丧事,来的就少了,不过冯二『毛』很有孝心,非要过来陪着我和姥爷,天天给我们做饭。

后来我才知道,佟老师和花花都放寒假了,又带着小鬼头,回到佟老师老家过春节去了。

我们的冯大师没敢去,怕自己不小心,犯了吹牛皮的『毛』病,惹得佟老师娘家人不开心,其实他就是不想,去那边应付很多的长辈。

“等我成了高人,有了内敛的气质,我再去。”冯二『毛』跟佟老师说。

一个人在家的冯二『毛』,又害怕他家对面的大胡子,所以厚着脸皮,搬到姥爷这边来,让我们爷俩给他壮胆了。

马上就要到除夕了,一直没『露』面的阴家人,终于上门了。

那天雪下得非常大,天气异常的冷。

山上的树枝上面挂满了冰溜子,冰溜子越来越大,把很多树枝都坠断了。

那天晚上,姥爷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

院子里亮着一盏电灯,冯二『毛』从哪里抱来一只流浪狗,在柴禾垛中间挖了一个洞,趴在洞里,好奇的望着电灯泡。

虽然天气很冷,但是姥爷的猪心艾条柳枝,这老三样还是照常进行。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能感觉到自己浑身暖洋洋的。

不过最近连着用『药』,我身体有些虚弱,都不能站的太久。

姥爷说这是正常反应,等到『药』停了,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冯二『毛』怕小鬼头长大,到时六亲不认,他知道姥爷最后,会把压箱底的东西传给我,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以后小鬼头长大了,还要靠我镇着他。

冯二『毛』比较担心我的身体。

虽然姥爷再三保证没事,冯二『毛』还是经常问姥爷,弄得姥爷以为冯二『毛』不但对他有孝心,对我也很有爱心。

所以冯二『毛』问一次,姥爷解释一次,从来不嫌烦。

半夜的时候,姥爷煮好了猪心,我吃了一半之后,实在吃不下另外半个,姥爷也没说什么,把剩下的半个猪心,放到院子里的锅台上。

柴禾垛是靠墙的,锅台就在柴禾垛旁边,就是农家的那种土灶台,是泥土混着稻草糊出来的。

此刻锅台上嵌这一口大锅,大锅里滚突突的烧着热水。

热水里漂着剁成一截截的柳枝,柳枝已经干枯,树皮都煮掉了。

冯二『毛』有点思念佟老师,静静的坐在艾草烟火的圈外,一会看忙得团团转的姥爷,一会看烟火中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我。

流浪狗围着燃烧的艾条,不时的汪汪两声。

天气太冷,姥爷忙着一遍遍的给我,换泡脚盆里的柳枝水。

突然,一个薄铁片做成的东西,从狭窄的大门缝里飞进来,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哆的一声『插』到我身后堂屋的木门上。

那东西『插』到门上之后,余劲未消,『露』在木头外的部分,跟响尾蛇的尾巴一样抖个不停,看样子像是一个五角星。

动物总是比人敏感,能察觉到危险的到来,流浪狗还小,大家还没有处出来感情,它不知道护主,夹着尾巴,跳进了柴禾垛的洞里。

姥爷走到堂屋门边,看看星星状的铁片,对冯二『毛』说:“阴星拜门,阴十三来了。二『毛』,你进屋。”

冯二『毛』不愿意进去,但是看到姥爷神情凝重一脸严肃,冯二『毛』知道姥爷让她进屋是有原因的,不情愿的走进堂屋西边的单间卧室,那是我的房间。

冯二『毛』进屋之后,窗帘拉开了一道小缝,趴在那里看外面。

姥爷把我脚盆里的水舀出去一点,对我说:“蛤蟆,姥爷马上给你加热水,乖孩子,不要动哈。”

经历的多了,我也算有了见识和胆识,对姥爷嗯了一声。

姥爷站在院子里,对外面的人说:“门没锁,进来之后把门带上。”

姥爷说完不管来人,走到锅台边上,舀了热水倒在我的脚盆里。

阴十三吱呀一声,打开大门走进来,进来之后,他并没有回身关门。

但是大门很诡异的,在他身后自己合上了。

我看他两手背在身后,心说真是一个神秘诡异的家伙。

他一言不发走到院子里,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来人小头小脸尖鼻大嘴,四十多岁年纪,外披一条大氅。

大氅上面满是白雪,只见他抖抖肩膀,大氅上的雪纷纷落下,『露』出了黑布金线的本来面目。

看到姥爷自忙自的,理都不理他,阴十三走到锅台那里,拿起上面的半个猪心,放到嘴边几口啃个干净。

姥爷说:“阴十三,里面有朱砂,小心毒死你。”

阴十三听了姥爷的话,嘿嘿一笑,说话的声音就像刀划钢板。

“我最近心神不宁,正好你这朱砂、赤金加石菖蒲的方子,能给我定定神。”

阴十三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又说道:“关于这个方子,李大夫,我说的对不对?”

姥爷对阴十三的话不置可否。

姥爷跟我说过,阴家老祖曾经在古墓里,挖出过一本医书。

所以阴十三,作为现在阴家的掌舵人,对医术一道也有涉猎。

阴十三看姥爷不出声,直接把手指伸进滚开的锅里,夹出一截柳枝,放到嘴里咂咂,接着呸的一口,吐了出来。

“柳枝都枯了,不如三月时光的新鲜柳条,那会正好抽枝发芽,水一煮立马绿了,『药』『性』是现在十倍有余啊。”阴十三说道。

姥爷哼了一声,说:“阴十三,你看看锅底的木柴。”

阴十三随手拿起锅底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柴。

他的手,就攥在木柴正在燃烧的部分上,火星从他手里不断落下。

阴十三仔细看看木柴,原来是劈开的柳树根,登时笑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和尚出头 阴十三扔掉手里正在燃烧的木柴,对着姥爷一竖大拇指,说道:“鬼医李大夫,果然名不虚传,煮柳枝燃柳根,水火交融『药』力大增!”

“阴十三,这大冷的天,你是专门跑来夸我的?”姥爷头也不抬的说。

“李大夫,别老叫我阴十三,这个名字太土,我身份证上名字叫阴星,新社会新气象,现在没有身份证是寸步难行啊。”

阴十三先是阴星『插』门,接着滚水捞枝,这又手攥火柴,接连『露』了三手绝活。

都说阴家人的功夫法术,走的是阴邪的路子,没想到阴十三这三手绝活,都是阳刚的功夫。

甄画跟阴十三比起来,真是差得远了。

姥爷对阴十三接二连三的武力炫耀,表现的很淡定。

“阴星这个名字,从五行来看,土弱逢木必为倾陷,换一般人,肯定主大凶之兆,不过对于你这种吃地下饭的土夫子,就是大吉了,见坟扒坑无往不利。”

姥爷这话,是挖苦阴十三。

阴十三一点没有生气,一屁股坐在冯二『毛』刚才坐的板凳上,用手扇了扇我身边燃烧的艾条,对着我咧嘴一笑。

阴十三的脸很瘦,嘴巴又很大,他一笑起来,嘴角看上去差点咧到了耳根,把我吓了一跳。

“李大夫,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就被你这么毁了,你倒是狠的下心。”阴十三说。

“我们是本分人家,没法走歪门邪道的路子,一家安康平安是福。”姥爷淡淡的回答。

姥爷接二连三的挖苦,阴十三终于受不了了,脸『色』暗了下来。

阴十三站了起来,解开大氅的系带,随之肩膀一抖。

阴十三的大氅,被他一抖之下鼓了起来,他再抖一抖肩膀,大氅向一边飘出去,飞到屋檐下面,挂辣椒串蒜刘子的挂钩上。

阴十三攥着拳头说:“李大夫,我们阴家,一直被你们这些人,说是歪门邪道,纵然我扔掉了阴柔的法术,练出了阳刚的功夫,你们还是不认可,动不动就说我们阴家是歪门邪道,我这次来,可不是上门听你冷嘲热讽的!”

打嘴仗的事,姥爷懒得动口,对我的房间窗户,招了招手。

冯二『毛』推开窗户,对着阴十三破口大骂。

“那个阴星还是阴月亮的,你不是歪门邪道,老子睡在家里,得罪谁了!尼玛用一直死老鼠,来咬我一口!”

论骂架,阴十三哪里是冯二『毛』的对手。

阴十三被冯二『毛』接二连三的抢白,骂的想还口,结果冯二『毛』唾沫星子四处横飞,阴十三张了几次嘴,都没『插』上话,气的对冯二『毛』一抬手。

冯二『毛』吓了一大跳,以为阴十三要放阴星,马上把头缩到窗户下面。

冯二『毛』没了动静,阴十三才开口说道:“李大夫,上次阴家老鼠的事,我只是想试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鬼医,这个事,算我莽撞了,这里我跟冯家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阴十三的意思,他对不起的是冯二『毛』,不是我姥爷。

“李大夫,至于你说挖坟掘墓的事,我现在基本不碰,就是碰了,那也归官家来管,不碍你的事。”

阴十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右掌摊开。

阴十三的手里,多了两个钉在门上那种阴星,在他掌心闪着幽光。

“现在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我阴家的盟友,甄画甄先生,怎么就被人砸碎了脑袋,埋在了青龙山的松树下!”

甄画不打我们的主意,凭姥爷的仁义心肠,肯定不会杀他。

就是因为甄画害我们在前,复活了孙寡『妇』,又暗中伏击我们,姥爷这才让他自寻死路,死在了降魔杵下。

不过阴十三明显是来找茬的,姥爷就是跟他说也没有用。

就算把事情说一通,阴十三保证会说,甄画人都死了,你们想怎么编排他就怎么编排他,死无对证。

所以这件事,不在于讲理,而在于实力。

姥爷只要能打败阴十三,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所以姥爷也没有跟阴十三白费口舌,默不作声,等着阴十三动手。

看到姥爷并不答话,阴十三手里的阴星蓄势待发。

“李大夫,你杀了甄画,对不对?”阴十三厉声说。

“不对!”墙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接住了阴十三的话茬。

阴十三登时警觉:“是谁!在外面鬼鬼祟祟,偷听老子说话!”

姥爷本来紧绷着脸,听到外面的声音,一下放松了,对着外面喊道:“来的可是无法大师,外面天寒地冻,何不进来暖暖身子?”

姥爷话音刚落,院墙上跳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身影张开两臂,就像一个大蝙蝠一样悄无声息。

来的正是无法和尚,他还没落地的时候,阴十三手里的两枚阴星,挟着劲风对他胸前『射』了过去。

看到暗器『射』来,无法和尚伸出两条胳膊,僧袍的大袖张开,挡在了胸前。

无法和尚伸出的胳膊,看似不疾不徐,却比阴十三的阴星快的多。

两枚阴星一左一右,像被吸铁石吸到一样,进了无法和尚的袖子里。

阴十三本想击无法和尚于半渡,没想到人家跳在半空的时候,就能轻易化解了他的独门暗器。

阴十三知道来者不善,一时胆怯,往后退了两步。

无法和尚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轻轻放到我身边。

“李大夫,前日贫僧见死不救,有违慈悲为怀的本分,回去之后想来想去,感觉自己做的不对,肯定浪费了你的神『药』,近来事多,拖到今日才上门道歉,还请见谅啊,这是些许心意,算是给李大夫的小小补偿,阿弥陀佛!”

看到无法和尚来了,冯二『毛』想着外面,一个鬼医一个高僧,再也不怕阴十三对他发暗器,打开门走了出来。

我坐在板凳上,看无法和尚放下的包袱,鼓鼓囊囊的,很好奇他到底给姥爷送来了什么。

冯二『毛』比我还好奇,提起包袱就打开了。

结果解开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包袱皮都拖到了地上,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大和尚,你这是送布来给我太师爷,做一身衣服的嘛。”

冯二『毛』看没有什么好东西,很不满,随手把包袱皮扔到了地上。

姥爷对无法和尚微微一笑,说道:“二『毛』爱开玩笑,大师别介意。”

无法和尚看看冯二『毛』,笑笑对姥爷说道:“阿弥陀佛,这孩子比冯瞎子开朗多了,确实很有意思。”

姥爷捡起地上的包袱皮,继续打开,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圆环,晃一晃还有响声,原来是一个虎撑。

姥爷摩挲着虎撑,激动的老泪差点流出来。

姥爷对无法和尚说道:“大师,这就是我当年,被兵痞抢走的虎撑啊!失去师父传下来的东西,我经常自责,没想到大师竟然帮我,把这个虎撑找了回来,这个大恩,真是无以为报啊!”

“李大夫,不化骨和降魔杵,能够回到铁佛寺,都是你帮忙,小小一个虎撑,算是我回礼了,咱们这次可扯平了,和尚我就怕欠人的人情!”

无法和尚说完,跨前一步抖抖胳膊,对着阴十三把僧袍的大袖一甩。

阴十三的两枚阴星激『射』而出,一上一下间隔一尺多,分别对着阴十三的头和胸钉过去。

阴星在空中飞速旋转,看上去就是两个圆圈,发出嗡嗡的声音,劲道明显比阴十三厉害多了。

阴十三没敢硬接,侧身躲到一边。

两枚阴星擦着阴十三,打到了挂在屋檐下的大氅上。

滋啦一声,大氅被两枚阴星,撕裂两个大洞。

无法和尚一直深藏不『露』,今晚主动为姥爷出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拄拐老人 阴十三虽然来到之后,亮了几手阳刚的功夫,但是跟无法和尚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差的远了。

姥爷说阴家的人,擅长驭尸下毒,下毒这个在姥爷面前,不值一晒。

至于驭尸,这房子建造之初,有将军瓦有老君砖,房屋围墙又暗含天中五瑞阴阳八卦,阴十三驾驭的尸体,在这里根本门都不能进。

所以就算是姥爷,对付阴十三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无法和尚,突然跳出来,强行替姥爷出头,我感觉要是只有阴十三一个人,无法和尚不必出手相助。

现在看来,今夜除了阴十三,肯定还另有强敌。

无法和尚跳墙的时候,接住了阴十三偷袭他的两枚阴星,刚才又用那两枚阴星,打坏了阴十三的大氅。

无法和尚这一守一攻,试出了阴十三的功力,根本没把阴十三放在眼里。

无法和尚道一声阿弥陀佛,大大咧咧的看向了阴十三。

“甄画手脚不干净,偷了我铁佛寺的金刚杵,我身为铁佛寺住持,有责任追回失物,我跟他讨要金刚杵,他不但不给还要杀人!”

无法和尚说到这里,做出遗憾的表情,阿弥陀佛之后接着说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贫僧这个老和尚,贫僧出于自卫,不小心杀了甄画,这个跟李大夫没有任何关系,反正杀就杀了,要想报仇,你冲着和尚我来就行了。”

阴十三明知不是对手,强打精神质问无法和尚:“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拿回金刚杵,教训他一下就得了,干嘛非要杀了他?”

无法和尚目『露』凶光,指着阴十三:“谁说出家人就不能杀人的?听你口气冠冕堂皇,可笑刚才你不知道我和甄画的事,还不是我还没落地,你就暗施冷箭想要取我『性』命,这又作何解释?行走江湖,命悬一线,我刚才要是被你弄死,我就认了,难道甄画死了,他就不能认了?”

无法和尚说的确实在理,阴十三无法作答,而且无法和尚现在发怒的样子,吓了阴十三一大跳,他只好对着外面拍拍手。

一个高大的影子,也从墙上跳了进来,冯二『毛』马上激动的说,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来的正是大胡子,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

无法和尚突然坐到了我身边,说李大夫,这些小辈,交给你了,我等最后的那个出现。

姥爷扭头对冯二『毛』说道:“二『毛』,你一直纳闷,尸气鬼气沾身的大胡子,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我可以给你答案了,贾成祖已经占了大胡子的身体,现在他不是大胡子,而是贾成祖。”

大胡子没有多说,从阴星身后跑过来,亮亮手里的杀猪刀,对着姥爷就刺了过来。

“我都说了,我这个院子里,妖魔鬼怪进来必死,你别以为附在了人身上,就能破例!”

姥爷说完,从冯二『毛』身上掏出五帝钱,扔到了流浪狗的脖子上。

流浪狗跳出柴禾垛,在飞舞的雪花里嚎叫一声,又在雪地里一滚,变成了屋脊上将军瓦的神兽模样。

流浪狗一跳起来,咬住了贾成祖的脖子,使劲甩甩头。

流浪狗竟然咬断了贾成祖的脖子,贾成祖手里的杀猪刀,飞出去好远。

贾成祖的头落地之后,化作一个肉瘤,很快又化作血水。

姥爷对冯二『毛』挥挥手,冯二『毛』用铁锨,把血水连着雪和下面的泥土,铲起来扔到了墙角。

姥爷把流浪狗脖子上的五帝钱拿下来,流浪狗立马不动了,变成了一个泥塑的瓦将军。

我还以为这是条没处去的流浪狗,被冯二『毛』抱养了呢。

原来姥爷怕贾成祖对冯二『毛』动手,把一个瓦将军,搭配一点灵气,做成了流浪狗的模样,跟在冯二『毛』身边,保护冯二『毛』。

这个瓦将军,就是专门为贾成祖准备的,现在贾成祖倒下了,瓦将军就变回了原样。

姥爷把五帝钱,扔给了冯二『毛』,问阴十三,外面还有没有帮手。

贾成祖装成大胡子,在冯二『毛』家对面,卖了好长时间的猪肉,可把冯二『毛』吓得不轻,现在贾成祖完蛋了,冯二『毛』那个兴奋。

“阴十三,那个什么二邪子,来了没有?来了的话抓紧进来,我太师爷加上无法和尚,呸呸,加上无法大师,保证把你们一网打尽!”

冯二『毛』跳起来,对着阴十三不停的叫嚣。

阴十三彻底傻眼了。

面对老爷和无法和尚两个高手,比起刚进门那会的成竹在胸毫不在乎,现在的阴十三,一张脸红的像猪肝,再也不敢托大。

我以为阴十三今晚,只带了贾成祖一个帮手。

谁知大门口又传来一个,比无法和尚还苍老的声音。

“没想到鬼医李大夫,今晚和无法大师联手了,真是奇观啊!”

说话的人话音刚落,接着从大门外走进来,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拄着一根龙头拐,走路一摇三晃的。

姥爷和无法和尚,年龄都不小了。

但是这个拄拐老人,看样子年龄比他俩还要大上一截,简直就像画里的老寿星。

拄拐老人看似老态龙钟,步子可不慢,转眼间到了姥爷身前。

难道,他就是二邪子?

假如他是二邪子,那米娜不见得是他女儿,有可能是他的孙女。

拄拐老人抖抖身上的雪,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道袍。

“久闻李大夫医术高明,一直无缘得见,这次路过宝地,顺道前来拜访,礼物准备不周,一根虎骨送给贤外孙,还请收下,万勿推脱。”

拄拐老人说完,从背后拿下一个长条木盒,对我这边扔了过来。

无法和尚一伸手,接住了木盒子,不过他眉头一皱。

很显然,拄拐老人的力气,比阴十三大得多了,无法和尚接木盒,有点费力。

无法和尚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根又大又粗的骨头。

看样子是虎骨无疑,就把木盒子盖上,放到了我坐的板凳下面。

姥爷看看拄拐老人,问道:“我不过一个乡间郎中,老先生过誉了,看老先生仙风道骨,不知道怎么称呼?”

拄拐老人缕缕胡须,说道:“老骨头一把,仙风道骨可不敢当啊,鄙人常去白,当年我有个侄儿,名字叫做常三关,前段时间,我的关门弟子,在那边的孙家村村口,修了一座压龙桥,结果在青龙山上,被『乱』枪打死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为何而死的。”

“原来是常去白老前辈,晚辈有失远迎!”

姥爷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对常去白很是恭敬。

看来这个常去白,很有门道。

原来当初害死三爷爷的石匠,就是常去白的关门弟子。

而当初传给姥爷鲁班术的常三关,还只是常去白的侄子。

“常去白,常去白,就算阎王见了他,也会扭头一走不回来。”

无法和尚歪头看看我,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常去白,传言不是解放前就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冯二『毛』好像听过常去白的名头和事迹,有点不解。

“他给别人治病,别人就算病入膏肓,他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所以说阎王见他都躲开,你说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听无法和尚这么说,冯二『毛』点点头,说那他岂不是长生不老了?

无法和尚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姥爷身边,跟姥爷并排站着。

很显然,姥爷一个人,绝对不是常去白的对手。

无法和尚,这是要和姥爷联手。

“姥爷,我的脚快冻上了。”我想跟姥爷说说话,就喊了一句。

姥爷没有走过来,只是吩咐冯二『毛』,让他照顾我一下。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大仇得报 冯二『毛』把我的脚从盆里拿出来,又给我换上大棉鞋,披上一件大衣。

地上的艾条已经烧完,姥爷摆摆手,让冯二『毛』把我抱进房间。

常去白一伸手,说等一下,小娃娃腿脚都麻了,我给『揉』『揉』。

无法和尚想要拦住常去白,姥爷对他摆摆手,常去白就走到我身边。

常去白给我『揉』了『揉』腿,然后对我说:“今夜诸多生人陡然到访,小小年纪不惊不怒,这份气质,难能可贵啊。”

说着说着,常去白突然放下拐杖,伸出两只手,各抓住我一条胳膊,每只手有三根指头按在我两边的手腕上。

我发现常去白是要把脉,也就没有挣扎。

姥爷没有阻止常去白,同时示意冯二『毛』不要出声。

不一会,常去白松开我的手腕,缕着山羊胡说道:“脉象不沉不浮,节律有度,毫无异常。”

姥爷说:“常老先生这双脉同把的医术,晚辈望尘莫及啊。”

姥爷后来告诉我,一般的中医号脉,都是把半边脉,或者试过这边再试另一边,因为两边脉象不同。

要是同时把住两边的脉搏,没有深厚的内家功夫,就容易两边混淆,造成诊病有误,难免『药』不对症。

姥爷说过,常去白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够同时把两边脉的人。

“这个孩子生于五毒横行之日,身上又有尸气蟾毒,机缘巧合天生异能,可惜李大夫用柳枝驱邪、艾草除阴,又用猪心朱砂,给他定神补气,拔除了这个孩子的灵根,实在可惜啊!”

常去白摇头换脑,文绉绉的一番话,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我看这个孩子健健康康,不像用『药』数月的样子,是不是老先生,你诊断有误?”说话的是阴十三。

常去白没有回答阴十三,阴十三又往前面靠了靠,常去白突然出手,拿起自己的拐杖,在阴十三的脑门中间一点。

阴十三颓然倒地,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凸了出来,跟金鱼一样。

地上的阴十三看样子已经死了,常去白对他的死尸说了一段话。

“李大夫用『药』君臣辅佐,能够平衡阴阳,拔除了孩子的灵根,但是对孩子本身又没有多大负面影响,你这家伙,竟然怀疑李大夫的医术!”

医生救死扶伤,但是常去白这个医生,仅仅因为阴十三质疑他一下,就动手杀人,这也有点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常去白的意思,又说自己是为姥爷出头,不是因为阴十三质疑他,他杀了阴十三,而是因为阴十三怀疑我姥爷骗人,这才维护我姥爷,出手杀了阴十三。

姥爷笑笑,说常老先生,你何必杀了他呢。

常去白没有回答,说既然小娃娃的灵根被拔掉了,他身上的毒,肯定也一并去掉了,我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常去白说完,拄着拐杖往大门口走去。

常去白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因为要跨过门槛,腰杆陡然直了一点。

姥爷突然说道:“贾老二,吃个饭再走吧。”

我听说是贾老二,心说那不就是二邪子嘛,就是他派人害我全家,还让手下到处找我。

常去白回头,在脸上抹了一把,变成了另一番模样,这下再看他的脸,年轻了很多,眉目之间,隐隐约约和米娜,有那么一点相似。

看来这个常去白,就是二邪子装出来的。

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要杀了阴十三。

二邪子是看到我没了灵根,不能再做活人桩了,而且我姥爷和无法和尚又联手了,他不想以后再和我们有什么纠缠。

二邪子怕阴十三说出他的身份,就突然杀了阴十三。

姥爷和无法和尚跳过去,无法和尚关了大门,姥爷站在了二邪子的对面。

这样姥爷和无法和尚,就站在了二邪子身前身后,随时可以夹击他。

“李大夫,还是被你发现了,呵呵,之前的事,我对不起薛家,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在你们就算把我杀了,我闺女,也会给我报仇的,你和无法和尚都快百岁了,你们还能活几年,到时我的闺女,还会杀了你外孙。”

一个犯下无数罪恶的杀人魔王,此刻却要了结冤冤相报。

简直笑掉我的大牙!

姥爷和无法和尚,怕的是常去白,毕竟常去白活到现在,一百多岁的年龄,修为和功力,肯定比他俩要上一个台阶。

姥爷揭开二邪子的真身之后,他和无法和尚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但是姥爷和无法和尚,都九十多岁的风烛残年,要是受了点伤,能不能再活几天就是问题,我不能让他俩冒险。

现在我也顾不上米娜了,就是以后她找我报仇,那我也认了。

我走到姥爷身边,对他说道:“最近您老人家,一直拿我当做小娃娃,什么也不让我做,如今仇人来了,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非常坚决,根本没有考虑,自己有没有能力杀掉二邪子。

因为就算二邪子,没有常去白那么厉害,但是刚才他双手把脉的功夫,还是很唬人的。

“李大夫,给孩子一个机会吧,毕竟主要还是薛家的仇,咱们出手的话,就算赢了,薛屠子那家伙,在天有灵也不会高兴。”

无法和尚劝着姥爷,他俩最后还是站到了后面。

“我说太师爷,还有无法大师,你们可要小心点,看我小师叔有麻烦,要及时出手相救啊!”

冯二『毛』怕我出事,在后面大喊大叫。

“这样吧,咱们也不打打杀杀,就掷骰子,你家乡是这边,我们这边掷骰子的规则,你也懂,咱们一局定输赢,输了的,随对方处置。”

要是真的动手,有姥爷和无法和尚在,二邪子占不到便宜。

我提的条件,不用动手,二邪子又有双手把脉的绝活,手上的功夫肯定不一般,所以对我这个提议,马上表示赞同。

冯二『毛』对我掷骰子,还是很有信心的,马上找来了海碗,又从兜里掏出几个骰子,扔到海碗里。

姥爷看看冯二『毛』。

“太师爷,我最近可没有赌博啊,就是用几个骰子,尝试着给人算命。”冯二『毛』连忙辩解。

“臭小子,你赌博我不管,反正有小佟管,我只是想说,蛤蟆的灵根现在已经去掉十之七八,再掷骰子,要想有个四五六,可就难了。”

姥爷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跟二邪子对赌之后,撒手就是一个四五六。

“我多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能掷出四五六,或者豹子,咱们再来。”我对二邪子说。

二邪子笑笑,说小子,我活的已经够久了,多少次都该死,结果都是死里逃生,你知道我这次,怎么没有带那些手下吗?

“任谁也斗不过专政的铁拳,当初的石匠,也是我的手下,这段时间,官府还是一个劲的追查他的身份,马上就要查到我的头上,为了保全米娜,我解散了所有手下,刚才杀了阴十三,也是为了灭口。”

二邪子说完,脸上一片凄惨,我对他没有一丝心软,说你可以自裁了。

二邪子倒是愿赌服输,我让他死,他真的用拐杖,砸开了自己的脑袋。

头盖骨裂开的二邪子,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你的大仇报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米娜来找你报仇的时候,你能留她一条『性』命。”

二邪子说完,仰天摔倒在地,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冯二『毛』这次很勤快,帮着姥爷和无法和尚,处理了院子里的尸体。

他们出去埋人了,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大仇得报,我整个人突然感觉一阵空虚,又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芳踪难觅 这个二邪子,年龄不比姥爷和无法和尚小,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本事,能有米娜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儿。

二邪子死了,但是米娜,将成为我以后,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

无论米娜怎么怨恨二邪子这个父亲,但是杀父之仇,不可不报,以后她来找我了,杀了她?我下不去手。

不杀她?不杀她,她就要杀我!

我这哪里是报仇啊,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所以我心里,没有一点报仇的喜悦。

后面姥爷真的用猪心柳枝艾草,彻底去掉了我身上的毒,不过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每天都陷入到了,米娜来报仇的噩梦中。

后来姥爷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他告诉我,米娜被他杀了。

没过两天,姥爷因为年事太高,终于被老天爷请走了。

姥爷到底有没有杀了米娜,在我心里成了一个『迷』案,毕竟,我不相信他一个大夫,能狠下心对一个小姑娘,下得去死手。

姥爷的丧事,办的很隆重,青龙乡很多人都来了。

丁老八还是经营砖窑的生意,很低调,平常我的花销,都是他给的。

老铁又去了市里。

“蛤蟆,过两年,二大爷在市里给你买房子。”老铁说他搬去市里,只是为了多赚钱,县城的房子他看不上了,他要给我在市里买房子。

邓老鼠和冯二『毛』搭伙,经常给人看风水,都是邓老鼠联系业务,冯二『毛』出面看风水,顺便推销丁老八的老君砖和将军瓦。

佟老师,把小鬼头养大了,还教会了小鬼头唱正气歌。

小鬼头能唱正气歌,证明他身上,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什么鬼气了。

小鬼头上学前班的时候,我到了二十岁。

姥爷临终前,把他的医术,都教给了我,当然,医术还是需要磨练的,而且随着经济发展,中医好像有点没落了。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中医的错,而是中『药』,没了以前中『药』的灵气,而且有些不法中『药』商贩,还会弄虚作假。

医术我慢慢琢磨出了头绪,但是姥爷教给我的拳脚功夫,这个不是一天两天段时间内,轻易就能练成的。

所以我的拳脚功力,几年过去,也就只能达到,应付两个壮汉这样的水平。

青龙山上,风吹雨打,山神庙上当初被泼了的桐油漆,终于全部剥落了。

由于丁老八卖出去的老君砖将军瓦,镇压了不少在阳宅游『荡』的孤魂野鬼,那些买家,都以为是因为,砖瓦都是从青龙山取土,这才能够镇邪。

所以他们,经常来青龙山拜神。

慢慢的,青龙乡的人,看到外人都来拜谢山神爷了,一个个又捡起了山神爷的信仰,端午节拜山神的习俗,又被捡了起来。

这几年,我去过省城好几次,都没有找到米娜。

当初杀了大玉儿的女鬼,我倒是见过几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跟死了老婆的丁老八,勾搭到了一起。

我问女鬼,米娜去了哪里。

女鬼只是对着青龙山一指,然后就不再言语,接着给丁老八织『毛』衣。

一天夜里,我拉着冯二『毛』,偷偷来到山神庙前面,让他挖了一个坑,把我的大半截身子,埋了进去。

没有什么奇迹出现,陆地龙王和甄珠儿,我一个没见到,小龙女更是没有半点踪影。

就连传说中的宝藏,也是没有影儿,我和冯二『毛』,连个铜钱都没有见到。

我的胸口位置,都被埋在土里,每呼出一口气,周边的土就压迫过来一分,过了一段时间,我就感觉呼吸困难。

冯二『毛』看我脸憋得通红,就把我挖了出来。

没想到我刚从土里爬出来,山神庙的门,一下打开了。

我跟冯二『毛』伸头看看,惊得牙齿差点掉下来,山神庙里,哪有什么满身鳞甲的陆地龙王,里面坐着一男一女,正是爷爷和孙寡『妇』。

我伸手试试,两个人没有鼻息,不过身体保存完好。

没想到孙寡『妇』复活之后,真的像姥爷猜测的那样,并没有『乱』跑,只是把爷爷带到了山神庙里面,然后她陪着爷爷的尸体,又死了一次。

我跟冯二『毛』连忙把庙门再次关上,心说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爷爷和孙寡『妇』,都能进了山神庙,那我爸我妈葬在旁边的松树旁,也该立个碑了。

丁老八做了一个石碑,我跟冯二『毛』给搬到了山上,『插』到了我爸我妈的坟头。

姥爷安葬在了拉魂山上,铁佛寺后面。

因为我姥姥,当初被他偷偷埋在那里,本来我想把姥姥迁到这边,姥爷临终前说,别惊动你姥姥了,把我跟她埋在一起就行了。

冯二『毛』没事的时候,白天经常跟着我混。

那天我去祭拜姥爷姥姥,冯二『毛』也跟着去了,无法和尚可能是,受到了佛祖的保佑,一百岁了还活着,精神头好的很。

“蛤蟆,你看你也不找个女孩,是不是不想结婚?不想结婚的话,来铁佛寺出家吧,老衲亲自给你剃度,以后这铁佛寺,就是你的了。”

无法和尚以前都是自称贫僧,过了一百岁,就自称老衲了。

他说完上面那段话,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拿着剃刀就要动手给我剃光头。

冯二『毛』不是无法和尚的对手,连忙撒谎,说我已经把人家女孩子搞怀孕了。

无法和尚,这才悻悻的住了手。

冯二『毛』拉着我就跑,下了拉魂山。

冯二『毛』突然对我说:“小师叔,要不然这样吧,等花花大学毕业,我做主让她嫁给你。”

冯二『毛』是真心的,不过我没有同意,花花在我心里,只是一个小妹妹。

“二『毛』,你喊我师叔,花花要是嫁给我,咱们怎么称呼,辈分还不『乱』了套,这个事,以后你别提了。”我婉拒了。

“小佟还是花花的妈妈来,你不还是要喊她一声老师,咱们这辈分,早就『乱』了套了,不多这一个。”冯二『毛』反驳我。

“二『毛』,感谢你,不过我想知道米娜到底是死是活,在此之前,这个事别提了,花花以后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听我这么说,冯二『毛』就不再坚持了,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离开拉魂山的时候,我看到了丁老八现在的老婆,就是当初的女鬼,提着供品上了拉魂山。

说是女鬼,其实她现在跟活人,没有什么分别,连寺庙都能进。

“我这个师『奶』,平常不爱说话,就是经常上拉魂山。”冯二『毛』突然说。

我突然感觉,女鬼上拉魂山,不是为了拜佛。

我和冯二『毛』悄悄跟着女鬼,眼睁睁看着她进了铁佛寺,结果进去又没有找到她,不过我在铁佛寺后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满身鳞甲的龙王神像。

我问无法大师,这个不像是佛家的人啊。

“青龙山的陆地龙王,青龙乡的人不信他了,他就来到了拉魂山,我又没钱给他建庙,只好把他的神像,暂时放到了这里。”无法和尚说。

我心说肯定是孙寡『妇』干的,把山神爷的神像,从青龙山弄到了这里。

冯二『毛』又有点怀疑,女鬼是来拜陆地龙王的。

不过我感觉不像,毕竟女鬼和陆地龙王,没有半点关系,她只是和米娜有交情,难打米娜真的被姥爷杀了,还埋到了拉魂山?

我又跑去问丁老八,甄珠儿,到底被姥爷埋在了哪里。

丁老八说,当初他和姥爷,把甄珠儿,从青龙山转移到了拉魂山。

那天之后,我就经常去拉魂山,先去铁佛寺,跟无法和尚聊聊天,然后就在拉魂山里转悠,想要找到米娜的踪迹。

无论是死是活,哪怕米娜烂成了一摊骨头,我也想再见她一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阴兵过道 邓老鼠的鬼计粉配方,我临终前没有瞒我,所以最后我还是知道了鬼计粉的最后一味配方,就是罂粟壳。

那天邓老鼠拉着冯二『毛』,又去做买卖了,我揣了一包鬼计粉,自己一个人又上了拉魂山。

跟无法和尚请了安,在他那又吃了一顿和尚菜,我又去山里转悠了。

拉魂山比青龙山要大得多,这次我竟然『迷』路了,一直到天黑,还在山里没有转出去,不过阴兵过道我没碰到,只是碰到了一头青驴。

我还以为青驴只是鬼魂,不过拍拍青驴的屁股,青驴还对我尥蹶子,我确定它是一头真正的活驴。

说不定是山下谁家的驴子,自己跑到了山上。

我牵着青驴,想要靠它给我指引下山的路,结果它还是保持拉磨的状态,围着一颗大树转来转去。

青驴的屁股都快被我打肿了,还是绕着树转圈,后来它低下头吃草,我才想到自己也有点饿了。

在黑暗中我还能看得见,我远处有一处山泉,我决定过去喝点水。

所谓的泉水,其实就是山路旁边一个凹坑,里面根本不是泉水,而是积蓄的雨水,还飘着青苔。

我口很渴,犹豫着要不要喝雨水的时候,突然发现,凹坑里的水,变成了鲜血般的赤红『色』,而且耳边传来金鼓交鸣的声音。

坏了,难道真的碰到了阴兵过道?

我连忙向着青驴那边跑去,抄近路没有走山路。

近路都是野草,荆棘横生藤蔓满地,我磕磕绊绊的摔了一跤,头上好大一个包,爬起来听到青驴的叫声,我又加快了脚步。

又跑了几步,我已经能看到,月光下青驴围着树转圈吃草,没有看到阴兵过道的迹象,我这才放心的慢了下来,放缓步子走过去。

忽然青驴不再吃草,而是贴着树干发出恐惧的叫声。

我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有五六条灰皮野狗,围着青驴伺机下口。

我从地上捡了一个粗枝,想走过去赶跑野狗,走近一点之后,吓得我赶忙猫进了草丛。

哪里是什么野狗啊,分明是一群饿狼,灰『色』的皮『毛』,高高竖起的尾巴。

我那个心疼啊,这只刚发现的青驴,马上要变成狼粪了!

想想我又感觉不对,我们县最后有狼的记录,还要追溯到明末清初那会,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听老人提起,拉魂山有狼。

不对!难道我是出现了幻觉?我捡了一颗石子远远丢了过去。

本来狼对面前这个庞然大物,还有几分顾忌,但是我扔来的石子,让狼下了决心,月光下几头灰狼嚎叫一声,一起跃起扑向青驴。

一头咬住青驴咽喉,一头跳上青驴的背,两头扒住青驴肚皮,剩下的一头竟然直接钻到青驴后面去掏肛。

很快,青驴结束惨叫倒在地上,肠子都被拉出几米,四头狼围着青驴开始撕咬吞食,大块的吃起肉来。

剩下的一头狼比较瘦弱,看着同伴大口吃肉不敢下口,壮着胆子咬了青驴一块腿肉,马上被一头强壮的大狼赶到一边。

我知道,这是狼群的规矩,从内脏到身体,这些由狼群的强者先吃,弱者只能等强者吃完之后,捡剩下的四肢和头部果腹。

我希望这些狼抓紧吃饱离去,这样就不能发现我,我也能安全下山。

不知道什么虫子,在我的脚腕上咬了一下,又痛又痒,我没忍住,伸手去拍了一巴掌。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巴掌下去,把那头还没轮到吃肉的饿狼惊到了。

那头瘦狼转过身子,眼睛闪着阴森恐怖的绿光,看着我藏身的草丛,匍匐着身子,向这边慢慢走过来。

我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手心里都是汗。

两个壮汉我能对付,但是几头饿狼,我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那边四头饿狼,已经把青驴啃得『露』出了累累白骨,它们在吃肉的空隙,还看了看离开的瘦狼。

我扔掉手里的树枝,从怀里掏出老铁送给我的金属外壳打火机。

我抽烟不多,但是烟也没戒,为了抽烟方便,这个打火机,我经常带在身上。

瘦狼围着草丛转了几圈,很快闻到了生人的气味,饥饿的瘦狼流着口水,没有声东击西的兜圈子,对着我藏身处就扑了过来。

在瘦狼扑过来的瞬间,我都能看到它嘴里的尖牙利齿。

火星一闪,打火机带着小小的火苗,和迎面扑来的饿狼碰到了一起,顺着狼头滚过脊背,又引燃了瘦狼的尾巴。

山上有风,火势一下从狼尾蔓延到瘦狼全身,瘦狼在半空中一个转身,窜出好远,在山间碎石上接连打滚,想要灭火。

不过狼『毛』易燃,打滚也不能灭火,反而引燃了地上的干草,皮肉烧焦的焦糊味,马上随着山风,在空中弥漫。

瘦狼的哀嚎,让那边的狼群停止进食,纷纷对着我藏身的草丛奔了过来。

这是刚刚吃了饱饭的四条健壮的狼,力气很足奔跑很快,转眼距离我不过十几米。

与其静等喂狼不如拼死一战,我抓住那根刚才丢下的粗枝,打算站起来。

就在我刚站起半个身子的时候,四只饿狼,堪堪扑到了我藏身的草丛边。

我深知自己站起来也活不成,但是为了尊严,我决定正面对阵,像个男子汉一样面敌而死。

没等我站起来,十几只雕翎箭破空而至,扑向我的四头恶狼全部中箭。

长箭劲力十足,四头恶狼在空中被『射』的九十度转向,落地之后已经毙命。

长箭是从侧下位置『射』来的,四头狼每头中了三支,『射』箭的人肯定不是一个,长箭余劲未消,箭尾的雕翎还在抖动。

我多了一个心眼,自从官府收枪之后,我们县的猎户大多改行了,偶尔有人打猎,也只是用改装过的弹弓。

已经很少有人还使用弓箭,而且这些长箭一般粗细,箭尾的雕翎长度,也是相差无几,像是制式的装备,应该是军队用的。

碰上阴兵过道了!

我连忙伏下身子,果然下面的林间,跑上来几个穿着盔甲的古代士兵,有的脖子上垂着狐狸尾,有的身上飘着裘皮。

他们背负弓箭手里拿着兵器,看样子是侵占宋朝半壁江山的金国军人。

这几个人身后,忽然火把齐齐亮起,满山通明透亮。

原来是漫山遍野的金兵紧随其后,纷纷抽出弯刀擎起狼牙棒,呐喊一声向山上冲去。

山上也举起几长溜的火把,一排排软甲布衣的南宋义军站起来,不断把石头扔下来,石头在山上翻滚着,把金兵砸的东倒西歪。

我认定这是阴兵过道故往重现,这些金兵和义军都是鬼魂。

拉魂山的石碑,对这次南宋义军和金兵的血战,是有记载的。

当时南宋义军据守拉魂山,引得金兵放弃平原骑兵冲锋的优势,弃马上山仰攻,双方万人血战,生还不过十人。

没想到月圆之夜,我无意中遇到了,七百多年前这场惨烈激战。

我伏在草丛里,看着漫山遍野的金兵,向山上冲去。

很快,山上呐喊震天长箭纷飞,刀光剑影血光闪现。

金兵和山顶的义军,短兵相接开始了近身血战。

既然八百年前的狼能咬死现代的青驴,那八百年的金兵肯定也能杀了我。

虽然我内心里想去帮助义军,但是自己只有一个人,上去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而且南宋后来在蒙古铁骑践踏下,亡国的历史定局,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改变的。

要是被发现,肯定是死路一条。

我屏住呼吸,抱头趴在草丛里,看都不敢看惨烈的战争场面。

权当做梦了,我对自己说。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夜半奇遇 在阴兵过道的环境中,活人很容易受到干扰,毕竟阴气太重。

一般的人,轻则昏睡不醒,重则三魂离体,幸好我知道应付的法子,那就是眼不见为净,我就趴在草丛里,闭上了眼睛。

看来我的心比以前大得多了,竟然慢慢打了瞌睡,『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我醒来,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直到四野寂静,我这才抬起头。

月光下,放眼望去,山上尸横遍野,山石野草都被染红了。

我刚想站起来,一个白『色』的人影从身上飞过,看那飘飘的长发,还有曼妙的身姿,明显就是一个女子。

白衣女子身后跟着十来个金兵,有两个金兵一前一后,在我前面不远停下,蹲下身子从背后抽出雕翎箭,放到弦上拉满弓,对着女子的后心『射』去。

女子头也不回,手里一柄长剑,反手在身后挽了个剑花,把一支长箭打落在地,另一只手一抄,一支长箭落到她手里。

白衣女子反手一甩,长箭脱手而出,后面刚才『射』箭的金兵,咽喉中箭前后贯穿,登时摔倒在我面前。

白衣女子挡箭抓箭甩箭,身形这么一停,很快被金兵追上包围。

眨眼间,双方又纠缠在了一起,白衣女子边打边退,变着法子的突围,也担心自己被这些金兵围住。

刚才千军大战我没敢『露』头,这次十几个金兵追杀一个弱女子,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我扭转不了历史进程,但是解救一个女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匍匐前进,慢慢咽喉中箭的金兵身边,轻轻抽出他的弯刀。

另一个金兵这时从身后的箭壶里,一下抽出三支雕翎箭,全部搭在弦上。我轻手轻脚的,『摸』到这个金兵的身后。

趁着他的箭还没有『射』出去,我拿着弯刀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的砍了下去。

刀锋掠过金兵的脖子,就像掠过空气一样,那个金兵的头还好好的架在脖子上,我大吃一惊。

对了,对方是鬼兵,自己是阳间的身子,用了鬼兵的武器,这一下根本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金兵没被伤到,却也感觉到了什么,扭头冷冷的看着我。

我能看到他编成一缕缕的小胡子,脸『色』冷的像十冬腊月的冰雕。

金兵扔掉长弓,把三支羽箭分到两只手上,慢慢站了起来。

我伤不到他,但是不能肯定他不能杀了我。

我连连后退,金兵步步紧『逼』。

千钧一发之间,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掏出怀里的鬼计粉,撒到他的脸上。

鬼计粉对鬼魂,还有上了人身的精怪,都很有效果。

金兵捂着脸一阵痉挛,浑身开始冒烟,整个人突然变成一个大火球,嘭的一声炸开,一阵烟雾飘散之后不见了。

我非常庆幸自己带着这包鬼计粉,可惜这一下心里着急加上害怕,一包鬼计粉全部撒出去,一次『性』都用完了。

我想了想,把手里的弯刀,在地上残存的鬼计粉上擦了擦,向着山下白衣女子退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衣服轻便,跑起来不慢,路上又发现几个倒下的金兵尸体,很快就追上了前边边打边走的白衣女子和七个金兵。

我趴在一棵树后面,打算先看着情势再上去帮忙。

这时月光已经暗淡,离天亮不远了。

白衣女子剑法精妙,手里的剑也很锋利,刺挑抹消,很快又杀了三个用弯刀的金兵。

剩下的四个金兵使的都是狼牙棒,狼牙棒势大力沉铁钉尖锐,根本不怕跟女子手里的长剑相碰。

我看了一会,看出来白衣女子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是连贯『性』不强,应该是受了内伤。

白衣女子看了一个空挡,一招苍松迎客,身子半蹲,长剑斜刺出去,从一个金兵的肋下刺穿而过。

白衣女子一招得手还没来得及撤剑,两个狼牙棒砸过来,白衣女子原地凌空翻身,身子躲了过去,剑却被狼牙棒砸得飞了出去。

眼看白衣女子被砸飞的长剑,在空中转着圈对着我飞来,我吓得把头缩在大树后面,咄的一声,长剑钉到了大树另一面。

白衣女子几个起落,跳到了一个大石头前面,背对着大石头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我没有看错,白衣女子身上真的有伤。

剩下的三个金兵,各挺狼牙棒,呈品字形向白衣女子围了过去。

我再也不能冷眼旁观,转到树的另一边,去拔『插』在树上的长剑,使了吃『奶』的劲也没拔出来。

我把弯刀放到地上,一只脚抵在树上,两只手拼尽全力,终于把剑拔了出来。

剑拔出来了,我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倒地向下面滚去。

我一只手护住面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长剑,骨碌碌一直滚到三个金兵身后。

三个金兵听到身后的声音,以为有人偷袭,纷纷向侧面跳开。

我就这样滚到了白衣女子面前,一个奇装异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白衣女子吓了一跳,突然站了起来。

我哎吆哎吆的爬起来,把剑转个方向,捏着剑尖,把剑柄递到白衣女子手里。

白衣女子接过长剑,知道我是友非敌,双手抱拳剑尖朝下,对着我低头行了一个礼。

刚想看白衣女子长得什么样子,谁知她这一低头,头发遮住面容,看不到是丑是俊,我很是郁闷。

这时白衣女子一把把我推到在地,我在地上滚出好几米,一把砸向我的狼牙棒,擦过我的身子,砸到白衣女子的肩膀上。

虽然只是轻轻一擦,但是狼牙棒上的铁钉,也把我身上的肉划拉走一小块。

我『摸』『摸』伤处,确定金兵虽然是鬼魂,但是还是能伤活人。

好在白衣女子在推开我之后,她自己也向一边躲去,这样狼牙棒打到白衣女子身上,力道就减了几分。

不过狼牙棒这样沉重的兵器,哪怕是轻轻沾身,一般人也承受不起,何况是这样的重击。

白衣女子肩膀的衣服,被狼牙棒上面的铁钉,撕裂成一条条的,她的身子也飞了起来,最后落到了我的怀里。

我仰天躺着,能感觉到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趴到身上。

我来不及体会那种微妙的感觉,想爬起来,却又感觉一阵柔软和温热,身子一软,我又躺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个金兵挺着狼牙棒杀过来。

我抱着白衣女子,这个时候无所谓谁在谁身上,反正一会都要被砸成肉泥了。

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到现在还是光棍,结果临死的时候,怀里却抱着一个人鬼不明的女子。

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大石头是背对着东方的,就在三个金兵举起狼牙棒将要砸下的时候,一丝曙光从大石头上照过来,正好照在三个金兵身上。

这三个鬼兵瞬间变成了石像,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光里。

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三个鬼兵石像,从头部开始出现裂缝,当裂缝布满全身的时候,石像又碎裂成了一块块的小石头,最后在阳光里慢慢消失。

我抱着白衣女子,高兴地对着天空大吼,庆祝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

发泄完之后,我用手轻轻把白衣女子,遮在面前的长发拨开,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疙疙瘩瘩的丑到极点的脸。

这张脸『摸』上去硬邦邦的,我又『摸』『摸』白衣女子耳朵后,那里有缝隙,原来她戴着一副面具。

既然她戴着面具,那就肯定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按道理她现在昏『迷』了,我不该揭开面具,贸然去看她的脸。

最后,我还是决定看看她的真容。

面具揭开,呈现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神秘身份 她十八九岁的年纪,精致的五官,吹弹可破的皮肤,虽然双眼紧闭,但是那弯弯的眉『毛』,如柳叶一般,撩拨着我的心弦。

她像极了当初的米娜。

我和米娜,多年未见,又有了杀父之仇,要是见面,那就是仇人。

这些年,我没找到米娜,但是感觉她不会死去,不过就算再次重逢,我知道我和她,也绝对是不可能的了。

我已经二十岁了,这正是向往爱情的时候,初恋又是美好的,我在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米娜。

真没想到,多年之后,我又见到了她。

不过想想我又感觉不对,米娜比我大两岁,按道理她现在应该二十多岁了,为什么现在怀抱里的白衣女子,却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

而且米娜是活人,这个白衣女子,却是阴兵过道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女子,说不定只是阴兵过道场景重现之后,出现的一个古人。

而且她一身古装,剑术轻功这些也都是古代的产物,米娜可不会这些。

金兵的鬼魂,遇到阳光都会消失,那么等会朝阳高高升起,我身后的这块石头,遮不住光的时候,白衣女子会不会,也化作一阵青烟而去?

白衣女子的脉搏越来越弱,似乎是中了『迷』魂香一类的『药』。

『迷』魂香是用曼陀罗和闹羊花制作的,无法毒害人体,但是能让人昏『迷』。

要说她是鬼魂,可是为什么她在我怀里这么真实呢?跟平常人一样也有脉搏也有心跳?我又有点想不明白。

白衣女子左肩狼牙棒的伤痕,血肉模糊,我『摸』『摸』,确定她断了一根锁骨,我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两条袖子,紧紧把白衣女子的伤口包好。

这时阳光已经照到我脚边不远,鲜血还是不断顺着白衣女子的伤口流出。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等阳光照过来,这个白衣女子会失血过多死去,我狠狠心把她放到一边,从地上爬起来。

朝阳照在脸上,十分暖和,但是我现在宁可活在黑暗世界里,也不想这个从十倍于己的金兵追杀下,侥幸存活的白衣女子在阳光下消失。

这是我第一次反感阳光的存在。

血把我撕下的袖子染红了,不能再等了,我把白衣女子的衣角撕下,扔到阳光里,衣角在地上被微风吹得动了动,在阳光下完好无损。

虽然衣服的一角没事,可是我也不敢大意,轻轻把白衣女子的一只脚搬到阳光里,一接触阳光我又给拉回来。

脚安然无恙,没有冒烟没有起火。

我又把这白衣女子另一只脚放到阳光下,这次多放了十几秒,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我笑了,看来这个白衣女子不是鬼而是人。

只要是活人,中了『迷』魂香算什么,肩膀上断了一根锁骨,流点血算什么,我鬼医传人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只要能够救醒她,她到底是不是米娜,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我想到这里心里自信满满,霍的站起来,擦去长剑上面的鲜血,用布条包起来『插』到腰里,把白衣女子背到背上。

我用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向山下走去。

路上我遇到几株含羞草,连忙拔下来放到口袋里。

白衣女子虽然不重,不过也有九十来斤。

九十来斤的砖头背着费劲,但是这个女子,我就跟背着一根木头一样,飞快跑到山下的大路边。

我把白衣女子放下来,让她头枕在自己腿上,解开绑着的衣袖,把刚才拔下来的含羞草在嘴里嚼碎。

含羞草的碎末吐出来,又掺和一点身上带着的三七粉,都涂抹到白衣女子伤口上。

含羞草和三七都有止血的功能,这样我就不怕她失血过多了。

本来我想把她带到铁佛寺去,但是想想还是作罢,我实在怕她万一不是活人,无法和尚来个超度,把她弄没了就麻烦了。

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在大路上驶来,是去我家的方向。

我连呼老天开眼,招手拦拖拉机。

那会民风淳朴,在路上搭顺风车,比现在方便多了,拖拉机突突开到我面前停下了。

司机是一个络腮胡子的莽汉,车斗里一个眉目含羞的小媳『妇』,应该是两口子。

我谢过司机,连忙把白衣女子搬上车斗,车斗里放着两个麻袋,里面装满了粮食,我抱着白衣女子坐在粮食上,正好颠簸能轻一点。

司机大声说:“我们是去丁老板那里拉砖的,不过看这妹子伤的不轻,我可以先送你去医院。”

我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家就在砖窑附近,不用去医院,直接送我去家就行了。”

小媳『妇』说:“这个妹子伤的这么重,不去医院怎么行。”

我摆摆手说:“谢谢大哥大姐,不过我自己就是医生,不用去医院。”

司机跳上车,挂上档,拖拉机突突的开起来。

小媳『妇』看看我又看看白衣女子,问我:“这个妹子穿着戏服,唱戏的吗?这把剑是她的道具?”

我笑笑不置可否。

小媳『妇』笑了笑:“私奔的?用不着这么惨烈吧?现在国家提倡恋爱自由,不许婚姻包办,有事你跟我说,我是俺村『妇』女主任,我可以去县『妇』联反应,只要你们有感情,她父母的工作我们来做。”

『妇』女主任就是有敏锐的政治嗅觉,马上顺着她自己的猜测给出了解决办法。

虽然说得不着边际,不过这热情让我很感激。

我婉拒了『妇』女主任的好意,心里庆幸不早不晚,碰上这辆去砖窑的拖拉机。

两个小时候后,拖拉机才到砖窑。

丁老八正好站在砖窑旁边,看到我坐在拖拉机上,怀里一个受伤的女子,连忙跑过来。

司机看到丁老八,跳下车说:“丁老板,你可不能怨我来得晚,车上这个兄弟带着个受伤的妹子,我没敢开快。”

丁老八说:“大强,这次我不光不会怪你,还要请你喝酒,这个是我侄子。”

大强听丁老八这么一说,擦擦脸上的汗水,爽朗一笑说:“那就好,要不然我还怀疑他拐带人口呢。”

我谢过大强,背着白衣女子,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丁老八跟大强应付几句,又跟工人交代给他上货,然后追着我进了小院。

丁老八看白衣女子身着古装,我的腰里还『插』着一把长剑,而且我和女子都受了伤,就问我:“蛤蟆,你这是怎么了?”

我摆摆手:“大爷,现在救人要紧,以后再跟你解释。”

丁老八听我这么说,知道我遇到奇事了,连忙帮我把白衣女子,搬到卧室的床上,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大爷,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我能处理好。”我对丁老八说。

“蛤蟆,这不是你抢来的唱戏的吧,孩子,没有媳『妇』好办,大爷怎么都能给你张罗了,咱们可犯不上这样啊!”丁老八一脸的担心。

我笑笑,说大爷你想多了,事情我改天跟你说,不过有个事我想告诉你,这个女的,很像米娜。

“不可能啊,米娜比你大,这丫头看着比你小啊,不过就算她是米娜,万一她醒了,一剑把你捅个窟窿怎么办?”

丁老八唠唠叨叨没完,我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门外。

我把长剑靠到墙角,简单收拾一下,马上开始清理白衣女子的伤口。

八宝蟾酥我从来不做,好在每年都去马陵山,在麻仙洞下面的大石头上刮青苔,配上草『药』跟八宝蟾酥的效果并无差别。

我给这青苔配好的伤『药』,取名叫西池涎酥,我把西池涎酥拿出来,敷在白衣女子肩膀的伤口。

她的衣服,除了肩膀处破烂不堪,还被我撕下了一个衣角。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天罡地煞 白衣女子的衣服,除了破损之外,还染上了一片片的血污。

我想给她换衣服,可是第一家里没有女子的衣服,第二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能没经人家同意,就脱人家一个女子的衣服呢。

我搓着手的时候,冯二『毛』推门进来了。

看到床上有个受伤昏『迷』的女子,冯二『毛』大吃一惊。

“我的蛤蟆小师叔,花花你又不要,米娜跟你又不可能,我这正给你张罗婚事呢,四处撒网寻找合适的姑娘,有的话马上安排你们见面,今年保证给你娶个媳子,你犯不着打晕一个扛回家,这可是犯罪啊,抓紧把人家送回去。”

“二『毛』,你想哪里去了,她受伤了,家人不知道在哪里,我这是给她看伤治病的!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给她换衣服,你帮我把佟老师叫来。”

冯二『毛』点点头,再次回来的时候,不但把佟老师带来了,佟老师还带来了一身花花的衣服。

花花已经上了大学,好久才回来一趟,佟老师只带着小鬼头。

二『毛』抱着小鬼头,逗着他玩儿,我蹲在院子里抽烟。

过了一会,佟老师出来了,意味深长的对我说:“蛤蟆,这个妹子,皮肤好水嫩哦,哪里来的?”

我把遇到阴兵过道,又捡到这个女子的事说了一遍。

佟老师本来很感兴趣,不过小鬼头一个劲的要吃零食。

佟老师没办法,拉着冯二『毛』,带着小鬼头去青龙街买零食去了。

他们走后,我回头看到白衣女子的长剑。

剑乃百兵之君,身直头尖开双刃,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凶险异常,生而为杀。

白衣女子这把剑修长而厚重。

剑锋闪寒光,剑脊开血槽,剑格铸有飞凤纹,剑柄中间镶嵌宝石,剑首扁平成卷云纹,中间有穿孔,孔中系着一条细丝绦。

我拿在手中,掂量掂量,赞道:好剑!

可惜我不会舞剑,找了旧衣服,重新把长剑包的严严实实的,放到了墙角。

一连三天,我使尽平生所学的医术,给白衣女子各种治疗。

白衣女子中的『迷』魂香,还有身上的伤势,基本都被我治好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醒来,我把传声珠放在嘴里,召唤她也没有反应。

我招数使完束手无策之下,只好让砖窑的工人帮忙,把丁老八和冯二『毛』给我叫来,大家商量一下。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丁老八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冯二『毛』一个人来了。

冯二『毛』进门就喊:“蛤蟆小师叔,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洞房花烛请我吃大餐?那可真是太好了。”

冯二『毛』口无遮拦咋咋呼呼,我哪有心情跟他嬉戏,愁眉苦脸的看着床上。

冯二『毛』看看床上的白衣女子,收起了戏谑表情,肃立在床边。

“小师叔,黑狗和青驴,都是通灵之物,你应该是误打误撞,这才看到了阴兵过道的场面,这个女子是人是鬼还不一定,既然你都看不出来病因,我感觉最有可能的就是,千年妖魔附身,你闪到一边,看我的独门法术。”

冯二『毛』说完,把我推到一边,口里念道:“仙忌天罗,鬼忌地网。”

冯二『毛』念完,甩手祭起四张道符。

这四张道符分为两种。

一种中间一个篆字的“罗”,周围用金线画着少阳纹;一种中间有个篆字的“网”,周围用朱砂描着少阴纹。

当初姥爷告诉我,他杀了米娜,我心情不好,结果姥爷怕我自暴自弃,就把他最后的道术,传给了冯二『毛』。

现在冯二『毛』,用的就是姥爷传给他的道术。

罗字金线的是天罡符,可以降妖除魔。

网字朱砂的是地煞符,专门收鬼灭怪。

冯二『毛』很少用天罡地煞符,这次为了我,真是下了血本了,平常一张都舍不得用,这次出手就是四张。

道符出手之后,天罡符据南北,地煞符分东西,悬空飘在了床的四周。

冯二『毛』道符出手,接着双手各捏剑诀,盖住自己的双眼,中指在鼻尖相对,嘴里又念道:“拜请祖师,开我天眼。”

这句话说完,冯二『毛』慢慢从眼上移开手指,两只眼睛睁开之后,隐隐闪着金光,看来冯二『毛』练出了真功夫。

我钦佩之余,非常希望冯二『毛』能够看出一点端倪。

冯二『毛』去看白衣女子,结果放在墙角的长剑不断颤动,隐隐有龙『吟』声传出。

我一声小心还没出口,长剑破衣而出。

一时满屋的衣料碎屑,长剑翻了一个筋斗,锋利的剑刃对着冯二『毛』的面门就斩了下来。

冯二『毛』凌空一指,嘴里喝到:“吾奉老祖敕,天罡地煞,四象合一!”

天罡地煞符合到一处,变成一根金黄的短棍,冯二『毛』攥住短棍头尾横在头上。

长剑悠忽而至,砍到了短棍正中。

当啷一声,长剑劲力不减依然下压,短棍在冯二『毛』手中贴着剑锋旋转起来,试图卸去长剑的力道。

旋转的短棍和剑刃相交的地方,不断磨出火星。

金铁交鸣的声音之后,短棍一下着起了火,化作纸灰飘落到地上,冯二『毛』眼睛里的光芒也消失了。

长剑没了阻拦,就像有一个无形的手,把长剑高高举起,对着冯二『毛』的头又砍了下来。

好个冯二『毛』,动作飞快——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对着长剑纳头便拜:“弟子鬼医门下小辈冯二『毛』,不知道大仙降临,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冯二『毛』磕头说的这句话起了作用,长剑把冯二『毛』头上的头发削落一地,擦着冯二『毛』的面门飞过。

姥爷给我留下的黄檀木床,被长剑剑尖洞穿,那里正好是白衣女子手边的地方。

这个黄檀木床,还是我姥爷当初和姥姥,偷偷结婚时的婚床。

黄檀是世界上比重最大、质地最坚硬的木材,没想到轻易被长剑穿透。

我来不及心疼黄檀木床,连忙把跪地的冯二『毛』扶起来。

冯二『毛』腿都软了:“蛤蟆小师叔,认识你我是倒了大霉了,前几年被阴家老鼠咬了,这次又差点变成两半。”

我用拍马屁的方式安慰冯二『毛』:“二『毛』,刚才你的道符变形,挡住了宝剑,接着随机应变,一跪解危难,你的修为真是法力无边啊。”

“少来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四张符可是我两年才炼出来的,我说小师叔,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可要赔我啊。”冯二『毛』说着站了起来。

我指着床上的女子,问冯二『毛』:“二『毛』,看出什么来路没?”

“非鬼非妖,非魔非怪,不是人就是神,不过神仙的可能『性』大点,小师叔,你这次撞大运了,把一个神仙藏在家里,回头一洞房,生下一窝小神仙。”

“二『毛』,你就别取笑我了,你看我心急火燎的,快点告诉我。”

“你心急火燎,我还死里逃生来!小师叔,你这是当局者『迷』,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省人事是因为她丢了天魂和地魂。”

经冯二『毛』这么一点拨,我一下明白过来。

胎光就是天魂,太清阳和之气也;爽灵就是地魂,阴气之变也;幽精就是命魂,阴气之杂也。

没了天魂,人就是傻子,没了地魂,人就会失去知觉长睡不起。

没了命魂,那就是死了,白衣女子这样,那就是丢了天魂和地魂。

“按照你的讲述,经过我刚才的查看,这女子就是宋代的人,是被人下了大量的『迷』『药』,靠着一点执念,这才没有昏睡过去,一直在阴阳交界中徘徊,不知道拉魂山有什么古怪,她这肉身一直没有腐烂。”冯二『毛』说。

不过我感觉冯二『毛』看错了,或许丁老八的女鬼老婆,知道答案。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我就对冯二『毛』说道:“按照宋金交兵的时候来说,距离现在也有七八百年了,二『毛』,你确定她活了七八百年?”

冯二『毛』终于抓住了我孤陋寡闻的把柄:“彭祖不就活了八百岁,再说了,七八百年算什么?太师爷说过,天山以前有把活人封在寒冰里,嘴里『插』个雪莲当做供养,几千年后还能破冰而出。”

“二『毛』,她这宝剑,昨夜的时候还被阴兵的狼牙棒砸飞了,怎么能够破了你的独门天罡地煞符呢?”我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冯二『毛』抽抽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又咂『摸』一下味道。

“小师叔,你没闻到黑狗血和蛤蟆『尿』的味道?她这把剑这么厉害,是因为之前有得道高人开光加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家用黑狗血和蛤蟆『尿』,淋在上面,破了宝剑的法力,这次我祭出天罡地煞符,灵气相交,唤醒了宝剑上面的法力,以为我要害这个女子,这才让我出了一个大糗。”

说到这里,冯二『毛』话锋一转:“小师叔,你要是不小心,敢把我今晚下跪的事说出去,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烧了你的房子!”

冯二『毛』现在也是名声在外,大师的名头,比以前货真价实多了,他这是怕我跟别人聊起来,说起他下跪求饶,会让他丢脸。

我跟冯二『毛』爷俩,经常开玩笑,我知道他是吓唬我,也没在意。

“二『毛』,你都两个孩子的爸了,别口口声声杀人放火的,今晚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怎么会出去瞎说。”我说。

冯二『毛』双手抱在胸前,四处看了看:“小师叔,人情可别光挂在嘴上,别的不说,你倒是先管我一顿饭啊!你这捡来的媳子,几百年不吃饭都能过来,你暂时不要『操』心的,我可是忍不住饿的。”

“饭菜来喽!”丁老八在院子里一声大喊。

冯二『毛』拔腿奔了出去,我把白衣女子身上的被子盖好,也走了出去。

“大爷,你去哪里了?”我问道。

“别提了,你大娘早晨的时候,跑不见了,我好一顿找,废了好大劲,这在拉魂山脚下,找到了她,刚才听工人说你找我了,有听说二『毛』也在,我寻思自己来晚了,就带了几个菜过来,算是赔罪拉。”

丁老八说完,掀开了食盒。

一盘虎皮青椒,一盘凉拌番茄,一盘辣炒青豆,一盘豆芽粉丝。

丁老八那个女鬼老婆,平常不吃荤腥,所以丁老八也养成了素食的习惯。

不过虽然都是素食,也都是我爱吃的。

“大爷,让你破费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丁老八对我的客气有点生气:“蛤蟆,咱们可是一家人!”

我和丁老八说话的功夫,那边冯二『毛』已经卷起了煎饼,一边吃一边说:“我最喜欢煎饼卷辣椒了,再配上豆芽粉丝,这可是我的最爱啊。”

由于心中挂念白衣女子,我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吃好饭之后,丁老八收拾碗筷,放进了食盒,他的饭菜是从青龙街饭店带过来的,东西都要给人家送回去。

冯二『毛』一边剔牙,一边抱怨豆芽有点老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白云沉默不语。

看我没有搭话,冯二『毛』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指了指丁老八的背影。

“小师叔,你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嘛,我这个罗圈腿师爷,竟然没有问你,喊他来有什么事。”冯二『毛』悄悄的说。

我想想也对啊,看丁老八马上出门了,我跑过去拉住了他。

“大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来吗?”我问丁老八。

丁老八眨巴一下眼睛,马上恢复正常,装作没事人一样,说道:“对了,蛤蟆,你今天找我和二『毛』,到底有什么事?”

这下我要是相信你没事瞒着我,那我就是傻瓜了!

我转身关上大门,说大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丁老八不说话,脸红红的。

“你家大娘,以前是我姥爷救下来的,后来她去找米娜了,按道理她应该跟米娜在一起,怎么现在跟你在一起了?而且之前,她可是很清醒的,为什么现在她经常神神乎乎的,做事颠三倒四?”我拉着丁老八追问。

冯二『毛』也站到了我一边,说道:“我说师爷,你人是罗圈腿,嘴可不能是个罗圈嘴啊,我跟蛤蟆,都是你的后辈,你有事瞒着我们,这个可不行啊!”

丁老八被『逼』的急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拉魂山磕了几个头。

“师父,不是弟子不保密,实在是瞒不住了啊!”丁老八说道。

冯二『毛』这个人,年龄大了,不过还是小孩子脾气,听丁老八这么说,马上不高兴了。

“好家伙,太师爷不地道,竟然有事告诉你,不告诉我和蛤蟆小师叔,亏我月月还去给他上坟,哼哼!”

“二『毛』,你懂个屁,师父他老人家,瞒着蛤蟆,也是为了蛤蟆好!”

丁老八说完,坐到了院子里,跟我和冯二『毛』,讲了一个秘密。

原来当初在这里,死去的二邪子,其实并不是二邪子,就是常去白。

姥爷知道我想要报仇,但是又不想和米娜,最终成了仇人,他就找来常去白还有无法和尚,在我面前演了一场戏。

那天常去白突然击杀阴十三,其实是怕等会他变脸成了二邪子,被阴十三识破,所以才痛下杀手。

姥爷那会,明知自己活不了几年了,他本来想找无法和尚联手,两个人把二邪子的势力,斩草除根。

但是无法和尚作为出家人,说什么也不肯帮姥爷,只是表示,姥爷要是需要他的人头,随时可以拿去,要是让他杀人,万万不可。

姥爷一来怕我最后和米娜,成了仇家,二来又怕二邪子那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到时他不在了,丁老八和老铁,保护不了我。

所以姥爷找到了二邪子,双方谈判之后,做了约定。

姥爷要放下跟二邪子的深仇大恨,不找他的麻烦。

二邪子要解散自己的势力,以后不再害任何人,更不能来找我的麻烦。

双方都发了毒誓,姥爷还对米娜下了『药』。

这种『药』,可以把我,从米娜的记忆里面剔除,让她彻底忘记我。

谁知姥爷把『药』下在茶水里,结果不但米娜喝了,跟着米娜的女鬼也喝了。

米娜只是失掉了关于我的记忆,而女鬼,却因为『药』不对症,成了疯疯癫癫的女人。

姥爷没办法,就把女鬼带回来,交给了丁老八。

听丁老八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原来二邪子还在人世,而且当初他那么有钱,现在就算不做坏事敛财了,小日子肯定也过得美美的。

丁老八看我不出声,一个劲劝我。

“蛤蟆,师父他老人家,也是为你好,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其实一点不错,当初攻打青龙街的,就是咱师娘的那个营,冲在最前头。”

“虽然当时是打仗,两方交兵各为其主,但是二邪子,确实也是被她打的从少将师长,变成了光杆司令。”

“后来又是咱师娘,弄死了二邪子的大哥贾邪子,这也是后来二邪子派甄画和阴家人,暗算师娘的原因,算起来,两家早就有仇在先。”

“再说了,军阀混战的时候,二邪子是根随风倒的墙头草,在混『乱』的时候,不但没有被吞并,反而人马越来越多,日据时期,又成了保安司令。”

“后来鬼子投降,他又成了国军的少将师长,淮海大战败了,结果他又捡到了一条命,土改肃反破四旧,这家伙竟然都躲了过去。”

“对付他,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就不去招惹。”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女眷发疯 丁老八怕我去报仇,一个劲的劝我。

对于姥爷来说,他跟二邪子的仇恨,比我只大不小,但是他为了在自己去世之后,我能够得到安生,竟然放过了二邪子。

姥爷的一片苦心,我能理解,但是姥爷的年龄,什么都能看得开,而我还年轻,远远达不到他的思想境界。

在我心里,怎么能忘记血海深仇!

“那大娘变得疯疯癫癫了,为什么还经常去拉魂山?”我问丁老八。

“她又不是始终疯癫,她作为女鬼,现在拥有身体回到人间,不经常去拉魂山铁佛寺,沾染一点香火的话,要是哪天打雷,劈到她身上怎么办!”

丁老八说的在理,这个我信。

“大爷,你是不是知道,二邪子一家的下落?”我问丁老八。

“这个,这个……”

丁老八有点为难,这样就摆明了,他知道二邪子的下落。

我和冯二『毛』多次追问,丁老八没办法,只好塞给我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二邪子一家的地址。

冯二『毛』想看,我没给他看。

既然米娜还活着,那房间里的女子,肯定就不是米娜了。

但是她为什么,那么像米娜?

我突然想起来宋媒婆,当初她到我家,给我和山神爷的女儿订娃娃亲,当时她是这么描述山神爷女儿的:“年龄和相貌你们不要『操』心,山神爷想让她多大,她就多大,山神爷想让她多漂亮,她就多漂亮。”

也就是说,在她没碰到我之前,她的年龄和相貌,都是可以变化的。

那么她从青龙山,到了拉魂山,终于遇到我了,由于我的心里,还有米娜的影子,山神爷就让她,变得和米娜很像,也是为了让我接受她。

看来山神爷,确实很谦恭。

当然现在我还不能确定,房间里的白衣女子,真的就是山神爷的女儿,还要等我进一步的证实。

不过在此之前,我决定去二邪子那边看看,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的内心,做一个了断。

我把白衣女子,托付给了佟老师,让她帮我照顾几天。

然后我一个人,悄悄来到了莲花乡。

丁老八给我的地址,说二邪子就在莲花乡,还说二邪子不知道我的深浅,怕我有朝一日知道真相,会找他去报仇。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二邪子改名换姓,来到青龙乡临边的莲花乡定居,也算跟我玩了一个灯下黑。

二邪子现在已经成了沈老板,变身归国定居的海外华侨,在莲花乡的骆马湖边的古镇上,开发了古镇一条街。

古镇一条街,在老建筑的基础上,又修建了不少仿古建筑,其中最大的一处庭院,就是二邪子一家人的住所。

我到的时候,刚天亮不久,再加上不是周末不是假期,古镇上面,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闲逛。

二邪子的庭院深深,大门紧闭。

二邪子家门斜对面,是个早点铺,我就点了东西坐下了。

我想知道二邪子,到底有没有遵照他和我姥爷的约定,解散手下不再害人。

我就偷偷掏出传声珠,含在了嘴里。

没有什么动静,至少二邪子,手底下已经没有什么精灵古怪的东西。

不过就在我取出传声珠之后,庭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大笑。

几个游客一抬头,其中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说,哪里有疯女人,竟然笑的这么恐怖,不会出来打人咬人吧?

早点铺的老板说,没事的,就是沈老板家里,有个女眷突然疯了。

几个游客一阵惋惜,说沈老板家里这么有钱,家里的女孩子,肯定过着小公主的生活,怎么竟然疯了,太可惜了。

早点铺的老板笑笑,说谁家还没一本难念的经,富贵人家的小姐,天天被关在家里,肯定也有她的烦恼。

然后几个游客,开始发散思维,猜测是不是因为爱情,才让人发了疯。

其实我靠着职业的敏感,早就明白,二邪子家的这个女眷,并不是疯了,而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按道理有人被上了身,阴阳对抗激烈,传声珠怎么也该有点回应,结果传声珠没有任何回应。

我感觉,上身的东西,不简单。

刚才尖利的女生,听声音并不是米娜的,不过也不能排除不是米娜,毕竟被东西上了身,那个东西也可以发话的。

我有点想进去看看。

正好在这个时候,早点铺的老板突然说:“这件事有点诡异,那个小姐发疯的时候,力气好大,几个人都拉不住。”

我轻描淡写的说道:“老板,这顿早饭,我可不可以不付钱?”

老板两眼一瞪,说小伙子我看你干净利索的,怎么跑我这小本生意,来吃霸王餐了?虽然这是景点,但是价格公道,也就十块钱而已。

我摆摆手,说老板你理解错了,我不是想吃霸王餐,我只是忘记带钱了,不过我有办法补偿你,你可以跟沈家的人说,那个小姐发疯的力气大,几个人拉不住,但是找两个接生婆,很容易就能拉住了,你别说是我说的,保证沈家人,随便给你点,也够我的早餐前。

早点铺的老板,半信半疑的,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收我钱,放我走了。

我在古镇里随便转转,中间丁老八过来找到我。

“蛤蟆,凡事三思而后行,你要是真想报仇,大爷不拦着你,但是你要跟大爷说下,到时大爷跟你一起。”

丁老八说完,看我没表态,他又把我拉到了僻静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打听到的,米娜不是二邪子的女儿,而是二邪子的孙女,现在的沈老板,其实是二邪子的儿子。”丁老八说。

“二邪子呢?”我问。

“我师父他老人家厉害吧,但是也没有活到一百岁,他二邪子又何德何能,能活的比咱师父还久!前年的时候,二邪子就死了。”

“大爷,你没有骗我?”我有点不相信。

“二邪子死后,就埋在了莲花乡公墓,你可以去看看,大爷骗你干啥,要不是师父叮嘱我,不要打探二邪子的下落,我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大爷,既然二邪子死了,我的深仇大恨,在心里也没太大感觉了,你先回去吧,我在附近转转,看看古镇,明后天我就回去。”

我说的是实话,听说二邪子死了,心里空落落的。

丁老八相信我不会骗他,又叮嘱我几句,这才离开。

其实我知道,不但丁老八没有走,就连老铁都被他叫来了,两个人现在肯定躲在暗处,怕我出事的时候,身边没有帮手。

我装作不知道他们悄悄跟踪我,在古镇上面转来转去。

傍晚的时候,早上早点铺那个老板,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大师,您是高人啊!沈家那个花匠,出来吃早点的时候,我把事情跟他一说,没过多久,他从沈家里面出来,就给我拿了一沓钱,还说沈老板发话了,只要我能找到你,带去给家里人看病,他会给我更多呢。”

高人,多少还是需要点矜持的。

我摆摆手,说我看病,也是看缘分,他家是女眷生病,我跟女子,一般没有缘分。

店老板看我拒绝,噗通给我跪下了。

“大师,沈老板一句话,就能砸了我的买卖,这里大家租的铺面,可都是他开发的,我家里两个孩子上学,上有八十老娘,中间老婆还是个病秧子,我要是没了这个营生,一家人可就都完了!”

我本来就是想矜持一下,没想到引出来店老板这么惨的家境。

我连忙把店老板扶起来,说既然这样,好吧,我跟你去沈家。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古怪庭院 看我答应了,早点铺的老板,这才『露』出轻松神『色』,把我往沈家领去。

我说你别急,我的『药』箱,还在旅店里,我要去拿来。

我的『药』箱,是我吃饭的家伙,也是我的武器。

拿了『药』箱之后,早点铺老板连拉带拽的,把我领到了沈家的大门口,然后敲了敲门。

沈府门口蹲着两个硕大的石狮子,宅门宽大,上面钉着几排黄橙橙的铜钉。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虽然天还没黑尽,但是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早点铺老板拽着我跑进去,对着里面大声喊:“我把大师请来了!”

呼啦啦一阵响,房里的人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为首的五十多岁,皮衣皮袄满面愁云,应该就是二邪子的儿子,米娜的亲生父亲,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姑且称之为沈老板。

沈老板看到我之后打量一番,跟看到救星一样两眼放光,一把拉住我的手:“大师,可把你盼来了。”

看着沈老板身边雁翅排开的保镖、保姆、厨师、花匠什么的,我心说,好大的排场!

我没有说话,只是抖抖肩膀,要把『药』箱放下来。

马上有两个保镖走过来,接下我的『药』箱,又有两个年轻女子,拿着白『毛』巾给我抽打身上的灰尘。

我绷着脸默不出声,这样的做派在沈老板眼里,就是高人的傲气,我明显看到他身上的紧张,少了一点。

估计沈老板,现在坚定的认为,我这个小伙子能够扭转乾坤。

沈老板侧身微躬伸出左手指向正房,呼啦啦,人群让开一条直通正房堂屋的道路,沈老板谦卑的说:“大师请!”

人家这么多礼,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绷着脸,点下头向着堂屋走去。

我经过沈老板身边时,他对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一指,说:“你,给卖早点的,拿两万块钱。”

找到我的早点铺老板,一下得到两万块的奖赏,这无形中再次抬高了我的身价,沈府一帮人恭迎神明一般,列队把我迎到堂屋。

我进了房间,中堂上不像平常的大户家里,挂着上山猛虎回眸图之类的,而是画着几根冉冉青竹的一幅画,画风透着清新的意味。

在沈老板的指引下,我坐了下来,马上有人端上茶水。

没想到外面是新世界,进了这个沈老板的家,却像进入旧社会的大户人家一样,不但建筑都古香古『色』,就连这里的家具,也都是老件儿。

就连沈老板请来的这些人,保镖是以前的护院打扮,保姆都是年轻女子,清一『色』的丫鬟打扮。

就连刚才那个给早点铺老板拿钱的眼镜了,穿的也像以前的账房先生。

这样的庭院,和生活在庭院里的人,跟外界格格不入,外面的阳气进不来,庭院里阴气越来越多,不见鬼那才怪了!

沈老板看我不说话,忙问我是不是茶水太热。

我也跟姥爷看过经书,学过一点字画鉴赏,就说茶不热不凉,只是被中堂的画儿吸引了。

“似有微风徐来,竹子似动非动,真是气韵盎然形神兼备,画工直『逼』板桥先生,这幅画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以前的高人,不但专精一道,还另有爱好,沈老板听到我的点评,知道我也会书画鉴赏,更加坚信我医术高明。

“板桥先生画竹在先,后人均以其画为标尺,有时不免淹没一些后世才俊。以前我见过一副板桥真迹,可惜的是上面题跋和印章太多,简直如沙尘雾霾,破坏了原画的深远意味。”

平时我跟冯二『毛』说这些,冯二『毛』都说我酸,没想到这个沈老板,竟然也喜欢国术。

看来贾邪子,并没有让后辈,走自己的老路。

沈老板对我好感倍增,两人攀谈起来。他并没有提有人生病,又要请我过去给病人看病的事。

在这宏皇雅论之时,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响了两声。

沈老板连忙说:“想必大师还没有吃晚饭,要是不嫌弃,舍下有常备饭食,还请大师往厢房用餐。”

我也没推辞,沈老板让人领着我去吃饭,我到了厢房,桌子上已经备好四菜一汤。

虽然菜不多,但是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显得很精致。

为了顾及刚才自己文雅的形象,我还是在管家和丫环的伺候下忍着饥饿,细嚼慢咽起来。

吃了一半,沈老板的老婆,沈夫人又来问好,我这顿饭不能大快朵颐,吃的有点不够尽兴。

吃好饭之后来到堂屋,中堂的竹画已经撤下,我看着空空的中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想沈老板伸手递过一副画轴。

“刚才看大师对此画多有关爱,我是附庸风雅之人,不懂欣赏意会,留着也是白白浪费,还是送给大师比较合适。”

沈老板先是群起迎接,又是热情款待,接着封画相送,到现在也没提治病的事,处处彰显大家风范。

我受到如此厚待,多少也要有点表示。

我把画轴接过来放到一边,主动挑明言归正题。

“沈老板的盛情在下心领了,这幅画,等贵府女眷的病,治好了我再拿也不迟。只是不知,是谁生病,病状是什么样子。”

沈老板听到我问这两个问题,挥手屏退左右。

等到房内只有沈老板夫『妇』和我,沈夫人看着我,欲言又止。

沈老板看到夫人没有开口,斥道:“瞒天瞒地不瞒医生,大师是高人,不是那些骗物诈财的人可比,你抓紧说了就是,磨蹭什么!”

看夫人还是不好意思开口,沈老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夫『妇』唯恐小女被世俗沾染,一直是足不出户的养着,她也乖巧听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谁想到前段时间突然发病,发作起来跟疯子一般,便溺也是在闺房之内,就连大床都是污秽不堪,而且『乱』摔东西力气其大,三四个丫环都拉不住——幸好大师支招,找了两个接生婆了,这才稍微消停有点……”

沈老板说到这里,还想描述症状,不过想想又没说出口,只是说道:“至于病症,哎呀,别提了,等会还是请大师亲自去看好了,之前也找了医生,不管用之后,又找了几个郎中道士,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为了小女声誉,又不能四处传扬,大师医术高明,能够『药』到病除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我对沈老板说:“小姐这个病突然而发,『性』情大变,估计跟不干净的邪物有关系,等会我要是看着能治,用一些超乎常规的方法,还希望先生和夫人不要见怪,误以为我装神弄鬼。”

沈老板和沈夫人连连摆手:“大师尽管施术,我们怎敢见怪。只盼大师保全小女声誉,不为外人道也。”

沈老板『舔』犊情深,这是人之常情,我自然答应保密。

不过沈老板夫『妇』说话,怎么带着古风,让我也跟着酸酸的说话,要不是看他俩和那些下人,都有影子,我真的以为自己进了鬼宅。

沈老板推开门,让人把我的『药』箱拿来,自己提在手里和沈夫人在前面带路,领着我就奔后院去了。

我还不确定,沈小姐是不是米娜,万一人家好几个女儿呢。

沈小姐的闺房在后院,是一个素雅恬静的独栋小楼。

估计是怕下人看到沈小姐的疯子『摸』样,现在这座小楼周围一片清净,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来到楼下,就听哗啦一声,抬头一看,是一个小盒子砸到了二楼的窗户,盒子里有粉状物糊在玻璃上,一片雪白。

一个倩影披头散发的出现在窗边,接着有两个胖『妇』人把倩影拽开,拉上了窗帘。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磨墨挥毫 沈老板连连叹气说:“看来又发癔症了,之前好几个人都摁不住,幸好听了大师的话,请来了两个接生婆。”

把一个生命从母体里请到世间,由静而动,这是接生婆常年的工作。

传说那种老手艺的接生婆,都是奈何桥头孟婆的阳间传人,这样干着阴阳交接工作的人,是不怕鬼怪的。

所以接生婆能控制被鬼怪上身的人,防止他们自伤自残。

我没出声,跟着沈氏夫『妇』上了楼梯。

走了几步,我弯腰在木楼梯上敲了敲,梆梆梆,声音浑厚。

我又用指甲,刮开一点油漆,看了看木纹。

年轮明显,木纹均匀,楼梯的用料十有八九是槐木。

上了二楼,沈夫人当先一步,撩起珠圆玉润的细密门帘,我随后过去,一个普通人家,见都见不到想也想不出的别样闺阁,出现在我面前。

沈小姐的闺房很是精致。

坐北朝南的大房间,两面大窗后墙小窗,正中一个大理石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西边的花梨木小几上,放着一台古琴。

东窗下靠着镶嵌铜镜的梳妆台,西墙上挂着一幅西湖泛舟图。

鹅黄『色』的流苏幔帐,分开挂在两边,里面是一个雕花大床,上面铺着鹅『毛』锦被。

可惜的是,文房四宝散落在案,地上净是细碎瓷片,锦被也是搭在床沿,泛舟图上也是一片污渍。

满屋过盛的香水也盖不住屎『尿』的『骚』气,看来沈小姐确实有病,活生生把一个精致的闺房,搞的乌烟瘴气。

我看到掉在窗前的小盒子,竟然是双妹牌痱子粉的包装。

这个牌子盛行在民国时期,不知道沈家从哪里搞来的,反正这玩意,可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起的。

双妹牌痱子粉,姥爷专门跟我提起过,据说用过之后,就连做梦,都是曲折离奇多彩多姿的。

两个胖乎乎的接生婆,正把沈小姐往大床上摁,沈小姐披头散发的挣扎,听到有人进来,放弃了抵抗。

沈小姐任由两个接生婆,把她扶着坐到床沿,本来是低着头的,我走近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

就像突然被一个大锤,狠狠敲到心口上,我后退一步。

沈小姐,就是跟我多年未见的米娜,不过现在她被鬼上了身,思维不受自己控制,就算姥爷没有给她下『药』,她也认不出来我。

这个庭院里,包括庭院里的人,都很诡异。

我本来想查查是怎么回事,但是遇到了米娜,而且她还出了事,我就打算,先把她救了再说。

看两个接生婆站在米娜左右,随时防她发狂,腾不出手来打扫,沈老板把『药』箱放到我脚下,招呼沈夫人,夫『妇』两个拿起笤帚簸箕,亲自收拾一番。

不一会,地上的杂物被清理干净,文房四宝也好好摆在大理石案上。

我背着手站在门口,对看着自己的米娜说:“小姐可否让在下把一把脉?”

米娜听到我的话,『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神『色』,这楚楚可怜,浮在一张病弱的脸上,看上去真是惹人心疼。

米娜对着我挽起衣袖,『露』出一条玉藕一般的胳膊。

我提着『药』箱慢慢走了过去,搬了一个圆凳坐下,把米娜挽起的衣袖,又给撸下来,放到了手腕位置。

我伸出三根手指,在米娜眼前晃了晃,告诉她我没有恶意,要开始给她号脉了,看她没有排斥,我把手指搭在了米娜的脉门上。

圆凳上面有厚厚的羊『毛』垫子,坐上去很是舒服。

我闭上眼去感受脉搏,同时也定定自己的心神,跟米娜分别多年,这时突然见到,而且肌肤相触,心里多少有了一点涟漪。

我收收心神,给米娜试了脉搏正常,睁开眼又看看米娜,『乱』发掩盖不住精雕玉琢般的一张脸,不过脸『色』苍白。

我捏开米娜的嘴巴,看了看她的舌苔,颜『色』发灰透着腥味。

中邪的症状无疑,只是不知道,上了她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要看到鬼物,有很多法子,借用器物的话,有黑狗乌鸦牛眼泪,道行高深的人,会开天眼,当然,也有天生的阴阳眼。

鬼医一门,要看鬼物真身,用的是铁线草。

一边山上的水洼旁边,有根茎匍匐节上生须的野草,这是夏枯草,《本草纲目》言夏枯草“有名目之功效,禀纯阳之气,可以阳治阴。”

铁线草,其实就是夏枯草是一个变种,叶子比一般的夏枯草窄一些,也就一指宽,春夏时候草叶绿里隐隐泛红。

那种古代发生过血战的山野,万人殒命血染全山,铁线草被鲜血浇筑,又经过道阴兵的踩踏,就有了引阳入阴,明目开眼的功效。

我『药』箱里的铁线草,就是在拉魂山上找到的。

我拿出来的铁线草,干枯泛黄,但是叶子底部,隐隐透出红『色』。

我闭上了眼睛,把两根铁线草贴在两边眼皮上,马上感觉到眼睛刹那间,跟滴了风油精一样刺激难忍。

我忍忍之后,再睁开眼睛,能感觉眼睛清凉,目力所致,连雕花床上漆面的深浅,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我后退三步,对着米娜细细观察。

可惜的是,米娜身上笼罩一团紫气,紫气里面雾蒙蒙的,就是瞧不清是个什么古怪,我不禁摇了摇头,取下铁线草收了起来。

米娜见我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笑不『露』齿含蓄的很。

沈老板忙转到我面前,着急的问:“大师,怎么了?”

我把沈老板拉到门外,小声说:“小姐神情古怪脸『色』苍白,舌苔上的腥气,隐隐约约像是黄狼子的臭味,按道理像是被黄狼子上身了,可是又不对,一般上身的黄狼子看到我,都会惊吓的『乱』跳求饶,这个倒是很镇定,而且紫气环绕,又不像是黄狼子。”

病人和『妇』女,稍微有点道行的黄狼子,都能够趁虚而入。

沈老板说:“前面有郎中和道士也说是被黄……黄大仙上身,可是法子用尽也没管用,反倒是让小女,吃了不少苦头。”

“只要能看出这附身邪物的来路,治它就简单了,我再观察一下。”

我说完从怀里,掏出传声珠含在嘴里,走进房间对米娜说:“不知道尊驾是什么来路,上了小姐的身子,有什么要求?”

米娜听了我的话,似乎想站起来,两个接生婆马上按住她的肩膀。

我对两个接生婆摆摆手,示意放开米娜。

两个接生婆拿的是沈老板的钱,自然要等沈老板发话。

沈老板说了一声放开吧。

两个接生婆才放开米娜,一东一西分开,站到两扇大窗下守住窗户,防止米娜发狂跳窗。

米娜施施然站起来,步履轻盈,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很是『迷』人。

她一路走到书案前,轻轻坐下,又取出宣纸铺开,指了指砚台。

虽然米娜没有说话,我却能懂她的意思。

我走过去站在书案旁,在砚台里倒一点水,旁边有墨条,我拿起一根。

我用食指放在墨条顶端,拇指和中指夹着墨条两侧,重按轻转,先慢后快,在砚台上磨了起来。

米娜看我研墨,静若处子,目光如水般柔情。

墨磨好了,我赞道:“细润无声,果然好墨。”

米娜提起一支姑苏金鼎『毛』笔,朱唇轻启,把『毛』笔在嘴里顺正狼毫,伸笔在砚台里重蘸轻刮,提笔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米娜纤手微动,走笔如行云,写的是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的隶书。

我站在旁边,痱子粉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轻女子的芬芳。

这芬芳扑面而来,不经意间,一股柔情蜜意,在我心里翻腾。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柳枝鞭痕 书法讲究的轻磨墨、重『舔』笔,『舔』笔是指刮墨,不是用嘴顺『毛』笔那个『舔』。

我和米娜的动作,就像相知多年的夫『妇』,夫为『妇』研墨一般。

把两个接生婆看的直摇头,沈氏夫『妇』更是不明就里。

米娜写好之后,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然后两手捏着宣纸,伸出双臂,把写了字的宣纸,款款地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宣纸,在灯光下看看。

宣纸上写着“妾身误入人间,一时找不到来路,还请公子大发慈悲,将妾身送至青龙山,好让小女子全家团聚,不盛感激”云云。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彷徨,任你铁石心肠,看了也不禁心生怜意。

我看看字,又痴痴的看着米娜。

我俩一站一坐,似时空凝结,场景一时定格。

西窗下的接生婆一脸横肉,见此情景,两手用力的拍在一起,啪的一声响。

有小孩子刚出娘胎,一口气憋着哭不出来,有经验的接生婆,此刻就会对着婴儿的脸上,啪的来一巴掌。

婴儿马上就会哭出来,接生婆这一巴掌,让婴儿与地府擦肩而过,正式宣告一个新生命来到阳间。

所以接生婆这一掌,有解除生命束缚之功效,如晴天霹雳响在我头上,一下惊醒了痴痴看着米娜的我。

我对击掌的接生婆道:“谢谢婆婆当头棒喝!这妖物果然厉害,我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被她『迷』住了。”

都怪我和米娜之前有过生死相依,这次相遇,佳人容貌未变。

刚才两个人离得近,她又吐气如兰,就连隶书的书法,也是投我所好。

毕竟我姥爷,写的也是一手隶书。

多种原因加在一起,这才让我意『乱』情『迷』。

要不是接生婆及时伸出援手,我好不容易树立的大师招牌,马上就要被砸掉了。

我抬头,不好意思的对沈氏夫『妇』说:“实在不好意思,我经验不足,定力又不够,差点坏事了,不过两位放心,我一定治得了这个妖物。”

沈夫人有点不放心,不过沈老板倒是豁达,抱着用人不疑的态度,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我继续。

我坐到米娜对面,压住自己的怒火,对米娜说:“不知道小姐可听过黄狼子偷鸡的故事?感兴趣的话我给你讲一讲。”

我这一开门见山,上了米娜身的妖物,伸了一个懒腰,懒得再跟我装斯文淑女,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屑。

“我还当来的是一个高人名士,没想到是一个磨破嘴皮的说书人,说吧,本小姐听着呢。”

说话的声音阴恻恻的,不是米娜的声音,看来妖物终于愿意跟我交流了。

“大公鸡最是好斗,嘴尖爪利,黄狼子虽然动作灵巧,但是体型小,根本比不上大公鸡。”

“想在不打扰主人的情况下,把大公鸡吃掉,黄狼子是要费点心思的,它在半夜钻进鸡窝,把大公鸡引到一边。”

“在大公鸡低头,想要啄它的时候,黄狼子猛地翻身,顺着大公鸡的脖子,窜上鸡后背,嘴巴咬住鸡冠子,又用长尾,不停的抽大公鸡的屁股。”

“大公鸡吃痛,不管不顾的,一个劲的奔跑,黄狼子咬着大公鸡的鸡冠,以便掌握方向,往东扯大公鸡往东,往西扯大公鸡往西。”

“就这样,黄狼子就把比它大几倍的公鸡,一路骑到野外,先是咬住脖子喝血,接着扒开肚子吃光内脏,最后才啃食公鸡的肉。”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夫人发出一声长叹。

“哦,原来黄狼子是这么偷鸡的,还真是贼精贼精的。”沈夫人说。

沈老板瞪了沈夫人一眼,沈夫人马上闭嘴。

附在米娜身上的妖物,听我说到这里,把一个枕头砸到了我身上。

“我一个女孩子家家,你跟我扯什么鸡背鸡屁股、喝血吃内脏,不觉得有辱斯文嘛!”

妖物说到这里,转身背对着我,把上衣掀了上去。

我看到米娜洁白的后背上,一道道渗血的鞭痕,心中一惊。

妖物接着说道:“这次是打算抽柳条,还是打算泼狗血,有什么招数,你就使出来吧,别耽误时间。”

沈老板看到女儿的后背,在我这个青年男子面前『露』了出来,连忙看看自己的老婆。

沈夫人走过去,把米娜背后掀起来的衣服,又给拉了下来。

我看看沈老板,问道:“前面有人用柳枝抽打小姐了?”

沈老板点点头,说之前请来的人,确实有用柳枝打了米娜。

“桃柳是五行之精,确实能治百鬼,柳枝打鬼矮三寸,这话不假,但是对被上身的人,轻易是不能用柳枝打的。”

沈老板登时愣了,问我为什么不能用柳枝打。

“柳谐音留,这个妖物修行匪浅,正好借用柳枝的力量,慢慢的把小姐的魂从体内挤出来,好让它和小姐的身体,能够加速融合。”

米娜转身看着我,眼神里的轻蔑少了许多。

“懂的还不少来,看你不是僧道不是相师,嘴里含珠沟通鬼神,这是巫医的祝由术吧?你的符箓呢?不行你也可以扎针啊,鬼门十三针不是很厉害的么。”

妖物眼神里的轻蔑少了,但是言语上,对我还是很不客气。

我笑了笑,说道:“在下学艺不精,加上家门不幸,很多手艺都荒废了,符箓倒是会画,不过还不能点符成神,画出来也是废纸一张,至于鬼门十三针,算是略通一二,不过你已经被柳枝抽打过,跟沈小姐七窍相通,我要是用鬼门十三针的话,虽然能灭了你,但是沈小姐也没救了,所以我暂时对你没招。”

沈氏夫『妇』听我这么说,明显没有对付妖物的办法,都『露』出惊讶神『色』。

倒是两个接生婆,依然面无表情。

妖物听到我说暂时没招,不禁乐了,大刺刺坐在书案旁。

妖物伸手把书案上文房四宝,全部扫到一边,用手撑着书案直视我。

“小子,你不含传声珠子,我也能听到你的话,告诉你,只要把我送到青龙山,姐姐念你的好,咱们就在山脚,天做被子地坐床,巫山云雨一番,我包你蚀骨销魂,回味无穷,也不枉你行走人间一场,怎么样?”

妖物说完,眉含情眼含笑,玩味的看着我。

沈老板一听急了,骂道:“哪里来的妖精,说什么污言秽语,这样来毁我女儿声誉,老夫跟你拼了。”

沈老板说完,上去就要打。

妖物一把推开沈老板,俏脸一翻。

“老东西,我能看上你女儿的身子,那是看得起你家,你咋咋呼呼什么,老老实实把我送回青龙山,等我得道成仙,高兴了还能喊你一声爹爹,现在要是惹得急了,我呼风唤雨,让你们一大家子,鸡犬不宁。”

妖物一句话,把沈老板气的差点吐血,身形一晃就要摔倒。

幸好沈夫人站在身边,一把扶住了沈老板。

我从嘴里取出传声珠,收起来之后咬破指尖,把血点在额头正中,把刚才两片铁线草又贴到眼皮上。

“妖孽休得猖狂,看我窥你真身!”

我用两手的食指,同时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对着米娜大喝一声。

妖物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对着铁线草轻轻一吹。

我感觉眼皮一热,铁线草的边缘,擦出火星着起火来。

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把弹掉两片草叶,这才没烧到眉『毛』。

妖物看着我的窘态,忍不住哈哈大笑。

妖物嘲讽的大笑,并没有刺激到我。

反而被我细心的听到,古琴在这个妖物大笑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个附身米娜的妖物,大笑的时候,竟然能够引起古琴的共鸣!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琴妖共鸣 妖物笑完,又对我说道:“小子,刚才你讲的黄鼠狼偷鸡,故事很精彩,不过我这里,还有比你更精彩的,黄大仙骑着红嘴海鸥,风雨中横渡长江,你听说过没有?渡江之后,再把把海鸥喝血吃肉,就好比带着干粮旅游,那个惬意啊!”

妖物言语里,似乎是承认自己是个黄狼子,不过我没有上它的当。

我走到古琴边,轻轻拨弄一下琴弦。

只听得琴声空灵,音『色』松透。

我『摸』『摸』古琴,心中大喜,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我回头对妖物说:“我知道你的来历了。”

妖物收起了狂喜,语气客气了很多:“哦……说来听听。”

我坐到妖物对面,一脸的从容,咳嗽一声,说了起来。

“古琴,一般是用桐木制成,但是在近代,有一位古琴大师,名字叫做杨宗稷,他曾经得到一张破损的古琴。”

“在他对古琴进行修复的时候,发现这张古琴,用的不是桐木,而是极少用于制琴的槐木,后来就在《琴学丛书》里,记下了这件事。”

“杨大师在书里说,那张古琴虽然用的是槐木,但是音『色』绝伦,并不比很多名琴差,所以‘古材皆可为琴、不必桐也’。”

我说到这里,对着妖物,指了指古琴。

“不巧,这张古琴,就是难得的槐木古琴。”我说道。

妖物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微笑一下,说道:“没想到你小子,不光懂点医术和书法,看不出来对音律还有研究,做个小郎中真是屈才了,不过槐木也罢桐木也罢,一张古琴而已,跟我的来历,能有什么关系。”

我摆摆手,示意妖物打住,听我继续往下说。

“曾经有个开封青年,去拜访杨大师,被他在无意之中,看到了那张槐木做的古琴,弹奏一曲之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看青年对古琴很是热爱,而且琴艺不凡,杨大师比较爱才,就把槐木古琴欣然相送,这个青年把古琴抱回家,欣喜若狂,爱不释手经常弹奏。”

“结果谁也没想到,青年在三个月间,沉醉于古琴不可自拔,日夜颠倒,茶饭不思,最后身体消瘦,形容枯槁。”

我说到这里,沈夫人『插』话道:“大师你说的没错,自从这张古琴到了我家,小女就经常弹奏,弹奏的时候如痴如醉,唤都唤不醒。”

“你能不能不『插』嘴!”沈老板一句话,沈夫人不敢吭声了。

看妖物做倾听状,沈夫人又闭嘴了,我就接着说。

“青年的父母家人,都以为他生病了,就请来一个大夫给他看病,大夫望闻切问之后,退出青年房间,也没有开『药』。”

“等到天黑了,大夫带着青年父母,在青年卧室的窗外偷窥,发现青年弹琴之后,从古琴里面,跳出一个峨眉蝉鬓的女子。”

“女子轻车熟路的,在床前宽衣解带,和青年相拥入眠,更诡异的是,那张槐木古琴,无人弹奏犹自发声。”

“要不是看到这样的情景,青年的家人,肯定还以为青年又连夜弹琴了。”

“大夫领着年轻的家人,踹开房门把女子堵在床上,结果女子化作青烟,钻入古琴消失不见,青年这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遇到了鬼怪。”

“大夫给青年开了几服『药』,青年的父母,又连夜把槐木古琴,送到了嵩山少林寺,青年没了女鬼的纠缠,这才慢慢恢复。”

听到这里,妖物不以为然的说:“才子佳人,古琴牵线,故事很精彩,不过说不定是好事者,编造的风流闲话罢了。”

妖物越是装作不在乎,我知道它越是害怕,我又接着往下说。

“我外公,那段时间恰好去开封采购妖物,给青年看病的大夫,正是他老人家,外公亲眼所见,我是亲耳所闻,这个事断然不假。”

“我外公又告诉我,槐树乃木中之鬼,槐木古琴一般很少,因为槐木做的古琴,阴气特别重,最容易成为鬼怪藏身之所。”

“藏身槐木古琴的鬼怪,由于受到琴声感染,慢慢被音律熏陶,很容易就能和琴声产生共鸣,这种鬼怪,有个名称叫做琴妖。”

听我说到这里,刚才拍掌惊醒我的接生婆,对我点了点头。

她还竖起了大拇指,对我说道:“很好!”

接生婆夸赞的这一句,算是给我挽回一点颜面。

妖物突然暴怒,歇斯底里的吼道:“一派胡言!什么琴妖,那是琴仙!只是由于受到天神嫉妒,没有得到正神册封罢了!”

我厉声对妖物说:“助人是仙,害人是妖,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听我这么说,妖物突然又是一阵大笑,笑声再次引起古琴共鸣。

隐隐有琴声传出,琴声铿锵,细细听来,隐隐有一股悲怆。

“少来了,说什么害人便是妖,凭什么万物以人为本?”

妖物说完这句,指了指书案上的『毛』笔,用质问的语气说道:“这桌上的姑苏金鼎『毛』笔,狼毫可是黄鼠狼尾『毛』制成?”

妖物又指了指沈老板,接着质问:“你看这富家夫『妇』,一身的皮衣皮袄,可不就是黄鼠狼皮做的?就是你们中医,不也是拿黄鼠狼入『药』,杀虫疗疮温肾利『尿』?你们知道一只黄鼠狼,一年到头,能吃掉多少祸害粮食的鼠类?它们不过偶尔饥饿难耐,没办法偷吃一两只家禽,结果就被你们妖魔化,抓住之后杀了,把皮『毛』都用到自己身上,最无耻的就是你们这些人类!”

妖物琴妖的身份被我点明,它还放烟雾弹,把自己的身份,一个劲往黄狼子身上引,想要误导我,所以才义愤填膺的说下这一番话。

妖物的误导,不过是最后的挣扎,我根本不会上当,确定它就是琴妖。

不过妖物的这一番话,就像当初麻西池说的那样,说的也有道理。

我都忍不住想替它发问,凭什么世间万物,都要以人为本为人所用?

面对妖物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我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言语了,妖物的气势愈发高亢,脸仰起来老高。

好在沈老板及时出来,替我解了围。

“这些『毛』笔是我买来的,我女儿从来也不穿动物『毛』皮,她平常扫地都不伤蝼蚁命,你为什么要害她?”

妖物对沈老板很不客气的说:“老东西,少废话,我懒得跟你讲理,识相的把我送到青龙山,要是想赶我走,哼哼,大不了和你女儿玉石俱焚!”

妖物说到这里,拉出破水沉舟的架势,又对我说道:“黄狼子也罢,琴妖也罢,有什么本事,你小子尽管招呼。”

看我已经看破了妖物的真身,沈夫人倒了一杯茶水。

沈老板又亲自给我端过来,恭敬的放在我的手里。

“大师,既然你法眼明鉴,看破了这个琴妖的真面目,那你现在,能不能把它从小女的身上赶出来?”

我没有喝茶,直接放下了茶杯,站起来把『药』箱背到背上。

“在下才疏学浅,虽然看出来这个妖物的身份,但是它比我姥爷遇到的那个琴妖,难对付的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咱们就此别过吧,感谢沈老板的招待。”

我说完转身就走,两个接生婆连连摇头,沈夫人是手足无措。

琴妖那个开心啊,眉目含笑,俏生生对我说了一声公子慢走。

沈老板在我后面,连忙跟着追出来。

我没有停留,一直走到前院,直到沈老板拦到我面前,我才停下脚步。

“大师,你能看出妖物来历,一定有破解的方法,只要你能救我女儿,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方家朝排 看沈老板着急的样子,我又把他拉着,又走远了几步。

“刚才我是故意说治不了,好让这个琴妖放松警惕,防止它对小姐的身体不利,你给我安排一辆车,我去下县城,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听我这么说,沈老板高兴的不得了,马上安排,给我派了一辆车。

我在大门口等着,很快有个司机过来,脱下身上的长袍大褂,换上一件现代的长风衣,发动了门口车库里的一辆车。

我背起『药』箱,坐到了车里,司机把车开出大门,这才回头跟我问好。

“大师,能开车送你,我很荣幸。”

司机说完对我点点头,说话彬彬有礼。

他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是能听出来,还有点蜀地的口音。

“这位大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为什么整个沈家的人,都穿着古装啊?”我问司机。

“这个嘛,我们老板说了,我们作为古镇的开发商,必须带头给古镇增加古香古『色』的韵味,所以我们无论从服装和言谈举止上,尽量要像个古人,呵呵,我是个大老粗,说话学不来,不过古装,我还是能穿的。”

听司机这么说,我感觉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看我没有说话,司机挠挠头,接着说道:“大师,虽然老板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确实有点不信,但是跟着他干,工资待遇都很高,我媳『妇』也在沈家啊,我们两口子都靠沈家的工资,这才过上了好日子,不就是穿几件古装吗,跟拿到手的钱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笑笑,说我理解,这个社会,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这个时候,司机说后面有尾巴,大师,你不是有仇家吧?

我回头一看,后面一串的车流,我没有看出来哪辆车跟踪我。

司机看看后视镜,说有辆黑『色』的小车,又告诉我对方的车牌号。

我仔细瞅瞅,原来是丁老八和老铁,他俩怕我出事,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

我让司机把车停下,然后我下车,对着老铁和丁老八的车,招了招手。

丁老八脸不红心不跳,对我说道:“这么巧,蛤蟆你也去县城?我正想跟你二大爷,一起去他的饭店吃饭呢。”

“大爷,真是太巧了,我也想去二大爷的饭店吃饭,那咱们一路走呗!”我说着坐进了老铁的车。

我让沈老板的司机,自己先回去,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后来这个司机,紧紧跟着我们的车,唯恐我跑掉了,他回去没法交差。

来到老铁的饭店,我并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丁老八和老铁没有跟来,那个司机寸步不离的,跟在我后面进了巷子。

我顺着巷子走了十几米,在一家打朝排的小门面停下了。

朝排,是苏北鲁南一带的面食,算是长方形的烧饼吧。

别看这家朝排铺在巷子里,不过酒好不怕巷子深,老板的朝排打的好,大家都爱吃,现在还有人排着队。

“后面的别等了,这是最后一炉了。”老板吼了一嗓子。

我站在旁边,抽了一根烟,等到买朝排的人都散了,这才走了过去。

朝排铺的老板看到我来了,在围裙上擦擦手,说蛤蟆,你怎么来了。

朝排铺的老板姓方,跟三爷爷是本家,今年四十来岁,之前他的儿子害了伤寒,是我姥爷给看好的。

“方叔,我来吃朝排,还有吗?”我笑着说。

“这都天黑多久了,你不去老铁那吃菜,还赶来吃朝排,你也真是看得起我老方的手艺。”

方老板说到这里,看看左右,只有我和司机两个,我说这个是跟我一起的。

方老板这才把我拉进店里,又关上了门。

“你小子算是来着了,我这里还有一点发面,我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了,本来打算做好留给他们吃的,不过你来了,他们就算了。”

我没有推辞,说方叔,那你就开始吧。

方老板掀开一块笼布,下面有个盆,里面是一大团发好的面。

方老板把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摔打,接着又使劲的『揉』。

我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两根铁线草,掺着干桃花、预知子等中『药』,用刀剁碎之后,扔到半碗开水里面泡开。

我让方老板把面团,『揉』成一个盆地状,把泡好的『药』水,全部倒进去掺好。

“蛤蟆,你这是要给谁下毒呢?”方老板迟疑着,没有动手。

“方叔,你不信我,还不信我姥爷嘛!我什么时候有过害人之心?这是治疗疯癫邪病的『药』,你放心好了。”

听我这么说,方老板没再言语,先是擀面接着又是刀切,把这团掺了『药』水的面,切成十多个七寸长两寸宽的朝排。

方老板做这些的时候,我也拿起大蒲扇,开始扇朝排铺外面的大火炉。

不一会炉子里炭块通红,可以烤朝排了。

方老板手上蘸了一点水,右手拿起一个方形面饼,两手一拉,拉成了长方形,又用左手三指,在上面竖着一划,上面凹进三道沟,一块朝排就成型了。

“方叔,朝排的来历,你知道吗?”

听我这么问,方老板登时昂首挺胸,一脸的自豪。

“蛤蟆,我当然知道朝排的来历,这朝排形状,是仿造古代大臣上朝时手里拿着的笏板,是纪念我祖先正学先生的!蛤蟆,别看我没有你读的书多,可是往上翻翻,无论是你们老薛家,还是你姥爷的老李家,都比我们老方家差得远了,可恨那燕王朱棣谋朝篡位,把我祖腰斩在金陵聚宝门外,诛了方家十族!”

最有名的朝排铺子,在我们县东南二百里地,那里住着从朱棣刀下逃脱的方氏后人。

方老板和三爷爷,就是从那里迁到我们县的。

方老板又想起了往事,一脸的愤恨,边说边把朝排,狠狠的贴到炉壁上,满手的青筋,因为用力凸起多高,恨不得用自己的满腔怒火,把朝排烤熟。

方老板动作娴熟,确实是朝排好师傅,不需要移动脚步,就能把炉子转圈贴满。

我对着炉子口,唱了一曲正气歌,我唱的很快,唱完之后,朝排也熟了。

方老板把朝排从炉子里起出来,包到笼布里,递给了我。

我从怀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到了『揉』面的案板上。

方老板有点不高兴了:“蛤蟆,你这是干什么,我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嘛!”

我恭敬的对方老板说:“过年清明,替我多买点祭品烧给正学先生,他这样有气节的读书人,现在已经绝种了。”

听我这么说,方老板就不再推辞,郑重的收起钱。

我背着『药』箱提着朝排,跟着司机回到老铁饭店门口。

我让司机先上车,然后告诉老铁和丁老八,让他们不要再跟着我。

我坐进沈老板的车,往古镇去的时候,老铁和丁老八,还是跟着来了。

回到沈家大院,老铁和丁老八在外面等着,我跟他俩摆摆手,进去了。

停好车之后,沈老板过来给我开的车门。

我让司机留下,跟着沈老板走到后面小楼,两个人爬到二楼。

沈夫人已还在门口,我让沈氏夫『妇』不要进去,隔着门帘看着就行了。

我把鬼计粉藏在手心,提着笼布就进了闺房。

两个接生婆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下,一人打瞌睡,一人睁眼盯着米娜。

琴妖还附在米娜身上,正无聊的坐在书案旁。

看到我进来,琴妖笑着说:“小郎中,你不是说离开了吗?怎么言而无信去而复返了?怎么,想到对付我的方法了?”

我没有答话,把手里的鬼计粉,对着米娜面门撒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仙人托梦 琴妖猝不及防,被我扔出去的鬼计粉撒了一脸,鬼计粉很管用,琴妖马上被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这突然的变化,把打瞌睡的接生婆也惊醒了,眼睁得老大看着。

米娜的嘴没动,但是妖物还能发声,这次的声音,就不是佳人软语了,而是那种像人被掐着脖子,发出的沙哑声音。

“小郎中,你就这两下子?这七味唐辛子,最多能定住我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看你能奈我何!”

我笑笑,说道:“你的修行尚浅,这两个不会法术的婆婆,都能限制你离不开这间屋子,我当然能治你!”

两个接生婆很紧张,怕我惹恼了琴妖,琴妖会残伤米娜的身体,两人一起问我,一刻钟的时间,够不够用。

“一刻钟足够了,这一刻钟,就是防止琴妖,伤害小姐身体的。”

我嘴里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从笼布里掏出一张还热乎的朝排,随手掰碎泡到茶水里,用一只『毛』笔倒过来,当做筷子在里面搅拌。

等到碗里的朝排碎成了小块,我让两个接生婆端着碗,把朝排连着茶水,都灌到米娜的肚子里。

两个接生婆配合默契,一个捏着米娜的鼻子,一个掰开米娜的嘴,先把茶水倒进去,接着用『毛』笔全部给捣进肚子。

一连撕碎三块朝排,给米娜灌了三碗,我又给米娜的嘴里,塞进去一片槐树叶子,用茶水给冲了下去。

槐树叶子下肚,恰好一刻钟的时间也到了。

琴妖又能动了,抖抖米娜的身体,甩开两个接生婆站了起来。

“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原来是给我喂饭的,可惜,朝排里的『药』物,还差了一味草蛇卵,味道还差那么一点,我吃起来也不过瘾。”

“琴妖或许不是由木生成,但是藏在槐木里面久了,身体就有了槐木的本『性』,刚才的槐树叶,现在进了五脏六腑,会主动收集你的魂魄,然后结成内丹。”

听我这么说,琴妖很不以为然,不在乎的说道:“收集内丹又如何,我偏不吐出来,这个身体我占定了。”

我看看时间,估计槐树叶在米娜的肚子里,已经凝聚了琴妖的内丹,就拿起了两块完整的朝排。

琴妖笑笑,说小郎中,你是打算用这两块朝排,给我挠痒痒吗?

“我让你看看正学先生的凛然正气!浩然正气贯日月,方正不阿倒乾坤!”

说完我就大声唱起了正气歌。

手里的两块朝排,是方家后人打造,又掺杂了我放的辟邪『药』物,在我的正气歌里,此刻如有神兵,散发出黄灿灿的光。

我拿着这两块朝排,对着米娜的周身使劲拍打,啪啪声不绝于耳。

正气歌是文天祥所作,朝排有方孝孺气节,这两人都是嫉恶如仇,琴妖一介邪物根本抵不过,很快就撑不住了。

琴妖想跑被两个接生婆拦住,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惨叫,琴妖急了,一下掀起米娜的上衣。

我连忙闭上眼睛,不过还是慢了一步,入眼一片雪白上两个红点。

我有了之前被『迷』『惑』的教训,闭上眼不去『乱』想,嘴里喝到:“好个琴妖,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琴妖彻底崩溃了,被它附身的米娜,眼神一片茫然。

朝排随着我语气的加重,猛打了十余下,加上米娜肚子里,刚才灌进去的朝排里应外合,琴妖内丹在米娜体内,再也躲不下去了。

只见米娜张开嘴,哇啦一声,一口黑血吐到大理石案上。

黑血里,就是那片槐树叶子,之前是干枯的,现在已经是绿油油的颜『色』。

琴妖内丹从米娜嘴里吐出来,米娜一下瘫软在地,沈夫人连忙跑进来,招呼两个接生婆,把米娜抬到床上,擦拭身体盖上被子。

想到刚才琴妖暴『露』了米娜的身子,沈老板恼羞成怒,跨进门来伸出手掌,就要把那片榆树叶子拿过去,估计是想给撕碎了。

我架住沈老板,拿起内丹,在梳妆台上找到双妹痱子粉的盒子,倒掉里面的痱子粉,把盒子擦擦干净,又把榆树叶子小心放进去,盖上了盖子。

琴妖的内丹,我留着有用。

“琴妖修行已经所剩无几,剩下这个内丹,再也不能翻起什么风浪,沈老板你放心吧,它以后再也不会来你家害人了。”

我跟沈老板这样解释,沈老板只好作罢。

我装作不知道米娜的名字,又问沈老板,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我要喊她的名字,好给她招魂。

沈老板犹豫了,他应该是想着,该不该告诉我米娜的全名。

他要是跟我说了真话,说米娜全名是贾米娜,那样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但是他不跟我说实话,又怕我喊错名字,找不到米娜的魂儿。

看沈老板犹豫,我怕他难堪,就说你说个小名也行,有没有姓都无所谓,只要这个名字,以前有人叫过她就行了。

沈老板连忙点点头,说我儿女,小名叫米娜。

之前虽然我确定她就是米娜,但是多少还有一点怀疑,怕是长得像而已,现在终于从沈老板嘴里,确定了。

我闭上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

沈老板问我怎么了,我说自己喊魂之前,必须呼出体内的浊气。

沈老板相信了我的话,就说大师你快点给小女喊魂吧。

我从怀里掏出传声珠,在房里轻声喊着米娜的名字。

不出所料,琴妖把米娜魂魄封在了古琴里,这时没了琴妖的干扰,槐木古琴的琴弦动了动,传出类似于哭声的琴声。

我用姥爷教给我的移神变气,把魂儿引到米娜身上,躺在床上的米娜嘤咛一声,眨巴眨巴眼睛有了反应。

两个接生婆很内行,对气虚体弱的女子非常有经验,很快就去准备一些补气养血的食物,准备服侍着米娜吃下去。

沈老板看女儿好了,领着我到前院吃饭。

沈老板帮我提着『药』箱,我揣着琴妖内丹,在后面跟着他,来到了前院的厢房。

厢房里已经备好了饭菜,这次是满满的一桌,还有两瓶好酒。

我跟沈老板,分宾主落座。

沈老板亲自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一饮而尽,接着对我说道:“我干了,大师随意。”

我说沈老板客气了,我不能喝酒,然后我抿了一小口。

“这次多亏了大师,要不是你,小女就要命丧琴妖之手了。”沈老板真诚的说,然后招呼我吃菜。

聊了一些书画,我也吃好了饭。

“沈老板,你知道为什么,琴妖非要去青龙山吗?”我问沈老板。

“难道这个琴妖,最早是青龙山出来的妖精?”沈老板说道。

“不是,青龙山的灵气比较重,假如琴妖得到令爱的身体,它可以选择入世为人,也可以选择渡劫成仙,它要去青龙山,就是为了渡劫。”

听我这么解释,沈老板说这个琴妖,竟然妄想成仙,真是贪心。

“沈老板,你方便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让全家所有人,包括你请来的那些员工,在家里都穿着古装,这是为什么?”

沈老板犹豫一下,说古镇一条街,只有现在住的房子,保存最完好,所以他选择住在这里,不过没住几天,就有仙人托梦。

托梦的仙人说,他住进了凶宅,别想着逃跑,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凶神恶煞也会跟着追过去。

要想破解,就要在这凶宅里,让所有人穿上古装,这样凶神恶煞就会以为他们都是死去的古人,就不会对他们下手了。

沈老板的样子,不像是骗我。

我确定了他不会任何道术法门。

二邪子看来并没有把邪法传给后代。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祭祀天地 我告诉沈老板,所谓的仙人托梦,那是假的,都是琴妖做的怪,本来琴妖没有能量托梦,但是这座宅院里面的楼梯,都是槐木做的。

沈老板问我,楼梯是槐木做的,就会有古怪?

“槐木做的楼梯,有个说法叫做鬼登高,这是风水家居的大忌,只要有鬼物进来,能力比平常会大很多,琴妖正是利用鬼登高,给你托的梦。”

沈老板点点头,说大师你说的太对了,本来我住进来的时候,那架古琴藏在小楼的阁楼上,大家根本不知道,结果我被托梦之后不久,估计琴妖就给小女也脱了梦,小女这才找到了古琴,弹奏之后,就着了琴妖的道。

“以后,别在这个院落里住了,毕竟是古建筑,你拆了楼梯也不行,还是搬走吧,留个人在这边,照看古镇的旅游生意就行了。”

我救了米娜,沈老板对我奉若神明,马上点头答应。

虽然有血海深仇,但是我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父债子偿已经是过时的说法了,就算沈老板是二邪子的亲儿子,我也不想报复他。

之前和米娜的一段,既然米娜忘了,那我也就忘掉算了。

这次救了米娜,就当是我为那段过去,划上一个句号吧。

我也没提再看看米娜。

我怕我看她之后,心里再起涟漪,毕竟假如我跟她在一起,天天想着她是我家仇人的后辈,心里也不舒服。

临别的时候,沈老板对我连声称谢。

沈老板不但送了那幅竹画,还给我一包做工精良的金叶子,另外还把那张槐木古琴,也交给我处理。

沈老板要派车送我,我摆摆手说不用了,外面有人在等我。

沈老板把我送到大门口,看我上了老铁和丁老八的车,车开出去多远,他还在后面挥手。

“确定不报仇了?”老铁问我。

“二邪子死了,现在这家人,已经改名换姓,根本不懂道术法门,我要是报复他们,就像老虎欺负猫狗,真的有点下不去手。”

听我这么说,丁老八和老铁,同时松口气。

我知道他俩的心思,他俩不怕我报仇引来腥风血雨,给他们带来麻烦,而是怕我动手,就会破坏了姥爷和二邪子之间的约定。

虽然老铁在市里开了一家,但是县城的这家饭店,他也没有转让,现在是老铁雇人在经营。

老铁把我和丁老八,带到他的饭店里,早已过了打烊的时间。

厨师和服务员都下班了,因为到月底了,经理和会计还没走,正忙着对账。

老铁对他们的工作态度很满意,说回去休息吧,账目的事,明天再说。

赶走了经理和会计,老铁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我们爷仨围在一桌,我又陪他俩吃了一顿。

“蛤蟆,你家里的小龙女,需要我和你大爷给你帮忙吗?”老铁问。

他俩已经够照顾我的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俩,就说道:“不用了,你忙你的生意,大爷呢,照顾好生病的大娘就行了,招魂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等到老铁把我送回家,已经天亮了。

老铁市里的饭店,打电话来让他过去,我没让他进门,就让他走了。

丁老八的女鬼老婆,晚上又跑去了拉魂山,在铁佛寺里跪了一夜,无法和尚找人通知丁老八,让他抓紧过去给接走。

丁老八在砖窑,招呼两个工人,开着一辆货车也走了。

我进了家门,看到冯二『毛』在院子里,一手抱着小鬼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木剑,正在舞剑逗小鬼头开心。

冯二『毛』舞剑有模有样,我就对他说:“二『毛』,房间里不是有把宝剑吗,你拿过来练练呗,何必用木剑呢。”

“我可不敢动那把宝剑,万一飞起来,把我的头砍掉了怎么办!”

冯二『毛』说完,把木剑放下,把小鬼头举过头顶,对着房间里喊道:“小佟,蛤蟆来了,咱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我『摸』『摸』小鬼头的脸,这家伙张口来咬我,我顺手把一块糖塞进了他嘴里。

小鬼头马上流着口水,对我嘿嘿笑,喊了一声师爷。

我说辈分彻底『乱』了,要是按照佟老师那边来,我还要喊你一声小师弟呢。

冯二『毛』说就喊你师爷,自从你升级成师叔,很多事情你作为长辈就没法跟我计较了,哼哼,现在我是明白了,晚辈没有亏吃。

佟老师端着脸盆和『毛』巾走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教训冯二『毛』:“二『毛』,什么都想占便宜,你迟早把孩子给教坏了!”

佟老师还有事,跟我说一声,抱着小鬼头要离开。

冯二『毛』跟着想走,被佟老师踢了一脚,让他留下给我帮忙。

冯二『毛』没敢说什么,恭送佟老师母子离开之后,嬉皮笑脸坐到我身边。

冯二『毛』把我口袋里的烟拿走,又掏出两张纸递给我。

纸我熟悉,上面的字也熟悉,正是当初的乾坤书,我连忙问冯二『毛』,乾书在青龙山烧了,坤书在我家被烧了,他从哪里弄到的仿品。

“想知道答案?想知道的话,给我两片金叶子,一片给花花当嫁妆,一片给小鬼头,当做护身符。”

这家伙,竟然知道我带着金叶子。

我没有跟他讨价还价,拿出两片金叶子,递到了冯二『毛』手里。

“小佟在夜里,就睡在你那个大美人的身边,天刚亮的时候,他发现大美人两只手里,分别多了一张卷起来的纸,还以为夜里有人进来了,塞在大美人手里的,结果我前前后后都看了,没有发现别人进来的踪迹,反正我确定,这乾坤书,就是凭空多出来的,至于大概时间,大概是下半夜那会吧。”

爷爷生前说过,山神爷会让曾经烧成灰的东西,再次恢复原样,看来爷爷并没有骗我,乾坤书就是山神爷送来的。

那这样看来,房间里躺着的,就是山神爷的女儿无疑了!

冯二『毛』捏着两片金叶子,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蛤蟆小师叔,看来你以后,真的要成为青龙山下一任的山神爷了!”

我哼了一声,说道:“我这老丈人,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然能送来乾坤书,干嘛不把自己女儿,给救过来。”

“山神爷这是考察你,够不够当他的女婿呀,我的蛤蟆小师叔,人家又不要彩礼什么的,只要你救活自己的未婚妻,多讲究了!”

冯二『毛』说到这,还对着青龙山拜了拜。

“拜错方向了!”我提醒冯二『毛』。

冯二『毛』连忙又对着拉魂山拜了拜,嘴里念念叨叨,不好意思啊山神爷,我忘记您老人家搬家了,千万别生我气啊。

冯二『毛』发神经的时候,我跑进了房间,看到白衣女子,也就是陆地龙王的女儿,还安静的躺在床上。

这就是我未来的伴侣啊,无论如何,我也要救醒她。

坐在小龙女的床边,我好好想了一下,感觉事情并不像招魂那么简单。

小龙女原来不是凡间的女子,所以我要救醒她,就要祭祀天地,帮她讨要三魂,至于七魄,她身体里已经自带了。

想到要祭拜天地,我就有点发愁了。

我来到院子里,连续抽了几根烟,冯二『毛』问我怎么愁眉苦脸。

我就告诉冯二『毛』,这祭祀天地,礼仪太大要求太多,就算叫上丁老八和老铁,再加上邓老鼠,连着朝排铺的方老板算上,也怕是行不通。

冯二『毛』说祭祀天地,烧个香磕个头不就行了,有那么难嘛。

我告诉冯二『毛』,关于祭祀天地,《礼记祭法》里面有记载: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用骍犊……

冯二『毛』笑笑,说道:“没听懂。”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终章 其实那段话的意思是,在都城南边焚烧祭品,这是祭天。

在都城北边掩埋祭品,这是祭地,祭祀天地,要用纯『色』的红牛。

“二『毛』,你不是看了很多古文嘛,怎么现在听不懂了?”我有点诧异。

冯二『毛』看样子是听懂了,他故意说不懂,只是为了表示对我嗤之以鼻。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死读诗书的人,你那个《礼记》里面祭祀天地,需在京师南北,由帝王出面,还要用红『色』的牛犊当祭品,那是帝王之礼,咱老百姓摆不起那个谱,明天你就准备一个牛头,再有一点香烛纸钱就可以了。”

冯二『毛』说得对,时代不同了,按照以前的礼法,我绝对完不成。

我说二『毛』你帮忙跑个腿,去给我找个牛头来。

冯二『毛』嫌麻烦,就说道:“小师叔啊,牛头找起来可有点困难,猪头不可以吗?咱们这祭祀山神,不都是用的猪头嘛。”

我忙说:“二『毛』,猪头不行,《易经睽卦》说:‘见豕负涂’,猪是肮脏的东西,哄哄自家的老祖宗和山神爷还还可以,祭祀天地是不行的。”

冯二『毛』又念叨我死读书,不过还是答应尽力而为。

我收起了乾坤书,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小龙女,在家焦急的等待。

第二天天亮,冯二『毛』果然用一大块白布,包了一个硕大的牛头送来。

“小师叔,咱们青龙街,好久才杀一头牛,幸好今天乡里招待客人,厨师杀了一头牛,我磨破了嘴皮子,这才搞来这个牛头。”

我对冯二『毛』千恩万谢,然后和他两个,把姥爷留下的一张桌子搬了出来。

这张桌子,是姥爷破四旧那会,藏在青龙山山洞里的。

几十年过去了,擦去表面的灰尘,桌子的漆面,又泛起了光。

这是一张红木半桌,出自明代的能工巧匠之手。

镂空雕饰的束腰,卷边的四条腿,很是沉重,差点闪了冯二『毛』的腰。

冯二『毛』说累了,直接去我姥爷的卧室睡觉了。

姥爷走后,他的卧室就空着,小龙女现在是在我的卧室,之前我去古镇,冯二『毛』就睡在姥爷的卧室,这次又进去睡了。

我把牛头放到供桌的中间,又在牛头下面,压着小龙女的衣角。

牛头前面两个香炉,牛头两边两根蜡烛,蜡烛两边又放上两根甘蔗。

供桌下放了一个火盆,又布置一些其他东西,这才简单煮面条吃了。

一个时辰过去,我拍着门板,把冯二『毛』叫醒了。

冯二『毛』伸着懒腰走出来,拿着一个道冠和一身道袍。

我问冯二『毛』,道冠和道袍是哪里来的?

“太师爷床底下捡到的,祭拜天地,多少要有个身份,今天我就假扮一下三清门人,替你出个头。”

冯二『毛』说完,戴上道冠披上道袍,摇头晃脑,兴致蛮高的。

姥爷是鬼医门下,又不是道士,怎么会有道冠和道袍?

不过我听姥爷说过,冯瞎子的师父,也就是姥爷的师兄,是带艺投师,原先是个学习五行遁的道士。

姥爷跟他师兄,也学了不少,估计在私下里,姥爷把这些都传给了冯二『毛』,毕竟冯瞎子是因我而死。

看来冯二『毛』这家伙,他学到的东西,比丁老八和老铁加起来都多。

本来我还打算,自己亲自动手,看冯二『毛』要上前,我也就退后了。

我说准备的差不多了,冯二『毛』正正道冠,拍拍身上的道袍,在一个脸盆里净了净手,燃了香『插』在香炉里,从背后抽出一把木剑。

区别于一般的道术法门,鬼医一门的木剑,不用桃木,而是银杏木做的。

因为银杏树都是夜里开花,一般很少有人见过。

姥爷说银杏是仙界派下凡间的阴灵,所以冯二『毛』的木剑,是银杏木做的。

当初我知道这个说法后,也在院子里种了两棵银杏树。

冯二『毛』银杏木剑在手,每每遇到这样的专业场合,冯二『毛』都是很严肃的。

只见冯二『毛』撒出几张道符,木剑在空中不断画着阴阳鱼。

道符被木剑不停击打,在牛头顶门心上,围成一个圆球转个不停。

冯二『毛』木剑低垂,手捏剑诀指着旋转的圆球,闭上眼睛念咒语。

“三清门下冯二『毛』,谨以至诚呈知天地神灵:天垂万象于取法,地载万物于取材。今有薛氏冰蟾,以仁行医,救死扶伤。”

“其偶遇一女救之不得,天魂不在地魂亦失。恳请皇天后土大发慈悲,诸神众仙鼎力相助,告知弟子此女天魂地魂所在。”

冯二『毛』念完之后,整个供桌没有半点反应。

冯二『毛』又念了一些咒语,还是没有动静,把冯二『毛』急得抓耳挠腮。

关系到我终生大事,薛家能不能有后,就看我的了。

我一时着急,跪下以膝为脚,一步一叩爬到供桌前,张嘴把右手食指,咬下一块肉来,用血在地上写字。

冰蟾愿画地为牢,此生不出本市一步,以此换取她来此世间行走,此情鬼伏神饮,此誓终生不渝。如有违背,天谴神罚,人鬼共戮。

我写完,重重磕了三个头。

那些围成圆球的道符,结成圆环,一下罩住牛头,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牛头被烧的『毛』都干净了,下面的肉皮都流油出味。

冯二『毛』这才用木剑,把纸钱挑到盆里,甩下一个火星,纸钱元宝什么的,立刻烧了起来。

火盆里的火熊熊燃烧,烟灰升起之后,供桌上的两根甘蔗,突然飞了起来,『插』进我院子的泥地里。

一阵泥土飞扬,两根甘蔗如铁钩银划,在地上写起大字来。

手指头突然剧痛,我又感觉自己心力交瘁,一下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经被冯二『毛』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冯二『毛』用手捶地,暴跳如雷的对我说道:“我的小师叔呀,为了一个第一次见到的小龙女,你发这样的毒誓,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我认为值得,我爸我妈,没有海誓山盟,但是最后也是不离不弃。

爱情不是暧昧猜心,而是对早有婚盟的女子,不顾一切的付出。

听我这么说,冯二『毛』捂着嘴,说他被酸的牙疼。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就是我的毒誓,这才感天动地,我得到了他想得到的答案,两根甘蔗分别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一曰天牢,一曰地府。

四个狂草大字笔走龙蛇,写的入地三寸。

“这是天书啊!”冯二『毛』感叹。

经过这件事,冯二『毛』也提高了认识,任你法力高强,也有拼尽全力而一无所获的时候,反而是发自内心的滴血真情,能够打破桎梏创造奇迹。

我跟冯二『毛』交流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天魂是不生不灭的无极,小龙女从神界来到凡间,所以天魂被剥夺,离了身体归宗寻源。

她的肉体又没有消亡,这样有着肉体的牵连,天魂上不了天又回不了身体,只能暂时被主神收押,关进了“天牢”。

同样因为这一劫,小龙女的地魂也悠悠离去,被黑白无常拘去了酆都城。

由于肉体未灭,血『液』还在正常循环,地魂无法转世,一定在十殿阎罗里的一殿秦广王手里,还没有移交给十殿转轮王纳入轮回。

这就是“地府”最有可能的推测了。

冯二『毛』说:“知道了地方,咱们又去不了,太师爷可是说过的,天魂地魂入了天牢地府,只能用灵媒牵线铺路,给召唤回来,不过这个灵媒太难找了。”

我说我知道,不过哪怕寻遍五洲四海,我也要找到灵媒。

冯二『毛』瞪我一眼,抬腿一脚,踢飞一个板凳,说道:“不怕死的话,你就去吧!”

“对,你去吧,你发过的誓忘了?画地为牢不出本市,也是许诺之一!,你就不怕你这漂亮的小龙女还没醒来,你就被一个天雷劈成一截黑炭!”

刚才一时着急,我倒是把这个忘了。

既然我发毒誓,天地给我回应了,那么证明我的毒誓,已经生效了。

“你就是去了,也未必能找到,需要的灵媒是仙丹鬼血,之前那个五灵蛇内丹,山鬼的血,有可能还有用,可惜都没有了,现在太师爷不在,匆忙之间,咱们到哪里去找啊!”

冯二『毛』一番话说的我仰天狂笑,笑声在静夜里传的好远。

冯二『毛』一只胳膊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小师叔,我陪你找还不行吗?你可别发疯了,这样以后谁陪我玩?”

我一个劲的挣扎,就是挣不脱冯二『毛』的掌握。

冯二『毛』对着挣扎的我说:“小师叔,你不是发疯了吧?你答应不笑了,我才能放手,你要是能听懂,就眨三下眼睛,我就放了你。”

我赶忙连着眨了三下眼,冯二『毛』放开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疯了呢。”

我面带笑意,掏出了传声珠和那片槐树叶子。

“阴阳转魂传声珠算不算仙丹?琴妖的内丹算不算鬼血?”

冯二『毛』两只眼睁得老大看着我:“勉强凑合吧,琴妖内丹我不管,但是传声珠那是太师爷留下来的,你也舍得用?”

我点点头,说舍得,就算姥爷在,也不会反对我这么做。

冯二『毛』点点头说:“天魂对日,地魂对月,仙丹要等中午给她吃下,鬼血要等夜里给她灌进去才行,咱们见机行事吧。”

两个人好好睡一觉,醒来吃过饭,太阳已经挂到天空中央。

看到地上的阴影很短,冯二『毛』漱漱口说:“小师叔,快,午时三刻到了,现在阳气最盛,是召回天魂的最佳时机。”

冯二『毛』说完把小龙女睡的房间门窗都打开,怕那把长剑再飞起来伤人,贴了两张安魂符在上面,对长剑拜了又拜。

冯二『毛』这是告诉长剑,我们是为了救人,让长剑安睡两晚。

搞定长剑,冯二『毛』把两张招魂符,串在银杏木剑上挥舞起来。

“神兵显灵,天牢自开,以丹为引,魂兮归来。”

冯二『毛』念着,两张招魂符就烧着了,他把木剑剑尖『插』到半碗水里,纸灰见水即溶,冯二『毛』收了剑,让我抓紧把传声珠,用符水给小龙女服下。

我扶起小龙女,捏着她的下巴,把传声珠放到她嘴里,珠子幽暗舌头粉嫩,愈发显得小龙女的口中风景,娇艳欲滴。

看到冯二『毛』手里端着碗就过来了,我一把把碗抢下来,嘴里说着:“这个不麻烦你了,我来!我来!”

“切!”

冯二『毛』对我撇撇嘴,又给我一个轻蔑的眼神,把头扭向一边,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君子架势。

内丹用符水送下去之后,开着的门窗一阵振动,冯二『毛』说:“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我面前闪过,直接没入小龙女的天灵。

小龙女晃晃头,满头秀发如飞瀑一般,嘴里嘤咛一声。

“水,水。”小龙女轻声说。

这声音珠圆玉润,把我一颗小心肝给引得旌旗摇摆,我忙把一个盛着干净水的碗放到她嘴边。

小龙女朱唇轻启,喝了几口抿上了嘴。

我一手捧碗,一只胳膊环着小龙女的肩膀,盯着人家的脸看得痴了。

冯二『毛』推了我一把:“哎哎哎,抓紧放人家躺下,让她休息一下,夜里子时还有一道程序呢。”

我轻轻把小龙女放好,照了照镜子,跟冯二『毛』说:“二『毛』,我就就是怕她醒来之后,看不上我啊。”

冯二『毛』说:“不会的,小师叔,你有乾坤书的嘛,她要是敢不认账,我就把她扒皮抽筋,用她的骨头,磨出来一个传声珠来!”

冯二『毛』刚说到这里,那把长剑,隐隐有龙『吟』声传出来。

我笑着说道:“她现在天魂已到,虽然不能动,但是能听见你的话,二『毛』你要倒霉了,这次可是自找的。”

冯二『毛』想到那天长剑当头劈下,马上噗通又跪下了。

“薛冰蟾是我师叔,你就是我师娘,我作为晚辈,说错了一两句,可不能就刀兵相见啊!作为师娘,你可要照顾晚辈!”

冯二『毛』一着急,师叔师娘的『乱』喊,越说越『乱』七八糟。

“你要是再欺负我,闹洞房的时候,我可就使劲闹了啊!”

冯二『毛』这么一说,长剑的声音没了,我伸头一看,小龙女的脸都红了,我连忙把冯二『毛』扶起来,让他不要胡说八道。

冯二『毛』终于找到了克制长剑的法子,高兴的打个哈哈,去睡觉了,说要多睡一会,好为夜里招地魂做准备。

我睡不着,眼巴巴的等到了夜里,晚饭都没吃。

子时,这是太极生命钟的阴极,此时阳消阴长,阴气最重。

冯二『毛』告诉我,神仙毕竟悲天悯人,还是比较讲道理的,所以天魂比较容易就招来了;地府的大小官员官僚主义思想比较严重,服务态度以踢皮球为主,经常推卸责任,而且办事呆板程序拖拉,招地魂会比较费时费力,好在地府的大小官员有个嗜好,爱钱,所以说其实主要还是费钱。

好在我早有准备,家里纸钱元宝有的是,一个字:烧!

院子里三个火盆里,纸钱和元宝码的摇摇欲坠,冯二『毛』用木剑挑着送财符,把纸钱元宝都给引燃了,火苗窜出老高。

我把榆树叶子,用银杏茶泡开,轻轻放到小龙女嘴里。

榆树叶子入嘴即软,小龙女有了天魂,早就对外界有了知觉,舌头一卷把榆树叶吞了下去。

冯二『毛』说:“鬼差很快就会被引来了。”

果不其然,本来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平地起风,院墙两边的树叶哗哗响,成片的落下,几股冷风在火盆上面窜来窜去,把纸灰吸到了空中。

冯二『毛』说这些鬼差文化低,跟他们说话要直白。

我朗声说道:“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各位过路的鬼差大人,麻烦转告地府一殿的判官老爷,这里有个小龙女,地魂还在他那边。”

那边冯二『毛』把纸钱一个劲的往火盘里加,这边我匆忙搬来一把椅子,把小龙女抱出来放到椅子上。

我看小龙女头发『乱』了,又用手给她理理。

这时有股小旋风挂了进来,把纸钱香灰,使劲的往墙外卷走。

冯二『毛』骂我:“快闪开,你挡着她的脸,鬼差怎么辨认她是谁!”

我忙站在小龙女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唯恐鬼差看不清楚。

冯二『毛』不断添钱扇火,纸灰不断被风卷走,眼看纸钱所剩无几,小龙女还是没有动静,我就有点着急了。

我对冯二『毛』说:“二『毛』,这是怎么回事,子时马上过去了啊。”

“鬼差太贪了,钱不够!”冯二『毛』喊道。

我一狠心,把那张明代的桌子,直接给劈开了。

“各位鬼差大人,这时明代的家具,红木材质,烧给你们,当个茶几用!”

这边桌子烧着,冯二『毛』又把最后的纸钱放到火盆里,小旋风越来越大,很快把烧出来的纸灰木灰,全部卷走了。

冯二『毛』对我说:“小师叔,停手吧,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当你不在意的时候,时间如江河入海,奔流千里不复还,当你掐着手指计算的时候,时间又如趴地的千年王八,任你千呼万唤,就是蹒跚而行迟迟不前。

我就这样在心里数着数,眼看就要天亮了。

“二『毛』,鬼差要是收钱不办事,等到再次天黑,我就打下地府,把……”

我话音未落,墙外飞进来一个布袋,落到地上抖了抖,放出一线黑气。

“小师叔,快点,地魂来了!”

我连忙扶着小龙女坐正,黑气在空中转了两圈,突然加速分成七股,钻进小龙女的七窍。

小龙女肩膀动了动,挣开我的掌控,一下头部着地摔到地上,刚醒又摔晕了过去。

“天魂地魂都回来了,很快就会把血『液』里的命魂冲开,然后她就醒了。”

冯二『毛』身体虚弱,话说多了又站不住了,我不再引他说话,把他扶到屋里放到床上,给他脱下鞋袜,又给盖好被子。

冯二『毛』就这样捏着银杏木剑,打起了呼噜。

我这一夜,就坐在小龙女的床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醒来天光都大亮了,冯二『毛』已经在院子踱着步呼吸新鲜空气。

看到我走出来,冯二『毛』说:“小师叔,我要回去了。”

我舀了一瓢凉水,倒在脸上醒醒神,对冯二『毛』说:“二『毛』,谢谢你!”

冯二『毛』背着手,伸头看看房间里的小龙女说:“我这都两天没回去,家被人家拆了我都不知道,再不回去说一声,小佟要让罚我了。”

冯二『毛』执意要走,我挽留不住,又给了他一片金叶子。

送走冯二『毛』,我把家里彻底收拾了一遍,翻箱倒柜找出一些补气养血的红枣什么的,抓了几把米,在地锅里烧起了红枣莲子银耳羹。

锅底的柴火很旺,一直炖了一个多时辰,粥的香味顶着锅盖冒出来。

我抄起木勺尝了一口,莲子都炖的稀烂,我连忙盛一碗端到屋子里。

小龙女还在床上睡着,我用一只胳膊环着她,把她扶着坐起来,在身后给靠上两个枕头,把粥碗凑到了她的嘴边。

闻到了香味,小龙女翕动了一下鼻翼,微微张开了嘴,我拿白瓷调羹,把粥一点点喂到她的樱桃小口里。

一碗粥喂完,小龙女闭上了嘴巴,我知道她没有大碍了,给她盖上被子,又打了洗脸水,给她擦脸擦手。

就这样,小龙女在床上躺了三天,还是没有下床。

我以为她还虚弱,到处找山上的野蘑菇,给她补身子。

那晚我在青龙山上,找到了几片龙鳞菇,这可是大补的东西,我高兴的跑下山,远远的看着自家的房子,听到一阵慷慨激昂的琴声传来。

琴声如金石铿锵,又如泉水穿石,给人感觉就是一个傲立沙场的将军,站在夕阳下,放眼望去一片苍茫。

丁老八站在我家门口,看我到了,对我说道:“蛤蟆,你家里的琴声真的很好听,刚才我还以为是你弹奏的呢,后来想想你上山了。”

冯二『毛』也在旁边,说小师叔,你捡到宝了。

我含糊着不知道怎么说,也没请他俩进去,我自己进去又把大门关上,轻手轻脚来到小龙女的房间。

门没关,房间的灯亮着,屋里光线很好,小龙女抚琴的背影,就那样呈现在我面前。

头发垂在肩头,随着肩膀的晃动飞瀑一半,两只玉手在七根琴弦上灵活的跳动,天籁之音从这具槐木古琴上传出。

一曲奏完,她站了起来,转身看了看我。

小龙女身上穿着的,是姥爷留下的衣服,以前我姥姥就穿过一次。

那是民国时流行的文明新装,上衣下裙。

上衣宽袖斜襟,粉底黄边绣着红花,元宝硬领衬托出,一张俏生生的脸。

下身是红『色』的绸缎罗裙,上面勾着织金,颜『色』正好跟上衣的红花相呼应。

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就这样站在我对面,对我嫣然一笑……

(全书完)

章节目录 完本感言 这本书写到一半,由于很多情节,设置在解放前后,牵扯了很多问题,实在是怕书被封,我就只能删删改改。

删删改改之后,就变得面目全非,以至于后面的情节写下来,连我自己都不太满意,所以接受最近的读者批评,提前完结算了。

由于是新手,上本书写起来熬夜不少,胃里经常泛酸水。

本来以为没事,结果一检查,胃粘膜损伤挺严重的。

医生说我幸好喝酒很少,不然就胃穿孔了。

这一点我信医生,因为以前我喝白酒,有八两的量,结果检查之前,只要喝一瓶啤酒,就会吐的昏天黑地。

已经吃了一个疗程的『药』,幸好我还是撑下来了。

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一天断更,这一点,算是我守住了底线。

但是对于文的质量,我真诚的,对各位读者说一声,对不起!

家里一点年货没买,该送的节礼,一家也没送。

不过还好,年前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下一本书,年后再说吧,视情况而定,但愿不会太久。

读者群,在书的首页,想加的读者可以进群,过年我发几个红包给大家。

再次感谢,一路陪伴的朋友!

岳家郡,给订阅正版的各位衣食父母,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新气象。

脸美心灵美,美美不断;财运桃花运,运运相连。

最后,各位别忘了今天是情人节,省的被另一半打肿了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