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妃驾到,王爷,请让路》 章节目录 楔子大婚惊变(一) 天启十三年,祁王大婚,十里红装,锣鼓声络绎不绝,门庭宾客满门,好不热闹。

夜晚悄然而至,前院宾客尽欢,觥筹交错。后院,万籁俱寂,稍显清寂。

落梅轩中,正是有着一位新娘,身着红色锦袍,凤冠霞帔,喜帕下是张精致端庄的脸。身为叶家嫡女,相府千金,叶清璃从小就被教育的端庄贤淑,而此刻,她正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喜床上,小手暗自绞着,紧紧的。显示着她的局促,可唇边却绽放笑意,有着浓浓的喜悦。

是了,她终是嫁给了祁王殿下,东陵国中素有第一玉公子之称的祁王,也不枉她暗自心系多年,如今能得偿所愿,自是欢喜。

可门外忽然传来兵剑相接的声音,奇怪,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一手正取下喜帕,想前去看看。

可门一下被蛮力撞开,有人硬闯进来。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一声略有尖锐的女音高声传来,只见来人身着绯红衣裳,华贵的竟比过她这个新婚妻子。

“华雨裳,你怎么会在这儿!”叶清璃有些诧然,对于这个姐妹,她们之间早已有些不合,如今她怎会在这儿。这可是是祁王新房,她怎敢硬闯,还敢私自带着护卫。

“姐姐,妹妹可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华雨裳半掩着面,娇声笑道。

“什么消息?”叶清璃秀眉一蹙,总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接着,便移步走到叶清璃身旁,“姐姐,你怕是还未知晓吧!你的好父亲,堂堂的叶相大人,竟是个私通敌国的卖国贼,是整个东临的罪人。皇上已经下旨,如今叶家,连带着九族,已经被抄家了,叶相也已锒铛入狱了,不日即将问斩,还有男人充军,女眷贩卖为奴”

“我不信,华雨裳,定是你骗我,是不是?”叶清璃清致的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爹爹怎么可能私通敌国,我不信,我要见祁王”说着,叶清璃一把扯下凤冠,就要朝门外走去。

“拦下她”

两名士兵过来,拦下了她。

“放开我,我可是祁王妃”叶清璃挣扎着。

“哦,忘了告诉你,姐姐,这是祁王写给姐姐的休书。”华雨裳缓步走来,将一片薄纸扔在叶清璃面前,“休书”二字,尤为刺痛人心。

“我不信,这是假的,假的!深哥哥不会休了我的”叶清璃眼眶通红充血,云鬓散乱,此刻已然崩溃,哪儿还有半分名门闺秀的模样。

“呵,你不会以为祁王是真心要娶你的吧”华雨裳慢慢贴近叶清璃,“实话告诉姐姐吧,祁王不接近姐姐,又怎会有到叶相叛国的证据呢!毕竟,一国之相,要对付,还颇费些功夫。”

原本还在挣扎的叶清璃一听,浑身僵硬,跌落在地,本就木然的眼流下两行清泪,“原来,原来是这样啊!”自己还真是可笑,竟然以为他是自己的良人,却害爹爹身陷囹圄,自己真是有罪啊。

可爹爹乃是肱骨大臣,一心为东临,怎会做出叛国之事,定是遭人构陷。

“姐姐,哭什么?这样可就不美了”华雨裳从袖中抽出手帕,轻轻贴上叶清璃的面,接着,直起身,将手帕丢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清璃,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来人,把这下堂妇给我丢出去”

章节目录 楔子大婚惊变(二) “砰”一声,叶清璃被人扔向院落中,大雪掩印下,一片孤寂。

叶清璃突然口吐出血,华雨裳走出门来,“呀,姐姐吐血了,这可如何是好啊!”那语气,真是绝了,亏的叶清璃平日里待她亲如姐妹。

“这不正如你所愿?何必惺惺作态”

“哎呀,真不愧是姐姐啊,妹妹我当然早就知道了”华雨裳移步走向被丢在院中央的叶清璃,“姐姐,你可还带着那玉镯”

什么?玉镯!那不是祁王送给自己的吗?难道上面有毒,难道他早有此心,只恨自己未曾发觉。叶清璃蓦的伸出手,将玉镯发狠从腕上褪下,狠狠掷向地面。铛的清脆一声,碎了,一如她的心。

“姐姐,这么好看的玉镯就这么摔了,可惜了”华雨裳慢吞吞的说着,说着,伸手捡起一瓣,用手把玩着。

“用不着你假好心,枉我平日待你亲如姐妹,如今,如今你就是这般待我的?”跌坐在地上的叶清璃嘴角噙着一丝血,勾起冰冷的弧度,清致的容颜此刻似染血的妖姬。

“呵”华雨裳嗤笑一声,接着上前几步,伸出手抬起叶清璃,“姐妹?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世人都知叶家嫡女贵为相女,惊艳绝伦,才貌无双”说着,她眼中闪过厉色,顿了一下,接着红艳艳的唇轻启,“又有谁何曾想到我呢?知道作为尚书之女的我?琴棋书画,我又何曾不会,甚至不比你差,可姐姐,为什么只要有你在,众人的目光都在你那儿!”可那本是属于我的,我的!

渐渐地,她姣好的面容染上扭曲的疯狂,那是深深的嫉恨,“是以,姐姐,你父亲该死,你,更该死!”

当年殿试,分明是爹爹拔得头筹,成为榜首,谁曾想,陛下竟然看中了叶正渊,当年的第二,这么多年来,爹爹一直被压着,屈于尚书一职,而自己也是一直掩映在叶清璃的光辉下,所以,她更该死!

“呵,可笑”叶清璃嗤笑一声,面上一片淡漠,原本清华如月的脸映着唇边红艳的血,煞是刺目。“真是妄想!”

“姐姐,这怎会是妄想呢?只要你死了,这一切,妹妹自然会拥有”华雨裳笑出声来,又是一派端庄的做派,表面是得体的很!接着,一字一句的说出声,“当然,还包括祁王殿下”

叶清璃并未言语,而是抬起染血的手,倏的一下,攥紧了衣袖,眸中闪着恨意。如今,这一身华贵红艳的喜服倒像是在彰显着自己的愚蠢。

“哦,对了,姐姐,妹妹已恭贺过姐姐了,那妹妹就先行告退了”华雨裳红唇微勾,仿佛瞧够了叶清璃那从云端跌落的狼狈模样。

“我们走”她轻挥衣袖,走过叶清璃身旁,睨着眸子,甚是傲然。“给我看好落梅轩,可得好好保护姐姐”

“是”一旁的护卫叠声应着,未来的祁王妃,有谁不从。

叶清璃,如今你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了!华雨裳将手搭在贴身丫鬟手上,一步一步的,面上是带着倨傲的神情,一幅胜利者的姿态。目光随即转到手上的碎片,这玉镯,可真是好看呢!接着,抬起手,一扬,将玉镯抛开。过了今晚,叶家覆灭,你叶清璃将什么也不是。

落梅轩的大门倏的关上。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气势汹汹的来,又气势汹汹的离开!

而此刻的叶清璃还在雪地中。

素白的雪将她整个掩映在其中,红艳的嫁衣配上这黑漆无月的夜,还有刺骨冰冷的风,有着说不出的悲凉。

一时间,父亲身陷囹圄,自己所托非人,昔日姐妹成仇,这种种欺骗阴谋,扑面而来,让她跌落谷底,叫她如何不心如死灰。

叶清璃伏在雪地上,一头青丝垂落,散在肩上,浑身无力,忽而用力地咳了几声,咯出血来,嗓子干涸的厉害,想要唤人,可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底浮现起悲凉。

是啊,又有谁记得她这个被休弃的祁王妃,何况,自己还中了不知是什么的毒。依华雨裳那幅有恃无恐的模样,怕是自己将……命不久矣。倒不如,就这样随了爹爹去了。

叶清璃伏在雪面上,缓缓地闭上眼…

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啧,可真是狼狈呢”,接着,一道身影翩然落地,行云流水。

是谁?叶清璃阖上的眼眸倏的睁开,只见来人一身青衣素服,气质温润,端是光风霁月,可偏生吐露的话是那般恶劣。

“咳咳,你是…是何人?”叶清璃如今觉着说话都有些费劲。

“你愿意和我走么?”来人并未回答叶清璃,而是朝着她伸出手,缓缓地,淡然出声。

“你这是……要救我?”叶清璃精致的秀眉轻微一蹙,他难道是有着所图,可如今,我已是罪臣之女,又有什么呢?

“愿意么?”眼前的男子并未回话,只是再次问出声,声音空灵缥缈。

叶清璃闻言顿了顿,接着咬了咬牙,暗自攥紧衣角,像是下了大决心般的点点头。“好”只一字,便可显现她的决绝。

章节目录 斗转星移 三年时光,转眼即逝。万物斗转星移,东临早在那场风云变幻的政变中翻天覆地。

丞相入狱身死,虽有通敌之嫌,然在政为官,功绩尤嘉,帝大恸,自此,帝身体每况愈下,后宣祁王殿下监国,封为摄政王。

东临的天,终是变了。

神医谷内……

正是阳春三月,一片生意盎然,各色的花争相开着,由古朴的葡萄藤架起的秋千上,正坐着位人儿,微风恰拂,吹起她耳畔的一缕碎发,也惊扰了人儿,她幽幽转醒,睁开了双眸,让人只觉落入一片澄澈的大海,明亮干净,不染纤尘。

只见她眉目细致,长相很是秀妍温婉,可右眼处一颗泪痣,恰恰衬着她面容明艳娇嫩,掺着似有若无的风情,惑人的很。

她微一抬手,宽大的袖口堪堪下滑,露出瓷白的肌肤,纤指将散落的发轻轻拨在耳后。明明是简单不已的动作,却透着无限慵懒的风情与惬意,让人目眩神迷。

仅是一袭简单的红裳,更是将着争相争艳的群花比了下去,真正的人比花娇。

“阿璃姐姐,药煎好了,该进屋来喝药了!”一声清脆的童声传来。

“好,来了”只见人儿应了声,起身离开秋千,抬步走向屋内。衣袂翻飞,红裳明艳得晃人眼。

是的,她是叶清漓,可又不是叶清璃。或者说,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得可怜的自己了。

屋内,叶清璃端起药碗轻轻嗅了嗅,只尝了一小口,立即拧起秀眉,满脸嫌弃,将碗放下,往更远处推了推。

这些年为了清体内余毒,她需每天都要喝药。可喝了这么久的药还是怕喝药,她自小就怕喝这苦味极重的药。

“这药怎么这么苦!不能不喝嘛”叶清璃耍起了赖。

“不行,快点喝药”木桌前的小男孩睁着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叶清璃,满脸严肃,仿佛写着快喝,不许赖账。更是伸手将碗捞了回来,重新放在叶清璃面前。

…真是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小凡,你可真不可爱”叶清璃说着,捏了捏小家伙有些肉感的脸。

“快点喝药”小家伙面无表情的将在脸上作乱的手拨开,又是重复一句。

喝就喝!

叶清璃咬了咬牙,端起碗,闭着眼一鼓作气的喝了下去,一脸痛苦,可真难喝!

“呵,连这点苦都受不得?”来人身着青衫,喻时影,正是当初救叶清璃的人。

“…”叶清璃不予理会。

“接着”骨节分明的大掌出现在叶清璃面前。

“啊,是蜜饯”转瞬叶清璃双眼一亮,将盒子接过打开,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一脸满足,可真甜啊!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叶清璃抬眸问出声。

闻言,小凡将碗具快速收拾好,退了出去。

“怎么?担心我?”喻时影凑近了几分,一双邪肆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透着魅惑,模样十足的轻佻。

“我是认真问你”叶清璃皱着秀眉,退开一步,很是嫌弃。

“三年了,上京的天可是大变了”喻时影恢复正经,淡然出声,可眼眸仍旧盯着叶清璃。

“三年了呢”她喃喃出声,原来已经三年了呢,是时候回去了,她缓缓勾起红艳的唇,泛着冷意。

“你体内的毒素过些日子将会完全清除,届时我们将会出谷。”

“好”叶清璃轻轻点头。

……

章节目录 花魁之夜(一) 上京……

霓裳阁内,一派歌舞升平,瑰丽辉煌,这儿可是让人寻欢作乐的好去处,令人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哎,你们知道吗?今日可是霓裳阁花魁之日”一位穿着亮丽黄衫却形容猥琐的男子说着,脸上一片盎然兴致,那双细小的眼中闪着幽光。

“那可不,兄弟我这么早就来了,可不就为了这花魁,想着能一饱眼福啊”身边另一位矮胖男子接上话,还自以风度的摇着折扇。

话说这霓裳阁成名已久,还能在这繁华的上京城内屹立不倒,自是有着一定的手段。而这一年一度的花魁之夜,更是让许多人人慕名而来。为什么?当然是花魁足够神秘,花魁一旦确定了,就从未让人见过。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花魁呢?怎么还不见花魁”有人着急出声。“是啊!花魁呢?”有人附和,一片吵嚷之声。

“让各位官人久等了,黎儿姑娘马上就到了”台上,丽娘笑着打圆场,虽是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涂脂的脸上有着一丝威严,一句话,让台下吵嚷的声音消停了,毕竟,在霓裳阁惹事的人可没什么好结果。

可台下小声嘀咕的人还有,毕竟等久了,不耐烦。“老子可是交了钱的,花魁呢?屁都没有”“就是啊,霓裳阁这可就不厚道了。”

正抱怨着,只见一片吸气惊叹之声“美,真美啊”

只见台上人儿身着绯色衣裳,一双水眸透着澄澈,可眼角的泪痣为她平添一份魅惑,似有若无的风情,很是惑人,像是能摄人心魄的妖精。红裳包裹下,细软的腰部若隐若现,细润莹白的脚踝上系着铃铛,随着人儿轻移莲步,发出清脆声响,果真是个妙人儿。

“让各位久等了,黎儿在此赔不是了”只见人儿微微福身,红唇轻启,清越动人的嗓音,落入人的耳畔,很是挠人。

“黎儿姑娘说笑了,别说让我们等一个时辰,就是一直等我们大家伙儿都愿意”台下有位公子哥高声喊着。“是啊”

台上的人儿闻言,勾起了娇艳的红唇,浅浅的笑着。

众人见能博美人一笑,都纷纷使出了浑身本事。一时间,热闹不已。

二楼包厢内

“五哥,那花魁,啧,可是十足的美人,不看一眼?”祁瑾瑜双手把玩着茶杯,笑着揶揄着。别人来这地方多是寻欢作乐,可他五哥倒好,倒是看起了折子。

“不去”对面月白色锦服的男子淡然出声,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漠然冷意。正是祁墨深,曾经的祁王殿下,如今的摄政王。

“五哥,我叫你来,不就是来看花魁的?你倒好,看着这无趣的折子。”祁瑾瑜说着伸手去拿,被祁墨深拂开。

“哎,五哥,你这是何苦呢?”祁瑾瑜轻叹一声,自三年前那场变故后,五哥变得愈发淡漠了。

这时,楼下一片热闹叫好声,祁瑾瑜自是抬眼看去,原来是那妙人儿跳起了舞,那身段,那舞姿,啧。他们正处在二楼最好的包厢内,视线好,自是能看到台下。

台上的叶清璃微一抬眼,正落入一双幽深的眸中,四目相对,仅是一瞬,却像是万年之久。她缓缓勾起红唇。

哐的一声,杯盏落地,应声而碎。

章节目录 花魁之夜(二) “五哥,你这是怎么…了?”祁瑾瑜回头看向祁墨深,他从未见过五哥这般。

“手滑”祁墨深冷冷吐出两字。

祁瑾瑜:我信了你的邪,不过他可不敢说出声来。

“她叫什么?”

“谁啊!”祁瑾瑜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换来的是自家五哥冷冽十足的眼神。

“五哥,你是说黎儿姑娘?看上她了?”祁瑾瑜嘿嘿笑出声,原来咱家五哥还爱美人的,“她可是难得的美人,啧,怕是比如今京城第一美人华语裳还要美上几分。”

“多话”祁墨深的薄唇抿紧几分,他的唇色极淡,配着英挺淡漠的脸,可却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黎儿,黎儿?还是璃儿?

“五哥,你这是嫌我多事?”祁瑾瑜有些委屈开口,接着顿了顿,“我带你来这儿,可不仅仅因着今天是花魁之日,更是为能抱得美人归呢,同样也是花魁拍卖初次之时。”

哐,又是杯子碎裂之声。“五哥”祁瑾瑜惊诧着出声。

“手滑”

祁瑾瑜:“……”

“要不,我去叫丽娘来,让她将黎儿姑娘请来?”“不必了”

此时楼下热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原来是到了黎儿姑娘拍出初夜之时了。大家都在暗自摩拳擦掌,想着要抱得美人归。

“各位官人,还是按着老规矩,出价高者,自然可以和我们黎儿姑娘共度一夜春宵,当然,过后黎姑娘是跟着那位好运的官人,或是继续留在霓裳阁,我们一概不过问,全凭黎儿姑娘自己决定”台上,丽娘笑着说道。

这便是霓裳阁又一高明的成功之处,谁不想一举抱得美人归?

“我们大家伙儿都明白,丽姨,快开始吧”有人高声喊着,等不及了。

“那好,既然各位官人等着急了,那就开始吧。”丽娘拉过叶清璃,“黎儿,你先来说个价吧”

叶清璃轻移莲步,足间铃铛发出清脆响声,红裳曳地,美的风情惑人。缓缓落于舞台中央,接着她勾起红唇,吐出声来,“那就一两白银吧”

一两?还是白银?黎儿姑娘这是认真的?原来黎儿姑娘并非贪图富贵之人。这话一出,全场都沸腾了,那些个自恃清高的文人也心动了。“我出十两”“我出五十”“一百”叫价声此起彼伏。

二楼包厢内,“五哥,这黎儿姑娘真是有趣,一两银子,啧”祁瑾瑜饶有兴趣的勾着唇瓣。

可祁墨深却轻蹙了下眉,微不可察,一两白银,她可真敢叫,她定不是璃儿,璃儿怎会这般…作践自己。想及此,内心忽生出无限的悲凉。接着,他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按了按眉心。

楼下,“好,一万两,这位爷出了一万两,还有谁比这更高的吗?”丽娘眉开眼笑,就连眼角的细纹都鲜活起来。她可真是找了个妙人啊!是个摇钱树啊!

这价一出,自是让一部分人望而却步,这黎儿姑娘美是美,可为了美人一掷万金,也是做不到的。他们只能过过眼瘾了。

“没人的话,那就恭喜这位官人了,能消得我家黎儿这般的美人了。”丽娘笑着宣布了。

只见那出了一万两的人喜滋滋就拖着肥胖臃肿的身体就往台上凑,这人是个土绅,家中殷实,更是娶了十几房妾室,整个人粗鄙不堪。黎儿姑娘若是跟了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众人都唏嘘不已,一面惋惜着美人,一面又羡慕这土绅,可谁让他们没钱,美人都给了机会,哎,可惜了。

“且慢,我出一万两,黄金”这时,一道如碎玉般清脆的嗓音传来,是二楼的方向,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接着,有小厮挑开一层薄薄的纱。只见那人走了出来,面如冠玉,气质温润,自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虽穿着蓝衣常服,可却无法让人忽略他的贵气。

一时间,全场静极了,都震惊不已,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啊!就连还在努力向台上爬的土绅也傻了眼,这不是打脸么,臃肿的身体卡在那儿,下也不成,上也不是,真是滑稽极了。

章节目录 花魁之夜(三) 台上的叶清璃抬着水眸,凝着那位公子,微微浅笑。后者自是报以浅笑,恰如雅致的清茗,透着绝尘。

她是知晓他的,温疏寒,北元王世子,十三岁就行军打仗,战功煊赫,是北元的战神。绝非表面看来那般好相与。

丽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万两黄金,可真是大手笔啊!不过,仍旧问了句“那还有更高者吗?”

“十万两黄金”二楼另一房间内传出了声。正是祁瑾瑜叫的价。

“哇,这么大手笔啊!”有人惊叹着,“你可知道那上头的是谁?”“谁啊!”有人是初入上京,并不熟悉。“那可是摄政王,莫说十万两黄金了,就算是出一座金山都不眨眼的。”东临本就富庶,国库更是充盈。

“那温某再出十万两”清润的嗓音继续响起。“我再加二十万”这场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似乎不单单是为了博得美人了……。

楼上,“五哥,我们还需加价么?”祁瑾瑜皱了皱剑眉,降低音量,问出声。“已经快到五百万黄金了”

“一千万”一道幽深低沉的嗓音响起。

“五哥!”祁瑾瑜惊诧地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五哥。方才正是五哥说的一千万两。虽说这美人美是美,可这代价…也太大了!一千万两,还是黄金,可不是小数字。

“怎么?”后者俊美无俦的面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仿佛刚才叫价的人不是他。

“嘿,没事没事”祁瑾瑜被自家五哥盯的发麻,赶忙笑道。

此时,楼下更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恍了神,接着便是满满的恭贺的嘈杂声。摄政王便是他们东临的神,受百姓爱戴,如今抱的美人归,自是值得祝贺。

此刻,台上的叶清璃勾着红唇,浅浅笑着,可眼底并未有半分喜悦,甚至还泛着冷意。仿佛让人趋之若鹜,一掷千金的人不是她一般,她只是冷静的旁观者。

丽娘更是笑开了眼,赶忙拉过叶清璃的手,笑着说“黎儿,走,还不快去谢摄政王殿下的恩典”

“是”叶清璃垂下眼眸,乖顺的点头,长裙摇曳,潋滟风光,轻踩罗步,朝着二楼方向走去。清脆的铃铛声随着脚步响着,一声一声的,似响在人心上。

忽而撞上了一个人的视线,她看懂了他说的,是抱歉。她回以微笑,浅浅的弧度,可甚是明媚,不同于她之前透着风情的笑,很是真实。

“主子”一旁的侍卫小声出声提醒,主子自那姑娘走了,还站着那儿,主子他…莫不是看上了那姑娘,可那姑娘已是东临摄政王的人了。

“走吧”温疏寒转过身淡淡的说着,温润的面上看似一片漠然,可嘴角却有着一丝弧度,黎儿。

……

“扣扣”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人儿轻柔的嗓音,“黎儿前来拜见公子”

“请进”门内响起祁瑾瑜戏谑的笑声。

“黎儿见过二位殿下”只见人儿轻移莲步,缓缓落于人前,微微福身行礼。

祁瑾瑜正兴味盎然地盯着自己五哥,想着五哥见到美人能有什么反应,可收到的是他五哥那愈来愈暗的神色。

祁瑾瑜只好赶忙收回目光,却在抬眼的一瞬间撞上一片澄澈的星眸,那双眸子透着极致的纯粹,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沉沦。他也是如此,就这样呆呆地愣住了,手中的折扇不期然的坠于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稍稍拉回了他的思绪。

像,真是太像了!怪不得五哥……

“咳”祁瑾瑜稍作掩饰地握拳咳嗽,“那什么,黎儿姑娘请坐,请坐,不必拘泥”又恢复成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那一瞬间的失态不存在一般。

章节目录 花魁之夜(四) “殿下可真是说笑了,黎儿怎能与二位殿下同席呢,这黎儿可受不起”叶清璃勾着红唇,清浅笑着。

“那是自然,区区一个妓子怎配与我们同席”一直未发一言的祁墨深凉凉吐出一句,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冰寒。

“五哥……”祁瑾瑜出声唤着。五哥怎能这般对待美人,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摄政王殿下教训的是,黎儿记住了”叶清璃朝着祁墨深的方向微微欠身,一幅低眉乖顺的模样,长睫覆下,掩映住眸中泛着的丝缕冷意。可手还是不自觉地将衣袖攥紧了几分。

“哦?是么?”祁墨深忽而笑了出来,声音如碎玉落地,悦耳动听。可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并非如此,“听闻霓裳阁头牌向来以舞技着称,能使人趋之若鹜,令人一掷千金。既然如此,那不知,黎儿姑娘能否让我们开开眼,见识见识”

‘五哥,……’祁瑾瑜在一旁挤眉弄眼,疯狂暗示,五哥这是做什么?

“咳咳,那个,黎儿姑娘莫要见怪,方才我们在这二楼见黎儿姑娘那舞姿超群,可惜这楼上视线不好,看不真切,我们未能一饱眼福,因而,我五哥才想请黎儿姑娘来跳上一段舞,还请黎儿姑娘莫要怪罪”祁瑾瑜在一旁打着圆场,笑着说道。

其实,这二楼雅座,是视线最好的地方,台下风光,一览无遗。

叶清璃勾了勾红唇,满是风情地笑道,“殿下说笑了,奴婢哪敢怪罪摄政王殿下”

这时,丽娘也带着丫鬟过来了。

“哎呦,黎儿啊!你怎么还杵在这儿,还不快去给二位殿下敬酒。”丽娘一边来拉着叶清璃,一边将上好的美酒塞进她手中,让她去敬酒。

“二位殿下,真是抱歉,我家黎儿啊,方才对二位殿下有所怠慢,是我们的错,还请殿下们海涵,不与我们一般计较。”丽娘在一旁说着好话。

“殿下,黎儿敬你”叶清璃执着玉壶,倒满了一杯酒,抬手执起酒杯,递到祁墨深面前。

可祁墨深并未接过酒杯,清寒的俊颜上一片漠然,那幽深墨瞳的视线缓缓落到面前的执酒的手,不期然的暗了暗。

那白玉无瑕的酒杯衬着细润莹白的手,白玉杯白,那双手更白,煞是惹眼。

叶清璃在等着他接过酒杯,可久久不见他接过,只好再轻唤一声“殿下”

可下一瞬,她的手被拉过,“啊!”叶清璃惊呼出声,身子一旋转,衣袂翻飞,落入身后精硕温暖的怀抱中。

而手中的酒杯早已被祁墨深接过,稳稳的,杯中的酒未落一滴。

叶清璃迅速抬眼,澄澈的星眸就这么对上祁墨深他那幽深涡旋的墨瞳,就这么直直地望着,面上红晕点点,一幅十足的小女儿模样。

可她当然也没忽略掉面前人的表情,那一瞬间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嫌恶毫不掩饰,万年波澜不惊的淡漠俊颜上会有着这样的嫌弃表情。

章节目录 花魁之夜(五) 这时,“都出去”祁墨深冷冷开口,那双锐利的眸环视了一圈房间,所有人都觉得那眼神极具压迫感,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众人都带着惶恐,赶忙匆匆行礼,迅速退了出去。

“五哥,我…我也要吗?”祁瑾瑜指着自己,有些吃惊,但还是迟疑地问出口。主要他见自家五哥一直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

“你说呢?”

“我走,立刻走”祁瑾瑜登时一下子跳起来,赔着笑脸出去了。

祁瑾瑜关上门,心里还有些激动。想着五哥终于开窍了!知道和黎儿姑娘独处……想及此,他坏坏一笑,目光又瞥到一旁过来的小厮,赶忙整好衣衫,迅速打开折扇摇着,又恢复成翩翩贵公子的模样,接着,吩咐过下人不要进去打扰后,就迈着大步走了。

五哥,兄弟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房间内……

“殿下这是做什么?”叶清璃缓缓问出声,娇艳的小脸上泛着点点红晕,羽睫忽闪,像极了小女儿家的姿态。可是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透着紧张,看来无论何时,与祁墨深对上都是这样。

“本王要做什么,难道你不知?”祁墨深轻挑下眉,低低地笑了声,俊颜更贴近了几分,那温热绵长的呼吸细细地拂在叶清璃的纤细的颈项,更惹得怀里娇躯轻颤。

那如清冷谪仙般的面庞上竟有着一丝邪魅,让叶清璃不觉有些恍惚。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拂上叶清璃的娇颜,惹得她轻颤,这手掌的温度透着一丝冰凉,沁入肌肤。

“方才在下面,舞的开心么?”薄唇又缓缓吐出声来。虽是笑着,可却让叶清璃觉得那薄凉的弧度透着几分危险。

“唔……”可不待叶清璃回答,那双作乱的手就按压上了她娇美的红唇,缓缓摩擦着,看着那嫣红的唇瓣在他指腹下失了颜色,有种零落的美,更激起让人想要摧残的欲望。

慢慢的,他缓缓地松开手,可那双幽深的眼眸却不期然的暗了暗。

叶清璃只觉他的目光太过侵略,像暗夜中蛰伏的凶猛野兽,心中有着不安,细致的秀眉也轻轻蹙了蹙,抵在他胸膛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殿下,唔……”温凉的薄唇欺压上来,她未出口的话便化为呜咽声,他的吻极为有力,狂风暴雨般,像是要夺了她的呼吸。

叶清璃觉得自己要无法呼吸了,整张小脸憋的通红,祁墨深这才缓缓放开她,幽深的墨瞳盯着她泛着酡红的娇颜,唇边缓缓掠起一丝弧度,“难道霓裳阁连这点儿都没教你么?”

教什么?

叶清璃想了下,忽而反应过来。小脸不争气地更红了,他这分明是在打趣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殿下说笑了,丽姨自是教过的。方才…方才是黎儿太紧张了”叶清璃微微低头,忽闪的长睫覆下,遮住澄澈的眸子,还有那翻涌的情绪,那模样显得娇羞,一幅小女儿的态势。

“呵”祁墨深低低地笑了声,似是满意了,又像是透着明显的愉悦,清寒的面上有着一丝笑意,让人觉得有一瞬的如沐春风。

接着,祁墨深将叶清璃拦腰抱起,“啊,殿下”她吓得惊呼一声,赶忙抬起细白的手臂抓着祁墨深的衣襟。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祁墨深清冷的声音传来,转而,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侵袭着叶清璃的娇肌,也刺激着她的神经。“现在还没到时候”

‘没到时候’,他的话成功地让叶清璃有一瞬间怔住,但她心中的抗拒更甚,甚至有着几分后怕。

可她面上却无半分怯意,倒是潋滟一笑,细致的眉眼间溢着万般风情,像极了能摄人心魂的妖精,接着,伸出小手揽住祁墨深,呵气如兰,“那黎儿等着殿下”

……

章节目录 入住王府 而并未像她想的那样,祁墨深却是将她抱出了门外,这倒也让她松了口气。

下了楼梯,遇上了丽娘,

丽娘早早地在下面候着了,摄政王可是要好好招待的大人物啊,自是不敢怠慢。丽娘先是瞥到祁墨深怀里的叶清璃,知道是有着好事了,涂脂的脸上笑得分外灿烂,扭着腰凑上前去,“哎呦,摄政王大人,我家黎儿可就托付给你了”

“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一旁小厮传着话。

这厢,丽娘转而对着叶清璃说,透着揶揄“黎儿啊,那妈妈就不送你了啊,你可要好好跟着摄政王啊”

叶清璃一听,本就红润的小脸上,红晕更深。

待祁墨深他们远去,一道身影出现在丽娘面前,只见来人身着黑色衣袍,脸上有着半边面具,金属的面具在灯下泛着幽光,来人幽幽开口,很是低沉的声音,“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阁主”丽娘一改面上笑颜,极为严肃又带着恭敬答道“摄政王已经带走黎姑娘了”。

……

摄政王府

“殿下,您回来了”来接见的是福伯,王府里的管家,也是王府里的老人了。虽已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着呢。

他早早听见马车的声音,当然,他也听说了自家王爷为着那霓裳阁的花魁一掷千万金,大街小巷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美人配英雄,天生一对。哼,他倒要见见那花魁长了如何个天仙样,竟迷的住他家殿下……

故此,他早早地在门外候着了。

祁墨深先一步下马车,微一颔首,算是回答了福伯。接着,便迈步朝王府里走去。

可福伯还在原地等着,稍作迟疑,没有人吗?不是说殿下要了那花魁吗?

就在疑惑间,马车的门帘被挑起,一双青葱白皙的手最先映入眼帘,接着便是那玲珑的身段出现。

由于叶清璃是微微低着头,所以福伯未看见她的脸,可福伯确是瞧不上的,穿的那么少,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女儿,真是红颜祸水,福伯暗自忖度着。接着转身,紧随了自家殿下的脚步,往前走去。

“殿下,等等黎儿”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让福伯停住了脚,果然是花街柳巷出身,一点规矩都不知,竟敢叫殿下等着。转过身来,正要训斥她不懂规矩,可却在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愣住了。

这眉眼,和王妃也太像了,只是王妃早在三年前过世了……

就在福伯陷入沉思时,“福伯,你先进去”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是祁墨深。

“是,殿下”福伯未敢多言,弯腰行了礼,就退了下去。可心里暗自思量着,殿下啊殿下!

叶清璃见祁墨深停下,便提着裙角,快速走近祁墨深,轻轻唤了声,“殿下”眉眼弯弯,像是在为着他能等她而喜悦。

许是月色朦胧,让祁墨深有些恍然,怔怔地站在那儿,那眉开眼笑的模样像极了璃儿,甚是明媚,极富神韵,仅是一瞬,那双墨瞳又恢复清明,接着,淡然开口,“还不跟上。”

章节目录 入住王府(二) “是”叶清璃面上乖顺地应下,移着莲步,跟了上去。

祁墨深在带她进入王府后,就交代了福伯为她安排住处,接着,便信步迈开,独自一人离去了。

叶清璃就这样被安排进了听雨阁里,离着祁墨深的主院远远的。想来福伯也不大愿意让她与王爷亲近,这也倒遂了叶清璃的心意,毕竟,要与祁墨深周旋,费不少精力。当下,正如她意。

这厢,叶清璃正洗着澡,方才已经有着两个粗使婢女进来打点好了一切。

洗浴完毕,叶清璃想着今晚可以躲过一劫了,心里很是庆幸,便要吹灯歇息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婢女恭敬的声音,“奴婢见过殿下,姑娘在里面”

是祁墨深,他来了,这一声让叶清璃有些心惊。不是说什么他今日不会来吗。

正当她想着,一阵冷冽的风随着门被推开而灌进来,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房内。

“殿下”叶清璃迎了上去,她只穿的一身薄薄的单衣,冷风吹过,衣袂飘飘,勾勒的身材越发窈窕。她勾着红唇浅浅笑道,“您怎么来了,我听福伯说,殿下还有……”公务要处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深深地吻住,口中的甜美被汲取,狂风暴雨般肆虐着,她仰着脑袋被迫承受着。

接着,她娇软的身子被推倒在身后的床上,三千青丝缠绕在榻上,衬得她肤白如雪,那双水眸中带着一丝错愕,但更有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风情,妖娆惑人,活色生香,这一幕让祁墨深眼眸中泛起猩红,渐渐染上情意。

高大的身躯覆上来,压着叶清璃微微透不过气,“殿下,殿下……”她轻唤着,凑的这么近,她嗅到了他身上的一丝酒气。

他这是……喝酒了吗?怪不得他先前的举动,那么疯狂……

“有何事?”祁墨深哑着嗓音问,似透着不悦。

“黎儿……黎儿来了小日子”

这话成功地让祁墨深一僵,可接着,他的大掌缓缓覆下,“是吗?”

这举动吓着叶清璃了,她赶忙夹紧了细腿,他这是要做什么?她赶忙伸出小手按住那缓缓下移作乱的手,“殿下,这样不合规矩,莫让殿下沾染了污秽”

“哦,是吗?”祁墨深凑近了几分,咬上了她小巧莹润的耳垂,哑声道,“莫不是在欺骗本王?嗯?”最后一字余韵拉长,透着几分蛊惑。

这刺激着叶清璃缩了下身子,她迅速抬起小手抵在祁墨深精硕的胸膛上,盯着他,一瞬不瞬,那眸中透着澄澈,“黎儿不敢”

接着,顿了顿,“殿下若是不信,那就检查吧”她松开了覆在大掌上的小手,缓缓地闭上眼,可卷翘纤长的眼睫忽闪忽闪,分明有透着紧张。

那幅视死如归的模样有着几分委屈,可怜,倒教祁墨深有些哭笑不得,幽深墨瞳中的朦胧迷雾消散了些,恢复了些神志,她这小性子使的……

接着,他翻身睡在了一旁,“本王信你”伸出手臂揽住怀中一直闭着眼的人儿,眸中有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深情,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低声笑道“还不睁眼,也不怕憋坏了”

叶清璃一直紧紧闭着眼,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一听这话,只好缓缓睁开眼眸,可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望着祁墨深,那双澄澈水眸中透着一丝不确信的疑虑,仿佛在考量他话的可信度。

“睡吧,本王不碰你”,祁墨深低低笑了声本王难道就这么不值得相信么。

“……好”叶清璃浅浅应了一声,渐渐放松了身子。

祁墨深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动作,薄唇无声地勾起浅浅的弧度,将人儿搂紧了几分,透着眷恋,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章节目录 故人相见(一) 第二日

这厢,叶清璃幽幽转醒,和煦的晨光洒进屋内,她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抬起一只小手遮着光,眸中还有着几分不清明,一只手无意识地拂过身旁,没有了那人温热的气息,可床榻上有着几分褶皱,她随即拉回了点思绪。

祁墨深走了……

这点认知倒让她觉得不快,她怎能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甚至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她暗自懊恼时,这时,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姑娘,奴婢前来服侍姑娘”

“进来吧”

“是”门被缓缓推开,接着走进来两位身着粉色襦裙的丫鬟。

“姑娘,管家派奴婢们来伺候姑娘洗漱”其中一位恭敬开口,欠身行礼。

由于叶清璃是侧坐在床榻上,此刻她回头一见,瞳孔微微一缩,这不是秋知,还有晴霜么?只是一瞬,她微微覆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娇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一字,“好”

管家派来的,是福伯安排?抑或是祁墨深授意?想及此,叶清璃眸中闪过深意。

这厢,晴霜,也就是年纪稍小的那位,一看到叶清璃的面容,哐的一声,手中端着的盆落地,激起不小水声,接着,她声音里透着惊喜,喜悦,急切开口“小姐,是你吗?”

她赶忙上前,却被秋知一把拉住,低声道“晴霜,不得无理”

秋知转身对叶清璃福身行礼,“晴霜年幼,不知分寸,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无妨”叶清璃勾唇浅笑,然后顿了顿,起身走近,红唇轻启,“话说,我和你家小姐长的很像么?”

谁知秋知倏的一下跪地,还拉着一旁发愣的晴霜一起跪下。“姑娘是姑娘,和我家小姐并无相像之处”

叶清璃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丫头,倒是挺谨慎,知分寸。有她护着,想来晴霜那傻丫头也不会吃什么苦头。接着,移步上前,拉着她起身,“快起来,好端端的跪我做什么?”

“多谢姑娘”两人一同回答,缓缓起身。

“那先过来替我洗漱吧”叶清璃开口,娇柔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慵懒惑人。

“是”

……

一切打点妥当后,秋知和晴霜退了下去

在通往膳房的路上,“秋知姐姐,那分明就是小姐,和小姐一模一样的长相,不是小姐,还能是谁?你为何不让我认啊?”晴霜赌气般开口。

秋知停了下来,忙将晴霜拉至一旁,伸出手点了点晴霜的脑门,“你呀你,何时才能不乱说话”

接着,缓缓开口“我何尝不知你是想小姐了,可小姐已经不在了,这是黎姑娘,福伯都说了,不是我们小姐。以后可别再说错了话,仔细被旁人听了去。不然,我也救不了你,知道了吗?”语重心长,说着,伸手擦掉晴霜眼中滴落的泪。

唉,傻丫头!她又何尝不想,可小姐终究,终究是不在了。

“嗯”晴霜眼中含泪,用力地点点头。

“好了,我们去为姑娘准备膳食吧”秋知开口。

“嗯”晴霜点头。回头看了眼听雨阁的方向,心里暗自下了决心,黎姑娘,不管你是不是我家小姐,晴霜都会真心待你。

章节目录 故人相见(二) ……

今日,华雨裳,华家千金,一早就来王府候着了,为着是今日的传闻,说什么摄政王殿下为着美人一掷万金,最终如愿抱得美人归。这市井的流言风语她原是不信的,可却传的沸沸扬扬,绘声绘色。

就在她思量间,一道颀长矜贵的身影出现了。

是殿下!她赶忙迎上去。

“雨裳拜见殿下”华雨裳声里透着喜悦,面带喜悦笑容,柔柔福身行礼,很是端庄大体。

“嗯”祁墨深低低应声,那双幽深沉静的墨瞳淡淡掠过一眼,俊美无俦的面上并无半分多余情绪,便接着迈开步子往前走。

殿下怎么就走了,她今日可是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结果连殿下半分青睐,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随即她面上划过一抹浓重的失望神色。这三年来,殿下待她总是这般,亲密不足,疏离有余。原以为叶清璃那个绊脚石不在了,她能如愿得到殿下……

可接着,华雨裳垂眸咬了咬牙,又追上去,伸手拉住祁墨深衣袖,“殿下,雨裳有话和殿下说”

面前的人顿了脚步,祁墨深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拂开拉着衣袖的手,面上有着清寒的幽深,皑皑似白雪,恍若高山之巅,不可攀附,语气淡然,“有何事?”

“殿下,雨裳听闻…听闻殿下昨日从霓裳阁带回了位姑娘”华雨裳绞着手绢,小心翼翼地开口,即使她心中有着嫉恨不平,可面上仍是乖巧的神色。

祁墨深微微蹙眉,抿着薄唇就要开口。

可未等祁墨深说话,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越动听的嗓音,“殿下,您回来了”

还未看清人,就见着红裳翩跹翻飞,自眼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扑进祁墨深精硕的胸膛。

祁墨深稳稳接住怀中的人儿,那透着少女清新的馨香一点点袭来,寸寸侵扰着他的神经。他那浓稠如黑墨般的眼眸暗了暗,微不可察。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华雨裳还未来得及反应,生生定立在一旁,长长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也不知觉,眸中闪过一丝嫉恨。可只是一瞬,她又面带笑意,缓缓开口,“想必这位便是霓裳阁头牌黎姑娘吧”可话语中提及叶清璃的身份,透着暗里的讽刺轻蔑,贬着她的出身,暗藏锋利。

可埋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并未回答她的话,又像是未听到一般。反是抬起小脑袋,扑闪着纤长的羽睫,直勾勾地盯着祁墨深,嘟囔着娇唇,控诉道“殿下可是害得黎儿今日起晚了”虽是控诉,可却透着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一旁的华雨裳面上闪过一丝嫉恨。那点小女儿家的情愫她可是看的明白。

祁墨深低头看了眼怀中那张透着娇嫩红润的小脸,并未开口戳穿,反而嘴角掠起无声的弧度,倒像是在默认了她的话。

什么?殿下真的,真的…和这个女人……一旁的华雨裳可没放过祁墨深那一丝一毫的表情,眼眸中泛着阵阵冷意,有着疯狂的妒意。手中紧紧绞着的帕子都快要扯烂了,顿时心里怒火中烧,她花了三年时间都不曾接近殿下半分,凭什么一个低贱的狐媚子就可以得到殿下的恩典。

接着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缓缓转过头,朝着华雨裳勾唇浅笑,“呀,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像是才看到她一般。

可原本快要气的脸扭曲的华雨裳在看到面前那张不染纤尘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眸中充斥着惊诧,这,这不可能。

章节目录 故人相见(三) 华雨裳眼瞳猛地一缩,她看到了什么?这和那人别无二致的容貌……

偏生,叶清璃勾着红唇,清浅一笑,美眸含情,配着眼角那儿的一滴泪痣,更显得万般风情,一袭红裳,潋滟风华,衬着整个人娇媚惑人。

这么一看,便将盛装出席的华雨裳比了下去,同是红裳,可华雨裳却多了些浓重脂粉的堆砌,少了那浑然天成的灵动娇美。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华雨裳不知要花多大力气才能生生压住心中那浓烈冲激的震惊,慌乱,还有那一丝害怕。手中的帕子被扯的不成样,就连那衣袖一角都紧紧绞住,有着褶皱,身子不自觉地紧绷着。

“姐姐,你怎么了?”窝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微轻声问道,透着关切,可心里却泛着冷意,呵,华雨裳,你也会慌乱,也知道害怕啊!不够,这还远远不够,这,才刚开始……

华雨裳微微定了定神,朝着祁墨深柔柔一笑“殿下,雨裳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不能同殿下一起用膳了,就先行回府了”

“嗯,那且回去好生歇息吧”祁墨深颔首,依旧是淡漠的话语,客气疏离。

“那雨裳告退”华雨裳朝着祁墨深福身,柔柔行上一礼,便转身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她一步步走的缓慢极了,方才有多震惊,内心就有多大波澜起伏,她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恍若置身冰火中,冰寒又灼热。可…这又能如何,她能拉下叶清璃,自然也不会输给这个什么黎儿。何况,是一个冒牌货。想及此,她鲜红的唇瓣缓缓勾起笑,只是泛着冷意,那眼中透着算计,俨然,一幅胜利者姿态。

而这厢,叶清璃看华雨裳身影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伸出小手抵在祁墨深精硕的胸膛上,一把推开,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只是还未迈出步子,就被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把攥住皓腕,清寒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怎么?戏演完了就甩开本王?”透露出他的不悦。

“殿下不是有佳人作陪用膳吗?那还要黎儿做什么?”叶清璃未回头,赌气般开口,可那话语中分明透着委屈。

祁墨深敛起眼眸,薄唇微勾,这是…与我置气?小性儿倒是不少。“那人都被赶走了,要本王上哪儿找佳人作伴?”祁墨深难得说上这么一句调笑的话。

可不料叶清璃一听这话,手下挣脱的力道更猛烈了,“那殿下去找她回来不就好了,何必在这儿同黎儿拉扯,黎儿不懂规矩,怕是会扫了殿下的兴”

怕扫本王的兴?呵,她倒是有着这觉悟。

可祁墨深并未放开手,反是衣袍翻卷,拉过叶清璃身子,幽深墨瞳凝着那双含着委屈的水眸,认真开口,“本王从未允诺过与她一同用膳”接着,缓缓贴近叶清璃,薄唇掠起一丝弧度,绵细的呼吸传来,“不过现下,本王倒是愿意同你一起”

叶清璃一听,眼眸亮了亮,一改委屈埋怨神色,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轻巧“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祁墨深看着她抬着小脑袋,眉眼间满是生动明媚,娇娇俏俏的模样。眼眸不期然地暗了暗,那双眼,真美……他缓缓低头

就在这时,一道少年清脆的嗓音传来,“五哥”

是九王爷,祁瑾瑜

他这会子跑过来,不过是想着见见自家五哥同那黎儿姑娘怎么样了。为着他五哥的感情之事,他可是愁啊!愁的很!

嗯?不过他刚刚做了什么?好像……坏了五哥的好事。他狠狠一拍脑袋,这下惨了!

章节目录 故人相见(四) 祁瑾瑜这厢面上挂着僵硬的笑,顶着自家五哥凛冽冷然的视线,硬着头皮走过去,干巴巴叫了一声,“五哥”

复而,目光转到叶清璃身上,朝着叶清璃笑了笑,“黎儿姑娘也在啊”

叶清璃轻轻笑了下,微一欠身,“黎儿见过九殿下”

“免礼,好说好说”祁瑾瑜赶忙开口,心下一凛,五哥那是什么眼神?

祁墨深幽深的眼眸落在祁瑾瑜身上,不轻不重,可清寒的面上覆着一层冷意,缓缓开口,“看来九弟近日很是空闲”说着,顿了顿,像是在思量一般,“前些日子,平阳一带发生些事端,需要派人前去调查处理,本王还和父皇商讨过此事,想着派谁去,我看九弟是个合适的人选”

平阳远离京畿三辅之地,自然比不得上京……

祁瑾瑜一听,登时就不乐意了,平阳地区可是离着上京城百八十里远呢,五哥想就这么把我外派出京,这样真的好吗?确定不是公报私仇?

他赶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扯出一抹灿烂的笑,“五哥,我不闲,不闲的。我还有好些事务没有处理呢,何况,过些日子就是皇祖母的寿辰了,我自然是要留在京城,在她老人家面前进进孝啊!五哥,我很忙的,你看,还是另派他人吧,以免耽……”

他一时急得不行,深怕五哥不近人情,说到做到,要“发配”他出京。

祁墨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待他说完,转身拉过叶清璃的皓腕,朝着前厅走去,前去用膳。叶清璃回头看了眼祁瑾瑜那副孩子般跳脚的模样,勾了勾唇。

“哎,五哥”剩下祁瑾瑜呆呆地在原地待着,扯着嗓子喊,“五哥,我还没说完呢”然而,人已经走远,他只好深叹一口气,舔着脸追上去。这前来关心倒给自己关心出麻烦来了,他这皇弟可不好当啊!

……

此刻,夜凉如水,正是深夜。

“姑娘,该歇息了”秋知在一旁侍候着,姑娘站在窗边已有好些时候了,虽是初春,可这夜晚仍有丝丝缕缕寒意。何况姑娘只穿着那么一身单薄的衣衫。

秋知见那抹立在窗前的清瘦身影恍若未闻,又轻唤了一声,“姑娘”姑娘莫不是在等殿下,可殿下政务繁忙……

叶清璃缓缓转过身来,面上神情淡淡的,细致的眉眼间疏离淡漠,有着近乎于无的缥缈,似笼罩着一层悲切的哀愁。秋知一看,心惊姑娘这是怎么了。可只是一瞬,叶清璃又恢复成平日清浅笑着的模样,轻声应答,“好”

秋知赶忙走过去,这风还有些细微刺骨的凉意,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伸手就要阖上窗。

叶清璃接着向屋内走了几步,回过头,语气清淡,“秋知,不用关了,你先下去吧”

秋知压下心中疑虑,垂着眼眸,福身行礼,“是,奴婢告退”缓缓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叶清璃缓缓向屋内走了几步,勾唇缓缓开口,“出来吧”

正说着,一道身影倏然自窗棂边飞跃翻身落地,随即响起了某人的一声调笑“原来小璃儿早知道我来了”

章节目录 夜探王府 来人正是喻时影

他挑着一双邪肆魅惑的桃花眼,绯薄的唇瓣掠起一丝弧度,“小璃儿,有没有想我?”说着,朝叶清璃凑近了几分。

叶清璃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娇俏的面上透着明显的嫌弃,“喻时影,你正经点”

“小璃儿,你可真是无趣”喻时影委屈开口,那模样透着一股子哀怨,说完,倒是自顾自地来到桌前坐下,伸手把玩着杯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王府戒备森严,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倒也不怕被抓”叶清璃皱了皱秀眉,缓缓开口。他还穿着一身青衣,虽说是夜晚,可好歹换身衣服啊。

“原来小璃儿还是担心我的啊”喻时影忽而妍艳一笑,似桃花潋滟灼灼,接着,顿了顿,“王府那些个守卫,我倒没放在眼里”淡然的语气里透着清狂。

“……你是不在意”叶清璃自是知道他不会被抓,神医谷少主不仅医术卓绝,武功更是顶尖上乘,可这,不得不防,毕竟这是祁墨深的府邸。

“好了,我自然来了,便有法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喻时影缓缓开口。

接着,他眼眸一凝,带着一丝凝重,缓缓开口,“话说这温疏寒倒是入了这上京城”他轻笑一声,“北元的王世子便装前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文章”魅惑的桃花眼底浮现一抹深意,闪着嗜血的光芒,在这繁华的上京城,搅弄搅弄风云,倒是不错。毕竟,它沉寂安稳地够久了……

叶清璃缓缓点头,“我昨日倒是见过温疏寒”

“哦?”喻时影轻挑下眉,倒是来了兴趣。

“在霓裳阁内”叶清璃缓缓开口,想着个中利害关系。确实,一国王世子,乔装打扮,便装潜入邻国,若说没什么事,那倒是令人生疑了。

“这暂且不谈”喻时影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缓缓开口,“小璃儿,昨日可是祁墨深带你回了这王府,他可有…可有做了什么事?”喻时影紧紧凝着叶清璃,生怕错过她面上的任何表情。

叶清璃闻言,深深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嗔怪他多事,语气清淡,“我自然是有着法子”

喻时影笑了一声,那倒是不假,这丫头的本事,在神医谷那些年不就见识过了么,自己还担心什么呢?可他还是不放心地开口,“要不,我带你出府,换颜欢来替你”

神医谷的颜欢,易容术一绝,能变换出千人千面。

“不必了”叶清璃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祁墨深可不是好糊弄的,况且我比着一般人要了解祁墨深,我来王府,是最合适的。”

“…那好,就先依你”喻时影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她一旦有了决断,自己也说不动,“小璃儿,那过些日子我会再来的”

说完,人影不见,只余下那升腾着热气,还尚有余温的杯子。

……

王府书房

“属下参见殿下”来人身着一身黑色劲衣,面色冰冷,正是祁墨深的暗卫长,名为墨沉。

“有何事?”祁墨深正处理着政务。

“属下见一青衣男子进了黎姑娘的院子”墨沉毕恭毕敬地答道。

须臾,“继续盯着”祁墨深将手中的笔缓缓放下,淡然开口,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清寒,幽深的眸底未起半分波澜。

“是”墨沉应声,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书房求见(一) 又过了些时日,叶清璃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民间正时兴的话本,有一句没一句地看着,打发着时间。这些日子祁墨深倒是未曾来过这听雨阁,期间,她曾差秋知去明里暗里问过福伯,福伯每每只说王爷忙于政务,言语寥寥,分明是在搪塞。

她倒也不甚在意,自得清闲。

可这府里渐渐有流言传起,蜚短流长,说什么黎姑娘纵然是花魁又如何?搁在自家王爷这儿,也是要吃闭门羹的。瞧吧,还没个几天,新鲜阵过去了,这不就失宠了!府里多是看叶清璃笑话的人,那些个美婢丫鬟自然乐意见到叶清璃受到冷落。

王府里自王妃故去,这些年来本就没立个美妾侧妃的,本来大家那些个想着争宠求胜的心思也就歇了,可忽然之间来了个霓裳阁的花魁,自然也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

这厢,叶清璃听着晴霜一脸忿忿不平地和她说这些流言,弯如清月的长睫微微覆下,勾唇浅笑,只是那笑有着几分淡漠疏离,她如今倒是不在意这些了,祁墨深是谁?一国摄政王,怎么会因着这点算不得什么的儿女情长羁绊住,他那清寒冰冷的心,没有人走进去过,从来都没有……

“好了,晴霜,你这傻丫头,这些流言蜚语听听就好了,何必生气,瞧你这气鼓鼓的样子”叶清璃说着,伸出纤手捏了捏晴霜那略带婴儿肥气鼓鼓的小圆脸。

“姑娘,我是在为你抱不平,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真是讨人厌”晴霜忿忿地说,小脸透着愤懑,那些个人凭什么诋毁我家姑娘,晴霜打心眼里认定了叶清璃,更可况姑娘这些日子里待她们姐妹是极好的。

“是啊,姑娘,这些人在背后说的是有些难听”一旁的秋知缓缓开口,沉静稳重的面上也有着一丝冷翳,“也不怪晴霜会气愤”

“好了,好了,你们俩也莫要在意这些”倒成了叶清璃安慰这俩丫头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对秋知她们吩咐着,“秋知,晴霜,陪我去趟膳房”叶清璃勾着红唇,明艳笑着,潋滟的水眸中隐隐流动着光泽。

既然,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是”俩人应了一声。

……

“我家黎姑娘前来求见殿下,烦请通报一声”秋知来到书房前,对着门口的守卫说道。

“王爷正在处理公务,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姑娘请回吧!”守在门口的侍卫方正地说着,一脸刻板,公事公办。

“还请通报一声,我家姑娘特意做了糕点……”秋知的话被打断,“姑娘还是请回吧”那侍卫仍是一脸冷漠。

“我家姑娘好心好意来见王爷,王爷从未说不见我家姑娘,你却连通报都不通报一声,几次三番的,分明是在有意阻拦”晴霜见不过,上前理论。

“晴霜,不得无礼”叶清璃叫住了她,接着转身将晴霜手中提着的食盒拿过,递给那守在门口的侍卫,“那黎儿便不打扰了,还烦请将这糕点交与殿下”

那侍卫接了过来

章节目录 书房求见(二) 书房内……

“殿下,黎姑娘在门外”墨沉自是听到了外面的声响,提醒着自家王爷。

“唤她进来吧”祁墨深略一顿笔,淡然出声,那双深沉冷静的眸自折子上缓缓移开,平静幽远。

而这厢叶清璃递了食盒,正要离去。接近祁墨深,这事儿本就要徐徐图之,不急……

“黎姑娘,请留步”身后响起一声呼唤,叶清璃转过身来,“墨大人,有何事?”她认出了他,墨沉,祁墨深的贴身侍卫,亦是他的心腹。

“王爷请姑娘进去”墨沉语气冷淡,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就只是传达着命令,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请”

“好”叶清璃轻声应答,移着莲步走了过去。

“哼……”晴霜暗暗瞪了眼门口那个侍卫,一把接过那侍卫手中的糕点,就要随着叶清璃进去。

却被墨沉拦了下来,“王爷只吩咐让黎姑娘一人进去”

“姑娘”晴霜皱着秀眉唤了一声,叶清璃回头,清浅笑着,“给我吧,秋知晴霜,你们且先回听雨阁”

“是”晴霜无可奈何,又看了看墨沉那不近人情的脸,只好作罢,将食盒递给叶清璃,随着秋知一同离开。

……

墨沉将叶清璃带进书房,就迅速退了下去。

叶清璃见祁墨深正坐在案前处理着事务,红唇勾起几分浅浅的弧度,朝着祁墨深走去,“殿下,这是黎儿为殿下做的点心”说着,将那碟糕点端了出来,置于书案上,是桃花酥。

叶清璃拿出一块来,递与祁墨深,“殿下尝尝”

祁墨深抬眸,入目而来的是那莹白如雪的衣衫以及那明媚笑颜,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深意,可面上未起半分波澜,依旧是缥缈婆娑般的幽远宁静。

他并未接过糕点,而是伸出大掌攥住叶清璃细腻的手腕,微一用力,将她拽进怀中。

白色的衣袂蹁跹,自空中划过一段优美的弧度,那块桃花酥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而后孤零零地停了下来。

叶清璃轻呼一声,“殿下”伸出小手攥着祁墨深胸前的衣襟,那幅惊诧错愕的模样,分明是被祁墨深突然的举动惊到了。

祁墨深薄唇掠起一丝弧度,他垂眸看了眼怀中的人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覆下一层阴影,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叶清璃待稳住身子后迅速抬眸看向祁墨深,清丽的眸中闪着亮光。

今日,叶清璃穿的是仅是一袭简单白色曳地长裙,并无过多纷繁复杂的装饰,轻薄的白纱自她抬手间如月华倾泻落地,衬的她那莹润白皙的娇肌更加惹眼,那双清澈水眸中微微含着抹惊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丽雅致。

方才她自是捕捉到了祁墨深那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她妍丽娇美的红唇微微勾起,覆下长睫掩着眸中的情绪,这是…想起什么了,是吗?

她知道祁墨深素来喜好白色,从前的叶清璃也事事以他为先,明明喜爱热烈如火的红衣,却因着他,将自己喜爱的红裳收起来,穿起了白色……

章节目录 书房求见(三) 若非那颗泪痣,使那清致的面容中多了分道不明的魅惑妖妍,可除却这点,倒真的与她一样了!

想及此,祁墨深眼眸中的墨色深了深,揽在那盈盈一握的细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殿下”叶清璃轻声唤着,锢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太大了,勒的她生疼,委屈开口,“您弄疼黎儿了”嗓音里溢出一股子娇气。

“哦,是么?”祁墨深松了松手下的力道,轻挑俊眉,低低出声,绯薄的唇间有着不甚真实的温柔。

可这一声落在叶清璃耳畔,便是透着几分蛊惑,惹得她微微蹙起秀眉,刚要开口,就被以吻封缄,堵住了那未出口的话语,化为呜咽声。

祁墨深吻的温柔不失有力,他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阴影,透着几分虔诚,像是对待着极为珍贵的事物,惊华如月的面上有着一丝柔情。

过了好一会儿,祁墨深缓缓离开娇唇,睁开眼眸,那眸中朦胧的薄雾渐渐消散,泛着猩红的墨瞳缓缓恢复正常,又是一派清寒的模样。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紧紧闭眼的人儿,低低笑了一声,透着魇足后的愉悦,“还不睁眼?”

叶清璃这才睁开那双仿佛能溢出水的眼眸,潋滟水光,小脸上一片红晕,就连那小巧精致的耳垂都染上绯色,娇俏道,“殿下就知道欺负黎儿”

那声音透着娇媚,一颦一笑间满是风情。

祁墨深并未回话,却是勾着绯薄的唇瓣,清寒的面上竟出现了一丝邪魅。

……

又过了好一阵子,叶清璃看了眼桌案上堆着的折子,福身行礼,“黎儿还是先退下吧,以免打扰殿下处理政务”

“嗯”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应声。

自叶清璃从书房离开后,祁墨深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墨瞳淡淡地扫过那盘依旧摆在书案上的荷花酥,幽深的眸中溢出几分兴意玩味,这桃花酥,是因着时节,还是刻意为之?

莫非她是…璃儿?

可除却那有着几分相似的样貌,那性情,那衣着打扮,举手投足间都并未半分相似之处。可却总是将她与脑海中那甜甜唤着自己“深哥哥”的人儿相重叠……

璃儿,如今唤一遍这个名字,心中便窒息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那双幽远的眸中满是痛苦神色。可,却是他,是他弄丢了她。如今,无论她是不是,他都不会放手,除非他死!

……

叶清璃前脚刚一回到听雨阁,晴霜那丫头后脚就飞奔过来,透着急切,“姑娘,您回来了”随后跟着秋知。

“姑娘”秋知规矩行了一礼,沉静稳重,不似晴霜那般急躁。

“你呀你,何时能稳重一点”叶清璃轻轻瞥了眼晴霜,伸出纤细的手抵在了晴霜的小脑袋上,不重不轻地弹了弹。

“唔…姑娘”晴霜赶忙伸手捂着额头,接着嬉笑着说,“嘿嘿,我有姑娘还有秋知姐姐就够了”晴霜倒是一脸嬉笑,不以为然。

“你这鬼丫头”秋知笑出了声,叶清璃也勾着唇,清浅笑着。晴霜这丫头,倒也难为她了,真是连半步都不肯多想。

听雨阁里自是一片欢声笑语,透着淡淡的温馨……

章节目录 集市风波(一) 自祁墨深那日允诺叶清璃进入书房后,那传叶清璃失宠的流言不攻自破,也就渐渐消散了……

是个午后,阳光自层层叠叠的大榕树的树叶缝隙间投射下来,温暖的光照在叶清璃那白皙细腻的脸上,显得愈发莹白透润。

她正坐在庭院里,手中拿着本话本。

整日整日地待在王府里,也闷地不得了,那解闷的话本也看得差不多了,一旁的晴霜见叶清璃无聊的很,就出了主意,提出去逛逛这街市。

叶清璃一听也同意了,就放下手中的书。唤秋知过来替她换一身衣衫,好方便外出。

主仆三人收拾妥当,也就知会福伯一声,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

长陵街,是上京城最繁华最出名的街市,小贩商铺鳞次栉比,各种小玩意儿应有尽有。叫卖声吆喝声络绎不绝,惹人眼花缭乱,一派繁华热闹。

“姑娘,快来看看这个”晴霜声音里满是激动喜悦,拉着叶清璃的皓腕,就凑到一个摆着发簪首饰小玩意儿的摊点前,脆嫩的声音里透着喜悦,满心欢喜。

叶清璃清丽的眸中溢出一抹无奈,掩在面纱下的娇美唇瓣微微勾起,以这丫头性子,怕是在王府里憋闷坏了!

跟在身后的秋知看了看那像小孩子般高兴欢快的晴霜,也无奈地摇摇头,笑了起来。

这个簪子不错,叶清璃眼眸淡淡地掠过,随手拿起摆在边上的木簪,在手上摆弄着。

这木簪材质虽是一般,可上面雕刻的莲花精巧细致,纹路清晰,样式新颖,赏心悦目。

那小贩见一穿着打扮皆是上等的姑娘看中了那根简单的木簪,赶忙拿起另一个材质好些的簪子,笑着说,“这位小姐,那个簪子是积攒了好些年了,您看看这个怎么样”说着,将手中的簪子递与叶清璃,

“不用了,店家,这簪子怎么卖?”叶清璃淡淡地说着,抬起双眸看了眼那商贩。

虽说叶清璃面上覆着面纱,可那露在面纱外的眼眸甚是清丽,还掺着似有若无的魅惑风情。

那摊贩一时间竟有些发愣,久久未曾回神,这面纱下该是怎样的绝色!

“店家,问你话呢!”晴霜在一旁不高兴地开口,秀眉紧紧拧着,这小贩看什么看,早知道让姑娘戴…斗笠出门了,这面纱根本遮不住……

“…呃,这,这木簪卖三十文钱”那商贩回过神来,知是自己唐突了,赶忙开口,“若这位小姐想要,就送给小姐了吧”

“不用了”叶清璃淡淡出声,“晴霜,付钱吧”接着,转身离去,那红裳的裙摆自空中划过一道潋滟的弧线,层层荡漾。

晴霜将一锭白银重重搁下,恶声恶气地“看什么看,不用找了”

那小贩本来被呵斥,面上有着几分不高兴,可一看到那一锭白银,立马喜笑颜开,眼角那褶皱都深深堆了起来,点头哈腰,“好好,姑娘慢走,慢走”

这时,前面街道涌动的人群忽然喧嚣起来,向四周散去……

“让开,快让开,吁”一声透着急躁的女声响起,还有着长鞭破空传来的凌厉之声。

“姑娘”秋知急忙呼声,晴霜也赶紧去拉叶清璃的衣袖,可什么也没拉住,被层层叠叠的人群给隔开了……

章节目录 集市风波(二) 那不远处急急闯过来的高头大马,一瞬间就到眼前了,眼间着就要撞上姑娘了……她们的心要提到嗓子眼里了,这下子姑娘要是受伤,可如何是好……

就在一瞬间,一道蓝色身影倏的自叶清璃面前略过,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带离危险,衣袂翻飘,翩若惊鸿,悄然落地,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那覆在叶清璃面上的轻纱自半空中被风吹落,露出了她那张秀妍明媚的小脸,还有那双含着惊诧的清丽水眸。

待叶清璃站稳身子,腰间的力道撤去,清润的声音自头顶缓缓响起,似碎玉落地般动听悦耳,“姑娘,你没事吧”

“多谢公子,黎儿无碍”叶清璃抬眸,一面缓缓开口,对上救她的那人,娇颜上挂着客气的笑,一面不动声色地收起掩在袖口中的银针。

方才那匹疾驰的惊马,是伤不到她的。

救她的人,正是温疏寒。他清隽的面上透着淡淡的温和,那双干净不染纤尘的琉璃墨瞳,略微浮现出几分笑意。一袭淡蓝色衣衫,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

真的是陌上公子,端方如玉。

让人看一眼,便觉如沐春风。

温疏寒微一垂眸,淡色的琉璃墨瞳缓缓看向叶清璃,待看清她的面容,绯薄的唇缓缓勾起,是她。

这厢,穿着一身火红劲衣的人赶忙走过来,是那位惊了马的主人。

盛离歌,盛老将军极为宠爱的掌上明珠。

今日是她见自家马厩里有着一匹上好的汗血宝马,听说桀骜难驯服,可她偏不信邪,不顾小厮丫鬟的阻拦,非要骑出来试试,差点闯了祸……

“真是抱歉,方才马儿受惊,惊扰到这位姑娘了吧”盛离歌手执着火红色长鞭,快步走到叶清璃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盛离歌是将门之后,性格刚烈泼辣,行事做派如同男子一般,豪爽大方,自是不拘小节。

“并无大碍,还要多谢这位公子”叶清璃浅浅笑着。

晴霜秋知两丫头也急忙赶过来,待看到叶清璃无碍也就退到一旁,安静侍候着。

盛离歌这才看向她的一旁,而后透着英气的双眸倏然紧缩,微微一惊,这不是……北元的温世子么?

今日听爹爹下朝回来说,北元王世子今日出使东临。她原想求着爹爹带她前去驿馆拜见世子,不曾想,竟在这里见到了世子……

她曾听爹爹说起这位北元世子,爹爹对他赞誉颇高。少年英雄,十三岁时,平遥一战,仅以千人之师,大破叛军数万,威震八方,名扬天下。

她曾随着爹爹上过战场,有幸见过一面世子的风姿,便暗自下着决心,定要像世子一样,保一方太平,守百姓无虞。

“方才,方才多谢世子了”盛离歌这会子说话倒是有着一丝柔和了,细看下,那英气十足的面目上还有着一丝红晕。

“无妨”温疏寒温和笑着,清隽的面上带着七分温润,余下三分疏离淡漠。

一旁的叶清璃自是注意到了盛离歌那点细微的变化,盈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的掠过,缓缓勾起了红唇。

她与盛离歌未曾见过,却也听过传闻,传说盛家小女,英气逼人,智计无双。想不到战场上英勇潇洒的女将军竟也会有着这般小女儿的姿态,倒真是令人……意外。

章节目录 集市风波(三) 就在盛离歌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位满头大汗,小厮打扮的人跑了过来,见到盛离歌双眼一亮,接着气喘吁吁地说,“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可叫我好找。现下老爷正找你呢”

盛离歌心下一惊,自家老爹此刻派人来寻她,莫不是……自己私自出府被发现了?

“慌什么”盛离歌缓缓开口,斥责小厮没有眼力见儿,接着她转过身对着温疏寒,还有叶清璃行上一礼,“世子,姑娘,离歌家中有事,在此先告辞了”

“好”叶清璃轻轻点头,温疏寒亦是淡然颔首。

“走”

简短的一句,人已消失不见。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那小厮在后面慌忙牵起早早被盛离歌丢在一旁的不顾的汗血宝马,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可是上乘的大宛马,老爷可宝贝着呢。

……

现下,余下叶清璃还有温疏寒留在原地。

这会儿,叶清璃福身行礼,“民女见过世子”身后秋知晴霜亦是行礼。

“不必多礼”

叶清璃起身,盈盈一笑,“方才多谢世子出手相救,不如黎儿请世子去聚合楼,权当是报答世子救命之恩”

聚会楼,是上京城第一大酒楼,更有当今圣上亲笔题字,‘天下第一楼’豪华富丽,非比寻常。

“姑娘”身后秋知小声地低唤了一声,欲言又止。这……姑娘私自和他国世子共同用膳,怕是不妥。

“那温某恭敬不如从命了”温疏寒微微一笑,漂亮的琉璃眸中中溢出几分笑意,清隽的面庞温润如玉。

叶清璃莞尔,清绝的眸亦是弯弯的,闪着明亮的光泽。

……

聚合楼

聚合楼内古色古香,恢宏大气,一楼倒还还是寻常些,二楼包厢则是为着皇亲贵胄准备的。

现下,叶清璃她们于一块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忽然,前面一阵吵闹,店小二在骂骂咧咧的,“嘿,你这小臭要饭的,偷东西倒是偷到我这儿来了,把馒头给我,赶紧给我滚”说着,还伸出脚重重的踹在那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身上。“我让你偷,让你偷”

一声微弱的闷哼声自那小乞丐口中溢出,却也誓死捂住胸前的馒头,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在那张蓬头垢面的脸上显得尤为显眼。

叶清璃在看到那亮晶双眸的时候,忽而有种一丝绞心般的疼痛,这双眸……!

“住手”叶清璃开口出声,接着快步走去。

那店小二停下了手,见到有位穿着非凡的客人来了,立马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不知这位小姐有何事?”脸上谄媚的笑晃的人眼疼。

在这聚合楼,多是些不管闲事的人。况且,这聚合楼也不好惹,这背后可是有着一股子势力。是以,就算有人对这店小二打骂的行为不满,也不会有人主动挺身而出。

叶清璃并未理会店小二,而是扶起地上的小乞丐。

而后,清冷的嗓音响起,“他偷了多少馒头,值得你这般打他”叶清璃淡淡的睨了店小二一眼,可那眼神却让店小二小腿打颤,冰冷的可怕。

“……一,一个”

章节目录 集市风波(四) 叶清璃轻笑一声,“原来一个馒头就值得你这般大打出手,全然不顾他还是个孩子,倒也不怕辱没了这聚合楼的招牌”清绝的嗓音透着分明的冷嗤,清丽绝色的面庞上冷意薄覆。

“也不知这够不够买你的赔礼”说着,叶清璃将一锭银元置于桌面。

“够,够,小的在这儿给小姐赔不是了”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将那银元捧于怀中,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接着,叶清璃细腻莹白的手牵起那双骨瘦如柴的小黑手,她垂眸看到那张小脸,那张黑漆漆的小脸,有着明显的怯意,却透着一丝不属于这般年纪的坚毅倔强。

倏然,叶清璃眸中满是痛惜。

冷然开口,“你要赔礼的可不是我”

那店小二弯着腰僵在那儿,久久未动,张了张嘴,迟迟未开口。

而秋知晴霜早早赶了过来,护在自家姑娘身旁,而温疏寒这厢还端坐在位上,当个分明的局外人。只不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清瘦脱俗的背影,那清明淡然的琉璃眸中有着几分兴味。

有些人只需往那儿一站,无需多言,便可为世间一道顾盼悠悠的绝色,胜过万千风景。

那店小二这厢被叶清璃说得面红耳赤,可连带着周围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鄙夷。他自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就这么个小乞丐,难道还不能教训了?如今还要自己给他道歉赔罪,这不是打脸么?当下自己有些面上讪讪的。

随即,他脖子一横,有些恶声恶气,透着懒散“这位小姐,可是他偷我们店的馒头在先,我也是照着规矩办事”

言下之意,打了他不算过分,是店规,名正言顺。

闻言,叶清璃清丽的水眸中闪过厉色,正要开口。“哦?是吗?”一道声音响起,自二楼的方向传来。

“原来这聚合楼还有着这般新奇的规矩,看来我倒是孤陋寡闻了”说着,只见来人穿着一身上好的墨色锦衣,腰间束着一串同色花穗的白脂玉,衣襟摆上用细金线绣着祥云图案,随着他走下楼梯,隐隐有着流动的光泽。整个人,低调贵气。

叶清璃闻声转身往后一看,看到一张冷峻分明的脸,面上有着一丝狐疑,这是…谁?

而那店小二一见来人,面上大骇,顿时冷汗津津,这不是少东家么,这会子也不横了,暗自锤了锤软了的腿,赶忙笑着迎了上去,“少东家,今儿您怎么有空来了”

原来是聚合楼的少东家,封召南。封家可是这上京城第一富商,生财有道,掌握着东临大半的经济命脉。就连当今圣上都对着这封家礼遇有加,希望凭着封家的财力,为国所用。

“呵,我不来怎会知我店里会出个你这样的人才,你倒好,竟学会了店大欺客的那一套了”封召南冷哼一声,冷峻的面上一层寒意,锐利的眸淡淡地掠过那在一旁抖若筛子的店小二。

“冤……冤枉啊,少东家,您可是冤枉小的了!”店小二自是感受到了自家少东家的威压,连话都说不利索,身子抖得厉害,无力地辩解着。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一) 掌柜的也急忙赶过来,见到少东家恭敬地问好,接着斜睨一眼那店小二,慈眉善目的脸上流露一丝狠意,像是在埋怨,一天到晚的不安生,怎么还惹事惹到……少东家头上了?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他急忙开口,“还不知错?快向少东家认错,还敢说冤枉,莫非少东家会冤枉你,呸,什么东西,”他狠狠啐了一口,接着,满脸堆笑,“少东家,您看,要不饶了他这一回?”

封召南却是冷哼一声,“呵,看来是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接着,顿了顿,“不如,你就另寻高就吧”

言下之意,是要将这名店小二给辞退了。

那店小二吓得扑腾一声,重重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疼哭流涕,凄凄惨惨,“少东家,您可不能辞了小的啊,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丢了这饭碗啊!”

“规矩就是规矩,聚合楼绝不留欺压店客之人”封召南冷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店小二,冷峻的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来人”一双锐利的眸淡淡示意。

“是”迅速出现两个手下,硬是将那店小二拖了出去……

叶清璃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如旁观者般冷静,可清绝的眸中冷意稍霁,像是在满意这一做法。

“方才让姑娘见笑了”这厢,封召南缓缓转身看向叶清璃,淡然开口,透着笑意,彬彬有礼。

可那双锐利精明的眸中分明透露着他已处理了这事,叶清璃也该是满意了。

不过,“这聚合楼的规矩倒是让黎儿好生开眼”叶清璃缓缓笑着开口,只是那勾起的嘴角泛着冷意,若今日不是自己看见,那是否就任由那店小二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丐拳打脚踢?甚者,可以活活打死?

想及此,叶清璃抿了抿红唇,手下拉着那双小黑手的力道紧了一分。

“姑娘可真是说笑了”封召南倒也不恼,依旧淡然,“今日,姑娘的饭菜算在我封某人头上,就当结交个朋友”

“好啊”叶清璃倒也不客气,应了下来,毕竟这聚合楼的花销可也不便宜。

“那姑娘请慢用,封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封召南微一颔首,缓缓开口,接着转身离开。

……

叶清璃对着秋知吩咐,让她先知会温世子一声,说自己先行离开。

接着,她蹲下身子,迤逦的红裳一摆散落一地,清丽的眸中含着温温笑意,唇边带着柔和的笑,美的惊心动魄。

她柔声开口,“你不要怕,来告诉姐姐,这馒头是你自己要吃的吗?”

她见这孩子就算被打也没有放开手中的馒头,护的死死的。当下有些疑惑,莫非,他为了什么重要的人?

那小乞丐睁着一双闪亮水汪的眼,在黑漆漆的小脸上显得尤为闪亮,他怯生生地开口,“这不是……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要吃的”可那小脸蛋上透着一丝坚毅。

叶清璃柔了柔双眸,“那你是为了谁?”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二) 那黑黢黢的小家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怯生生的拉了拉叶清璃的衣袖,生涩开口“姐…姐姐,你能和我一起去我家吗?”

叶清璃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不忍拒绝,心里柔软了几分,轻声答道,“好”,说着牵上了小家伙的手,随着小家伙一同离开酒楼。

“姑娘,等等奴婢啊”晴霜看了眼一心在那小乞丐身上的叶清璃,又回头看了眼楼内,秋知姐姐怎么还不来?她跺了跺脚,交代了门口看门的小厮,也赶忙跟了上去。

聚合楼二楼

“你说,该给封某些什么?”封召南缓缓开口,精明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一旁。

那儿坐的不是旁人,正是喻时影,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玉瓷杯,笑得漫不经心,“呵,可真是无奸不商啊”

“多谢夸奖”封召南淡然一笑

……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拐了几条泥泞小道后,停在了一座像是荒废已久,残破不堪的破庙前。

“……你…你就住这儿啊”晴霜一脸讶异,这地方破的连风雨都不能遮,更别提住人了。

“晴霜,不许乱说”叶清璃清丽的眸看了一眼一旁紧紧抿着唇瓣的小家伙,蹙了蹙秀眉,轻声呵斥。

“是,姑娘,是晴霜说错了”晴霜自知言失,略显圆润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羞愧,赶忙开口,“我们快进去吧”

小家伙先推开那残破的门,小身子就赶忙跑进里面,口中焦急喊道,“小石头,我回来了”

叶清璃迈进门内,入目而来的是满眼的破败,一座破落的泥塑佛像下面铺着干草堆,刚刚那小乞丐一下子扑过去,上面还躺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

还未赶过去,就看到那原本在小家伙怀中的馒头咕噜地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粘上好些泥土。

叶清璃眼眸倏的一缩,心中闪过一丝慌张,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她赶忙走过去,蹲下身子,却看到小家伙跪立在那儿,呆愣愣的,像个雕塑一样。

“呀”晴霜伸手探了探席上人的呼吸,吓得捂唇惊呼一声,这……这人已经去了啊!

叶清璃看了眼那躺在席上,没了生气的人,抬起细白的手将小家伙此刻无神的大眼遮住,不忍让他再看到这一画面,“别看”

她感受到了手心中的湿润,小家伙,哭了!被店小二辱骂殴打都隐而不发,此刻却无声的呜咽着,想来那人,大概是相依为命的人,极为重要,可却……突生变故,小家伙心中怎能不难受。

她安静地陪着小家伙。

过了好些会儿,“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还有姐姐,姐姐在这里”叶清璃轻声安慰着,拿出手绢轻轻擦了擦,那张黑漆漆的小脸上眼睛红通通的。

她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浮现起霖儿……

感受到怀中的小家伙冷静下来了,她轻柔出声问了问,“不哭了,我们笑着送走小石头,好不好”

嗯,小乞丐别过脑袋,眼眸含泪,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叶清璃轻声笑了笑,唤来晴霜,吩咐她去找周边的村民来帮忙,准备相关事宜。

……

很快,小石头下葬了,小家伙一个人定定地站在那墓前,一句话也没说。

“姑娘”晴霜拉了拉叶清璃,示意着让她看看那儿。

“以后,我会照顾你,可好?”叶清璃缓缓走过去,清绝的双眸凝着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伸手握住小家伙的手。

“愿意随我走么?”

半晌,小家伙点点头,嗓子干涸沙哑的厉害,“谢……谢谢姐姐”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三) 祁王府门口

“姑娘,您去哪儿了?可急死奴婢了”秋知急急地迎上来,柔和沉静的面上透着一丝焦急,她不过就通报温世子一声,转眼姑娘就不见了,想及此,她瞪了眼晴霜。

晴霜无辜地缩了缩身子,姑娘要走,我也拦不住啊!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担心什么”叶清璃轻笑一声,说着拉着小家伙就要往内走。

“姑娘”秋知叫住了叶清璃。

“怎么了”叶清璃转过身来,清绝的面上有着一丝疑惑。

秋知并未说话,而是看了看叶清璃身边的小乞丐,眼神示意。

这私自带人进府,怕是不妥。

叶清璃自是注意到了,缓缓开口,“此事我自会和殿下说的,无需担心”

又走了几步,“还不跟上”

“是”秋知晴霜赶忙跟了上去。

到了听雨阁,叶清璃吩咐秋知带小家伙下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姑娘,好了”晴霜笑着将小家伙领了进来,秋知也跟了进来。

叶清璃闻言抬眸,清丽的眸中迅速划过一道亮光,这小家伙倒是生的白净的很,那乌黑的大眼在像是嵌在白生生的面庞上,熠熠生辉。

可眉宇间倒是有着一股子冷然,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沉寂。

“对了,姑娘,还不知他叫什么呢”晴霜努了努嘴,方才问他,他怎么也不肯开口。

“我倒给忘了”叶清璃轻笑一声,这也才想起来没问名字。转身对上那双漆亮的大眼,“那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木头”小家伙糯糯开口,像是对着叶清璃才会这般,接着又补上一句,“大家都这么叫我”那面上的神色倒像是委屈。

“倒还挺像的”晴霜噗嗤一笑,没忍住。

“晴霜”秋知小声唤着,拉了拉晴霜的衣袖。

叶清璃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清凛弯月,绝色倾城。

“那要不…姐姐给你改个名字,可好?”她轻声问出声。

“嗯”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

“沐辰,如何?”叶清璃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沐浴辰光,向阳而生。

“好”小家伙点点头,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小脸蛋上隐隐有着梨涡,粉雕玉琢,倒有几分软糯呆萌。

“那好,以后就唤你沐辰”

“姑娘,天色不早了,奴婢先去膳房看看晚膳”秋知看了眼窗外,红霞满天,对着叶清璃说道。

“好”叶清璃点点头。

“奴婢也去”晴霜也开了口,转身去追秋知。

却在门口遇上了祁墨深,赶忙福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嗯”祁墨深微一颔首,他今日穿着深紫色锦服,贵气雍和,倒是将一身清寒冷然掩了几分。

叶清璃听到门口声响,起身出来迎接,清韵绝然的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柔声行礼,“黎儿见过殿下”

“免礼”祁墨深淡然开口。

“殿下怎么今日有空前来?”叶清璃笑着问出声。

“怎么?不愿见到本王”祁墨深颀长的身影朝着叶清璃近了几分,伸出修长的手一把揽住叶清璃,将她扯进怀里,嗅着那似兰非兰的幽幽香气,缓缓开口。

“黎儿不敢”叶清璃低垂着纤长的眼睫,一幅乖顺温和的模样。

祁墨深幽邃的眼眸淡淡扫过,饶有兴致地掠起薄唇,这房间里倒是藏着个小家伙呢!

只是那小家伙的目光并非和善,似乎对他有着几分敌意,…有趣。

“本王怎么不知黎儿还有个弟弟?”祁墨深缓缓松开手,改在揽在香软的细腰上,语气淡漠。

叶清璃一听,便知他说的是沐辰。

“殿下,黎儿本是要同殿下说这事的,他并非是黎儿的弟弟,是黎儿今日在街市上见他一人孤苦无依,这才擅自做主将他带回了王府,还请王爷…”她细白的贝齿轻咬着唇瓣,“请王爷能留他在王府”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清丽的水眸满是细碎的晶亮。盈盈水光间,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柔情。

须臾,传来祁墨深的话,“本王依你”

“谢殿下”叶清璃福身行礼,清绝的面上透着笑意。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四) ……

“姑娘,这是王爷吩咐奴婢拿来的,说是让姑娘随王爷一同进宫,为太后娘娘贺寿”秋知挑起帘子,将一身水蓝色长裙送至叶清璃面前。

叶清璃看了眼那身衣裳“好”

她换上了那身水蓝色月华长裙,裙摆处用着银线绣着几朵精巧细致的祥云,逶迤曳地。秋知又灵巧地为她绾上发髻,鬓发间堪堪斜插着一根通透的碧玉簪子,薄施粉黛,简单不失清丽,又透着几分缥缈,淡雅绝尘。

“姑娘真是好看”秋知不由得赞了一句,叶清璃那模样便是极好的,这身水蓝色长裙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肤如凝脂,恰似误落人间的仙子。

“是啊,姑娘真好看,还有这裙子啊,可是萃羽阁最新的款式,放眼全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重样的”一旁的晴霜一脸笑意,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戏谑道,“……可见王爷对姑娘的心意”

萃羽阁可是这上京城内有名的布庄,引得多少上流贵族千金趋之若鹜,一件衣裳,可谓是重金难求。

“就你贫”叶清璃捏了捏晴霜那略有婴儿肥的小脸,一双美眸淡淡笑着。

过了一会儿,叶清璃收拾妥当,吩咐秋知她们要好好照看沐辰,便赶去王府门口……

王府门口,祁墨深颀长矜贵的身影伫立在门口,俊美无俦的面上神色始终淡淡的,身旁的墨沉似乎在禀报着什么,忽而他狭长的眼眸中出现一道水蓝色的窈窕身影。

他的眼眸不期然的暗了暗,划过几分惊艳,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抬手示意墨沉。

墨沉抬眸,看了眼自家主子,眼角的余光朝门口望去,那不是黎姑娘么?殿下是……要带黎姑娘一同赴宴?他不再多言,迅速退到一边。

叶清璃每走一步,那衣裙便随着风动而荡开一圈圈涟漪,淡雅清浅,风动如月华。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依旧是清寒的话语。

祁墨深转身上了身后早已备好的马车,接着,伸出手,“上来”

叶清璃这厢正提着裙摆,准备前去后面一辆马车。听到这句,她顿下脚步,迅速抬眸看向祁墨深,随即将手放上去,透着几分欣喜,眸中透着笑意,“多谢殿下”

祁墨深手下一个用力,叶清璃一时身子不稳,倒是让祁墨深将人儿抱了个满怀。怀中那清幽的馨香寸寸侵袭着,让他微微抿了抿薄唇。

须臾,“殿下”叶清璃轻唤一声,娇软的身躯不适地动了动,方才她跌进祁墨深怀中,久了这姿势有些难受。

“坐好”祁墨深这会子倒是淡定不少,压住心中的那点儿怪异感觉,淡然开口,面上又恢复成淡漠清寒,可覆在细腰间的大掌却未松半分。

“……”叶清璃默,这么半趴着,动也动不得。

“可以启程了”一道低醇的嗓音自软轿中传出。

“是”

“起轿”骑在马上的墨沉得到指令,一迭高声。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从王府门口离开了……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五) ……

车马队伍行了好些路程,终于到了皇宫门口。

那正红朱漆宫门紧闭着,整个皇宫笼罩在庄严肃穆之中。待守卫将宫门打开,显得格外恢宏。正所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叶清璃随着祁墨深下了马车,抬起水眸,看到那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一时间目光有些幽远冷然,想当初,爹爹意气风发,为官数十载,于朝堂上忠言进谏,为民请命……

可最后爹爹却落得悲惨下场……飞鸟未尽,良弓先折;狡兔未获,走狗已烹。这便是东临君王该有的做派么!

她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恨意,随即,长睫覆下,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这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透着寒暄,“五弟,好久不见”

祁墨深转身,状似不经意的遮住身后丽影,淡淡回道,“三哥”

来人正是前些日子被外派出京的三王爷,祁允祯。他一袭墨色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英俊的面上浸着三分笑意,手执玉骨扇,翩翩贵公子,正大步走来,一派自得。

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可他并非是个善角,又任大理寺卿,执掌典狱,手段狠辣,非比寻常。

站在祁墨深身后的叶清璃也看到了祈允祯,忽而想起爹爹的话,三皇子实力不俗,又是嫡出,是……能与祁墨深抗衡的人。

“五弟,你身后可是藏着位美人啊”祁允祯戏谑着开口,那双眸子自然是看到了祁墨深身后的叶清璃。“是哪家姑娘?”

“三哥说笑了”祁墨深淡然开口,并未回答。

“黎儿见过三殿下”而叶清璃自祁墨深身后缓缓走出,朝着祁允祯福身行上一礼。

这厢,祁允祯眼眸中迅速划过一丝惊艳,透着打量。虽说这美人娇面上冰俏冷然,可那双澄澈水眸却透着似有若无的风情,衬着泪痣,氤氲出无声的惑意。

好一个冰美人!

“免礼”他锐利的眸中闪着几分兴味。

“三哥,时辰不早了”祁墨深敛了敛俊眉,墨瞳中一片冰寒,顺势长臂抬起,揽住叶清璃细软的腰,将人儿拉进怀中,一幅私有的姿态,转身便朝着宫内走去。

方才祁允祯那眼神……赤裸地让他不悦。

落在后面的祁允祯倒也不恼,只是面上仍有着三分兴味,唇边绽开笑意。他清楚五弟的性子,淡漠冰冷,可方才那一具有强烈占有的动作,可真是少见。

呵,不过是个花楼女子,也值得这般费心在乎,五弟……动心则乱,别让为兄失望!

太和殿,是此次为太后举办宴会的离宫。

走进太和殿,雕梁画栋,漆红的柱子构造别致,上面雕刻着飞龙,繁复精巧。白玉铺造着地面耀着温润的光芒,暖殿流汤数十间,玉渠香细浪回环,内有一番天地。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在宫人的带领下到了宴会所在之地――华清苑。内里花繁树挺,风动花落,铺地满层。

太后喜静,好礼佛。此次宴会也并非大肆操办。也就邀着皇亲贵胄前来。可哪位又不是朝中高官大臣。

说是普通宴会,君臣间不必拘泥,过于礼数,可大臣们谁都不敢放肆。

章节目录 太后宴会(六) 早早到来的华雨裳还有其余几位贵族小姐,正陪着太后说笑,忽而她眼中出现一道颀长矜贵的身影,是祁墨深。

她美眸中迅速露出惊喜,正温婉大方地笑着,可却在看到一旁的叶清璃时,笑意凝固在了嘴角。

华雨裳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妒意,她怎么来了,不过一介舞姬,也有脸面来参加这样的宴席。她想到这一点,心中大骇,有着深深的危机感……

莫非是殿下,可殿下,竟带着这身份卑微的舞姬进宫,罔顾礼数,殿下…对她也过于重视了。

还有她那身水蓝色月华长裙,可是她前些日子去萃羽阁访求了好久都未曾得到的那件。况…况且,殿下今日同样是一袭淡蓝色锦衣。乍一看,宛若一对璧人,分外般配。

华雨裳手下紧紧绞着帕子,直至出现深深的褶皱。

祁墨深那衣摆处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束着月白淡色的宽带,配上同色光泽的玉穗,遥映人间冰雪色,身姿颀长挺拔,面容矜贵隽逸。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一国摄政王,本就是天之骄子!

一出场,更是叫在场未曾婚嫁的千金小姐都将目光偷偷粘在他身上,透着小女儿家的娇羞。

无一例外的,厌烦在祁墨深身旁的叶清璃。

这厢叶清璃自是看到了华雨裳,当然也不会错过她面上变幻交替的表情,愈是看到她难掩的扭曲神色,娇软的身子也就愈发靠近祁墨深。

红唇缓缓勾起,潋滟一笑,甚是明媚,胜过万千风景。

须臾,祁墨深带着叶清璃到了太后面前,行上一礼,低沉的嗓音恭恭敬敬,“见过皇祖母”

“是深儿啊,快些过来”萧太后端坐于紫檀香木上,慈眉善目,朝着祁墨深温和地笑着,摆手招呼着。虽是高龄,可仍是精神矍铄。年岁大了,面目也愈发慈善,但依稀可见当年风韵。

当年的萧太后可谓是宠冠六宫,深得高祖圣心,三千粉黛于她面前都失了颜色。

“是”祁墨深淡然出声,恭敬有礼。

“深儿啊,你有好些日子未来宫里看望哀家啊”萧太后拉着祁墨深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因着公务繁忙?哀家要好生说道皇帝”

“是皇孙考虑不周,未能拜见皇祖母,还望皇祖母恕罪”祁墨深出声,一字一句。

“你啊……”萧太后轻叹一声,她这皇孙啊,到底还是冷淡些了。

“皇祖母,瑾瑜来给皇祖母请安”忽而响起了一声清脆入耳的声音,是祁瑾瑜。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莲青色身影凑过来,来人面上挂着明朗清爽的笑容,“皇祖母,还要五哥做什么,不是有我天天陪着您老人家么”

“就你鬼机灵”太后看清来人是祁瑾瑜,笑眯眯地。

也就他能这么放肆大胆,太后也极为疼爱这个最小的皇孙,皇宫上下谁不捧着,宠着。

“嘿嘿”祁瑾瑜笑了几声。

这时,萧太后忽而轻呼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呀,这不是璃丫头么?”

众人都觉得怪异惊诧,太后娘娘这是在唤谁?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七) 就在众人都疑惑间,太后拉过祁墨深身后的叶清璃,慈善地笑着,“璃丫头啊,你也是啊,可是有一段时间未曾进宫看望我这老太婆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前叶丞相家有一小女,乳名便唤作璃儿。想来太后娘娘是将这位姑娘看成了叶家千金,叶清璃。可她又怎会是……早已故去的人!

而叶清璃此刻心中有着动容,太后她老人家曾经就极为喜爱她的,她也时常进宫陪着太后礼佛,抄诵佛经。

不曾想,时隔三年,太后娘娘仍然还能记得她。可她却不能说。这厢清绝的面上挂着几分恭敬的笑,有着疏离,“太后娘娘,您认错人了。奴婢不是璃丫头,奴婢只是摄政王府里一个小小的婢女”

“不可能,哀家怎会认错,哀家可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萧太后继续紧抓着叶清璃的手,慈善的面上有着坚定神色,认定了这是璃丫头。。

此刻,祁墨深俊美无俦的面上神色始终淡淡的,可眸中神色晦暗,墨瞳中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连皇祖母都将她认作是璃儿!她到底…

而一旁的华雨裳倒是开口了,温婉地劝着,“太后娘娘,您确是认错了。她不过是与璃姐姐有着几分相像罢了,想来是您思虑璃姐姐过甚,才会将她错当成璃姐姐”

接着顿了顿,面上难掩悲痛,“我又何尝不想璃姐姐,可……人死不能复生啊”她特意提起叶清璃已死的事实。

心中却泛着冷意,她可是亲眼见着叶清璃的尸身了。

“是啊,皇祖母”一旁的祁瑾瑜也开口劝道。

“是么,真当是哀家老糊涂了?”萧太后有一丝疑惑,慈善祥和的面上闪过一丝失望,缓缓松开了叶清璃的手。

仿佛忆起了往事,叶相入狱身死,族中老少皆无幸免。那可是一场大的清洗。

“皇祖母,开宴的时辰快到了,孙儿先行回位”祁墨深淡漠开口。

“去吧”

……

祁墨深随即拉过叶清璃,朝着台下的位置走去。

这一举动无例外地刺着华雨裳,她眼眸中泛着寒意,手下却死死绞着帕子,在努力克制着,殿下竟主动牵着那个贱婢!

见摄政王殿下走了,其余那些个贵族小姐也都纷纷告退,回到自己的位上。

祁瑾瑜这会儿自是悄咪咪地踱到自家五哥身边,坐了下来,悄声问道,“五哥,你怎么将黎儿姑娘带来了”说着,眼神示意。

“多话”祁墨深淡淡睨了眼祁瑾瑜,薄唇中吐出两字。

“……”祁瑾瑜默。

一旁的叶清璃自是听到了祁瑾瑜那压低嗓音的话,缓缓勾起红唇,清浅笑着。

祁墨深是何人,若非心有疑惑,又怎会带她前入皇宫,为着那缥缈无实,万分之一的答案。

接着,三殿下祁允祯也过来了,拜见了太后。随即回到了自己席上。

待他落于席上后,朝着祁墨深举杯致意,他们正处于相对的位置。

“哼”祁瑾瑜小声地冷哼着,他虽和祁允祯一母同胞,可关系却不甚友好。

这时,有太监传召,“皇上驾到”

章节目录 太后寿宴(八) 说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肃宗帝,着一身酒线绣龙袍,衣襟上绣着明晃晃的沧海腾龙的图案,衣摆处勾勒着五色祥云。

虽已年过不惑,可面上一派威严,是个帝王该有的姿态。话说,皇上经着数月的调息后,身子也健朗起来。

他身后还跟着温疏寒,北元王世子。此次作为出使东临的使臣,自然会前来参加宴会。

众人都不敢怠慢,起身行礼,屏息凝神,垂首以待。

“众卿平身”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自皇上口中发出,接着,“此宴会上,君臣间不必讲过多礼数,众位爱卿无须拘泥。”

“诺”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可东临本就是讲求礼法的国家,各位大臣们仍是正襟端坐着。

“皇帝来了”座上的萧太后说道,语气不冷不淡。而肃宗帝也并未有所变化,面上仍带着恭敬,“孩儿给母后请安”

太后和皇上他们母子间情分本就淡薄,自早些年间那件轰动整个后宫的事后,太后对着皇上可是愈发冷淡了。

这时,皇后娘娘何氏也赶来了,一袭正红色宫装,头戴凤冠,面容端庄,有着母仪天下的姿态,此刻正温和笑着,“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太后此刻面上才浮现一丝笑意,唤着,“皇后来了,快来哀家这儿”

……

宴席开场,丝竹深幽,歌舞升平。

不一会儿,到了各家千金为着太后献礼表演了,历年皆是如此。大家都暗自摒着一口气,想着能在这次宴会上大放光彩,当然能获得殿下的垂怜便是更好。这些个殿下,个个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她们自然都希望自己能得到殿下们的青睐。

华雨裳此刻面上带着高傲的神色,这些个小姐们,她还没放在心里。她有着把握,此次宴会上拔得头筹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想到这儿,华雨裳朝着叶清璃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倨傲,待会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官家女子,什么是你这种低贱舞姬所比不了的。

而叶清璃自是注意到了华雨裳那挑衅的神色,倒是勾唇,回以淡笑,不以为然。

无论华雨裳打着什么主意,那大概都要让她失望了。

先是卢家小女,为着太后表演了一段琵琶,这曲子她可是在家中苦练了数月。她有着自信,此刻她朝着祁墨深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一曲奏罢,和声的人虽不少,可殿下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娇嫩的面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华雨裳此刻面上有着不悦,她那欲语还羞的表情……当真是小瞧了这卢缀玉了,竟也想打着殿下的主意。

太后开口了,“可是卢太傅家的小女”

卢缀玉见太后问话,赶忙起身恭敬答道,“回太后,正是”

“弹得不错”太后笑着说,接着,转向身旁的肃宗帝,“皇帝,你说该赏些什么呢”

“不若就赏明斛一斗,锦缎千匹吧,此外,卢太傅教女有方,赐良田万顷”肃宗帝见太后询问自己意见,赶忙回话。“母后觉得可好”

“嗯,就依着皇帝吧。”

章节目录 太后宴会(九) 卢太傅还有卢缀玉赶忙跪身行礼,“谢太后皇上恩典”

接着又有几位小姐千金表演了一番,太后照例赏赐了礼。祁瑾瑜在一旁百无聊赖,翻来覆去的尽是这些花样,又没着半点新意,个个又都不出挑,他倒生了想要离席的冲动。

那些个官家小姐不知道祁瑾瑜心中所想,若是知晓,怕是心都要碎了。

这时,轮到华雨裳表演了,她换了一身淡黄色舞衣,勾勒着细腰。缓缓走上来,先是朝着太后,皇上行上一礼,“雨裳特为太后娘娘献上一曲,此外,雨裳历时数月,从各地为太后娘娘集着这万寿福图,祝太后娘娘福寿绵泽,寿与天齐”说着,示意身旁丫鬟将那万寿福图递上去。

众人的礼物早在到来时就已呈交上去,谁承想,这华雨裳还留有一手,独独让她占了风头。

坐在席上的华盛玄锐利精明的眼中闪着光芒,伸手拂了一把胡子,不愧是我华家的儿女。

“好好,华家丫头有心了”太后看着这万寿福图,眉开眼笑。

这时,歌舞声起,那台上的人缓缓舞动着,长袖翻飞,身姿轻盈优美,飘忽若仙,如空谷幽兰,沁人心脾。

大家又不得不服,她跳的确实是好,如今,没了当初的名动京兆的叶清璃,这华雨裳一跃成为这上京城的第一美人,扶摇直上,多少王公大臣登门拜访,风光更甚从前。

叶清璃看到那舞,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泛着凉意,这是当初她未曾编完的曲子――凤鸾,想不到这华雨裳倒是厚颜的将其具为己有,当真好本事啊!

这舞前后衔接着并不连贯,一般人倒是看不出什么,可叶清璃确是清楚知道,这可是她的舞。

这厢,华雨裳跳完了,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大家在惊叹着,不愧是华家才女,那些个小姐们尽管咬牙切齿,可却也不得不服。

主座上的太后眼中浮现几分满意,开口问道,“华家丫头,此舞可有何名?”

华雨裳恭敬行礼,面带笑意,“回太后娘娘,此舞名为有凤来仪,取‘仪凤谐清曲,回鸾应雅声’之意”

“好个有凤来仪”太后接着笑着说,“那华家丫头想要何赏赐?”

旁人都是直接赏赐些东西,可太后却许诺华雨裳,让她自行要些什么?个中高低,一见便知。

华雨裳抬步向前,福身行礼,面上带着温婉大方的笑,“雨裳不求任何赏赐”

接着,顿了顿,“只是今日在着席上见到前段时间一舞倾城,名动上京的人,想着太后娘娘能否让这位姑娘表演一番,雨裳想见识究竟是怎样的舞,能一舞倾城,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华雨裳心中冷笑,一舞倾城?呵。待会儿便让人知道高下,让你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是吗?”太后来了兴致,方才这华家丫头的舞便是极好了的,还有更好的?“那不知是谁,也好让哀家开开眼。”

“回太后,那人正是摄政王殿下身边的女子”华雨裳轻笑着回答。

太后朝那儿看了一眼,面容慈祥,“是璃丫头啊”倒唤出了前叶府千金叶清璃的名字。

章节目录 太后宴会(十) ……

叶清璃缓缓起身,“华小姐谬赞了,黎儿担不起”

“无妨”太后笑着说,“这样,不若你跳上一段,不论好坏,权当让哀家瞧瞧”太后对着叶清璃可不是一般的好脾气。

“是啊”一旁的何后也笑着附和着。

“那黎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人儿已缓缓落于台前,步步生莲。

她端坐在那儿,本就是一道顾盼生辉的靓丽风景,赏心悦目。

那些个高官大臣都知这是摄政王大人一掷万金抱得的美人。可都碍于是摄政王殿下的人,不敢放肆,连目光都不曾流连。

现下,这样的美人倒是能来跳上一舞,自是能让人大饱眼福啊!

“那不知温某可否能为这位姑娘伴奏”一道温润如碎玉落地般的声音传来。

正是温疏寒,他此刻坐在上席,温润如玉的面上有着三分笑意,一双琉璃眸隐隐有光泽流动,一袭月白色锦衣,薄华潋滟。

这般风姿,气韵独绝。

是能与摄政王殿下比肩的人,自是吸引了不少在场官家小姐那透着爱慕的目光。

“五哥”祁瑾瑜小声的扯了扯祁墨深的衣袖,透着不悦,“真让那家伙与黎儿姑娘和奏啊”姓温的那小子什么意思。

祁墨深淡淡的睨了一眼祁瑾瑜,未发一言。可那绯薄的唇瓣抿成一道森然的弧度,透着冷意。

这时,太后开口了,“如此甚好,那哀家在此先谢过温世子美意了”

“太后娘娘言重了”温疏寒淡然一笑,行上一礼。

“姑娘,请”温疏寒落座于焦尾琴前,将清淡的目光投向叶清璃。

叶清璃微微颔首,算是明了。

风动,音响,舞起。

须臾,众人倒是看出来了,这舞和方才华雨裳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更为柔美灵动。那举手投足,氤氲着无声的惑意,万般柔情。一颦一笑间,皆是明媚动人。清绝脱俗的面上染着柔意,仿佛与舞融为一体。

那灵动优美的舞姿配着那如和风细雨般的琴声,正当是沁人心脾。

华雨裳这厢绞着帕子,面上闪过一丝恨意,她这是做什么?特意选与我一般的舞!她不动神色的环顾了下周围,那个个迷恋的神态真是……刺眼。还有殿下,那双眸中分明闪过几分兴味,这点让她尤为不快。

可下一秒,那舞姿变换了,接着那琴音也随之紧紧跟上。

由原先的柔美清和变得大气磅礴,丝毫不显突兀,反是让人觉得震撼心魄。仿佛身临其境,战马嘶鸣,风雷迭起,咆哮着,光影间,刀枪剑戟,千军万马,全都恢弘的呈现在眼前。让人不禁热血沸腾。

而在场的那些常年征战沙场的将领们尤为动容,一时间有着共鸣。他们为国戡乱,平定四方,可哪一份功勋不是用血肉打拼下来的。可从未有人想着他们,将士自当马革裹尸还,死得其所。可都盼着能有人记得他们。

这并非是靡靡之音,而是浸着武魂的战之歌。

一曲舞罢,场上静悄悄的,全都沉浸在那一曲舞中,久久没有一丝声息。恍然间,竟不知琴音何时撤去。

倒是肃宗帝先回神开口了,轻拍着掌“好,这一舞当真称得上倾国倾城。”

接着,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喝彩,赞叹声不绝于耳。

叶清璃福身行礼,“谢陛下”

章节目录 太后宴会(十一) 此刻华雨裳的面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这低贱的舞姬倒是有点手段,知晓这在场武将占了半数,这一阙舞自能引得他们共鸣。

倒真是小瞧她了。

这厢太后笑着开口了,却是对着华雨裳,“华家丫头,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华雨裳迅速掩下情绪,赶忙起身,面上挂着温婉谦逊的笑,行上一礼“谢太后娘娘夸赞,这还是黎儿姑娘跳的好,当真不愧是霓裳阁的头牌花魁”

她就明地指出叶清璃出身低微,花街柳巷的,学的尽是那些微末,上不得台面的。

叶清璃这厢垂下纤长的眼睫,清绝的面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哀伤,清瘦的身影立在哪儿,生出几分柔弱无依来。

在场上的大官们哪个不是人精,虽说觉察出这华家小姐对那美人有着几分针对,言语又有些咄咄逼人了。可又不免又对那美人生了几分怜惜,出身又不是自己决定的。

祁墨深那幽邃的墨瞳淡淡了掠过去,看到那人儿清弱的背影,心里倏然有着一丝心疼,骨节分明的大掌握紧了几分白玉杯,将美酒一饮而下,自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狭长的眉眼间溢出一股子寒意。

“呵,花魁,不自当有些一般人比不得的么?”

语气不是一般的清狂,可由着祁墨深说出,又带着淡淡不容置疑的威信。

祁允祯那眸光淡淡地掠过,薄唇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五弟,这还没怎么着,有必要这么护着么?

华雨裳面上顿然一僵,殿下这是何意?是意指我比不上一个低贱的舞姬?

而坐在席上的华盛玄举杯的手一顿,接着笑了笑,冷冷无声,殿下,果真称得上…薄绝淡漠。

她忽而看到自家爹爹那告诫的眼神,暗自掐着掌心,面色如常,又是一幅温婉的面容“殿下说的是”

“好了好了”这厢,太后倒是开口了,“你们倒也不必争了”

“哀家想着深儿还并无一妃半妾吧,既然这姑娘是你府上的,不如这样,赐她个名分,哀家瞧着也高兴”

赐名份?这一声在华雨裳脑中轰得炸开了,太后娘娘分明早知我对殿下的心意,却迟迟不肯表态。可如今偏偏一个低微的舞姬,却要……要给她名分!

“谢皇祖母好意,只孙儿现如今并无娶妃纳妾之意,怕是要辜负皇祖母好意了”淡淡的语气自祁墨深口中说出,俊美无俦的面上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为着叶清璃出头的人不是他。

殿下竟拒绝了,华雨裳方才还担心太后会下旨让殿下将那舞姬收入房中,可现下殿下拒绝了,自己心中倒也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眸中划过黯然,殿下竟一概拒绝!连退路都不曾有着半分。莫非殿下心里…,不,一定不会!她不敢深想。

这厢的叶清璃无声地勾着红唇,那浅薄的弧度倒有几分寡淡冷然,清绝的眸中一片冰寒。她,半分意外都没有。

祁墨深可以宠一个人,可,如若那并非是心尖上的人,便任她千好万好,都休想得到一丝半点位置,哪怕一分都不行。

她三年前不就痴心妄想过了么!

太后见说他不动,她这个孙儿啊!眉间也有着倦意,“哀家乏了,就先行离去了。众位卿家可要继续尽兴啊”

说着,身后的宫女过来搀扶着太后,缓缓朝着内殿走去。

“儿臣恭送太后”皇帝皇后先是开口了。

“恭送太后”百官起身行礼。

过了一会儿,宴会便散了……

章节目录 月下美人(一) 宴会散后,文武百官们渐渐离席退下了……

温疏寒这厢也施施然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世子,请留步”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透着热烈。

正是一身红色劲衣打扮的盛离歌,她英隽的面上挂着明媚的笑意。

方才在宴会上,她不曾上台表演,坐着也离那些小姐们远远的,她原就不喜小女儿家的歌舞曲赋,也不愿与那些个千金小姐们一起,那些做派,在她看来,过分娇气。

若非知晓,知晓……世子会来,她可能早就离席而去了。

温疏寒听到有人唤他,转过身来,一袭月白色的锦衣,划过清浅的弧度。端方如玉的面庞在淡然月色照耀下,愈发温润,他温淡开口,“盛小姐有何事?”他认出了来人。

而此刻,盛离歌眼中只有他回眸的那个瞬间,恍若春时清晓,数枝菡萏潋滟开过。

接着,缓缓回神,“原来世子还记得离歌”她欣喜一笑,英隽的面上染着一抹璀璨的笑意,眼眸中溢满愉悦。

原来世子还记得自己!

“那是自然”温疏寒淡笑着,温润有礼。一笑,便让人如沫春风。

“世子是前往驿站么?”盛离歌问出话来。他国使者前来东临,一般都是住在宫外的驿站里。

可不待回答,她继续说道,“将军府的方向正好与世子同路,可现下家父…家父先一步回了。不如,我陪世子走上一段如何?路上也好有人做伴,我也好和世子说说这东临的风土人情”

可她不知道,她口中的家父,盛老将军,正在身后不远处。盛老将军并未离去,他自是看到了自家小女一散宴席便奔到温世子那儿的那一幕。

他伸出粗砺的大掌拂了拂灰白的须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歌儿是长大了啊!

“那温某多谢盛小姐了”温疏寒没有拒绝,一双琉璃眼眸淡笑着,隐隐有着光泽流动,气质温希清雅。

这分明是公子无双,芝兰玉树。实难将眼前人与那功勋卓着,威震八方的北元战神联系在一起,

盛离歌微微仰头,凝着那双温润如玉的琉璃眸,不觉有一瞬间的恍惚迷恋。

“好”她定了定神,暗自埋怨自己不争气,赶忙跟了上去。

……

而这厢叶清璃她们也回到了王府,已是戌时。

一路上,虽说两人在同一辆马车上,可叶清璃却也感受到了由某人散发出的一丝的低压暗沉。

马车外的墨沉手执着缰绳,英气的眉微微敛着,自是感觉到了自家殿下不对劲,大概自宴会未散便这样了……

此时,王府门口,管家福伯打着灯笼,带着人在这儿守候着,连晴霜和秋知也在。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两人走了出来。

“王爷”众人垂首行礼。

祁墨深微一抬手,顿了顿,“去侍候着黎姑娘”便大步朝内走去。

“是”

晴霜见着了落在祁墨深身后的叶清璃,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姑娘,你回来了”

“嗯”叶清璃淡淡笑着应了一声,这丫头。

章节目录 月下美人(二) 听雨阁内

因着沐辰是个孩子,秋知她们早早照顾他睡下了。

“姑娘,王爷约莫是有何事么?那脸色有些……阴沉沉的”晴霜面带迟疑,嘟囔着问出。

“你这小丫头”叶清璃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没有的事,不该管的,不要瞎想”

“…哦”晴霜点了点头,只是面上有着一丝小委屈。

“好了好了,没说你多管事,现下,我倒是要沐浴了”叶清璃开口,伸手捏了捏晴霜的小脸蛋,这丫头,倒还委屈上了。

秋知摇了摇头,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奴婢这就去准备”晴霜迅速答道,将祁墨深的事,也就抛在脑后。

门口

“秋知姐姐,我知道姑娘不愿让我们多想,可你说王爷是怎么了?今日见他还好好的,可一回来,那脸色分明是阴沉的,一看便知。”屋外晴霜一面托腮,一面对着秋知说道。

“王爷和姑娘的事,我们怎好评断,你呀!就别想了”秋知叹了一声,她又何尝不知王爷和姑娘间,气氛怪异。

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说不上什么!况且,姑娘入府多日了,未见得王爷来几次听雨阁…

就在秋知胡思乱想间,身旁传来晴霜的声音,“奴婢见过王爷”

她赶忙起身行礼,“见过王爷”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姑娘睡了么?”

“回王爷,姑娘并未入睡”

祁墨深抬步就往里走,“王爷…”秋知连忙出声唤着

“何事?”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不悦。

“姑娘并未入睡,可姑娘正在沐浴”秋知硬着头皮,行上一礼。默默承受祁墨深那低压。

这时,里间传来清越柔和的声音,“秋知,让殿下进来”

“殿下,请”秋知连忙开门。

……

此刻,万籁俱寂。

就连灯火通明的皇宫也静悄悄的,而此刻一道身影却堪堪卧在那屋顶的琉璃瓦上,正是喻时影,他正处在拥月殿。

这拥月殿本是皇帝极爱的行宫偏殿,传说住着位难得的绝色美人。可现如今,人去楼空,早已荒芜成了一座清清冷冷的冷宫,残败破旧,无人问津。

这帝王的恩宠,本就如镜花水月,虚幻成空,哪有人守得住啊!

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正握着一壶酒,上好的桃花醉,已喝了大半,身旁已散落了好几壶。

“公子,别喝了”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来人缓缓蹲下身子,盯着那朦胧醉意的精致面庞,眸中溢出几分疼惜,想要伸手去拿开那酒壶。

“呵,是颜欢啊”喻时影淡淡地错开手来,妖冶的面容上有着三分朦胧,他缓缓睁开桃花眼,半明半醉。

晚风猎猎,吹起他的几缕青丝,缠绕在脸上,更显面容妖冶精致,潋滟芳华,美到极致。

“我又没醉,来,陪我看看这上京的月,今日的月愈发的圆”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方才喻时影那状似不经意的举动,让颜欢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缓缓收回手,垂下眼眸,遮住眸中那抹微末的黯然。

若是璃姐姐在,便会好很多吧,公子对着璃姐姐…总归能说出些藏在心里的话吧。

“好”她又迅速地笑了起来,现下,能这般默默地陪着公子便是极好的,她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章节目录 春日狩猎(一) 第二日,书房

“殿下,快到时辰了”墨沉双手抱拳行礼,低声提醒道。今日是春猎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而那端坐于桌前的人,左手微一扶额,正在批阅着折子,可那笔尖的墨却滴在纸上,晕染开大片的污渍。

久久不见座上人应声,墨沉抬头看了眼,殿下这是走神了?他抿了抿唇,又唤了一声。

“殿下,殿下”

“何事?”倒是有了回应,清清冷冷的声音。

“回殿下,今儿是春猎之日”墨沉回禀着,又补上一句,“皇上还有大臣们这个时辰怕是到了西行山”

他见殿下久久不曾踏出书房,这才来过来传唤一声。

西行山,是供皇帝骑射狩猎的地方,那儿地势虽是险峻,可物产富饶,奇珍异兽不绝,常年青山翠树,风景更是绝佳。

须臾,“下去准备,一刻钟后启程去西山”祁墨深起身,月白色的长袍翻飞,随着人起身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度。

“是”墨沉迅速退了下去。

待人走后,祁墨深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按了按眉心。

方才他是入魔了么,脑海不停地萦绕着那道倩影,挥之不去,就连这一般的折子都看不进去。

可昨夜那场景,又无数次在脑海中重叠上演。那氤氲的水汽,微澜的水纹,水下灵动的身姿,处处透着诱人,无一不是惑人,微醺酡红的清冷绝色面庞,像个妖精,十足的妖精。

黎儿,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她。

他倏然闭上眼,而后缓缓睁开,眸中一片清明。

过了一会儿,祁墨深出现在王府门口,已是换了一身装扮,衣襟,袖口处束起,便于骑射。

“五哥”一道清朗的笑声传来,正是穿着青莲色劲衣的祁瑾瑜。

他今日可是特意骑着千里访寻来的汗血宝马,今日定要拔得头筹,好好和王兄们一决高下。往日里,定是因着自己马匹并非上乘,才会名次落后。

他可不承认是自己骑术不精,箭术未到家。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他的五哥已上了马,走出了一段距离,“五哥,等等我,我和你一道去”祁瑾瑜连忙高声喊着。

不远处的人果然停了下来,他赶忙追了上去。

“走吧”祁墨深淡淡地睨了眼祁瑾瑜,吐出声来,无波无澜。

“好”祁瑾瑜应声,依旧笑着上去搭话。五哥这性子,他也知道。哪天他五哥要是对自己亲热起来,那倒是奇怪了。

……

听雨阁内

“姑娘,该用膳了”秋知一叠声唤着,她看了看那坐在小亭子里叶清璃,出声提醒着。

姑娘今儿一早就坐在那儿了,她抬步走近,才发现叶清璃手中的书倒是拿反了,而叶清璃目光有些幽远迷散,整个人的思绪也不知飘到哪儿了,恍恍然的。

她抬手在叶清璃面前挥了挥,“姑娘”

叶清璃缓缓回神,“秋知,怎么了”

“姑娘,该用膳了,不然,饭菜该凉了”秋知上前一步,拿开了叶清璃手中的书,无奈地笑出声,“姑娘看书倒是与常人不同”

叶清璃一听,便知她是打趣她心不在焉,连书都拿反了,倒也不恼,淡淡地笑了声,“走吧”便抬步朝着屋内走去。

章节目录 春日狩猎(二) 约莫半个时辰后,祁墨深等人到了西行山。

军中武将大半数都来了,都是戎马半生的人了。如今东临河清海晏,正是太平盛世,哪里还有那轰轰烈烈、热血沸腾的仗可打,也只好陪着圣驾,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见摄政王殿下来了,纷纷前去招呼问候,想殿下曾经也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

世人只知北元王世子是当今战神,声名煊赫。可倒是忘了殿下也是国之名将,可与那温疏寒比肩。若不是当时那件事,让殿下沉寂了。

那么,天下纷纭,流传的可就不止温疏寒了。

唉,有几位老将想到当年殿下风采,不禁湿了眼眶。殿下,这一生本就凄苦。可现下好了,殿下成了摄政王,能上疏下达,体察民情,为百姓谋福祉。

以战止戈,本就并非长久安稳之计。

几位官员正在祁墨深面前寒暄,这时,“五弟,你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近了,是祁允祯。

“三哥”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

“九弟也在啊!”又是一声笑。

祁瑾瑜这厢有些不耐地行礼,语气闷闷地,“见过三皇兄”他可不愿见到三哥,笑面虎似的。即使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那些个大臣们也各自寻了个理由,散到别处去了。皇家的事,他们这些外臣也不好掺和。

明眼人都看出祁瑾瑜这小王爷与三殿下关系有些不合。

祁允祯锐利的剑眉微微敛起,这瑾瑜平日里叫祁墨深五哥,到了本王这儿,倒成了三皇兄。如此亲疏有间,可真是本王的好胞弟。

可偏生又挑不出什么错,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可他面上却是笑着开口,“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九弟,骑射近日可有温习,待会,为兄可要检验检验的”一幅温和兄长的模样。

“当然有”祁瑾瑜本就是正值少年年纪,又怎会容人说自己不好。何况,那人他素来不喜,也不愿亲近。

“兄弟几个倒是谈得热闹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肃宗帝来了。

他向来严肃的面上挂着几分慈祥的笑意,倒是将那一身庄严肃穆的气势冲淡了些。仿佛像个寻常父亲般,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兄友弟恭,和和气气的。

“儿臣见过父皇”他们三个一齐行礼。

“行了行了,又不是在宫中,就不必拘束了”肃宗帝摆摆手,笑着说道,此刻,他倒像和孩子寒暄的寻常父亲。

其实他的身子还是受不得风,恰好今日春光明媚,是个好天气。许久未曾活动了,出来走动走动也好。

“是”

……

“今日是狩猎之日,大家伙儿都打起精神来,玩得尽心些。照旧,谁猎得的猎物最多,朕自当重重封赏”肃宗帝沉声宣布着。

“是”底下的呼声高涨。

帝王一诺,自是千呼百应。

“那好,那众位爱卿便开始吧”肃宗帝开口,“朕等候诸位爱卿佳音”

……

听雨阁内

一道清脆略显稚嫩的嗓音响起。

章节目录 春日狩猎(三) “姐姐,什么是兵者,诡道也?”小家伙蹬蹬跑过来问着叶清璃,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一双乌黑的大眼亮晶晶的,闪着光芒。这些时日,沐辰好了很多,只是性子依旧有些寡言。但却异常黏着叶清璃。

叶清璃笑着接过小家伙手中的书,轻声说道,“这是说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要讲究出其不意。正所谓因敌变化,不为事先,动辄相随。要做到随机应变”

叶清璃并非是养在深闺的寻常女子,这些兵书法道,她也有所涉猎。

小家伙点点头,“沐辰好像明白了”

“那姐姐,何为改弦更张,又是否如同随机应变,要讲求变化”

叶清璃清绝的眸中迅速划过亮光,小家伙倒会举一反三,此等机敏,自然让人高兴。

“是啊,都要讲求变化,好比音律而言,琴瑟不调必要改弦更张,但同时要做到张弛有度。”

“这些兵书有些晦涩难懂,沐辰怎么想起来读这些?”叶清璃又问上一句。如今,沐辰这年岁正是孩童天真烂漫的时期,依叶清璃所想,不该学着这些。

“因为沐辰想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保一方平安”那双明亮的眼中闪着晶亮的光泽。当然,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好姐姐,守护姐姐。他在心里默语。

“沐辰志向不小啊”叶清璃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那沐辰可要努力了,姐姐相信你”

“嗯”小家伙坚定的点点头。

后来,这片土地上真的出现了位少年英雄,天资卓绝,八面威风,睥睨天下。

……

“五哥,你看,那儿有着一头鹿“祁瑾瑜兴奋地开口,他与五哥一同走了半日了才看见这么个猎物,自然不能放过。

祁墨深抬眸朝着祁瑾瑜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瞬,俊眉不悦地敛起。

不远处矮灌木丛里地那只麋鹿,和着春日,正惬意地卧着,丝毫不知危险将近。

“这个好彩头我要了!”说着,祁瑾瑜搭上弓箭,策马悄声靠进那麋鹿。

“嗖”地一道凌厉之声,破空传来。射中了那鹿的鹿角。

那麋鹿一惊,吓得起身撒腿就跑。接着,又是一箭,那鹿应声倒下。

“谁?谁射的箭”祁瑾瑜一看猎物被人抢走,气急败坏地开口,他还没开弓呢。

自前方的树林里缓缓出来一道身影,立于高头大马上,正是三王爷,祁允桢。

他身旁的侍卫前去将那鹿抬了过来,摆在了祁瑾瑜他们面前。

“九弟”来人笑着应声。

“三皇兄,你方才做什么?”祁瑾瑜问出声。

“射鹿啊,九弟不是看见了么?”祁允桢一派自得。

“凡事要讲求个先来后到,三皇兄不知道么,那头鹿分明是我先看到的。”祁瑾瑜有些愤懑地开口,明朗俊秀地面上染着一丝怒意。

“那九弟方才为何不射,错失了良机,谁先射到便是谁的”祁允桢毫不在意地开口,“那九弟若是喜欢,为兄就将那鹿送给九弟”

“你……哼”祁瑾瑜负气扭头,策马回到祁墨深身旁,“五哥,我们走”

章节目录 春日狩猎(四) ……

祁墨深那幽邃深黑的墨瞳淡淡地掠过祁允祯,不起一丝波澜,“三皇兄说的是,本王受教了”

“五哥”祁瑾瑜皱了皱眉,踱到祁墨深身旁。五哥好端端的说什么?那祁允祯的做派分明是强盗行径。五哥干嘛要这么说。

祁瑾瑜心中虽然不快,可面上还是稍稍有些收敛,并未过多表现出来。

祁允祯这厢淡淡挑着眉,那双锐利的眸中闪着光芒,唇边倒是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淡然开口,“我哪还能教的着五弟,五弟莫要打趣兄长”

谁不知道摄政王一人上能整肃朝纲,下惩贪官污吏,那还要得上我这么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前来说教?

“三皇兄说笑了”祁墨深淡淡开口,顿了顿,“现下,还是去狩猎吧”

“也好”祁允祯笑着应声了,“那为兄与你们一同前去,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这么好好活动活动了”

一旁的祁瑾瑜一听,皱了皱眉,很是不满同着祁允祯一起。可转念一想,去狩猎也好过这么干聊天,也就同意了。

他们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忽而祁瑾瑜瞧见了草堆里的一只灰色的兔子。

他悄悄地拉弓,想着可不能再让祁允祯抢了他的猎物了!

而离他有着点距离的祁允祯自然也是看到了,他看了眼有着小动作的祁瑾瑜,唇边缓缓勾起笑,也拉开了弓箭,想将那野兔射下。

“咻”的两道破空之声,直直朝着那野兔射去。

忽而,从旁边堪堪射出一只箭,有着白色的翎羽,是祁墨深的箭。从空中穿过祁允祯的那只箭,而后紧紧钉在树上,入木三分。

最后,当然是祁瑾瑜射中了那只野兔。

祁瑾瑜派着小厮将那野兔拾来,一脸兴奋,“五哥,你看”

“三皇兄要么?方才我见三皇兄也拉开了弓”这厢,轮到祁瑾瑜自得满满了,虽然现下这只野兔是靠着五哥拿下的。可也够着祁允祯吃瘪了。

谁不知道五哥曾是少年将军,骑射更是一流,就祁允祯那箭术在五哥面前,自是不值一提。

“呵,九弟自己留着吧”祁允祯面上倒是不在意,只不过眼底一片冰寒,他朝着祁墨深的方向深深睨了一眼。

而祁墨深清冷隽逸的面上神色淡淡的,不动如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那模样恍如白雪皑皑的高山之巅,让人不可攀附,难以触碰。

……

“有刺客,护驾护驾”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有着兵刃相接的打斗声。

那个方向可是圣驾休憩的地方。

这厢三人彼此深深看了眼对方,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担忧,祁允祯倒是先开口了,“五弟,九弟,我们快些赶去罢”

也不知前方情况有多危急。

说着,便扬起鞭子狠狠抽了马一鞭,马蹄翻飞奔腾,掀起阵阵尘土。

“五哥,我们也快些去吧”祁瑾瑜深深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也不知父皇那儿情况怎么样了!

“好”祁墨深低低开口。

两人也策马扬尘,朝着那打斗的方向赶去。

章节目录 春日狩猎(五) 待祁墨深他们赶到,已是兵器散乱,硝烟散去,一个人影也没有。看来是有人控制住了场势,只是那地上几摊血渍,明晃晃地刺人眼。

可这儿却无端的弥漫着死寂般的静默。

“五哥,这……该不会”出事了吧,祁瑾瑜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祁墨深抿了抿薄唇,并未开口。可那幽深的墨瞳中却有着几分化不开的凝重。他朝着不远处主帐的方向望了一眼。

须臾,“下马,回主帐”祁墨深言简意赅地吩咐着。

“是,五哥”祁瑾瑜赶忙应声下马,此刻他无端地心慌。可他朝着自家五哥的方向看了眼,定了定神。

只要有五哥在,一切都能解决。

……

大帐主座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端坐着,正是肃宗帝,一脸严肃,此刻他的面上神色晦暗,浓稠地仿佛像能滴出墨来。

在一旁侍候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陛下这愈是沉默,便愈是表明事态的严重。

那般山雨欲来的模样,是一个帝王的威严,不可侵犯。

底下一干人等都毕恭毕敬地候着,谁也不敢多言。整个大帐内静悄悄的

此刻,帐外有人通报,“摄政王殿下和九王爷到了”

“让他们进来”座上的皇帝那凝重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动,可却有愈发凝重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宣召。

“宣二位殿下进帐”

帘幕被挑开,祁瑾瑜他们进来了。

祁瑾瑜这会子心里有着一丝不悦。那些个奴才,方才在大帐外,竟敢将他拦了下来。待会见到父皇,可要好好同父皇告状。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祁墨深和祁瑾瑜一同开口,恭敬行礼。

肃宗帝摆摆手,并未说话。

“父皇,方才儿臣听见这儿有打斗声,就和五哥连忙赶来,现下,见父皇龙体安康,未曾受伤,儿臣也就放心了”这些话倒是祁瑾瑜先开口了,说着,便要向前一步,俊朗的面上带着笑意。

没办法,五哥从来不会主动上前说些什么,可是他不能啊!

倏然,“啪”的一声,一个杯盏明晃晃地砸过来,落在祁瑾瑜的脚边,四分五裂,生生顿住了他的脚步。

他剑眉一蹙,刚要开口,“父皇……”

“逆子,还不跪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主座上响起,透着浓浓的威压与不悦,夹杂着怒气。

一旁的大臣们头垂得更低了,帝王的权威本就不可挑战,现下九王爷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唉……

祁瑾瑜一下子噤声,父皇这是怎么了,可他不敢多言。

他迅速看了眼旁边那些个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老臣们,只见他们一个个面上讳莫如深,看不出情况。他当即端端正正跪在了地上。

祁墨深抿着薄唇,立于一旁,俊美无俦的面上云遮雾绕,似覆于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不可攀附。

时间静默了一会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

肃宗帝此刻用手按着眉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沉声问道。

“父皇,何……何出此言?”祁瑾瑜有几分错愕,他没犯什么事吧!

“你这逆子,还敢狡辩”肃宗帝此刻面上更是布满晦色,似云霾堆积,黑暗渐沉,喝上一句,“来人,带上来”

章节目录 春日狩猎(六) 只见被带上一个绑着绳子的人,一身夜行衣,脸上有着一道疤痕。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奄奄一息,现下吊着一口气。

那人被侍卫推搡着上前,到了祁瑾瑜面前。

“你好好看看”肃宗帝沉声低喝“他是何人”。

这人打着肃清君侧的名号,这还不足说明什么……可在他身上发现了九王爷府上的令牌……

祁瑾瑜抬眼看去,瞳孔迅速缩了一下,面上带着几分错愕。

虽然面前人的脸上有着污秽血渍,右脸上还有一道长长蜿蜒的正滴着血的疤痕,可祁瑾瑜认出了他,王禺,不久前他收于府下的门客。

可……他怎会在这儿,这是皇家园林,非有召不得入内。可他如今还一身黑衣打扮……祁瑾瑜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祁瑾瑜这一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便昭示着他认识这人,与这人相熟。

可这人是个刺客啊,是意欲行刺圣上的刺客啊!

现下九殿下认识这人,那不表明着他是……众人心下惶惶,不敢多言,亦不敢深想。

“逆子,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啪”的一声,又是杯盏碎落的声音,可见肃宗帝气的不轻。

“父皇,儿臣惶恐,不知发生了何事,还望父皇明示”祁瑾瑜明白此刻说多错多,他谨慎小心地开口。

“逆子,现如今你还不承认。好,好”肃宗帝沉声呵到,一连说了两个好,“那朕来告诉你,你倒是胆大妄为”

“狩猎之时胆敢派人趁乱行刺,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枉费朕平日里对你的悉心教导。如今,你就是这么对待朕的?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父皇,儿臣……”祁瑾瑜百口莫辩,肃宗帝根本不给一丝解释机会。

信任的天平一旦倾斜,便有着崩塌覆灭的危险。何况这是帝王家,本就多是尔虞我诈,骨肉相残。

“你倒是说说啊,你此番行动是为了谁?你自己?还是……摄政王?朕还在这儿呢,朕还没死呢!”

这语气一阵高过一阵,众人一阵惶恐,忙跪拜行礼劝慰,“陛下息怒”

这事态甚是严重,况且一国王爷犯事,这其中牵连甚广……事关国之根本啊!

气氛陷入深深的沉默,死寂般的沉静……

“还请父皇息怒”一道明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三王爷,祁允祯。

他缓步走上前来,“父皇,此事疑点尚多,现下还不能确定是……九弟所为”他顿了顿,朝着祁瑾瑜看了一眼,接着,“还望父皇明察”

“是允祯啊,你不去休息,来这儿做什么?”肃宗帝的语气明显轻和了很多。

“父皇,儿臣不碍事的”祁允祯抱拳行礼,“还望父皇三思啊”

此前三王爷为陛下挡了一剑,自己左臂被刺伤,伤口深可见骨,如今还浸着血。

“哼,此等逆子,你还替他狡辩,做出此等弑父杀兄的大逆不道之事还有什么可说的!”

祁墨深的眸光淡淡的落在祁允祯身上,那双幽邃的眸中有着几分凝重,但更多的是探究。可现下,他进退亦是艰难。

祁瑾瑜也示意祁墨深不可妄动。

平素里他就与五哥亲近,难保不会是有心人趁机做文章。况且,父皇还起了那样的疑心……这对于他们此刻的处境,极为不利。

现如今三皇兄求情,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章节目录 无妄之灾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祁墨深拱手行礼。

“哦?摄政王有何话?”肃宗帝此刻并未称呼祁墨深深儿,反倒是叫着摄政王。

见此,祁墨深微微敛起俊眉,转瞬即逝,微不可察,接住开口,“此事尚且疑点众多,试问刺客行刺,又怎会将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抑郁他为?况且瑾瑜平素虽是顽劣,可一国亲王又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望父皇明察”语气淡然。

“你这是在置疑朕?”肃宗帝冷哼一声,“朕决定将此事交由刑部,九王爷暂时禁足在王府,也该回他的封地了!此事尔等休要再议”

“是”

……

翌日傍晚时分,天依旧蒙蒙飘着细雨,云霾堆积,连风都夹杂着冰冷的凉意。

暗阁,一位小厮将人引了进来,恭敬行礼,“主子”

立于窗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掩着面容约三分之二的鎏金色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着熠熠光泽,整个人隐在暗色素袍中,虽看不清面容,可却有种难言的气度,幽邃深远。

是啊,暗阁阁主,通晓天下之事,又如何不自然从容。

“哦?是王爷啊”自嗓子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阁主好眼力”来人摘下斗笠,缓缓开口,“本王此番前来,是来感谢阁主的”

来人正是三王爷,因伤于府修养的祁允祯。

“王爷客气了,此乃小事”他踱到桌前,抬手举杯,小酌一口,语气清淡,仿佛在说件极为稀疏平常的小事。

“呵呵,阁主说的是”祁允祯低笑着,忽而凌厉一眼,眸光紧紧盯着他,“那阁主此番行事,又有何向本王解释的?”

“哦?解释什么”面具下的剑眉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梢间满是漫不经心,唇边勾起一丝弧度,似玩味又似不解。

“瑾瑜与我乃是一母同胞,阁主倒是好手段”祁允祯低声说道,有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祁允祯自然是心有愤懑的,原本说好只是一场普通的‘行刺’,做戏,好让自己能顺利救下圣驾,能让父皇多多倚重自己,稍稍抬高地位,改变朝中格局,一切顺理成章。

可现下,竟将瑾瑜牵扯进来,这本就超出计划之外,昨日,母后的哭诉犹在耳畔……瑾瑜,乃是本王的胞弟啊!

他缓缓放下手中杯子,那双幽深的眸凝着面前人,敛了笑意,郑重开口,““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爷”

“传闻九王爷素来与摄政王亲近,与王爷不甚亲近,不料王爷竟这般在乎”忽而话锋一转,变得凌厉,“棋局一旦开始,断然没有停下的道理”

祁允祯拧眉沉思,犹豫道,“可……”

“没有什么可是,现下便是利于王爷的大好时机,望王爷以大局为重”他淡然补上一句。

虽是这理,可祁允祯却觉得不悦,大约是有人挑战了权威了,上位者的权威。

大约也没谈下去的必要了!

他一拂袖,语气生硬,“那本王先行离去了”

“王爷,慢走”

待人走远,那泛着幽光面具下,一双幽邃的眼眸盯着来人离去的方向,薄唇缓缓勾起,那浅微的弧度,似透着讥诮。

呵,一母同胞,可笑!

章节目录 棋局抉择 忽而,他抬起修长的手,撑着额头,缓缓闭上眼,绯薄的唇边依旧勾着笑。

如绸般的黑发缓缓滑落下,覆在肩头,那面容隐在面具下,烛光摇曳间,半明半暗,就连那唇瓣妍艳的笑都似乎染上氤氲气雾,又平添几分缥缈。

让人忍不住生了窥探的心思,想要摘下那面具,一睹真容。

话说,暗阁阁主的面容,天下人都未曾见过,也就一直是个迷,引人趋之若鹜。可又有传闻说,见过暗阁阁主的人都不复存在。

暗阁,本就是于暗处蛰伏的一股神秘力量。那其中阁主,自然更是神秘。

一阵脚步声轻轻地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正小声的嘀咕着,“这些下人也真是的,不知关窗。这雨都飘进来了”那窗下的地确是湿了一片。

说着,他伸手将关上窗,隔绝了屋外呼啸的风雨及那浸入肌肤的凉意。

“呵,不是还有着子初么”身后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名为子初的男孩子缓缓转过身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光景。白净的小脸上染着几分暗恼,低低叫了声,“主子”

主子就知打趣他!

他走过来,伸手沏上一杯茶,捧到主子面前,并未说话,静静立在一旁。只是那眸子忍不住地朝着他的主子看去。

不到一瞬,他就忍不住糯糯开口了,只是小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主子……”

“呵,子初要些说什么事?这般难开口?”似是看出他的犹豫,男人笑着开口,那双溢光的眸子染着几分笑意。

“主子,子初只是有些不明白”男孩低声回道。

“哦?有何事不明白?”他来了兴趣,挑了下眉。

“为何…为何主子要选择与三王爷合作?”男孩迟疑着说出,虽说这事严密,本不该由他插嘴。

虽说东临朝政清明,河清海晏。但关乎国本的太子之位却却迟迟未曾定下人选。这也使得朝堂上暗流涌动,各自悄悄站了队,私下掀起了几方拥护各自中意的王爷皇子的势力。

而其中当属摄政王,还有三王爷,是炙手可热的人选。

两位王爷同样都是有着经天纬地的超凡才能的人,可传闻这三王爷并非是个善角,其心思有些狠辣,又颇具手段。

主子选择与这位素有笑面虎之称的三王爷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那位摄政王更得民心些。因而,他不解…不解主子为何会选择三王爷。

男人放下扶着额头的手,反是屈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极有韵律“子初问得好,当然是我……看中了这位三王爷了呗”

“主子”这叫什么答案,男孩精致的小脸上有着一丝恼意,主子这分明是在搪塞自己。

“呵,你这小家伙”男人见小家伙有了几分恼意,敛了笑意,严肃起来,“这可是场赌局。选择摄政王固然安稳,可于我而言,十拿九稳的赌局,却无趣的很”

“相反,选择更具挑战性的一方,不是更好。不具天时地利,靠的全是谋划,那自当别有一番趣味”他缓缓开口,眸中闪过几分兴味。

“子初似乎明白了”男孩点点头,应声道。可他觉着主子这一说法,颇有几分随意玩笑的意味,可他依旧会相信主子的决定。

章节目录 狭道相逢 祁王府……

叶清璃带着晴霜穿过小道长廊,来到了书房,却被告知王爷在前院里,两人又转向前院。

约莫走了一会,叶清璃在一瞬间停下脚步。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祁墨深,他正在舞剑。当然也不能忽略那抹立在一旁的身影,华雨裳。

忽而,她唇边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泛着凉意。华雨裳倒是会挑时候,可清冷的眸中倒无半分波澜。

晴霜一愣,姑娘怎么不走了?不是说去找王爷么?

接着,她抬眼顺着姑娘的目光望去,红润的小脸立即染上一丝恼意不悦,不开心地嘟起嘴小声嘟囔道,“怎么哪儿都有这位华小姐,可真是令人生厌”

她自然是知道这位华小姐的,曾经打着小姐好姐妹的称号,自小姐故去后,这三年间,可没少往王府跑,其心可居。

叶清璃转过身来,低声唤了一声,“晴霜”那语气重了几分,人就在不远处,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姑娘”小丫头委委屈屈地开口,抬着湿漉漉的大眼望向叶清璃。她自知语失,可她就是看不得那华雨裳上赶着的模样。

叶清璃轻轻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她是在为自己,为曾经的自己抱不平。她伸出纤白的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语气不再清冷,透着轻柔,“下次不可再这般放肆了”

妄议朝臣子女,也是大罪。何况,晴霜只是个小丫头,无权无势,这丫头,何时才能稳重点。

“是,姑娘,晴霜记住了”晴霜迅速地点下头,见姑娘清绝的脸上冷意稍霁,自己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左右不再在明面上说那坏女人就是了,我……在心里悄悄地说。嗯……这样,也不用怕姑娘为难了。

“走吧”

“是”晴霜紧了紧手中抓着食盒的力道,也跟了上去。

……

华雨裳早早见着了前来的主仆二人,艳丽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那双美眸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怨毒。

她可没忘在太后娘娘的宴会上,这低贱的舞姬是如何回敬她的,害的她在一众姐妹面前丢了颜面,也害得她回府后被爹爹训了一顿。

这么多年来,爹爹从未对她发过火,可就因着这个贱婢,爹爹狠狠数落了她一顿。哼,倒是自己小瞧着她了!

不过,她这厢缓缓收拾好面上的表情,又是一幅温柔得体的大方模样。她笑着迎上去,“黎儿姑娘是来见王爷?”

顿了顿,她朝着祁墨深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笑着开口,“不过,真不凑巧。王爷在练剑时,是不容他人打扰的”

她说祁墨深在舞剑时不许他人打扰,暗自表明她孰知祁墨深的习惯,与他更为亲密,昭示俩人关系。

呵,华雨裳,你就这点手段?不过叶清璃抑住清丽水眸中的凉意,缓缓勾起红唇,笑得潋滟“黎儿多谢华小姐提醒,不然黎儿可就要犯大错了”

见叶清璃面上那娇媚的笑容,华雨裳暗自皱眉,真是个狐媚子,这张脸倒是碍眼得很。

“黎儿姑娘说笑了,雨裳不过是与王爷相识久了,知晓一二罢了”华雨裳仍是大方笑着,只是那神色透着几分傲然。

相识久了?呵,倒是个好理由!

章节目录 早就相识 好一个相识久了!要说相识久,她自小就与祁墨深认识了,后来自己暗自心系多年,祁墨深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都暗自牢牢记在心里,要说了解,华雨裳你还不够格!

叶清璃微微垂下纤长的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接着抬起头来,粉润娇嫩的唇瓣勾着笑,“原来是这样啊!黎儿才来府上待了短短数日,尚且不懂这些规矩。”

接着她笑道,“以后若黎儿有何做的不对的地方,还需华姐姐多多提醒才是”

叶清璃明艳一笑,那笑靥在耀眼的阳光下愈发妍艳动人,灵动娇俏,更衬着肌肤莹白如雪,恍若误落凡尘纤尘不染的仙子。

打蛇要打七寸,她与华雨裳这么多年的姐妹,又岂能不知她的死穴。明明心里怒意冲天,可偏偏要装出一幅大家闺秀娴静温柔的模样,华雨裳她倒也不嫌累。

华雨裳一听,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阴毒的怨毒狠意,尖细的指甲狠狠压进掌心,勒出红印,这才生生抑住心中那翻涌的怒意。

与王爷相识多年又如何?她竟然比不上这低贱的舞姬。她这么多年都不曾入住王府,何以这等殊荣让这舞姬轻轻松松就得到!

不过,她这厢倒是笑着开口,“那是,姐姐定会好好教导黎儿妹妹的”

现如今倒是称起辈分来了,能不能进王府还未可知呢,就想着以主人自居!

在叶清璃身后的晴霜心中暗自想着,果真是不要脸!

说完,华雨裳不再言语,似是不愿再与叶清璃交谈,落落转过身子,昭示着话题结束。

她转而看向不远处那道飘逸的身影,那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痴迷。

见此,叶清璃无声地勾了勾红唇,像是在笑着华雨裳,又像是在笑自己。

倒也难怪,光是祁墨深那张宛若谪仙般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便足以吸引大片目光。又何况是正在舞剑的他,更添丰神俊朗,周身都像是镀着一层光华,耀眼绝伦,引人沉陷……

曾经的她不也一样么

……

而这厢的祁墨深像是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剑术中。一招一式,极尽变化之数。

可若是以往,他的招式会行云流水般轻松,可现如今,他的一招一式,凌厉无比,藏着冷锐的铿锵与锋芒。每一挥动,那剑气便自空中传来破空之声。

那柄钊月剑泛着森冷的光芒,像是在昭示着主人那难以按耐的情绪。

是啊!他的心不静,也难以静下!

紫宸殿内,父皇的话犹在耳畔,“……为君者,要有取舍……懂得相持权衡”

取舍?权衡?他如何能做出抉择,一边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兄弟,一边是这东临法令律例。现如今倒要自己抉择…如何能选?…可国之法度不可废

他闭了闭眼,定下心神,最后一招自空中划过,落下长啸之声,利落收势,迅速无比。

“殿下”侯在一旁的墨沉迅速接过剑,默了一瞬,而后提醒道“华小姐还有黎姑娘来了”

祁墨深那幽邃的眸淡淡略过二人,无一丝波动,薄凉的不掺半分情感。

“先下去吧,墨沉”淡凉无温的声音传来。

“是”墨沉迅速退了下去。

“殿下”

章节目录 见或不见 是华雨裳

她出声唤着,嗓音温温柔柔。接着,迈开步子朝着祁墨深走去。

“殿下”她从怀中拿出手绢,递向祁墨深,目光中怀着殷切希冀。

她瞧见殿下因着舞剑,那额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祁墨深的目光淡淡落在那手绢上,又缓缓移开,绯薄的唇瓣吐露两字,淡而无温“不用”

华雨裳一听,僵了一瞬,眼眸中迅速划过一层灰黯。她收了手绢,又接着温婉开口,“方才雨裳见殿下舞剑力道比平日重了许多”

接着,小心开口,“……殿下可是在忧虑…九王爷”前日爹爹回府后一脸愁容,她缠着爹爹问,才知那惊心动魄的消息。

九王爷与殿下素来亲厚,可如今,九王爷……想来殿下也在忧心此事。

“……殿下,我爹爹会同其他几位大臣联合上疏,求圣上网开一面,殿下切莫因此事忧虑”

祁墨深幽邃的眸中略过一丝不悦,似在恼怒被人窥探到了心思,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本王在此谢过华尚书的美意了,不过此事尚未有决断,就不劳尚书大人费心了”

华盛玄那个老狐狸,此事尚未决断,华盛玄他倒好,想着上疏劝谏,倒是打着好算盘,联合众人,犯不上触犯圣怒,毕竟,法不责众。

这样一来,一可借此推敲出陛下对众位皇子王爷们如何,二可落得他是为国鞠躬尽瘁的肱骨老臣的好名声,三可…向本王示好…怕是不少人有着这般心思

好,甚好!

看来东临这河清海晏倒是假象,如此安静祥宁的东临还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汹涌澎湃……怕是有必要整肃了

“殿下”华雨裳抿紧唇瓣,瞅着祁墨深那淡然的面容,无端的心慌,急切地解释着。“雨裳并无他意,只是见殿下忧心……”

殿下莫非恼怒了?因着自己胡乱开口,妄议朝政?

可她只是想着能帮上殿下罢了,可无奈殿下几次三番地拒绝,连语气都谈不上亲和,甚者,说是淡漠更为贴切!

她心中一阵失落

……

而这厢的叶清璃淡然看着,无声地掠起红唇,淡漠的弧度。忽而转过身吩咐道,“晴霜,回去吧”

“姑娘”晴霜一手拉住叶清璃的衣袖,迫使她顿下脚步,一手握着食盒,急切开口,“我们不是来见殿下的么?”

那语气中透着几分焦急,还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都来这儿了,为何不过去?姑娘就这般由那劳什子华小姐在殿下面前献殷勤,任她与殿下谈笑么?

叶清璃轻笑一声,眉眼弯弯“不是见过了么?”一句轻轻悄悄的反问,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那眼眸深处却藏着冷锐的凉意。

看来,无论何时,见到那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还真是刺眼呢!

“走吧”

一袭红裳的裙裾自空中划过潋滟的弧度,那道清绝的身影已然走出几步远。

“唉”晴霜暗自在原地跺跺脚,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赶忙跟了上去。

……

祁墨深自然是见着了那道蹁跹的身影,又见她离去。俊眉不自觉地敛起,她不该是扑过来么?如上次一般。

章节目录 可曾在意 不该是那高傲潋滟的模样,温软入怀,向所有人宣示着主权么?

想及此,祁墨深好看的眉敛了起来,凝着那道窈窕身影消失的地方,那向来淡然朦胧如清月的眸中竟划过一丝阴翳,如今,头也不回,抽身离去,……好,好,倒是好得很!

本殿是想丢便丢的么!

“殿下”一旁的华雨裳小心地唤了一声,嗓音愈发柔然,想要拉回殿下的思绪。

她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察觉到殿下的失神,目光循着望去,殿下看着的方向……难道是因着那贱婢不曾过来?她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当即开口。

不料,淡然的话语传来,“本王今日有些乏了,你且先回吧”

“墨沉,送华小姐回府”

说着,颀长如玉的身影便转身离开,不做一丝停留。

“殿下,……”华雨裳还要说些什么,伸手想要拉住祁墨深的衣袖,却什么也没握住,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

而那衣袍在空中翻过完美的弧度,渐渐远去,只余下背影。

华雨裳眼眸中落下重重灰黯,闭了闭眼,缓缓收回僵着的手。

“殿下,你眼中可曾有我?”她喃喃自语,像是问着祁墨深,又像是反问着自己。

这么些年来,她自认对殿下的爱慕,远远不比叶清璃少!可为何……殿下的目光从不曾落在自己身上,原先以为有着那叶清璃,殿下不曾注意到自己,可如今……人不在了,殿下依旧……殿下,你可曾,可曾对雨裳有过半分在意?

“华小姐,我送你回府,请”不知何时,墨沉出现,立在一旁,淡漠冷峻的面上没半分表情,公式化地行礼。

“不用了,墨沉”华雨裳此刻没着半分心情,恹恹开口,“尚书府的车马侯在外面,我自行回府即可”

“是”冰冰冷冷地应声。

只是待人走远,那双冰冷的眸中划过一道似悲悯又似怜惜的神色,倏然,他嘴角自嘲地掠起弧度,又缓缓落下,又变成了那个公事公办,冰冰冷冷的人。

……

听雨阁

“王爷”秋知福身行礼

听到秋知姐姐的话,晴霜一愣,接着转为惊喜,抬眼一看。

王爷果真来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看来王爷是特地来的。

“王爷”她快速地行上一礼。

祁墨深淡淡颔首,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是”秋知应声,拉过一旁发愣的晴霜,迅速退了下去,掩了房门。

“殿下”叶清璃起身行礼,清绝的面上并未有多少表情,就连那笑意落在祁墨深眼中,都有着几分敷衍。

祁墨深幽邃的双眸紧紧盯着面前那张俏丽的脸,并未言语。

两人都未曾开口,大约静了一瞬

“方才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祁墨深率先打破沉默,虽是淡漠的话语,可那眉梢间却又有着一丝不悦。

叶清璃默了一瞬,微低垂着头,过去?过去做什么?打扰他与旁人的好事?她可做不来。那双清绝的眼底泛着讽刺的凉意。

可那娇俏的面上却似有几分委屈的神色,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接着便听她软糯开口,“黎儿不敢打扰”

“呵”祁墨深仿佛被气笑了,感情到她这儿,他成了恶人?他低低沉沉地开口,“不敢打扰?”

章节目录 不知礼数 说着,手下一个用力,将那人儿拉进怀里,揽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殿下”

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叶清璃反应不及,惊呼一声,连忙抬着小手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祁墨深瞧见她这般惊吓娇呼的娇俏模样,心下气倒也息了不少。

“此前又不是没做过……”祁墨深暗了双眸,俯身凑近叶清璃的耳畔,呼吸细细拂上,一字一语,“…如今倒是学会‘不敢打扰’了”

叶清璃那小巧精致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连那腻白莹润的脸上上也满是红晕。

这般模样,落在祁墨深眼中,不觉眼眸神色更晦暗几分。

叶清璃知他是在打趣她入府第二日当着华雨裳的面,扑入他怀中的事,暗自懊恼,她怎会为着刺激华雨裳做出那般愚蠢的事!

“之前……是黎儿不知礼数”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硬是回上一句,可明显底气不足。

若是忽略了语气的生硬,倒也觉得她理直气壮。可顶着祁墨深那生冷寒冽的眼神,谁受的住?

说着,手下推了推,想要从祁墨深怀中挣开,与他拉开几分距离。

却不料换来的是更紧的禁锢,低低沉沉的笑声传来,“呵,好一个‘不知礼数’”

忽而话锋一转,宠溺一语,“本殿允你日后‘不懂礼数’,可好?”俊美无俦的面上温淡笑着。

最后‘可好’二字余韵拖长,落在叶清璃耳畔,竟听出了几分温柔缱绻。

她一瞬间哑然,有着几分狐疑,祁墨深莫不是脑子不好使了,这般温柔?不管祁墨深如何作想,她顺着总归是好事。

她愣了一瞬,接着抬起水眸,那双碧玉般莹润滑腻的双手揽住祁墨深,呵气如兰,宛若摄人心魂的妖精,烟视媚行一笑,“那黎儿谢过殿下”

那张皑皑如高山之巅的俊颜上恍若未闻,并无半分变化,可揽在细腰上的大掌却紧了几分。

“殿下……唔”叶清璃刚要开口,说他弄疼了她。

可那未出声的话语化为呜咽,尽数掩入口中,祁墨深细细地吻上来,温柔缱绻又不失力道,汲取她的甜美。

过了许久,祁墨深缓缓放开她,叶清璃那张小脸染尽了绯色,先是抬着水光潋滟的眸看了眼祁墨深,接着将脸深深埋进祁墨深怀中。

见她这般娇羞的模样,祁墨深心情甚好,眼眸中透着几分魇足后的愉悦。

室内倒掺着几分几分似有若无的温情,渐渐升腾……

“叩叩”

屋外敲门声响起

“殿下,姑娘,奴婢们送午膳来了”是秋知那沉静的声音

约默了一瞬,低低沉沉的嗓音传出,“进来”

“殿下”叶清璃忙从祁墨深怀中退开,温香软玉瞬间离怀,掺着那股幽香也散去,祁墨深好看的眉敛了一下。

她抬眸迅速瞥了眼祁墨深,悄悄勾了嘴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有些晦暗,唔,难道是怪秋知打扰了?

秋知,真是好样的!

这时,秋知晴霜忙推门进来,将饭菜布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殿下那脸色有些阴沉呐,晴霜悄悄攥住了秋知的衣袖。

秋知的眼角余光狠狠瞪了一眼晴霜,晴霜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她没……做什么吧!

在屋外,秋知硬是在晴霜软磨硬泡下开了口,觉着自己有几分罪过!

见此,叶清璃再也憋不住,噗嗤一笑。

瞧见叶清璃那娇俏的狡黠模样,祁墨深抬起修长的指揉了下额头,无奈一叹,“先用膳吧”说着,便率先坐了下来

“……是”

章节目录 视为知己 ……

翌日清晨,阳光微醺

一宿醒来,叶清璃缓缓起身,睁开半是朦胧的眸子,如泼墨般的青丝尽数散落在莹润的肩头,有种慵懒到极致的美。

忽而,她纤白的手不经意地拂到床榻的另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她抬起清冷的眸子轻轻掠过一眼,笑着的嘴角也顿住了。

昨夜祁墨深是留宿在这听雨阁的,虽说现在这床榻被褥干净整洁,无着一丝褶皱,可那清冽的独属祁墨深的气息却还是尽数钻入叶清璃的鼻翼中,挥散不去……

“呵”她发出一声低笑

果然戏演久了,都快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就那么一丁点的温情,都让自己深陷其中,可……就这样,就能抵消掉那不可磨灭的伤痕了么?

那清波般无痕的眸底深处映着深深的恨意,被褥一角被紧紧攥在手心,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稍稍拉回理智。

她垂下纤长的羽睫,定了定心神,随后唤了秋知她们进来侍候洗漱

……

今日祁墨深不在府中,叶清璃也乐得自在,每每在他面前,那无声无息的迫人气息,总使她做何事于他面前,便像是无所遁形。因而,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王府里的景色是极好的,其中尤为秀丽的当属那方映月湖。

恰适凉风微醺,夏荷浮动。

而凉亭旁有着一道纤瘦的身影,款款落座。

映着身后满池盛开绽放的荷花,那道身影似乎镀上一层光晕,美到梦幻。

“铮……”一道音符响起,接着一首曲子自那灵动的指尖下倾泻而出,那声音似浮云掠地,能涤荡心灵,纯净美好。

一曲奏罢,倏而身后响来几声极有韵律的掌声,一道清越温润的声音随着微风缓缓送来,“好”

说着,那道蓝色锦衣的身影走上前来,正是温疏寒。端方如玉的面上挂着温淡的笑,彬彬有礼,温和道,“今日温某有幸听闻黎儿姑娘一曲,倒也也不枉此行了”

叶清璃抬眸一看,原来是温疏寒,她弯眸莞尔一笑,行上一礼“世子谬赞了,黎儿可不敢当”

谁不知闻名天下的温世子不仅武艺高超,战功煊赫,同样也也弹的一手好琴,琴技一绝。

皎皎如月,公子无双

说的大概便是温疏寒了!

“世子今日是来王府找王爷的么?”叶清璃清越的嗓音响起,礼貌一问。

她朝后看了一眼,温疏寒的随从跟在不远处。

“黎儿姑娘猜对了一半,温某此前来着王府,确实是想着拜别摄政王”温疏寒这厢笑着开口,接着,顿了顿,那温润如玉的面上笑意更甚。

“不过现下,听了黎儿姑娘一曲,倒也不枉此行了。不若说,此行温某是为寻着一位知己”

温温淡淡的声音缓缓传入叶清璃耳中,她清绝的眸子盯着温疏寒,微微一愣,许是不曾料到温疏寒会这般开口,这温淡语气中透着几分亲近。

若是旁人,她定会认定是个登徒子,可面前人那双琉璃眸中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虽是仅仅见过几面,可每每她遇到什么,他都能予以援手。因而,温疏寒这般的人,在叶清璃眼中便如空谷幽兰,清雅绝尘。

此番,他说出这般话来,想来他确是把她当成知己。

章节目录 一诺千金 叶清璃抬起头,淡然笑着,“世子倒是折煞黎儿了,黎儿怎敢与世子以知己相称”

“黎儿姑娘琴技卓绝,余韵绕耳不绝,温某后听犹如醍醐灌顶,心身皆明”温疏寒那双琉璃眸中溢着笑意,“这句知己,黎儿姑娘自是当得起”

叶清璃闻言眉眼弯弯,笑得甚是明媚,又是行上一礼,“那黎儿在此多谢世子”

琴,本身便是能洗涤心灵的,闻琴识人心,心性澄明,便是光明。

谢他能懂她的琴声,谢他能在众人都以她是霓裳阁的人而面露不耻时,他仍能以礼相待,出手相助。

忽而一阵风动,随着风而来的还有飘落的花瓣,缓缓落下,香溢满园。

因着叶清璃站着的位置,有着几瓣花缓缓落在叶清璃的发上,那清绝脱俗的脸上嵌着笑意,衬着身后满池绽放的荷花,皎皎如月,满身光华。

花下美人,倒真应了那句“落花人独立”了!

温疏寒见此,温润的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艳,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来自于胸膛深处的怦然跳动。

顺着现下心意,他缓缓靠近叶清璃,修长的手指不自知的抬起,将那落于发鬓间的花瓣捡起。

忽而靠近的俊逸面庞让叶清璃一瞬间忘了反应,她僵在了原处。

好在温疏寒只是一瞬,便缓缓离开,那双琉璃眸倏然转为清明,发觉自己失态,暗自懊恼。

他将视线投向别处,手掩上唇角,轻轻咳了一声,“抱歉,方才…方才是温某唐突了”

这下,他觉着手心中那一片花瓣都有着灼人的热意,让他丢都丢不得。

“……世子无…无需在意”叶清璃磕绊地出声,接着也将俏脸转向别处。

时间似乎静默了一会儿,连空气都弥漫着一丝不自然。

而在不远处的温疏寒的侍卫长都和看着这儿的情况,心里那个急啊,暗自叹气,世子啊,来这摄政王府不就是为了见上这黎儿姑娘一面吗?如今,倒是两人干瞪眼了,唉!

看来这都和完全是没有意识到自家主子这是在撬摄政王的墙角啊……这意识也是非常强大了!

“方才世子说要拜别王爷,世子这是要回北元了么?”叶清璃率先打破寂寞,问上一句。

“咳”温疏寒轻轻咳了一声,温淡开口,“是啊,此番出使,诸多事宜都以结束,王上也传书催我回北元,温某明日便要动身回北元了”

“那既如此,便预祝世子一路顺利”叶清璃勾唇笑道。

“多谢黎儿姑娘”温疏寒淡淡笑着,忽而问上一句,“不知黎儿姑娘可曾想过见识北元的风光”

叶清璃一下了愣住,没有动作,这是要自己去北元?

接着又听到温润的嗓音响起,“咳,温某是说,若日后黎儿姑娘前来北元,如有何事,温某定当竭力相助”

此后,果然有需要温疏寒出手相助的时候。不过,这是后话……

“那黎儿在此先谢过世子了”叶清璃弯眸浅笑。

世人都知温世子从不轻易许诺,若是许下诺言,便是如何也要做到的,真正的一诺千金,

能得到温世子一诺,本身便是极为重要的!

章节目录 赠予友人 第二日

“姑娘,姑娘”晴霜一脸兴冲冲地跑进屋内,唤着叶清璃。

叶清璃正在教着沐辰读书认字,小家伙倒是聪颖的很,无论难易,一学就会。

她在里间就听见晴霜那声音,无奈地叹了声气,晴霜这丫头啊,这般不稳重。

她放下手中的笔,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柔声道,“沐辰好好看书,姐姐先出去一下”

“嗯”小家伙点点头,那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叶清璃看着小家伙这般严肃的模样,笑了一声,起身挑开帘子走了出去。

“姑娘,你看”晴霜见叶清璃出来,凑上前去,一脸笑意。

叶清璃自是一眼看到她怀中的木匣,清绝的眸中挑过一丝兴味,淡然开口,“是琴么?”

晴霜重重地点头,将木匣放在桌上,“姑娘,我今日出王府,遇上一名男子,他指名要将这送给姑娘”

“姑娘,要打开看么?”晴霜问道。

“打开吧”叶清璃点点头。

晴霜依言打开琴匣,“哇!好漂亮的琴啊”晴霜发出一声赞叹。

那琴体呈磷断纹,枣红色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晕,琴身典雅精致,琴尾缀以流穗,古朴典雅。

叶清璃抬眼望去,清丽的眸中划过一丝讶异,这不是鹤鸣秋月琴么?传闻它早已失传,不曾想还能见到。

“闲凭晚阁,指天外之霞飞;梦断晓钟,听云间之鹤唳”,鹤鸣秋月,便是如此得名。

她抬起纤白的手随意拨了下琴弦,那琴便发出清脆的“铮”声,不愧是幅绝世好琴,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晴霜,你可知那男子是何人?”

这份礼,如此珍重,到底是谁送的?一瞬间,她脑海中迅速划过一道温希尔雅的身影。

“姑娘,奴婢……也不知道”晴霜锤了锤脑袋,懊恼道,“奴婢本意是不收下的,可那人执意将琴塞给奴婢……说是姑娘见了定会欢喜。奴婢拗不过,便收下了”

晴霜补上一句,用力回想着,“哦,对了!那人样貌奴婢倒是没记清,想来长的一般,不过他身量高大,身着一身黑衣,看那装束倒不像是我们东临的”

而另一边的都和倒是不出意外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若是都和知道自己的样貌被一个小丫头诟病了,不知要怎样抓狂。想来他也是北元翩翩美男子一枚啊,是多少姑娘思慕的对象!怎么到了这丫头这儿,倒成了长的一般了!

叶清璃瞧着晴霜这迷糊样,伸出小手点了点这丫头的脑门,唇边绽放一抹笑意,“你呀!”

“咦?”晴霜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姑娘,这儿有个锦囊”

说着,将那锦囊拿出,递给叶清璃。

叶清璃接过,打开了,里面有张字条,看了眼,缓缓的笑了起来,弯起的眼眸中似有光泽流动,熠熠生辉。

那张字条上写着,“赠予友人,君子之交淡如水,望黎儿姑娘珍重”

那字迹甚是俊逸缥缈,笔锋处却隐隐透着劲道,如此不露锋芒,低调温和。叶清璃想来已是知道这琴是谁送的了!

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

若先前有着八九分的猜测,那么,此刻便是十分的肯定了!那人便是温疏寒无疑了。

章节目录 送别远去 “姑娘”晴霜一脸摸不着头脑,不过倒也笑了起来,果然姑娘见了确是欢喜。

这时秋知进来了,她放下茶具,点了点晴霜的小脑袋,“傻丫头,傻笑什么呢”

“哎呀,秋知姐姐”晴霜被弹的疼了,嘟嘴指控道。

“…抱歉”秋知略微尴尬一笑,她没料到手劲有些大,她转头挑开话题,“咦,这琴真好看啊”

“是吧”晴霜这厢倒忘了她秋知姐姐的‘恶行’了,一脸欣喜,应声道,“这是有人送给咱们姑娘的”

秋知那张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味,像是要听什么大事件,示意晴霜接着说。

这两丫头,叶清璃颇为无奈,那一脸八卦样是什么意思!

“晴霜,就你贫”叶清璃倒是开口了,先一步挑明,“不过是位友人相赠罢了,先将琴收起来吧”

“……是”

……

“世子,琴已送到了”说话的正是都和,他那双英气十足的双眸此刻倒是盛满了笑意,朝着自家世子看去。

“嗯”温疏寒温温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都和看自家世子这般不动如山的模样,暗自撇嘴,还以为能见着世子不一样的表情呢?谁知,依旧是这幅温淡的模样。

虽说温疏寒那漂亮的琉璃眸中仿佛无半分心绪,可那隐隐掠起的嘴角,倒是昭显了他的好心情。

都和啊都和,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吩咐下去,一刻钟后启程”温疏寒那温淡的话语传来。

“是”都和抱拳行礼,下去准备。

其实北元皇帝诏书前日就传来,召着温疏寒回北元。温疏寒为着见上叶清璃,将行程推到今日。

身旁的都和退了下去,温疏寒垂下琉璃眸,淡淡勾起绯薄的唇瓣。

他也不知为何要见上那黎儿姑娘一面,许是因着那日霓裳阁的惊鸿一面,于众人中不悲不喜,卓然独立,那份清绝的气度便足矣吸引众人。

又许是那一道纯粹淡然的明媚笑容,还有在太后宴会上惊艳众人的表演,那首淡然宁静的琴曲……倒是位有趣的人,虽只是几面,可那种种事都让他变得有些难以自持,自控,想要靠近她一点点,再一点点。

他闭了闭眼,缓缓定下心神,唇边重新绽开笑意,他有预感,他与黎儿姑娘定会再见!

城门口

温疏寒辞别前来送别的东临官员,带着一众人便要离去……

“世子,请留步”一道英气的女声透过车马传过来。

都和勒下马,朝后看去,便见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朝这儿奔来。

转瞬,那道身影便近了,到了跟前,原来是那盛将军之女盛离歌,他挑眉朝着自家世子看去。

“世子,听闻世子今日启程回国”盛离歌朝着温疏寒爽朗道,“故此,离歌想着前来送别世子,还望世子莫要怪罪”

她私自拦下行军,不要耽误了时辰便是。

“盛姑娘言重了”温疏寒淡然笑道,清润的面上一片温和,宛如一树芝兰,“姑娘能为温某送别,便是温某之幸,又何来怪罪”

“世子倒是海涵,如此,离歌便放心了”盛离歌粲然一笑,“那……世子一路好走”

“好,盛姑娘留步”温疏寒对着盛离歌说上一句,接着吩咐道“启程”

浩浩荡荡的大军也就整肃行动起来,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章节目录 依照规矩 待那浩荡的大军走远,掩在尘土中,盛离歌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回神。

就这么分别了呢

“世子”她盯着那道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出声,那般温希尔雅,皎皎如月的人,也不知何时能再次遇到?

有些人满身灼华,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惦念一生。

而温疏寒恰巧便是那类人。

少年时一战成名,声名远扬,又气度不凡,芝兰玉树,怎能不令人艳羡,仰慕。

忽而,她粲然一笑,有缘自会相见,又何须拘泥于这一时的分别。

她翻身上马,朝城内走去

火红色的身影疾驰,自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

聚合楼

“殿下”墨沉在一旁出声禀报着,“人已来了”

“嗯”祁墨深转过身来,淡然颔首,朝着内屋走去。

“见过摄政王殿下”一道清朗的嗓音响起。

那人已站在那儿,一身黑衣打扮,行上一礼,可英挺俊朗的面上倒是不卑不亢。

此人正是封召南,聚合楼的少东家。

“不必多礼”祁墨深平静无波的幽邃眼眸淡淡掠过,抬手随意倒了一杯茶,“请”

“多谢殿下”封召南倒也不客气,顺势坐了下来。

而此刻墨沉早已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封召南先是端着杯子小啜一口,剑眉微微蹙起,思绪闪过一瞬,这茶怕是去年的陈茶,底下人越发不懂事了

现下,“不知殿下找召南何事?”封召南倒也直接,自行问出声。

“本殿需你替本殿查个人”祁墨深淡然出声,话语极简。可那幽邃的目光落在人身上,便是透着无形的压迫,有淡淡的威压。

“哦?”封召南挑眉一问,“那不知殿下要查何人?”

祁墨深递给封召南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王禺”

“王禺?”封召南接过字条,小声念着,看了一眼,又阖上字条,倒是有些讶然,搜寻了脑海中的信息,他可没听过有此号人物。

“如何?”祁墨深清清淡淡地问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极有韵律地敲了敲桌子,似在等待着回答。

“既然是殿下吩咐,那召南定当竭力去办”封召南笑着从容答道,说着,那双锐利的黑眸闪过一丝狡黠,独属商人的精明,“那不知殿下……”

他们这里自有这儿的规矩,依照规矩,那便是以钱币易消息。

“不必多虑,随后本殿会派人送来”祁墨深抬手,出声打断。

“如此,多谢殿下”封召南又是笑着。面对祁墨深那张冷面脸也能笑出来,不愧是商人啊!

无奸不商,无利不图。

“那本殿静候佳音了”祁墨深说着唤了一声墨沉,便转身离开。

“恭送殿下”封召南对着祁墨深那道清逸的月白色背影,行上一礼。

随后收了笑意,手捏了捏那张字条。

能让这心思缜密,手段独绝的摄政王殿下亲自拜托他来暗下查探,想来这号人物是做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而这一边

出了聚合楼,墨沉忍不住问上一句,“殿下,那封少东家能查到那人么?”

殿下今日可是特地前来见那封召南。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一) 这厢,祁墨深闻言低笑了一声,清清淡淡一语,“呵,若那封召南查不出,大概也没人查的出了”

说着,他朝着身后聚合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眸中有着不一样的深意,甚者,隐隐有着不符于他表面的坚决。

这聚合楼可非表面那般简单,上京城最大的酒楼,自然也是四方来客聚会之地,其间耳目自非一般所能比拟。

殿下对着那封少主赞誉颇高啊!墨沉暗自忖度着,“殿下,只是……九王爷这一事……”殿下,莫要冲动

墨沉还没说完,祁墨深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墨沉只觉脊背一凉,迅速改口道,“是墨沉多嘴了”

那行刺之人如今被关在地牢里,吊着一口气,什么也问不出。可一个小小的府邸门客便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任谁也不会相信……可难就难在他是九王爷府上的门口,有心人定会做文章。

他也是担心殿下,九王爷如今还被软禁在王府呢,任何人不许探望。虽说这事交于刑部处理,可九王爷好歹是皇亲贵胄,这其间繁复,难以决断,况……圣心难明

明明此前圣上将此事交于刑部,说着不许皇室介入,却又派着大理寺协助,可那三王爷便是堂堂大理寺卿啊!如此……倒像是圣上有意扶持三王爷……那殿下处境岂非艰难?

祁墨深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父皇撇开了他,单单寻着三皇兄谈话……倒隐隐有种在朝堂上竖起另一支持流派了!

父皇倒是好手段呐,如此相胁制衡,此消彼长,得意的永远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果真应了那句“帝王家最是无情”

可九弟不该被卷入……他抬起修长的手揉了揉蹙起的眉心,“先回府吧”

“是”

……

听雨阁

“姑娘”秋知拿着一封红包请柬递给叶清璃,解释道,“这是盛姑娘今日派人送来的帖子”

叶清璃打开来看了一眼,这不是茶会的请柬么?

这茶会倒是隔上几月要举办的,可去的都是各家千金小姐,甚为隆重。

她当下着几分疑惑,那帖子上写着“愿好友黎姑娘与离歌一同赴会”她和与盛离歌算哪门子好友,只是见过匆匆几面的陌生人罢了,何以给她送来这帖子?

她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眉眼弯起,唇边勾起笑来,那茶会虽是隆重,可却也无聊。左右不过是些比着才艺的虚套,她从前也不爱参加这些,想来是那盛离歌盛女将军想找个人陪她一起吧。

不过去了也好,这倒是现成的理由,可方便自己出府了。

“姑娘,这是何帖子?”秋知见姑娘笑了起来,也垂眸问道。

“是份茶会帖”叶清璃清淡地回上一句。

“那姑娘何以笑得那般开心?”秋知又有些不解。

“唔,大约是想着能遇着与我一般兴趣相投的人吧”叶清璃这厢倒是笑得眉眼弯弯,她也很想与这位巾帼英雄相交呢!

现下,人家送来了机会,自己自然要好好抓住啊!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二) 翌日

“姑娘,这身衣服如何?”晴霜凑上前询问道,圆溜溜的大眼亮晶晶的,手中还拿着一件颇为艳丽的红裳。

今日姑娘可是去参加那什么茶会呢,定要装扮的艳压群芳,那才行呢!

叶清璃抬眼随意地看了一下,直觉太阳穴突突的跳,这丫头审美要不要这么……崎岖的清丽脱俗啊

虽说她喜爱绯色,可钟爱的是简洁大方的,而非这种艳丽无比的呀!亏的这丫头还一脸献宝的模样。

“这件挺好,不过……还是换件素净的吧,毕竟我此番是应邀前去,也不好夺了主人风头”叶清璃倒是开口解释了一番,免得这小丫头不开心。

“嗯,姑娘说的是”只见晴霜那丫头还一脸‘忍痛割爱’般勉为其难,“那就……换一件吧”

“姑娘,换这件吧”在一旁的秋知拿来了一身月白色烟拢百褶裙,那裙摆处绣着雪白的雅花纹,甚是淡雅素洁。

“好”

叶清璃颇为满意,好歹还有个靠谱的秋知!

自然又是秋知灵巧地为叶清璃绾上发,复又斜斜插着一根通透的白玉簪子,配上素雅的流苏花穗,简单又不失清丽。

“姑娘真是好看”晴霜不忘日常夸赞一句,复又补上一句,“当然,秋知姐姐的手也很巧”

“你这丫头啊,尽会挑好话,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倒是一旁的秋知先开口了,点点晴霜的小脑袋。

“唔,人家说的是实在话啊”晴霜迅速捂着额头,装着一脸委屈的开口,姑娘着实是好看嘛!

叶清璃看了眼那亲密打闹玩笑的两人,明眸中溢出一抹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

待叶清璃出了王府,倒意外地见到一身火红色的身影,盛离歌。

“黎儿姑娘”盛离歌见要等的人出来了,走上前来,颇为热切地打着招呼。

“黎儿见过盛小姐”叶清璃缓缓行上一礼。

“黎儿姑娘唤我离歌便好。于我无需客气,不必行这虚礼”盛离歌粲然一笑,直爽地开口。

“好,离歌也可唤我黎儿”叶清璃闻言面上挂着清浅的笑,复又问上一句,“那离歌为何会在王府门口,今日不是去茶会么?”

“我自然是来接黎儿美人一同前往啊”盛离歌那张英隽秀气的面上邪邪一笑,轻挑地挑起胸前的一缕发,凑近叶清璃,活脱脱的‘地痞流氓’模样。

叶清璃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晶莹的肌肤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惹眼,想不到不拘小节的盛将军倒也是心细如尘的聪慧女子。

她能猜着她的用意,多半怕是若自己一人前去茶会,会因着身份低微,遭人诟病刁难,倒是有心了。

“时辰不早了,那就烦请离歌带着黎儿去那茶会吧”

“呃……好”盛离歌有些愣神。

果然,同着美人说话是不一样的,那笑都是赏心悦目的。瞧着这清冷俏然的美人,连她是女人都要为那美貌折上三分,盛离歌暗暗叹了一声。

“黎儿随我来”盛离歌先跨上马,朝着叶清璃伸出手。

叶清璃红唇勾了勾,这盛离歌接人的方式倒是与众不同。

接着,一匹火红色的骏马在街道上奔驰着,那马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衣袂翻飞,宛如泼墨般,接着,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三) 毓秀园

是此次茶会的举办地,是个山水俱佳的好地方。能在繁华热闹,红尘喧嚣的上京城寻着这么一块好地方,倒也不易。

叶清璃随着盛离歌,两人一会儿功夫到了毓秀园。

入了这毓秀园,只觉心旷神怡

园内修竹簇簇,繁花盛开,风动而过,香气四溢,又有淙淙清泉,配以涓涓细流,处处皆为美景,深受文人雅客喜爱。

也难怪人人称赞毓秀园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现下,那红漆亭子里坐着几位姑娘,正相互谈笑着,见着盛离歌来了,停下了说笑,都纷纷过来打着招呼。

想着那盛离歌往日里从未来过,今儿倒有空来这茶会了,她不是只爱那舞刀弄枪的,瞧不上这女儿家的玩意么。前些时候几次三番地邀请也没见她来,如今来了,倒是稀奇。

不过又想着那盛离歌可是盛老将军的独女,谁不想和那权势大的将军府攀上关系,有点人情。这为着日后家中飞黄腾达,为着自家爹爹官职,也只好前来了。

几人各怀着心思,到了盛离歌她们面前。

“盛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茶会了,一见到,我们姐妹几个前来打个招呼”其中一位身着嫩黄色衣衫的女子笑着说道。

“是啊,盛小姐能来,可真是令这儿大放异彩啊”其余几人也都都夸赞起来,说着好话。

盛离歌秀气的眉蹙了蹙,她最是厌烦这些虚套了,这些人殷勤的嘴脸让她生厌,还有那浓重的脂粉味一股股地往她这儿凑,都让她的眉心紧缩。

但又想着爹爹说什么女儿家的不要整天往校场跑,舞刀弄枪的,多和那些官家小姐走动走动,她才硬生生抑住想要转身的冲动。

“我自然是想来就来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语气狂傲的令那些个小姐笑容僵在了脸上,这盛离歌倒是半分都不给面子啊!那也不好再聊下去了。

复而,众人像是才看见一旁的叶清璃一般,其中一位问出声,“呀!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啊,瞧着面生的很啊”

其实多数认出了叶清璃,在太后宴会上一舞惊人的人又怎会让人忘记?况且那般姣好的容貌也是人难以企及的!许是将从盛离歌那儿踢到冷板的火对着叶清璃发,众人眼中惊艳的同时有着深深的嫉恨。

众人这会子偏生说不认识,想着这虽是一般茶会,可也容不得外人进入。

叶清璃见众人将目光转在自己这儿,倒也波澜不惊,清绝的面上依旧挂着清浅的笑。

这厢盛离歌倒是先开口了,语气中隐隐有着不耐烦,“她是我请来的贵客,怎么?来不得这儿么?”有几分‘护食’的架势。

她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众人欺负一个人,何况还是美人。大约是美人的优待吧!

要是叶清璃知晓她入了这传闻娇纵跋扈的盛小姐的眼,是靠着一张脸,大概要哭笑不得了吧!

“啊!没,没有,是盛小姐的贵客,自然来得,来得”众人忙笑道。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四) 就在众人忙连声打圆场时,一道透着关切的声音传来,“这儿怎么这般热闹?”,只是那声音里藏着些许高傲。

那些人转身朝后看去,面上一喜,华小姐来了!倒也不用受着这盛离歌的破脾气了,谁都知道……传闻那盛离歌与华雨裳不和。

来人正是华雨裳,可见她是细致打扮过的,一身红艳的衣裳,是点缀上翩翩欲飞的蝴蝶簪子,说不上的高贵华丽。

华雨裳自然将众人那羡慕的眼神收进眼底,更是不着痕迹地抬高头,面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笑容,“原来盛小姐在这儿啊,怪不得这般热闹”

言下之意是盛离歌搅和了这茶会的安宁。

一旁掩在众人身后的叶清璃闻言,悄然勾了唇角,泛着凉薄的冷意,

这华雨裳素来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更何况这盛离歌与她并称“京城双绝”。

想她继相府千金叶清璃之后好不容易站在云端,让所有人都仰视着,谁知半路杀出盛离歌这么个“程咬金”,说什么盛离歌智计无双,武艺高超,与她一文一武,合称双绝……她心中自然气难平,像是光辉被人生生夺走一半

“那是自然,华小姐无需夸赞离歌”盛离歌一挑英气隽秀的眉,粲然一笑,透着满不在乎。像是听不出别人对她的贬损一般。

华雨裳倒是被盛离歌这副没心没肺的散漫模样气噎到了,面上端庄优雅的表情有了一丝扭曲。

现下依旧笑着开口,“离歌妹妹说的是,热闹点是好”

“打住”盛离歌眉头一皱,连声道,“我可没华小姐这般的姐姐,还是不要乱攀关系的好”

叶清璃一听笑了出来,这盛离歌倒是直爽的很,半分不给面子,那华雨裳现下的脸色都有一丝青紫了。

盛离歌也不是吃素的主,她也素来瞧不上华雨裳这明里暗里酸溜的语气,真不知那上京大街小巷里说着华府千金如何贤良淑德,如何端庄,识大体的传闻是怎样传起的?

就冲她那幅见了摄政王恨不得立刻黏在人家身上的那幅模样,她也是瞧不上的!

摄政王那般完美的宛如神袛的人物,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华雨裳能肖想的……想当年那名满京城的相府千金叶清璃,与着殿下才称得上般配,可惜啊,那般惊才绝艳的人已不再人世……

想自己与爹爹在外行军打仗,前几年才回京城,自己也就无缘结交到那般的聪慧女子……

“阿黎,我们走,这儿空气不好”盛离歌倒是没理会华雨裳那难看的脸色,朝着一旁的叶清璃笑道。

说着,她还伸出小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像是有着什么避之不及的病菌一般。

“好”叶清璃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倒也没在意盛离歌唤她阿黎,转身就要和盛离歌离开……

她也不愿与华雨裳待在一处,连那空气都是污浊的。

“你……”华雨裳气的嘴唇哆嗦,见那盛离歌嫌恶满满的动作,面上的优雅高贵分崩离析,转为盛满怒意。

盛离歌那是什么意思,当我是避而不及的东西?竟敢这般折辱我,还有那个低贱的狐媚子,敢笑话本小姐!

而那些小姐们见华雨裳面色不好,也都想着寻个借口退下去,不然极有可能会殃及到她们……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五) 就在众人都想寻个由头退开时,身后又传来一声娇喝,“给本郡主留下来,谁也不许走”

只见那人三两步走上前来,对着盛离歌俩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喝道。

众人一看是小郡主到了,纷纷福声行礼,“见过郡主”

就连华雨裳也福身行礼,那原先盛满怒意的脸一瞬间转为委屈,就连眼眶都红通通的,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嗓音透着一丝哑意,像是哭过,低声道,“郡主”

幸而她与这小郡主关系还不错,倒可以让小郡主替她出面,想及此,她那眼眸深处闪过丝缕狠意,而面上是愈发的委屈可怜。

“免礼”

“华姐姐别伤心,瑶儿会替华姐姐讨回公道”名唤舒亦瑶的小郡主这厢抬手拉起华雨裳,接过手绢擦着华雨裳面上的泪,柔声道,“谁也不能欺负华姐姐”

华姐姐可是她认定的嫂子,将来可是要嫁给她墨深哥哥的人,又怎能被他人欺负……想来那些人也是不要命了!

“多谢郡主”华雨裳柔柔开口,又带着一丝犹豫,“不过……郡主莫要为雨裳操心,伤了和气”

“华姐姐,你就是太良善了,才会被人欺负”舒亦瑶叹了口气,好声劝慰道,“放心,瑶儿会为姐姐讨回公道的”

而这边,

盛离歌一听,便知是那位性子娇蛮偏生又极为受宠的小郡主来了,当下与叶清璃挤眉弄眼,颇为无奈,‘看来是走不来了’

叶清璃明眸笑着,眉眼弯弯,‘应该没事’

两人也就顿下了脚步,停在原处。

“说你们呢”那位娇蛮的郡主见两人无视她的命令时,又没好声地开口,“欺负了我华姐姐就想走,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着,这位娇蛮的郡主便提了裙角来到两人面前,随意打量了两人一眼,看着都是眉目和气的人,想不到也会欺负人,当下也容不得多想,直接发难,“你们好大的胆子啊,见到本郡主也不行礼”

“见过郡主”盛离歌还有叶清璃行了一礼,却不见这小郡主叫她们起身,也就继续福身的姿势!

约莫过了一会儿,才轻飘飘地响起某小郡主的嗓音,“免礼吧”

“……谢郡主”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幼稚的小把戏!叶清璃她们心下也没在意,想着这郡主莫不是年岁小,心智不成熟,才会识人不清,好坏不分。

舒亦瑶不知两人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怕也要气的跳脚,心智不成熟?这不明摆地说她傻么!

“你们为何要针对华姐姐!”小郡主摆出一幅厉声责问的模样,像为受害人讨公道的正义者。

“针对?离歌不知郡主何出此言?”盛离歌开口了,呵,话说不过人,也叫被人针对,也是长见识了!

“华姐姐都哭了,你们还敢狡辩,当本郡主是个瞎子么”舒亦瑶喝到。

盛离歌无力地撇撇嘴,想朝天翻个白眼,那是你没见着你华姐姐怒意满脸的扭曲模样,就她的战斗力,可能哭么?那人分明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叶清璃瞧见了盛离歌那撇嘴的模样,悄悄翘起唇瓣。这般没有女儿家仪态的姿势倒是被盛离歌做的活灵活现。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六) 而叶清璃这一小动作自是让小郡主瞧见了,这位小郡主以为她是在嘲笑她,当下,用手指着叶清璃,傲慢娇喝道,“你,给本郡主抬起头来”

方才只顾一股脑地呵斥,不曾仔细瞧着她们的面容,只知其中一位是盛将军的幺女,盛离歌,而另一位……她好像没有印象,不知是哪家千金。

“是”叶清璃缓缓抬起头,觉着有些好笑,这位娇蛮的小主莫不是想着拿她开刀

那张清绝的面容清晰地露在小郡主面前,面若凝脂,皎如秋月,而那双眼更为出尘,清冷中氤氲着无声的惑意,独有神韵。

舒亦瑶在看清面前人的容颜时,娇俏的脸上划过讶然,那杏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这样的容貌,何以她不曾见过?

细细较来,似乎那容颜比着华姐姐更甚一筹……不对,她在想什么?华姐姐可是她心里认定的祁王妃!

当下,她询问出声,语气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你是何人?是哪家的千金?本郡主怎么不曾见过?”

叶清璃垂下纤长的羽睫,靖安王前两年才回京城,想来他这位宝贝郡主自然不曾见过曾经的相府千金,叶清璃。

这么思忖着,正要福身行礼回答,“回郡主……”

却不料被人抢了话,“郡主,她呀,就是前段时间被摄政王带回府中的舞姬,好像是什么霓裳阁的头牌,前段时日大街小巷里还传着这传闻呢”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尖酸醋意,是啊!摄政王的府上是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得的,何以一个身份低微的妓子能有着这样莫大的福份?也不知多少上京好人家的闺阁女子暗暗咬碎了银牙,绞断了手帕?

说话的人是一绿衣女子,吊梢眉,一副精明的架势,好像她的父亲在朝中是个掌管钱粮的官。

现下,她开口抢了话,一面是想着在郡主面前表现一番,还有就是她瞧见了华雨裳那示意的眼神,华姐姐的话,她自然是听得的。

若说还有什么理由,便是她也不喜那叶清璃,凭着一张狐媚脸,也想魅惑殿下……不要脸!

“哦?是吗?”

一听那位容颜绝色的姑娘是那霓裳阁的人,是风尘女子,舒亦瑶小脸上那原先还惊叹于她样貌的神色,已转为深深的鄙夷。

霓裳阁是什么地方,她自然知道,花街柳巷,里面都是些以色事人的人……

她那原本还有着几分要交往的心思也尽数歇了,她堂堂的一国郡主,怎可与这样低下的人相交?

“原来是霓裳阁那种地方的人,怪不得这般不知礼数”这厢,舒亦瑶小郡主的语气愈发傲慢,“那你还不过来给华姐姐道歉”左右不过是一个低下的妓子罢了。

那盛将军的小女盛离歌动不得,这小小的妓子还动不得么?当下她也将矛头转向叶清璃,颇有几分要她道歉到底的架势。

华雨裳在一旁瞧见小郡主为难叶清璃,让她过来给自己道歉,心下舒畅了不少,先前被那盛离歌讽刺的气也消了些。

她微微抬高头颅,一幅胜利者的傲慢姿态,等着那舞姬过来给自己道歉。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七) “说你呢,还不快点”那小郡主见人无视她命令,又高声喝了一句。

叶清璃依旧如修竹般立在原处,脚步未动半分。

现下她微微低垂着头,旁人看不真切她面上的表情,可那柔嫩的娇唇微抿着,清绝的眼眸深处却溢出丝丝缕缕的恼意,垂在身畔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这位郡主,可当真是……恃宠而骄啊!

想她是相府千金时,这位郡主还不知在哪儿呢,如今倒是因着这层身份低人一等,便可任她们揉搓拿捏么?

她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只道她是羞愤,可在她身旁的盛离歌却能看出她那平静外表下掩着的层层恼意,真真切切的!

盛离歌那有着三分英气的脸上染上一丝笑意,原来孤高傲气的冰美人也会恼啊!

她伸出手,拉住叶清璃,朝着华雨裳的方向走去,“一起去,阿黎”她朝叶清璃露出灿烂阳光的笑容。

那掌心温热的温度传来,如温柔的风细细包裹着,叶清璃见了她那透着狡黠的笑,此前那恼意竟被她抚平了,如破冰般消散。她勾唇笑道,“好”

她果然没看错,盛离歌倒是至情至性的人,能在她孤立无援下,独独伸出援手。这点让她心中暖意升腾,看来,她这个朋友,是要定了!

她们三两步走到华雨裳面前,盛离歌先开口了,“呵,本小姐此前也做错了,前来给华小姐道歉”

“哦?”华雨裳微一挑眉,似是不解,面上温温柔柔,“盛小姐何错之有?”心里却膨胀着快意,盛离歌,看你之前那般嚣张,最后还不是乖乖给本小姐道歉!

“我呀!错就错在……”盛离歌拉长了声音。

接着,未闻下文,却听见“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伴随着巴掌声的,还有盛离歌那快言快语,“……本小姐没做的事,何须多言,更别提道歉。既然华小姐这么想要本小姐道歉,那本小姐何不遂了你的愿?坐实了罪名,也好来道歉啊”

众人都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她们没看错吧,那盛离歌竟然狠狠打了华雨裳一巴掌!那脸上迅速浮起的红肿可怖的巴掌印,提醒着她们发生了什么!

“盛离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华雨裳伸手虚掩这脸颊,美目欲裂,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面上表情迅速冷了下来,这个贱人,胆敢掌掴本小姐!

“哎呀,华小姐,对不住了”盛离歌这厢不紧不慢的开口,面上透着三分漫不经心,轻轻揉着手腕,“离歌这不是想着好好道个歉么?华小姐不是一直盼着离歌过来道歉么?”

叶清璃悄然勾起红唇,这盛离歌不愧是将门之女,行事也这般干脆!眼眸中浮现一丝笑意,她瞧见了盛离歌投来傲娇的邀功眼神,像是在说,‘看!我厉害吧’

她笑了一下,她又何尝不知,她这是在为自己出头,将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可这样轻易打了人家的爱女,怕是要得罪了那地位颇高的尚书大人了!

将军府与尚书府两家这些年明争暗斗的多,两位朝堂上素来政见不和,怕是又替这紧张局势又添了一笔……

“你……”华雨裳指着盛离歌说不上话来,这人真是无赖行径,怪不得是那武将门第出来的,粗俗野蛮,她转身朝向小郡主,泫然欲泣,“郡主……您看”想着郡主为自己做主。

这下,郡主可是真切看到了盛离歌的荒唐野蛮的行径了,可是嚣张跋扈的很!

“郡主”华雨裳又低低唤上一句。

章节目录 游园茶会(八) 而这小郡主显然是没料到这盛离歌会出手打人,她虽然性子是娇纵蛮横了些,可本性良善,又受着礼仪教条的约束,不曾见过这场面,当下,也就愣在了原地。

而她刚刚也见着了华姐姐那疯狂的模样,愤懑怒气爬满了那张秀丽的脸,扭曲了平日里见着的温婉面容,没了半分淑女的仪态,那发狠的眼眸,让她心下一颤,华姐姐怎会…露出那般凶狠恶毒的眼神?

以至于她对华雨裳刚才的唤声,恍若未闻,愣了一愣,她回过神来,看见华姐姐正拉着她的衣袖,一双眼眸浸满了眼泪,十分委屈可怜!

仿佛她之前见到的神色,是假的……嗯,定是自己的幻觉,华姐姐人这么温柔,怎会那样?

“华姐姐,别哭”小郡主从来只有别人哄她的份,现下安慰人也不会,只能笨拙地说着别哭。

“郡主,您可瞧见那盛离歌是如何对我的了?”华雨裳一边垂眸落泪,一边唤着郡主,嗓音里带着满满哭腔。

“嗯,本郡主瞧见了”舒亦瑶,也就是小郡主,她转过身来,走向盛离歌她们,“盛小姐,你可知错,真是大胆”

“郡主,离歌不知错在哪儿”盛离歌这厢行上一礼,眨眨眼,颇为无辜,“方才华小姐要离歌道歉,离歌也道了啊!只是先前离歌并未做错事,自然道不出歉。如今,离歌出个能道歉的法子,谁想到……华小姐不满啊”

一旁的叶清璃也悄然笑着,这盛离歌倒是挺能‘颠倒黑白’啊!

“你……你那算哪门子的道歉?先打人一巴掌,再道歉。倒是好样的!”小郡主被气歪了鼻子,觉得这盛离歌歪理邪说一大堆。

“不这么做,离歌如何道歉?想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道理,郡主比离歌还懂”

盛离歌这厢满不在乎地整整衣襟,忽而正色厉声道,那染着三分笑意的隽秀面容透着淡淡的慑意。

“不过郡主此前逼着离歌朋友道歉,不就是‘欲加之罪’么?只因着她没有煊赫的身份,便要欺上一欺?如此看来,离歌的行事风范远远及不上郡主”

舒亦瑶被抢白得小脸一阵莫名的燥热,有着几分心虚。此前她是存着要那舞姬道歉的心思,寻思着她不好拿捏盛离歌,对付一个小小妓子,还是足够的!

可谁想,这盛离歌倒是出其不意,打了华姐姐不说,现下还指责自己以权压人,这不是让自己难堪么!如今,没帮着华姐姐讨回公道倒还让自己落下以权压人的恶名……

盛离歌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小郡主那变幻难看的脸色,嘴角勾起一道凉薄的弧度。

“既然离歌也道过歉了,那离歌先告退了”说着,盛离歌拉过一旁的叶清璃,朝着毓秀园里面走去。

“盛离歌,你给本郡主站住!”小郡主这会儿觉得自己像被人狠狠打了脸般,从来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她觉着这盛离歌是在……漠视自己!此前还有一丝愧疚的心思一下子消磨殆尽……

章节目录 双双落水 而那两人像是没听见般,有说有笑地朝着园内走去……

舒亦瑶狠狠蹙起秀眉,当下便追了上去。

“本郡主让你站住”她快速上前,想着拦下两人。

“啊……”一声惊呼

不料自己今日穿的粉色宫装过于繁复,限制了她的行动,那曳地裙摆,她没注意脚下,踩了上去。一下子身子不受控制,踉跄着向前扑去……

“噗通”传来落水声,激起阵阵水花

“救命啊……咳咳…救命”那小郡主不通水性,在水中不停地扑腾着……

“郡主”众人反应不及,那些个千金小姐多半也不识水性,一时忙作一团,在岸上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来救救郡主”

“阿黎!”盛离歌焦急喊出声“阿黎”为何不见阿黎?

方才她没拉住叶清璃,郡主身子扑过来带着巨大的冲力,一下子撞在她身上

而一落入水下,叶清璃小脸迅速白了起来,心中有着深深的恐惧,全身使不上力,呼吸困难极了,耳畔是那般嘈杂的声音,混杂着人的尖叫声,呼救声,还有那小郡主奋力扑腾的声音……她恍惚间听见离歌在唤她,她想张口,却应不上半句……意识渐渐涣散,身子也慢慢沉了下去

“救我……咳咳”那小郡主呛了几口水,还在水面上扑腾着

就在众人焦急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飞身而来,一把拉起小郡主,将她带到岸边,小郡主一得救,双手双脚都缠在那人身上……有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郡主……可否松开墨影”那人低低开口。

小郡主见自己脱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缠在一个男人身上,那清冽阳刚的气息一下子包裹在她周围,她俏红了一张脸,赶忙推开那人,羞愤道,“……大胆”

“方才情势紧急,还望郡主恕罪”墨影退到一边。

“郡主,您没事太好了”这时,周围众人赶忙围上来,急切地关心着。

“郡主披上吧”华雨裳体贴地为小郡主披上衣服,遮住了因那那湿漉漉的衣服而露出的些许春光。

“谢华姐姐”

而盛离歌见那人转身,以为他要离开,赶忙上前拉住,急切道,“等等,还有人落了水,烦请壮士救她”

墨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他本就要去救黎儿姑娘,而后一头扎进水中。

在一旁的华雨裳眼中划过一道狠意,这盛离歌偏偏提那狐媚子做甚,由着她溺水不是很好么!……真是碍眼

不一会儿,那人抱着叶清璃上岸了,只是那怀中的人一张绝色小脸惨白惨白的,无半点血色

盛离歌急忙上前,拉过人儿冰冷的手,焦急唤着,脸上透着紧张神色,“阿黎,你醒醒,醒醒”

“盛小姐,黎儿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呛了几口水,积在心肺,排出变好了,只是……”墨影开口,低沉的嗓音响起,收回搭脉的手。

“只是什么?”盛离歌见墨影面上犹豫,忙问出口。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墨影又是低语一句,俊颜有着一丝尴尬。况且这黎儿姑娘还是殿下的人,他已派人去通知殿下了,殿下怎么还不来……

“人命关天,现在什么时候,你还在意这些”盛离歌迅速开口,半是焦急半是嫌他迂腐。

章节目录 王爷来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间,这时,角门出传来一声。

“摄政王到”

墨影像见了救星般,“殿下”

祁墨深幽邃的眸光掠过众人,淡淡落在那一袭纤瘦身影身上,宛如高山之巅的冷峻容颜倏然沉了下来。

他薄唇微抿着,俊美无俦的脸上似覆着一层寒意,他大步朝墨影那儿走去。

没有理会众人的请安行礼。

而小郡主一见墨深哥哥来了,缩了缩脖子,下意思的朝着华雨裳身后躲去。她闯了祸,不知墨深哥哥会不会责罚她!

“殿下”盛离歌也抱拳行上一礼。

“殿下,黎儿姑娘落了水,水积在心肺,因而才陷入短暂昏迷,将胸腔里的水排出便好了”墨影迅速禀报着。

祁墨深接下外袍,将叶清璃裹进自己怀中,见怀中人儿那毫无血色的小脸,幽邃的墨瞳中溢出丝缕心疼,可手下没有半分懈怠,缓缓运气,贴上叶清璃胸口

“噗……咳咳”叶清璃吐出了几口水,这才颤着羽睫,缓缓睁开眼。

她此刻意识还不太清明,朦朦胧胧间,像是看见了祁墨深。她勾起一抹笑,原来死了……也会见着讨厌的人!

“醒了?”祁墨深低沉微醺的嗓音响起,修长的手指缓缓拂上叶清璃的脸,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着易碎的娃娃。

叶清璃眨眨眼,这才意识到面前的祁墨深是真的,她还活着。

“嗯”她轻轻点着头,算是回答了祁墨深。

“阿黎,你醒啦,没事吧”一旁的盛离歌破涕为笑,先前她可被吓坏了。

要不是她也是个旱鸭子,早就去救阿黎了!她有些恨自己…的无能

“…我没事”叶清璃嗓子有些哑,她扯出一抹笑,精致的小脸依旧苍白一片。

谁会知道,在战场上只会让别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会因人溺水而垂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盛离歌嗓子里透出喜悦。

而这厢华雨裳她们见叶清璃醒了,况且殿下也来了,也不好只待在原处,因而都过来探望。

“殿下,黎儿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方才真是太凶险了,黎儿姑娘竟失足落水,让人意料不及”开口的是华雨裳,她温婉行礼,面上像是带着真切的关怀。

“不过黎儿姑娘真是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归来了”

而听了这话,祁墨深明显感受到怀中人儿轻轻颤了下小身子。

“呵,华小姐说的是,我家阿黎自然福大命大”一旁的盛离歌面带讥诮,她瞧着华雨裳就是不顺眼。好端端地针对阿黎的人,自然好不到哪去。

她下意识的将叶清璃化为自家人,而她一说完,就觉得脊背一凉,感受到一丝摄人的凉意,是怎么回事啊喂!摄政王盯……盯我做什么!

她自然不知道她的一声自家阿黎触了某人的‘逆鳞’

“殿下”叶清璃抬起湿漉漉的水眸看了眼祁墨深,随即将小脸紧紧埋在祁墨深怀中,闷然出声,“黎儿有些不舒服,想回王府”那模样十足的娇弱。

那双透着惊吓的双眸看着祁墨深心中发紧,他怜惜地拂着人儿的秀发,将怀中的人儿拉进了几分。俊美无俦的淡漠俊颜上透着几分宠溺,低沉应声,“好”

章节目录 责难‘主谋’ “不过还有些事,黎儿先闭上眼睛休息下,片刻便会启程回府”祁墨深低沉微醺的嗓音响在叶清璃耳畔,透着淡淡的宠溺。

“嗯”怀中的叶清璃轻悄地点下头。

她大约是猜到祁墨深要做什么了!却并未说什么。她遭此一劫,说到底还不是因着祁墨深那厮,这里的人处处看她不顺眼。不得不说,女人的嫉妒,胡搅蛮缠,还真是可怕。

而他并未理会一旁的华雨裳,甚至连半个眼神都不曾给予。

一旁的华雨裳绞着帕子,那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嫉恨,狠狠盯着祁墨深怀中娇弱的人儿。

这低贱的狐媚子,敢那般依偎在殿下怀中!就因着她,殿下都不曾应她的请安。她觉得自己被深深冷落无视了……

而舒亦瑶瞧见了墨深哥哥对着那舞姬温柔宠溺的话语,贝齿紧紧咬着唇瓣,心下一凉,想着赶忙道歉,……此前,是她将人误撞进水中,若墨深哥哥发问起来,她怕是不好过……

可她的脚却钉在原地般,怎么也迈不开步,想着她是这皇室最最受宠的郡主,却,却要和一个舞姬道歉,她也下不来台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如碎玉般的嗓音终是响起,“郡主,你不该给本王一个说法么”

虽是淡淡一问,可落在舒亦瑶耳畔,便是惊天一响。她知道墨深哥哥生气动怒了,他一般都是唤她瑶儿,如今倒是叫着郡主的称号。

那张皑皑如白雪的淡漠俊颜上看不出悲喜,可那幽邃的眼眸中却像弥漫着狂风暴雨,肆掠着

“墨深哥哥,我,我……”她紧紧咬着下唇,娇美的唇瓣在主人的蹂躏下失了颜色,她为自己辩解不了半分,此前是她将人推了下去。虽是无心之失,却也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殿下,您莫要怪罪郡主,郡主是不小心才误将黎儿姑娘推进了水中”华雨裳倒是替着舒亦瑶回答了,嗓音温温柔柔。

舒亦瑶朝华雨裳投过一个感激的眼神,还是华姐姐好!

“哦?那这么说这是无心之失了?”祁墨深一下子淡淡笑出了声,可眼眸中透着旁人看不真切的情绪。

“是…啊不不,是瑶儿错了,皇兄”舒亦瑶接过话,恭敬地喊着祁墨深皇兄。

她瞧着祁墨深那淡淡摄人的眼神一时间腿软,连忙告错。

“哦?郡主说错了?”祁墨深闻言淡然一笑,接上一语,“本王听闻郡主仗义相助,想要替你华姐姐讨公道,那如此,不知郡主有何错?”

“我…我不该不明缘由,便主观臆断,想着让……让黎儿姑娘给华姐姐道歉”舒亦瑶娇俏的小脸上此刻已然没了那先前的趾高气扬的傲慢,倒替代成了愁容。

“好个不明缘由!先前夫子教的郡主怕是全忘了,看来有必要和靖安王好好说一番,郡主该是在府中好好习明事理才是”祁墨深缓缓道出,有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兄”舒亦瑶面色一白,墨深哥哥这是要父王禁她足?

“郡主也该收收这顽劣的性子了”祁墨深淡然一语

“……是”舒亦瑶白着脸应声,大约回府少不了父王的责备了!

祁墨深这厢抱着叶清璃转身出了毓秀园。

章节目录 众罪难逃 而随着祁墨深转身落下一句淡然无温的话语,却让众人放下的心又被悬了起来。

“墨影,让各位大人来这毓秀园一趟吧”

“是”一旁的墨影低沉应声领命。

一语既出,激起惊雷。

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是她们不能离开这毓秀园了吗?还要让她们父亲前来这儿领人?

这本是一场简单无比的茶会,就因着一场意外,却要让她们的父亲前来领人?

在场哪位父亲不是朝中大臣?如此一来,岂不是丢尽了颜面?

而众人却不敢说出半分不满,此前摄政王殿下那轻飘飘的一眼,让人无端的心惊,有着淡淡摄人的杀意……

殿下,这是为着美人……不惜得罪朝中重臣么?

“殿下……”华雨裳想着上前开口,殿下确要为了一个区区的舞姬而责难众人?也,包括她么?

可她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一道黑影拦住,“华小姐”,她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清逸的身影远去,留下一道缥缈的背影……

“墨影,你敢拦我?”华雨裳收回眸光,盯着面前的沉默冷峻的人,美目染着怒意,本是温婉的面上有着一丝凶狠的神色。

“墨影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华小姐见谅”墨影低声说道。虽是恭敬行礼,那波澜不惊的面上却无半分谦卑,

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冰冰的。和他的兄长,墨沉,一般。

“墨影……好,好的很”华雨裳气极反笑,她这厢愈发气闷,一面是因着那低下的舞姬夺去殿下的目光爱怜,一面是殿下那目光从进这毓秀园,便不曾落在她身上,还有……便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拦着自己!

她转身,冷静下来,等着爹爹便是!

这时,“本小姐偏就不信了,摄政王还能将我们私自扣在这儿不成?”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原来是此前嘲讽叶清璃的绿衣女子,她一挑吊梢眉,精明尖锐的眼中倒像是有着凛然正气,像是在指责着摄政王的暴行!

说着,那道绿色的身影便朝着毓秀园的出口走去。

却在电光火石间,一道泛着冷锐的寒光直直逼来,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剑,正横在她的脖颈上,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那锋利的剑便会毫不犹豫地划破她的喉咙!

而比着剑气更冷的,是那人眼中的寒意。

她一下子白了脸色,生生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大……大胆”她说不上话来,心中又惧又怕。

“还请姑娘回去”

……

毓秀园外

“殿下……”盛离歌出声喊着。

祁墨深一出来,她便跟了上去。

“何事?”祁墨深停下脚步,宛如高山之巅的淡漠俊颜上似覆着一层皑皑白雪,语调平淡。

“殿下,离歌,离歌想看看阿黎怎么样了”盛离歌英隽的面上透着关切,眸光朝着祁墨深怀中娇弱的人儿看去,“然后和阿黎道个别”

“离歌,我没事”那怀中虚弱的人儿依旧哑着嗓子说出声。

那张清绝脱俗的小脸上回了一丝血色,又许是埋在男人健硕的胸膛的缘故,那张小脸上蒸出了朵朵红晕,看着气色像是好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章节目录 一时温情 可还不待盛离歌说完,那道宛如一树芝兰的摄政王殿下便抱着娇人儿离开了

那月白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又翩然落下……

只留下盛离歌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殿下……是在防备自己么?连半句话也不让说完!

随后,她像是发现什么一般,透着三分英隽的秀气脸上拉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殿下啊殿下,传闻祁王殿下清冷超然,高不可攀,原来这世间也有能让你驻足停留,放在心上的女子啊。

原来,谪仙般的人物动起凡心来,也如一般人别无二致。

盛离歌自是听到那院子里剑拔虏张的气氛,随即笑容加大了几分,噢不,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这一出小小的闹剧,却惹着那般淡然的人动怒,甚者,不惧朝中重臣那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也要给阿黎讨回公道。

殿下,也染上了一丝凡间的烟火气息!不过,这般有情的殿下却也让人更加仰慕。

看来阿黎当真是有些独特的魅力呢,想来也是,要不然她自己又怎会亲自下拜贴,请着阿黎一同前来?

能入自己眼的人,本就有趣,不是么?

看来,这如死水班波澜不惊的祁王府以后会……热闹了!

……

而这厢马车上

祁墨深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放在软榻上,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靠近叶清璃,想要将她身上的湿衣取下来

而叶清璃忽而见着祁墨深这一动作,倏的紧紧裹紧湿衣,那双清丽无暇的眸中透着一丝防备,还有惊恐,慌张开口,“殿……殿下,您要做什么”

连舌头都有些打结,那往日里清越动人的嗓音却有些哑然。

虽说是夏日,可那一湖碧水也是有着一丝寒意的,叶清璃呛了好几口水,想来有些伤了嗓子。

祁墨深见面前的人儿如受惊的小兔子般,将自己紧紧缩成小团,幽邃的眼眸中不由得暗了几分,可又听到那声透着嘶哑的嗓音,淡漠的俊颜上划过暗沉,那些人,胆子倒是挺大!

当下,他长臂一捞,将那小团人儿拉进自己怀中,嗓音低醇,语气纯良无比,“本王帮黎儿换衣服啊,湿衣服黏在身上,会受寒的”

可落在叶清璃耳畔,便是逗弄的语气。

说着,他还指了指旁边干净的衣裳,一脸无辜。仿佛是……叶清璃心思不纯一般!

“啊……黎儿自己,自己来”叶清璃小脸瞬间红通一片,半是羞愤半是气恼。

这祁墨深端是恶劣,那一脸正气淡然说出换衣服,可那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的炙热眼神是怎么回事?她才信不得他表明清心寡欲,实则腹黑恶劣!

“殿下能……能背着黎儿么”叶清璃咬着下唇,羞涩出声,他一直盯着自己,自己怎么换衣服啊!

可祁墨深恍若未闻,依旧不动如山!

“难道本王还需避讳,又不是没……”见过,祁墨深一挑俊眉,戏谑出声。

唇瓣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纤手捂住了,阻隔了剩下的话语。

“殿下”叶清璃低低唤了一声,那眸中是明显的羞涩,却似乎又掺着欲语还休的风情,让人拒绝不得。

“好,本王转身便是”祁墨深低笑一声,似是愉悦。

章节目录 当年明月 车马徐徐地走着,车上似有若无的温情正悄悄弥漫着……

叶清璃换好衣裳后,原本清冷淡然的小脸上无意思地出现点点酡红,娇颜酡红,恰似醉的海棠无力。

这么在祁墨深面前宽衣解带,她多少是有些不自然的,娇美的唇瓣也无意识地抿紧,将清瘦纤细的身子努力缩成一团,想着降低存在。

可……天不遂人愿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身晃动

“啊”一声惊呼,她一时不察,本就娇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不,是朝着祁墨深扑去,倏而一条修长有力的健臂迅速将她揽住,拉进怀中。

一瞬间,那清冽无比的气息一下子钻进叶清璃秀琼的鼻翼,满满的全是祁墨深的气息,她扑进了祁墨深的怀中。

倏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明显的揶揄,“黎儿的热情,倒教让本王有些意外”

……说什么呢?叶清璃一脸黑线,早知道摔…地上好了

“殿下真会说笑,方才是马车不稳”言下之意是祁墨深想多了,叶清璃自他怀中抬起小脸,一双美眸秋水盈盈,明明水眸清澈,却像是氤氲着无声的惑意。

“是么?”祁墨深一挑剑眉,薄凉的唇瓣缓缓拉开弧度,明显的愉悦,他将怀中的人儿拉紧了几分。

“……”

祁墨深见人儿不再说话,挑起她云腮边散落的一缕湿发,细细地掖在人儿耳后,问得漫不经心,“黎儿不会凫水?不是说霓裳阁的姑娘样样精通么?”

叶清璃被问的一面莫名,这……霓裳阁教的又并非是这些,再说,严格意义上,她又不是那儿的人。

可她一时拿不住祁墨深为何这么问,只好认真回道,“黎儿从小怕水,因而不曾学会凫水”

是啊,自她五岁那年失足掉进自家的明月湖,便对这水有着深深的恐惧。

“原来这样,那本王还想教黎儿学凫水呢”祁墨深幽深的眼眸深处掩着看不清的情绪。

教自己凫水?叶清璃愣了一下,她并不想让他教啊!

接着又听见祁墨深低语一句,嗓音微醺,“以后若再有此事,也可自救。本王…也并非时时都能在你身边”

这些话由着祁墨深说出,温柔缱绻,实难想谪仙般清风朗月的人物,会说出这般替人作想的话。

而叶清璃这下子是彻底愣在原地了,耳畔响着是那温柔的话语,与脑海中那白衣少年重叠……

一下子脑海中的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往事一幕幕冲击着紧缩的心房……

那年上元节,华灯初上,长陵街热闹非凡。又听闻祁王殿下得胜归来,年仅十五岁的祁王用兵如神,大破敌军,凯旋而归。整个上京城都是沸腾的。

当然,这些传闻也飘进了养在深闺里的叶家嫡女,叶清璃的耳朵。她也想见识那传闻中俊美非凡又英勇无比的祁王殿下。于是,上元节那日,她也偷偷去了

人流涌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祁王殿下,殿下来了”

她举目望去,只见万军中拥簇着一道月白色身影,那人未穿将服,看不见轮廓,而她也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推搡中不偏不倚地跌落那清波湖,岸上,是秋知晴霜焦急的呼唤,“小姐,小姐,来人呐,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而那马上的月白色身影已飞身而至

彼时,春寒剪剪,那人抱她上岸,两人衣衫尽湿,与那人的一眼对视,便犹如万年。

那人如清朗的月光,皎皎月华,温柔地捕获了她!

自此,祁王殿下身边便多了一条小尾巴……

章节目录 往日如烟 每每她朝着祁王府跑去,或是趴在墙上看着祁墨深舞剑,或是满心欢喜地递上亲手做的点心,又或是在他身后絮叨近日发生的趣事……久而久之,全上京城的人都知叶家嫡女的一颗芳心呐,全落在了祁王殿下身上。

叶府千金虽然端庄明理,追上人来却也不含糊,果敢率真。而她向来不在意这些流言,想着能和深哥哥在一起,便胜过世间万千!

她还曾向着月老祈福,也曾求签问佛,求着她与他的锦绣姻缘,诸如种种……

叶清璃闭上纤长的羽睫,拉回了那飘散零落的思绪。

细细想来,从前的自己多傻啊!当年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每每祁墨深对着自己不冷不淡,无半分回应,自己也不气馁。想着每天坚持一点点,向他靠近一点点,她的深哥哥便总有一天会心悦于她。

年少的自己还真是天真的很,只因人家救了自己,便巴巴地赶上去,将自己的真心毫不犹豫地奉上……可结果呢,她尝尽了真心错付的下场,换来了父亲惨死,家族被灭的惨痛悲剧……

如今,她每想到这些,便觉着心如刀割,鲜血淋漓,疼痛万分。而这些苦楚的赐予者,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祁王殿下么?不,如今该唤声摄政王殿下了!

什么如谪仙般不染凡尘的清朗公子,不也是在这皇权路上汲汲前行的野心家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清逸的外表当真是惑人的好工具啊!

她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恨意,快要压住不住的恨意。

祁墨深看了眼将脑袋深深埋在自己怀中的人儿,那攥着他衣衫的青葱指节都泛了白,俊眉敛起,他自是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

“黎儿”祁墨深轻轻的低声唤着,修长的手拂上那纤瘦的背,轻轻拍着,似在传递着无声的安慰,无声默言。

约莫过了很久,那怀中才低低传来一声微弱的话语,“黎儿害怕水,不想学”

闻言,祁墨深那微敛的眉头舒展开来,俊美无俦的面容染上一点笑意,“黎儿不愿意,那我们便不学”

确定了怀中娇柔的人儿情绪正渐渐稳定了下来

方才她身上笼罩的低沉,萧索,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祁墨深薄唇微抿,也仿佛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外泄的那般严重!

让他的心无端地疼痛,像被蛰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一颗心,也随着她起起伏伏。

他只好将人儿紧紧收进怀中,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蒙着一层清雾。

他们,不曾靠近彼此。

自从遇见了她,这种感觉便一直深深笼罩在他身上,可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放手。

……

“殿下,王府到了”门外,响起侍卫恭敬的声音。

这一路上,他都闭目塞听,不敢多言,手下赶着马车的力度也渐渐加快……

“嗯”良久,马车里溢出一声低音。

接着,便见祁墨深抱着叶清璃缓缓下了马车,怀中的人儿似乎熟睡着。

“殿下,姑娘”门口的秋知迎了上来小声开口,忙福身行礼,是王爷吩咐她在这儿候着的。

祁墨深淡淡颔首,“先进去吧”

“是”秋知赶忙应声。

章节目录 夜色渐沉 夜幕沉沉,整个王府渐渐笼罩在黑暗中,只余下几处灯火,而听雨阁内,一片静谧轻悄……

紫檀香木雕刻的古朴床上正安静地躺着位人儿,沉沉睡着,只是那如远山的黛眉轻蹙着,似有着心事一般……

“姑娘”一声含着惊喜的清致嗓音响起,“姑娘,你醒来啦”

叶清璃这厢缓缓睁开不甚清明的水眸,抬眼看了眼四周,这…她是在是听雨阁?接着,又听见晴霜那丫头咋呼的声音,想来也错不了。

“嗯”叶清璃轻轻颔首,想坐起身来,晴霜赶忙上去服侍,拿着细软的枕头垫在叶清璃身后,扶着她坐起身。

接着,又朝身后唤着,嗓音里透着几分喜悦,急切,“秋知姐姐,姑娘醒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秋知挑起帘子,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托盘。

“姑娘”秋知上上下下地将叶清璃看了遍,才喜上一笑,温声唤着,那素来沉静的面容上隐隐有着梨涡。

又转而对上晴霜,用着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姑娘刚醒,你就不知小点声么?”秋知似埋怨晴霜那一声高呼,扰了姑娘清静。

“唔~方才是晴霜疏忽了,秋知姐姐,晴霜知错了”晴霜紧紧护着光洁的额头,连连告饶。

“我没事”叶清璃勾唇浅笑,知她们两人都是担忧自己,出声帮着晴霜解围。

“姑娘,来,喝碗汤药吧,这是去寒的药”秋知不再理会晴霜,转身端过那碗如黑墨般浓稠的汤药,递给叶清璃。

叶清璃一见这碗黑乎乎的药汁当即秀眉一蹙,她极不爱喝这些苦苦的汤药,想要拒绝。

可秋知却态度认真地继续递上来,不依不饶,“姑娘,您才落水受了寒,大夫说,这汤药能去湿气”

末了,还补了句,“殿下吩咐奴婢们监督姑娘喝汤药”意思是,这碗姜汤必须要喝!

一旁的晴霜狠狠点头,赞同!不过,这黎儿姑娘倒和小姐一样,都怕喝苦苦的药汁啊!晴霜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一念想,不过,也不甚在意。

叶清璃略显苍白的小脸迅速垮了,满是不情愿地接过汤药,认命般,“给我吧”

“是”秋知笑着递过去

叶清璃皱眉似服刑般喝了下去,真苦!那苦味弥漫着整个口腔,她迅速拧眉。

“姑娘,给”秋知摊开手心,递向叶清璃,“王爷怕姑娘嫌药苦,特意命奴婢们准备的蜜饯”

叶清璃这厢迅速接过,含着蜜饯,口中的苦味稍稍散去,但那双水眸中却落下了复杂的情绪……

……

聚合楼

二楼上等雅阁

“我说,你这一尊大佛三天两头地往我这儿跑,我可供不起啊”开口的正是封召南,他一脸颇为无奈地瞅着另一旁的人。

这家伙每每前来,不都是点着最贵的酒菜,坐着上好的包间,听曲儿看戏的?关键还不给钱,想着吃白食!

只见那人坐姿甚是恣意随性,乌黑的青丝如墨般铺散开来,映着那张妖冶的面容,独独添了气韵。这不是喻时影那厮还能是谁。

而他笑得一脸妖娆,“富可敌国的封家少主也好意思在我这儿哭穷?再说了,你我兄弟又何须这般见外”言下之意是花了他的钱便是花了?

章节目录 月下谈话 兄弟?谁和你是兄弟啊!!

你这说的倒是一脸正气啊!

这厢封召南再也不愿维持那贵公子的谦和做派了,刀子般的眼神直直地往着喻时影身上狠狠飞去。

奈何喻大神医那厮视而不见,依旧稳如泰山,气的他要当场吐出老血来!他吃的每一口可都是银子啊银子!

“我说,封少主,您老,看我做什么?难道……我是饭菜?能饱?”喻时影这厢慢悠悠地端着玉瓷杯,小酌一口,又慢悠悠的开口了。

那双摄魂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一脸的肆意享受。嗯,这聚合楼的玉冰烧当真是好酒,酒味甘冽,只消一口,便唇齿生香,令人神醉。

能饱?当然能,被气饱!

封召南俊朗的面上勉强挂着生硬的笑,颇为咬牙切齿,“哪里,喻神医说笑了”

呸!什么神医?就一吃饭不给钱的无赖!想想他的小钱钱在他眼前飞过,他还做不了什么,他就心痛啊!

他可是看中钱财,实打实的商人啊!谁知交友不慎,遇上喻时影这么个无赖!

都怪当初的自己太年轻啊!嗯……好像是自己巴巴地贴了上去的,想着当初听闻那神医谷的神医颇具盛誉,自己便生了拜见结交的心……想及此,封召南一脸黑线

“呵”面前那厮低低笑了一声,妖冶的面上竟端着一丝严肃,不过,双手仍是把玩着酒杯。

“听闻,前几日摄政王祁墨深找了封兄”

这厮用语倒是不甚在意,明着叫了摄政王,却又直呼出了名讳!说这家伙是没心没肺呢,还是有意为之啊?

漫不经心的话语传到封召南耳中,让他执筷的手顿了一下,可随即笑开,“喻神医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呐,摄政王殿下是曾找过召南”

封召南到也不掖着,明明白白地说出口。

“那是”喻时影那妖孽笑得一脸神秘,似是应了封召南那句并非赞赏的话,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竟朝着封召南抛了个媚眼,模样轻挑,却又有着说不上的气韵。

吓得这厢封召南手一抖,筷上的菜都快夹不住,他嘴角抽了一抽,这个死妖孽!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他生生抑住那想要将人扔出去的冲动,原本冷峻的脸上淡漠的神色被这厮气的快扭曲了!

心下安慰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见这家伙了,心中默念,不气不气啊!

却又听见那厮一脸调笑,妖冶的面上挂着肆意的笑,“那不知那位尊贵的摄政王和封兄说了些什么?喻某很是好奇”他拉长了声调,一幅八卦的好奇宝宝模样!

封召南眼眸划过一丝凝重,这厢面上倒是严肃起来,“喻兄是知道召南的规矩的,召南……”话音未落

“知道知道”喻时影一脸嫌弃地打断,“知道你封大少主的规矩,我不问了,好吧”

可如扇般的黑睫垂下,投下点点暗影,若有所思……

封召南闻言脸上面色一缓,随即笑开,拱手行礼,“多谢喻兄体谅”

喻时影这厮笑而不语,端着玉瓷杯,对上封召南,一饮而尽,“封兄,请”

“……好”

章节目录 朝堂风云(一) 翌日

紫宸殿,是皇帝早朝的大殿。

殿内,梁上饰以和玺彩绘,红漆柱上刻着浮云雕龙,宫草微微,炉烟细细,处处昭示着皇家的威严气派!

殿外,长阶漫漫,众位大臣正穿过满满长阶,庄重肃穆,朝那紫宸殿赶去早朝,正应了那句‘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的盛景。

待诸位大臣陆续到了紫宸殿后,见到那前方那道肃然独立的清傲背影,心上多少是有些不快的,他们可没忘殿下将他们叫去那毓秀园……虽说是自家女儿的错,那可也丢尽了他们的老脸了!好歹,他们也是朝中品阶大臣啊…

若是平时,诸位大臣定是在见摄政王到了后,前去攀谈几句,而经这么一出,现下,大家也都没着心思,一是惭愧教女无方,一是心中有些愤懑,难言……

祁墨深倒也不甚在意,立在前方,清寒的身影像是隐匿着一层屏障,独绝于众人之外,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光芒。

反观三王爷,也就是祁允祯,他那儿聚着几位大臣,正说些什么,那些老臣面上竟也浮现笑意,像是对着三王爷的赞赏,又或是其他……

就在余下众人暗自忖度间,随着公公一声传呼,“陛下驾到”,大家都立即收了了心思,垂首以待。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出,正是肃宗帝,严峻的面容上端着几分独属帝王那不怒自威的威严,他缓缓到那嵌着明月金珠的宝座上。

众人这厢行礼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严肃浑厚的声音自金銮宝殿上响起,“众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又是齐声谢礼,而后,安安分分的立在一边。恭敬肃立,等待着帝王发话。

“近日,朕收到一份奏报,是关于四国会盟的大事”金銮殿上那道明黄色身影缓缓开口了,低沉威严,又接上一句,“此次担当这出使会盟的重任……”

那道声音顿了顿,“诸位卿家,可有人选?”

帝王的话音缓缓落下,落在这大殿上,四面八方回响着,充斥着……

而众人此刻都不敢上疏谏言,这四国会盟可是头等大事啊,况且这每过三年举行一次的会盟,以往不都是摄政王同着九殿下去的吗?……

九殿下!众人思绪戛然而止!突然垂立静侍,九殿下此刻正待在自己的府邸出不来呢,说不好听点,九殿下,现是待罪之身呐,怪不得陛下要提着此事!

肃宗帝沉淀着睿泽的光芒,不疾不徐地点着手下扶手,那严肃端正的面容上有着几分旁人看不透的光芒……果真是帝王心难测啊!

“陛下”一道身着武将军装的魁梧身影上前一步,手执象牙笏,恭敬行礼。

“是盛老将军啊”座上的肃宗帝面上温和开口,收了点威压。这盛老将军可是两朝元老,肱骨大臣。

“陛下,老臣以为摄政王殿下是合适的人选”浑厚低沉的声音淡然说上一句。

一语既毕,却在众人心下投下不少的波澜!

章节目录 朝堂风云(二) 朝中明面虽看似一派祥和,然则,私下却是派系林立,流派诸多。但也不乏一些并未站队,施施然独立的人,而盛老将军则是这一类人。

而此刻他出声力荐摄政王,这倒是出乎众人的意料,要知道,盛老将军虽是武将,却也是个精明谨慎的人,心思可不比文官差。

这下众人都在犹豫着,心中较量顾及的多,而那些支持三王爷的老臣们却想着要不要开口举荐三王爷。

就在这时,圣驾上传来肃宗帝的浑厚低沉的一声,“盛老将军说的有礼”

那模样虽看似赞同盛老将军的话,课那不怒自威的龙颜上表情很是深沉,看不出悲喜。

众人一时心下也拿不准主意,听着陛下夸赞盛老将军,也都连忙说好,应声附和着。

只见皇帝陛下又慢悠悠地开口了,“那不知余下爱卿可有何推举人选?”

话音刚落,恢宏的大殿上似响彻着帝王的声音,一片静悄肃穆,时间静默着

“回陛下,老臣有合适人选”见一身着深绯色官服,胸前印着皑皑仙鹤的上前一步,执着象牙笏。

说话的正是华盛玄,华尚书。

“那不知华尚书有何人选啊?”

“陛下”华盛玄执笏行礼,精明干练的眼眸似无意地朝着三王爷祁允祯的方向看去,恭敬开口,“臣以为三王爷是合适人选”

“哦?”华座上的圣上似来了兴趣,状似无意的捻着胡须,勾起唇瓣,眸中神色难明。

“陛下,摄政王殿下为国殚精竭虑,劳心劳力,此番出使,必然国中诸多事宜难以调停。况且,若我东临出使此次会盟,派的是摄政王殿下,那还不叫其他三国笑话我们东临无人么。”他顿了顿。

接着,“是以,臣以为三王爷是此次出使的不二人选,三王爷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定能胜任”华盛玄似沉吟一番,将个中利弊分析出来。

这番言辞,落在旁人眼中,倒真的觉着这华尚书是在为东临考虑,可这在场的那个不是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老人了?

这明面上是为着东临的国体考虑,可这私心嘛,不过是向着三殿下靠拢么!……不过,这华老狐狸一向不是帮着摄政王殿下吗?怎么?如今这风向变了?改投三王爷了?众人心下一阵疑虑。

“华爱卿说的有理”肃宗帝也沉默了一番,缓缓开口。

是啊!我东临可是泱泱大国,出使这会盟却倒也不必花着大阵仗。

“谢陛下”华盛玄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朝着祁墨深的方向略过一眼,那一眼,有着得意,甚至有丝缕的……挑衅,警告。仿佛在说,摄政王,看你没了老夫我的支持还能掀多大风浪。

反观祁墨深,依旧独立于众人前,皎皎如月,俊美无俦的面上不起半分波澜,如清雾般的墨瞳似笼罩着万物,缥缈浩瀚。

那模样落在华盛玄眼中,便是祁墨深未把他放在眼里,心下生出无端的气恼愤懑,这厢,他压着怒意,表面上还是那个沉着大气的尚书大人。

章节目录 朝堂风云(三) “陛下,臣以为二位殿下还是一同前往的好”一道温淡的声音响起。

“哦?卢太傅何出此言?”

“回陛下,此次四国会盟乃是大事,我们东临若是派二位殿下出席,自然是向着四国表明我国作为个大国的礼数,足够尊敬”卢太傅这厢不疾不徐地开口,温和有礼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待卢太傅说完,似乎静默了一会儿,就在众人都拿不准时,忽而殿上的肃宗帝开口了,打破了寂静,“好好好,不愧是卢太傅啊!此法甚好,甚好!”

圣上连连称赞,做臣子的自然也不能逆着,都开口附和着。

这厢,华盛玄倒是不乐意了,卢轩文这个老狐狸倒是打着好算盘,先前他们提着意见时,陛下笑而不语,反倒让他窥得了一丝圣心,旁人看不出,当他也不知道么?陛下……大概有让二位殿下同去的意思……

华盛玄睨了眼站在他右手边的卢太傅,而后拱手行礼,恭敬道,“陛下,还不知二位殿下如何作想呢”

是啊!要出使的正主都还没开口呢!

“父皇,儿臣也觉得卢太傅的提议好”一声爽朗的声音响起,是三王爷,祁允祯。

“不知五弟以为如何?”他这厢转过头来,对着祁墨深,俊朗的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禀父皇,儿臣无异议”清寒的嗓音响起,一如他整个人般清越淡漠,似笼罩在烟雾中,宛如高山之巅,看不真切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是何神色。

一旁的祁允祯俊朗的面上笑意渐渐敛起,微一挑眉,不着痕迹。心下思量,五弟,这是……不在意兄长么?分明是自己问的话,随即掠开一道分明的笑,泛着冷意。

“好好”肃宗帝笑出声来,“那此事便就定下来,就由摄政王还有三王爷一同前去吧”

“是”

“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众卿家还有何事启奏?无事就先退朝吧”

“是”众官百诺

……

紫宸殿外,众位官员鱼贯而出……

“尚书大人”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臣子凑过来,面上挂着谄媚讨好的笑意。

“钱大人找本官和事?”华盛玄走到一旁的玉石阶上,停下脚步。

“大人,昨日小女有幸得到令嫒赏识,此番老夫是来拜谢尚书大人的”来人面上挂着几分谄媚热切的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他拿出块上好的碧犀翡翠递给华盛玄,这翡翠腻软如泥,润不留手,香闻半里,可谓上品。

“哦?有着此事?”华盛玄这厢一面拂着胡须,一面不着痕迹地接过来,只是面上透了三分惊诧的笑意,其实此事他是知晓的。

可不提这事还好,提了这事,华盛玄心中闪过一丝恼怒,想到了那不留情面的摄政王殿下!不过他面上倒是未显露出来。

这钱大人是昨日那嚣张绿衣女子的父亲。

“日后有何事,老夫若能帮上的,钱大人尽管开口”华盛玄这厢理了理官服衣襟,漫不经心的开口,先迈出一步,走了出去。

“谢大人,大人慢走”这位钱大人喜上眉梢,看来自家宝贝女儿真是有眼光,厉害啊!

只是,这位如今以为攀上高枝的钱大人,还不知日后自己的命运……

章节目录 殿下留步 ……

这厢祁墨深正要出宫门,忽而身后出现一道有着几分尖细的嗓音,“摄政王殿下,请留步”

说着,那人赶了上来,着一身茶灰色蟒袍,正疾步赶过来。

来人正是陛下身边的老人,总管太监全安。

“全公公,何事?”祁墨深停下脚步,清寒淡漠的话语响起。

“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着殿下,派咱家来请殿下,烦请殿下随老奴前去一趟”全安笑着,那眼角挤出几条褶皱细纹来,那张尖长的脸,瞧着倒是一脸慈眉善目。

“嗯”祁墨深淡然微一颔首,应了下来,可那清寒的面容,宛如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不可触碰。

“那殿下请随老奴来”全公公这厢面上那几分褶皱都鲜活了起来,

他暗自心中窃喜,要知道,请这位爷可是不容易的啊!他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呢!

待两人走后,原先祁墨深所待的朱红色宫门后,缓缓转出一道身影,他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朝两人离去的方向掠去,可那双充满侵略犀利的眼中却闪过明显的兴味。

接着,他朗然笑出声来,拂开宽大的衣袖,迈开大步,朝宫外走去。

父皇啊父皇,这是要安抚五弟么?

身后不远处赶上来的几位官员们面面相觑,惊诧万分,三王爷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地笑出来?

……

御书房

“陛下,摄政王来了”门外响起全安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里间传来圣上低沉浑厚的声音。

“是”全安恭敬开口,打开门,对上祁墨深,“殿下,请”

待人走进,他又将门缓缓掩上,恭敬退到一旁。

“深儿,你来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严峻的面上透着一丝关切,放软了几分语气。

“父皇唤儿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祁墨深倒是开口了,不过那恭敬有礼的清寒话语中透着三分疏离,七分淡漠。仿佛他天生如此,又仿佛他……故意为之

唉,肃宗帝心中叹了口气,他知这位素来沉着冷静的儿子,是怨上他了!从小便这副冷冰冰的性子,如今倒愈发淡漠了。

他敛了心思,缓缓开口,告诫道,“方才在大殿上允你三哥与你一同前去那会盟,你们兄弟二人此番可要同心同德,一路上遇事要相互扶持,齐心协力才是。”

“儿臣明白,谨遵父皇教诲”又是淡漠一语。

接着肃宗帝又问上几句,祁墨深也应答了,只不过话音寥寥。

看来,他们父子间连寻常的温情都难拥有……

沉寂,深深的沉寂,弥漫在整个角落。就连那袅袅升腾的檀香青烟都似乎停歇了……

这时,“若父皇无何要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祁墨深行上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深儿,瑾瑜那孩子过两日便要去池阳了”

池阳,是九王爷的封地,不过,离京甚远……

一句话,使祁墨深顿下脚步,清寒的面上闪过一丝僵硬。

帝王的话还在响起,“你若有空可去九王府看望看望他”

“……是”他答得似乎十分艰难,“儿臣告退”

章节目录 帝王自述 “陛下”待人离去,全安进到御书房内,恭敬唤着。

“全安,沏壶茶来”肃宗帝坐在椅上,用手揉着眉心,严峻的面上出现一丝倦容。

“是”全安快速地沏好茶,递了上来,安静地侍候在一边。

心下却犯着嘀咕,圣上这是在忧虑?方才不是好好的么?难道是……因着殿下们?

到底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浸淫下来,也得以知晓一二了

“全安,朕是不是做错了?”

恍然的一声问话,倒唬了全安一跳,他不知圣上何出此言,试探地问道,“陛下,您……”

还不待他的话说完,帝王的声音又响起,“瑾瑜那孩子从小就待在朕的身边,此番他一人前去池阳……”声音戛然而止,未再说下去。

全安忽然想起来了,前几日圣上拟了圣旨,却迟迟不曾落下印章……因着那是张宣告九王爷出京的旨意。

他低顺地笑着,尽量宽慰,“陛下,九殿下此番出京,可多多体察民情,也能知晓民生疾苦!未尝不是一番好的历练啊,还请陛下切莫忧心”

“陛下,您这一番心意,依照九殿下那般聪明伶俐的性子,相信九殿下定会体谅理解的”说着全安将热茶朝着肃宗帝递近了几分,“陛下,先喝口热茶吧,缓缓”

“朕明白,你先下去吧”肃宗帝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是”全安恭敬行礼,退了下去。

偌大的御书房只余下一道明黄色的剪影,那道身影的主人似乎有着挥不去的忧愁。

是啊,全安说的对,此前的春日狩猎,文武百官都在场,还发生那般事情,他不可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不管出于何等目的,可皇家的威严不可藐视,皇权更是不容挑战。

可偏偏事情那般凑巧,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瑾瑜。

瑾瑜那孩子虽说做事莽撞,可心性单纯,那样的事情……怕是有心人构陷。当日他气糊涂了,才下着禁令,拘九王爷于府……

朝中狼子野心的人不在少数,政党相交,私下党派争斗,真当朕是老糊涂了不成?

他黝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厉色,却急急咳了一声,这副身子……愈发不中用了!

瑾瑜那孩子心性纯良,争斗纷纭的朝堂不适合他,希望……希望将瑾瑜那孩子送往他的封地是正确的选择!

……

祁王府

“殿下,您回来了”福伯一脸笑意,凑过来问候着。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随即离开,原地余下一脸莫名的福伯,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好!

他赶忙拉住墨沉,他可是殿下的贴身侍卫,问他准没错,“墨大人,殿下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了?”

“殿下怕是有心事”墨沉凝着那道略显萧瑟的清寒背影,缓缓道出。

福伯:“……”

这他也知道啊!关键是啥心事啊!

接着,墨沉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对上福伯,“福伯,您老也别操心了,殿下凡事都能解决的”最后一句说的莫名有着信服的力量。

“那好那好”福伯想想也是,殿下是他看着长大的,多大的事都能化解的,不担心,他不担心。

章节目录 五哥,别送我 九王爷府邸

地处于繁华大街的上好地段,可朱红漆大门紧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热闹的叫卖声,吆喝声……

“殿下,您来了,小的这就去通报我们王爷”一旁在角门的小厮一面恭敬地说着,一面引着祁墨深进去。

“王爷,王爷,殿下来了,殿下来了”那小厮一脸喜悦地朝着内厅走去,远远朝着那端坐在凉亭旁的身影喊去。

“鹤龄,何事这般慌张?”祁瑾瑜敛起俊眉,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淡淡掠去。

名为鹤龄的小厮却一缩脖,自家王爷那是什么眼神?是怪自己打扰了!随即,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放低了音量,挤眉弄眼,“王爷,您瞧后面”

说着,他退到一旁,露出了身后那道颀长如玉的月白色身影,独立于天地之间……

祁瑾瑜在看清来人的一瞬,眼眸骤然紧缩,呆呆立在原处。半晌,哑声道。

“五哥……”

说着,那张素来澄澈明朗的俊颜上缓缓滑落一滴清泪。

一句低喃,似饱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讶然,惊喜,还有愉悦,一时间全都迸发出来了

鹤鸣一见自家王爷那样,偷偷地转身退了下去,活泼精怪的面上满是笑意。

毕竟,王爷在府中好些时日了,圣上下旨,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来探望。好不容易摄政王殿下来了,自然要王爷同他好好说过会话。

“瑾瑜,五哥……”祁墨深见着自家九弟的眼泪,清寒的面上顿然生出几分无措来,莫不是拘在府中,憋闷了?

“五哥,五哥”祁瑾瑜却一下子冲过来,打断了祁墨深的话。

半晌,祁墨深抬手,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瑾瑜还像个小孩子般爱哭鼻子”

“我哪有,五哥莫要开玩笑”祁瑾瑜倏然破涕为笑,还颇为掩饰地擦了擦祁墨深衣襟上的泪渍,想要掩盖罪证,可……擦不掉

只好撇嘴,俊朗的面上透着少年的顽皮,“我只是多日不见五哥,有些控制不住”

“呵”祁墨深低笑一声,清寒的面上冷意稍霁,取而代之的是舒心的笑容。

“瑾瑜,你可知,可知……”你要去那池阳?祁墨深这话似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面上带着犹豫。

“五哥想说我要去池阳的事?”祁瑾瑜笑着说出来,面上倒是风轻云淡,“昨日夜里,全公公来府上宣读过圣旨了”

“瑾瑜……”祁墨深微微敛起好看的眉。

一代帝王当真是……无情

“五哥,你莫要担心,不就是去封地么?我又不是不会回京了”祁瑾瑜一脸笑意,轻松地说着,反而完全不像是要远黜离京的人。

他如何不担心?这是他的弟弟,自小便在他身边长大,未离开过上京城,可……他却护不了他,叫他如何不担心

祁瑾瑜这会儿倏然背过身子,“……只是,五哥,明日我离京,你,不要送我”话音转为低缓,透着少年的孤寂落寞。

可那清瘦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五哥,切莫送我。我怕,会收了前往池阳的心,这上京有太多留恋了……

可身后迟迟未传来应声。

“五……”

“好,我答应”那清寒的声音一顿,又缓缓开口,“不过墨影会同你前去,他待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

墨影是祁墨深身边一等一的暗卫,剑术武功皆是上乘,比着他的兄长还要略胜一筹。

“那多谢五哥”祁瑾瑜转过身来朗声笑着,一双澄澈清冽的眸微微弯着,唤着自家五哥,他又何尝不知五哥的心意。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绯薄的唇瓣缓缓勾起笑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一) 高台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伫立在那儿,俊美无俦的面上看不清半分神色,那双幽远的墨瞳也如覆着一层清雾,云遮雾绕。

远远望去,当真有着几分缥缈的玉山仙人之资,皑皑白雪,高不可攀。

这时,“殿下,九王爷已经走了”来人身着一袭黑色劲衣,正是墨沉,他来到高台,低声禀报着。

良久,那道月白色身影转过身来,溢出一声低音,“嗯,回府吧”

猎猎西风,吹起他那月白色的衣袍一角,衣袂翻飞,自空中留下潋滟优美的弧度,又缓缓落下。

“是”墨沉抱拳应声。

……

祁王府

“殿下”秋知正要去准备午膳,一下撞上了祁墨深,赶忙福身行礼。

“嗯,姑娘在么?”祁墨深倒是难得没有淡然颔首便离开,而是开口问着叶清璃在哪儿。

“姑娘在着呢,现下正教着沐辰习字”秋知一愣,似乎没料到殿下会同她问话,连忙恭敬应答。

“嗯,你先退下吧”祁墨深微一颔首,便举步朝着听雨阁内走去。

“是”秋知福身再一行礼,恭敬地退了下去。

祁墨深抬步走了进去,便见到一幅温馨祥和的画面。

清绝柔和的人儿与认真听讲的小家伙似构成了一道完美的画卷,涔出点点温馨。

“殿下”叶清璃早在祁墨深进屋时便注意到了,对着沐辰边抚头,边说上一句,要好好温习功课,这厢才起身行礼。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墨瞳深处却掠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殿下可是有何事?”叶清璃清绝的眸中溢出几分讶异,面前依旧是那冷隽的俊颜,可为何她总觉着……今日的祁墨深有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呵”祁墨深低低笑出声,鸦黑的长睫覆下,清寒的嗓音缓缓响起,“没事就不能来这听雨阁了?嗯?”

最后一字,余韵拉长,落在人的耳畔有几分惑人心魄。

说着,修长的手臂迅捷地拉过叶清璃,将她拉进怀中。

“殿下”叶清璃有些猝不及防,娇呼一声,青葱纤长的小手攥紧了祁墨深的衣襟。

祁墨深为何总是这般出其不意地……搂搂抱抱?叶清璃心下有着埋怨,可面上依旧是柔和浅笑的模样。

一阵阵娇人儿独有的清幽芳香就这么袭来,寸寸侵扰着,刺激着祁墨深,他的墨瞳不期然暗了几分,那素来清寒的眸中透出几分……暗欲,他缓缓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

怀中的人儿双瞳剪水,似一湾清隽的秋泓,轻启娇唇,“这整个王府都是殿下的,听雨阁,殿下自然来得”

“呵”这句话似愉悦了祁墨深,他自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笑。

内屋里正在写字的小家伙依旧一脸端正,只是手下拿笔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中藏着几分不属于孩童的成熟凝重。

他自然听到了姐姐的惊呼声,那个王爷……分明就是个坏人。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坚决,他一定要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姐姐!

“本王明日带你出府如何?”祁墨深清寒的话语缓缓响起。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二) 出府?带她出府?

叶清璃绝色的水眸中溢出几分疑惑,祁墨深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地为何带她出府?再说,她平日里照常可以出府啊!

“本王带你去禾桑,可好?”祁墨深低醇动听的嗓音仍在继续。

“殿下为何要去禾桑?禾桑离着上京可是有着好些时日的路程,来去路途遥远……”叶清璃微微蹙起细致的秀眉,轻声将心中疑虑说出。

祁墨深淡然挑着眉,缓缓答道,风轻云淡,“自然是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如黎儿猜猜看,是何缘由?”

叶清璃依言当真缓缓垂下纤长的羽睫,细细思量着,禾桑,禾桑,为何要去那遥远的禾桑?

祁墨深这家伙心里想的,她如何知道?莫非……是那件大事?

祁墨深见着怀中人儿那认真思索的模样,羽睫颤颤,似欲飞的蹁跹蝴蝶,清丽绝色,幽邃的墨瞳闪过一丝柔意,绯薄的唇瓣缓缓勾起。

柔和的光晕穿过雕花的窗棂,细细打在两人身上,投下一串相偎的剪影,宛如璧人,不甚美好。

过了一会儿,“嗯……殿下,黎儿想不出,还请殿下告知黎儿”叶清璃这厢启着娇唇,以着撒娇般的娇憨语气说道,那清绝的面上染着一分暗恼,似在埋怨自己猜不出。

祁墨深缓缓松开手,拉过叶清璃一同坐到了椅上。

“那黎儿可知这禾桑位于哪儿?”祁墨深这厢淡然开口,似乎不着急回答。

“殿下,禾桑是位于四国交界处,对吧”叶清璃眨眨眼,想着抽回手,却不料被抓得更紧。

反观祁墨深那厮面上风轻云淡,私下倒是肆意把玩她的手,还抽不出,真是……披着清冷谪仙外衣的斯文败类。

“黎儿说的对,禾桑正是四国交界地带”祁墨深这‘斯文败类’依旧把玩着叶清璃那青葱滑腻的小手,不亦乐乎。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抓着嫩白的小手,这场景,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禾桑,是少数流于四国外,且不受任何国家掌控的小城,虽城中人口不多,可确称得上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东启东临,北承北元,西临西岐,南联南乐,是实实在在的边陲重……不,是重地。

“那这会儿黎儿可是想到了?”

“难道是……四国的事?”叶清璃迟疑般缓缓开口

“殿下,黎儿猜的不对么?”须臾,叶清璃又问出声,那绝色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疑虑,还有一丝……后怕。

祁墨深那是什么眼神,如清雾般的眸子紧紧凝着她,俊美无俦的面上看不得半分情绪,有种说不出的深意。

“黎儿真是聪慧,还真是关于四国的事”祁墨深唇边掠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眸深处划过一丝类似赞赏的情绪。

“这是关乎国家的要事,此等大事,殿下,殿下带黎儿前去,……怕是有些不妥”叶清璃轻咬着唇瓣,缓缓出声。

“有何不妥?嗯?”祁墨深微一挑眉,这般随性的动作倒不似喻时影那妖孽那般不正经,反而清隽飘逸中透着一股独有的肆意,清狂。

“那就依殿下吧”叶清璃知他是在打趣她,也不应答。

权倾东临的摄政王,如何就不能带着女人前去会盟了?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三) 城外官道上

停着一辆黑楠木马车,鎏金镶宝,甚是华贵,而车马的主人,正是祁允祯,三王爷。

一袭黑色锦衣,头戴玉冠,腰系佩玉,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只不过那看着清明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俊朗的眉也正微微紧蹙。

是啊,此时,他正侯在这官道上,等着他的好五弟,而身后一众士兵守卫恭敬肃立着。

只是……这一过了半个时辰了,摄政王的踪影却不见半分,五弟,这是在表示不满么?……就这么不愿同着三哥前去么?他眼眸凝着城门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薄凉的寒意,似笑非笑。

“王爷,这摄政王怎么还不来?就让弟兄们在这儿干等着?”一旁的人靠近祁允祯,小声说着。

那双狭长细小的眼中迅速划过一丝不悦,一国摄政王,竟这般罔顾礼数,还让自家王爷在这儿苦等,这儿还有一众将士呢,若误了出发时辰,可如何是好?

他的话音不大不小,却也能传入那身后守卫的士兵耳中,只不过这似乎是无痛无痒的一句,他们仍庄严肃立着,面上神情穆然。

在他们心中,摄政王便是他们的神,敬仰追随的人,又怎会因着在这儿等上半时辰就发牢骚?

而这人是祁允祯倚重的谋士,亦是他的可靠心腹,名为何崇,一脸的精明算计。

“何崇,休得胡言”祁允祯低低斥了一句,只是这语气不轻不重。

“是”何崇应上一语,而后朝身后一看,迅速噤声。

原来在这时,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翻飞的声音,而那标志性的车辇也缓缓落入众人的眼中,那正是摄政王殿下的马车,细密雅致,丝绸装裹,那马车上端系着一条醒目的蓝色丝绸飘带,迎风飘扬。

“殿下,三王爷在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墨沉踱到马车窗前,恭敬地开口。

“嗯,停下”车内溢出一声清寒的低音。

“是”

祁墨深缓缓从马车中走出,今日他穿的是一袭暗紫色衣袍,难掩风华,倒将那清风晓月般的肃寒之气掩了不少,添了几分雍容。

“五弟,倒是叫三哥好等啊”祁允祯见着他下了马车,上前来问候一声,透着三分寒暄,六分戏谑,又余下一丝不悦。

“本王今日府中出了些小状况,故而来迟了,还望三皇兄不要怪罪”祁墨深绯薄的唇瓣清淡笑着,清隽的面上倒像是有几分自责的神色。

那马车中的叶清璃一听,迅速撇嘴,谁不知祁墨深这厮,明摆是故意迟到的?

“哪里,王兄又怎么怪罪呢”祁允祯这厢说着客套话,眼眸余光不经意间朝着马车方向掠去,却看到那车马被风吹起的一角而落入眼帘的蓝衣裙摆。

他略微靠近了几分,面上透着揶揄,“五弟这车上可是藏着位美人?”目光灼灼,仿佛瞧见了不得了的事。

祁墨深淡笑不语,须臾,淡声开口,“三皇兄,该启程了”说完,转身离开,留给祁允祯一道颀长如玉的背影。

“……启程”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四) 过了几日的行程,祁墨深他们这队人马终于抵达禾桑,到了这座四国内皆闻名的古城。

而这禾桑城城主莫流枫早已在城外守候着,这几日四国特邀使者陆续到来,他作为一城之主,自然要尽这地主之谊,迎接贵客。

远远见到东临的车马前来,他早早便命人摆好鼓号,出迎使者。

“流枫恭迎二位殿下”莫流枫缓步走到车辇前,行礼问候着。

“城主不必客气”祁允祯这厢俊朗的面上挂着客气的笑意,虚虚扶起莫流枫。

祁墨深却淡淡颔首,而后颀长的身子转向马车,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帘幕,从中接出一位美人。

“谢殿下”叶清璃这会也不矫情,规规矩矩地下了马车,清越如莺啼般的嗓音轻轻响起。

而后当她转过身子,众人看清了那身段窈窕的蓝衣美人,眸若秋水含情,美如琼琚,山水风物于她身后,顿时成为朦朦剪影,映着她的风华。

与着摄政王殿下同行而立,两人看去,当真是公子美人皆举世无双,无比登对。

“黎儿,这是城主”祁墨深清寒的声音倏而响起,向她介绍着眼前的人。

“见过城主大人”叶清璃缓缓行上一礼,清绝的水眸看了眼面前的莫流枫,果真不假,禾桑的城主是个年岁不大的人。

“姑娘不必多礼”莫流枫拱手笑道,一脸温和,又转向众人,“各位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流枫已在城主府备好雅间,请各位移步到府中休息”

“那如此,便多谢城主”祁允祯客气开口。

“请”

众人走了,不一会儿,又是一阵车马喧嚣,又一国的特使来到,莫流枫又打起精神来迎接。

初日下的禾桑分外秀美,红日涌出,清风阵阵,而悠扬沉重的号角正伴着萧萧马鸣声此起彼伏。

城主府

这城主府从着外面看,倒是平淡无奇,就像着普通的豪门宅院般,而内却又一番天地。

这府中园子,相邻而建,却又处处不同,透着雅致精巧,只觉心旷神怡。

而当祁墨深他们由着丫鬟们引着,过了凉亭却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淡蓝色的衣袍自风中翻飞,划过潋滟的弧度,雅致如清茗,能将一袭简单蓝衣穿的如此出尘的,想来只有那温润如玉、皎皎如月的温疏寒了。

“温世子”叶清璃开口唤着,清绝的眸中有着一丝喜悦,大约是见着了熟人,有着‘他乡遇故知’的愉悦。

“黎儿姑娘”温疏寒一双琉璃般耀目的眼眸自然也看到了来人,他清淡一笑,甚是如沐春风。

“温世子好久不见”祁墨深幽邃的眼眸淡淡落在他的身上,唇瓣虽是勾着笑,却也噙着凉意。

一旁的祁允祯冷眼看着,哑然失笑,啧啧,五弟啊五弟,你还是曾经那个理智淡漠的你么?

而这厢祁墨深修长的手臂昭示般地锢在叶清璃的细腰上,将她收进怀中。

温疏寒温润的面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又收好思绪,客气有礼,“摄政王,三王爷,确是许久不见了”

祁墨深似乎瞧见了那抹情绪,无声地勾唇。

“哟,这儿这么热闹呢”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五) 来人一袭墨色锦衣,腰间束以上好的暖白玉坠,配以同色花穗。遥遥望去,一派贵公子的翩翩卓然之资,正是南乐的太子,傅临渊,此次南乐出使禾桑的人。

当下,他摇着手中折扇,行动恣意且随性地朝着众人所在的凉亭方向走去。

近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竟比寻常美女子还要艳上三分,目若朗星,温柔多情,绯薄唇瓣始终有着清浅笑意。

怪不得道这傅临渊是南乐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只凭那双多情恣意的桃花眼能让人深陷其中,迷恋万分。只道男色惑人呐!

“诸位,好久不见呐”他轻摇着折扇,一双桃花眼轻轻略过众人,停在一处,而后勾起玩味的笑“咦~这位美人我瞧着面生呢?不知美人芳名何许?家住哪里?可有婚配?……”

他似是见不着那美人是在那‘冷面王爷’怀中,还朝着他们的方向凑了几步。

祁允祯眼眸中迅速划过一丝鄙夷,看来,喜好流连花丛,素来爱怜美人,瞧着这位多情贵公子的模样,这传言多半是不假了的!

叶清璃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位恣意随性的太子殿下那略显轻挑的话语,清绝的面上依旧浅淡笑着,可细致的眼角眉梢处却沁着一丝凉意。

现下,她没有回话,也用不着她回话,她自是能察觉到某人揽在腰间的力道加了几分。

某人倒是开口了,寒凉无温的嗓音噙着冷意,“想来傅太子的眼神有些不好”,一双幽邃若深谷般的墨瞳像有着深深的涡旋,虽是淡淡凝着,却教人察觉出了一丝丝迫人的慑意。

他淡淡瞥过傅临渊一眼,继而,揽在细腰间的修长白皙的手便改牵着叶清璃柔若无骨的小手,吩咐退在一旁的侍女带路,朝着他们的厢房走去。给众人余下两道蹁跹的身影……

傅临渊:“……”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表示自己很无辜,这冷面家伙就这么走了啊?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那家伙一幅觊觎了他所属物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温兄,我……”傅临渊重新换上笑颜,转向一旁的温疏寒,这儿三人里就他与着温世子有过几面之缘,也只好转而向他搭话,才不冷场嘛!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温疏寒微微蹙了下好看的眉,微不可察,温润如玉的面上挂着疏离有礼的笑,“疏寒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告辞”

说着,那道宛如一树芝兰的身影也转瞬离去,皎如秋月,不带走一丝凡尘。

而另一边的祁允祯更是连着招呼都不打,直接抬步走人。

不过片刻,这原先聚满人的凉亭上只余下傅临渊一人,一阵风过,吹起他的衣袂一角,倒显得有几分……萧瑟

“……”傅临渊再次眨眨桃花眼,表示自己很懵,这…算什么事!想他堂堂南乐国太子,竟然受到了众人的冷落,对,冷落!这传出去多丢人呐!

他赶紧整整衣襟,理好装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唰”的一声,狠狠打开手中折扇,颇为用力地扇着,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六) 芷汀院,是城主为着祁墨深他们准备的地方,坐落于城主府偌大的后院里,独立成院。

待领着两人到达院落,侍女们识时务地退下,推开门走进,各色花朵竟相绽放,青石板铺就的小道直通主屋。

而屋内陈设更是雅致,家具精巧绝伦,一束幽兰静绽于镂空雕花的窗台上,芳香四溢,沁人心脾,倒真应了这‘芷汀’二字。

“看来,本王倒是小瞧黎儿了”祁墨深淡淡开腔,缓缓松开手中那处腻白肌肤,那双幽深墨瞳中却冷得没有半分情绪,如玉般精致面庞上的神色此刻似墨般浓稠晦暗。

“……”叶清璃一愣,他这是……吃醋?随即,清绝的面容覆上一层潋滟灼华的笑意,伸手揽住祁墨深的脖颈,呵气如兰,“殿下,您说什么呢?黎儿不懂”

那娇懒的嗓音透着点点惑意,配着那澄眸眼尾那细致的泪痣,既清纯又惑人,完美地契合,当真是十足地勾人。

美人回眸一笑,便觉已胜过千万光景,大抵该是这模样了。

祁墨深垂眸,那弯睫的淡淡剪影落在眼睑下,似是满意着叶清璃的举动,清冷的面上冷意稍霁。

他随即伸出修长的健臂揽住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娇人儿收入怀中,绯薄的唇瓣倒是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哦,黎儿当真不知?”

叶清璃适时眨眨眼,乖巧点头,表示自己无辜。心下却在腹诽,祁墨深这厮,端是无赖啊,使了美人计让他不追究了,都吃着豆腐了,反倒还过来调笑打趣她!真是…无赖腹黑至极…可面上依旧是乖巧的笑靥。

祁墨深哪知叶清璃心中已过了百转千回,但见了那般憋着气的小模样,心下郁气也散了不少,眸中清雾渐渐散去,又重新聚起点点星光,染着笑意。

“以后,黎儿可要离着傅临渊远些,那家伙可不怎么样,风评极差”

“啊切”不远处的傅临渊狠狠打了个喷嚏,谁?谁大胆的不要命的在说本宫?

“嗯嗯”叶清璃乖巧点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温疏寒那人心狠手辣,为人狠厉,黎儿还是少为接触的好”祁墨深淡而无温的话语继续在耳畔响起,继续诱哄着。

叶清璃这厢颔首的小脑袋微微一愣,僵了一秒,祁墨深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话说祁墨深为着消除潜在的对手,这么不遗余力的编排对方,也是够了。

说傅临渊风评不好,也确实,那家伙典型一花花公子。可说人家温疏寒心狠手辣,这就有点过了,人家分明光风霁月,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嘛!

“黎儿明白了么?可都记住了?”低沉微醺的嗓音响起,祁墨深见着叶清璃听见温疏寒后的呆愣反映,幽邃的眼眸中重新聚起漩涡,阴沉沉的。

“黎儿记住了记住了!黎儿会主动和他们保持距离的”叶清璃察觉到祁墨深突变的情绪,倏然回神,娇声笑着。

祁墨深如玉的面庞上冷意稍霁,只一瞬,又恢复成清寒无温的摄政王殿下。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七) 禾桑城门口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一轮红日正自天边缓缓下落,红霞满天,高远辽阔的天空也开始慢慢收起亮光,而远处的官道上依旧空无一人,没有半分人的踪影。

“城主,前方并未发现西岐队伍的踪影”一名探查的前哨兵迅速来报。莫流枫摆手让人退下。

一旁的手下开口了,“城主,会不会西岐使者路上耽搁了?”

是的,他们正在等待着最后一国西岐的特使到来,已等上大半个时日了,其余三国早已按约前来,偏这西岐久久不见特使到来。

路上耽搁了?不,不可能,这西岐素来便是谨细的,不可能在这会盟大事上出现纰漏,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般,哂笑着,“传我命令,鼓乐奏停,即刻回城。明日再出城迎接特使”

“是”手下人立即吩咐了下去。

……

城主府

此刻正在城主府设着小型宴会,宴请三国使者,丝竹深幽,金杯玉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祁墨深的坐席设在城主下方,而与之遥遥相对的便是他今日厚颜吐槽的温疏寒。

他鸦黑的长睫覆下,掩着眸中的情绪,又是一派清冷公子的模样。

而另一边的温疏寒早在祁墨深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只是未见着那道纤瘦窈窕的身影,琉璃眸中深处划过一丝失落。随即,他举杯,朝着祁墨深,温润有礼,“摄政王,请”

一饮而尽,端方如玉的面上挂着疏落的浅笑。

“请”祁墨深自然也回敬一杯,只不过幽邃的墨瞳中跃动着难明的情绪,幽幽烛火映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更显清寒,恰似巍峨高山,难以触碰。

而一边缓缓入席的傅临渊正施施然落坐,他斜对着祁墨深的方向。

一坐下,他便朝着那冷面家伙那儿看去,咦?怎么不见美人儿?没见到心念的美人儿,他撇了撇线条柔和的淡色唇瓣,一双桃花眼中兴致缺缺,觉着这场宴会无趣的很呐!

另一旁的祁允祯更是如局外人般,坐在自己席上将众人表情都过了个遍,而后端着酒杯饮了一口,气定神闲。

这时,城主莫流枫见众人都来齐了,也就缓缓开腔,少年般清润的嗓音响起,“诸位殿下,此番流枫小设宴会,邀请殿下们前来,是为表示歉意”

“今日西岐特使还未曾到达禾桑,故而明日的会盟怕是要往后推迟一日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席上一阵沉默,不过众人的脸色却不甚好看,怪不得见不着西岐的人,这西岐推迟一日前来,是想着显示大国的尊贵么?他作为最后一国压轴出场,分明是不将其他三国放在眼中。

“西岐的人还没来?倒是好大的架势啊”座上的傅临渊这厢懒懒开口,坐姿也甚为恣意随性,一头青丝随意散落在肩头,一可双桃花眼已悠悠没了那平日恣意的灼华之色,涔出点点摄人的威压。

“怕是这西岐没着半分会盟的诚意吧”他又凉凉添上一语,“那既如此,我们南乐怕是也没着会盟的必要了”

说着,他起身就要离开宴会。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八) 其余三人在位上未动,可那冷冽的气势,却表明着与傅临渊一样的意思。

而傅临渊这一南乐头等贵公子,一向恣肆惯了,这话由他挑开,倒也合理。

也在莫流枫的意料之中,不过……他未料到这位太子殿下会有率众离开的起意!

“傅太子,请留步”高坐上的莫流枫忙出声唤着,急急下了主坐,前来挽留。

“太子殿下,今日西岐使者久久未来,许是,许是路上耽搁了,误了些时辰。流枫已派人前去查探救援,以助西岐特使早日到达禾桑。还望太子殿下以大局为重,切莫动怒,莫因这等小事而伤了四国和气。”

莫流枫这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着连自己今日都不曾相信的借口,如今却拿来搪塞傅临渊。

“哦?路上耽搁了?”傅临渊一挑眉峰,拉长声调,似不解,又似玩味。那双素来多情的桃花眼中跃动出几分看不明的情绪,勾唇道,“不过城主大人如此诚意解释,那本宫便信了城主”

莫流枫俊颜上神色一愣,许是未曾料到傅临渊会这般好说话,忙朗声笑道,“流枫多谢殿下抬爱,殿下,请”他朝着傅临渊摆了个‘请’的手势。

傅临渊这厢施施然坐回自己的席位,又是一派恣意的模样,却悄声打量着在场众人,这群家伙倒是不动如山!呵,好些个老狐狸啊!

须臾,歌舞声起,宴会继续

……

第二日

禾桑的繁华大街上,一道纤尘不染的身影在涌动的人群中尤为惹眼。

“姑娘,这禾桑好生热闹啊”晴霜手中捏着糖人儿,一边蹦蹦跳跳地凑到叶清璃身边,一边又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拉起叶清璃朝着一旁小摊上奔去。

“嗯”叶清璃淡淡颔首,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这丫头!还真是小孩子心性,此次来禾桑她非嚷着要与她一同前来……

还好有人稳重,将秋知留于府中照看沐辰,她也能安心些。

“姑娘,这面具真好看”晴霜两只水汪汪的大眼透着喜悦,“姑娘,你试试这个”

说着,将手中半面蝶型样式的精巧面具塞给叶清璃,这面具,姑娘戴着一定好看。

就在这时,倏然面前出现一张放大了的俊脸,“美人儿,真巧啊!”

是傅临渊,此刻他摇着玉骨扇,矜贵面上嵌满笑意,他今日当真运气不错,竟在此碰上了美人儿。

“你……你这登徒子离我家姑娘远些”一旁的晴霜咬着银牙,哪里来的登徒子!刚要开口继续训斥,却在自家姑娘一声话中哑声。

叶清璃黛眉轻蹙,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两步,拉开点距离,清淡一语,“黎儿见过傅太子”

晴霜悄悄眨眼咋舌,面前这像纨绔一般的人是一国太子?

“黎儿”傅临渊缓缓念出声,简单二字,像在舌尖打转,透着缱绻的旖旎。

“美人儿这名字起的好,跟美人儿一样的美”傅临渊挑这那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朝叶清璃坏坏一笑。

那模样轻挑十足,可落入人眼,却又不觉突兀,反而昭示着矜贵公子的翩翩风采。

“……多谢太子夸赞”叶清璃浅笑回应,清绝纤尘的面上无半分波澜。

忽而,前方攒动人群中发生混乱骚动,还夹杂着几声娇弱的女音,似乎是有着什么事……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九) 听着声音无非是街头恶霸欺辱良家女子的事,这事任是天子脚下,也会有着黑暗滋生,数不胜数……

“姑娘”晴霜拉了拉叶清璃的衣袖,俏嫩的小脸上透着几分请求,软语道“那儿好像有事情,我们去看看吧”

她见不得这事,这会让她想起…姐姐…曾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

“嗯”叶清璃放下手中面具,转为握住晴霜的小手,清绝的水眸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丫头瞧着无忧无虑的,可看来这心结还是未解啊

说着,她拉着晴霜朝那发生混乱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傅临渊盯着远去的那道纤尘背影,忽而唇瓣缓缓勾起笑,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兴味,也抬步跟了上去。

片刻前,街的这一边

“大哥,您看,那位姑娘怎么样?”一位贼头鼠目的跟班一边悄悄和身旁的老大说着,一边指着位在摊前的一粉衣姑娘。

“不错,你小子有长进啊!”那位被称为大哥的纨绔眯着小眼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光看那背影,窈窕纤瘦,就知这小娘们身段不错啊,随即目露邪光,自以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看本大爷是怎么把她弄到手的!”

“大哥厉害”“大哥出马,定能成功”身后还有几位跟班吹嘘着

这几人是禾桑街上臭名昭着的恶霸,因着为首那个家中有人做官,更是无法无天!在禾桑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一般人惹不得啊!

一旁的行人瞧见他们那上不得台面的样,暗啐一口,又不知哪家的好姑娘被这两个玩意儿看上了!糟蹋了!也没人管管!唉!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珠钗?”那为首的纨绔跨到那摊贩面前,仔细看清了小娘们儿的面容,面露淫笑。

“关你什么事啊,让开!”那粉衣女子本来玩得好好的,却见一长相形容猥琐的男人挡着了她,没了心情,蹙起秀眉,美目一横,没好气的开口。

“别走啊,小美人儿!实话告诉你,本大爷看上你了。今儿就陪咱兄弟几个好好玩玩呐!”

那纨绔见人要走,朝着手下使眼色示意,随即几人将这小摊点层层包围起来。

“是啊是啊!大哥说得对!”“陪我们玩玩”

那小摊贩一见情况不对,忙躲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粉衣女子心下一惊,一步步朝后退去,她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只好喊到,“救命啊救命”

她拼命朝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呼救,可似乎没有一人停下脚步,反而在听到呼喊声时,加快了脚步……她心下一凛,无比后悔刚才为何想着贪玩而偷偷甩开了褚煜!

“小美人,你叫啊!看谁来救你!还是乖乖从了本大爷吧!”那纨绔一面说着,一面摩拳擦掌朝着她步步逼近……

“…大胆!你…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公主。识相的赶紧放我走!”她紧张一语,摆明身份,她可是南乐公主傅惜染!却忘了自己是偷跑出宫的,现下衣着普通,瞧着不太像个公主模样。

“哈哈!公主?那我还是皇上呢”那纨绔一听,哈哈大笑。

周围的手下跟班也都笑了起来,像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那纨绔似乎也等的不耐烦了,一下扑上来,饿虎扑食般朝着那粉衣姑娘身上扑来!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十) “救命……”她吓得忘记了动作,僵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一阵清冽气息幽幽传来,只听见耳边响起那纨绔一声怒骂“哎呦,是谁打的大爷我!”

那纨绔捂着眼睛跌坐在几丈外的地上,几个手下赶忙过去搀扶。

而‘行凶者’那颀长如玉的身影立在那儿,不动分毫,但周身似乎都弥漫着危险的慑意。

“你……你给我等着!”那纨绔吓得腿软了几分,见来人不好惹,恶狠狠放下一语狠话,连忙带人跑了……

“姑娘,可以睁开眼了”一道如碎玉般动听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傅惜染缓缓睁开杏眸,那形容猥琐的恶霸已经不在了!这厢映入眼帘的,竟是位面容妖冶似灼灼桃花的青衣男子。

她凝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娇俏的面上迅速染起笑意,俏生道,“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心中却暗暗较着,嗯……皇兄也是桃花眼,但似乎稍有不及眼前恩人。细细看来,恩人的眼睛似乎氤氲无声的惑意,生出几分妖冶,令人迷醉,引人沉沦!

“姑娘客气了,无须唤我恩人”来人轻声一笑。不错,来人正是喻时影,喻大神医。

“那怎么行?你帮我打跑了坏人,就是我恩人啊”

就在这时,叶清璃她们也赶了过来,却不料见到了那张妖冶隽逸的面容!清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厮怎会在这儿!

而喻时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悄声朝她邪气一笑,魅狐的很!

“……”叶清璃默,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表示不认识这妖孽!

随后,傅临渊也赶了过来,却在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后愣在原地,随即矜贵的面容上染着一丝恼意,大步朝前,几近一字一句的说出,“傅小染,你怎么在这儿!”

她当禾桑是什么地方?竟敢私自一人偷跑出南乐!知不知道多危险!

“皇兄”傅惜染迅速软糯出声,如小兽般可怜湿漉的杏眸中透着一丝怯意,皇兄竟这般凶她!

“是皇兄不好”傅临渊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将她拉进怀中,安抚似的拍拍小脑袋,声线透着一丝紧张,“你知不知道私自前来禾桑有多危险”

她一个女孩家的,真不省心,若她有何闪失,他如何像父皇母后交代?这丫头涉世未深,从未见识沾染过半分腌臜事,让她遇上先前那般的事,真是自己失职!

身为兄长,却未保护好自己妹妹,教他如何不紧张?自责愧疚一涌而上,心中压抑的很……

“皇兄,我没事的”傅惜染费力抬起小脑袋,娇嫩的面上红扑扑的,皇兄快勒死自己了!她小手推了推自家皇兄,忙朝一旁指去,说上一语,“刚才是这位公子救的我”

傅临渊松开了手,面上抑住紧张的神色,恢复矜贵倨傲,淡淡朝着一旁行礼,“多谢这……”

清润的嗓音戛然而止,这儿……没有人啊!

“咦?人呢?”傅惜染凑上前来,方才恩人还好好待在这儿的啊!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十一) “人已经走了”清越动听的嗓音传来,是一旁的叶清璃。身后的晴霜也点点头,表示同样看到了人离开!

“哦”傅惜染小脸上迅速一垮,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恩人怎么走了?眸光又瞥到一旁,像发现了什么般,随即娇俏面上重新堆起笑意,“这位美人姐姐你好啊”

说着还朝叶清璃走去,俏嫩的小脸上一脸欣然,杏眸中闪着亮光,她如今算是见识到了比着宛姐姐还要美的人!

“公主殿下”叶清璃福身行上一礼,心中却哑然失笑,这位小公主莫不是与她兄长有着一般的属性?一见面就极爱唤人……美人?

“美人姐姐不必客气,叫我惜染便好了”傅惜染这厢俏生生地凑过来,眨着星眸,“美人姐姐认识我皇兄么?就那位爱拿把破扇子臭显摆,故作潇洒的人”说着,还伸出纤细手指指上一指。

“嗯”叶清璃清绝的水眸中迅速染上笑意,娇嫩的唇瓣勾起绝美的弧度,这位小公主倒是有趣啊,有这般贬低自家兄长的么?

约默了一瞬,“美人姐姐笑的真好看”傅惜染说上一语,笑得有些呆愣,她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句夫子教过的话“皎若夜月之照琼林,灿若晨霞之映珠浦”

月照琼林,霞映珠浦,说的大概是如美人姐姐这般的美人了!

“美人姐姐可不要和再同我皇兄一起玩了,他已与宛姐姐有了婚约了,而且……而且他那家伙可花心风流了!”傅惜染凑过来拉住叶清璃,小声地咬耳朵,眼眸中透着希冀,“美人姐姐可以找我玩,我比皇兄好多了!我不花心,我可以陪着美人姐姐玩的”

这小公主一面损着自家皇兄,一面又举荐自己,生怕叶清璃不知她皇兄的般般劣迹!

“傅小染!你瞎说什么?”傅临渊低喝一句,矜贵俊逸的面上似有着一丝恼意,傅小染这臭丫头!敢坏他名声!害他在美人儿面前丢脸!

“嘿嘿,皇……皇兄”糟糕,被皇兄被听到了!傅惜染迅速朝着叶清璃身后躲去,小嘴一瞥,委委屈屈,“难道,难道惜染说的不对吗?皇兄有了婚约,还成天跑去玉厢阁寻……”欢作乐,好吧!她迫于自家皇兄的淫威,生生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去!

他再也顾不得贵公子的风度,刷的一声合上白玉骨扇,咬牙切齿,一字一语,“傅小染,你给我出来!”

“我不”傅惜染躲在叶清璃身后,朝着自家皇兄挤眉弄眼,她才不会出去,当她傻么?

“……”傅临渊俊逸的面上覆着一层晦暗,这臭丫头!就知戏耍她皇兄我!偏生父皇母后又溺爱她溺爱的很,他打不得骂不得!

傅临渊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般,挑眉一问,“褚煜呢?”

褚煜是傅惜染一人的影卫,也是南乐褚族世家的人。而褚家祖训有言,一日为影,终身伴君,不离不弃,永在君前!

可现如今主人出事……却不见他的身影!傅临渊矜贵俊逸的面上渐渐染上阴翳,神色晦暗!

傅惜染闻言秀眉一皱,暗叫不好,她先前因着贪玩……甩开了褚煜!

“见过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四国会盟(十二) 一道寒凉无温的话语自身后响起。

“属下来迟了,还请殿下责罚”简单请罚一语,不卑不亢,修长的身影静静跪立在那儿,脊背直挺,周身的气势冷冽寒凉。

“哦?是么?”傅临渊挑眉笑了一声,一向多情的桃花眼中泛起点点寒意,淡淡开口,“褚煜,你此番护主不力,便照着军规,罚你五十军棍,如何?”

“谢殿下”依旧是寒凉无温的话语,那双冰冷的眼中无半分波澜。

“皇兄,我不许!”傅惜染这厢听着自家皇兄罚褚煜五十军棍,也不躲在叶清璃身后了,张开手臂护在那道身影面前,硬是回上一句,“褚煜是我的影卫”

言下之意便是即使是皇兄也无权处罚!

“公主殿下,无需替属下求情”身后无温的话语响起,细细看来,那人周身的冷冽敛了几分,寒凉的俊颜上也有着一丝细微变化,公主殿下,不必如此!

“你别说话!”傅惜染转头故作恶狠狠地朝他说上一句,这个木头,难不成真的要皇兄罚他?

继而对上自家皇兄,软语道,“皇兄,惜染求你饶了褚煜的责罚,这次是惜染不对,不关褚煜的事!”

“算了!那这次本宫先记下了,若有下次绝不轻饶”傅临渊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俊逸的面庞上多了一丝无奈。

“谢皇兄”傅惜染迅速笑起来,俏生生的面上满是笑意。

“谢殿下”

……

夜幕沉沉,已是半夜,寥落星月,散在天际,发出微弱光芒。

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而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中忽而传来一阵虚浮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鄙的骂咧“这雅香阁什么破地方?都是些什么货色,一个好看的都没有,白花了老子的钱!”

“咕噜”他摇晃着喝下一口酒,目露淫色,似在回味着什么,“别让老子再见到那小娘们儿,害得老子一身的火,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寒凉一语强势突兀地插进来。

像是裹挟着刺骨寒冷的夜风,让他身子不禁一颤,酒瞬间醒了几分。

“谁?谁在说话?”这纨绔惊恐万分,心下发怵,他不会撞见了不该的东西了吧!这一带向来夜晚人迹鲜少,他也是图回家近才走这儿的……可久久未见人的回应。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接着又壮胆喝上一声“出来,给老子出来!装神弄鬼地算什么好汉!”

霎时,一道寒光略过,发出森冷幽然的光亮,是利剑出鞘的闪光,映着淡月,愈发渗人。

“看清楚了么?”伴随着剑光的,还有一人寒凉无温的话语。

“哐”的一声,那人手中酒坛碎地,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忙颤声求饶,“壮士,有话好说,别杀我,别……”

凄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眼看着贯穿胸膛的利剑,鲜血染透衣襟,大片流了出来,轰然倒地。

“真是多话”如鬼魅般的身影隐在无边的夜色中。

猎猎晚风只堪堪吹起一角黑衣,夹杂着传来一语低喃。

“公主殿下也岂是你配肖想染指的”

一语即落,随风迅速散在空中。

夜幕重新笼罩在一片静谧轻悄中,似何事都不曾发生……

章节目录 西岐特使(一) 与之相应的同一日

禾桑城门外,钟鼓乐器摆的整整齐齐,道路两旁的士兵守卫井然有序,赫然是莫城主在此迎接那位迟迟未来的西岐特使!

“城主,西岐特使来了!”手下的前哨快速来报。

“消息属实?”莫流枫朝着那官道望去,那儿依旧空寂。

“是的,属下已在两里外见着西岐的明黄色军旗了,不会有错的。”那哨兵迅速肯定回上一句。

“好,传我命令,奏鼓起乐,恭迎特使”莫流枫冷静下着命令,一张年轻的面庞上有着一丝凝重,不知此次西岐出使的特使会是谁?是裕王殿下,抑或是晋王殿下?

这二位殿下在朝堂上争斗可谓是如火如荼,想来,出使的特使该是其中一人无疑了!那便要好好打起精神来,这两位殿下,任何一人,可都是不好相与的……

“是”下属领命而去。

不多时,鼓声阵阵,长号齐鸣,气势雄壮,俨然一幅恢宏壮阔的画面!

这时,官道上卷起阵阵烟尘,繁贵富丽的马车踏风而至,而那方明黄色的旌旗也愈发惹眼。来了,是西岐的特使无疑了!

莫流枫面上带着得体端正的笑容,恭敬肃穆地迎接特使。

须臾,那特使的马车近了,更近了!停在离莫流枫还余一丈外的地方。

“流枫恭迎使者”莫流枫清润的嗓音响起,恭敬开口,微一俯身行礼。

约默了一瞬,那繁复马车中传来“嗯”的淡淡应声,气息似有若无,缥缈的很。

接着,便见一双比着女子还要美上三分的白皙腻滑的修指缓缓挑开锦布织的车帘,来人徐徐踏出马车。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样貌,面色雪白,甚至可以说是苍白,淡色唇瓣,涔着点点病态,可那双墨瞳如清雾般纯粹,不染纤尘,圣洁明澈,映着眉间一点朱砂,青丝缠绕,美得如一幅山水泼墨,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恭迎特使”莫流枫再次恭敬一语,缓缓抬头,却在看清面前隽秀面容时,眸中闪过讶异。

面前的人既不是裕王殿下,也不是晋王殿下,而是……清王殿下,那个传闻中身体羸弱的病弱王爷,这……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是的,来人正是清王殿下,君衍之。

“城主不必客气”君衍之应声,声音清弱,“咳咳……”复而掩唇咳了好几声。

“殿下”身后的侍卫将一件披风递上,关切问声。城外这会儿风大,殿下身子弱,可受不得一点风寒。

“无碍”君衍之转头轻声一笑,可那绝美的面上却无着半分血色,“城主,衍之延了一日行程,还望城主莫怪”

“殿下说笑了,现下,殿下平安抵达便是大的幸事”莫流枫朗声一笑,年轻的面庞上透着淡淡笑意,“这城外风沙弥漫,依殿下身体,不宜久留,还请殿下移步前往城主府”

“多谢城主”君衍之淡色的唇瓣缓缓勾起,如晨曦般澄澈的双眸似遥映着万物,美的不似凡尘世人。

……

章节目录 西岐特使(二) ……

城主府门口

“殿下,前面便是城主府了”莫流枫一面面带微笑地引着路,一面又朝着君衍之叙述着禾桑的风土人情。

许是因着君衍之这副清瘦羸弱的模样,又或是因着他那双如初生婴儿般纯粹的眼瞳,瞧着便让人不自觉降低了警惕,生了几分怜惜,想要与他亲近。

是以,莫流枫便主动与他攀谈起来,分外热情。

就在这时,莫流枫这一行人刚巧碰上自街上回来的傅临渊一行人。

“莫城主”傅临渊这厢矜贵俊逸的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开口打着招呼,而一双灼华的桃花眼淡淡掠过一旁的君衍之,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讶异,这是西岐的使者?西岐怎么派了这么个病弱皇子来?

“傅太子”莫流枫亦是回以笑意,接着便开口为两人相互介绍着,“这位便是西岐的清王殿下,清王殿下,这位是南乐的太子”

“本宫知晓”傅临渊淡然一笑,玉骨扇轻摇,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清王殿下怎会来此会盟?也不知殿下的身子好些了么?”

虽是清淡一语,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却透着点点不满,西岐也未免太不把此次会盟当回事了!竟派着位体弱多病的人来出使会盟!

“多谢傅太子关心,衍之身子无碍”君衍之轻声回上一语,如清雾般的墨瞳依旧澄澈纯粹,仿佛不知言语深意。

“美人姐姐,那位哥哥好漂亮啊!比皇兄好看很多”

与着叶清璃一同说笑的傅惜染这厢抬起小脑袋,却不期然撞入一双如清露般澄明纯粹的眼眸中,心下快了几分。她悄声拉了拉叶清璃的衣袖,小声喃语。

叶清璃闻言迅速勾唇,清绝的眸中溢出笑意,这丫头到是敢说,也不怕在场的人听见!

这句话本是一句低语,可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习武之人,耳力非凡敏锐,自然听得见。

一时间,场面有些沉默,众人不语。

傅临渊一时哑然,这厢暗自突兀咬着牙,可俊逸的面上依旧保持着笑意,傅小染这臭丫头!夸着别人好看还不够,还顺带贬低自家兄长!这还是……亲生的么?他回南乐后可要好好问问母后!

而作为男子被夸作漂亮的君衍之,听闻这一语并未恼怒,淡色的唇泛起一丝弧度,干净纯粹的墨瞳染着点点星光,虽是面色苍白,可映着眉间朱砂,更添风华,容资绝代。

当真是公子如玉,其颜舜华。

傅惜染身后的褚煜闻言,冰寒淡漠的俊颜上无一丝变化,可那拿剑的手指却蜷缩着,攥紧了几分。

“呵呵,本公主有些渴了!渴了!”傅惜染默了一瞬,赶忙开口插着别的话,像是意识过来了,俏嫩的小脸蛋上迅速染起点点绯色,太丢人了!她想着寻个理由离开!

“公主可进府中饮些茶水”还是莫流枫这厢开口了。

“如此甚好,甚好”傅惜染快速回上一语,拉着叶清璃便朝城主府中奔去。

两道身影便如蹁跹蝴蝶般迅速离去,只余空中划过潋滟明媚的弧度……

章节目录 风雨欲来(一) 傅惜染拉着叶清璃,两人快速离开,晴霜也追了上去。余下众人在身后面面相觑,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咳,本宫也有些乏了,就先告辞了”傅临渊这厢挑着遗孀灼华潋滟的桃花眼,施施然开口。那矜贵清隽的面上瞧不出除淡然以外的其他神色。

而他心下想的,却是要早早找到傅小染那个丫头,非要好好训一顿不可!竟然置疑……置疑自家兄长的容貌!想他傅临渊,也是南乐一等一的翩翩贵公子啊,多少闺秀爱慕的对象,如何就比不上他人了?那人还是个病秧子!

“太子殿下慢走”莫流枫迅速笑着出声,年轻的俊颜上透着得体的笑意。

“嗯”傅临渊微一颔首,这厢轻摇着玉骨扇,大步朝府中走去,一旁的褚煜也迅速跟了上去。

“殿下,请”莫流枫复而转身对着君衍之,笑着出声,“流枫已然吩咐下去,备好了殿下的厢房。殿下,可随我来”

“好,有劳城主了”君衍之一双如晨露般干净澄澈的墨瞳涔出点点笑意,礼貌一回。

……

是夜

幕色沉沉,四周都静悄悄的,而晚风裹挟着一丝丝凉意,徐徐拂至,刮到窗棂,轻微作响。

“殿下,外面风大,仔细着凉”一旁的人忍不住出声唤着,殿下在窗边站着可有好些时候了!

殿下定是有着烦心事,那如墨般的眉间染着点点郁结,待在殿下身边多年,他又怎会看不出?

他这厢赶忙过去,伸手想要关上窗棂,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玉白手指拦下了,疑声问,“殿下……”

“青芜,无碍的”略显苍白的唇瓣轻然出声,绝美的面庞映着幽幽淡月,似镀着一层圣洁的光晕,美的不似凡人。

“青芜,你看,今日的夜月真美,比着西岐宫殿里的还要美上几分”最后一语似轻叹,又似无奈,透着点点涩意,分外缥缈。

青芜循着殿下所指,抬眼望去。只见夜幕中繁星点点,一轮圆月皎洁明亮,高悬于夜色中,映着无边的清冷,确是难得的美景。

却在自家殿下那最后一语轻然落下后,微微愣神。殿下,他心中微叹,这些年殿下过得不好,于他而言,西岐皇室不过是囚人的牢笼罢了!

“殿下……”他出声唤着,眸中有着一丝心疼,这些年,殿下何尝不苦?

“咳咳”君衍之掩唇轻轻咳上几声,本就雪白的精致面容更少了几分血色,苍白不少。

青芜眼疾手快地关上窗,隔绝了屋外那呼啸的寒风,以及那有些刺骨的阵阵凉意。

“青芜,你也过于紧张了”君衍之瞧着他那快速至极的动作,淡色的唇瓣勾起,纯粹清澈的墨瞳中涔出点点笑意,病弱的苍白面庞因这一笑,染了些生气,分外好看。

“早早关了好,殿下这身子可受不得寒”青芜面色难得严肃,认真回上一语。

“好”君衍之哑然失笑,轻轻颔首,“你也且早些休息吧,明日可是有着重要的事呢”

“……是,殿下”

章节目录 风雨欲来(二) 而今夜同样不眠的不止一人

坐落于禾桑繁华大道上的一等酒楼包厢内,赫然有道莲青色的身影,正是今日恰巧救得南乐公主的喻时影。

“喻大神医,你来了啊”封召南推开房门,冷峻的面上硬是挤出几分笑意,打着招呼。

实则,内心十分痛惜,心疼他的银子啊,喻时影这厮为何又来他这儿白吃?

“封兄,你来了”喻时影像是瞧见了来人,妖冶魅狐的面容浸着一丝笑意,倒是热切。随即,朝厢房内里喊去,“小凡,还不快来见见你召南叔叔”

“是”小家伙脆生生地应声,蹬蹬跑过来,小手一把抱住封召南的腿。小脸蛋抬起,一双大眼湿漉漉的,“召南叔叔”

绵密软糯的童音似撒娇般地唤着封召南叔叔,这么个小萌物,让他心下一软,原本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小凡,乖”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满眼都是笑意。

“召南叔叔,你酒楼里的饭菜可真好吃”软糯的童音继续响起。

“是么?那小凡可要多吃些”这句好话,很是受用,封召南闻言迅速一笑。

忽而,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暗自咬牙长叹,喻时影这个臭狐狸,仗着他喜爱小凡,料定他见了这么软糯可爱的小家伙定会心软,竟每每都使这一计,吃饭不给钱,还……屡试不爽!

“封兄,坐”喻时影微眯着一双迷醉潋滟的桃花眼,妍艳的绯薄唇瓣勾着笑意,果然,带着小家伙来,是没错的。

那如墨般的青丝缠绕在肩头,恣意随性,点点烛光摇曳,美的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封兄,你怎会在这禾桑?”喻时影淡淡开口,像是随意问上一句,轻抿着清酒,漫不经心。

“召南近日在禾桑这儿有着桩生意,需要前来商谈。又恰逢禾桑这儿的酒楼重新修葺,故而前来一看”封召南闻言淡然一笑,缓缓出声解释着。

封家,家大业大,财力非凡,经济脉络遍布整个东临,甚至可以说是几乎遍布四国,而如今在这禾桑有着生意倒也不奇怪。

随即他反问上一句,沉吟出声,“倒是喻神医,不知……您来这禾桑有何要事?”

那最后一问余韵拉长,掺着几分疑问,好奇十足的意味。

据他所知,喻时影这厮虽是医术高超,却也清闲散漫至极,此番来这禾桑,意欲何为?也不知是兴致所致,还是其他?

“那自然是为着……能与你同一处用饭呐。封兄,你可知没了你,我……”喻时影妖冶的面容上竟染着几分期艾埋怨,瞧着那模样倒像是在控诉久不归家的丈夫!

“打住!”

封召南眼皮迅速一跳,抬手按着蹙起的眉心,就知这厮没半分好话!

喻时影心情极好地轻啜了一口酒,潋滟的桃花眼中泛着点点碎亮,那幅魇足满意的模样,像极了狡猾的狐狸。

“封兄,可知这会盟之事?”

“哦?”封召南闻言迅速一挑眉,兴味十足,“喻神医何时关心起这等国家事了?”

“自然是……无聊了”喻时影想了一会儿,认真回上一句。

封召南闻言哑然,也不问了。不过倒也不奇怪,这厮一向随性,凡事不讲章法,可他感兴趣必有他的理由!

夜,在悄悄继续……

章节目录 订立盟约 翌日

晨光微曦,四国特使皆已到达,今日正是四国齐聚,订立盟约的大日子。

这厢,莫流枫正坐于案前,凝眉深思,细细想着每一处的安排可有差错,就快到订立盟约的时辰了,此次会盟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城主府主厅内,四国特使陆续到来。

莫流枫早早派人在门口候着,迎接各国使者。

祁墨深先行一步到来,一袭月白色锦衣淡然出现在殿内,那双幽邃平和的眼眸淡淡地掠过厅内,俊美无俦的淡漠俊颜上并无过多表情,缓缓落座。与之同行的还有三王爷,祁允祯。

随之而来的是傅临渊,还有温疏寒,两人亦是缓缓入座,傅临渊这厢依旧摇着玉骨扇,矜贵恣肆的模样,却悄声挑着桃花眼,暗暗打量着众人。而温疏寒温润如玉的面上则挂着浅淡的笑意,安静地品茗。

不多时,君衍之也来到殿内,那淡无血色的薄唇带着浅笑,一双毫无瑕疵的墨瞳中一片澄澈,似不谙世事般纯净。

“诸位,此番于我禾桑订立盟约,实乃禾桑的一大幸事。流枫先在此谢过各国特使”

主座上的莫流枫见众人都落了座,率先拱手行礼,拉开了这场会盟的序幕。

“莫城主客气了”各厢说着客套话。

“今日四国于此定立盟约,是为着四国乃至天下太平,循着互不为敌,永不犯界的原则……”

……

主座上的莫流枫开腔说了许多,“既然各国特使皆对这盟约无异议,那接下来,烦请诸位与流枫同行,前去祭坛”

去祭坛祭祀,照着百年留下的习俗,才算着钦定盟约,也相于昭告天下,四国结为友好邦国!

“诸位,请”莫流枫做了个请的手势,极为恭敬有礼。

……

平泽,是此次会盟祭祀之地,乃是一方环山绕水的好地方,水天相接,烟波浩渺。

水天共祭,独出心裁。

莫流枫特特选此处作为祭祀之地,可见,费了不少功夫。

四国特使也皆已到达,遥遥望去,缀以这天水一色,更显钟灵毓秀。

而这厢,肃穆的祭祀雅乐,吕吕黄钟早已奏响,各国旌旗迎风猎猎招展,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添上几分庄严神圣。

“还请诸位特使随我一同前往祭台,颂以祭文”莫流枫笑着开口道。

“城主,请”祁墨深这厢淡然一语,率先走上高高的台阶,前往祭台的方向。

余下众人回过神,皆跟了上去,不停留片刻,那原处只余下衣袂翻飞的涟漪……莫流枫瞧着诸位皇子殿下的动作,不禁哑然,随即也迈开步子上了祭台。

……

这厢的芷汀院

“美人姐姐,我们去看一眼么,就一眼,好不好?”傅惜染眨巴着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叶清璃,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渴求。

傅惜染暗自在心下埋怨,都怪皇兄,不让她跟去会盟,她就想见识一下那场面如何么?是以,她才来求着美人姐姐,邀她与自己同去……可谁知,美人姐姐也不应啊!

章节目录 危机乍现(一) 叶清璃清绝的水眸淡淡地掠过面前那正撒着娇的小公主,半晌,开口轻声问道,“公主殿下,是一定要去么?”

“嗯,惜染想去看看”傅惜染迅速点头,杏眼出现碎亮的晶莹,看来美人姐姐这是要要同意了,也不枉自己软磨硬泡了许久!

“那好,那便去吧”叶清璃缓缓勾起妍丽的红唇,清浅笑着。这小公主,倒是会磨人撒娇!

“美人姐姐最好了!”比自家皇兄好太多了!傅惜染快速一语,笑着开口,亲昵地拉住叶清璃的手。

许是被小公主感染,叶清璃的眼底也略略浮现几分笑意,面前这张染着笑意的小脸,灵动娇俏,纯粹无暇……可见,她的父母兄长将她护的有多好!

……

“原来这儿就是祭祀的地方啊!真好看”俏丽灵动的嗓音响起,赞叹着平泽的美。

“美人姐姐,你瞧,皇兄他们在那祭台上呢!”隔着长长一段距离,傅惜染眼尖似的发现了自家兄长,拉住叶清璃的手,兴奋地开口。

“嗯”叶清璃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颔首。

那四国的人皆遥遥立于那高台上,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强势般落入她眼眸,挥散不开。

那道颀长如玉的身影,立于高台正前方,俊美无俦的面容依旧淡漠薄凉,映着朝霞,周身似镀上一层缥缈的光芒,清冷的似误落凡尘的谪仙。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一国的摄政王,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美人姐姐,这儿瞧不见什么,我们再往前去些吧……”傅惜染又小声开口,提上一句。

对着傅惜染而言,这儿确是靠后了些,视线也不大好,只得虚虚瞧见高台上的人,却看不真切。

见叶清璃愣神不理她,傅惜染又唤上一声,“美人姐姐!”

约默了一瞬,“嗯?公主殿下方才说些什么?”叶清璃水眸中透着疑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开口轻声问着。

“我说,我们再往前去些吧,美人姐姐,好不好?”傅惜染重复一语,眼眸中透着希冀。

“……好”

祭台上

众人手中皆拿着份祭文,正对着祭台默诵着,连傅临渊也难得的收起白玉骨扇,凝着长长的祭文,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一旁安静立侍的莫流枫一面瞧着台上各位皇子殿下的动作,一面暗暗注意着台下。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着有什么事是他疏忽了的!可他今早特特将这会盟的相关事宜都梳理了一遍,紧要处也都细细查看了一番……可心中,为何不安?为何这不安,更加强烈?

多年的政堂官场浸淫,让他更为敏捷谨慎,可周围一片祥和,肃穆的祭歌跫音缓缓响着,就连那平泽湖都未起一丝波澜,风平浪静的,许是他多心了!

他定了定神,又将视线投回台上,安静地等待着众位皇子诵完祭文。

“啊,有刺客!有刺客!”

忽而不知是谁传来一声惊呼,掺入那跫音中,久久回响着。

章节目录 危机乍现(二) 刺客!

这两个字如雷轰般灌入他的耳朵,怎会有刺客?他四周可都插了护卫,就连山上也设了暗哨……

山上!他的思绪戛然而止!问题出在这儿,怕是山上的暗哨被人发现了,悄无声息!

不然,他如何收不到消息!

“快前来护驾!保护各国殿下!”莫流枫这厢迅速出声命令调派着,有条不紊,强自镇定着。

还好他此前出行做了准备,调动了一些侍卫。

这些刺客不过数十余人,以他的兵力自然是不成问题!

台上的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祭文,这些个身居高位的人仿佛对着这样的行刺视若无睹,气定神闲……连那周身那冷冽凌厉的气势都不变分毫。

祁墨深抬眸朝着温疏寒的方向望去,后者回以淡笑,他也勾起绯薄唇瓣,有着看不懂的一丝深意。

青芜早一步上了高台,紧紧护在自家殿下君衍之的身边。

而这厢君衍之那双本纯净无任何杂质的墨瞳却染上点点妖冶,他冷眼瞧着祭坛下,缓缓勾唇,神色晦暗不明,竟有几分阴翳狠厉。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咻”一声,是箭矢破空的凌厉之声。

紧接着,更多的飞箭如流星般传来,掩着数百位黑衣刺客加入了战场,一下子,形势紧急万分……

“城主,人太多了!”一位奋战的士兵一面高声唤着,一面奋力厮杀着,鲜血染红了战衣。

“誓死保卫各国特使!”

莫流枫年轻的俊颜染上焦急,他是个文臣,不会半点功夫,可现下,立在高台上,手中也握着一把长剑,神色穆然。

四国使者决不能有半点差池,至少,在禾桑不能!

“是”台下士兵守卫高声振呼,依旧奋力厮杀着,将祭台密密围着,不让一人有机会。

……

就在这时,台下忽而传来一声细软的尖叫声,“啊”

是傅惜染,被高捧在掌心的一国小公主,如何见识过这般血腥厮杀的场面?

虽有褚煜紧紧护在她们两人身边,可也让她受了不少惊吓。

这一声惊呼迅速将众人眼光聚过来,瞧见了那两道不同于士兵的纤细灵动的身影。

祁墨深那幽邃的墨瞳也看了过了,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的淡漠神色却在一瞬间龟裂,没有半分停留,飞身下了祭台,朝那道纤瘦出尘的身影奔去。

“五弟”身后传来祁允祯的一声焦急的呼唤。

而傅临渊眼眸也是骤然一缩,矜贵俊逸的面上染上担忧,还余一丝恼怒,傅小染这丫头,当真是大胆!

他也抽身下了祭台,加入了这场厮杀,温疏寒也飞身下了祭台……

“啊,美人姐姐小心!”傅惜染迅速一语。

叶清璃一回眸,便见那一只箭矢伴着破空凌厉之声,直直朝她射来,清绝的眸中流露出紧张,身子僵在那儿,她,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腰身一紧,她被卷入有着清冽气息的温暖胸膛,被来人紧紧护在怀中,却也听见那羽箭刺入骨肉的声音。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她迅速抬眸,开口一语“殿下,您可有事?”柔糯的嗓音里有她未察觉的颤声,她在紧张!

祁墨深灼灼盯着面前这张惊华如月的小脸,那眼眶泛了点红,紧张担心的模样落在他眼中,让他清清寒寒的心溢出几分欢愉,他勾起绯薄的唇瓣,低声笑着。

“小伤,本殿无碍”

章节目录 危机乍现(三) 无碍?又怎会无碍?她分明摸到了血,那手上湿漉的感觉不会错!她细齿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忽而祁墨深将她的小脑袋压向自己怀中,低声唤着,嗓音清冽如酒,透着温宠,“闭上眼睛,别怕”

“嗯”,她轻轻颔首,明了他的意思。剑术高超者,一人战百人,也轻松无比。

若是祁墨深未曾受伤,也许还能抵挡厮杀,可现如今在他受了伤,还护着她的情况下……但不知为何,感受着精硕胸膛传来的温度,她却无比心安,依言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声高呼,“殿下,墨沉前来救驾”

是墨沉,祁墨深身边的侍卫长,如今他身后率着东临精锐,浩荡前来。

那一千铁骑精锐步伐整齐划一,气势肃穆凛然,不容侵犯。声音响彻云霄,“誓死保卫殿下”

他们迅速加入了战斗,紧张局势瞬间扭转了……城主莫流枫面上难掩激动神色,有救了!

“撤!”有个低沉的声音自那群黑衣人中传出,发号施令,似是头领。

而那些剩下的黑衣刺客见来了支援,也都渐渐生了退意,不再恋战。借着飞箭流矢的掩护,迅速朝着后山撤去……

原本神圣不容侵犯的祭祀圣地被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覆上一层血腥,就连那一贯平静的平泽湖也染着猩红,那是鲜血染成的……

“殿下,墨沉救驾来迟”墨沉迅速奔到祁墨深身旁,快速落下一语,眼眸却在瞧见祁墨深肩上的箭矢骤然一缩。

“殿下,您受伤了!”素来沉稳冷淡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紧张。

祁墨深这厢并未回话,俊美无俦的面上血色竟有着一丝苍白,可手下箍着不盈一握的细腰的力道却不松半分。

“殿下……”埋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抬起水眸,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抵上他的胸膛,想拉开些距离,这才后知后觉,毕竟,墨沉还有大家都在这儿,这般亲昵让她不适……却不料那腰间的力量紧了紧,将她往怀中收了几分。

“再抱一会儿”低低沉沉的哑音响起,温香软玉在怀,祁墨深也并非圣人,也贪恋那幽幽传来的馨香温暖,入骨缠绵,难得她这般在意。

叶清璃闻言迅速一怔,而后缓缓垂下手,安静地由着祁墨深抱着。

墨沉静静地退在一旁,不忍打扰,可眼眸却一直注意着自家殿下的伤势,那羽箭入骨三分,血浸染了大片白衣,有些严重……

而这厢,“摄政王殿下”,“五弟”几声称呼叠声传来,莫流枫等人也从祭台上下来,大步走过来,瞧见了祁墨深的伤势。

“殿下受了伤,快下去请大夫!”作为一城之主,莫流枫迅速出言吩咐下去。

“是”一旁侍卫得令退了下去。

在这时,“殿下!”叶清璃惊呼一声。

祁墨深晕了过去,一旁侍立的墨沉迅速接住了那道修长的身影,却染了一手的湿漉,一看,脸色大变,血变成了暗黑色!

那箭上粹着毒!

章节目录 前来求药 “殿下!”墨沉冰寒的面上划过一丝担忧,迅速抬眸,“还请莫城主速速派马车前来”

“墨大人,流枫已吩咐下去,请随我来”莫流枫亦是紧张一语,步履较平日快了许多。

“好”

……

待平泽那儿的一行人离去,后山密林处

“主子”一旁黑色劲衣的男子收了弓弩,迅速抬眸望去,蒙巾的面上紧绷,透着一丝紧张。

方才那只羽箭是他射的!

而被他称主子的人,面容被一鎏金色面具遮了半张,只余下那绯薄的唇瓣,薄唇微启。

“回去领罚”

说完,那道身影便如鸿雁般掠地而过,瞬间消失在数丈外。

那轻声一语,淡而无温,却不容置喙,甚至,他听出了点点不悦!

“是,属下领命”他对着那远去的背影,恭敬回上一语。

那只箭确是他射的,而他料定了那祁墨深会替那人挡下一箭。

不过,他不后悔,眼眸中渐渐浮出狠戾的杀意,任何乱了主人的大事的人,都不该留!

……

同一日,坐落在禾桑街头的一间医馆院落里

“小璃儿,你怎知我在这儿?”

见了来人,喻时影那张妖冶隽美的面容迅速划过笑意,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无不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你来找我,莫不是因着……思恋我?”余韵拉长,倒说出了几分旖旎,喻时影那厮又是没皮脸添上一句,朝着叶清璃走去。

“喻时影”叶清璃迅速蹙起秀眉,清绝妍艳的面上闪过不悦,这家伙……还真是自恋!

“小璃儿真是无趣”喻时影收起了那做派腔调,妖冶的面容正色了几分,笑着开口,“那说吧,来找我何事?”

“解清丹,你这儿应该有吧”叶清璃清淡一语,道出来意。

解清丹,是一疗伤圣品,亦是解毒良药,可解百毒。

却不知一听这话的喻时影,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神色暗了一分,她是为了那人……来求药的?

“小璃儿怎知我有?”喻时影淡淡出声,面上的神色淡了几分。

“你不是神医么?如何没有?”叶清璃抬眸凝着他,接着一语,“那祁墨深为救我受了箭伤,我……不想欠他”

直接道明来意,虽说那伤不是很重,可也是因她受的……

“喏,给”喻时影将一个青玉小瓷瓶拿出,递给叶清璃。

“我不宜久留,就先回了”叶清璃接了过来,道了谢,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小璃儿,只是不愿欠他这么简单?”喻时影缓缓出声。

“……当然!”叶清璃闻言脚步微顿,而后迅速一回。

凝着人儿缓缓离去的背影,那道颀长如玉的身影立在那儿,久久未动……

“小璃儿,你的心……动摇了”

他落寞一语,随即,鸦黑的长睫覆下,遮住眸中翻涌压抑的情绪。

妖冶魅狐的面容竟染上了一丝……一丝孤寂、落寞。

这时,一道粉色衣裙的丽影进了房间,是颜欢。

“公子……”颜欢轻声唤上一声,俏丽的眸中有着深深的担忧,方才她瞧见了璃姐姐,璃姐姐是冷着脸离去的……两人莫不是起了什么冲突吧!

约默了一瞬,“……颜欢,你先退下吧”清冷一语,不似往日的平和。

颜欢看着面前那般情绪外泄的喻时影,面露不忍担忧,可终究还是缓缓出声“……是”

她迅速退了下去,掩上了门,隔绝了那道似墨如莲的颀长身影,也……隔绝了她的心!

章节目录 梦回往昔 桃花树下,点点花瓣随风飘落,映着少女烂漫容颜,灼灼落下一语,“殿下,任日后世事如何百转千回,璃儿只愿……殿下切莫负我”

少女晶亮剔透的眼眸灼灼凝着面前的白衣男子,目光透着希冀,还余丝丝不安,静静待着答案,不知殿下会如何说,是应?还是不应?

那人修指缓缓滑落,扣住少女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划入指缝,十指相扣,清寒的眼眸凝着少女,绯唇吐露一语,“永不相负”

温淡无温的嗓音,可落在少女耳畔却激起千层浪!

少女闻言倏然瞪大了晶亮的眼眸,永不相负!永不相负!殿下竟许下这般诺言!

虽是简单四字,可这大约是她听过的天底下最最动听的话语,任何都不及半分!

而那双如清雾般朦胧淡漠的眼,此刻正映着她的模样,仿佛……她是他的全部!

那满腔的欢愉一下子充斥在心头,她伸手抱住眼前心心念念的人,一遍遍唤着,“殿下,殿下……”仿佛如何也唤不够!

少女软糯甜腻的嗓音一声声唤着,语语撩拨,字字扣人心弦。

此刻,一阵风动,落花满天,瓣瓣散落,轻轻悄悄地落在那对相拥的人儿身上,遥遥望去,宛如一幅珍贵绝世的泼墨山水画,满是风华……

可画面接着一转

“姐姐,你怕是不知道吧!叶相大人,你的好父亲,是个通敌卖国的罪人……”幽幽烛光下,映着华家千金华雨裳那张明艳的脸,竟有一丝的扭曲!

“姐姐,这是殿下写给姐姐的休书……”伴随着冷冷嗤笑。

接着一语,“来人,将这下堂妇给我拖下去!”厉声呵斥,高高在上。

皑皑白雪地里,那般冰寒的夜,呼啸的北风,是她从未想过的刺骨……

“啊”的一声轻呼,叶清璃终是睁开眼眸,结束了那梦魇。

她额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迅速坐起了身子,那一双手紧紧攥住锦被一角,连那指节都泛了白,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是梦啊!

可这疼痛为何这般清晰,仿佛在肆意撕扯着伤口,那伤痛寸寸灼烧着胸膛!心也仿佛泣着血!

叶清璃那双清艳的水眸深处渐渐浮现几分冰冷,嘴角弯出一抹弧度,噙着凉意。

呵,永不相负?永不相负?如今看来倒是比着戏言还要可笑的话语!

随即,小手随意一拂,竟摸到了小瓷瓶,是她昨日同喻时影要的药丸,那冰凉的触感仿佛从指尖传到心上,让她的手指微顿。

她将那小小的瓷瓶从床边拿出,紧紧收入掌心。这瓶药,她昨日并未送出。

忽而脑海中浮现起起喻时影那寂寥一语,“只是不愿欠他这么简单?”

喻狐狸都看出来了,她……如何不知?

她纤长的羽睫颤了一颤,缓缓闭上眼眸,伸出臂弯将自己紧紧环住,红唇扯出一抹弧度来,就这般……管不住心么?

远远望去,和着窗边投下的淡淡月光,那道纤瘦的身影就那么小小地蜷缩在一团,仿佛散着无边的清冷寒凉,让人心疼……

章节目录 两相遥望 翌日

“殿下,您醒了!”

耳畔响起了一抹透着惊喜的嗓音,祁墨深缓缓睁开那清雾般朦胧如月的眼眸,却在看清面前的人时,眼眸深处划过一抹罕见的失望,她,不在么?

“殿下,属下已派人去请了黎儿姑娘”墨沉察觉到了祁墨深那一闪而过的心绪,适时开口。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俊美无俦的淡漠俊颜上无半分变化。

可墨沉却觉着殿下身上那股冰寒冷冽的气势加重了几分,无端的摄人。他只好静静立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自殿下昨日受伤昏迷,黎姑娘就未来看过一面!他心下是有些埋怨的,谁知,自家殿下刚一醒来,就这般在意人家,郎中说殿下今早会醒来,还好他提前派人去请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传音,“王爷,黎儿姑娘来了”

“快请黎儿姑娘进来”墨沉连忙开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殿下周身那冷冽的气势似乎淡了些,似冰雪消融,刹那间,犹如百树花开,潋滟芳华。

一道纤尘灵动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房门前,一身简单红裳,旖旎曵地,逆着光晕,美得不似凡尘之人。她并未进去,只是淡淡立在那儿,如秋水般波动的眸光凝着床边的人,久久未语。

墨沉有些摸不着头脑,黎儿姑娘为何不进来?再看看殿下,也是这般望着人家,两人遥遥相望,不是盼着人过来么,现下,这……算什么?

“过来”

祁墨深似无声地叹了一下,那绯薄的唇瓣缓缓吐露二字,嗓音低醇,尾声撩人。说着,又朝着门口那人儿伸出手,静静地待着……

叶清璃看着那朝她伸出的修长手臂,垂下纤长的羽睫,终是一步步朝着祁墨深走去。

而得到回应的祁某人,那绯唇轻悄掠起一丝弧度,惊华如月。

叶清璃才到床边,腰间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握住,顺势收入怀中。

“啊,殿下”

她吓得惊呼一声,而后迅速抬起纤臂揽住祁墨深,稳住身子。

似是被她这般惊吓娇羞的小模样取悦到了,祁墨深低低笑了一声,“怎么?这般胆小?”

祁墨深那绵长的呼吸细细拂在叶清璃耳畔,那莹润细白的耳垂迅速出现绯红,就连那面颊上都染上点点胭脂色,况且……还有墨沉在这儿,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这儿哪里还有墨沉的影子,他早就退了下去……

“殿下,您身上还有伤”叶清璃连忙出声提醒着,想让他放开她,伸出小手抵上祁墨深精硕的胸膛,拉开了几分距离。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直直望着祁墨深,仿佛在控诉着。

“别这般看我,我会忍不住”祁墨深哑着嗓子,低低出声。面前人儿明明是无意的一眼,可衬着眼角那清艳的泪痣,倒像是氤氲着无声的惑意,像极了那修行千年却又涉世未深的狐妖,纯澈与妖娆,完美契合。

“……”祁墨深你这披着清冷谪仙外衣的斯文败类!

叶清璃闻言倏然瞪大眼眸,她从未料到清冷自持的祁墨深竟会说出这般话,娇俏面上的胭脂色更深了几分。

章节目录 同榻而眠 “昨夜,是未睡好么?”耳畔又响起了祁墨深如碎玉般的嗓音。

他瞧见了她眼睑下的点点青色,似透着一丝倦怠,伸出修指轻轻地拂上,墨瞳中划过一丝心疼,手下力道轻柔,似对待着珍宝般,小心翼翼。

忽而的温情倒让叶清璃有些愣神,怔在原地。她昨夜确是未睡好,梦魇缠身,后半夜惊醒,便再也难以入眠。

“嗯”随即,她轻轻点头。

“那陪着本殿睡会儿”说着,祁墨深将人儿重新捞入怀中,紧紧揽在不盈一握的细腰上,两人顺势跌入身后柔弱的床榻。

“殿下……”叶清璃刚想开口说这不合规矩,却在开口的瞬间,触上了那深幽的眸光,话语一下咽在喉中。

“闭上眼”祁墨深淡淡出声提醒,嗓音里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宠。

“嗯”叶清璃只好无声地点点头,算是应了话。而后闭上纤长的羽睫,乖乖遮住了那双汲水的眸。

祁墨深垂眸,看向怀中那纤瘦的人儿,绯唇缓缓勾起清浅的弧度,也闭上了眼。

不多时,叶清璃缓缓睁开那双如水的眸子,祁墨深已然睡了,那绵长的呼吸细细传着。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不知为何,这副精硕温暖的胸膛,竟让她贪恋,就在在他怀中都有着一种安心。

她迅速咬着唇,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贪恋这一时的温情,莫要再沉沦了!

许是昨夜睡得浅又少,又或是其他缘故,叶清璃的思绪也渐渐涣散,在这温暖的怀中沉沉睡去……

而这时,一双如清雾般朦胧的眼眸缓缓睁开,眸底一片清明,他并未睡着,却在触及怀中那带着抹胭脂红的清绝小脸上,溢出几分柔软。

祁墨深轻轻抬手,将一缕缠在人儿细白颈间的青丝掖在耳后,露出了那张精致清绝的面容。

那薄唇无声地吐露几字,小骗子。

无声一语,却透着眷恋缱绻的意味。

……

待叶清璃幽幽转醒,身旁已没了人影,只余下了一丝清冽如酒的气息,独属祁墨深的。

“姑娘,你醒了”是晴霜清嫩的声音,她见叶清璃醒来,赶忙上前,唤上一语。

“我睡了多久了?”叶清璃缓缓起身,伸出手指轻轻按着眼穴,脑袋有些昏沉。

“姑娘,你睡了约莫三个时辰了呢”晴霜捂嘴一笑,那狡黠打趣的目光像是在说叶清璃睡懒觉。

三个时辰?怪不得脑袋有些疼。

晴霜走上前,伸出手为着叶清璃按摩,一面注意手下力道,一面开口补上一句,“姑娘,殿下吩咐奴婢不许打扰姑娘。我见姑娘也睡得香甜,是以,晴霜才未叫醒姑娘”

“还有,殿下吩咐膳房为着姑娘准备了几道东临的菜,要奴婢现去传膳么?”

“不用了”叶清璃才刚刚醒来,食欲不觉,就连神情有几分恹恹的。

“殿下现下人呢?”叶清璃又开口轻声一问,话语淡淡的。

“殿下去了前厅,好像是同城主大人说着什么要紧事,四国的人都去了”晴霜快速回上一语,把自已知道的都说了。

章节目录 前来道歉 叶清璃抓住了晴霜话里的重点,四国的人齐聚?

莫不是为着此次会盟意外出现的刺杀?

而此次刺杀却疑点重重,那人数少,仅引起了点点骚动,又来去迅速,他们难道只仅仅为了制造混乱,给四国人添点堵?抑或是为了其他什么……

她想的入神,两弯秀眉轻轻蹙着,清绝冷然的脸上有着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一道轻灵悦耳的嗓音,“美人姐姐”

能这般唤着叶清璃的人,是傅惜染傅小公主无疑了!

一道俏丽的粉色身影进了屋内,脚步轻快地吵着叶清璃走去,娇俏面上染着笑意,“美人姐姐”

“公主殿下”

叶清璃闻言收了思绪,回眸朝着来人回以浅笑。她对着这位心性单纯的小公主,很有好感。

“美人姐姐唤我惜染就好了”傅惜染快速坐到叶清璃身边,一双明亮得似嵌着碎玉的眼眸笑盈盈地看着叶清璃。

“嗯,惜染”叶清璃闻言迅速莞尔,轻轻颔首。

傅惜染见叶清璃不叫着那生疏的公主殿下了,莹白俏丽的面容笑容更深。

忽而她又想到什么一般,细眉蹙了起来,染着几分可怜的神色,委委屈屈,软糯开口,“美人姐姐,这次是惜染错了,惜染不该不顾皇兄告诫,偷偷拉着美人姐姐去祭台,还害得……摄政王殿下为救美人姐姐受伤了,都是惜染不好,是惜染的错”

说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模样,十足的可怜。

事后,虽然皇兄并未说她半分,可她心里一直愧疚着,要不是自己贪玩……还好现下美人姐姐没事!

“别哭,这怎能怪惜染呢?谁也料不到会发生这刺杀,这只是个意外”

叶清璃看着面前哭着的小公主,那双眼哭得红通通的,好不委屈。暗暗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她面上的泪,轻柔地劝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惜染才停止哭声,不过,那眼依旧红红的。

这时,安静立在一旁的晴霜开口了,“姑娘,时辰不早了,奴婢去传膳,让姑娘和公主殿下一同用膳”

她一直记挂着殿下的话,要服侍姑娘用膳。还有,公主殿下声音哽咽,想必也哭累了。

“好”叶清璃轻轻颔首,不再拒绝。

“是”晴霜迅速退了下期,前去传膳。

……

而此刻的城主府前厅,却是一片肃然……

四国使者皆端坐在位上,那一众的冷冽气势倒是有几分冰寒,每个人面上神色漠然……

“此次刺客的事,流枫定会查明,给诸位一个交代!”主座上的莫流枫率先开口。

这次刺杀发生在祭祀典礼上,扰了祭祀,使祭祀未完成。

祭礼不成,那盟约便成了一纸空文!

四国缔结和盟的局面将会改变,稍有倾斜,那这天下便…会遭受战火荼毒,百姓流离失所!

此等后果,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亦不是他所愿见到的!

“那现下,签订四国盟约不就不作数了?”

章节目录 盟约作废 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透着点点玩味。

是傅临渊,南乐太子,这厢挑着俊眉,矜贵俊逸的面上有着一丝道不明的笑意。

莫流枫一听,年轻的俊颜上划过一丝骇然,傅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虽是如此,可流枫会……”他焦急开口却被打断。

“既然盟约已然作废,那想来本宫也没待在禾桑的必要了,这些时日还要多谢城主款待了”

傅临渊伸手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桃花眼眸微微眯起,竟似弥漫着一丝危险。

“这……”莫流枫微微皱起眉,面上有着掩饰不住的震惊,眼眸掠过在场的众人,缓缓沉吟出声,“那…其他殿下,也是这般想的?”

场上渐渐弥漫着一丝暗沉压抑的气氛,众人都沉默着,却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气势……

他抱着一丝希望,看向温疏寒,目光透着希冀,“温世子”

“祭祀中断,盟约作废,疏寒也是时候回北元了”温疏寒这厢温润如玉的面上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说着极为稀松平常的小事。

温疏寒已然是这四国特使中最为好说话,好相与的了,可他也拒绝了再次缔结四国会盟。

莫流枫的心此刻一寸一寸地沉了,完了,这四国会盟此等大事毁在了他的手上,他是罪人啊!

“诸位,本殿先离开了”这厢,久久不语的祁墨深倒是起身,施施然离开,只余下一道月白色的颀长背影,划过潋滟的弧度……

“殿下……”莫流枫那‘请留步’的话语咽在喉咙,陡然生出点点无力……

温疏寒那双淡色漂亮的琉璃眸划过暗色,缓缓勾唇,祁墨深倒是走得干脆!这厢也施施然行礼离开。

接着,各国人都相继离开,一刻,那宽敞明亮的前厅上只余下莫流枫一人,似透着无边的孤寂,萧索……

莫流枫坐在大堂上,久久未动,他想了许久。渐渐地,手中的酒杯紧紧捏着,眸中阴翳暗沉,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情绪。

“城主,现下,这会盟是结不成了么?”身旁的心腹看着莫流枫这般模样,担心一问。

久久,那大堂之上溢出一声低笑,透着压抑,“呵”

接着听他缓缓开口,“四国的人本就无结盟的意思,本就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好戏,这会盟结不结……也是无关紧要”

四国之人当他是傻子么?分明各国皆是不愿缔结盟约,那又何必表面上做出一番求和的姿态?

祭祀之日又恰好碰上刺客袭击,东临的摄政王殿下负伤。

将四国会盟之失推给他一个小小的城主,让天下人知道是他莫流枫主持不利,耽了会盟……倒也是好算计!

可偏生他又没有半点办法!

东临国力强盛,经济繁盛,多年来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北元,与东临同属屹立多年的国家,同样具有雄厚实力。况且,北元还有个人人都敬畏,各国都想拉拢的北元战神――温疏寒。

而南乐作为隐世国家,居于南方,安养生息,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而西岐雄踞一方,其野心勃勃,近些年来大肆扩张,招兵买马,实力渐具强劲……

“城主……”心腹一听莫流枫这话,面上闪过震惊,久久未回神。四国的人,确是好打算啊!

“退下吧,我先静会儿”莫流枫压着怒气,扶着额头,恹恹说上一句。

“是”他悄声退了下去,不再多言。

章节目录 登徒浪子 这厢城主府前厅一片暗沉,可后院确是一派安宁……

晴霜去了后厨传膳,这厢正端着一壶清茶,朝着芷汀院走去,正一路好心情。

忽而面前出现一道黑影,那高大的身子遮住了路,随着来人落下轻快一语,“小丫头,还记得我吧”那话语中隐约透着兴奋、喜悦。

那道黑影倏然出现在晴霜面前,倒唬了晴霜一跳,她堪堪朝后退了一步,可手下不稳,那托盘从手中滑落,有落地的趋势!

“啊!”晴霜吓得惊呼一声!

却在一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堪堪坠落的托盘,稳住了杯盏。

还好还好,见清茶未落,晴霜松了一口气。

“给”来人将托盘朝着晴霜手中一递。

“多谢”晴霜现下依旧一脸不悦,但看在这人接住了茶壶,也就算了,接过托盘,转身就走。

“哎,等等”来人一个闪身上前,重新堵住了晴霜去路,却也离了几步,免得又吓着她。

他急忙开口,“小丫头,你真不记得我了?”

没道理啊!想他都和虽比不上自家世子那般风姿,可是也不差啊!那北元多少个世家小姐惦记呢!没理由一个小丫头不记得啊!

幸而……晴霜不知那都和心中所想。

“我家姑娘说了,跟登徒浪子没什么好说的!还请你让开!”晴霜站定了脚步,伶俐开口,‘登徒浪子’四字,一字一顿。

这人有些毛病吧,上赶着上来让别人认识他?

“……”都和眨眨眼,表示惊诧,又有些气结,他都和如何做了那登徒浪子了?

忽而,“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啊!”都和俊朗的面上闪过一丝笑,瞧着,竟有些不怀好意!

晴霜迅速蹙眉,警惕着盯着他,清秀白嫩的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开口,“这,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你要做什么?”

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慌乱的很!

“自然是做登徒浪子该做的事了!”

都和低声笑了笑,狭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这小丫头那双水亮的眼睛像极了受惊的小白兔,纯白又饱含慌乱,便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想吓吓她!谁叫她记不起他?还唤他登徒浪子?

便一步步朝她欺进,步伐一步步,从容不迫,有着贵公子的潋滟淡定。

“你,你别过来……”晴霜这厢心下慌的不行,警惕着朝着身后退去,“你再过来,我,我……我就叫人了!”

都和仿佛未听见一般,继续一步步逼近,修指快要拂上晴霜嫩白的小脸……

“啊!来人啊!救命”晴霜吓得闭眼大喊,身子僵硬!

却在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掠过,透着凌厉的锋芒!

耳畔响起都和气急败坏的声音,“墨沉你玩真的啊!”还好他闪得快,不然,一只手都要没了!

墨沉?墨大人!

一听到熟悉的人名,晴霜倏然睁开眼,看到了立在自己身旁的身影,双眼一亮,真的是墨大人!

“墨大人,这人欺负我!还请大人做主”晴霜迅速躲在墨沉身后,小嘴一撇,指着都和控诉着。

“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啊!”都和回话,又瞥着墨沉那寒光涔涔的利剑,补上一句,“我那是逗你玩呢”

“哼”得来的是晴霜的一声冷哼!

“还请都和大人自重,以免将事情闹大,到时,温世子也保不了你”一旁的墨沉冷冷出声,冰寒的面上不起波澜。

“……”他做了什么啊!什么也没做啊!都和表示心塞!奈何,自己又打不过那个冰块!

只好行礼回上一句,“是都和错了,还请小丫…不,请姑娘恕罪”

“算了,墨大人,我们走吧”晴霜一脸‘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和墨沉朝着芷汀院走去。

殊不知,身后一道目光紧紧黏着,透着点点玩味,小丫头,本公子倒是记住你了……

章节目录 四国归去(一) 又是一日

这次四国会盟堪堪落一段落,祭祀之上因出现刺杀危机,四国自然未成功缔结盟约。

而今日正是四国各自回国返程的时日。

莫流枫虽早已知晓这般结果,可心下依旧压抑!四国之人未免将这会盟太当儿戏了!但面上却是恭敬送着各国使者。

最先出府的是傅临渊的车马,只见那傅惜染小公主嘟囔着,有着不愿,“皇兄,在城主府多待几日不好么?惜染还没和美人姐姐好好相处呢”

傅小染这小丫头,有了美人姐姐,便忘了自家皇兄!

傅临渊这厢心中越是不满,矜贵俊逸的面上愈是清和,“惜染你此番私自出门已有了多日,皇兄虽已修书告知,可再不回去,父皇母后在南乐怕是要等急了”

“皇兄,我们这就回南乐,就回南乐”傅惜染眨眨杏眼,表示歉意,她确是忘了这事,又转而软糯开口,“可……我还没和美人姐姐道别呢”

她心下惦记着叶清璃,毕竟美人姐姐可是在这儿真心待她好的人呢,她喜欢美人姐姐,嗯,较喜欢宛姐姐还要多些!

“惜染,不可胡闹”傅临渊挑着桃花眼,淡淡一语。

“皇兄……”

“惜染是要见我么?”一道清越悦耳的柔和嗓音响起,宛如天籁。

傅惜染惊喜回眸,快速唤上一语,“美人姐姐!”

叶清璃勾起红唇,缓缓一笑,衬着一袭红裳,明媚万分,身后万物似成了落落剪影,映着美人那清浅一笑,刹那芳华,绝色倾城。

傅临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有些失神,他知叶清璃美,却不知她这般真心笑起来,可以这么美!摄人心魂又不染纤尘,让人就连看一眼,便觉是亵渎。

一道涟漪自心房轻轻悄悄地划起……

“美人姐姐,惜染要回南乐了”傅惜染这厢迅速跑到叶清璃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小脸透着不舍。

“我知道”叶清璃轻声落下一语。

“黎儿是来送别惜染的,惜染一路上可要好好听你皇兄的话,切记,不可乱跑了……”她一句句嘱咐着,嗓音温柔。

“嗯,惜染记住了”傅惜染认真点点头,复又回上一句,“美人姐姐若是有空,可以来南乐看看惜染”

美人姐姐是她在这儿交到的顶顶好友,她分外珍惜!

“嗯”叶清璃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那好,我们拉勾,美人姐姐可不许耍赖”傅惜染天真一语,伸出小手指。

一旁的傅临渊瞧见了这一举动,暗暗撇开俊脸,他没这样的傻皇妹,没有!

“好”叶清璃缓缓笑着,透着点点无奈,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

“那惜染走了”小公主一步步极缓地走回傅临渊身边,小脸透着不情愿。

怎么?不愿回南乐啊!有了美人姐姐,就忘了回家!

傅临渊心下腹诽着,不敢明说,怕傅小染这小丫头闹脾气,暗自突兀生气。

叶清璃站在原地,心下有一丝怅然,看着那独属南乐皇室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子,却在转身看见那道蓝色身影顿住了脚步……

章节目录 四国归去(二) 那人静静立在那儿,着一袭淡蓝色锦衣,风动而过,翻飞卷起一角衣袂。

那人温淡清隽的面上嵌着三分笑意,谦和有礼,正遥遥望着叶清璃,赫然是温疏寒,温世子。

叶清璃微微愣神,收住了脚步,随即朝着温疏寒清浅一笑,礼貌一语,“温世子”

“黎儿姑娘”温疏寒见人儿主动同他说话,淡色的琉璃眸划过一丝亮光,温润如玉的面容愈发温和。

“……黎儿姑娘也是今日回国么?”

闻言,叶清璃轻轻颔首,她确是今日回东临,正要回答,盈盈腰间被一健硕有力的手揽住,落入温暖精硕的胸膛,那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耳畔倏然响起一道淡而无温的话语。

“黎儿自然是与本殿一同回东临,这厢就不劳世子操心了”

叶清璃抬眸,迅速看向祁墨深,觉察到话里的一丝寒凉,温世子又没说什么!他这副模样做什么?

“那是自然,黎儿姑娘自是有着摄政王照顾,倒是疏寒多心了,还请殿下莫怪”

温疏寒温润如玉的面上依旧笑着,清浅的弧度,只是那眸底略过一丝黯淡,微不可察。

“如此便好,本殿听闻温亲王前不久为着世子寻了个好姻缘,本殿在此先恭贺世子了”祁墨深淡淡落下一语,墨瞳却似不经意地落在怀中的人儿身上。

好在那清韵绝然的小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让他眼眸一暗,绯唇悄悄掠起一丝弧度。

约默了一瞬,“疏寒谢过殿下”温疏寒温和的嗓音响起,应了祁墨深的话。

“黎儿也在此恭贺世子,希望世子能得一有缘人,相伴一生”叶清璃清浅一笑,缓缓出声。

一旁的祁墨深一听,那幽邃的墨瞳中,隐隐跃着光泽。

“……疏寒谢黎儿姑娘美言”

半晌,温疏寒的话响起,只是温和不再,仿佛无着温度。

“温世子,本殿的车马已到,就先行一步了”祁墨深淡然开口,揽在人儿腰间的手改为牵住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收了几分冰寒,温声道,“黎儿,我们该出发了”

“嗯”叶清璃任他牵着转身,只得堪堪落下一语,“世子殿下,黎儿先告辞了”

清越一声随风落下,轻轻悄悄……

良久,“再见,黎儿姑娘”温疏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只是那笑中有着一丝苦涩。

他立在那儿,凝着远去的车马,直至那人马消失不见,也不曾收回目光。

远远望去,城主府外,榕树盛开,枝桠繁茂,衬得树下那人面容愈发清隽,端方如玉。

遥遥公子,举世无双。

只是那颀长如玉的青莲身影,似笼罩着寂然,一双琉璃墨瞳中碎亮不再,似有着无边的荒芜……

可落在旁人眼中,那公子无双,却浓烈得似一幅蜿蜒铺展开来的水墨画……

隐在暗处的都和看着自家世子这般失神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心疼自家世子。

世子这般卓绝潋滟之人,何时这般心绪外露?那东临的摄政王真是懂得…一针见血,故意说出亲王为世子寻亲事,让那黎儿姑娘听见!可……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章节目录 四国归去(三) 这厢,一道身影自府内缓缓走出,那双清冽无杂的双眸落在温疏寒身上,淡无血色的唇瓣勾起,似笑非笑,“温世子”

方才……似乎瞧了场好戏。

“清王殿下”温疏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来人,温淡一笑,“殿下这是要离开了么?疏寒还有些事,恕疏寒不能远送,就先告辞了”

说着,温疏寒朝着城主府内走去,一旁的都和迅速跟了上去。

君衍之闻言,微一颔首,而那澄净无垢的墨瞳盯着温疏寒那远去的背影,淡色唇瓣忽而一笑,这是……被人窥得点点心绪后的恼怒?

“殿下,我们也该启程了!”青芜迅速来报,他已照着殿下吩咐,召集了军队,安排了回西岐的车马。

“嗯”君衍之轻声一语,“启程吧……咳咳”掩唇咳了几声,那本无多少血色的雪白面容,更显苍白。

“殿下!”青芜紧张一语,连忙将披风与君衍之系上,掩住了点点风寒。

“无碍,走吧”君衍之淡淡开口,有着近乎于无的缥缈。

有那么一瞬,青芜都觉着自家殿下将生死都至之身外,毫不在意。

待坐上温暖舒适的马车,一旁的青芜端了一盏温热的清茶,递与君衍之,让殿下暖暖身子。

过了一会儿,“殿下,有些话青芜不知该不该问,可……”青芜见君衍之饮了茶,苍白面上回了一丝血色,半是担忧,半是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有何事,青芜说吧”君衍之淡淡开口,那双干净清冽得无半点尘杂的墨瞳落在青芜身上,面上透着一丝纯和。

“殿下,此,此番会盟被毁,盟约不成。殿下回西岐后,定然……定然会遭受责罚!”青芜一面观察着君衍之的神色,一面谨慎斟酌开口。

自家殿下本就因着体弱多病,不受圣上宠爱,又有其他两位殿下排挤,此番盟约未立,殿下回去后,怕是处境更为艰难!

“呵”君衍之自胸膛溢出一声低笑,“责罚么?也不差这一次”

“殿下!”青芜一听急了,一脸紧张,焦急,殿下如何就这般不在乎?

“咳咳……”君衍之倒是好心情地勾起淡色唇瓣,寒凉的心泛着点点暖意,到底,还有人惦记自己……

随即,沉吟出声,“此番会盟本就是莫须有的,一场戏罢了,就算毁了,又如何?”

这一刻,那双清冽的墨瞳中似染着点点阴冷,有着近乎于嗜血的暗芒,映着眉间那颗鲜艳欲滴的朱砂,显得邪魅肆意。

一半谪仙,一半邪魔,完美契合。

青芜见殿下这般反应,终是不再言语,安静地侍立一旁……

……

另一边驶向东临的马车上,幽幽檀香袅袅升起,整个软榻上弥漫着点点香气……

而这明亮宽敞轿中的两人却是各自距于一方,祁墨深自带着叶清璃上了马车后,便拿了本书,静静地看着。

俊美无俦的面上一派清寒,实难想象他前一刻是如何对着温疏寒‘咄咄逼人’的。

叶清璃瞧着祁墨深这般清冷淡漠的模样,心下一阵气闷,何以前脚一幅不容他人觊觎的占有模样,偏生现下又一派拒人千里的淡漠?

她心下忽而生出几分恶劣,想要将祁某人这般落落谪仙般的人,拉入凡尘,沾染上烟火。

“殿下”一声娇软软糯的嗓音响起,仅仅唤着二字,可尾音轻颤,字字撩人。

章节目录 四国归去(四) 祁墨深终于将目光落在面前的人儿身上,俊美无俦的面上神情淡淡的,未发一言。

可仅是一眼,又重新投回书卷,鸦黑长睫覆下,投下落落剪影,目不斜视。

“……”叶清璃这厢半是气恼,半是尴尬,细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清绝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悦,祁墨深,他这是何意?将她晾在一边?

她将身子探近了了几分,伸出小手抽走了祁墨深手中的书,神情半是嗔怪,半是娇软,柔糯开口,烟视媚行一笑,“殿下,为何不理黎儿?难道是……黎儿做错了什么?”

那似兰非兰的幽幽馨香阵阵传来,偏生面前的人儿丹唇轻启,眼波流转间,星泽闪耀,百媚横生。

可祁墨深仿佛未见美色,不为所动,那如幽渊般深邃的眼眸落在面前这惊华如月的小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那黎儿说说,错哪儿了?”

嗓音一如的清寒,可叶清璃却听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像极了暗夜中蛰伏的野兽,待着给猎物致命一击。

“……黎儿错,错在……”她哪里知道错哪儿了?直说了半天,也未说明白。

“黎儿这是不知道么?”这厢,祁墨深淡然开口,眸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儿,淡漠的面上冷意稍霁,“也罢,那本殿来说吧。”

“黎儿想必是记不清本殿的话了?前些日子还和本殿允诺,说着要与那温疏寒远些,转眼,今日倒是同人说上话了”

叶清璃一怔,她何时说过不与温疏寒来往?那分明是他抹黑人家,让她离人家远远的。

可下一瞬,耳畔响起幽幽一叹,“黎儿这般不听话,该怎么罚?”

罚她?她又没错啊!

叶清璃闻言秀眉轻蹙,想要开口,“殿……唔”可下一秒,视线一黑,柔韧的薄唇覆下,掩住了所有话语。这吻来的异常凶狠,不容拒绝。

叶清璃只觉唇瓣泛着点点钝痛,说是吻,不若说是啃咬,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却又唇齿相依,抵死缠绵。

许是天生在此事上,男女力量上的悬殊,她身子渐渐发软无力,可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攀附在祁墨深身上,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若不是祁墨深揽住她的腰,怕是要跌落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祁墨深才缓缓离开那香软的红唇,泛着点点猩红的眼角情意渐渐退去,又恢复成清清寒寒的淡漠模样。

可却也掩不住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浅笑意。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怀中人儿柔软的发间,轻轻揉着,声线透着莫名的哄诱,低醇撩人,“黎儿如今可记住了?”

“……”埋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咬着牙,可抬头却是一副娇软柔媚的模样,小脸酡红,盈盈秋水间,是难言的魅惑,嗓音轻柔,“黎儿记住了”

那人儿娇软魅惑的模样落在祁墨深眼中,墨瞳又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暗色。

而这时马车似乎硌到了一块小石子,车身不稳,叶清璃一声惊呼,一下子撞在祁墨深身上,身子迅速被大掌稳住,护在怀里。

却听见一声低微的闷哼,抬眸看到祁墨深那清冷的面上一闪而过的一丝痛意,似乎扯到了背后伤口。

“殿下,伤口……”

“无事,坐好了”祁墨深这厢淡淡开口。

“嗯”叶清璃不再多言,安静地坐在一边。不让她过问也好,她才不愿多管!

章节目录 抵达东临 车马约莫行了几日的路程,终于抵达东临的京都,上京城。

这日,晴空万里,碧空如洗,是个好天气。

如若忽略了那伫立在摄政王府门口遥遥相望的身影,当真称得上是绝好的天气,心情也会舒朗几分。

“雨裳恭迎殿下回京”华雨裳这厢面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见到那月白色身影,欣喜地迎上去。

她听爹爹说殿下今日便可回到京城,便早早地就前来摄政王府门前候着,只为见上殿下一面。

可那笑意却在祁墨深回身牵过叶清璃时渐渐僵住了,眼眸中迅速划过一丝阴狠妒意,这低贱的舞姬,如何配与殿下同乘一车?

她手中紧紧攥着手绢,长指深深压进掌心,很好的掩了那抹恨意,又是温柔一唤,“殿下”想要拉回殿下的思绪。

可偏偏在这时,“啊”一声娇软的惊呼响起。

原来是叶清璃下马车时,脚下不甚落空,身形不稳,虚虚晃了一下,待她站稳时,已在祁墨深的怀中,倚在他身上。

“这般不仔细”一记清寒淡漠的话语,自祁墨深口中说出。

“……不是还有殿下么,黎儿不用担心”怀中的人儿抬眸,粲然一笑,那眸光中透着几许狡黠,灵动。

祁墨深垂着雅黑长睫,听闻这一语,俊美淡漠的面上依旧无着半分波澜,恍若高山之巅,不可攀附。

可那向来淡如明月的墨瞳却隐隐变得幽深,像是有着深深的涡旋,引人深陷。

狐媚子!就知蛊惑殿下!

而落在几步之外的华雨裳暗暗咬着银牙,美眸中像是能喷出火,狠狠盯着叶清璃,恨不得上前撕碎那张令她生厌的脸,看这贱婢拿什么招摇!

可现下,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恨意,稳下心神,可不能坏了她在殿下心中的形象。

“殿下……”她不甘心,又是唤上一语。

并未如期得来殿下的回眸,倒是一道清越入耳的的嗓音响起来。

“不知华姐姐唤殿下有何事?”

叶清璃缓缓从祁墨深怀中退出,朝着华雨裳摆出柔和的笑,接着转向祁墨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角,嗓音娇软,“殿下,华姐姐唤了您好几声,想必……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您说”

温香软玉离怀,祁墨深清寒面上掠过一丝不悦,不易察觉。随即淡漠开腔,不过却是对着叶清璃,“本殿怎不知黎儿有个尚书府的华姐姐”

“……前,前些日子,黎儿遇上了华小姐,她说当姐姐的会好好教导妹妹,让妹妹学学,学如何服侍殿下”叶清璃一怔,随即小心开口。

细细看来,那张小脸仿佛透着点点委屈,小心翼翼的。

“是么?”祁墨深像是自胸腔里溢出一声低音,俊美无俦的面上满是淡漠,比之前更甚。

华雨裳艳丽的面上一惊,当日不过是一句炫耀的话,可落在殿下这儿,殿下…分明是将她当成有心觊觎的人了!

“不是的,殿下,我……”华雨裳此刻焦急一语,却被打断。

“以后,这摄政王府华小姐还是少来的好”冷冷一语,随即他拉过身旁人儿,朝着府内走去。

章节目录 不会放手 华雨裳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那如高山雪莲般的月白色身影,牵着那人进了府邸,一时间,消失不见……

风动而过,吹起衣袂一角,衣袍翻飞间,留下两道潋滟的落落剪影,遥遥望去,宛如璧人……

“殿下,你的心里可曾有雨裳一点位置?哪怕半点,也好……”凝着那道走远的身影,华雨裳喃喃一语,目光中透着痴缠迷离。

这三年来,她无一不在学那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叶清璃,举止端庄得体,一言一行,她都尽量模仿,哪怕她厌恶的很!可殿下,为何就不能多瞧她一眼?哪怕就一眼!

成为了京城第一闺秀又如何?殿下的目光始终不曾落在她身上……叫她如何甘心?她是不会输给叶清璃的!从前不会!现在,对上这个有着相似容貌的低贱舞姬,更是不会!

她的面容渐渐染上一丝扭曲的神色,眼神渐渐转为狠厉,殿下,她是不会放手的!

……

而这厢的叶清璃一路小跑着,跟上祁墨深的步伐,走那么快做什么!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她细细喘着,小脸因疾走染上点点绯色,忽而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祁墨深这厮可以松开手了啊!

她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微微挣扎着,想要挣开禁锢。

却不料那原先包裹着她的手的大掌,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叶清璃一怔,清绝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诧,一时忘了动作,祁墨深……这是做什么!

“黎儿这厢满意了么?”淡漠的话语响起。

满意?她满意什么?

叶清璃迅速抬眸,看向祁墨深,只见他那如淡月般朦胧的眼眸像是一汪幽潭,深不见底,隐隐聚着漩涡,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她一时间有些哑然,不若说更是害怕!这般阴翳的祁墨深,她还是头一次瞧见。

“殿下说什么?黎儿不明白”叶清璃稳了稳心神,浅笑着开口,面上模样瞧着倒是纯良。

“不明白么?”祁墨深溢出一声低笑,“也好”

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抚上叶清璃的笑脸,指腹停在人儿娇美的唇瓣嘴角,落下幽幽一叹,透着几分孤寂,“对本殿真心笑一次,有那么难么?”

叶清璃闻言身子迅速一僵,就连面上那么一丝微末的弧度都僵在那儿。分明是炎炎夏日,可叶清璃却觉置身冰雪中,手脚冰凉,有无数的冰刃朝她飞来,祁墨深他……这是什么意思?

“罢了”祁墨深终是一叹,将僵着身子的人儿拉进怀中,有力的手臂紧紧锢在不盈一握的细腰上,为她传递着他的温暖。

待在原地也好,不朝他靠近也罢,他向她走去便好,这一次,换他来。

“霓裳阁的姑娘都如黎儿这般么?既然跟了本殿,便生死荣辱都随了本殿,不是么?难道霓裳阁便是这般教人的?”祁墨深又是缓缓低语。

那低醇的嗓音落在叶清璃的耳畔,唤起她渐渐溃散的思绪。原来是这样,还好。

“霓裳阁教的是以心换心,否则,便得来的只是虚情假意。殿下,换么?”叶清璃清绝的眸子淡淡凝着祁墨深,一瞬不瞬。

章节目录 不可贪心 以心换心……殿下,换么?……

面前人儿清越的嗓音仿佛一遍遍回荡在耳畔,和着夏日的微醺细风,当真有那么一丝香甜撩人。

叶清璃的手不自知地攥紧衣袖,心也微微吊着,不知他会如何回答!如今,他对的是霓裳阁的黎儿,不是那个叶府千金,他,又会如何作答?可她依旧,依旧在意。

当意识到自己这点,她心中微微苦笑,还当真是……管不住呢!从前,她若期盼祁墨深一句许诺,甚至是淡漠的应答,她都紧张得手心里涔出一层细微的薄汗。看来,这习惯,还是……未变。

而祁墨深一双墨瞳淡淡看着叶清璃,俊美无俦的面上无半分波澜。随即鸦黑长睫覆下,再抬眸时,那眼瞳中似淬着冬日寒冰,幽深寒凉得无一丝温度。

“黎儿要的也太多了,贪心可不是件好事”随风而过的是祁墨深那淡而无温的话语。

那么淡,那么轻,像是风一吹,便散了……可叶清璃偏生还是听到了,一语未落,一字不差。

贪心?她贪心?以心换心如何就成了贪心?究竟……是谁贪心?

果然,先前温柔缱绻都是假象!清冷如谪仙般的祁墨深可以宠着你,却无法为你留半分位置!那又有谁……能停在他心尖上?

叶清璃怔了怔,随即红唇勾起笑,点点自嘲,“殿下说的是,是黎儿贪心了,黎儿以后定安安分分……不再奢求得不到的了。黎儿有些累了,就先退下了”

说着,她福身行上一礼,转身离开,不作一丝停留。

一袭红裳就这么在空中潋滟地划过,留下优美的弧度。可那道纤尘的背影却透着几分孤寂……

祁墨深收了收手,抑住脚下要迈出的步子,墨瞳紧紧盯着人儿离去的背影,压抑着闪过一丝挣扎,痛苦,可再看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幽邃的墨瞳一片无垠,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不起半分涟漪。

这时,“殿下”

墨沉自暗隐处出来,低低唤了一声,眼眸中透着一丝担忧。

殿下这是何苦?分明是在意黎儿姑娘的,如若不在意,如何会带着她一小小的花魁进宫,担下那为美人一掷万金的名号?如何会因着小小的茶话会风波,为了她,得罪了大半朝臣,还包括华尚书?如何会在祭祀典礼上替她挡下那支毒箭?……

可殿下……为何又说出那样的话?怕是伤了人家的心!

难道黎儿姑娘说了些什么?这才牵动着殿下的心绪?

“殿下,黎儿姑娘她……”墨沉瞧了瞧自己殿下那阴沉得似云霾堆积的俊颜,下意识地开口。

却被冷冷打断,随之而来是冷冽冰寒的眼神,“闭嘴,本殿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是”墨沉迅速噤声,恭敬低头垂首,立在祁墨深身后。

“跟上”

祁墨深这厢淡淡转身,朝着平日练武的方向走去,而身后的墨沉悄悄抹了额间涔出的冷汗,这没了墨影,他一个人怕是要折了半条命!殿下也不能拿他…泄气啊!但脚下却不敢停留,迅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沉闷气氛 而这厢的听雨阁

秋知悄悄拉了拉晴霜的衣袖,悄声问着,心下疑惑,“姑娘这是怎么了?”

姑娘和殿下去禾桑前还好好的,才半月的功夫,回来后就一个人在那儿静坐着,谁也不理。

“秋知姐姐,我也不知啊!”晴霜瞪着一双大眼,圆润清秀的小脸上,一脸的无奈。

“你呀你!”秋知颇为不争气地戳了戳她的小脑袋,“不是让你好好跟着姑娘,小心伺候着么?怎么姑娘这会儿心绪不对,你又不知缘由!”

“嘶,疼,秋知姐姐”晴霜迅速地缩了缩脖,悄悄瞅了眼在窗棂边的那道透着几分孤寂的纤瘦身影,随即托腮,一脸高深,沉吟道,“我看……姑娘八成是因为殿下!”

“……这我也猜的到啊”秋知沉静的面上则一脸嫌弃的模样,她是问姑娘和殿下之间有什么事!

“那姐姐你还问我!”晴霜小嘴一撇,睁着湿漉漉的大眼,颇为委屈地盯着秋知,仿佛在谴责她先前敲了她的那一下。

“你……”秋知一时语塞。

这时,那道轻和的嗓音恹恹响起,似透着无边的孤寂,“秋知,晴霜,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人待会儿”

“是,姑娘”

秋知晴霜两人迅速对了一眼,安静地退了下去。

待两人离开,坐在窗边的人儿才缓缓睁开那双水眸,只是眸中点点碎亮不再,透着一片空寂……

她这厢缓缓伸出手,紧紧攥住胸前衣襟,那胸膛里四处暴虐汹涌,无处安放的情绪快要将她给淹没了!

祁墨深,祁墨深,呵,你当真不愧是东临杀伐决断的摄政王殿下,不愧于那‘清冷公子’的名号啊!果真薄凉无温,清寒无比。

先前那些似有若无的亲近在乎,都是假象,假象……原来无论是从前的相府千金,还是如今的霓裳阁花魁,都不曾……入他的心!

可自己三年前不就知道了么,那个大雪掩映的寒冷夜晚,不就知道了么?为何,为何……如今还会在意?心还会泛着疼?

难道就因着不曾亲眼见到薄凉的举动,不曾亲耳听到决绝的话语?就还有,还有一丝执念尚存,自己当真是固执又可笑!

她闭上眼眸,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投落点点剪影,睫毛轻颤,在偌大的房间内,整个人显得清瘦,萧索……

……

过了几日,府里的人都似乎察觉到了沉闷压抑的气氛,还有,最最重要的是,殿下这几日都未曾去过听雨阁。

有些个丫鬟美婢们都在暗自庆幸,辛灾乐祸的很。她们巴不得见叶清璃失宠,虽都不敢随意议论,可那个心底里都是高高兴兴的!

而这厢的墨沉可就惨了,本是一张冷漠的俊颜,现如今倒满是愁容。

圣上恩许自家殿下在府上精心修养,可殿下倒好,天天要他去演练场,就他这样,根本在殿下手中过不了十招,哪次不是鼻青脸肿的?

这两位主子斗气,关他什么事啊!他……唉!他的命啊,咋这么苦啊!

章节目录 寺庙祈福(一) 这日的听雨阁

“姑娘,我听说那了然高僧云游回来了,许多人都赶着去那大昭寺上香祈福呢,姑娘,我们也去吧”晴霜来到叶清璃身边,小心开口。

大昭寺是上京城有名的佛寺,里面的了然大师更是佛法高深,据说是一签难求,而慕名前来的人却不在少数,寺里常年香火不绝。

“是啊,姑娘,去那大昭寺看看吧”一旁的秋知也附和着,这些日子,她们变着花样的想哄姑娘开心,可姑娘面上总有着一丝愁容。姑娘待在府里也不怕闷坏了,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叶清璃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两人,清浅一笑,“好”

她又何尝不知这两丫头这些天一直担忧她。

姑娘应了!秋知晴霜两人皆是心下一喜。

秋知开口,“奴婢们已经收拾妥当了,车马备在了门外”

“嗯”一旁的晴霜一脸应和,姑娘能答应出去是好事,本来她和秋知姐姐还以为要劝好久呢,姑娘虽平日里瞧着温软柔和,可若是不顺意,怕也是不好说话的。

……

车马约莫行了半柱香的行程,终于到了大昭寺。

这大昭寺座落在京城郊外,一下马车,便觉步入了一片祥和肃穆之地。

曲径通幽,晨钟暮鼓,午日映耀,那殿宇楼阁似隐隐透着点点灵光,清风裹挟而来的是虔诚的清香,步入寺内,便觉身心都得到洗涤,清和安宁。

“阿弥陀佛,施主,里边请”一个穿着灰白僧衣的小沙弥走过来行了一礼,要为叶清璃她们带路。

“多谢小师傅”叶清璃闻言轻笑一声,客气回上一礼,身后的晴霜两人也迅速道谢。

而这厢身后倏然传来一道嗓音,“黎儿姑娘也来这大昭寺啊”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叶清璃顿下了脚步,停在原地。

身后的晴霜暗自腹诽,小脸透着不满,这华雨裳,华小姐当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哪都有她!

来人是华雨裳,只见她着一身华贵锦衣,环珠佩玉,将手搭在贴身丫鬟身上,那头颅微微向上抬起,简单一语透着些许高高在上。

“呀,殿下今日怎么没陪着黎儿姑娘前来”说着,华雨裳抬手半掩艳唇,一脸诧异,可那眼眸深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摄政王府近日那些风言风语,她也听得些许。

她今日是来替着父亲祈福的,不想,竟遇上了这低贱的舞姬,心下更是有着丝缕气愤。

她可没忘前几日这贱婢是如何在殿下面前巧言令色,害得殿下拒她于门外的!

还有那张脸真是碍眼得很!每每瞧着,都让她不舒服的很!

“华小姐说笑了,殿下公务繁忙,黎儿自然不便打扰”叶清璃缓缓勾唇,清绝的面上无着半分波澜,接着补上一语。

“况且黎儿今日来这寺里,本就是为了殿下祈福,自然是要心诚礼至,亲自前来才是”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当黎儿姑娘受了冷落……”华雨裳顿了顿,随即改口,“不,是雨裳说错了,殿下又怎么冷落黎儿姑娘呢”

可那言语中分明透着几分倨傲,一双眼眸透着挑衅锐利的光芒。

章节目录 寺庙祈福(二) “你……”晴霜一听气不过,清秀的小脸透着一抹愠怒,这华小姐怎这样难缠?如何这般咄咄逼人,语语挖苦自家姑娘,冷嘲暗讽的!

再者,殿下与她家姑娘之间有何事,也用不着她说啊!

她要上前为自家姑娘说话,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秋知紧紧拉住了衣袖,阻断了脚步。

秋知暗暗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妄言,若是她顶撞了这华小姐,吃亏的,不仅是自己,还会有姑娘。

而这厢她们自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入耳的女声,“那是自然,摄政王殿下对我家阿黎可不是一般的上心”

离歌,是离歌!

叶清璃清绝俏丽的眸中这时迅速划过一丝亮光,本无多少情绪的小脸,溢出点点喜悦,这声音她不会听错!

这下好了,盛小姐来了,她可一向与这华小姐不对付,有她在,自家小姐一定不会吃亏!晴霜暗自松了口气。

叶清璃迅速转身朝向那道英隽的火红色身影,笑得眉眼弯弯,流光溢彩,“离歌”

“阿黎”盛离歌也勾起唇来,自台阶上缓缓走下来,过来拉住了叶清璃的手,透着亲昵。

接着,她对上华雨裳,声线淡凉,“旁人若是不知,还只当华小姐嫉妒我家阿黎同着殿下的关系,想要入住王府呢。不过啊,这摄政王府可不是说进就进的,一般的人呐,可没资格”

话语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那双隽秀的眸中有着点点锐意,细细看来,还有着几份似有若无的压迫。

不愧是那明月般的人物,征战沙场的盛家小女自然是有着一般闺阁女子所没有的豪气与魄力。

什么!这盛离歌竟,竟然说出她想要入住王府!就算她想,又如何?

可这般隐秘的心事被盛离歌如此随意地说出,况且这来往进香的人流不少,怕有些人听了过去。她如今可是成了京城第一闺秀,可不能坏了身份!

华雨裳只觉面上挂不住,像是燎火灼烧一般,红通一片,可一双美眸深处仍是淬满恨意,紧紧盯着面前两人。

这盛离歌,总是与她作对!处处帮着那低贱的舞姬!

而这黎儿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霓裳阁舞姬罢了,烟花柳巷之人,她堂堂的尚书府嫡长女,金枝玉叶,如何就教训不得?如今还要被她盛离歌抢白一通,心下自是一番恼火。

可又碍于这里人多,她迅速收拾好心绪,面上挂着柔和端庄的笑意,“盛小姐说的哪里话,雨裳也是盼着这黎儿姑娘能与殿下好好相处啊,并无他意”

“无他意?”盛离歌挑了挑眉,低哼一声,随机开口,“那就好,还请华小姐记住自己说的话。我同阿黎还有事,就不与华小姐多说了!”

说着,她拉过叶清璃柔白的手,朝着寺里走去。身后的秋知晴霜也迅速跟了上前。

约过了片刻,“小姐,我们还,还进去么?”华雨裳一旁的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出声,透着一丝怯意。

“怎么不进”华雨裳瞪着眼眸,狠狠地低声道,说着暗自掐着丫鬟手臂,像是在泄愤一般。

“是,是”一旁的丫鬟强忍着疼痛,颤声恭敬答道。

章节目录 寺庙祈福(三) 入了大殿,离了那浓烈呛人的脂粉味,鼻翼里瞬间满是虔诚的香气,只觉心也静了不少。

叶清璃转身对着盛离歌,清浅笑着,眸中溢出一抹谢意,“方才还要谢谢离歌了”

“嗯嗯,多谢盛小姐出手帮助我家姑娘”身后的晴霜秋知两人叶迅速一语,欠身行礼。

“阿黎何须与我多客气,小事一桩”盛离歌凤眸一挑,接着一语,英隽的面上满不在乎,“再说了,我与那华雨裳素来就不对付,这上京城大半数人都知晓,我替你回她几句也无大碍”

叶清璃闻言倏然一笑,清绝的眸中溢出点点笑意,这般大咧咧地说与华雨裳关系不好,也不怕有人听去,离歌倒也是真性情了!

“离歌今日怎么想着来这大昭寺了?”叶清璃落下一语,盛离歌不是爱着刀枪么?以她的性子,定是一刻也不愿出那练武场,又怎会特特跑来这京郊的大昭寺?

“还不是我娘要来这寺里进香,说这儿灵验……非要我陪她一同前来”盛离歌面露无奈,来这儿并非她想啊!无趣的很!

“对了,我娘啊,她说想见见你”

“盛夫人想见我?”叶清璃闻言倏然一怔,清绝的面上露出一丝惊诧,她并未与盛夫人有过交集啊!

“嗯,我娘听闻我在这上京交了个好友,一直说要见上一面。这不,正好赶上了,我娘她就在后面禅房,阿黎,我们就先去一趟吧”盛离歌拉过叶清璃的手,说了一长串。

“……好”看着面前盛离歌那殷切的目光,叶清璃缓缓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吧,不会耽误多久”

……

殿后的一间禅房里,幽静深远,丝缕檀香升起,整个房间里宁静祥和。

这后院的禅房,是有几处干净院落空出来,为了招待那些高官贵族的,自是一派安宁。

“娘,您猜猜看,我把谁带来了?”正说着,禅房的檀木门被打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率先踏进来。

“歌儿,走路步子慢些,这般急躁你看你哪有半分闺秀的模样”和蔼温柔的嗓音响起,接着问上一句,“谁来了?你这般高兴”

“见到人您就知道了”盛离歌故作神秘,接着朝着门外喊了一声,“阿黎,进来吧”

倏而,一道淡色的身影落落出现在门前,叶清璃缓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黎儿见过盛夫人”

“哎呦,快起身,快起身”盛夫人连忙朝前一步,虚虚扶起叶清璃,细细端详着,“还真是个顶顶好看的孩子,真好”

也难怪歌儿天天夸赞,这样的貌放眼全上京也是少有的。

叶清璃抬眸,看到面前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美貌妇人,面上正挂着温和的笑容。

“谢盛夫人夸赞”叶清璃轻和一笑。

接着,盛夫人又是夸上几句,满眼笑意,瞧着叶清璃是哪哪都满意,许是盛夫人太过热情,叶清璃一时有些难招架。

“我娘亲就是这样,见着好看的人忍不住要夸上几句,阿黎莫要见怪,莫要见怪”盛离歌笑着开口插话,她似乎忘记了先前自己是因着什么亲近叶清璃了……还不是看人家美!

“自然不会”叶清璃闻言迅速一笑,这盛夫人瞧着便是亲和,由很是和蔼,她是乐意与夫人交谈的。

章节目录 寺庙祈福(四) “娘,那了然大师如今是在寺里么?”过了半柱香,盛离歌见自家娘亲依旧拉着叶清璃说个没完,赶忙插话道。

“是啊”忽而被打断,盛夫人温和的面上有着不悦,狠狠盯了眼盛离歌,随即狐疑一问,“你问这个做什么?”她记得这孩子是不大信佛的,平日里让她陪她抄送佛经都躲得远远的。

“我呀,想着和阿黎去见见大师,顺便求上一签,还请娘亲为我们引荐引荐”盛离歌这厢一把揽住盛夫人的胳膊,笑得一脸殷勤。

“可了然大师才回寺里没几日,来往的人又多,怕是这一时半会儿也见不上”盛夫人面露犹豫。

“不是还有娘亲么?有娘亲在,大师会给娘亲面子的”盛离歌愈发黏着盛夫人,素来英隽率真的面上有着几分娇气,像极了同父母撒娇的小孩子。

那位了然大师早些年受过将军府的恩惠,与父亲娘亲算是旧识了,由娘亲出面,那大师说不定会念着往日恩情,见上她们一面,她还想着求上一只好签呢!

“你呀你,就你鬼机灵”盛夫人指了指她的脑袋,一脸无奈。

“哪有,阿黎也想见见大师呢!是吧,阿黎”盛离歌朝着座上的叶清璃使了使眼色。

“嗯”叶清璃闻言倏然一笑,淡淡颔首,不忍拆穿。

“那好,既然你们都有意要拜见了然大事,那便一道去吧”这厢,盛夫人松口了,拉过叶清璃的手走了出去。

“……”盛离歌站在原地,发怔似的眨眨眼,她软磨硬泡了许久还比不过阿黎头轻轻一点,自家娘亲这对待也差别太大了了!

“还不快跟上,磨蹭什么呢”门外传来盛夫人的喊声。

“…来了”盛离歌无奈一笑,迅速走了出去。

……

随着带路的小沙弥来到一座院落,几人见着了那位声名远扬的得道高僧,了然大师。

只见大师着一身暗黄色方襟阔袖海清素服,正于蒲团上静静地打坐,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佛珠,口中念着,那面容清瘦,似枯松瘦竹一般。

一旁的小沙弥恭敬上前请示,“师傅,盛夫人到了”

“咚”木鱼声戛然而止,了然大师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似容纳了世间万物,像是进入了婆娑世界般,睿智祥和。

“盛夫人,请坐”了然大师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盛夫人微微行礼,又对着小沙弥,“道一,去为几位客人奉上些清茶来”

“是,师傅”

“大师客气了”盛夫人随座坐了下来,温和笑道,“大师,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带着小女她们来向大师求一签的”

“都说大师只为有缘人解签,也不知,我身后这两个孩子有没有这缘分了”

“盛夫人客气了”了然朝盛夫人身后两人看去,拂了拂须髯,眯眼笑道,甚是清风道古,“老衲那不过是图个清净,不过,既然夫人开口了,那老衲也就献丑了,为这两个娃娃解解签”

“那多谢大师”盛夫人大喜,面上露出笑来,叶清璃还有盛离歌也赶忙行礼道谢。

“两位娃娃,随老衲来吧”

章节目录 寺庙祈福(五) 了然一声浑厚有力的嗓音落下,转身朝偏院走去。

叶清璃两人也赶忙跟了过去。

待到另一处幽僻的院子,甚是清幽,只听闻树间蝉鸣,不远处大殿上不绝于耳的梵文点点涔入,只觉愈发宁静。

这厢了然来到屋内,寻了桌椅,坐了下来,捻着花白的半长胡须,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一脸慈祥,“女娃娃,你们谁先来抽上一签?”

说着,从宽大袖袍中捞出一筒雕纹竹签,立于桌面上。

“离歌,你先吧”叶清璃淡然开口,她可是瞧见了盛离歌那眼中的雀跃,欣然。

“好,那我先来”盛离歌也不过多推辞,应了下来。

“请吧”了然一脸祥和笑意。

盛离歌坐在蒲团上,伸手接过竹筒,缓缓摇着,透着虔诚。可心中却暗自紧张着,不知道会抽到什么签,她希望会是好签!

“啪”正想着,一根竹签落于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已然是抽出了一签。

盛离歌拿过那根竹签,只见竹签尾端雕着一径幽兰,空谷清幽,却又半掩半开。

“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

盛离歌缓缓小声念出来,只觉心下溢出点点欢愉,这是只……姻缘签么?

她忙将手中的签递与了然,恭敬道,“还请大师解签”

了然这厢接过竹签,细细看着,一脸高深,“这可是个上上签,女娃娃,你求的可是只姻缘签。这缘分一事,冥冥中自有注定。待到那有缘时,你们便会再遇上的”

会遇上?她的姻缘么?

感君回顾,思君朝暮

说的会是那人么?她是自战场上远远瞧见了一眼,便久久不能忘……那于千军万马前气定神闲,那般气度,那般风骨,自是一般人难以比拟的!

待到有缘,大师说的……会是他么,会是那光风霁月,温润尔雅的世子么?

“谢大师”盛离歌英隽的面上露出一抹璀璨笑意,接过签来,给叶清璃让了位置,“阿黎,到你了,来试试”

“好”叶清璃也坐下来抽出了一签,寥寥看了眼,递与了然,清润的嗓音响起,“还请大师过目”

“啧,也是个好签,你们两个女娃娃求的倒一样,都是姻缘签呐”了然垂眸朗声笑道,旋即接上一语。

“不过啊,女娃娃,这世事变迁倒是不难,左右逃不过天道命理,可难的是人心呐,看它能否经得住风雨,诡诈”

“好了,老衲的签也解完了,就先走了”了然施然起身,拂着胡子离开,伴着一串朗声大笑……

“阿黎,那签上批语是什么?大师说你那是个姻缘签”盛离歌见人走了,凑过来,拉住叶清璃,想要瞧瞧她手的签。

“那离歌的批语又是如何啊,让我也瞧瞧”叶清璃笑着躲开了,清绝的面上透着高深,一脸探究。

“……不行”盛离歌护着签。

“那离歌不让,不许相互交换,那黎儿自然……也不能让你看见啊”叶清璃朝着盛离歌眨眨眼,一脸无辜。

那根竹签上刻着‘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好啊,阿黎真是学坏了”

两人一路打闹着回了原先的院子……

章节目录 寺庙祈福(六) 两人说笑着回到了院落,叶清璃这厢辞别盛夫人还有盛离歌,来到前厅大殿。

“姑娘,姑娘”侯在那儿的晴霜迅速迎了上来,倒是挡住了叶清璃往殿内的脚步。

那张小脸上满是兴奋,急切唤了她好几声,小声嘟囔道,“姑娘去了许久呢,可算是回来了”

“嗯”叶清璃眼眸倏然一弯,轻轻颔首,这小丫头,是等得不耐烦了么?

不过,她还要去佛前拜上一拜,如此才算来了这大昭寺一趟。想着,脚下步子便要往里迈。

忽而,“殿内有人等着姑娘,姑娘您猜猜看,是谁来了”晴霜揪住叶清璃的一角衣袖,眨眨眼,一脸故作神秘。

“谁啊?”叶清璃顿下脚步,淡然问上一语,恰似一泓秋水的眸中分外澄明,清绝的面上无一丝好奇讶异,似乎半点也不关心来人是谁。

“姑娘还是进去吧”晴霜清秀圆润的小脸一垮,惊喜没了,瞧着这样,姑娘定是知道来人是王爷了。

叶清璃伸出柔白的手,捏了捏晴霜的小脸蛋,粲然一笑,“傻丫头”

旋即,她转身朝殿内走去,清绝的面上那一丝笑意骤然消失,眸底泛着点点凉意。

来到殿内,抬眸望去,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伫立在窗前,逆着光晕,周身似泛着清寒,宛若皑皑高山雪莲,不可触碰。不是祁墨深还能是谁?

时间似乎静默了会儿,叶清璃轻叹一声,心中微微苦笑。祁墨深可以不理她,而她,却不能。

“殿下”

依旧是清越入耳的娇软嗓音,却不起一点波澜,倒是将祁墨深素日里那清寒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那道身影终于缓缓转身,俊美无俦的面上冷意稍霁,勾起一抹弧度,极浅,“本殿在”

霎那间,恍若春寒清晓,花开一树,满是风华。

他朝着叶清璃走来,一步步靠近,脚步轻然无声,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转瞬,便已在叶清璃身前站定。

那双幽深的眼眸淡淡落在叶清璃身上,泛着一丝清寒,“黎儿来这寺里也不知告知本殿一声”

“黎儿出府前已和福伯说过了,殿下大可去问福伯”叶清璃迅速落下一语,清致的眉眼间涔出点点疏落。

“福伯是福伯,而本殿是本殿,又如何一样?”祁墨深反过一问,俊美无俦的面上倏然染上了几分阴翳。

“黎儿明白了,以后定会告知殿下”叶清璃福身行礼,带着疏落的笑意,“……现下,黎儿还要祈福”

言下之意是要祁墨深离开,而某人似乎并未察觉,依旧长身玉立,不动分毫。

“本殿同你一起”

旋即,拉着叶清璃的手来到佛前,虔诚地跪下。

而台前那座鎏金雕花的大佛眼底带着怜悯众生的慈悲,万爱世人,似乎嘴角落出笑意。

叶清璃动作一滞,待到发觉,已在蒲团上,抬眸望向那轮廓精致的侧脸,心下忽而闪过一语,‘有情何似无情’

呵,有情似无情?落在祁墨深身上,怕是无情似有情吧!

“闭上眼睛,看着本殿做什么?”

忽然传来的一声低音,吓叶清璃一跳。

她脸颊两边陡然出现一抹胭脂色,像是被抓包的小孩,随即敛了敛心神,双手合十,静静地跪拜着。

而她不知的是,一双粹了柔意的眼眸缓缓睁开,落在她身上,不移分毫……

章节目录 簪花入鬓 过了片刻,叶清璃已然缓缓睁开眼,而祁墨深却早早起身,颀长如玉的身影静静立在一旁。

“既许了愿,那便走吧”祁墨深清寒的嗓音响起,随即,伸出手臂,将人儿拉入怀中,“本殿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便施着轻功,带着人儿翩然离去,空中堪堪落下两道潋滟的弧度……

骤然被抱,又因着是在空中,叶清璃只好紧紧攥着祁墨深胸前衣襟,将精致小脸微微掩在他怀中……

不多时,“到了”

随着祁墨深淡然落下二字,两人翩然落地,落在一片花海。

叶清璃缓缓睁眼,待看清面前景色,眼眸倏然一亮,各色花儿争相竟放,妍丽无比,好看极了。

“别动”祁墨深淡淡开口。

接着,微一抬手,一朵素白花蕊已然簪入人儿鬓间,衬着那清韵绝然的小脸愈发动人,澄澈洁净,隐隐添上一抹小女儿家的娇羞,似有若无。

“殿下……”

叶清璃缓缓抬手,莹润指尖轻抚了下发间柔软的花瓣,轻轻落下一语。清绝的眸中透着点点疑惑,不解。

祁墨深这是做什么?先前冷淡疏离,如今这般行为……又是如何?

“前些日子,是本殿的错。本殿……不该那般说话。今日,为黎儿簪花入鬓,算是赔罪可好?”

祁墨深那俊美无俦的面上神情极淡,却偏偏让人觉着藏着深情,有着令人窒溺的温宠,而那双幽邃的眸中,此刻正淡淡凝着面前的叶清璃,倒映着的全是她,只有她。

那低醇嗓音如琴弦般悦耳,一声声入了叶清璃的耳畔,久久回旋着……

簪花入鬓……赔礼可好……

自然是不好!

叶清璃微微垂下脑袋,纤长的羽睫缓缓掩上,遮住眸中那翻涌的情绪,旋即,抬首已是满脸笑靥。

祁墨深目光落在面前绝色地人儿身上,不曾移落半分,他静静地待着……可那微微发紧的手指却昭示着他的紧张。

过了半晌,只听见那清越的声音响起来,“既然如此,那黎儿只好原谅殿下了”嗓音娇软,点点撩人。

和着人儿那灼灼笑靥,霎那间,只觉百树花开,璀璨夺目。

祁墨深狭长的眉眼间倏然溢出一抹欢愉,素来清寒的面容也因着唇边浅笑柔和不少。

他抬手握住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将面前的娇人儿拉入怀中,贴着他的胸膛,感受那灼热的温度。

嗅着怀中那丝丝缕缕的幽幽馨香,祁墨深此刻只觉无比安宁,埋首进人儿细白腻滑的颈肩,喃喃低语,温柔缱绻,“那本殿多谢黎儿”……

而叶清璃也静静地由他抱着,清冷俏丽的面上无过多表情,却掩不住眼眸深处那一抹凉意。

远远望去,两道身影映着身后花海,无比般配,宛如一幅绝世的泼墨山水名画,浓烈分明……

而偷偷躲在暗处的墨沉松了口气,他的苦日子啊,终于结束了!

“嘶”哎呦,疼啊!不觉碰到唇边伤口,扯了一下!

不好,被殿下发…发现了,他警觉地朝祁墨深那儿看去,却撞上了殿下那冷冽冰寒的眼神。

他为,为何要跟过来?一时间,想狠狠打自己一耳光。

下一瞬,墨沉迅速撤了下去,身影如鬼魅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大榕树下只余一片树叶,随风缓缓飘落……

章节目录 送平安符 墨沉早已回身退到寺庙,在大殿一处的树下静静候着,气息隐匿,一身黑色劲衣似乎要与树下暗影融为一体……

此刻俊颜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冰寒冷漠,心绪不露分毫,却在眸光瞥见门口那道身影时,微微一滞。

华小姐……也来祈福么?

而这厢华雨裳这儿,她身后的贴身婢女提着篮子,开口笑道,一脸的吹捧。

“小姐您此番为摄政王殿下求了这上好的平安符,对殿下这般上心,奴婢想啊,要是摄政王殿下收到了,指不定怎么感谢小姐呢”

“就会胡说八道”华雨裳转身轻斥了一句,紧握着手中符纸,却止不住的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得意欣然。

她可是特特为殿下求到这符的,好歹是了然大师曾开过光的,能辟邪恶,保平安,殿下定然会满意的!

不过未见着了然大师,未免有些遗憾……就在她思忖间,前方不远处忽而出现两道身影,暖风轻拂,衣袂间翻飞交缠,宛如璧人。

“小姐小姐,是摄政王殿下!”身边的丫鬟眼睛一亮,一脸欣喜地唤着。

殿下!殿下来了!

华雨裳倏然转身,面上堆起的温婉笑容却在见着另外一道绯红身影而僵住,呼吸微微一滞。

美眸中闪着一丝恨意,温婉得体的面容渐渐扭曲,她怎会在殿下那儿,两人那般亲昵,莫非……殿下是特意来寻她的?

而脑中一闪而过的认知让她尤为不快!

这个贱婢!何德何能?能获得殿下这般恩宠!当真是好本事!

“小姐……”一旁的婢女似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情绪,颤着声,小心开口。

“做什么?”华雨裳回头,狠狠训斥一语,不觉声音拔高了几分,显得有些尖锐刺耳。

“奴婢…奴婢是问小姐,还…还送殿下那符么?”小婢女被那恶狠狠的眼神吓得浑身轻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心下却在嘀咕,小姐莫不是因着那什么花魁在,而不愿去吧!多好的机会啊!可……可小姐素日里不是从不把那人放在眼里的么?

“送什么送?前些日子就已惹得殿下不快。如今我上前,岂不是更招殿下嫌?”

华雨裳不轻不重地落下一语,可手下握住符的力道却渐渐加重,撕扯着,那符渐渐零落变形,堪堪碎落……

“小姐,这符……可是您亲自为摄政王殿下求的啊”一旁的婢女吓了一跳,赶忙出声。

“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华雨裳垂眸看了眼手中纸符,缓缓勾唇。

随着话语轻然一落,手下一扬,碎屑纷纷坠下,有着几分零落残破的美……

“回府吧”华雨裳恹恹落下一语,迫着自己转身,不去看那刺人的画面。

“是”一旁的婢女迅速应声,赶忙提着篮子跟了上去……

而不远处的叶清璃自是瞧见了华雨裳,红唇缓缓勾起,华雨裳也不是傻子,知道要避着锋芒,不过,她瞧着华雨裳这模样,怎么就这么解气呢?

倏然,清越灵动的笑声响起,那人儿眼眸中止不住的笑意,透着几分狡黠。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一) “黎儿笑什么?”祁墨深鸦黑长睫覆下,垂眸看向叶清璃,俊美无俦的面上竟有着一丝淡淡的温宠。

“自然是见着好笑的事了”叶清璃抬起水眸,眨了眨眼,颇为好心情。

一时间,见着她这般灵动俏然的模样,祁墨深只觉似一瓣羽毛轻划过心房,泛着点点涟漪……不觉眸光柔和了几分,掺着碎亮的笑意。

“方才那华小姐似乎是要来找殿下的”叶清璃似不经意般开口,仰面看着祁墨深,清绝的面上透着几许纯真,又有着几许狡黠。

“嗯”祁墨深温温淡淡的颔首,并无过多话语。

“好像是要送殿下什么”叶清璃继而落下一语。

她可是瞧见了那华雨裳将那符纸撕的粉碎,一脸强忍着愤懑的模样。那符,怕是要给祁墨深的吧!

约默了一瞬,只听耳畔响起那声线低醇的嗓音,透着点点清寒,“无论是什么,本殿都不会要”

叶清璃狐疑地瞅了一眼某人,似乎在考量这话语的真假。

“本殿只收黎儿的礼物”

忽而,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握住叶清璃那细白柔软的小手,拉至身前。

“……”叶清璃怔了怔,以至于回神来,手已被祁墨深攥在掌心。

“殿下说笑了,黎儿哪有什么可送给殿下的”

她倏然蹁跹一笑,顺势抽回自己的手,接着转身朝身后马车走去,“殿下,黎儿有些累了,想要早些回府”

忽而手中柔软不见,只余点点残温,祁墨深淡淡地睨了眼那紧握着的右手,接着,缓缓松开。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无着一丝波澜,只是,周身清寒冷冽的气势无端加重了几分。

……

翌日,听雨阁内

“姑娘,您……和殿下和好了?”晴霜这小丫头半拖着腮,歪着脑袋看向叶清璃,满脸堆笑。

昨日,殿下特意亲自去那寺里寻姑娘,看来……两人和好了……嘿,也不枉她偷偷知会墨沉大人,说姑娘要去大昭寺。

“嗯”叶清璃清绝的眼眸淡淡看了眼晴霜,轻然应声,随即勾唇,“你这小丫头,多管闲事”

“姑娘”晴霜一听嘟起嘴,一脸无辜,语气委委屈屈,“晴霜这那是多管闲事嘛!明明前些日子姑娘和,和殿下置气,自己不开心,奴婢们也很是忧心啊!”

“不过现下好了,见姑娘又同殿下亲近起来,心无隔阂,奴婢们自然也心下欢喜啊!是吧,秋知姐姐”

小丫头一长串的话语落下,还不忘拉上一旁的秋知。

秋知认同似地轻轻颔首,沉静的面上有着一丝认真。姑娘能同殿下和好,自是好事。

“秋知,你也有些不知规矩了”叶清璃轻叹了一声,语气清清淡淡。

“姑娘……”不是的!秋知紧张一语却被打断。

“好了”叶清璃缓缓抬手,这丫头也太不禁吓了,随即,潋滟的红唇倏然一笑,和着眼角一滴泪痣,明媚万分,清韵绝然。

“姑娘,您吓坏奴婢了”秋知紧张开口,心有余悸,方才姑娘那虽是温淡一语,却也透着点点慑意,害她以为要被姑娘责罚了。

而就在她思绪纷乱间,门外忽而传来一道低沉无温的声音。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二) “黎儿怕是忘了要同本王赴宴了吧”

秋知的思绪一瞬戛然而止,殿下!殿下来了!

她还未替姑娘插上发簪呢!姑娘这厢还未打扮好呢!她当下迅速示意晴霜前去打开房门。

晴霜迅速起身,来到门外,恭敬迎着“殿下,秋知姐姐正在为姑娘梳洗装扮,还,还需一会儿”

“嗯”祁墨深微一颔首,墨瞳淡淡掠过那内室,须臾,绯薄的唇瓣缓缓勾起,笑意极淡,“那本殿等着便是”

“殿下,请”晴霜恭敬引着祁墨深坐下,随即垂首立在一旁,那圆溜的大眼偷偷看了眼祁墨深,又迅速收回目光。

奇怪,殿下分明是浅笑着,可为何,为何她觉得这周围寒意层层,冷得很,禁不住打了个轻颤。

心下嘀咕,姑娘怎,怎么还不出来?快来救晴霜啊,她一人招架不住啊!

祁墨深着一袭淡色锦衣,端坐在那儿,修指端起杯盏,轻轻啜了一口,动作漫不经心,又透着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那茶水的热气氤氲了精致容颜,俊美的眉眼于袅袅腾升的烟气中愈发清寒,又透着清雾般的朦胧。恍若山间白雪皑皑,那般不可高攀,难以触碰。

瞧着像是……任是谁人,都难以瞧出那俊美无俦面下的半点心绪。仿佛那般惊艳绝伦的人,本就空寂,心无所求。

“殿下”一声如莺啼般清越动人的嗓音忽而响起。

而在听到这一声‘殿下’时,那双如清雾般的无垠的眼眸倏然显出碎亮,鲜活起来,像是一瞬间入了新的灵气。

“嗯”这厢祁墨深淡淡颔首,俊美无俦的面上无过多表情。

可一旁的晴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殿下周身那寒凉气势敛了不少,转为清和,像是一瞬间雨过天晴般。

“让殿下久等了,是黎儿的错”叶清璃红唇轻启,缓步走上前来,抬起素手,缓缓执起玉壶,为着祁墨深添上新茶,重新奉上。

纤白玉手映着白玉杯,不知是美人素手比杯盏白了三分,还是那白玉杯衬了玉手,瞧着分外惹眼。

祁墨深无垠的墨瞳倏然变得幽深,像是涔出点点兴味。转手将那白玉杯接过,一饮而下。

“走吧”随着话语落下,那骨节分明的大掌自然牵起美人玉手,握在掌心,紧紧相扣。

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出现了千万遍,透着温柔,挟着缱绻。

待二人出了听雨阁,瞧不见了那两道潋滟的身影后,晴霜忍不住,噗的一声,倏然笑出来。

“你这丫头,笑什么”秋知轻轻点了点晴霜小丫头的脑袋,沉静柔和的面上透着一丝不解。

“姐姐,你方才是不曾见到殿下那寒凉冰冷的模样,太吓人了!结果…却在见着姑娘后,一瞬间转为柔和,这…是不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

晴霜捂嘴偷笑起来,一双大眼乌溜溜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秋知略一思索,好像是的啊,自家姑娘,能这般牵动殿下心绪,也不知是祸是福啊!

不过现下两人能这般相处,自然是她们乐意瞧见的。

“你这小丫头,整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快跟我去干活”秋知又是拉过一旁发愣的晴霜,朝着房内走去。

“姐姐,轻点……拽着我头发了!”晴霜大喊大叫,手忙脚乱。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三) 马车里

待到马车上,祁墨深都不曾松开手中柔荑,那么的温软滑腻,恰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让他忍不住紧握着,贪恋着指尖的点点温暖。

叶清璃垂眸看向交握的双手,秀致的清眉蹙了一下,接着往回抽了抽,想要收回手。

却不料那手中力道握得更紧了几分……

“殿下”她轻呼了一声,嗓音娇软,心下却在埋怨,祁墨深要握到什么时候?……不累么?

“嗯?”嗓子里溢出一声低音,祁墨深缓缓抬头,一双墨瞳缓缓落在叶清璃面上,目光淡淡的,却又透着点点……不悦,似乎是不满叶清璃收回手。

叶清璃红唇轻启,勾起几道清浅笑意,“殿下可否先松开黎儿”说着,水眸淡淡看了眼两相交握的手指。

“本殿若是不松呢?”

叶清璃闻言一怔,堂堂的摄政王还耍无赖么?不松就不松,她能怎么办?当下负气开口,“那殿下还是握着吧”

说着,将小脑袋转向另一边,不去看祁墨深。

那般生动的模样,落在祁墨深眼里,只觉眸中神色暗了几分,喜怒哀乐都显在脸上,是这般真实!仿佛……她与他靠近了一点,再一点,而这让他如何不欣喜?

倏然,祁墨深低笑出声,狭长的眉间溢出几分欢愉。瞧着,当真称得上潋滟绝伦。

清冷公子,风华绝代不为过。

他缓缓松开手中温软,接着抬手,将人儿负气的娇面缓缓转过来,薄唇勾起,“本殿这不是松开了么?”

“嗯……”叶清璃淡淡应了一声,分明不愿多言。

忽而皓腕处一凉,让她不禁看过去,清眸倏然缩了一缩,这……祁墨深送她镯子做什么?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那日寒冬夜晚,白雪掩映,碎了一地的玉镯,眸中的讶异瞬间转为凉意,她直接伸手想将玉镯摘下。

却在一瞬,手被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耳畔响起某人的嗓音,声线低醇,“好好戴着,不许摘”

叶清璃秀眉轻蹙,微不可察,而后抬眸看向祁墨深,红唇扯出一抹笑,“殿下,这玉镯太过贵重,黎儿……受不起,还请……殿下收回”

而话语每落了一句,祁墨深那俊美无俦的面上神色便晦暗几分,似云霾堆积,山雨欲来,寒凉的慑意渐起。

“既然本殿送了出去,就断然没有要回的道理,好好戴上,嗯?”最后一字微微拉长,语调上扬,落入耳畔,莫名惑人。

“……”

虽是风轻云淡的话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态势,叶清璃垂眸看了眼玉镯,终是缓缓点头,“多谢殿下”

而那镯子莹润剔透,折着光线,泛出点点光芒,又衬着细白皓腕,不愧是上品美玉。

一句简单话语,似乎解了万里冰封,刹那百树花开,恍若春晓。祁墨深一身冰冷的清寒瞬间掩了下去,转为柔和。

“那就一直戴着,不许私自摘下”

“…好”那双盈盈水眸间满是笑意,煞是晃眼。

此刻,檀木小香炉里,袅袅薄烟缓缓升腾,泛着丝丝缕缕的清香,渐渐染了整个车厢,而车室里的温情也在点点升腾……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四) ……

约莫行了一段时辰,车马缓缓停在了靖安王府门口,今日恰逢靖安王宝贝女儿,安平郡主,舒亦瑶的生辰。

“殿下,到了”车外墨沉迅速开口,提醒着自家殿下。

“嗯”祁墨深淡淡开口,接着下了马车,又转身拉过叶清璃,将那柔荑紧紧握在掌心。

叶清璃此刻抬眸看去,只见王府门口两座石狮子都系上红绸,恢宏威严间透着点点奢华。

而此刻府内府外皆是张灯结彩,宾客不绝,门庭若市,处处洋溢着欢庆喜悦的氛围。一国小郡主生辰,可见如何受重视。

瞧着这般盛景,她眼眸深处忽而划过几分落寞,点点自嘲,曾经的叶府嫡女,早已落下云端……似曾相识的繁华,早已化为云烟,随风逝去……

“走吧”祁墨深垂着鸦黑长睫,凝着那似落入思绪中的人儿,缓缓落下一语。

“嗯”叶清璃迅速回神,收起心绪,应了祁墨深的话。

两人转身进了王府,早已有着府内下人候着,为摄政王殿下引路。

而一阵风过,衣袂摆角出两相交缠间,自空中潋滟落下,划过优美的弧度,远远瞧去,无比登对……

墨沉凝着两人的背影,轻啧了一声,怪不得殿下似乎宽容了许多,就连他犯了小错,也不再严苛地让他下去领罚……就在他思虑间,耳畔忽而响起来一声低音,依旧清寒“还不跟上”

墨沉俊脸迅速一僵,再看去,殿下已然入了府内,竟然传密音唤他,自己当真是疏忽,心下一凉,赶忙加紧脚步朝王府内走去……

入了王府,靖安王早已候着,迎接着来往宾客,而见着了祁墨深忙起身迎接,周正俊朗的面上满是笑容,温声开口,笑道,“深儿,来了啊”

说着,抬手拍了拍祁墨深的肩,动作无比熟稔,不带着一丝长辈的高架,一脸亲和。

“皇叔”祁墨深淡淡颔首,应了一句,俊美无俦的面上并无过多情绪。

靖安王见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依旧淡漠,早已见怪不怪了,这孩子,自小如此,总是这般绷着张脸,像极了木头,无趣,无趣的很呐!

忽而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叶清璃,眼眸倏然一亮,闪着光亮,紧紧盯着叶清璃,却是问上祁墨深,一脸兴味,“深儿啊,这位姑娘是……?”

他这侄儿自己知道,一直是不近人情的,更是不近女色!要不然如今,倒是带着位美人出席,自然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要知道……前两年,他可没少为这侄儿操心,替他张罗了多少好姑娘,好姻缘,可他倒好,全给推了,如今……不同了,不同了

祁墨深微微蹙眉,抬手揽上叶清璃那不盈一握的细腰,落下一语,“皇叔,侄儿先行进去,就不打扰皇叔了”

说着,便带着叶清璃转身入了屋内。

徒留靖安王一人待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两人早已走远……这孩子,问几句怎么了?皇叔不是关心你么?

要是能找着好姑娘,他能着急么?……不过话说,深儿身旁的美人儿,怕是前些日子入住王府,传遍上京的花魁,黎儿姑娘吧!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五) ……

叶清璃悄然抬眸,澄明的水眸落在祁墨深那俊美无俦的面上,恰和着光晕,那清冷俊颜上似乎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几许朦胧,又矜贵无比。

一瞬间,叶清璃只觉心下一跳,漏了一拍,一丝异样的思绪渐渐染上心头……

她轻悄别开目光,却不知在她移开目光的瞬间,祁某人那绯薄的唇瓣微微掠起一丝弧度,不着痕迹,

而落在叶清璃腰间的大掌滑下,转为与她十指相扣,两相交缠,严丝合缝。

忽而手指被握住,那指尖的温热灼灼传来,叶清璃一怔,倏然抬眸,“殿下……”

近日祁墨深似乎很爱握着她的手……

而被唤着的祁某人并未应声,而是微微加了些力道,手掌更是密密相连,透着一丝缱绻。

“……”

而就在叶清璃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少女俏嫩的声音,透着喜悦。

“墨深哥哥!”

回头一看,便见一道着粉色宫装的人奔来,那腰间缀着的粉白色玉坠流穗随着人的疾跑而摇曳摆动,宛如落入花丛的蹁跹蝴蝶,美的晃眼。

竟是此次宴会的主角,舒亦瑶小郡主来了。

只几瞬,那不远处的身影便已到达身前,那张俏嫩面上勾着细致的眉,粉唇点绛,薄施粉黛,俏丽又不失庄重,是一国郡主该有的模样。

“墨深哥哥,你来啦”小郡主伸手拉住祁墨深的一角衣袖,俏丽娇软的嗓音像是在撒娇般,溢着一股娇气。

墨深哥哥来她的生辰宴了,她心中自然欢喜。要知道,这么多皇兄当中,她最最敬重喜爱的,就是墨深哥哥了!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不着痕迹地拂开袖上的手。

而这厢小郡主才注意到面前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当下眼眸睁大,墨深哥哥竟……大庭广众之下,握着那舞姬的手!

要知道,墨深哥哥可是倨傲矜贵的存在,宛如高山白雪,清冷淡漠,这般事情放在他身上,自是,自是令人咋舌,不可置信!

小郡主当即心下觉着是那叶清璃沾染了她墨深哥哥,像是无垠的白雪被染上点点污秽,沾了风尘,这让她心下尤为不快……可她又不能如何,想着当日她在那茶会上不过堪堪说了那舞姬几句,就被墨深哥哥罚着回家闭门思过!

她看了一眼叶清璃,哼的一声转过俏面,以此来表示她的不悦。

不过就是长的好看了些么!她的雨裳姐姐也不差啊,样貌,家世,才情样样都是顶尖,她心下早就将雨裳姐姐当成她的五嫂嫂了,可谁知……哼!

叶清璃瞧着小郡主这般负气扭头的模样,这小郡主……还真是孩子心性啊!

随即勾了勾红唇,盈盈水眸倏然溢出一丝笑意,衬着眼尾一滴泪痣,平添几分惑意,妍丽万分。

“参见郡主”她缓缓开口,挣开祁墨深,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约默了一瞬,“……起来吧”小郡主这厢不情不愿地开口,她可不想她拜自己,还指不定墨深哥哥要怎么罚自己呢?

想到这儿,小郡主心头莫名染上委屈,想她堂堂一国郡主,受万千宠爱,竟还不如一个……一个舞姬在墨深哥哥那儿的地位高!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六) 明明她才是该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的那个!

一想到,墨深哥哥还为着这舞姬罚了她,心下当即充斥着满满不悦,不过,又转瞬想到,墨深哥哥还来参加了她的生辰宴,这也让她心下一喜。

墨深哥哥心中还是有着她这个妹妹的!

忽而她抬起俏面,娇俏笑着,晶亮的大眼透着希冀,对上祁墨深,“墨深哥哥,今年瑶儿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以往,墨深哥哥可是会给她带好多奇怪新鲜的小玩意儿的,因而对着此次生辰,她自是无比期待。

祁墨深淡淡睨了眼面前的小郡主,那模样像极了讨要礼物的孩子,伸手将一匣精巧细致的木盒递出。

“多谢墨深哥哥!”小郡主一见有礼物,立即接了过来,笑弯了眼,她就知道墨深哥哥会送她的!

“瑶儿先打开看一眼,就一眼”小郡主将紧紧抱在怀中的木匣拿出,面露喜悦,虽知当面打开不合规矩,可她就想知道墨深哥哥送了什么,分外好奇!

“这礼物已然送了郡主,郡主自然可以打开”祁墨深淡淡开口,嗓音无悲无喜,仿佛对着众人皆是这般淡漠疏离的模样。

可……唯她一人,是不同的!

小郡主一听,喜滋滋地打开精美的木匣,未注意墨深哥哥唤的不是瑶儿,而是郡主。

待她看清盒子里的物件,目露难掩的兴喜,“哇,这簪子好漂亮啊”纵是她见惯了各式珍贵饰物,也忍不住赞上一句。

里面静静安放着一只极为细致精巧的镂空明珠蝴蝶发簪,宛如俏丽的美人,待人来寻求,那只蝴蝶,栩栩如生,翩然欲飞,缀着点点流苏,摇曳生辉,折着光线,那颗莹润的明珠发着点点光芒,分外惹眼。

“原来墨深哥哥还记得瑶儿喜爱蝴蝶,今日墨深哥哥送来的这只簪子,瑶儿定会好好珍藏,还要多谢墨深哥哥了”小郡主拿着簪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郡主不必谢我”祁墨深淡然出声,接着一语,“这簪子是黎儿挑的,郡主要谢,自然也要谢对人”

言下之意,表明选了蝴蝶簪子,纯属偶然。

而随着话语结束,落入舒亦瑶小郡主耳畔,她倏然一僵,手中握住簪子的力道不觉紧了一分,眨了眨眼,有些不自然“哦,这……这样啊”

这么好看的簪子,竟然是,是那舞姬送的!她瞬间将簪子塞回盒中,赌气推给一旁的叶清璃,“我不要了,给你!”

叶清璃并未接过,而是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温淡开口,“郡主是不喜欢么?”

“哼……”小郡主自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又偷偷看了眼手中的盒子,她喜欢的紧啊!可这是她挑的,她不要!

“那郡主不要,这簪子自然也无意义了”叶清璃拿过小郡主手中的木匣,转身作势就要扔掉,而身后是一汪碧波的清池。

“你做什么?!”小郡主眼疾手快地夺下盒子,紧紧捂在怀里,蛮横一回,“谁说本郡主不要了”

“这送了我的便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七) 叶清璃清绝的眼眸粹着淡笑,轻然一语,“既如此,那郡主可要好生收着。毕竟丢弃之后,便再难寻回”

虽是淡淡一语,却染着几分缥缈,似有着深意,意有所指。

而话音刚落,叶清璃只觉一道清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揉杂着几分复杂幽深的情绪。她倏然勾着红唇,抬眸回以一笑,百媚横生,烟霞尽染。

仿佛之前所言,皆是是无心之举,并无深意。

“哼,不要你管”小郡主娇蛮地哼了一声,却在转头间见了祁墨深那蹙起的眉头,心里咯噔,不好,她好像……说错话了!

瞬间,嚣张的底气消了一半,只好恹恹一回,“本郡主自会好好收着的,无需黎儿姑娘操心”

叶清璃只当她是个半大的孩子,对着舒亦瑶的无礼之言,一笑而过。

小孩子心性,自然无需过多计较。

不料,一旁的祁墨深淡淡开口,嗓音寒凉无温,“郡主该当有郡主的样子,平日所习的都忘了不成?”

最后一语,透着淡淡的慑意,令人闻之心尖一颤。

小郡主俏丽的面容瞬间白了白,眼眸倏然睁大。墨深哥哥又为着这舞姬出头,不过是不礼貌地呛回了一句,便要厉声斥责她。

墨深哥哥,真是偏心!

当下心生委屈,染上哭腔,想要开口。

却在一瞬间,身后响起一道温温婉婉的嗓音,“雨裳见过殿下,见过郡主”

小郡主一愣,随即面上一喜,急切转身,拉起华雨裳的手,贴近华雨裳,娇嫩的嗓音软软一语,透着欣喜,“华姐姐,你来了”

明明简单一语,却透着点点依赖,像是见着了久盼之人,要将满腔的委屈都尽数倾泻而出。

可见,华雨裳在小郡主心里是有多重的分量!

“郡主,可是有谁惹得您不开心?”华雨裳嗓音温柔,端庄得体的面上愈发温软柔和。

说话间,却将美眸瞥向一旁的叶清璃,睨了一眼。心中顿然生出几分恼意,点点怒火。

如今郡主生辰,殿下也要带着这低贱的舞姬过来!当真是狐媚子,不知怎么魅惑殿下!

叶清璃自然瞧见了华雨裳投来的眼神,自然也捕捉到了那眼中粹着的怒意,一闪而过。

她细致的眼尾倏然向上微微一挑,映着眉梢泪痣,烟视媚行,勾起红唇,落下妖妍的笑意,魅惑的很!

看得华雨裳更是暗自咬着银牙,生生抑住要撕碎那张狐媚脸的冲动。这脸,果真何时瞧见,都是厌恶的紧!

可当下还要安抚小郡主,只好逼着自己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小郡主身上。

“华姐姐,无需担心”小郡主撑着笑意,回上一句,“方才不过是墨深哥哥教导了瑶儿几句”

“原来如此,雨裳瞧着小郡主这眼眶泛红的模样,还当是有人惹郡主您不快了呢”华雨裳反手拉住舒亦瑶小郡主的手,带着安抚,嗓音柔和。

接着一语,却是抬眸对上祁墨深,那眸中涔出点点爱慕,丝毫不掩,“不曾想是殿下教导郡主,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八) 她满怀期许地看着祁墨深,一双美眸中透着点点爱慕,柔得似乎能滴出水般,心里想要得到殿下的一语回应。

叶清璃静静看着这一幕,倒是好奇祁墨深如何应答,整个人似是在局外,只是那挑起的眼尾却涔出点点凉意……

而祁墨深却只是淡淡掠过一眼,俊美无俦的面上无着半分波澜,“华小姐多虑了”

简单一语,不愿多言。

说着,便转身拉过叶清璃,落落从两人身旁离开,留下潋滟的弧度……

“殿……”华雨裳剩下的话语却在一瞬咽在喉中,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再吐不出半个字。

“华姐姐,你别难过”小郡主看到她的华姐姐这般失神,忙出声宽慰,也顾不得自己还埋怨委屈着。

“墨深哥哥他性子本就淡漠,难以接近,华姐姐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性子淡漠,那何以对着那低贱的舞姬那般维护在意?

说到底,还是因着那贱婢的存在,才将殿下的目光夺去的!真是该死!

华雨裳垂下眼睫,想要遮住眸中那翻涌的妒意,怒火。如今,她离殿下越来越远,就连方才殿下离开,她都……无言挽留,也留不下……

约默了一瞬,而后抬面,反手拉着小郡主的手,温婉面上笑着,撑着回上一句,“郡主,雨裳明白,不会往心里去的”

“嗯,雨裳姐姐是瑶儿认定的嫂子,旁人瑶儿都不会认的!”舒亦瑶小郡主忙开口说着,俏丽的面上满是坚定的神色。

“……多谢郡主”华雨裳闻言倏然睁大眼眸,而后回过神来,轻柔一语,透着点点哽咽之声。

心下震荡更甚,小郡主竟能这般替她想着,望着面前这张纯净的面容,忽而生出一丝酸涩……

“那我们先进去吧,今日可是郡主的生辰,寿星可不能缺席”

“好”舒亦瑶小郡主也随着华雨裳拉着手,甜甜一笑。

……

靖安王府前厅

宾客皆至,屋内一派通明。一时间,觥筹交错,宾客皆欢……

而在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呼声,“陛下驾到”

众位大臣瞬间皆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垂首侍立,屏息以待。

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转了进来,是肃宗帝。

那张肃穆睿意的面上有着帝王深沉的威严,隼锐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而后才缓缓开口。

“众位爱卿无需多礼,不用拘束,朕今日也是微服,算起来也当是客”

“是”在场的大臣们忙恭敬应声,可心下却在暗自忖度着,今日连陛下都为着安平小郡主的生辰,特特从宫中出来……可见这小郡主是多受宠爱!

靖安王也忙从主座上下来,迎到肃宗帝身旁,“臣弟不知陛下前来,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子敬,此话怎讲?安平的生辰朕岂有不来之理”肃宗帝沉吟一声,缓缓开口。

“是,是臣弟多虑了”靖安王见肃宗帝唤他子敬,面上恭敬疏离之色退了不少,添上几分笑意,“皇兄,请”

说着,便迎着肃宗帝朝主座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九) 靖安王将肃宗帝迎到主座,自己则于一旁缓缓落座。

待肃宗帝坐下后,微一抬手,招着身后的人,“全安,将朕的贺礼交与安平吧”

“是,陛下”一旁的总管全安恭敬应声,转身从身后的随侍的小公公手中接过匣子。

“郡主,这是陛下送您的生辰礼”全安走下来,到小郡主身旁,细长的白面上一面堆着和善的笑,一面将精美的匣子递与舒亦瑶小郡主。

舒亦瑶迅速朝着靖安王看了一眼,待看到自家爹爹首肯点头,这才欢喜接过,俏丽面上一喜,甜甜开口,“安平多谢陛下”

“安平既然好奇,不妨打开看看吧”

主座上的肃宗帝瞧着小郡主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慈爱地笑了一声。

皇室中就安平一人年纪较小,又深得母后喜爱,他此番来这生辰宴也是不为过的。

“陛下,这不合规矩”靖安王见女儿就要当众打开礼物,倏然起身,朝着肃宗地拜了拜,而后转身朝着小郡主,面带严肃,轻斥一语,“瑶儿,还不收回手”

“是,父王”小郡主委屈开口,父王真实的,今儿可是她的生辰宴!

“无妨,今日可是安平的生辰”高座上的肃宗帝笑了一声,对上舒亦瑶小郡主,面带慈爱,“安平,拆吧”

“多谢陛下”小郡主迅速道谢,而后将目光专注地放在手中匣子上,专心地拆着贺礼,而后,发出一声喟叹,“哇”她从未见过这般剔透莹润的舍利子。

小郡主手上的那颗舍利子,乃是得道高僧太虚大师圆寂后所化,此珠通体晶莹,木匣打开后,涔出点点耀眼的光芒,令人惊叹……

“这不是太虚大师的舍利子么”有的官员一见此物,满是惊叹,“是啊,据说还是镇寺之宝,甚为名贵啊”……众位大臣纷纷道上一语,今日见着这么珍贵的物件,也不枉来一场!

……

而席下却有着一处静处,便是祁墨深那儿

自打进了前厅,叶清璃便安静待在祁墨深身边,垂着羽睫,不言不语,安静地如同娃娃一般,半个眼神都不曾落在前方那其乐融融的画面上……

“这道酒熏醉虾这般好吃?”

忽而耳畔传来一声溢着一丝笑意的低音,叶清璃倏然抬眸,对上祁墨深那似笑非笑的玩味眼神,怔了怔,这才发现手中筷子一直戳着那醉虾,随机扬起一抹笑意,“还好,殿下……要不要尝尝?”

祁墨深淡淡睨着面前这张清丽绝色的笑靥,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暗芒,薄唇微勾,吐露一语,“好”

可过了半晌也不见祁墨深动筷,叶清璃羽睫轻轻眨了眨,而后开口,咬着下唇,“殿下,您……怎么不吃?”

祁墨深并未应答,俊美无俦的面上神情淡淡的,一双墨瞳却淡淡落在叶清璃手中筷子上。

叶清璃垂眸看了眼手中筷子,而后反应过来,心下暗自抱怨,祁墨深,你不知道自己动手么?!抬眸已是满脸笑靥,夹起一块虾,喂与祁墨深,嗓音轻柔,“殿下”

……

而一旁瞧着这一幕的华雨裳早已将丝帕扯得发紧,皱的不成模样,心中怒火腾升,恼怒不已,眼神愈发狠戾,这个低贱的狐媚子,不知廉耻,大庭广众,勾着殿下……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十) 叶清璃自是察觉到了那道嫉妒的目光,不用抬头便知是谁,她倏然朝着祁墨深粲然一笑,似遥映着漫天星河,清辉耀人。

一时间,华雨裳更是银牙紧咬,美眸似淬火般,恶狠狠地盯着叶清璃,那副端庄的模样陡然出现一丝扭曲的神色,竟显得有些可怖。

还是身后婢女暗暗提醒,这才发觉过来,堪堪稳住心神,移开了目光,尤暗自生着闷气……

而与祁墨深相对的三王爷,祁允祯,自是将这一幕幕收入眼中,分毫不差,一双眸中浮现点点兴味,而后唇瓣挑起一抹弧度,朝着祁墨深的方向举杯,一饮而下。

五弟,莫让为兄错看了你……

祁墨深那双如清雾般朦胧的眸光淡淡掠过祁允祯,而后又轻轻错开,一副施施然的清冷模样。那一眼太轻,太轻,仿佛什么都没有,无一丝心绪,却又让人无端地觉察一丝摄意。

祁允祯倏然握紧手中酒杯,俊眉深深敛起,心中不满更甚,他最瞧不得的,便是五弟一副如坠世谪仙般的模样,那般缥缈虚无,却又浩瀚无垠,仿佛什么都不曾入他的眼……算了,他又不是第一日知晓五弟,而后缓缓松开手中的白玉杯,置于桌面上。

只是那杯身有着几道几位细小的裂纹,生生添了几分残缺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那主座上的明黄色身影离席回宫,众人皆是屏息恭送,而后待肃宗帝离开后,众位官员才慢慢坐下……或是独自坐着,想着今日圣上的举动,或是三两相交,谈着今日所见到的佛门珍宝。

而这厢送走了肃宗帝的靖安王缓缓抬步,来到祁墨深席位这儿,立在一旁。

叶清璃轻然起身行礼,“见过靖安王”

靖安王周正俊朗的面上添了几分笑意,连声道,“好好”

这姑娘怎么瞧着,也不像是霓裳阁那地儿出来的啊!这绝然的气度,倒像是某个大家闺秀…大家闺秀?霎那间,靖安王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皇叔有事么?”祁墨深微微敛着俊眉,狭长的眉眼挑着几分淡漠,陡然出声。

“深儿好眼力啊”靖安王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祁墨深的肩,转身朝屋外走去,不再多言。

“待在这儿,等本殿回来”祁墨深覆下鸦黑长睫,对着叶清璃缓缓道上一语。

叶清璃恰好抬眸,一瞬间两人视线相撞,只觉心里漏了一拍,有一丝异样……

“好”只好轻声应答。眼角眸光却淡淡略过一旁,不过,她想安静些,怕是有人不同意。

“嗯”祁墨深淡然颔首,而后转身离去……

果然,如叶清璃所料,在祁墨深出去不久后,便有人来了。

“黎儿姑娘”华雨裳拖着一袭曳地红裙,笑得端庄得体。今日这身打扮可是给殿下看的,可谁知,殿下尽是连半个目光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华小姐找黎儿有事么”叶清璃缓缓勾唇,纤长的羽睫扑闪扑闪,自空中划过潋滟的弧度,瞧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章节目录 王府设宴(十一) “雨裳不过是来同黎儿姑娘说会话,并无他意”华雨裳缓缓笑道。

“是么?”叶清璃眼尾倏然一挑,映着眸间泪痣,透出点点妖妍,“黎儿又不是今日主角,自然无需华小姐陪同。华小姐,请回吧”

俨然不愿过多理会华雨裳。

说着,细白的双手把玩着玉瓷杯,有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散漫,说不出的惑人……

“你这人怎这般无礼,我家小姐好心主动同你说话,你竟然这般不知好歹!要知道,想着和我家小姐相交的,可不在少数”华雨裳身后的贴身丫鬟站了出来,朝着叶清璃指责一通,愤懑道。

叶清璃倏然松开手中玉杯,落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而后落落起身,缓缓抬眸,一双水眸涔出几分凉意,近乎一字一句,“我是求着你家小姐同我说话了?还是怎么了?也值得你这般替你家小姐出头?”

“若是旁人不知,还只当是我欺负你家小姐了呢”

“你……你牙尖嘴利”小丫鬟牙间生生蹦出一语,脸上有些挂不住,火烧火燎,像是被揭露了罪行一般。

“究竟是我牙尖嘴利,还是你颠倒黑白?妄图诬陷我?我虽是个脾性好的,却不见得是个好欺侮的。”叶清璃那双水眸倏然一厉。

接着一语,“况且,我如今是摄政王府上的人。欺辱了我,便等同折了殿下的颜面!”

华雨裳骤然抓紧手中帕子,捏的紧紧的,眼眸深处浮现一丝狠厉阴毒。

“不过就是个花街柳巷出生的,有什么好得意的?”那小丫鬟被抢白的脸色一阵青白,可尤是记得自家小姐交的任务,恶狠狠回上一句,说着叶清璃出身,像是这般能将她踩在泥里。

就算得殿下一时宠爱又如何?花街柳巷出来的,有什么好得意的,想及此,这小丫鬟挺了挺腰板。

“华小姐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丫鬟的?”叶清璃挑起秀眉,睨了一眼从头至尾便站在一旁的华雨裳。

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何就敢对她言语挑衅?

虽说她明面上是霓裳阁的人,可如今却也实实在在是摄政王府的人!有着眼力的人,也不会无端招惹……

“是雨裳的错”华雨裳温婉笑着,而后朝身后看了眼,厉声道,“萃音,还不快同黎儿姑娘道歉”

“小姐……”华雨裳身后的小丫鬟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她那阴冷眸光,不觉心下一寒,只好支吾开口,“……萃音知错了,还请,请姑娘恕罪”

虽说是小姐授意,可她却也瞧不上这黎儿姑娘,摄政王的门府也是她这般人能进的?

瞧着那分明不愿道歉的模样,叶清璃淡然的眉眼间倏然敛起,褪去几许温和,转为清寒。

“华小姐,这婢女还是回去好好教导的好,要不然,他日若顶撞了旁人,只道是尚书府管教不严,御下无方。到时,折了府上颜面,落了清誉,可就不好了”

华雨裳眉心一蹙,这低贱的舞姬有何脸面教训我!可面上仍是温婉笑容,“黎儿姑娘说的是,是雨裳欠考虑了”

“黎儿早就听闻这靖安王府园中景色怡人,现下便不作陪了”叶清璃缓缓勾着红唇,泛起清幽的弧度,而后落落转身,离了这热闹的宴会……

约默了一瞬,“小姐,您就这么让她离开?”华雨裳身后的那个丫鬟,盯着叶清璃离去的背影狠狠道。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华雨裳陡然低低厉声一喝,美眸染上怒意。

“是,是……”那小丫鬟素日里便怕极了华雨裳,连忙开口,唯唯诺诺。

章节目录 询问故人 而此刻靖安王府的祠堂里,赫然有着两道身影,对立而站……

“深儿啊,皇叔来这上京才短短两年,有些事,还不太了解……”靖安王一面开口寒暄,一面瞧着祁墨深。

他特意将祁墨深拉来祠堂,因着这儿隐秘,他也好问到想知道的……

“皇叔要问何事?”祁墨深打断靖安王的长篇大论,陡然开口,嗓音清清淡淡。

“还是深儿懂皇叔啊”靖安王眯眼笑了几声,如狐狸般狡诈,而后正色开口。

“想向殿下打听一位故人,也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此刻的靖安王对祁墨深的称呼,已然由“深儿”转为了恭敬的“殿下”,与祁墨深划着清楚的界限……

而那张和善的面上浮现一丝严峻,就连眼角也涔出点点肃然,一改往日的亲近平和。

“故人?不知皇叔所说的是哪位?”祁墨深淡然开口,

“自然是多年前的叶相,叶正渊”靖安王倏然一笑,抚着半长的须髯,却是眯着眼悄悄观着他这位侄儿。

当年,他听闻叶兄锒铛入狱……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当年,他还来不及为叶兄奔波,却受到好友入狱身死的消息,待他回到上京,早已不见故人,只余下一抔黄土……那段事,早已成了隐秘往事,他也无从查寻……

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叶兄会做出大逆不道的叛国之事!叶兄,可是一代忠良啊……

可面前人那双如清雾般的墨瞳,此刻却透着点点深幽,一望无垠,让人根本窥探不出半点心绪。

约默了一瞬,祁墨深这厢施施然转过身,只余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对着靖安王,缓缓开口,嗓音却溢着几分清寒,“皇叔,私议罪臣,可是大罪。皇叔又岂会不知?”

言下之意,是不会透露半分。

“呵”靖安王闻言陡然一笑,平和的眉眼间涔出一丝冷意,“大罪么?”

“我不过求个答案罢了,本就是陈年旧事。既然,殿下不愿多说,那便算了”昏黄烛光下,着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周身似笼罩着一层低沉的气压。

倏然,门外响起一道细微声响,像是树叶沙沙而过……一瞬间,便再无声息。

“皇叔,逝者已矣。又何须执着?”祁墨深敛着俊眉,寂然吐露一语,对上靖安王,不是他不愿,只是……由不得!如若皇叔执意寻求,必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老臣知晓了,多谢殿下提醒”靖安王收拾好心绪,快速落下一语。

见靖安王听出了他的话,祁墨深薄唇微勾,“既然如此,那侄儿就先行离开了”

说着,抬步便要离开,却在转身一瞬间,堪堪听见身后一语,“殿下日后定会荣登大宝,老臣在此先恭贺殿下了。”

祁墨深脚步一滞,阖了阖薄唇,想要说些什么,终是不再言语,转身离开祠堂。

“只是那方宝座染的鲜血太多了……深儿,他日也会踏着森森白骨,走上权力巅峰么?会么?”像是自问自答般,靖安王凝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缓缓开口,轻叹一声,“帝王家……终是无情,又怎会忘呢”

章节目录 字字泣血 月夜下,祁墨深淡淡睨着怀中半明半醉的人儿,终是缓缓叹了一声,声线透着淡淡温宠,“不过一道酒熏醉虾,也能醉?”

而怀中那张清韵绝然的小脸此刻染上一抹胭脂色,浓烈分明,恰似醉的海棠无力,本是清明的眸中出现一丝迷醉,淡月清辉朦胧洒下,更添惑意。

宛若那修行千年却涉世未深的妖姬,长着张魅惑十足的脸,偏生又处处透着出尘,纤尘不染……仿佛人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而此刻娇人儿却忽而伸手推离祁墨深,娇软的身子离开禁锢,摇晃站着,却兀自仰面喃喃出声,“殿下……忠良误国……此罪如何?”

忠良……误国?既是忠良,又怎会误国?

祁墨深倏然眯起狭长的眼眸,蹙起俊眉,紧紧盯着面前醉态满满的人儿,眼眸深处缓缓浮现几分复杂,变得幽深……

终是自喉间缓缓溢出一声低语,“你醉了”说着,伸手便要拉过叶清璃,防着她摔倒。

不料,本就有些醉意的叶清璃却意外朝一旁躲开,迷离的眼眸忽而透着一丝坚定,“殿下,您还未回答我的话”

晚风猎猎,吹起人儿的一角衣袂,淡月朦胧,泛着几许清幽的亮光,而月下人儿更为缥缈,让人抓不住,陡然伸出几分无力……

祁墨深再次蹙眉,敛了敛神色,一步一步朝着面前的人走去,“要本殿说什么?是说皇帝昏聩无能,不辨是非?还是说有奸人作祟,谗害忠良,嗯?”

最后一字,尾音上撩,映着那张俊美无俦的俊颜,竟透着几分危险。

“我……我只要个答案,究竟是不是…是不是……”话语一时间却再也无法说完,叶清璃缓缓仰面,一滴晶莹顺着面颊缓缓落下,纤长的羽睫沾着湿意。

祁墨深陡然见她落泪,只觉心中仿佛被蛰了一般,而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那股莫名的心绪自胸腔里暴虐汹涌,而后朝四肢百骸漫去……

他瞬然站定脚步,缓缓覆下鸦黑长睫,那淡漠俊颜上是难言的幽深,薄唇吐露一语,“是,或不是,又如何?”

如此模棱两可的话,可那半醉着的人儿却像是听懂了,是啊!她又能如何?她倏然笑出声来,愈发大声。

本就清幽的嗓音,传在寂静无人的月夜,更显空灵……而祁墨深忽觉胸膛处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要失去了,而他……无能为力。

“夜已深了,回府吧”祁墨深敛着神色,平静道出一语。又朝前迈了一步,想要将那近在咫尺的人儿拉入怀中。

叶清璃陡然朝后一退,重新拉开距离,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倏然一笑,明显的嗤笑,“回府?”

她阖上轻颤的羽睫,似欲飞的蝴蝶,清绝的面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泪珠不断滑落,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字字泣血“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祁墨深再也耐不住,上前将人儿紧紧箍在怀中,不肯松手分毫,恨不得将怀中人儿揉进骨血里,低声道上一句句,“别说了,别说了,黎儿求你……”

他在祈求!祁墨深在祈求!

实难想象,矜贵绝伦,宛如神砥般的摄政王殿下会这般小心翼翼地祈求?竟会这般无能为力?

可……偏偏他正做着在旁人看来那般不可思议的事!

原来,再完美无缺的人,遇上“情”字,也难逃一劫……

章节目录 本殿错了 听雨阁内

夜风拂过,裹着一丝凉意,卷起床幔一角,露出了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庞,惊华如月。

而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此刻正立在床边,俊美无俦的面上恍若透着眷恋,细细凝着那纯和安静的睡颜,似乎是要将那娇美的面容印在脑海,刻在心上。

而后缓缓伸出修指,将落在人儿耳畔的一缕碎发重新掖在耳后,动作轻柔,极为怜惜,像是待着颇为珍贵的心爱之物。

只是那眸光透着几许深沉,幽远得不见尽头,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言的痛苦挣扎神色,让人不觉呼吸一滞。

祁墨深他……这是在难过么?

他可以是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殿下,也可以是那遗世独立的清冷公子,可独独不该是这般陷入情网的痴情之人,弥足深陷,难以自拔。

本是落落如谪仙般的人物,沾染一情字,竟变得这般小心翼翼,不该啊!他不该啊……

“黎儿,璃儿”祁墨深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伸出修指缓缓拉过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缓缓十指相扣,密密相连。

而后像是自嘲般,低喃一语,“我早该想到的。如若你是……那么,怨我也是应该的……我愿用余生忏悔……不求别的,留在我身边,可好?”

可床榻上的人安静得如同睡美人般,无法予他半分回应。

良久,凝着那张柔魅的小脸,终是轻轻一叹,不再言语,而后,他缓缓俯身,薄唇印上人儿那光洁的额头,落下轻柔一吻,极为克制。转身便离了这听雨阁。

只是那道月白色的衣袍似灌进了猎猎夜风,衣袂翻飞,却落下孤独又寂寞的弧度……

……

“殿下,夜已深了……”墨沉撑着伞,为自家殿下遮去些风雨。

而那张素来冷漠冰寒的俊颜上出现一抹罕见的焦急,自家殿下自出了听雨阁,便一直站在亭子这儿,殿下是有什么心事么……

这儿可是风口,四面并无遮挡。况且,此刻正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虽早已入夏,可这深夜依旧寒意较重,且殿下伤势才好……怎可如此不注意?墨沉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良久,那道背对着他的月白色身影终是缓缓开口,嗓音却透着几分空寂,缥缈若无,“墨沉,是本殿做错了么?”

墨沉迅速敛眉,心下疑惑,殿下这是怎么了?这般没头绪的话,叫他猜也猜不得。况且,他还未见着殿下表情,只好心下暗自忖度,细细想着各种可能……对了!莫不是在王府与黎儿姑娘发生了些争执?……可两人这才刚和好啊!

约默了一瞬,“属下愚钝,不知殿下何意,还请殿下明示”墨沉迅速抱拳一语。

“罢了”祁墨深缓缓开口,透着寂然,“你先退下吧”

“……是”墨沉看了眼不远处的祁墨深,阖了阖薄唇,终是不再言语。

墨沉何曾见过自家殿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从来都清隽矜贵的摄政王殿下,哪会这般低沉?大抵,殿下那心事多半是与着那黎儿姑娘有关……

章节目录 不会舍弃 若是知道殿下为着这黎儿姑娘这般伤神。当初,他宁愿殿下没有去那霓裳阁,没有那一夜,自然也遇不上黎儿姑娘。也不会每每都这般牵动着情绪,变得这般寂然,不似从前……

可墨沉却不知道,就算没了霓裳阁的那一夜,他们终究也会遇上。

本就早早就有了纠缠,又怎会轻易断掉?如同那藤蔓攀附,交缠纠葛,纵然痛苦,却也早难以自拔……

但他却不能对殿下道上半分,暗卫的本分便是不逾矩……再次看了眼那道清寂的颀长背影,终是暗暗叹声,悄然留下雨伞。

一刹那,黑色的身影瞬然隐于暗夜中,仿佛与着黑暗融为一体。片刻,这方小亭子,便只余下那一道清寂的身影,久久伫立着……

祁墨深垂着鸦黑长睫,而后缓缓睁开,盯着那方圆月。

恍然间,那道遥遥明月上似出现了张美艳绝伦的脸,眸底似流露出一丝慈爱祥和……

现实中,那明月清辉,淡淡洒在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投落下点点清寒的剪影。

“若是当日好好护着她,护着叶家,会不会又是一番别的光景……母妃,是儿臣错了吧”

那一声声清寂言语,轻轻飘飘,就这么随风而散,一瞬,便不留一丝痕迹。

而那轮明月无法给予他半分回答,只是撒着清辉,寒照世人。

世人皆知摄政王殿下无所不能,哪里会知这般卓绝潋滟的人,也会这般痛苦,有一天也会为自己的所为后悔着,懊恼着……

可他问的人,早已不能予他半分回答。若是那莲妃娘娘还在世上,定会暗暗心疼。

祁墨深是她的孩子,她知道,他不够心狠,不够绝情。纵能翻云覆雨,纵横捭阖,可若是要踏上那条九五至尊的道路,定会染着比旁人更多的鲜血,也定会受着比旁人更为艰辛的痛苦。

明知抉择了那道皇权路,便注定要学会舍弃,可偏偏他还不愿放下,终究只会伤人伤己。

……

翌日清晨

那床榻上的人儿纤长的羽睫轻轻颤了颤,终是醒了过来。

叶清璃缓缓坐起身子,“嘶”轻轻呼了一声,昨夜她可不只吃了那道醉虾,还喝了酒,以至于如今这般头疼。

而眸光却在一瞬间瞥见了不远处那道潋滟的月白色身影,脸色一僵,怔在原处。

一瞬间,昨晚那丝丝缕缕的记忆如零落的碎片般,点点涌进她的脑海,忆起一丝一毫,便觉如置身冰窖,一股寒气渐渐蔓延全身……

昨夜,她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吧!她堪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回不去了”

忽而陷入无限的惊恐中,一张柔白的小脸渐渐失了血色……

“醒了?”

那道清寒的嗓音忽而落至耳畔,人已然走至身前。叶清璃这才缓缓抬眸,有那么一瞬的犹豫,不知如何开口。细白贝齿紧紧咬着唇瓣,那娇美的唇瓣在主人蹂躏下渐渐失了血色……

祁墨深墨瞳淡淡落在面前的人儿身上,见她这般不怜惜,眸光不由倏然一暗。

章节目录 惦记伤势 “脸色瞧着这般差,看来不单单吃了醉虾,还背着本殿喝了酒。看来本殿以后要看好黎儿才是,免得偷偷喝酒,苦了自己”

可开口时,依旧是那淡漠无温的嗓音,却悄然褪去几分冰寒,恍若透着一丝温宠,似有若无,不易察觉。

祁墨深这是在关心……自己?

“殿下……”叶清璃闻言倏然抬头,却落入一双幽深得不见底的墨瞳中,无波无澜,依旧冰寒的无一丝温度,让人瞧不出他心中所想。

可偏偏,偏偏这般清冷的人,说出的话语却是这般亲昵,透着温宠。让人忍不住心下生出一丝悸动,有着贪念,想要抓住那一丝一毫的温暖。

而当意识到自己心中所想,叶清璃轻蹙了一下秀眉,眼眸中的惊诧转为淡淡凉意,而落在身畔的手紧紧蜷缩着,长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在提醒着自己……

早就知晓了答案,可为何就这般管不住心?会因着这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语,而深深震动。

无论是从前的叶清璃,还是如今的黎儿;不管是叶相府千金,还是霓裳阁花魁;都不曾入他的眼,进他的心。

又何必这般执着?是因不曾得到么?一颗心的付出,总要有回报么?……她想不出答案。

而这时眉梢处传来一丝灼热的温意,原来是祁墨深为她揉着眼穴,为她缓解着宿醉的疼痛,动作轻柔无比。而那指尖的温度,顺着按摩,沁入肌肤,惹着叶清璃一阵轻颤。

“殿下!”面前的人儿忽而轻呼一声,似是被着祁墨深这般温柔举动所惊诧到,而后身子微微朝后一退,磕磕绊绊,“不敢劳烦殿下”

“方才想什么,这般入神?”而祁墨深并未收手,温热的指尖依旧动作轻柔,反是开口一问,嗓音清清淡淡。

“黎儿在想……想殿下今日怎么不去早朝”叶清璃颤了颤羽睫,快速答道。而心下腹诽,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埋怨自己吧!

小骗子,心里才不会想着他吧!祁墨深心中哑然失笑,忽觉一丝悲凉。

而那双墨瞳淡淡落在面前这张清韵绝然的小脸上,眸中似淡月般朦胧,瞧不出悲喜。

缓缓弯起绯薄的唇瓣,落下一语,“黎儿心里惦记着早朝,就不惦记这本殿的伤势么?”

什么?伤势?叶清璃忽而忆起那肃宗帝念着祁墨深因会盟受伤,而特许他于府修养的事……可他所受的不过是小伤,无毒无害,几天伤口便可慢慢愈合,早该无碍。

叶清璃迅速开口一语,“是黎儿疏忽了,那殿下的伤势无碍了么?”不管如何,这伤是因着她才受的,于理她也不可不问。

许是得到满意答案,那双清寂的墨瞳中蓦然涔出一丝碎亮,哑声一回,“有事,还隐隐发疼”

说着,那骨节分明等我大掌攒住叶清璃纤细的手,缓缓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叶清璃当下怔在原地,她没瞧错吧,祁墨深竟会这般语气同她说话。宛若朝着大人撒娇要糖的孩童般,透着一丝无赖。

想要收回手,却不料那大掌攥得更紧几分,只好勾唇浅笑,“那殿下在府上可要好好修养,静心养性”

章节目录 绝无虚假 ‘静心养性’四字咬的极重,祁墨深那幽邃的墨瞳倏然暗了几分,而后微一挑眉。

“那本殿该如何静心?如何养性?”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缓缓靠近了几分,两人近在咫尺。

叶清璃只觉一抬头,便可触碰上,不觉撇开些脑袋,“殿下不近女色,便是做的静心养性了”

“是么?”

睨着面前娇俏人儿那微微泛红的精致耳垂,祁墨深淡淡开口,嗓音低醇,只觉那耳畔红晕更深,就连那张小脸上也透出一抹胭脂色,嫣红嫣红的!

“是……是的”叶清璃磕绊开口,而后小手抵上祁墨深那精硕温暖的胸膛,微微拉开些距离。

却在抬眸间落入一双含笑的眼眸,他分明是在戏耍她!分明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还这般戏弄她!

清绝的小脸瞬然染上一丝薄怒,先前那一丝惊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下没好气开口,“还请殿下让开,黎儿还要洗漱”

说着,负气般推开祁墨深,便要离开厢房。

却在一瞬间定在原地,垂眸看去,皓腕上箍住温热的手掌,阻了她的去路。

“生气了?”虽是淡然一问,却透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叶清璃还未回头,便听见身后那道笑声,不同于以往的清淡,而是透着点点喜悦。

仿佛那清冷谪仙,落入凡尘,染上了人的喜怒哀乐,有了情绪。

“本殿还不知黎儿竟这般爱使小性子”又是落下一语。

叶清璃闻言倏然转身,对上那俊美无俦的面庞,清眸透着几分凉意,“黎儿本就爱使小性子,若是殿下不愿见到,大可不必来这听雨阁”

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般,自嘲一语,“也对,偌大的王府都是殿下的,殿下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那既然殿下嫌弃黎儿,黎儿还是早早离开王府吧”

说着,手下挣开祁墨深禁锢,便要去收拾包袱。

“不过说了一句,黎儿便给我扣了这么大的帽子,那本殿岂不是很冤?”祁墨深淡淡开口,追上去。

伸出长臂,缓缓一捞,将那娇软的身子拉进怀中,握住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惩罚似的捏了捏。

身下人儿轻颤,却不愿开口理他,那幅倔强使性子的模样,落在祁墨深眼中,只觉眼眸深处染上一丝暗欲,眼眶微微发红,更是将人儿拉进怀中几分。

“况且,本殿何时说过,不喜你使小性子了?在本殿这儿,你可使性子,一百次,一千次,都可以”一辈子也可以。

怀中的娇人儿终是缓缓抬眸,清绝的面容似怒还嗔,俏丽无比,“殿下是说真的?”

“无半分虚假”祁墨深淡淡勾唇,落下一丝浅笑的弧度。

“那殿下还不松开我”叶清璃指了指祁墨深锢在自己腰上的大掌。

“好”祁墨深哑然失笑,倒是会顺竿爬。依言乖乖松了手。

叶清璃一得安全,便立刻朝后退开几步,和祁墨深保持着距离。

也不知祁墨深今日是怎么了,这般爱搂着她!往日里一幅清清冷冷的谪仙模样,如今倒是另一副模样,倒教她觉着不适。

章节目录 喝醒酒汤 叶清璃狐疑地朝着祁墨深看了一眼,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却无波无澜,瞧不出半点异样。

她只觉是自己多想了,而后唤了秋知晴霜她们进来洗漱。

待祁墨深同她一起用完了早膳才离开听雨阁后,叶清璃只觉心下缓缓松了一口气。

只觉今日祁墨深的举动有着一丝怪异,虽然她说不上哪儿怪,可心下就是觉着不对劲。

“姑娘,头还疼么?”秋知走上前来,手中端着茶盏。“这是殿下特意吩咐厨房为姑娘熬的醒酒汤,说是早早备着,等姑娘醒了后再喝”

“是啊,殿下想得可真周到”一旁的晴霜笑得一脸开怀,眉眼弯弯。

说着,将那杯醒酒汤自秋知手中接过,送到叶清璃手上。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这丫头……叶清璃早已习惯晴霜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接过了茶盏,捧在手里。

而眸光却盯着那汤的一圈圈波澜,陷入了沉思……

昨夜,她未说些什么吧!昨日在靖安王府,那华雨裳来找她,她不愿过多理会,便推辞说要去后花园走走,可自己……似乎闯入的不是花园!

叶清璃忽而忆起她无意间进了一道角门,幽闭处一间屋内有着亮光,靖安王府竟有这么一处说不上奢华甚至有些破败的屋子?她也因心下好奇而悄悄靠了进去……

却在听到一声“私议罪臣”后,僵在原地。

这声音……这般清冷,是祁墨深,错不了!

什么罪臣?他在说着什么?那另一个人,便是靖安王了!

先前,在宴会上,靖安王单单过来找着祁墨深,说是有事要谈。莫非是这事……而当她再悄悄听下去的时候,只觉浑身发凉,全身血液似被冻住了般,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所议的,分明是她的父亲,曾经的叶相大人!

而祁墨深的回答却也让她心下一凉,原来,从前那件对着叶家而言是场浩劫的大事,落在祁墨深这儿,便什么也不算!这怎么叫她不心寒?

而后她不敢久留,匆匆回了宴会,却是手脚冰凉,抑制不住心中悲凉,震惊。只得堪堪喝了好几盏酒。

而后,而后她的意识也不大清醒,半明半醉。直到祁墨深回来后她也不清醒,后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叶清璃努力回忆着昨夜发生的点点滴滴,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说出些什么!

不然的话,今日的祁墨深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总觉着自己还有些什么事情没有想起,被自己遗忘了!

而心下也认定是重要的事,重要到,祁墨深对她的态度有着大大的转变!

可究竟是何事?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只好放下茶盏,轻轻揉着脑袋。

“姑娘,可是头疼了?将醒酒汤喝了吧!会好些”一旁的秋知似察觉到了叶清璃的异样,迅速开口一问,透着一丝紧张!

“是啊,姑娘,快些喝了醒酒汤,会好些”一旁晴霜也迅速开口唤着。

章节目录 保护姐姐 “不过有些头疼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

叶清璃见两人这般担忧,终是收回心绪,压下心底不安,淡然开口,打趣一笑。

“奴婢们自然担心姑娘身子,况且殿下吩咐……”一旁的秋知沉静开口。

“原来是殿下吩咐啊”

“姑娘就知打趣我们,我和姐姐的心可是一直向着姑娘的,一直惦记着姑娘”晴霜小脸一鼓,圆溜的大眼瞪着,软糯开口,有那么一丝委屈。

这丫头,就知装可怜……

“小丫头这些日子和谁学的,小嘴这般会哄人”

“嘿嘿,晴霜心里那是想着姑娘,自然就说出来了”说完一语后,晴霜那小脸上透出一丝羞赧。

而后坚定一语,眼眸晶亮,“姑娘,我们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的。所以,以后姑娘可不要皱眉,晴霜喜欢笑着的姑娘”

“好”

叶清璃倏然笑出声,只觉心中流淌着一丝异样,说不上的温暖,而后伸手捏了捏晴霜那圆润的小脸蛋,眉眼涔出笑意,柔和了双眸,散了心头那丝忧虑。

“嗯”晴霜用力地点点头,她心里知道姑娘本就清冷,像是萦绕在一股淡然的忧愁中,无边无际……姑娘似乎,从未开心笑过。

不过,现下姑娘应承了,自然是要遵守的!

身后的秋知也弯了弯眉眼,这幅透着淡然温馨的画面,像极了在相府的那些日子,她和晴霜一直伴在小姐身边……相府!秋知瞬然一僵,思绪戛然而止。

面前的黎儿姑娘虽和小姐有着相似的容貌,可她终究不是小姐。

小姐,已经不在了!

叶府,也回不去了!

眸底的笑意一寸寸暗去,翘起的嘴角也缓缓沉了下去,而后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

午后,丝缕和煦日光缓缓铺洒下来,照耀在人儿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庞上,涔出淡淡柔意。

那休憩的软榻上的人儿缓缓睁开双眸,像是落入了一泓盈盈的秋水,清澈逼人,令人觉着瞧上一眼,便是亵渎。

“沐辰,你怎么在这儿?”叶清璃一醒来,便见小家伙安静地待着一旁,像是站了许久。

“姐姐,我们离开吧,不在这儿待着了”小家伙见叶清璃醒来,开口说到,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一丝坚定。

叶清璃有些错愕,而后放柔嗓音,“那沐辰为什么想要离开王府呢?”

“因为……他对姐姐不好”小家伙说完,小脸上流露出一丝懊恼,像是在责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姐姐!

他昨夜可是见着姐姐那眼角未干的泪渍了,定是那人欺负姐姐了,那个人是坏人!

叶清璃倏然笑出声,明白过来小家伙说的是谁。不过,那家伙,对她,确实说不上好呢!

她蹲下身子,清绝的眼眸对上小家伙,望着那双纯粹晶亮的大眼,忽而生出一丝逗弄,这小家伙,又不是大人,干嘛整天严肃一张脸,像个小老头似的。

“沐辰,那如果我们离了王府,若是有人再欺负姐姐,那怎么办?”

“我可以保护姐姐”小家伙一急,快速回上一语,白皙小脸上有着一丝不属于同年人的沉静,坚定。

章节目录 前往军营 小家伙这坚定一语,倏然让叶清璃心中涌起一道暖流,她缓缓勾唇,正要开口夸奖小家伙。

而这时,“是么?”身后一道略显清寒的嗓音忽而传来,如碎玉落地般,入耳动听。

叶清璃笑意一僵,祁墨深他怎么又来了?若是依着往日,他来听雨阁的次数少之又少。

今日,是转性了么?不做那高如云端的清冷公子了?

思绪微微一敛,正要起身,却见面前出现一骨节分明的手掌,随着耳畔落下清冷一语,“起来”

叶清璃随着他意,将手放入那温热的大掌当中,娇软的身子顺着祁墨深的力道缓缓起身,而后红唇轻启,潋滟一笑,“多谢殿下”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随后却是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家伙身上,眸光淡淡一瞥。

“你说会护着她?本殿倒是好奇,拿什么护?还是说你会武功?嗯?”

语调依旧清清冷冷,像是一贯如此,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慑意。

“我……哼”小家伙被问的哑言,他确是不会武功,倏然将小脑袋撇向一边,不理会这口中的坏人!

那透着沉静的白净面庞上难得出现一丝破裂,有了些顽劣懊恼的情绪。

“殿下,沐辰还是个孩子,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不作数的”叶清璃缓缓开口,清浅笑着,为小家伙开口说上一句。

“是么?可在本殿这儿,他已然是个大人了”祁墨深淡然一语,而后走到沐辰面前,薄唇吐露一语,“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小家伙,你说以后会护着你姐姐,那便要作数”

“哼,我会的”小家伙捏紧了手,攥成小拳头,带着那么一丝情绪回上一语,已然不愿同祁墨深说话。

“好”祁墨深眼眸深处涔出淡淡的笑意,而后缓缓开口,“现下本殿倒是愿意给你个机会,本殿可将你送去那军营校场。在那儿,有人会教你武功,也会教你识字。待你学会武功了,再来带你姐姐离开”

“去不去,选择都在自己”随后落下一语,负手而立,静静待着小家伙的回答。

“殿下……”叶清璃闻言秀眉轻蹙,祁墨深要将小家伙送去校场!那可是军人待的地方……可沐辰他还是个孩子啊!当下便要开口。

“我去!”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响起,抬眼望去,那张白净秀气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坚定。

他一定会好好学武功,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这样才能保护好姐姐!不让姐姐受欺负!

到时候,他会带着姐姐离开这儿的,他心里知道,姐姐在这儿并不开心,而他不想姐姐不开心!

“好”祁墨深赞赏似的看了眼小家伙,皑如白雪的俊颜上褪去几分清寒,而后朝着不远处开口,“墨沉”

瞬然,一道暗黑色的身影出现,恭敬行礼,“殿下”

“带他下去吧,明日便同你一道去校场吧”

“是”墨沉垂眸看向一旁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这么白净的孩子要去校场,身子能受的住么?殿下这么坐,定是有他的理由,他不敢多言,迅速应了下来。

……

章节目录 不当之事 “殿下”叶清璃轻声唤着,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满,埋怨,就这么草率地让小家伙去了校场?祁墨深真是好样的!

祁墨深回眸,对上那涔着一丝薄怒的水眸,他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勾起薄唇,“难道是本殿做错了?方才,本殿说了,选择权在于他自己”

确是如此,可,沐辰他还那么小,不过十二岁的孩童。她心下有着不忍,不愿让小家伙受苦。现下,只觉眼眶微微发酸,有着一丝湿意。

“人总要经番历练,况且,那孩子本就有着不小的决心,他不该被困在一方天地”祁墨深睨着面前人儿那有些泛红的眼眶,缓缓开口,他知她心中顾虑,不舍。

而后大掌缓缓落在叶清璃的头上,安抚似的摸了摸,像是哄着孩童般,透着几分温宠。

是啊,她不能私心,一味的让小家伙待在自己身边,自己安心,觉着这才是好办法,却是忽略了小家伙心中所想!可忽而一瞬间,小家伙就这么离开了,她心里涌出一阵难过,难以自抑。

“殿下这是在哄着小孩子么?”叶清璃破涕为笑,眨着微湿的羽睫,一滴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眼眸却是晶亮无比。

“难道不是么?”祁墨深反问一语,清寒隽逸的面庞露出一丝玩味。接着,抬手抚上叶清璃那滑腻的小脸,擦着人儿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

那双清寂的墨瞳淡淡的,像是覆着一层朦胧的淡月,而那眸底的情绪,更是瞧不真切。

偏是动作那般温柔,像是待着全天下最为珍贵的宝物,透着怜惜,细细呵护着。

叶清璃一瞬间怔在原地,只觉今日的祁墨深过于温柔,有些不真实,喃喃出声,“殿下……”

“嗯?”祁墨深淡淡垂眸,目光落在叶清璃的小脸上,“怎么了?”

恍然间,叶清璃迫着自己收回心绪,红唇勾起,粲然一笑,“没什么”

她努力抬眸,想要看清祁墨深,可那双泛着清雾的墨瞳一片无垠,幽深得不见底,抓不住一丝一毫。

许是她多想了!

蓦然,脑海中出现一道破碎的片段,清寂月光下,男子紧紧搂着女子,两人虽是相拥着,可那流露出来的悲切却怎么也挡不住……

叶清璃一怔,这画面这般熟悉,像是才发生的!不会是昨夜吧!那人不会是祁墨深吧!只是……祁墨深这般清冷孤傲的人也会说抱歉?

她微微抿唇,细白的贝齿咬着下唇,试探着问出声,狐疑道,“昨夜,黎儿,黎儿醉了酒,可有做何不当之事?”

“不当之事?”祁墨深重复一语,而后绯薄的唇瓣勾起,“黎儿是说抓着本殿衣衫,怎么也不愿松手的事?”

他说的可是事实,昨夜的事他虽不愿回想,可她最后却是晕在他怀中,不肯松手!

叶清璃闻言刷的一下睁大眼眸,她自认为酒品尚可,怎会如祁墨深所言,那般抓着他不肯松手?早知就不问了!当下掩饰一笑,磕磕绊绊“是……是吗?”

章节目录 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祁墨深见面前娇人儿那莹润的耳垂都泛着一丝绯红,眸底涔出笑意,伸出手掌,拉过叶清璃的小手,将人儿的手贴近自己胸膛,“就如这般”

“……”叶清璃看了眼手掌贴合的位置,忽而觉着有点糗,下次再也不乱喝酒了!

而后缩了缩,想要收回手指,可攥在指尖的力道却不松半分,叶清璃只觉那精硕胸膛处的温热,有些灼人,自己也感受到了那一声声的律动。手,贴在靠近左边胸膛的地方。

像是朝着祁墨深一点点靠近。

而那独属于祁墨深的淡然清冽的味道也窜入鼻翼,叶清璃只觉掌心有些酥麻,更是想要收回手。

手下微一用力挣开了禁锢,倒是祁墨深主动松的手,叶清璃抬手,将落下的一缕发丝重新掖回耳后,掩着自己的羞赧,不自然。

“殿下不用去书房么?一般这个时辰,殿下都是在书房的”落下一语,想要打发祁墨深离开。

祁墨深垂着鸦黑长睫,投下落落剪影,却是有着一丝笑意,周身清寒减了不少,“怎么?不愿本殿陪么?”

“自然不是,殿下有空陪黎儿,黎儿自然开心。可若是因着陪黎儿,而耽误了政事,那黎儿可就有大罪过了”叶清璃清浅一笑,眼眉处溢出一丝风情,衬着泪痣,分外惑人。

瞧着这般明艳惑人的娇人儿,祁墨深那墨瞳愈发幽邃,掠过淡淡的暗芒……

若是她能一直在身边,就算是担了那昏聩的骂名又如何?

叶清璃只觉祁墨深那目光过于炙热,而那眼眸深处又隐隐有着一丝压抑的眷恋。被他紧紧盯着,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您怎么了?”

“本殿在想,黎儿何时这般懂事了?”祁墨深墨瞳粹出一丝碎亮,瞧着模样,似笑非笑。

“……黎儿难道以往就不懂事了?”叶清璃闻言倏然怔,而后眨了眨纤长的羽睫,落下点点蹁跹的弧度,明媚动人。

“今日格外的乖巧”祁墨深淡然落下一语,嘴角噙着点点笑意。

叶清璃勾了勾红唇,她这才发觉,祁墨深原来不单单是那清冷淡漠的云间公子,更是会哄人开心的情场高手!

落落谪仙入凡尘,染上一丝烟火气息。像是晶莹的初雪,沾上一丝污杂,不觉坏了整幅画面,而是更有一番韵味。

……

过了几日,书房内

“殿下,听闻那南乐太子秘密出使东临,算着时日,近几天便可到达上京”

“哦?秘密前来?”祁墨深挑了挑俊眉,眸底有着几分兴味,傅临渊一贯高调,如同花孔雀般,又怎么秘密前往东临?“近些日,南乐国内可有异动?”

“回殿下,据我们的人暗下查探,倒是发现了些事。说是那南乐皇室人丁单薄,且那傅太子流连花丛,不务正业。”

“可宗室之内,却有一人,品行端正,文武双全。朝中大臣又多数对傅太子心有不满,更有几位元老大臣向南乐皇帝上疏,请求废太子,重立储君……”

章节目录 有何贵干 “殿下,属下所知,大约是这些了”墨沉迅速秉告完,等着自家殿下问话。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自家殿下说话。

只得抬眸望去,只见自己殿下正瞧着面前的折子,俊美无俦的面上无着半分波澜,恍若未闻般,情绪淡然。

恍然间,墨沉只觉自家殿下整个人似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雾中,皑如白雪,高不可攀,让人瞧不真切,更触碰不得。

一时间,墨沉心下涔出点点焦急,现下是南乐国内出了事,况且那傅临渊还是……

良久,“嗯”一道低沉的应声响起,淡漠清寒,打断了墨沉的思绪。

“墨沉,你先下去吧”

“是”墨沉不再多言,迅速抱拳,而后墨色的身影瞬然隐了出去。

待人走后,偌大的书房重回清寂,只余淡淡檀香袅袅升起,朦胧间,更是瞧不真切那人的情绪。

忽而,“呵”一声低音缓缓响起,像是冰面瞬然碎裂,而后迅速蔓延开来,有着说不出的冰寒。

“傅临渊,真是好样的啊”

笔尖浓墨倏然滴落,滴在了那笔锋凌厉遒劲的‘傅临渊’三字上,染上大片的污秽。

祁墨深淡淡看了眼那染墨的白纸,神色微微一敛,墨瞳中忽而浮现一抹幽远,而后伸手,将白纸揉成一团,随意丢弃在一旁,不再多看一眼。

动作行云流水,却恰恰昭示了祁墨深的急躁,不悦。实难想象,从来都是稳如泰山的摄政王殿下,也会因听闻这一消息而烦躁难安。

……

几日后,一队伍悄无声息地进了上京城,正是傅临渊的人马。

虽说此次,傅临渊是带着人马隐秘暗入东临,可早前已派着心腹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告知东临皇帝,肃宗帝。

而这厢傅临渊未入那肃宗帝准备的驿站,只粗略吩咐下去,随后一人只身朝着身后折去,而那方向,正是摄政王府。

“见过摄政王殿下”只闻一道清润嗓音穿过书房,清晰传来,夹杂着几分调笑。

祁墨深将目光从折上移开,淡淡睨着面前的人,薄唇微微阖动,勾起一道淡漠的弧度,“你何时这般有礼?”

祁墨深这冷面家伙说什么呢?本太子可最是谦逊有礼的了,哪像他,冰碴子一个!而转念一想,还有求人的时候,算了,不与他一般计较!

“本太子一贯如此”傅临渊挑着一双桃花眼,矜贵俊逸的面上挂着笑意,手中玉骨折扇更是轻轻摇起,那模样,一派倜傥的贵公子。

“呵”像是听闻笑话般,祁墨深再次淡淡掠过去,而后收了目光,淡漠一语,“那不知,傅太子来我这小小王府有何贵干?”

“呃……这,这个”傅临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他本意想着同这家伙好好寒暄一番,可谁知他直接问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总不能说,他此番是来求他的吧!

不不不,这他绝开不了口,虽然他来意确是如此,可由着这般挑明……他不要面子的啊!好歹他还是玉树临风的南乐太子!怎可轻易求他人?况且,求的还是祁墨深这个冷面。

章节目录 求他便是 睨着面前那张来会变幻,神色晦暗的面容,祁墨深忽觉心情大好,开口却是寒凉无温,“那本殿替你说吧,堂堂一国太子,一国储君,竟被元老大臣劝谏,退位让贤”

微微眯着狭长眼眸,落下一语,“傅临渊,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而后手指微微屈起,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不急不缓,却如同落在人心上,一声一声,无端心惊。

傅临渊倏然敛了笑意,多情的桃花眼陡然射出锐利的光芒,神情变得严肃,“这是本太子的私事!再说,那帮老家伙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倏然被挑明,还有祁墨深那家伙,语气轻描淡写,傅临渊只觉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生出一点薄怒。

“是么?”祁墨深缓缓落下清寂一语,接着,“既如此,那傅太子请回吧”

“祁墨深!”傅临渊朝前跨上一大步,矜贵面上染着一层薄怒,祁墨深这是什么意思?要打发他走么?

“傅太子何必动怒?不是说是太子私事么?既然是太子私事,想来祁某也帮不上忙”

祁墨深淡淡开口,幽寂的墨瞳淡淡落在傅临渊身上,却透着一丝摄人的压迫。

“……谁说不要你帮助了?本太子当然需要”傅临渊咬牙切齿,一字一语,若是可以,他还真当不会来这东临,更不会踏进这摄政王府!

“那傅太子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祁墨深倏然清寂一笑,覆着清雾的墨瞳中涔出一丝笑意,俊美无俦的面上清和几分。

祁墨深,你不要太过分了!……好,他求他,以前又不是没求过!傅临渊暗自咬牙,‘唰’的一声,收起折扇,紧紧捏着,想是这般能微微抑住心中怒火,恼意。

“临渊这厢求,求表哥帮忙,还请表哥施以援手,助临渊度过难关,临渊自当感激不尽”傅临渊微微低头,近乎一字一语,道出声来。

可这话语却是给人不少的冲击!傅临渊,与祁墨深竟是表兄弟?!

东临的摄政王,同南乐的太子爷,两人竟是表亲!这清贵无比,举世无双的摄政王殿下,与那花名在外,流连花丛,臭名昭着的南乐太子竟是兄弟?任谁听到,都要大吃一惊!

可两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表亲,关系真真切切。

“那好,本殿姑且帮你一回吧”须臾,祁墨深那略显清寒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多谢表哥”傅临渊不情不愿地开口,可好歹别人应了下来,这礼数还是要有的!

不过,他还真不愿唤着祁墨深表哥,不就堪堪比他大了几个时辰?也要压他一头?想来小时候,他可没少受这冷面家伙的欺负。他的命,苦啊!

祁墨深这家伙,表面一幅清冷谪仙的模样,实则腹黑无比,狡诈阴险,还处处占他便宜,不落半分!

“心里在暗骂本殿?”倏然,祁墨深来了这么一句,吓得傅临渊差点抓不住手中折扇,祁墨深这家伙,是蛔虫吗?还好还好,没摔着,这可是他最爱的玉骨扇啊!

“哪有,表哥这般英明神武,世间少有,我夸您还来不及”端着一张笑脸,傅临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透着谄媚,哪还有平日半分矜贵公子的模样!

章节目录 想见一面 “最好没有”祁墨深淡淡勾了勾薄唇,涔出一丝笑意。

“说吧,要本殿帮什么?”

“这再说也不迟,这些日子舟车劳顿的,本太子累了,要去休息了,厢房在哪儿?”说着,傅临渊伸了伸腰,动作散漫,却又说不出的优雅。

傅临渊打着哈哈,他现下只求祁墨深一语保证,到时,便也好说。现下,他还打算要告知祁墨深他心中所想。

“你不是有住处么?回你的驿站”祁墨深淡淡开口,在人要踏出房门时,忽而一语。

“本太子人来都来了,再者,来回奔走多费事,再说再说”傅临渊顿在原地,而后转身应答,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透着那么一丝无赖。

这摄政王府可不比那劳什子驿站舒服多了?!做人嘛,自然要会享受了!况且,那美人不是在王府么?说不准,还能见上一面。

傅太子,你还真无半点撬自家表哥墙角的觉悟么?!

“对了,祖母说想要见你一面,多年不见,她老人家想念的紧呢”傅临渊像是想起什么般,转身朝着祁墨深道上一语,却也不再多言,接着便离开了书房。

而傅临渊说的祖母自然也是祁墨深的祖母,莲妃的母亲。

莲妃,并非是东临人,而是南乐公主,容资绝色,艳绝天下,当年南乐小公主一眼回眸,便足矣颠倒众生,多少人为她着迷。

当年,多少人甘愿为了博莲妃美人一笑而赴汤蹈火,前赴后继。而后,莲妃却是选择了彼时并不出众的东临皇子,也就是现在的肃宗帝。一时间,令人唏嘘不已,又断了多少人的痴念。

这厢听到最后一语的祁墨深倏然僵在原地,眼眸中缓缓浮现一丝幽远,眼底倏然覆着一层冰凉,缓缓覆下鸦黑长睫,投落下点点剪影。

呵,想念他么?那当日为何丢弃抛下他的母妃,抛弃他?……那般孤寂的月,寒冷的风,萧瑟的人影,如同噩梦般,紧紧缠绕着他,仿佛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浮沉,窒息感断续传来。

“殿下,殿下”耳畔忽而传来几声清越入耳的嗓音,如同救赎般,将他从耸立陡峭的悬崖边上救起,拉离无边的黑暗,重回光明。

祁墨深缓缓睁开眼眸,落入一双带着一丝担忧的水眸,无声地勾起薄唇,原来,他不是孤寂一人,她还在这儿。

叶清璃看着面前的人,依旧是俊美无俦的清贵面容,可那双向来淡如明月的眼眸却泛起点点猩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祁墨深是遇上什么了吗?这般痛苦么?

可为何见他难过,自己的心也忍不住抽痛,狠狠揪起,想要为他抚平眉头。不,她不该这样!不可任由自己的心……叶清璃倏然紧紧咬住下唇,接着疼痛拉回自己思绪,迫着自己不去担忧。

可瞬然,一双有力的大掌落入腰间,微一用力,便将叶清璃带入怀中,叶清璃一瞬间耳畔贴在精硕温暖的胸膛上,听见脉搏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

叶清璃只觉她的心也在飞快加速,恍然间,不知如何言语。

章节目录 考验本殿 一双白皙纤瘦的手攥在祁墨深胸前的衣襟上,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要拉住,只好无意识地蜷缩着。

而头顶上落下一声低笑,透着点点愉悦,“你怎么来了?”

祁墨深用了几分力道,紧紧拥住怀中人儿,只觉那似兰非兰的幽幽馨香,像一剂使人安宁的良药,能渐渐抚平他心中焦虑苦楚。

她,是他抓在手中的温暖,微一的温暖。他,至死也不会松手!此生不离不弃!

“难道殿下不许黎儿来?”怀中人儿抬起泛着点点水雾的清眸,娇俏软糯一语,万分明媚。

大概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来这书房,只是走着走着,脚步不由自主,踏了进来。

却在一瞬间,见着那般透着孤寂的祁墨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悲切,似乎是在难过……清冷如月的祁墨深也会难过?一时间,她不受控制般,恍然走了过来……

“自然不是”祁墨深盯着怀中那俏丽动人的娇人儿,倏然笑起来,薄唇勾着潋滟的弧度,恍若冰雪消融,一瞬间,只觉百树花开,心神皆迷。

想人间绝色,也不过如此。

一国摄政王,当真称得上。

叶清璃盯着面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不觉有一丝恍惚失神。

若论皮相,祁墨深这张脸还真是称得上绝美!甚至,比着一般女子还要好看!

祁墨深淡淡睨着面前那似乎是在呆愣的人儿,薄唇向上掠起,加深了弧度。心中的苦楚似乎也淡了不少……

“黎儿在看什么?”淡然一句,就这么响在叶清璃耳畔,吓得她立马回神,收回目光,有些磕绊,却是不由自主地染红了脸“没……没看什么”

总不能说,她因看着祁墨深看呆了吧,以至于一瞬间没有回过神。

她当下身子挣扎,便要从祁墨深身上退开,而箍在腰间的大掌愈发用了几分力道,不让她离开。

“黎儿是在考验本殿吗?”一道略显沙哑的醇和嗓音低低传来。

什么?忽而察觉身下变化,叶清璃一张清绝的小脸瞬间染尽胭脂色,红润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祁墨深,这个披着谪仙外衣的‘斯文败类’!

“殿……殿下,你……”断断续续,舌头如同打结般,说不出完整话语。

“黎儿真当我是那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嗯?”微哑的低醺嗓音缓缓落在耳畔,尾字上扬,透着那么一丝蛊惑。

呸,败类!

叶清璃挣扎得更厉害了,想要快速逃离。

“看来黎儿是等不急了么?也好”

“……不,黎儿没有”叶清璃欲哭无泪,她并非是这意思啊!

“可是,本殿现下倒是很难受”怀中人儿如同勾人心魄的妖姬般,蹭来蹭去,惹火一般,况且,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美人在怀,叫他如何不乱?

“殿下……松开,松开黎儿,就好了”叶清璃说话有些不利索,紧紧盯着祁墨深,只见那双幽深的墨瞳中暗欲如同涡旋般,愈演愈烈,叶清璃心下更是惴惴不安,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章节目录 落荒而逃 “本殿若是不松呢”一语低音缓缓响起,可若是细听,还会发现那清淡一语透着些许揶揄,还有那么一丝似有若无的情欲。

“殿下!”叶清璃清越的嗓音陡然升了好几度,有一丝紧张,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着,这白日里,祁墨深不会要做什么吧!

早知她便不该走进来,发什么善心!他这样,哪有半点难过痛苦的模样?斯文败类!

许是察觉到怀中人儿那愈来愈僵的身子,终是清寂一笑,缓缓松开了禁锢,却对上人儿那透着怀疑惊诧的水眸。

随即勾唇,有那么一丝愉悦,“怎么?黎儿是希望本殿做些什么,嗯?”尾字微微上扬,透着莫名的蛊惑。

一瞬间,恍若清冷谪仙坠入凡尘,染上烟火气息。

“当……当然不是”叶清璃得了解脱,倏然起身,离着祁墨深隔了好些距离,这才磕绊开口。

“殿下公务繁忙,黎儿就不打扰殿下处理公务了,黎儿这厢先行告退”

难得拉回那么一丝理智,叶清璃急急说完话,随着一个急切的行礼,便匆忙退了出去,脚步都有些不稳。

祁墨深眸光淡淡落在门口,睨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清寂如月的墨瞳中忽而浮现些许笑意。

落荒而逃?脑中这认知让他莫名愉悦,缓缓抬手搭上先前人儿紧握的衣襟,似乎还留有那纤指温热的触感,涔出点点幽香,绯薄的唇瓣倏然勾起笑。

远远望去,案前的清冷公子,映着唇边勾起的淡笑,和着氤氲升腾的幽幽檀香,宛若一幅绝世的泼墨山水名画,绝美的惊心动魄。

……

而另一边,出了书房的叶清璃极快地走到亭榭处,缓缓停了脚步,坐了下来,头微微倚靠在红漆柱上,闭了闭眼。

而身后是那一淙淙细流,叮咚响着,以着欢快的脚步,奔流向前,却像是在谱着极有韵律的曲子……

叶清璃原本还有些莫名不安的心绪,却在这方安宁祥和的映月亭边,静了下来。

叶清璃这厢才缓缓起身,靠近那湖边,微一探身,朝着湖面望去,只见那水波荡漾间,映出一张含媚带羞的娇嫩小脸,眼尾挑着一丝风情,魅惑万分。

吓得她倏然往后一退,伸手拂上自己的面颊,那儿有着灼热的温度。

她怎会是这般羞赧的模样,恍若那怀揣着隐秘心事的少女一般,娇羞不已。

不,不是她!这绝对……不会是她!

她懊恼似的抬手,将一粒小石子投掷湖中,打破了那平和静谧的湖面,那一汪碧波宛若被打碎了的镜子般,瞬间破裂,也打散了水面上那张柔媚的脸。

而后,水波又迅速平静聚合,那张含羞带露的柔媚小脸又重新映上……

“……”叶清璃闭了闭眼,泛着点点魅意的清眸重新聚回清冷,她看了眼那微漾的湖面,勾唇扯出一道淡漠的弧度。

而后,不带一丝眷恋般,转身离开,那衣袂翻飞,自空中划过潋滟的弧度……

她又如何不知?若非心中在意,又何必同着水面置气?

章节目录 自不爱惜 可偏偏因是这般,她才懊恼,才难过。她本该收了心的,一颗心偏偏又不争气,见他难过,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够了,叶清璃,你清醒点!

再者,祁墨深他那般冷情寡淡的人,连触碰都碰不得,况且……之间隔着那般深重的隔阂鸿沟,跨不去,是跨不去的!

明知毫无结果,现如今又何必纠缠?想要抓住一丝希望,奢求一点温暖?自己清醒点!

……

“哎呀,姑娘,您这手是怎么回事?”晴霜一见着叶清璃回了听雨阁,忙笑着迎了上来。

却在见着那滴着点点腥血手掌时惊呼一声,小脸上的笑意倏然转为惊诧,担忧。

姑娘说着要在府中随意转转,怎么转瞬,便成了这副模样?失魂落魄的!仿佛没着灵魂一般。

嗯?手?手怎么了?

见着面前晴霜惊呼担忧的焦急模样,叶清璃涣散的思绪渐渐回来,眼眸转为清明,缓缓开口,轻声问着,“怎么了?”

“姑娘,您还问怎么了,您看”晴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眶红红的,姑娘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叶清璃的右手抬起,送到她面前。那双湿漉漉的大眼中涔着泪,透着几分紧张,还夹杂着一丝埋怨。

姑娘的手攥着太紧了,都滴出血来了,她不敢用力掰开,怕伤着姑娘。

“没事,一点小伤”叶清璃恍然才觉自己将手攥得太紧了,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微微抑住心中无处宣泄的暴虐涌动的心绪。

在小丫头的紧张注视下,才缓缓松开手。几道涔着血迹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上面。

“小伤?姑娘,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晴霜闻言倏然瞪大眼眸,看了眼叶清璃,瞧着姑娘这般无谓的态度,心下又急又气。

这双手多好看呐,白皙莹润,纤指修长,能弹出世间少有的乐曲,可偏偏姑娘自己不爱惜,还自己掐出血来,留了几道狰狞的血痕,生生破坏了美感。

“真的没事”叶清璃倏然笑出声来,见小丫头这般心疼她,不觉心下生出一丝暖意,又抬起无碍的左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

“不行,姑娘这手要上药!”不然,留了疤怎么办?晴霜固执一语,小脸上透着几分倔强。

“好”拗不过她,叶清璃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

“嘶”一声轻呼。

“晴霜,你轻点儿,莫弄疼了姑娘”一旁的秋知紧张开口,方才她去传膳了,也就没见着。待她回来,便看见晴霜在为姑娘处理手上伤口。

“秋知姐姐,你先前没见着姑娘手心流血的模样,姑娘自己都不在乎,我们心疼做什么?”晴霜这小丫头一脸埋怨地开口,可手下动作倒是愈发轻柔,生怕再弄疼姑娘。

“你这小丫头……”秋知沉静的面上一僵,不知怎回。

“我就是不知礼数,口无遮拦的,谁叫姑娘自己不好好爱惜自己的!”晴霜急急开口,语气却愈发委屈。

“唉,还说不得了”秋知无奈一笑,这丫头脾气上来了!

章节目录 ‘横眉冷对’ 见两人争论,当事人叶清璃似乎无着一丝觉悟,反是笑出声来,清越入耳。

“姑娘!”晴霜一脸愤懑,抬头对上叶清璃,姑娘竟然还笑话她们。

哪有主子这般纵然婢女的?可在叶清璃这儿,便是例外。谁叫她有这么个敢对主人‘横眉冷对’的小丫头呢!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叶清璃这才收了笑意,清淡开口,而后见小丫头尤暗自生闷气,叹了一声,“好,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做这般伤着自己的蠢事了”

“姑娘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晴霜闷闷的嗓音传来,姑娘的话,可信度还有待商榷!

上一次姑娘才和她保证,不蹙眉,不烦忧,可姑娘现下却没做到……嗯,果然,姑娘说的话不可全当真!

“……”是么?叶清璃倏然一怔,像被揭短般,有那么一丝窘迫,又狐疑地瞧了好几眼晴霜。

这小丫头,何时这般心细了?

……

“黎儿”清幽月光下,来人轻声唤着人儿,带着无限眷恋,眸光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透着温柔缱绻。

那双墨瞳紧紧盯着床榻上恬静熟睡的人儿,眸光愈发幽邃深远,一望无垠。

而当触及到那手上扎着的伤口,眼眸倏然一缩,而后薄唇掠起一道弧度,显得寂寥,而后清寂一语,“就这般怨本殿么”

又有谁能在这戒备森严的王府伤了她?想来,只有她自己了!

是因为本殿么?让你难抉择了么?让你痛苦了么?可黎儿,你痛上一分,本殿也……罢了,罢了!

祁墨深倏然睁开闭上的眼眸,那眼尾泛着点点猩红。而后轻轻执起人儿的手,落下轻柔一吻,极清极浅。而那熟睡中的人儿无一丝异样,睡眼依旧恬淡。

随后,一阵风过,掠起床幔一角,那儿已然没了那颀长如玉的身影,瞬间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

过了几日,天朗气清,天高云阔,连灼人日光也收了不少炎热。

六月的炎热日子里难得有着这般好天气,叶清璃这些日子烦闷的心绪也渐渐散去,况且,她不愿多见的人也并未出现在听雨阁。

“晴霜,将我的琴拿来”叶清璃抬眸,淡然吩咐着,这般好天气,值得弹上一曲。

“姑娘,您手上的伤才好呢”晴霜小嘴一撇,似乎不赞同叶清璃弹琴这一举动,在原地支吾着,就是不愿去拿。

这些日子,她可是看着姑娘呢,现下手上伤势好了不少,可也不能弹琴呐,那多伤手!

“不妨事的,你看,已经好了”叶清璃无奈一笑,倏然伸出手,递到晴霜面前,晃了一晃,像是昭示着手已然好了。

“那……那也不行”脚步怎么就是钉在原地,岿然不动。

心下泛着嘀咕,姑娘每次心情不好时,弹的都是些伤神伤身的曲子,万一,姑娘想要弹琴发泄情绪怎么办?

好吧,叶清璃在晴霜这儿基本上是无信用了,小丫头顾虑地还真多!

“晴霜”叶清璃低低叹了声,算了,自己去吧!说着,便要起身。

“好好好,姑娘在这儿坐着,晴霜这就去拿琴”见叶清璃执意要弹琴,只好松了口。她还不是担心姑娘嘛!

“好,快去吧”叶清璃眉眼一弯,粲然一笑。

章节目录 琴音相和 ……

映着那满池荷花烂漫的映月湖,亭上那道潋滟的身影愈发柔然,一丝薄光透入,似覆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清韵绝然,恍若误落凡尘的仙子。

这时,“铮”的一声起音,而后一道道优美的音符自那纤白的指尖倾泻而出,韵律清和,婉转悦耳,令人心醉,为之一振。

当年的叶府千金惊才绝伦,潋滟芳华,琴技一绝,自然有着名动上京的资本。

多少官家女子都望尘莫及,暗暗叹服。更别说那些个仰慕叶府千金的公子了。

待到及笄时,多少人连相府的门都快踏破了,可叶家千金的一颗芳心呐,早已落在祁王身上。目光所到处,皆是祁王,满眼的爱慕。

而两人也在那年完婚,本以为会是一桩传颂千古的佳话!可谁知,忽然遭逢变故,众人唏嘘不已,只道造化弄人啊!

就在这时,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和音,是笛子的声音。

叶清璃轻蹙秀眉,随后生出几分玩味,而后指尖灵巧变幻,转了音律,变得磅礴急促,多了好些变化。

而身后那道声音仅是停了一瞬,而后迅速跟上。琴音,笛音两相契合,韵律相协,宛如一场盛宴,听者沉醉。

“铮”,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叶清璃落落起身,转向身后,勾起红唇,淡然笑道,“见过太子殿下”

来的不是傅临渊,还能是谁?

方才和曲之人便是他,只见他左手拿着玉笛,着一身黑色华服锦衣,黑色深沉内敛,可落在傅临渊身上,倒像是彰显着张扬,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灼灼其华。

当他看向你的时候,会不自觉生出一丝错觉,仿佛自己是他心爱的人,沉溺在那多情温柔的涡旋中,不愿出来。

难怪,傅临渊被称为南乐头号风流公子,流连花丛,处处留情,倒也不假。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傅临渊这厢缓缓踱到叶清璃面前,而后勾起薄唇,透着一丝欣然,喜悦。那双眼眸中,透露的更多的是惊艳,兴奋。

他很少能遇上与他同奏且完美契合的人,方才那一和曲,完美无瑕,自然让他万分好奇,惊喜。

“嗯”叶清璃仅是轻然点头,眼眸中透着几分疏离,客气守礼。

“皇兄,说好要等我的呢!”忽而传来一道略略透着愠怒的娇蛮嗓音。

傅临渊一听,倏然扶额,无奈地转身,对上小公主那泛着薄怒的俏丽小脸,“傅小染,你怎么来了”

“哼,只许你一个人来啊,就让我一人在驿站待着,皇兄真是偏心,不守信用!”傅惜染小公主这厢叉着腰,蛮横地对着自家兄长说上一句。说好今日带她来王府见美人姐姐,可他倒好,偷偷丢了自己!

“……好,好,是皇兄的错,皇兄……”傅临渊俊眉一敛,觉着自己要好好表态了,免得又被傅小染这丫头念叨。

可话还没说完,面前哪儿还有半分傅小染这丫头的人影?

只听见身后传来小丫头满是惊喜的嗓音,完全不同于对上自己的娇蛮。

傅临渊只觉这皇妹是白疼爱了!忒不尊重自家兄长了!

章节目录 皇兄真怪 而这厢的傅惜染俏面上满是笑意,娇俏开口,“美人姐姐!”

说着,还伸手捏住叶清璃的一角衣袖,轻轻摇了摇,一双杏眼扑闪湿漉,像极了某种软萌可爱的小动物。

“惜染也来了”叶清璃红唇轻启,清淡笑着,少了几分素日里的疏离之色,清和不少。

“咦,美人姐姐知道惜染要来?”傅惜染小公主一脸惊诧,接着转为一丝懊恼,小嘴一撇,嘟囔道,“本来还想着给美人姐姐一个惊喜呢”

“当初说好了,若是美人姐姐去了南乐,惜染定要好好招待。可如今,倒是我来了东临,不过啊……美人姐姐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哦”

“好”叶清璃瞧着面前小公主那大眼滴溜转的灵动模样,清眸不觉染了笑意,应下一语。

和惜染这小丫头在一起,总能让人身心愉悦,仿佛天生有着感染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暗自抱怨自家皇妹的傅临渊却在听到俩人对话时,眉稍微微一敛,素来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涔出一丝凉意,不觉朝着叶清璃看了好几眼。

他来这上京不过两日,期间也未见着黎儿姑娘。可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讶异。

方才见到和琴之人是他时,也无一丝惊诧,仿佛早就知道……可他此次前来,乃是暗暗密访,这一认知让傅临渊的心微微提了起来,这黎儿姑娘是什么人?

“太子殿下,有何事?”耳畔忽而响起叶清璃那清越入耳的嗓音。

“皇兄,你做什么呢?”随即,傅惜染娇蛮的声音直直传来,透着不满,不悦。

皇兄真是的,那般直勾勾地盯着美人姐姐,真是……她这个妹妹都替他没脸!

“……没什么,还请黎儿姑娘莫怪”傅临渊倏然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带着歉意。

“太子殿下说笑了,自然不会”叶清璃轻然一笑,谦敬有礼。

方才傅临渊那目光带着几许深深的探究,那是不易见着的神色。原来,流连花丛,不务正业的多情公子,也会出现那般敏锐探究的认真模样。

看来,关于南乐风流太子傅临渊的传闻多为不实,抑或是他在掩饰着什么,想要人看到的便是表面那般放浪不羁……

“本太子只是好奇,黎儿姑娘见到我们兄妹二人,可是一点儿也不感奇怪啊”

傅临渊淡淡收回目光,勾着薄唇,接着抽出怀中的玉骨扇,眼尾一挑,溢出几许风流洒脱的玩味。

“黎儿身处王府,知道太子殿下来了上京很奇怪么?”叶清璃反问一句,便不再多言,而那眸中泛着清幽的光芒,极淡。

“原来如此”傅临渊倏然一笑,多情的桃花眼重新染上温柔神色,只是却暗自咬紧牙关,祁墨深这家伙,何时这般多话了?八成是那冷面家伙说的!

“哼,皇兄真是奇怪”一旁的傅惜染忽而来了这么一句,小脸满是对自家皇兄的不满。

瞧瞧他说的什么话,惹得美人姐姐不开心了吧!亏得他平日里自诩最懂女人心,却三两句话惹人不快,真是……丢人!

“美人姐姐,我们走吧,不理皇兄了”说着,傅惜染便拉过叶清璃,末了,还狠狠瞪了一眼自家皇兄。

章节目录 这茶真烫 徒留下一脸莫名的傅临渊,他做什么了?不过问了一句话,怎么觉着就成了罪人了?!

傅小染这丫头,下次休想要他再带她出来,休想!

“咦?姑娘人呢?”从一旁小径过来的晴霜一脸疑惑,她不过去沏了壶清茶,怎么转眼姑娘就不见了?

却见着了位穿着黑色锦衣的男子,殿下素来爱穿白衣,定然不是殿下,那就只有一人了,况且这南乐太子如今就在府上。

“见过太子殿下”晴霜一面暗自忖度着,一面小心恭敬开口行礼。

“嗯?你知道本太子?”轮到傅临渊惊诧了,一双桃花眼溢几分诧异,这府上的丫鬟也知道他么?

“回太子殿下的话,昨夜墨沉大人便吩咐了下来,说是太子殿下休憩在王府,让大家伙都打着精神,府中知晓的人自然不会暗自声张”

“原来如此”傅临渊喃喃一语,看来是他多心了,而后朝着晴霜一摆手,“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晴霜道谢起身,而后小心问道,“不知太子殿下可曾见过我家姑娘,方才我家姑娘还在这亭子里的”

她见着姑娘平日里极为爱惜的鹤鸣秋月琴还摆在桌面上。

“走了”傅临渊低哼一声,傅小染那丫头真是大胆,等她回来,看他不好好教训她!接着随手抓过茶盏,为自己斟上了一杯,一饮而下,而后面色倏然一变,有一丝碎裂。

“太子……”晴霜想提醒却来不及,这茶可是刚沏好的,只见面前那南乐太子面色微微变了几变,再眨眼,已然是幅倨傲矜贵的俊逸模样。

烫!真烫!这什么茶!

傅临渊心中暗自咆哮着,可面上依旧极力维持着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你先下去吧”

“是”晴霜也不敢多停留,一把抱过桌面上的瑶琴,便转身迅速离开,心中还暗自嘀咕,这傅太子真厉害啊,这么烫的茶也能面不改色!

……

而这厢的傅惜染却是拉着叶清璃出了王府,朝着上京最为繁华热闹的长陵街走去。

“美人姐姐,我呀,早就听说这上京城可好玩了,今儿一见,果然如此,你瞧,好多小玩意儿啊”傅惜染一面拉着叶清璃,一面朝着各色的摊点瞧去,一时间,两人怀中已然多了不少小东西,稀奇古怪的。

“惜染,拿的够多了”叶清璃见傅惜染依旧一脸兴致,还准备朝着下一店铺走去,微微扶额,只好无奈开口。

“是吗?”傅惜染似乎没有一丝觉悟,而后看了看,发觉一手的东西,这才讪讪一笑,“好像是有点多啊”

“啊,有了!”傅惜染朝着叶清璃一眨眼,古灵精怪的,随后不知朝着身后哪一方向唤了一声,“褚煜”

一瞬然,一道墨黑色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面前,那张冰冷淡漠的俊颜上无一丝表情,仿佛天生无悲无喜,冰冷得如同没有灵魂。

“公主殿下”低低的嗓音。

“嘘”傅惜染连忙摆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一脸命令,“这些东西你帮忙拿着吧”

说着,便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给褚煜,连同叶清璃手上的一起。

章节目录 无可奈何 叶清璃一抬眸,淡淡看了眼一旁的褚煜,却忍不住悄悄弯了嘴角,惜染这小丫头真是的,让个大男人拿着那么些个小玩意儿,也难为她想到!

只见那张冰寒淡漠的脸上倏然出现一丝龟裂,那泛着几许凉意的嘴角微微抽动,可手上依旧稳稳拿住傅惜染塞来的东西,一幅嫌弃无比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怎么瞧着怎么不像,太有违和感了。而一旁来往的行人见着这么个怪异的人,都暗暗躲开好远。

“美人姐姐,这下我们可以继续玩了吧”傅惜染拉过叶清璃的手,开心一语,模样烂漫娇俏。

“好”叶清璃忍住笑意,回了一句。

傅惜染迅速展颜一笑,忙不迭点点头,“嗯”

她可没逛够呢,平日里待在偌大的皇宫里,哪儿也不能去。她早就想去看看民间那热闹非凡的街市了,凭什么每次皇兄都能出宫,她却要在宫中学着礼仪教条,枯燥无味至极。

现下,有了这么个好机会,自然要好好珍惜才是!

这可苦了身后一直跟着的褚煜了,做着免费的劳动力,还得寸步不离。

待过了一会儿,傅惜染似乎不满于只在这商贩叫卖不绝的长陵街逛悠,她拉住叶清璃,悄悄将她拉至一旁,暗暗小声开口,“美人姐姐,你可知这最好玩的地方是哪儿”

傅惜染小公主一脸欣然,一双杏眼滴溜滴溜的,灵气十足。

叶清璃一瞧,便知这小丫头没什么好主意了,倒也淡然开口,顺着她的话,“那不知惜染想去什么地方?”

“嘿嘿,美人姐姐,我想去那霓裳阁,听说那儿一向最受欢迎了,我还从未进过那地方”傅惜染笑得一脸讨好。

“不行”不待叶清璃回答,身后便传来冰冷一语,透着寒气。

“为什么不行?我偏要去”傅惜染几乎第一时间回头,娇蛮一回。

“公主要去那地方,自是不妥”褚煜蹙了蹙眉,一本正经地答道。

“有何不妥?再说了,皇兄去得,为何我就去不得?”傅惜染就差叉着腰和上一句了!

“那不……”一样

“拿着”傅惜染没好气地递过来一串糖葫芦,新鲜裹浆的糖葫芦看着极富食欲。

“公……”

“本公主让你拿着”满是娇蛮,傅惜染小公主一脸不悦,紧紧盯着面前那张冰山脸,没好气开口。

褚煜拗不过,也拒绝不得,只好接过那串糖葫芦,捏在手中,瞧着违和诡异,哪有周身似笼罩着冰雪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可偏偏面前便是这副景象,令人咋舌。

“看着本公主做什么?吃啊!”傅惜染不耐地开口,一双大眼却是紧紧盯着面前的褚煜。

叶清璃在一旁淡淡瞧着这主仆两人,终是缓缓弯了眼眸,对着褚煜忽而生出几分同情。

“……是”几乎艰难一语,褚煜捏着手中的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俊颜上有一丝微小的变化,这味道,酸酸甜甜的,并未有多好吃,也不知道公主殿下怎么那般爱吃?

“怎么样?好吃么?”傅惜染见他吃了下去,俏丽的面上缓和了些,笑着问道。

章节目录 换成男装 “……嗯”褚煜淡淡颔首,俊颜上依旧冰冷,只是在面对小公主时,少了几分压迫,周身气压温和了不少。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褚煜,方才你已经吃了我最爱的糖葫芦了,那就是欠了我了”

傅惜染睁着晶亮的眼睛,眸中闪着狡黠,像极了狡猾的小狐狸,一本正经的开口,“本公主也大度,不同你一般计较,你呢,也就不再阻挠本公主去那霓裳阁,便是还了本公主的恩情了”

哪有这般让人还恩情的啊!先是以公主身份让人家吃了糖葫芦,后又一幅大度不计较的模样,分明是强盗行径,强买强卖啊!

倒是可怜了褚煜了,暗卫也难当啊!

“公主,可是……”褚煜深深敛了敛眉,方才他就不该接过那串糖葫芦。

“怎么,你想反悔?本公主不管,你可是吃了我的糖葫芦来,便要听我的”傅惜染迅速开口,说着指了指依旧在褚煜手中的糖葫芦,像是在指着罪证般。

“我……属下明白了”褚煜终是敛声开口,恢复成冰冰冷冷的模样,不再多言。

“哼,算你识趣”傅惜染轻哼一声,小脸上满是生动的神采。

“那美人姐姐,我们走吧”说着,拉过叶清璃便要去往那霓裳阁,传说中最为奢华,堂皇的烟楼楚馆。

“等等,惜染就准备以这副模样进去?”叶清璃停下脚步,轻声笑着。

“嗯?”小公主似是不解,转过头来看向叶清璃。

“惜染不是说要去那霓裳阁里玩玩么,既然是去玩,便不可以这副模样,那必然不够尽兴啊”叶清璃耐心解释着,虽说东临这儿名风开放,女子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倒也不是一件稀奇的大事。

可大多数都是男子去那些地方,女子前去,多多少少有些怪异。

“依我看呐,咱们还是换了这身衣服”叶清璃指着身上的女装,淡然开口。

“好主意,我怎么没注意到呢,那就听美人姐姐的”傅惜染想了一下,懊恼一回,怪自己未思虑周全。

“那惜染同我来吧”叶清璃睨着傅惜染这般俏丽生动的模样,清绝的眼眸中粹出几分笑意,粲然一语,有几分神秘。

萃羽阁内

“哇,美人姐姐,你穿这一身男装,真是太好看了!”傅惜染凑到叶清璃身边,转了几转,连连赞叹道。

叶清璃身上这一件月白色绣纹锦衣,衣摆处绣着精致地祥云,整件衣服像是为她量身打造般,隐隐如月华,眉间溢着三分清冷的英气,让人瞧着,只觉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惊华如月。

“惜染这一身也好看”叶清璃淡淡笑着,眼眸中掠过淡然笑意。

“可我觉着,总还有些奇怪”傅惜染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抚着下巴开口道,而后倏然出声,一拍手,“对了”

她捏起一条假胡子,小心翼翼地黏在自己嘴巴上,“嗯,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这胡子掩盖了几分稚气,添了些风度。这样,瞧着倒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唇红齿白的!

“那走吧,小少爷”叶清璃瞧着傅惜染那古灵精怪的样儿,戏谑一语。

章节目录 送回驿站 “公主,您……”在店外候着的褚煜一见来人,低低唤了声。

“嘘”傅惜染迅速打断了褚煜的话,而后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还好来往的人没注意到这儿,这才转身对上褚煜,“要叫我公子,听到了么”

说着,还学着自家皇兄那惯常的动作,颇为潇洒地打开折扇,自胸前摇了一摇,那幅少年模样,俏生生的。

“是……公,公子”褚煜沉声开口,似乎极为艰难。

叶清璃看了看褚煜那一脸为难的模样,又瞧了瞧惜染那丫头古灵精怪的,褚煜这暗卫当的实在……称职啊!

“叶哥哥,我们走吧”

俩人现是男子打扮,傅惜染也就自动将称呼给唤了,好让人瞧不出太大端倪。

“好”叶清璃轻然一笑,清雅绝尘。

“公,公子……”身后褚煜唤了一声。

“又有何事?”傅惜染站定脚步,而后转身对上褚煜那张冰块脸,眉眼间有些不耐。

“这些东西……”褚煜蹙了蹙剑眉,看了眼手中稳稳拿住的各种古怪的东西。

“褚煜你不说我还忘了,”傅惜染伸手抚了抚小胡子,像是想到什么般,欣然一语,“那你就先帮本公……公子把它们送回驿站吧”嗯,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说着,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褚煜手中满满当当的东西。

“可属下必须要待在公子身边”褚煜沉声道,不带一丝情感。

“时刻”末了又添了句,倒是给傅惜染气的差点扯掉粘好的小胡子。

“你……大胆,现在本公子命令你,将这些东西完好送回驿站!现在!”小公主的声音不觉提高了一度。

她又不会走丢,再说了,还有美人姐姐陪着呢!

这臭褚煜,好不容易能出来玩一趟,他还要来扫自己的兴,真是榆木脑袋,半点都不知变通,哼!

褚煜轻轻蹙了蹙眉,冰冷的俊颜上闪过一丝无奈,而后沉声一回,“是”

“哼!”傅惜染轻哼了一声,而后转身拉着叶清璃离开。

徒留下褚煜一人立在原地,一袭暗色锦衣,周身似裹挟着冰雪的寒凉,瞧着便使人难以接近。

而后,冷眸淡淡睨了眼怀中的东西,终是溢出一丝无奈,而那层淡漠冷峻的面容却略略浮现一丝笑意。

“凌信”

“见过少主”忽而,一清瘦男子出现在面前,恭敬行礼,黑巾覆面,看不清容貌。

“将这些东西送回驿站,切记,莫要让人察觉”低沉的嗓音自褚煜喉间溢出,而后将手中的小玩意儿递给面前的黑衣男子。

“是,少主”凌信一面接过这些东西,一面心下忖度,何时少主的趣味这般不同了?

不过他不敢怠慢,接了东西,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而这厢正前往霓裳阁的两人正交谈着,一路上,傅惜染小公主对着东临的风土人情都颇为好奇,一直缠着叶清璃问个不停。

叶清璃倒也不恼,耐心地说上许多,而后话风一转,染着一丝兴味,笑吟吟开口,“不让那褚煜跟着没事么”

章节目录 褚煜身份 “要他跟着做什么?!”傅惜染一听见褚煜这名字跟炸毛一般,瞬间出声,忽而意识到反应过于激烈,讪讪地笑了一声。

而后小声嘀咕,“那家伙跟着有什么好的啊,这不让做,那也不许做,规矩可多了!”

“是么?”叶清璃闻言倏然一笑,可怎么瞧着,都像是这位小公主一直和人家闹脾气呢。

“当然了”傅惜染见叶清璃一脸置疑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不过,偶尔她也有些不懂事,可谁叫那家伙总臭着一张脸!

看着傅惜染小公主那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叶清璃不觉弯了弯眼眸,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般,缓缓开口。

“我听闻江南褚家乃是一方大族,虽数十年前便已隐于江湖,可那族中效于南乐皇室的人却不在少数”

“说来也怪,本就隐于世间,倒出了那么些为朝堂出力的人,而族中长老似乎也不反对,这其间隐秘也无从得知,倒是耐人寻味”

叶清璃勾着红唇,接着一语,“褚煜也姓褚,莫非……和褚家有什么关系?”

“叶哥哥真厉害”傅惜染眨着杏眼,朝叶清璃甜甜一笑,而后笑吟吟回上一句,“褚煜确是褚家的人,正是那个江南褚家,兄长同我说过的”

叶清璃忽而的问话倒是唤起了傅惜染的一点零星的记忆。记得皇兄曾和她说,褚煜是她一人的影卫,还说什么一日为影,便终身为影……伴君左右,不离不弃的话。

似乎从她有记忆起,褚煜那冰块便一直待在她身边了……

“我不过是听闻过些传闻罢了,方才不过是随意猜测”叶清璃弯了弯眼眸,轻然一笑。

“那叶哥哥也是厉害”小公主依旧吹捧一句。

“我们快些去那霓裳阁吧”叶清璃淡淡笑了声,而后提醒着小公主,转开话题。

“好”

褚煜?褚家!若她猜的不错,那褚煜怕是不单单是褚族人这般简单,似乎那族长膝下一子便唤作褚煜。想到这儿,叶清璃眸中闪过清锐的光芒。

又有谁能想到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褚家一族,那褚族的少主甘愿做位公主的小小暗卫?倒是新奇。

而后清眸淡淡睨了眼一旁粲然笑着的傅惜染,瞧着这小公主的模样,似乎对那褚煜的真正身份,知晓得还不确切。

不过也好,世家大族同皇室有着沾染,似乎不大是件好事。况且,还是个古老的早已不问世事的宗族。

……

街的另一边,“郡主”华雨裳轻声唤住了一旁的小郡主,舒亦瑶。

“怎么了?华姐姐”舒亦瑶正瞧着簪子,忽被打扰,有些不悦,可见是华姐姐也就好脾气地不计较了。

“雨裳方才似乎瞧见了那黎儿姑娘……”华雨裳温柔开口,面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

“华姐姐提她做什么?”几乎厌恶一回,小郡主冷哼一声,俏嫩面上有着一丝不悦。

她才瞧不上那什么黎儿姑娘呢!不过靠着些狐媚手段,迷住了墨深哥哥,真是可恶!可恨!

章节目录 私会男子 “只是见那黎儿姑娘一身男装打扮,雨裳才多留心了一眼,只是那黎儿姑娘身旁似乎还有位男子,方才雨裳只不过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男子模样还瞧不真切,不过,男子背影瘦瘦弱弱的,瞧着似乎不是……不是摄政王殿下”

华雨裳微微一笑,这才缓缓开口解释道。

“好呀,我早就知道这什么黎儿姑娘是个不安分的!”舒亦瑶重重掷下手中玉簪,狠狠一语。

这黎儿姑娘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大庭广众的,公然……不,还遮掩一番同男子私会,当真是大胆!大胆至极!

“华姐姐可看清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瞧那方向,似乎是霓裳阁的方向,啊,或许是雨裳瞧错了”华雨裳轻呼一声,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华姐姐,你就是太心善了,那人是花街柳巷出身,本就劣根难除,陋习难尽”舒亦瑶抓住华雨裳的手,愤然开口。

舒亦瑶面露嫌弃,明面贬着叶清璃出身,嫌恶神色毫不掩饰。

“走,华姐姐,我们跟上去。我倒要看看,她大白日里同陌生男子做什么!”

“这……这不好吧”华雨裳轻皱眉头,犹豫开口。可心下却暗自冷笑,有着一丝愉悦。

“这有什么不好,我们就跟上去瞧上一眼。若是那什么黎儿姑娘做了对不起墨深哥哥的事,我定要她好看”

“……好”

……

而这厢的霓裳阁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叶清璃与傅惜染。

“哇,真好看呐”小公主对着‘霓裳阁’那几个鎏金大字,一阵赞叹。

这儿真好看,怪不得皇兄总爱往这儿跑。

霓裳阁作为这上京城第一大的青楼楚馆,不同于一般楚馆,门口无须招徕客人的烟楼女子,来往的宾客不绝。远远瞧去,便觉瑰丽莫名,走进内里,香气萦绕,明丽而不艳俗,引人沉醉。

“进去吧”叶清璃见傅惜染那眼眸闪着晶亮的模样,红唇淡淡掠起一丝弧度。

“好,好”傅惜染忙不迭点头,那模样倒有几分纨绔样儿。

刚走进去,丽娘,也就是霓裳阁的主事,此刻扭着腰走上前来,倒是先看了叶清璃,不经意般,而后涂脂的脸上满是笑意,“这位公子瞧着倒是面生,不过模样俊俏的很啊”

这话是对着傅惜染说着,吓得小公主一下子躲在叶清璃身后,她还是第一次来着地方,这……热情的让她招架不住!

还有,那人脂粉味太浓了,还是美人姐姐身上那清幽香气好闻些。

“丽娘莫怪,我的朋友有些怕生,”叶清璃对上丽娘,缓缓开口,“还请丽娘为我们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

“哎呦,公子说的哪里话,唻霓裳阁便是客,哪有不好好招待客人的道理”丽娘先是看了眼叶清璃,一双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笑着开口,而后转身一唤,“妙儿,带二位公子去二楼雅间”

“是,妈妈”说话间,来了位红衣女子,扭着蜂腰,身段窈窕,模样上乘,瞧着倒有几分惑人资本。

“那多谢丽娘了”叶清璃清眸淡淡看了眼一旁名唤妙儿的女子,而后对丽娘道谢。

章节目录 得罪公子 “公子还请随奴家来”叶清璃那一眼,看得妙儿心旌摇曳,脸红心跳,俏脸红了大半,她偷偷看了眼叶清璃,而后悄悄收回目光。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俊俏的公子呢,清清冷冷,却又不难相处,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当他那双粹然的眼眸瞧上你一眼,便觉魂儿都丢了。

这位公子,若为红装,那指不定倾尽天下多少人呐!……天,她在想什么?

“妙儿姑娘不带路么”一旁的傅惜染冷哼一声,俏生生的面上有着一丝不悦。这什么妙儿姑娘莫不是看上了美人姐姐吧,哼,想得美!

“啊是,是,二位公子请”妙儿忙回过神来,道着歉,为何她感觉到了一丝敌意?旁边那穿着蓝衣的小公子为何那般看他?她……没做错什么吧!瞬然,心下胆颤。

能来着霓裳阁的人非富即贵,可不是她一小小的舞姬能惹得起的。

“哼”傅惜染路过那妙儿身边,轻哼了一声,而后大踏步朝着二楼雅间走去。

身后的叶清璃看了看这般幼稚孩子气的动作,清眸中不觉闪过一丝笑意,红唇勾起,不是惜染要来着霓裳阁的么?

公子笑得真好看!妙儿盯着那张宛若雕刻的精致面容愣了一愣,心中暗叹。

方才,她早早便注意到这位公子了,不,不只是她。那一众姐妹也都瞧见了,幸而妈妈唤了她!自己真是好运!

“还不快点来带路”踏上几阶楼梯的傅惜染扭过头来,不耐一语。

“是”她怎么得罪这小公子了?!

而一旁的二楼雅间

“你笑什么?”喻时影狐疑地瞧上对面的封召南一眼,见那冷峻的面上有过一丝笑意,颇为惊奇。

“你自己瞧瞧”说着,封召南指了指那台阶上的人儿。

这家伙卖什么关子?

喻时影桃花眼睨了眼封召南,而后循着目光望去,双眸倏然一缩,小璃儿!她怎么在这儿?

而后克制住惊讶,转过身来,妍艳眼尾微微向上一挑,涔出一丝凉意,“封兄方才笑什么?喻某还是不解”

“难道召南笑的很奇怪?喻兄何必执着这个?”封召南一挑俊眉,落落斟满美酒,一饮而下。

而后看向好友,满脸波澜不惊,可让人瞧着倒像是已洞察了人的所有心事。

“呵”喻时影妖冶的面上闪过一丝暗芒。

“若是召南没记错,喻兄曾允诺要与召南重谢的吧”封召南一面重新斟酒,一面淡然开口。

“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喻时影挑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颇为无赖!

“召南倒忘了,喻兄这不记事的毛病,罪过罪过”封召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不认账,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簿子,翻开念道,“三月末,聚合楼内,喻兄允诺给召……”

“停!”喻时影连忙出声打断,这家伙有完没完,哪有人随身携带账簿的啊!过分了啊!

“看来喻兄是记起来了”

“记得又怎样?反正喻某在封兄这儿似乎赊了不少帐,也不差这一回了”

“扣扣”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章节目录 百般挑剔 “公子”门外响起一道声音,恭敬有礼,是丽娘。

“进来吧”

“是”接着,门被轻声打来,丽娘徐徐走了进来,待到喻时影身旁,看了眼对面的封召南,而后低声道,“公子,姑娘来了”

“不必见外”喻时影见丽娘动作,笑了一声,妖冶万分。而后修指把玩着玉瓷杯,回的漫不经心,“小璃儿来了啊”

瞧公子这样,似乎半点也不意外。

丽娘有些怔然,不过随即回过神来,公子所在的包厢视线极好,见着楼下风光自不奇怪,是她多虑了。

就在她思忖间,耳畔传来一声,“那她现在哪儿”

“我吩咐着妙儿带姑娘去了栖凤雅间”

“本公子知晓了,你先下去吧”喻时影轻轻啜了口清茶,淡淡回道。

“是,公子”丽娘恭敬一回,行上一礼,而后退了下去。

待丽娘走后,喻时影对面的封召南朗声一笑,透着些许揶揄,“原来这宾客不绝、偌大的霓裳阁竟是喻兄的产业。不曾想到,喻兄不仅是那悬壶济世的神医少主,更是这温柔乡背后的主人。以前是召南眼拙,失敬失敬”

说着,对着喻时影举杯,而后缓缓饮下。

“呵”喻时影轻嗤一声,妖冶的面上仍是妍艳笑意,他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

“我先走了”喻时影缓缓起身,莲青色的衣袍一角自空中翻飞而过,人已转瞬到了门口。

“喻兄可是前去与佳人相会?”封召南在人即将踏出房门时淡然落下一语,却有着几分调侃。

“你说呢”喻时影顿下脚步,难得回头一笑,只是桃花眼中略显几许锋锐,许是不悦他的打扰。

“可之前喻兄欠的帐还未算清……”

“那就先欠着吧”远处传来这么一声,伴随着门被阖上的呼呼风声。

封召南冷峻的面上闪过一丝无奈,而后缓缓勾唇,早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看来这视钱如命的人是他吧!自己远远不及啊!

不过,下一瞬,面上笑意却倏然敛起,起身行礼,淡然开口,不卑不亢,“见过摄政王”

“嗯”

……

而这厢的栖凤雅间,却是另一番风景,稀稀落落地在一旁角落里站着好些个舞姬小倌。而那傅小公子正挑剔个不停。

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这霓裳阁便只有这些人么?”问得漫不经心,却又痞气十足。

瞧着一点都不像是初次来这地方的人,一旁的叶清璃见小公主这般模样,纨绔十足,只淡淡一笑,也随她去了。

“公子,这些可都是我们霓裳阁极好的姑娘小倌了,要不先叫他们给公子表演一番,跳个舞,弹奏一曲?”

一旁的妙儿一脸尴尬,面上却依旧摆着笑意。这位小公子可真难伺候,霓裳阁的人大半都被找了来,可这小公子总是百般挑剔,这不满意,那不称心的,已经出去好几批人了!

若不是那桌上沉甸甸的金银,她都快要怀疑这小公子是不是来找茬的!

“不用了”傅惜染连忙摆手,说好了这霓裳阁是最大的烟楼楚馆了,怎么一个好看的都没有?连美人姐姐一分都比不上!就连自家皇兄都比这些人好看不知多少!

章节目录 那我如何 若是傅临渊知晓傅小染这丫头这般夸他,定是大吃一惊。

从来只知贬损他,拆他台的傅小染何时夸过他了?虽然那话不太像是夸人。

“这些人一个能看的都没有”傅惜染小声嘀咕着,附在叶清璃耳畔,惹得她一阵笑意。原来这小丫头还这般挑剔?平日里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呢!

“那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简短一语,却又透着丝缕魅惑,似有若无。

“自然是要好看的……”傅惜染想也不想地回上一句,也未意识到来人是在门外。

接着,那紧掩的房门被打开,灌进了几缕西风,却见一道似莲非墨的身影落落出现在她面前。

那宽大的莲青色衣袍自空中划过潋滟的弧度,妖冶精致的面容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美的令人咋舌。

傅惜染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看着面前来人,眼睛一瞬不瞬。莫不是她出现了幻觉?这霓裳阁竟有容貌这般好看的人?

似乎比着女子还要艳美上三分!若夸一个男子艳丽貌美,那自是不当的,可放在面前这位身上,便最最恰当不过,当真是绝色,绝色!

喻时影见傅惜染这般呆愣的模样也不意外,一双邪肆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倒是朝着叶清璃悄悄抛了个媚眼,妍艳一笑。

叶清璃淡淡错开目光,微抿着红唇,她不认识这厮!

喻时影倒也不恼,转眸对上傅惜染那有些痴迷的目光,这小丫头用得着这般夸张?

而后勾唇一笑,更觉潋滟“这位公子,那不知我可以么”

“可以可以!”见美人叫自己,傅惜染瞬间回过神,杏眼闪着晶亮,赶忙起身,擦了擦桌椅,殷勤十足,“美人请坐,请坐”

而一旁的舞姬小馆们却是个个震惊不已,面上有着大大的惊诧,他们看见了什么?这位难缠挑剔的公子竟叫他们公子作陪?!

这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难以相信!这个小公子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公子是多么威严的存在!现下要陪他个毛头小孩?若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一时间,一个个头垂得更低,希望公子不要瞧见他们。他们什么也没看见!发誓!

“你们先退下吧”喻时影潋滟的桃花眼淡淡略过一旁略有些发颤的众人。

“是”如蒙大赦般,一个个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一时间,整个雅间清静不少。

喻时影走了过来,淡淡开口,“公子是客,无需如此”可说着,身子倒是自觉地坐了下来。

惹得一旁的叶清璃连连鄙视,睨着喻时影那张妖孽莫名的脸,心下暗暗唾弃,这死妖孽,好端端地来这儿做什么?!

“无妨无妨”傅惜染小公主笑得一脸开怀,而后托腮对上喻时影,眼睛一瞬不瞬的。

喻时影淡淡垂眸,而后修指执起玉壶,斟上一杯清茶,妖妍一笑,“公子,请”

“好,好”傅惜染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万分珍惜。这可是美人为她斟的茶!

章节目录 代号而已 而后,喻时影又是斟上一杯,递给叶清璃,淡然一笑,“这位公子瞧着面善,不知如何称呼?”

叶清璃淡淡睨了眼喻时影,素白的手倒是执起玉杯,轻抿了一口,并未开口回话。

倒是一旁的傅惜染连忙开口,欢喜介绍着,“这是我叶哥哥,我叫傅小染,还不知美人如何称呼呢”

“喻时影”喻时影淡淡开口

“喻时影,喻时影”傅惜染轻然念了两声,展颜一笑,“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哦?”喻时影闻言一挑俊眉,眉间透着一分疏落,这小丫头说他的名字好?

他可从未觉得这是好名字!反而觉得是种负累,像是不详的存在,只能于暗夜中汲汲前行。

叶清璃轻轻蹙了蹙秀眉,自是察觉到了喻时影那一瞬心绪的变化,清淡一语,“名称于人而言,不过代号而已,喻公子又岂会不知?”

“是啊,只是代号而已”喻时影忽而垂眸,长睫自眼下投出落落剪影,映着烛光,倒有着几分寂寥。

“听闻霓裳阁歌舞一绝,那不知美……喻公子能否弹上一曲,小染万分仰慕”傅惜染这厢小心翼翼开口,带着几分期许。

这般好看绝伦的人若是能弹上一曲,那自然是叫人赏心悦目,赞不绝口!

“那喻某便献丑了”喻时影落落起身,走到一旁的瑶琴旁边,抬手轻轻拨弄琴弦,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而后修指下缓缓传出一道道音符,琴声清脆悦耳,韵律动人心魄。好似山涧清泉,又恰若一缕清风,能为人抚平忧虑,送来清凉,沁人心脾。

而那正在弹着瑶琴的人,妖冶精致的面容似镀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绝代风华便就这那水墨画蜿蜒铺展开来,俨然天地万物在此刻都要失色。

其人如玉,颜如舜华。

傅惜染暗暗赞叹道,果然,这般容资绝色的美人自是精通音律,才华出众的!

而叶清璃却是悄然勾了红唇,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喻时影弹奏这般心性平和的曲子呢,若是以往,都是肃杀中透着萧瑟,有着难以泄尽的苦楚。

虽然,她不曾知晓喻时影往事,可那光鲜亮丽的神医谷少主也会这般忧虑不得志,自然难怪啊!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一片吵嚷之声,其间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女声,房内琴音依旧不绝。

“让开,你这狗奴才!你知道我是谁么?也敢拦我的路!”这一声嚣张跋扈的自是那自小娇纵的小郡主,舒亦瑶。

“奴婢不敢,只是郡主这般闯入他人厢房,自是不妥,于理不合啊!”一旁的女子颤声说道,虽是惶恐,可身子依旧守在门口。

正是此前的妙儿,她可未忘,公子还在里面呢。若是这郡主冲撞惊扰了公子,那她可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哼”舒亦瑶冷哼一声,抬高了头颅,睨了一眼那人,“于理不合?本郡主不过来寻访个友人,如何就于理不合了?你给我让开!”

她可是打探到了那狐媚子可就在这间厢房里,现下这贱婢拦着不让她进去,更是让她狐疑,确定了这房间里有问题。

章节目录 堪比泼妇 她偏要进去!想她堂堂一国郡主,想要去哪儿不行?偏生这没眼力见的人来拦着她,真是大胆!

这小郡主觉着自己的权威收到挑战,瞬间怒意染上了那张俏丽的脸,登时便要开口指责。

可下一瞬,那一直坚守在门口,不移半步的人忽而让开了身子,面上有着几分恭敬,“郡主,请”

方才公子密音传来,让她放两人进去。可公子平日里不是最不爱旁人打扰的么?她不敢多想,也就错开了身子,让两人进去。

“哼,算你识相”舒亦瑶小郡主冷哼一声,而后拉过身后的华雨裳,“华姐姐,我们进去”

身后的华雨裳忽而勾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泛着幽冷的狠意,只是一瞬,微不可察。

等下便要将那狐媚子抓个现行,到时候,看她如何狡辩,还有何脸面继续待在殿下身边!只要除了这狐媚子,到时候,她就可以……得到殿下了!

她定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正想着,她微微抬起头颅来,一幅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可是世家小姐,家世尊贵,自然不是那等狐媚子可比得了的!

舒亦瑶倏然一声,打开房门,弄出不小声响,还伴随着那有些尖锐的嗓音,“好啊,黎儿姑娘,我真是错看你了!”

嗓音里透着几许指责,几许傲慢,来人傲慢地踏进房内,待看清房内人时,微微一怔,这狐媚子好大的胆子,竟然叫着小倌作陪!还是两个!

“郡主殿下何出此言?”叶清璃缓缓起身,清眸对上小郡主那有着怒火恼意的眼眸,清清冷冷的,不留半分心绪变化。

“好啊,你还有脸问我?”小郡主伸出手指指了指叶清璃,而后又看了眼其余二人,嗓音陡然拔高。

“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承认么?青天白日里,竟然叫着小倌作陪,你如何对得起墨深哥哥!”

“小倌?郡主似乎有些误解”听了舒亦瑶那似正气凛然的声音,叶清璃倏然一笑,她还是头一次听人叫喻时影那厮‘小倌’呢!也不知那厮是如何作想?

“哼,这事实都在眼前,我如何误解了?”舒亦瑶冷哼一声,接着一语,“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还有那个,见了本郡主来,竟还在弹琴!”

说着,小郡主傲然的指了指傅惜染,还有喻妖孽。

“你说谁呢!谁不正经!”傅惜染一拍桌子,倏然站了起来,这时也顾不得在喻公子,还有美人姐姐面前注意形象了!

这人说她也就算了,还连带着美人也指责上了,况且,从她一进屋,便对着美人姐姐指责一通,当真是不能忍!

说着,她抬步走到舒亦瑶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

“说的就是你!大胆,竟敢瞪着本郡主,定要叫人把你眼珠挖出来!”舒亦瑶被人这么一抢白,面上挂不住。可见来人气势汹汹,不觉嗓音提高了几分。

“呵,东临郡主的风范我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傅惜染睨着舒亦瑶,顿了顿,拉长声调,“……原来堪比街边泼妇啊”

章节目录 娇纵蛮横 “你……大胆!”

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竟然敢妄言本郡主是那粗陋的泼妇!

舒亦瑶小郡主伸出手指着面前的傅惜染,面色不善。

“郡主”身后的华雨裳低低唤了一声,伸手拉住了舒亦瑶的衣袖,她倒是听出来了傅惜染这话不一般,心下思忖着。

一时间不知对方来头……只好拉住气恼的小郡主,免得闯了祸!

“华姐姐”舒亦瑶回头看了华雨裳一眼,染着怒意的小脸上划过一丝不解,还有点滴埋怨。

华姐姐这是做什么?难道想要替那胆大妄为的人求情?

“还请郡主息怒”华雨裳温婉笑着,一面走进舒亦瑶,一面悄声道,“郡主,这人,看着模样面生,似乎不是东临人士……”

“那又如何?”小郡主陡然出声打断,略显稚嫩的俏脸高傲一抬,“冲撞了本郡主,便是他的错!”

说着,颐气指使,对着傅惜染,娇纵蛮横,“你,给本郡主道歉!”

“郡……”叶清璃闻言一蹙秀眉,便要上前一步,却在傅惜染的眼眸示意下,顿住了脚步。

像是在说,美人姐姐,惜染自己来处理一般。叶清璃也就停在了一旁,可清眸确是紧紧凝着这边,一瞬不瞬。

喻时影这厮倒是勾着绯唇,淡漠的弧度,妖魅眼底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宛如闹剧般的一幕。

一时间,俨然像是置身于外般的看客。

而这厢的傅惜染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只是那双明亮的杏眼淡淡睨过舒亦瑶,面露一丝不屑。而后学着自家皇兄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散漫开口。

“原来东临有位娇纵妄为的郡主的那一传言,确是不假。今日一见,倒是增了不少见识!”

说着,话音转为一厉,词锋中透着些许锋锐凌厉,“只不过啊,郡主似乎还不知我是何人!也难怪,一向趾高气昂,眼中只有自己的郡主殿下又怎么知晓他人”

叶清璃闻言倏然勾唇,清浅一笑。想不到平日里那般粘人软糯的小公主,竟有这般气势。

有些人,便是有着与生俱来的气度,气势凛然,矜贵逼人!皇室尊严不容侵犯,惜染做得很好。

“你,你……是何人?”一时间,舒亦瑶被那凌厉一眼盯着有些寒意,嗓音不觉轻颤。心下暗暗想着,她怕不是惹上什么惹不得的人物了吧!

可她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她身处东临皇室,结交了解的权贵望族不少。可这人的样貌,她并无印象,许是……许是这人装腔作势,唬她的!

而后镇定开口,朝前踏上一步,逼近傅惜染,“本郡主管你是谁!现下,冲撞了本郡主,便要道歉!”

“呵”傅惜染冷嗤一声,而后抬眸看了眼面前一幅高傲的面容,倏然唰的一声扯掉胡子,抽离鬓间发簪,动作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沓。

嘶,真疼啊!傅惜染痛得暗自龇牙咧嘴,心下抱怨,自己逞什么能啊!

可面上依旧是寒意覆盖,冷冷盯着舒亦瑶,“想必,郡主这厢能认出我是谁了吧!这下,还需我道歉么”

章节目录 岂容置喙 三千青丝倏然尽数铺散在肩头上,明眸皓齿,映着烛光点点光晕,衬着那张小脸柔和软糯,有着女儿家的娇俏动人。

面前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人,竟是女子!这还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她竟然是那南乐最最受宠的小郡主。

而一旁的华雨裳待看清面前人的容貌瞬间瞪大美眸,这人竟是……南乐的小公主!

她本以为同着那狐媚子私会的,会是个文弱的白面书生!可谁知,一瞬间,男子变成女子,文弱书生变成南乐公主!

她长指紧紧嵌入掌心,原来同着这狐媚子来霓裳阁的,不是旁人,而是南乐公主。这哪儿还存着私会男子的事?那她先前引着郡主前来,又上演着这般戏码,如今看来倒像是笑话一般!

一边是东临的小郡主,一边是南乐的小公主!况且,这两人都是皇室里受着百般宠溺的娇花儿,一样的娇纵娇蛮。现下这两人碰到一起,自是互不顺眼,水火难容!……这可该如何收场?

想到这儿,华雨裳温柔的美眸中粹着一丝恨意,暗自紧紧盯着叶清璃。怪不得这低贱的狐媚子没有半分慌张的神色!是她……大意了!

“怎么?郡主是不认识本公主么”傅惜染见那舒亦瑶怔在原地,愣的说不出话来,指尖挑起一缕青丝,缠绕着,淡淡问出声。

那般俏嫩的面上此刻竟有着点点漫不经心的压迫!

若说舒亦瑶娇纵宠爱的皇室郡主,娇蛮无礼,那傅惜染便是那高贵典雅的皇室公主,透着不容侵犯的矜贵倨傲。

两人,终是不同的!

“你……哼”舒亦瑶自然也认出了面前的人,却是嘴硬回上一句,“想不到堂堂南乐公主,竟然有着逛花楼的癖好,来这边烟花柳巷之地!瑶儿还当真是替南乐皇室蒙羞!”

傅惜染杏眼倏然染上一丝怒意,南乐皇室,凭她小小郡主也能置喙?!陡然捏紧拳头,便要开口回上一句。

却在一瞬间,门外响起一道清寒无温的话语,“郡主,本殿前些日子是如何同你说的?”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月白色绣着暗纹的清隽身影,陡然出现在房间内。俊美无俦的面上神色淡然,无悲无喜。

恍若高山之巅,白雪皑皑,难以触碰,不可攀登。

来人不是祁墨深还能是谁?

随着他踏入房间,那道清寒的身影似裹挟着冷冽的寒风,刺骨凌冽。明明如今是……炎炎六月!

舒亦瑶却在听见那道清寒无比的嗓音时,一瞬间僵在原地。好半晌才转过身子,对上祁墨深,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闷声道,“墨深哥哥”

“见过殿下”华雨裳眼眸中倏然划过光亮,连忙柔柔行上一礼,嗓音温婉。

可两人却未得到半分回应。

而叶清璃那双清眸淡淡睨过两人,却在半空中落入一双幽邃无垠的墨瞳中。一时间,有些讶然,不着痕迹地错开目光。

可一旁原先当着看客的喻时影却将两人动作收入眼底,眉梢一敛,妖冶的面上划过一丝黯然,无声呢喃一语,小璃儿……

章节目录 代为赔礼 祁墨深这厢转而朝着傅惜染淡淡开口,抱拳行礼,“傅小公主,方才是瑶儿失礼了,本殿代为赔不是,还请小公主莫为计较”

!什么?现下,摄政王殿下这是替妹道歉么?傅惜染一下子愣在原地。

“摄政王言重了,惜染可担不起摄政王这一礼”饶是傅惜染先前如何镇定,可现下却是这尊贵无比的摄政王殿下同她赔礼道歉,登时有些手忙脚乱。

“墨深哥哥……”舒亦瑶小郡主委屈一唤,她不要墨深哥哥道歉,不要!

墨深哥哥可是她最最敬佩的人,这南乐的劳什子公主也配让墨深哥哥道歉?!

“郡主,你可知错?”不料,祁墨深淡淡回眸,落下一语,清清冷冷,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慑意。

“墨深哥哥,瑶儿没错!是她!”说着,伸手指着傅惜染,语气透着浓浓的不屑,“她一个南乐公主,还踏足这般烟花柳巷之地,还找着小倌作陪!你看!”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喻时影。

“还有,那什么黎儿姑娘也……”舒亦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觉着背后似乎涔出一层冷汗,受不住那山雨欲来的慑意。

墨深哥哥那冰寒一眼,瞧得她心惊不已,是因她……说了那黎儿姑娘的坏话?墨深哥哥何必护她至此?半点也说不得!

“郡主看来连本殿先前说的话,半分都未记住”祁墨深敛起神色,清寒一语。

一旁的华雨裳似乎觉察了祁墨深那一丝心绪的变化,心下骤然紧缩,殿下这般在意那个狐媚子么!可她又是柔柔行礼,温婉开口,透着一丝关切,还有小心翼翼。

“殿下,郡主年纪还小,方才……雨裳也有错,没能劝阻郡主,任郡主胡来,招致这般局面。殿下要怪罪,便连同雨裳一起罚了吧!”

“华姐姐……”舒亦瑶心下一阵感动,伸手紧紧握住华雨裳的手,哽咽一语。

还是华姐姐好,不像墨深哥哥那般,只会一味护着外人!她还不是为着他啊,若不是华姐姐说这黎儿姑娘来了这霓裳阁,她也不至会来这儿啊!

“有错便该罚”祁墨深清寂一语,落在舒亦瑶身上,眸光清清淡淡,“且不论郡主对着南乐贵客是如何无礼。单说郡主这般行事,可还有半点郡主的模样?这般大呼小叫,蛮横无理。平日里的礼仪,看来郡主半点也没有记住”

顿了顿,“本王会好好告知王叔的”

“墨深哥哥……”舒亦瑶委屈一唤,全然没了先前半分傲慢无礼。

“还有,这南乐公主同着黎儿来着霓裳阁,本殿是知晓的,同样也是本殿允许的!”

“霓裳阁歌舞一绝,琴技更是出众,本殿也早有耳闻。想必这位便是方才抚琴之人吧!”

祁墨深一双墨瞳落在喻时影身上,虽说眸光清淡,可那一望无垠的幽邃墨瞳中却划过一丝类似不悦的情绪。

而这厢喻时影一双桃花眼微微向上一挑,勾着绯唇,似笑非笑的弧度。也同样淡淡睨着祁墨深,同是眼底划过暗芒,昭示着不悦。

章节目录 暗自较劲 一旁的叶清璃蹙起秀眉,清眸在这两人之间淡淡略过,虽说这两人表面风平浪静,可为何她觉着私下暗潮涌动,似乎都在暗自较劲?

较劲?叶清璃被这一想法吓了一跳,且不说祁墨深,就连喻狐狸也做不出这般幼稚的事啊!可……为何这般怪异?

“摄政王殿下说的是,喻某人方才不过受人所托,粗略弹奏一番”倒是喻时影先开口了,平素漫不经心的语气倒是微微敛起,嗓音低沉了些。

“是啊,本公主听闻美……呃,喻公子琴技高超,故此请他弹奏一番”傅惜染连忙接过话来,大眼亮闪闪的,俏丽可爱。

祁墨深淡淡颔首,而后对上一旁暗自委屈的舒亦瑶小郡主,“郡主,现下可明白了?”

“……瑶儿知错了”舒亦瑶咬着下唇,委屈一回。她哪里知道,这什么南乐公主想要来这霓裳阁?说白了,还不是品行不端!堂堂公主来这种地方!

“看来郡主还不知错”祁墨深轻叹了一声,又是清寒一语。

“墨深哥哥,瑶儿是知道错了,真的!”舒亦瑶一听,连忙开口,模样诚恳,表示自己真的知错了!

“那郡主该向何人道歉?”

“我……方才是瑶儿错了,不该冲撞公主,还请,请公主恕罪!”舒亦瑶紧咬着下唇,颇为费力地吐出一语,明丽的面色却渐渐苍白,若不是华姐姐拉住她,她怕是要出丑了!

墨深哥哥是个坏人!偏心!她口无遮拦,那,那什么南乐公主还不是处处挑衅?

傅惜染倒是客气一回,“郡主客气了,方才惜染也有言语不当的地方,还请郡主莫怪”

这儿可是东临,不比南乐。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况且,摄政王殿下这般有分寸,明面上说是让那小郡主和自己道歉,实则是为着那傲气满满的小郡主好。

她好歹也算是出使使臣之一,若是坏了两国邦交,那这罪责……这蛮横的小郡主似乎担不起!

哼!假惺惺!

舒亦瑶冷哼一声,别过面去,不愿理傅惜染。

“墨沉,送郡主还有华小姐回府”祁墨深薄唇吐露一语,寒凉无温。

“是”墨沉迅速开口,而后对着两人行礼,公事公办,“郡主,华小姐,请”

“我……我自己回府”舒亦瑶跺了跺脚,一把推开墨沉,跑了出去。

“郡主!”华雨裳轻呼一声,而后朝着祁墨深行上一礼,“殿下,雨裳先行告退”

……

一时间,雅间里余下的众人却是陷入另一番低沉的气压。

“想必这位便是喻神医吧,方才本殿不曾认出,还请海涵”

祁墨深先是开口了,眉眼处倒是涔出点点薄凉,透着一丝锐意,紧盯着面前那道莲青色身影!

什么?神医?

一旁的傅惜染脑海中忽而闪过什么,倏然瞪大眼眸,俏丽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交替变换。难道这美人,不,喻公子是那素有妙手回春之称的神医?怪不得,先前她觉得这名字耳熟呢?!

想她先前还只当人家是这霓裳阁好看的小倌或是……,还对着人家犯着花痴!唤人家美人!

罪过罪过啊!这下没脸见人了!

章节目录 埋怨本殿 “摄政王殿下言重了,喻某一介草民可担不起”

喻时影这厢落落起身,宽大的莲青色衣袍划过优美的弧度,可却像是裹挟着一丝凉意,拱手行了一礼,可妖冶的面上却是划过一丝邪佞,肆意得很。

似乎全然不觉面前站的可是当今的摄政王殿下,依旧一幅邪肆随意的模样。

祁墨深俊美无俦的清寒面上无半分波动,可那眸中晦暗却愈演愈烈,狭眸微眯,薄唇微阖,“喻公子会来这霓裳阁,倒是稀奇”

“殿下不也在这儿么?”喻时影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灼然,勾唇淡然开口,反问上一句。

“殿、殿下,这喻公子是……我请来的,我听闻公子精通音律,故此特请公子来弹奏一曲,还望殿下明鉴”一旁的傅惜染小声开口,斟酌解释着。

她瞧见这两人那冷得不能再冷的情形,连忙开口。虽寥寥数语,可无形当中却像是高手过招,压迫感极重。

她在一旁看得都心惊胆颤的,也不知这冷面王爷怎么了,要找美…不,喻公子的碴?可……祸不及他人啊!

“是么”半晌,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可那双幽邃的眼眸却落在了叶清璃身上,像是在询问。

那道月白色的纤瘦身影自一开始便淡淡立在那儿,遗世独绝般。

叶清璃眸中清冽无一丝杂质,红唇勾起,轻然一语,“是”

可一旁的喻时影那双邪肆的眼眸中却罕见地划过一丝黯然,小璃儿如何能对他笑得这般粲然?

“既然殿下已寻得答案,那喻某便告辞了!”说着,衣袍翻卷,迫着自己不去看那道纤尘不染的身影。

“那我送送公子”傅惜染讪笑一声,连忙跟了出去,美人姐姐,不是惜染没义气啊,怪只怪这敌人太强大!她看一眼那张冰寒得似乎无一丝温度的脸,便觉受不住!更别说再待在那个房间里了!

如同千里冰封的寒气席卷而来,使人忍不住脚底生寒,迫人手脚冰凉。

而待他们走后,雅间里剩下两人,似乎气氛都有一丝胶着,固不透风。

祁墨深凝着叶清璃那张惊华如月的小脸,软糯中透着倔强,终是轻叹一声,微不可察,抬步走到叶清璃身旁。

“是本殿的错,未能管教好舍妹,一再让黎儿受委屈”

“殿下又何须道歉?郡主娇纵,也不是殿下一人招致的”叶清璃闻言缓缓抬眸,对上祁墨深那双无垠的墨瞳,嗓音依旧柔软,可却温度无着。

可说到底,却是因着祁墨深,那小郡主处处看她不顺眼,视她为眼中钉。倒也不足为惧,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可每每她又瞧着那华雨裳待在小郡主身边,一幅知书达礼的温婉模样,她觉着万分碍眼!

小骗子,说到底还是怨本殿的!祁墨深狭长的眉眼间倏然溢出一丝柔软,透着点点温宠。

开口却是另一番光景,夹着一丝笑意,“那本殿还要多谢黎儿宽宏”

叶清璃扑闪着纤长羽睫,如翩跹的彩蝶,抬眸却落入那双幽邃的似能映着万物的墨瞳中,此刻,只她一人,不觉心快了几分。

章节目录 早日放下 此刻,这俩人两相凝望,双双未言。可那烛光摇曳中的身影,却像是相偎在一起,美好得不可思议。

约默了一瞬,叶清璃淡淡错开目光,祁墨深那目光灼灼,有着一丝强势般的侵略,让她有些不适。不觉红唇微微抿紧了几分,“殿下,天色不早了,还是回府吧”

回府,她竟主动说着回府!

祁墨深那墨瞳中倏然掠过一丝碎亮,一闪而过,嗓音低醇平和,淡淡道,“好”

说着,便拉过人儿柔白软和的小手,紧握在掌心,朝着门口走去。

可在两人下了楼,穿过厅堂倒是遇上了丽娘,丽娘那张涂脂抹粉的面上划过一丝讶然,怎么是摄政王牵着黎儿姑娘!那……公子呢?

可随即她收拾好情绪,扭腰朝着二人走去,开口笑道,“见过殿下”

说着,目光落在叶清璃身上,隐秘一笑,透着揶揄,“哎呦,黎儿姑娘这番打扮,方才丽娘眼拙还未认出,只当是位俊俏的公子哥呢,哪知是个美娇娘”

“丽妈妈说笑了”叶清璃开口,面上有些不自然。

饶是先前叶清璃暗自淡定,可在丽娘那目光下,却生出种没什事也得有些事的错觉,恍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若是无事,那便走吧,车马侯在外面”祁墨深淡淡看了眼笑得殷勤的丽娘,而后目光落在叶清璃身上,淡然开口,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嗯”叶清璃只想快些脱身,免得丽娘问些什么,也轻轻颔首,应了祁墨深。

“恭送殿下”丽娘依旧笑着开口,款款行上一礼。却在两人越走越远时,收回目光,面上的笑意骤然敛起,而后看了眼二楼的方向,终是叹了一声,又转身离去。

混迹在这染缸似的烟花之地,丽娘心中也有所计量,只觉摄政王殿下心中怕是有了黎儿姑娘,那公子……该怎么办?

罢了罢了,公子的事,又岂是她一小小的管事能随意置喙的?

……

二楼雅间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封召南一脸嫌弃,唰的一声关上窗子,隔绝了那对外的视线。

“怎么?没见着人?”瞧着好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封召南俊朗的面上划过一丝笑意,可随即又收了回来,好歹他也是兄弟,这般嘲笑,似乎不好,不好!

喻时影垂着鸦黑长睫,并未回话。那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暗影,倒是叫人无法忽视那周身的失意黯然。

而后缓缓睁开桃花眼,挑眉一笑,“呵,原来封兄这般担心我?”

那一丝黯然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或是被主人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封召南看了眼又开始不着边的某人,目带嫌弃。得,他果然不该多此一举!

他转身走到桌边,抬手斟上一杯清茶,却在送到嘴边一瞬间被人夺走,耳畔落下轻佻一笑。

“多谢封兄”

封召南咬牙,喻时影这厮真不要脸!那是给他自己喝的!随即笑了一声,“今日便不同你这般失意人计较了,召南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转身便要离开,却在落门一瞬间传来一语,“喻兄还是早日放下的好”

章节目录 都怪褚煜 那莲色身影立在桌边,勾起绯唇,淡漠疏落,又透着点点自嘲。幽幽烛光下,神情忽明忽暗。

好友那句话如在耳畔,久久未散。让他早日放下,如何放?若是能放下,他还需这般?变得不像自己!

是啊,像喻时影这般的人,本该是那恣意随性的翩翩公子,落入花丛却也能片叶不沾身!可偏偏他从来居无定所的一颗心,悄然留下一人的影子。

可,有些人,像罂粟,只消一眼,便让人深陷,戒也戒不掉。当年那场大雪掩映下,本该是肃杀严寒的一幕,可却因着那道如火般炙热的身影而染起不一样的画面。

虽初遇她时,那般狼狈,本是那娇弱的女子,可眸中却有着那般灼人的决绝,让人心一下子被抓住!

似乎,便是从那刻起的吧!

心之所动,皆有缘由!可独独这世间情字,最是变幻无常。叫人欢喜,使人忧愁,反反复复,不得其法。

而这一厢的长陵街道上,傅惜染小公主委委屈屈地撅着小嘴巴,一脸不高兴。

可她又不敢说些什么,只好狠狠瞪着一旁的褚煜,都怪他!

他是谁的暗卫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定是他和皇兄告的密,害得她前一脚送了喻公子出那霓裳阁,下一秒便撞上自家皇兄!

奈何这家伙宛如雕像一般,静静立在那儿,岿然不动,任由小公主刀子般愤恨的小眼神盯着。

傅惜染瞪了半晌,也不见这家伙给半个眼神,只好扭头委委屈屈地对上自家皇兄那阴恻恻的视线,讨好般开口,嗓音软糯,“皇兄……”

“傅小染,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私自前去霓裳阁那般的地方!”不待小公主说完,傅临渊又是一顿训斥,原本矜贵俊逸的面上覆着一层暗沉,嗓音低沉,昭示着他的不悦。

她可知那是什么地方,烟花柳巷,鱼龙混杂,况且她一女孩子,还胆大地遣退了褚煜,该有多危险!

“皇兄,惜染不敢了,就饶了惜染这一次吧……皇兄”傅惜染小公主委屈开口,此刻她知道自家皇兄正在气头上,嗓音只好愈发委屈软糯,希望能唤起皇兄心中的怜悯!

可小公主似乎低估了自家皇兄,傅临渊看了看面前那张犹带泪光的委屈小脸,沉声道,“错了便该罚,傅小染,罚你回去好好反省,这些日子都不可私自出驿站”

“可……”傅惜染想要开口,却在自家皇兄那威胁似的目光中收回话语,闷声道,“是,皇兄”

“好了,你随褚煜回去吧,皇兄还有些事”说着,傅临渊却在一瞬转头对着褚煜吩咐着,“看好公主”

“是”依旧是冰冷的应声。

……

待着人走后,“褚煜,你好大的胆子啊!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私下同着皇兄通报”响起小公子那娇蛮的嗓音。

她不敢和皇兄说些什么,可也不能训着这冰块了吗?他有没有身为暗卫的觉悟啊!看来有必要让他了解一下,他可是她一人的暗卫!她一人的哎!

章节目录 担心安危 褚煜见面前的小公主似乎怒意满满的模样,眉心蹙了蹙,微不可察。而后冷静开口,“属下只是担心公主安危”

“哼!”傅惜染轻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抬眸对上那张冷然的脸,“所以,你就同着我皇兄告密了?”

“公主,这不算……告密,属下不过如实禀报”褚煜沉声道。

虽说是他告知太子殿下,可他不觉有什么错,小公主性子娇纵,也就太子殿下的话还稍稍听一些。他也是为着她考虑。

“哼,你未经本公主允许,还不算告密?”

“属下只是担忧公主殿下”

“那这么说,本公主倒是要感谢你了?谢你能这般担忧本公主的安危?”傅惜染闻言一挑秀眉,娇纵开口。

“公主殿下无需道谢,这是属下的职责”面前的木头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她是这个意思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不但冷得没一丝温度,而且还听不懂人话?

“哼”小公主再次哼了一声,扭开了小脑袋,迫着自己不去看那冰块。

因为她害怕自己忍不住,会打他一顿,如果可以的话!可她是皇室公主,又怎能做出那般事?若是皇兄知道了,定要再次责怪她一番!

算了,算了!她堂堂一国公主,不与他一般计较!

褚煜哪里知道面前的小公主心中闪过这般多的想法,只是盯着面前似有余怒的人儿,目光柔和了几分。

“褚煜,我的糖葫芦呢?”耳畔倏然传来娇蛮一声。

糖葫芦?

哪知面前的小公主忽而来了这么一句,褚煜直接愣在原地,一时未开口。

过了半晌,闷声道,“回公主的话,糖葫芦,属下吃了”

可此刻胸膛处似乎透着灼热的温度,似有若无。其实,他将那串糖葫芦放在贴近胸膛的地方,并未吃掉。

“你……大胆,谁允许你吃了!”小公主倏然瞪大眼眸,伸出纤指指着褚煜,哼,这臭冰块,吃了她的糖葫芦,还敢和皇兄告密!

真是无半分觉悟!气死她了!

“不是公主赏给属下的么”又是冰冰凉凉的嗓音,可傅惜染却听出那么一丝委屈。

对,委屈!

他委屈个什么劲儿啊!先前一直被皇兄训的人,可是她哎!她都没开口喊冤呢!

“我不管,现在本公主要收回赏赐了,还给我!”傅惜染伸出细白的手指,对着褚煜摊开手掌,俨然一副要糖的顽固孩子,娇纵的不行!

“公主这是在为难属下”褚煜看了看不远处,这儿一片清寂,早已没了叫卖糖葫芦的小商贩。

呵!为难?

到底是谁先为难谁的啊?

傅惜染被气笑了,再一懒懒开口,“糖葫芦”

“公主”褚煜蹙了蹙俊眉,终是沉声唤了一声。

“哼”傅惜染小公主见面前人为难的模样,心情舒畅多了,叫他先前和皇兄透露她去了霓裳阁!

而后请了清嗓子,有模有样,“本公主不要糖葫芦也行。不过,褚煜,你似乎还不明白,你是我的暗卫,我一人的暗卫,自是要事事站在我这边,不论对错!日后,这种事,不容再出现第二次”

褚煜眼眸倏然一缩,公主可知她自己说的是什么?!终是掩住心中震荡。

半晌,低低应答,“是,属下明白了”

章节目录 不同往日 “殿下,到了”马车外的墨沉拉住缰绳,停在了摄政王府门口,而后扭头朝着身后唤道。

“嗯”祁墨深淡淡应声,而后先一步下了马车,接着撩开帘布,伸出修长的大掌静静待着,半点都不假于他人之手。

身后侍立的小厮心中暗暗道,殿下连他的活都抢了,他日后可要怎么在府上生存?

而叶清璃淡淡凝着面前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无过多的心绪。说到底,还是暗怨着祁墨深,心中暗暗置气。但见面前那人的动作,仿佛她不答应,便不会收手般。

过了半晌,终是清淡一笑,几分灵动俏然,“多谢殿下”

不再扭捏,将柔白的小手放进那一修长的大掌中,而后在祁墨深的服务下,下了马车。

祁墨深目光淡淡掠过身旁那娇软的人儿,绯薄的唇瓣悄然勾起一抹弧度,而后紧紧握住掌心那一腻滑柔软的小手,拉着人儿进了王府。

身后的墨沉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冰冷的眸中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有着难掩的喜悦。看来,那黎儿姑娘留在府中,倒也是件好事!

殿下与以往不同了!至少,殿下不再是那冰冷淡漠的性子了,愉悦时会开怀一笑,失意时也会蹙眉难过,喜怒哀乐,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心绪,都尽数展现……

身边的小厮却一幅见鬼的表情,目露惊诧,墨大人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为何对着殿下背影,发出笑?怎么看怎么惊悚!

而后那瘦弱的小厮在墨沉冰冷的目光中吓得一颤,面露尴尬,哭笑不得,“墨,墨大人”

大人那般目光看他做什么?他腿软!

“小庄子,将马牵到马厩里,再好好喂养一顿”墨沉沉声吩咐着,一本正经。这小子,方才是在笑话他吧!还当他看不见?

“大人,小的……”那小厮颤声开口。

这马可是墨大人的心爱的坐骑,性情又极为暴躁,难驯服。一般人可不敢进它的身……他可是被它狠狠踢过呢!

“还不快去”又是一记沉声,“瞧你没出息那样”

“是,是”那小厮强自镇定,小心翼翼地牵过那马,步步忐忑。

……

时近傍晚,落日的余晖洒下,于空中铺成一层金色的霞光,**万里,美不胜收……

而和着澄金霞光的,还有那道绯红色的身影,几缕晚风轻轻拂过,吹起人儿耳畔的青丝,越发勾勒得面容清绝脱俗,不染纤尘。

遥遥望去,倒像是一幅暮夜美人图,美的浓烈,又惊心动魄,摄人心弦。

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姑娘,这儿风大,还是回屋去吧”

问话的是秋知,姑娘回来时,是一身月白色锦衣,男子打扮。若不是仔细瞧着,还只当殿下又带进来一位贵客呢!

姑娘穿着那身白衣,好看得紧!刚一进门,晴霜那丫头就两眼发愣,不敢相信那是姑娘。可现下,姑娘怎么又换回绯衣了?

“不碍事的”叶清璃清淡一回,面上无波无澜。站在这儿也好,能让她清醒几分。

章节目录 不该这样 每每,她见着祁墨深心绪总是会忍不住变化,这似乎……是个不好的现象!

她不该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明明,她该收敛心绪,将自己那点微末的心思收起,可总是无意识地流露出来。连喻狐狸都说了,她自己如何不知?……只不过,不想理回,也不愿理会罢了!

可这终究是自欺欺人!

而现如今祁墨深对她也似乎有些不同,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这一认知,在叶清璃心中忽而翻起惊涛骇浪,让她心狠狠一颤。

那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指一改抚着栏杆的动作,渐渐收紧,紧紧扣住栏杆,长甲深嵌。

秋知见面前的人儿似乎心绪有些不稳,斟酌开口,小心翼翼,“姑娘,你怎么了?”

约莫过了一瞬,叶清璃淡淡压下眸中那翻涌难言的情绪,睁开眼眸,转为清眸,不掺一丝杂质。

而后勾着红唇,对上秋知,“无事,不过有些累了”

“那姑娘还不快些进屋,这儿风大,仔细受了风着凉”秋知又是关切一语,沉静柔和的面上透着紧张。

“好”叶清璃轻柔一笑,倒是听了秋知的话,转身走进屋里,一袭红裳自空中翻飞,划过优美的弧度,宛若蹁跹的蝴蝶。

秋知盯着那道窈窕纤尘的背影,忽而轻轻一叹,露出一抹无奈。

虽然她觉着姑娘大多时候好相处的很,可有些时候,她又觉着姑娘身上似乎藏着太多东西。

让她觉着,有着难以接近的缥缈,触碰不得。可姑娘身上那些一瞬间无意识流露出的悲戚,又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为她抚平伤口,让她舒展眉头。姑娘,心中可是承载着些什么?

罢了,作为下人,她又无法多言。姑娘心中应该自有计较吧!

待到屋内,便传来晴霜那小丫头稚嫩的嗓音,似乎还透着一丝埋怨。

“姑娘,您今日怎可不与晴霜说一声就同那公主跑了出去,害得人家一直担惊受怕的”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叶清璃无奈一笑,这小丫头,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她不过是出府一趟,又不是去做什么了,值得她这般担忧?

晴霜小嘴一撇,小脸透出一丝黯然,“那不一样,姑娘往日里可都是会带上我们的”

叶清璃闻言倏然一笑,清绝的眼眸粹出一丝笑意,原来这丫头是在吃醋啊!

“下次,一定记得叫上你们,行了吧?”叶清璃缓缓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晴霜小丫头那圆鼓鼓的小脸蛋。

“……姑娘说话可得算话”晴霜狐疑地看了一眼叶清璃,似乎在考量这话语的可信度。

“当然,以后我若是出府,定会带上你们”叶清璃只好一再保证。

“晴霜,你别胡闹了,姑娘还未用晚膳”一旁布着菜的秋知这厢适时开口,倒是解了叶清璃的围,要不然她倒不知如何应付这小丫头了。

“好吧”晴霜看了眼叶清璃,终是收了话语,不再叨扰叶清璃,心下却想,姑娘还未用膳,饿了肚子可不好!嗯……还是等姑娘用完晚膳再说吧!

章节目录 寻求庇佑 而与此同时,三王爷府邸

“王爷,据探子来报,那南乐太子近日已抵达东临,如今正居于那摄政王府中”

一旁的何崇一面压低声音,恭敬回禀着,一面暗暗瞧着自家主子的表情。

祁允祯听了这一消息,微一挑眉,俊朗贵气的面上略略浮现一丝深意,而后开口,“那位傅太子来了东临啊,动作可真够快的”

是……寻求庇佑么?

呵,一国太子,外臣逼迫尚不能有一丝抵抗,还要寻求他国帮助,竟无能到这地步,倒也叫人不耻!

“王爷,属下今日也有所耳闻,那南乐朝堂上易储的争议日渐尘嚣而上,南乐如今朝堂动荡,内部损耗,外防不足。若是殿下……”

可话语却渐渐收住,因他见着了自家王爷愈发蹙起的眉头,只好沉声唤了一声,“殿下”

此乃大好时机,若是能乘机……,大事将成,那殿下离着那储君之位便也更近一步了,他何崇辅佐明君便也指日可待!何愁不能名流千古,流芳百世?

想及此,那狭长细小的眯眼中现出一道暗光,隐隐透出几分对着权势的渴望。

“何崇,你太心急了”祁允祯施施然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眸看向他那位心高气傲的谋士,沉声一回。

立在前方的何崇暗自心惊,额头微微涔出点点冷汗。王爷那一警示的目光太过侵略,压迫。在目光着体的一瞬,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手脚僵硬不听使唤。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缓过神来,虽说王爷平素礼贤下士,可今日确是他多言了!微微拱手行礼,“王爷说的是,是何崇妄言了”

“父皇虽说仁厚爱民,可这些话乃是……涉及国本。如今,五弟监国,政绩颇丰,国泰民安……日后,这些话不可再轻易道出。否则,连本王也救不得你”祁允祯目光淡淡扫过面前恭敬的谋士,而后缓缓开口。

他知这何崇为他考虑,想要让他有着同五弟相匹敌的功绩。可私自出兵南乐,与那乘人之危的肖小鼠辈有何区别?他祁允祯还不止于此!

“是,王爷”何崇咬咬牙,还是应了下来。

可心中却是另一番较量。自古以来,天子家事本就无私事,皆干系江山社稷。如今,王爷一时心软,念及兄弟亲情,不愿同摄政王殿下争取。可日后,难保摄政王殿下不会对王爷下手……

略过了一瞬,“左右不过这几日,宫中便要设宴,迎接那南乐特使。这些时日,你且派人多多注意着摄政王府,切记,不可叫人发现”祁允祯修指扶着额头,闭眼沉声道。

“是”何崇恭敬领命,细小的眸中闪着光,原来王爷胸中自有一番安排,他还只当殿下会顾及那一丝情分……

看来,他当日的选择未错,王爷心思足够缜密,且颇具手段,能够狠下心来,自当能成为那制霸天下的人!……这也是他看中王爷,甘愿俯首尽心辅佐的原因!

当帝王者,在位谋政,本就不该掺一丝私情。这一点,王爷似乎还不够……

章节目录 势必反常 “何崇,如今那人可有说些什么?”过了半晌,坐上的祁允祯揉了揉额头,忽而来了这么一句。

何崇略一思索,便知自家王爷问得是什么,恭敬开口答道,“回王爷,那人还未说出些什么,嘴巴牢得很”

他自是知道王爷问得是谁,无非是那日行刺帝王被抓住的刺客,名为王禹。

如今,那人被关押在天牢内,有着重兵把手,除了刑部办案,兼有大理寺辅助,几乎一律不许他人踏入那方重地。

可见,圣上对这件事是有多么重视!可圣上却迟迟不肯裁决,那便说明无法定那九殿下的罪!

虽说,九殿下早已被贬到了池阳,也算是给了交代。可那亲王待遇礼制,一应不变,不过是远离了这京畿三辅之地。

不过,九殿下与着自家王爷乃是一母同胞,同为当今皇后所出。如今,九殿下出了此等大事,想必殿下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想及此,他抬眸看向主座上的祁允祯,却在触及到那双冰冷的无一丝温度的眸子,而后迅速垂首,斟酌话语,“不过,刑部大人也在加紧办案力度,势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嗯”主座上的祁允祯淡淡颔首,而后再次问出声,“那摄政王殿下呢?可曾去过牢里?”

“回王爷的话,说来也奇怪,摄政王殿下竟是一次也未曾踏入那牢里,也并未派着手下的人前去。按理说,那摄政王同着九殿下关系……”

说到这儿,何崇迅速闭口,不敢多言,他想到九殿下同王爷不亲,倒是和摄政王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无妨,接着说下去”祁允祯淡淡看了眼面前垂首的何崇,可唇边却是勾起一抹弧度,泛着些许苦涩。

就连何崇都知九弟素来与他不和,难道祁墨深便是那般好么?宁愿跟在他后面,也不愿同自己亲近。

真是自己的好九弟啊!也别怪皇兄心狠了!

“可依照属下拙见,这恰恰又是最不寻常的地方。依照两位殿下那般亲厚的关系,摄政王殿下不可能不替九殿下奔波。因而,属下觉着这其中不寻常”

何崇眯着细小的眼睛,斟酌开口道。

“嗯,你说得不错。五弟这一举动,确是反常”半晌,祁允祯淡淡开口,目光中透着一丝赞赏的神色。

心中暗自思忖着,五弟近日来,确实未有动作。自九弟出了这事,又赶上四国会盟,虽说那是一场作秀般的戏,可却也是四国之人皆为关注的大事。后来,也未见五弟有何动作……

“王爷谬赞了”何崇慌忙行礼,先前他见了自家王爷那冰寒凌厉的目光,至今还心有余悸。

王爷,哪里是需要,不,容许人置喙的?方才他已妄言一次,可不能再犯这一错误了!

“你先下去吧”祁允祯淡淡开口,“对了,派在摄政王府的人不可过多,只须密切关注那南乐太子即可”

“是,王爷”何崇停下脚步,恭敬一回,而后退了出去,恭恭敬敬地关上了门。

独独留下祁允祯,那张俊朗的面容在袅袅升腾的檀香中,愈发神色难明,可那眸中侵略时锐意倒叫人心惊……

章节目录 宫中设宴(一) 光华殿,此刻正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际,原来是今日正宴请南乐傅太子。

此次宴会设宴在光华殿,乃是一座偏殿,居于一隅,偏远宁寂。很明显,此次宴会知晓的人不会太多。

此次宴会,肃宗帝对外宣称,乃是家宴。是以,群臣皆不在列。出席的只有帝后,还有两位现居于上京的王爷,摄政王祁墨深,还有三王爷祁允祯。

除此以外,便是暗暗入宫的南乐太子傅临渊,与其妹傅惜染小公主。

待人皆齐,肃宗帝微微一抚胡须,端着目光扫试过在场众人,而后缓缓开腔,透着帝王的庄重尊严,“此次宴会乃是特特为傅太子举办的,事之所急,是以从简,还望太子莫怪”

傅临渊施施然自座上起身,缓缓朝着肃宗帝一拜,矜贵俊逸面上挂着得体大方的笑意。

“陛下客气了,临渊此番入京,本就未曾大肆招摇。是以,知晓的人并不多。陛下圣明,才会这般,临渊心中已是感激不尽,何谈怪罪。”

“好好”肃宗帝缓缓笑出声来,严峻肃然的面容缓和了一些,出现一丝笑意。

“太子快快请坐”身旁一袭正红色宫装的妇人忙笑着开口,雍容华贵,正是皇后娘娘。

“谢皇后娘娘”傅临渊笑着开腔,而后施然落座。

对面的祁允祯瞧了傅临渊一眼,便转过目光,心下一阵不悦。这场宴会,他本是不愿来的,可父皇偏又下旨宣召,不得不来。

他素来就瞧不上这般的人,身为皇室,又是南乐储君。竟夜夜留宿那花街柳巷之地,游手好闲,不理政事,这样的人,如何能担任治国大任?

而右手边的祁墨深一双如清雾缭绕的墨瞳淡淡掠过去,而后端着酒杯,轻啜一口,唇边泛着清寒,朦胧缥缈,三皇兄这般不情愿?

主座上的肃宗帝那双睿意厉然的眸光淡淡瞧过在场众人,沉默开腔,“傅太子,不知此番前来东临,可是有着何事?若是有着东临能帮上的,太子尽可开口”

“多谢陛下”傅临渊又是行上一礼,而后才开口,只是似乎透着一丝为难,“陛下圣明,怕是早已料到临渊前来的缘由”

“实不相瞒,如今我南乐奸臣当道,皇室势弱,更有奸臣妄图打着肃清君侧的名号,要联合请求父王要免了我这储君之位,重新委以能人”说到这儿,那张矜贵的面容忽而浮现一丝苦涩。

而后接着一语,“这本是我南乐之事,按理本不该寻求他人帮助,可东临南乐两国友好邦交,延续百年,其间情意浓重,无须言语。是以临渊不才,忝脸前来,希望东临能予以援手,望陛下体谅!”

“太子快快请起”

肃宗帝这厢缓缓开口,有着从容不迫的沉稳强健,“此事朕也有所耳闻,不过,既然傅太子开口,朕也不能坐视不理,这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说朕这老糊涂不念旧情,视邦国于水火而不施以援手这事朕也断然做不出来”

章节目录 宫中设宴(二) “多谢陛下体恤,陛下金言,临渊铭记于心,感恩不尽”傅临渊笑着开口。

“那不知傅太子要朕如何?”肃宗帝低缓出声,睿意的目光紧紧锁在傅临渊身上,待着下文。

“陛下,临渊希望陛下借兵于我,救南乐于水火”一道嗓音缓缓响起,而后立在那儿,脊背挺拔,如清隽修竹般,不卑不亢。

一语即落,便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似乎蔓延在整个大殿的每处角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此刻,大殿上一片寂然,静的可怕,似乎就连呼吸声都似有若无……

在傅临渊身旁的傅惜染倏然睁大眼眸,杏眼圆睁,满是讶然,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皇兄一般,心中暗惊,皇兄怎会提出这般要求?

且不说东临皇帝是否答应,就是这一提议也不该出现啊!难怪皇兄从未和她提过此次来东临的目的!

而这厢祁墨深俊美无俦的面上并无过多心绪,恍若未闻,手中淡淡落下杯子,静静端坐在那儿,宛若误落凡尘的清冷谪仙,蒙着一层朦胧缥缈的清雾。

可那鸦黑长睫却是缓缓覆下,掩住眸中寒意,傅临渊可知他自己在说些什么?呵,还真当是……大胆呢!

而那祁允祯闻言眸底深处讽刺更甚,嗤笑一声,这南乐太子莫不是个傻子,看来果真如市井传闻一般,是个草包。堂堂南乐太子,竟要求东临前去攻打南乐?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当然,更受震荡的乃是肃宗帝!借兵!他这是要朕借兵攻打南乐?如今太平盛世……

肃宗帝闻言眼眸倏然一凛,眸中透射出点点锐意锋芒,凌厉的很。

他眯起眼眸,暗暗打量,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那座下的年轻男子,那人却在语落的一瞬透出一丝凌厉锋芒,矜贵逼人。

不过堪堪弱冠年纪,况且此人还是人人口口相传的纨绔子弟,这般看来……似乎与着传闻不大一致。

肃宗帝暗暗压下心中震荡,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太子是要我东临出兵攻打南乐?”

“正是”

“太子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如今四国皆平,各国友好相处,天下安宁。若是我东临此刻出兵,无异于主动挑起事端,若是个别包藏祸心、蠢蠢欲动的人趁机作乱。那天下会陷入动荡,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待话语落下,肃宗帝紧紧盯着那道着黑色锦衣的身影,待着他的回答。

“陛下圣明,心怀天下苍生,此心可鉴。且所考量的乃是我等都无法企及的!可陛下要明白……”傅临渊顿了顿,毫不畏惧般迎上肃宗帝的目光。

“如今四国明面上虽是友好和平相处,可四国割据一方,看着确是天下太平。可如今南乐即将陷入内乱,若是时日渐久,内乱不平,外患必将显露!而这和平安宁的天平一旦倾斜,这天下,便有倾覆的危险!是以,临渊才斗胆请求……”话语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瞧见在场的人都默然下来……

傅临渊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人?这其间利害,不用多言,只消往深一想,便已明了。

章节目录 宫中设宴(三) 若是南乐一国因着内患肃清不得,储君之位高悬,那必然举国震荡,国本动摇,江山不稳。那到时无论是三国中那一国,虎狼环伺,随便掺上一脚,便足以搅弄风云,使这天下大变。

到时,四国安宁的局面变成了那梦幻泡影,一触即灭!四国之人皆非安于一方之人,皆是虎狼之辈,伺机而动!此前,四国会盟不就恰恰昭示了这点么?这天下有着一丝风吹草动,带来的怕是翻云覆雨,浩劫将至!

其间利害关系自当是不可比拟,也并非一言一语能够说明!

“可……此刻东临出兵于理上却也说不过去”肃宗帝心中较量一番,终是缓缓开口,肃然睿和的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见肃宗帝似乎被说动了,傅临渊接着开口,“临渊知陛下担忧何事,是怕东临此番师出无名,落下骂名……关于这点,陛下无需忧虑”

“哦?”肃宗帝沉吟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眸光微一闪烁,“傅太子心中似乎早有丘壑”

“陛下谬赞,临渊不过凑巧想到罢了”傅临渊淡淡一笑,这厢面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坚定,清贵逼人,“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雍县?”

“雍县?”肃宗帝喃喃二字,那不是座边陲小镇么,有何稀奇之处?

而乍一闻言的祁墨深倏然勾起绯唇,那微微敛起的俊眉倒是缓缓舒展开来,又是一派清寒疏离的模样。

他缓缓端着白玉杯,轻啄一口,眸光却是淡淡凝着那因飘着茶叶而微微漾起的水面,腾升的雾气朦胧,氤氲了那如画的清隽眉眼。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美好的不可方物,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意!

而主座上的肃宗帝恰恰瞧见祁墨深那幅如幽渊般深寂的模样,这孩子怕是早已心有想法,而后缓缓笑道,温和开口,“深儿,傅太子提这‘雍县’是何意?你来说说”

祁墨深淡淡放下手中玉杯,抬眸对上肃宗帝那双幽深锐利的眸子,淡然开口,嗓音如碎玉落地般动听悦耳。

“回父皇,雍县那儿虽是边陲之地,可亦是边境重地。又临近南乐边境,这雍县恰恰好在两国交际。”

“且天下重事,不若民生。儿臣了解到,那儿两方田粮交错,水源又共为一处,因而时有流民霍乱。关乎生计一事,颇为棘手,地方郡守多半也无可调解”

“可这……又有何关联?”肃宗帝微微蹙了眉头,严峻的面上划过一丝幽深,深儿这话说得倒是奇怪!

祁墨深淡淡一笑,“若儿臣猜的不错,傅太子此意怕是要我东临借着整顿边境的缘由派着大军前往边境。毕竟,集兵是为着处理本国事务,任谁也挑不出错”

说到这儿,祁墨深淡淡饮了一口清茶,对上傅临渊,微微一笑,“太子,不知本殿猜的是否正确?”

傅临渊睨着那双幽邃无垠的墨瞳,狠狠盯着,这家伙!而后面上一笑,“摄政王殿下猜的不错”

“回陛下,如此一来便是师出有名了”

章节目录 宫中设宴(四) 肃宗帝心下忖度着,缓缓沉声,可话却是未说完,“如此一来,虽说可行。可派谁……”接着抬眸看向傅临渊,眸中射出一抹似有若无的透彻,“太子心中怕是早有人选了吧”

“回陛下,临渊请求派摄政王殿下前去”傅临渊这厢行上一礼,恭敬开口。

“哦?”肃宗帝低低笑了一声,而后端正面容,“太子为何想到要摄政王与你同去?”

“回陛下,摄政王殿下不仅有着经天纬地之才,马背上出谋划策更是高于常人。若是此番与临渊同去,定能事半功备”

可这话像是一下子炸在祁允祯耳畔,他紧紧捏着手中酒杯,眼底渐渐染上狠厉,这草包太子是何意思?端的向父皇请求五弟前去,还如夸赞五弟!这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中么?好,极好!

那手中的酒杯堪堪被捏出几道可怖的裂痕,生生破坏了美感!

而后他倒是散漫开腔,从容不迫,“傅太子好打算啊,要着我五弟同你前去边境,五弟还是摄政王,难道……这朝中大事便可如同儿戏般,置之不理了么?”

言语渐渐转为严厉,暗藏锋芒。

“三王爷,临渊断然没有此等心思。陛下,还请明鉴”傅临渊唰的一下变了脸色,而后不再立在原地,而是起身走到殿前,身子一跪,脊背挺直。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快请起”座上的何后在肃宗帝的眼神示意下,连忙开口,一幅端庄贤淑的模样,而后转眸对上祁允祯,微一呵斥,“允祯,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

约默了一瞬,那道跪立如修竹般的背影终是缓缓起身,拱手行礼,“谢皇后娘娘”

“临渊先前心中选着摄政王殿下,并非是要陷东临朝政于不顾。而是临渊觉得,陛下本就有两得力助手,如今分一人与临渊解了南乐内患,临渊自当感激不尽”

而后傅临渊微一咬牙,缓声开口,“陛下,如若此次能解了我南乐内乱,临渊日后定当予以重谢,会将闽州,黔屿两座城池奉上”

什么?皇兄这是……一旁的傅惜染紧紧绞着衣角,满是震惊!她虽明白皇兄心意。可割让城池……这般大的事,怎么能这般随意做主?

“傅太子当真不愧是一国储君,颇有为君风范”肃宗帝闻言倏然敛着笑意,接着沉声开口,“好,那就依了傅太子,此番便让摄政王与你一同前去”

“深儿,你可愿意?”

“全凭父皇做主”祁墨深淡淡开口,俊美无俦的面上无波无澜,悲喜不惊。

而祁墨深这一模样落在祁允祯眼中,更觉心中怒火腾升,父皇将这一分差事给了五弟,若是事成,那东临便获得了两座上好的城池,这份功劳有多大,五弟不会不清楚!可他如今还一副无欲无求的表情,这般模样,当真是让人……不悦!

“那好,那朕便派着摄政王随太子同去吧!”肃宗帝对上傅临渊,淡淡开口。可眸中却闪过一丝锐意的光芒,透着点点隼利,分外老辣。

瞧着,帝王这心情怕是颇为喜悦。也是,能获得城池,且无须多费工夫,怎能叫人不喜悦?

章节目录 此役,输我 此刻,月悬于空,已是深夜。

出了大殿,众人行在大道上,祁允祯只出了殿门,便率先离去,他不愿同那劳什子南乐太子待在一处……而傅惜染小公主却是早早走在前面,瞧那暗暗负气的背影,似乎是不愿理自家皇兄。转瞬,便将缓步行走的人甩在身后……

是以,此刻并肩而行的人,便余下祁墨深还有傅临渊。

这时,傅临渊那俊逸的面容忽而勾起一抹笑,转身朝着身旁那道清寂绝然的身影,缓缓笑道。

“方才多谢殿下出言相助,临渊心中感激不尽”那素来轻挑的语气竟认真几分,透着点点感激。

方才在殿上,这家伙还知道为自己说话,圆了那不甚高明、甚至漏洞百出的计策。他自是心中感激。

“是么?”随风而来清寂一语,如碎玉落地般清脆,却过分平静,在这寂寂月夜中,倒显着有几分诡异难明。

那道清华的月白色身影倏然停下脚步,俊美无俦的面容因着月夜清寂,一半隐在暗处,一半透着温淡的光亮,只是那双无垠眸中却透着似有若无的幽深,恰似清寂的月般朦胧缥缈。

“殿下何出此言?”傅临渊也停下身子,端着面容正视祁墨深,晚风猎猎,灌进那衣袍间。

一时间,衣袂鼓动而起,腰间环佩交响,传来清脆一声。

“太子请本殿领兵究竟是何意?方才本殿在殿上所言怕不尽是太子心中所想吧”

语气依旧清清淡淡,只是那双墨瞳愈发幽深,似泛着化不开的浓墨,比着黑夜还要暗上几分!

有几分淡淡的慑意传来,似有若无,却透着一丝压迫,让人像是觉着落入无尽深渊般,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殿下不是知晓了么”傅临渊挑着俊眉,疏落一笑,染上几分轻挑,摇起腰间折扇,轻轻一挥,满是风华。

只是那泛笑的唇边透着一丝苦意,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他呢!

而后他端正面色,敛了笑意,一改往日轻佻,朝着祁墨深缓缓开口,近乎一字一句。

“此役一战,我需表哥输于我”

傅临渊此刻唤着祁墨深并非‘殿下’,而是‘表哥’,那一语,似乎承载太多?

虽是寥寥一语,却像是有着难言的沉重,分量极深。

一下子传在这寂寥的月夜下,便随风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零落飘零……

可面前那道月白色身影却迟迟未曾出声,月华如水,映在那衣袍上,竟像是泛着点点光华,宛若坠入凡尘的清冷谪仙。

一时间,竟让人看不清那面上心绪。

傅临渊待着回答,可久久不见应声,心也一寸一寸灰暗,慢慢变凉,像是瞬然跌入冰冷的湖底,刺骨的冰寒!

而后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果真……是不能呢!

他本就不是让祁墨深去平肃边境琐事,不过是为了将东临大军引出,而后再让他溃败于自己。这样一来,自己便足以树立威信。

可……也是啊!一国摄政王,又曾是威震八方的少年将军,如何就肯输给他这么个花名在外的皇室纨绔?

章节目录 一念天地 傅临渊那双桃花眸子终是一点点晦暗了下去,透着死寂般的默然,少了往日的生气,连唇边泛起的弧度也在一点点向下。

而手中展开的折扇早已合上,被主人紧紧握在掌心,不松丝毫。

可却在一瞬间,那如碎玉落地的嗓音终是响起,像是赐予他救赎般,“好”

只简单一语,便足以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出,重回光明。那双昏暗的眸子也在一瞬间转为清明,化开了眸底的晦暗。

什么?他没有听错吧!这家伙居然答应了!傅临渊有瞬间的怔然,久久凝着面前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喉间发不出声。

良久,“多谢表哥”傅临渊俊朗面上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终是开口,而后并无过多言语。

只是那眼尾出透出点点湿意,万分动容!无言的谢意似乎蓄满在眸中,道不出,言不明。

他心中知这是不情之请,可若不是形势所迫,他也不愿朝祁墨深开口!毕竟,这家伙可是东临人口中相传称赞的摄政王殿下,更是整个东临的信仰!

若是经此一役,威名不再。那……他又当如何?

“收了眼泪,本殿都嫌丢人”忽而,耳畔倒是落下清冷一语,似有着点点嫌弃。

接着,那道清寒嗓音的主人便大步迈开,不再理会身旁的傅临渊,朝着宫门走去……

傅临渊倏然僵在原地,面上愕然,他哭了?不可置信般,伸出手一点点朝着眼尾抹去,可一瞬僵在空中,分明一片干涩,只是眼角胀痛,哪有眼泪?祁墨深这家伙!

瞬然朝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愤恨道,咬牙切齿,“祁墨深!你给本太子站住!”

可回应他的便是晚夜的凉风,一声一声,扑簌吹着,似有着几分渗人。毕竟,此时早已无人!

傅临渊暗自咬牙,也终是抬步追了上去,依旧忿忿然地小声埋怨着。

……

而这一边的傅惜染小公主却是满腹不悦,她敛着秀气的眉,朝着身后一唤,透着几分娇蛮,“褚煜,给本公主出来”

瞬然,一道暗黑色的身影‘唰’的一声出现在傅惜染面前,而那道黑影低声应答,“见过公主”

“起来吧”傅惜染小公主恹恹一语,俏然的面上似缺了几分生气般,就连以往灵动闪烁的杏眸也少了几分神采。

褚煜蹙了蹙剑眉,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宴会上出了什么变故?

可就在他思忖间,耳畔忽而听见那道几许娇蛮的软糯嗓音,蛮不讲理,“褚煜,这大晚上的,你穿一身黑衣,是要吓死本公主啊”

这……可方才他出现的时候也没见小公主开口啊!这会儿倒是开口,倒像是没事找事般!

“可属下平日里都是穿着黑衣”约默了一瞬,褚煜沉声开口。

那诚恳一语,倒是叫傅惜染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有些气闷的心绪,被这么一回答,阴郁散了不少,可那俏丽娇软的面上依旧敛着神色。

“本公主说被吓着就是被吓着了!褚煜,你可知错?”

章节目录 娇蛮无理 借着清寂月光洒下的点点清辉,褚煜瞧见了面前那张灵动鲜活的俏脸,似染了几分月的潋滟,娇美的很,嘴角不觉微微扬了扬。

而后抱拳一语,沉声一回,“属下知错,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这下,倒轮到傅惜染瞪眼了,那双晶亮的杏眸中满是讶异,这褚煜今日是转了性子了?怎么这般上道?还会主动认错?往日里,哪次不是把她噎个半死?

她缓缓伸出小手,踮着脚尖,一点点贴上面前那人俊明的额头,而后开口,狐疑道,“也没烧着啊”

少女那似有若无的馨香一点点袭来,那张明媚俏丽的小脸此刻就近在咫尺,少女卷翘的睫毛似欲飞的蝴蝶,眨了几眨。

一瞬然,褚煜不觉呼吸一滞,倏然僵在原地,那冰冷的俊颜上悄悄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就连那耳畔都有着一点红晕,若非夜色昏暗,掩上了几分,那褚煜便不知作何解释了……

“公主,属下无事”褚煜抿了抿唇瓣,终是抬手将覆在额上那温软的小手拿了下来,而后手掌离开,恭敬朝后退了好几步,立在那儿,不带一丝逾越。

“哦……”傅惜染小公主轻哼一声,睨了眼身旁的那个冷冰块,她好不容易发发善心,关心关心他,免得落下个不体恤下属的罪名!

可这家伙倒好,竟避她如蛇蝎,她有那么可怖么?竟让他朝后退了那么多?……她偏不让他如意!

“褚煜,过来一些”傅惜染小公主这厢散漫开口,那清澈杏眸中透着一丝狡黠,宛如初生的小狐狸那般,看似软萌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

“公主有何事如此言明即可,属下定然照办,无需靠近”褚煜那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情感起伏地缓缓响起,仍是立在原处,不移分毫。

哼!臭褚煜!

傅惜染狠狠瞪了眼他!腮帮微微鼓起,而后娇蛮一语,“本公主累了,褚煜,你过来背我!”蛮不讲理般,发号施令。

“公主,这……于理不合,属下万万不敢冒犯”良久,褚煜沉声开口,显然是不赞成小公主这一无礼要求的!

“褚煜,你大胆!敢违抗本公主命令”傅惜染被这么一回,原本那有一丝捉弄的心思,而后一点点转为恼怒,这臭冰块,真讨厌!

“属下不敢”又是低沉一语。

哼,你不敢?说得倒好听!傅惜染那明亮的杏眼微微敛起,恨恨地盯着他,一瞬不瞬!

一阵凉凉夜风吹起,两人衣袍翻飞落下,映在地面的影子,瞧着倒像是两相交缠在一起,分外和谐……

良久,褚煜那紧绷的冰冷俊颜终是送了分毫,他缓步走到傅惜染身边,半蹲下身子,沉声唤着,“公主,请”

“好”傅惜染见这一动作,眼眸倏然一亮,俏声一回,面上笑意满满。

说着,也不迟疑,便作势覆上褚煜脊背,让他牢牢背着自己。

不用自己走路,感觉还不赖!小公主稳稳覆在褚煜背上,小脚来回踢蹬着,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无关风月 而后,见两人走了一段路,却是沉寂一路。

算了算了,本公主不与他计较!傅惜染如是想着。

忽而抬眸朝着夜空一看,却落入一望无际的星河。寂静夜空中,满是繁星,点点闪烁,有着隐秘沉寂的美,一下子,只觉心神皆宁。

过了一会儿,终是开口,眸中晶亮,染着笑意,“褚煜,你看,这夜空中的星星真好看”

说着,还伸出一指,遥遥指着那片神秘浩渺的夜空,宛若同着伙伴分享喜悦的孩子,欢喜都写在脸上,俏生生的!

可久久不待回答,只好再唤上一句,“褚煜……”

“公主殿下还是安静些为好,毕竟,属下现如今……分身乏术”身下终是传来闷哼一声,而一闻言的傅惜染却倏然僵在那儿,小脸上一阵青白,变化几多。

这臭褚煜什么意思?是本公主太重了么?大胆!

嗯……前些日子,似乎皇兄也捏了捏她的小脸,说她有些重了……可这臭褚煜却是当她面提起!

“褚煜!”傅惜染低低喝了一声,终是不再言语,安静伏在背上,心中想着却是要少少吃些东西了!

而那身下的人嘴角却是悄悄勾起,扯出一抹笑,竟是比着这满空夜星还要璀璨,耀眼的很!

他那健硕的脊背牢牢背着俏丽的人儿,脚下一步步沉稳踏出。脚步印着月夜光华,恍若洒下一串清辉,落下长长的距离。

宛若相偎相依的两人,紧紧相拥着,不理世事,无关风月,静绽美丽……

……

又是一日,听雨阁内

“殿下”叶清璃抬起柔白素手,缓缓沏上一盏清茶,递与面前人。

祁墨深淡淡接过杯盏,却是轻抿一口,便置于一旁,那双如清雾般朦胧的墨瞳淡淡落在叶清璃身上,却未言语。

被祁墨深那目光凝着的叶清璃终是缓缓开口,勾起一抹笑意。

“殿下不用前去早朝么?”据她所知,祁墨深的伤势早已好了。按理,是该上着早朝,而不是出现在听雨阁这儿。

“黎儿的祖籍是在洛安么”祁墨深倒是未回答她的问题,反是问上一语,清寒的面上有着一丝难明的情绪。

洛安,临近雍县的一个小镇。那洛安,是她故乡,也不是。而她却也与那儿有着些许关联。

“殿下,为何忽而问起黎儿故乡?”叶清璃清绝的眸中微微一怔,而后回过神来,笑着开口。

可却暗自心惊着,祁墨深问她祖籍做什么?还好当日为她这个身份捏造了个详细的背景,若不然,今日便会露馅了……

“无事”祁墨深淡淡开口,而后接着一语,几许清寒,“只是想带着黎儿回故地看看,久于京都,怕是早已忘了乡音吧”

可好端端地,为好要带她去哪偏远的洛安。叶清璃垂下纤长羽睫,细致的眉间微蹙,透着点点疑惑。

而抬眸间,已满是笑意,勾勒着红唇,“黎儿多谢殿下体恤,只是,若因着陪黎儿回乡这等小事而误了殿下朝事,黎儿可……担不起”

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她一时也不知祁墨深是何意,只好忖度着用语,尽量避着出错,也不知祁墨深会如何回答。

章节目录 不算小事 而面前那人却端是清冷玉资,俊美无俦的面上似遥映着远山白雪,一闪而过的微末情绪,瞧不真切。

一旁静待着的叶清璃却暗暗焦急着,细白纤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无端心慌,只觉那凝着她的眸光像是蓄着一汪幽潭,幽深不见底。可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

再抬眸望去,依旧是那清冷如月的寂然墨瞳,缥缈清淡,那一瞬的慑意似乎散了些……却让她生出几分心慌恼意,像是于他面前无所遁形,避无可避。

那双眸子,似乎藏得太多,而待人细细探究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而那绯薄妍丽的唇瓣终是缓缓开口,嗓音如碎玉珠钿般,“无妨,于你,便不算小事”

那清雅一语,似乎掺着点点温宠,似有若无。

于你……不算小事……

这般半暗不明的低语呢喃,瞧着像是回答着此前问题,可却在叶清璃心中激起不小风浪,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只好怔在原地,纤长羽睫骤然如翩迁的蝴蝶般无意识地闪着,清如秋泓的眼眸盯着面前那清冷俊美的人,仿佛不认识一般。

有一瞬的慌乱,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而面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却是淡然一笑,勾着绯唇,俊美无俦的面上闪过一丝愉悦,端是芳华。

像是自胸腔深处溢出的一抹笑意,清淡落下一语,“怎么?不信本殿说的?”

“殿…殿下说笑了,黎儿感……感恩还来不及”一时有些语结,更显慌乱,那白皙如雪的面颊似醉了酒般,升腾着点点绯红,娇软的人儿糯糯瞧了祁墨深一眼,半嗔半怪,似是羞赧。

面前的人儿面上红霞漫飞,又忽而烟视媚行,潋滟一笑,像极了那勾魂的妖姬,不染烟尘却又自带魅惑。

祁墨深不起一丝波澜的墨瞳却像是像是氤氲着风暴,席卷着,压抑着,而后倏然伸手,将人儿娇软的身子拉入怀中,细细轻嗅着那似兰非兰的清雅馨香,感受这般真实的温度,恍然才确定她是在的,在他身边。

手上力道不觉握紧了几分……

“啊……”叶清璃虚虚轻呼一声,而后柔韧温然的唇瓣贴上,那余下话语皆悉数掩在口中,化为软糯动人的呜咽,细弱嘤咛,声声勾魂。

……

“姑娘……您这脸怎这般红?”一旁的晴霜左瞧右瞧,大大的眼眸滴溜转,闪着狡黠的晶亮。

她和秋知姐姐两人此前侯在屋外,不敢进屋打扰。而后见殿下皑如白雪的面容消了几分寒意,就连那素来不起一丝弧度的唇瓣也弯了几分……只一眼,她和秋知姐姐便迅速垂下眸子,垂首顺目,恭敬行礼,送殿下离开……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在对方眼中瞧见了喜悦。

“晴霜!”叶清璃面上挂不住,轻斥了一声,这小丫头,分明是在打趣她!

可这微一瞪眸,眉间黛色都似染着绯意,娇娇弱弱,又极为勾人,更让人觉着此前是有何事了……

“嘿嘿,我不说了不说了”晴霜开口求饶,迅速躲到秋知身后。

章节目录 渴求纵容 而秋知这厢却是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斟满,细细递到叶清璃手上。

叶清璃颇为满意地勾唇,还是秋知体贴,抬手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而后却在听到那沉静一语,口中的清茶险些喷出。

秋知说的是“姑娘的唇似乎肿了些”

“咳……咳咳……”

本就绯色满满的小脸上更添红晕,涨的通红,不知是噎的的,还是怎样……

“姑娘,小心些”秋知一见,忙焦急上前,拍着叶清璃纤弱的后背,为她顺气。

什么叫她的唇……肿了

她这般,还不是被某人害的,脸也是被勒在怀中,闷不过气,给憋的……瞧着一幅宛如谪仙的清冷公子模样,却也改不了那‘斯文败类’的本质!

叶清璃本以为秋知是懂事知分寸的,可哪里知道,如今她也能这般随意打趣她,看来,是与晴霜那丫头一起久了,也学坏了……

晴霜被瞪得一脸莫名,小身子后怕地往后面躲躲,小脸蛋流露出一抹委屈。

姑,姑娘那般看她做什么?她什么也没做啊!

叶清璃微微抿着唇瓣,而后缓缓开口,嗓音不轻不重,“秋知……”想要训斥几句。

“秋知知错,不敢再妄言了”秋知迅速跪立行礼,恭敬万分,又掺着小心翼翼。

她深知,姑娘待她……不似晴霜那般纵容。可偏偏,她也想要……她亦渴求被纵容

可谁知叶清璃刚要说话,那丫头倒是先开口主动认错了,那模样,小心翼翼的。

“……不可再有下次”终是轻叹了一声,叶清璃收回有些厉然的目光。

“是,多谢姑娘”秋知喜悦一言,而后起身,侍立在一旁。

“你们先退下吧”叶清璃倏然恹恹开口,不知在想着什么。

“姑娘……”晴霜委屈一唤,却被秋知拉住衣角,止住了

两人恭敬退了下去……

而后屋内堪堪余下一人,那道纤尘的身影似乎覆着一层摇曳光华,却又染着几分说不明的心绪,似恼怒,似沉思……

分明是几近午日,阳光和煦,可那道清然身影却像是蕴着无边幽深,触摸不得……

许久,叶清璃才缓缓睁开那清韵绝然的双眸,如蝶翼般的纤长羽睫蹁跹,唇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手托着腮,像是在思忖着什么般,而后轻抬纤指,堪堪沾了沾清茶,在桌面上缓缓写着,来来回回,宛若在游戏的孩童般,不亦乐乎,可那面上却清清淡淡的,似乎这般玩乐的,不是她。

抬眸望去,那由着茶渍平凑而出的字,赫然是‘祁墨深’三字。

本来叶清璃的字迹清隽秀妍,细致好看。只是如今那桌面上的三字,却是歪歪扭扭,恍若初学习字的孩童般,一笔一划地勾勒而出,说不出的怪异。

半晌,叶清璃凝眸,注视着桌面上那堪堪残落的三字,红唇轻启,嗓音清淡缥缈,似有若无的低喃,“祁墨深,你这般……倒教我看不懂了呢……”

说着,纤指划过桌面,那本还残留几分的三字,像是硬生生被人拦腰斩断,坏了美感……

章节目录 前来告别(一) “美人姐姐,美人姐姐”一道略带稚气的软糯嗓音响起,染着几分欣然,喜悦。

而后,便见一道粉色身影倏然出现,那欢落模样直直闯入眼帘,俏丽面上的纯净笑容,清澈万分,似不谙世事般。

叶清璃缓缓抬眸,莞尔,轻然一语,“惜染”

亦是开口唤着小公主,不带疏离,有几许亲近。

叶清璃很少这般同他人亲昵。自她出身起,便注定孤独,相府嫡女,自然事事要以相府颜面为重,一言一行,都要尽力做到极致。

是以,叶府千金所到之处,便是目光聚集之地,宛若独绝于世,不染凡尘的仙子,独绽清冷。

而一般人,也自当只有遥遥仰慕的份,更别提同着叶清璃做伴。

一面不敢,也不愿……谁愿自身芳华被掩?

好不容易有了位曾真心相待的好友,可谁曾想,竟是那狼子野心之辈,怀揣祸心。

如今,在叶清璃这儿,便如跗骨之蛆,惹人嫌恶。

傅惜染这厢蹬蹬,迈着步子凑到叶清璃身边,而后欣然一语,透着俏丽,几许狡黠,“美人姐姐,今日我们还去街上,好不好?”

说着,还伸出两指,轻轻拉了拉叶清璃的衣袖,宛若同大人要糖果的孩子,满脸期许。

本以为美人姐姐会应了她,傅惜染愈发睁大眼眸,眨巴眨巴着,杏眸似缀满繁星,点点闪亮,软糯到不行,想着唤起叶清璃的怜惜。

毕竟,她曾经可是用这这招,坑了皇兄不少回……咳,没想到,小公主还有着这般觉悟,知道是她坑傅临渊!

“不可。”

可谁承想,美人姐姐那好看的红唇轻启,吐露出的二字,清清淡淡的,却一瞬打破了傅惜染的幻想

“为什么?”小公主如熄了火一般,脑袋一耷拉,小嘴朝一边一撇,模样颇为委屈。

前几日,她未曾好好游玩呢,就被皇兄抓了个现行,还被训斥了一顿……可现如今不同嘛,她若是不去好好玩一番,怕是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傅惜染继续黏着叶清璃,软糯开口,“美人姐姐,我们就去玩这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证不让皇兄发现”

叶清璃恍若未见般,依旧语气淡然,只是细致眉间带着点点疑惑,“惜染为何一定要去街市,不是前两日才去过吗?”

“那是…是因为……”这下,轮到傅惜染犹豫不决了,踌躇半天就是没说出口。

而叶清璃静静待着,不急不躁。只是清绝粲然的眸中闪过一丝清幽,淡淡的。

小公主满脸纠结,她不知能否告诉美人姐姐,可转瞬一想,和美人姐姐说也无妨……虽然她应了皇兄不可将要回国的消息透露给她人……可美人姐姐不是外人吧!

想通了的小公主长舒一口气,而后对上叶清璃那清和的眸光,缓缓开口,“因为明日惜染就要回国了,怕是见不着,怪可惜的”

语气期期艾艾,那嫣红的唇瓣被小主人咬着,委委屈屈。

叶清璃眸光一闪,忽而想到昨日祁墨深忽而问出的话语,“黎儿可要回洛安”……原来如此啊

章节目录 前来告别(二) 叶清璃抬起皓腕,轻轻抚了抚那略显耷拉的小脑袋,安慰一语,“惜染不必忧心,日后定有机会再来东临。到时,黎儿再陪惜染游玩也不迟”

“可……惜染若是无机会来东临……”傅惜染小公主满眼可怜,拉住叶清璃的手腕,小声说话,俨然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她想要美人姐姐陪她一日嘛,以后,说不定再难见到……

“不会的”叶清璃倏然一笑,抬手执着手绢擦了擦小公主那一滴掉落的眼泪,心中微叹,果真还是个孩子啊!

“傅小染,你又偷跑出来!”

霎时,屋外响起一道略显气急败坏的嗓音,赫然是傅临渊。

皇,皇兄来了!

傅惜染一怔,眼眶中的泪也在一瞬间停住了。她确是偷偷跑出来的,皇兄怕她生事,便下令要她老老实实待在驿站里……可她哪会生事啊!皇兄分明是欺负人!

看来,这小公主似乎还不知自己惹人担忧的本事。

接着,便见一道墨色锦衣的身影走了进来,腰间环佩相交,大步流星,似挟着点点怒意。

待走近了,那张矜贵俊逸的面容也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傅临渊挑着一双桃花眼,狠狠盯了一眼傅惜染,而后朝着叶清璃朗声开口,“黎儿姑娘”

朗然一笑,甚是有理。

哼!皇兄这个大坏蛋,方才还对自己凶巴巴的,可见了美人姐姐,竟谦和有礼地不像话,皇兄真过分!区别对待!不公平!

想着,傅惜染小公主轻哼一声,忿忿然地扭过小脑袋,不去看自家皇兄。

然而,傅临渊压根没听见傅惜染心中咆哮,依旧朝着叶清璃缓缓笑道。

“黎儿见过太子殿下”叶清璃柔柔然然朝着傅临渊施了一礼,而后开口,将话转到一旁,“太子是来寻惜染的吧”

“呃……是,是”傅临渊这厢才想起来他是来找着傅小染这小丫头的,倒是清咳一声,对着傅惜染留给他的后脑袋,“傅小染,跟我回驿站”

简明扼要地吩咐着,奈何那道小身影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傅临渊俊朗面上忽然划过一道黑线,尤暗自咬牙,傅小染这丫头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兄长了?

若是傅惜染知道了她好皇兄的腹诽,自是一阵埋怨,那他可曾有她啊?一进门,就知和美人姐姐说话!美人姐姐是她的,哼!

想着,那小身子移到叶清璃身旁,小手轻轻拉住叶清璃的衣袖,而后转过身子,示威般看向傅临渊,鼻间溢出一声轻哼,“哼”

叶清璃瞧着这般孩子气的动作,不觉眼眸一柔,溢出一分喜悦,果真是孩子心性啊!

而后朝着傅临渊默然一笑,清清淡淡的,示意着他开口哄上几分。

“咳……傅小染,我们该回去了,怎可这般叨扰黎儿姑娘”傅临渊挑着眉,缓缓拉开腔调。

“哼”

得来的依旧是一声轻哼!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面上也挂不住,傅临渊抬手压住眉间隐隐跳动的眼穴,收了手间折扇,认命一语,“是皇兄错了……方才不该凶你”

章节目录 前来告别(三)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道粉衣俏然的身影依旧未发一言,连空气有着一丝丝胶着凝固……陷入一阵寂然沉闷当中。

傅临渊俊逸的面上笑依旧不落窠臼,只是尤暗自咬牙,傅小染这丫头好歹应他一声啊!

他可是她的皇兄啊,这般不懂规矩!还让他在美人面前失了颜面!多丢人!

待回南乐后,定要和母后好生说道!一定!

而这厢叶清璃悄然捏了捏傅惜染小公主的手心,温软的触感缓缓传来,似安抚了傅惜染此前暗自烦闷的心绪。

傅惜染一抬眸,便觉落入了一双清明柔然的眸子,似包罗着世间婆娑,万分幽远平和。

心,忽而宁静了下来。

她看懂了那双柔然似水的眸中劝慰的深意,当下抿了抿娇美的粉唇,转过娇面,对着被自己冷落的傅临渊,嗓音轻软,糯糯道,“皇兄,是惜染错了,不该偷跑出来”

他没听错吧?傅临渊俊朗面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傅小染这丫头何时这般懂事?竟然会主动认错?

一时有些失态,只一瞬,便又恢复成矜贵俊逸的翩翩贵公子,轻摇折扇,不见一丝慌乱。

“咳……”傅临渊清咳一声,摆出一幅兄长架势,“以后不可再犯了”

……

随后,秋知晴霜两人备好茶点,斟上清茶,而后恭敬退下。

傅临渊这几人便在这听雨阁交谈着……

待过了小半晌,“傅小染,该回驿站了”傅临渊终是开口催促着,而后落落起身,执着折扇看了眼屋外红霞簇染的天空,天色将晚。

要回去了?她还未说些什么呢

傅惜染若不闻傅临渊开口,还未意识到此刻天色已晚,只觉还未和美人姐姐谈够呢,这天就黑了,小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失望!

“可…可是……”

“傅小染,不可胡闹”

傅临渊难得正肃一回,阻断了小公主的话。他只觉眼穴一阵胀痛,头疼不已。

这来来回回,本就耽搁了不少时间!可留给他的时日……若是再纵容这丫头,只怕是明日都走不了!当日她那般软磨硬泡时,就该坚决点,不带她前来!也不至于会这般胡闹!

“惜染,时辰却也不早了,见傅太子这般模样,怕也是有着些急事,惜染不若同你皇兄回去”叶清璃见这两人又拗起来,只好温声劝着,接着一语,“若不嫌弃,明日黎儿定会相送”

“那说好了,美人姐姐可不许失约!”傅惜染原先有些恹恹的情绪在这么一句温淡的话语中散了不少,欣然重上心头,当即开心一语,眉间都染上笑意,灿若霓虹。

“好”叶清璃亦温温然柔声应着,心中微叹,果真是孩子心性啊,也不知怎这般依赖她?

而立在一旁的傅临渊却不知是喜是忧了,大抵是忧过于喜吧!

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的,竟然还比不得人家一个眼神,一句话语……

傅小染这丫头!想他平日里待她多好啊,哪一次闯祸了不是他给兜着的?相伴多年!可还抵不过她自己认的美人姐姐!只觉心下万分悲痛啊!

章节目录 不再停留 待送了两人离去,叶清璃缓缓垂着纤长羽睫,和着薄暮,于眼睑出投下落落剪影,安静地坐在软榻上,心下反复思量着,细细想着今日发生之事……

薄阳透过,折在人儿那张清绝绝然的小脸上,纤长的羽睫几近透明,眸间一点惊鸿,添着妍丽。

遥遥望去,夏日薄暮美人独坐,宛如一幅古韵悠长的山水泼墨画,那道纤尘身影,美得惊心动魄,不似凡人……

忽而,叶清璃睁开眼眸,那双平日里似秋泓般的眸中,不只有素日清淡平和,更添了几分睿意明媚,像是有着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了悟。

让人只觉碧海清波皆在眼前,蕴含天地,清幽深远,而下一瞬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快的抓不住!

她抬着细白手腕,在平铺的纸面上缓缓写着,下笔不急不缓,气定神闲般,日暮渐沉,投下暗影,却又难掩其芳华,让人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可又不敢轻易妄言,怕扰了美人清宁。

有些人,美则美矣,若是只在皮囊,终有迟暮之时,可若是不耽于貌,气韵独然,纵然百年后,依稀可见其风韵!

过了一会儿,叶清璃才缓缓将笔搁置,对着方才自己写上字迹的纸面,久久凝视着。

只见那张纸上写的是‘洛安,南乐’四个蝇头小字,秀气无比。

仅是这简单四字,而叶清璃的思绪却久久缠绕着,纤指也忍不住拂上这四个字。

究竟有什么关联?叶清璃缓缓蹙起细致的秀眉,想要从当中看出写什么。

洛安,不过一小镇,远离京畿三辅,僻静偏远,实难想到祁墨深问着话有何意……而南乐,南乐!叶清璃眼眸倏然一亮,脑中思绪一闪而过,怎么就忘了这般重要的事!

她连忙抬手执笔沾墨,在南乐二字上圈了又圈,娇美的唇瓣勾着一道弧度,宛若恶劣的孩子般。

是啊!她怎么忘了……祁墨深又怎么是那般只念儿女私情的人,若是这么一想,倒也不足为奇!

傅临渊此次前来东临,知晓的人,怕是有着极为重要的事。她可听说了呢,南乐皇室势微,忽遭宗族欺侮,群臣应和,虎狼环伺,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对了!洛安不正是在靠近两国边境的地方?早前,祁墨深无故说出那般话,细细想来,原是有这般深意,怕是要借着一定名义前去南乐,而同她回乡,只是个契机罢了!

可……她还有些不明,这本是朝政大事,祁墨深为何要与她同行?这般而言,怕是会落下个耽于国事的罪名了。而她,怕是也要被冠上红颜祸水的名号了!

想到这儿,叶清璃缓缓勾起红唇,只是那翘起的嘴角泛着一丝凉意。

此前,任她如何百般靠近,可他就是如遥遥远山,拒人千里。如今,她止步,他反倒是一点点靠近,靠近如今叫黎儿的她!

她倒是有些看不懂祁墨深了呢?先前一颗心毫无保留的送上,是他弃之如敝履的……祁墨深,这一次,这颗心不会再为你停留了!

章节目录 身份清白 王府书房

“殿下”一旁禀报公事的墨沉迅速开口,紧张一语。

“无事”祁墨深缓缓松开抓着前襟的手掌,淡淡道,俊美无俦的面上神情淡淡的,清寂如月。

方才一瞬,心忽然泛起尖锐的疼痛,像是被狠狠蛰了一般,那一闪而过的心绪快得抓不住,像是有什么要逝去了,而他抓不住,陡然生出几分无力感。

为何……会这般难过?

“接着说下去”

“是”墨沉迅速恭敬开口,继续禀报着,“殿下,据属下派去查探的人所言,那王禹确是丹宁人,家世也算清白,祖上是做些小本生意的,都是平民百姓。而后家里生意败落,为谋生计,也就来了上京……并未任何可疑之处”

约默了一瞬,“是么?”祁墨深忽而抬眸睨着墨沉,而后伸手抚上前额。

清寒的嗓音终是缓缓响起,声音幽远清明,似轻叹一声,“这般干净的身份么”

“殿下,可是有何问题?”墨沉见自家殿下这般模样,心下一急,紧张一语。

这些情报大抵都是那聚合楼少东家告诉的,难道有假不成?

他可是见殿下为此事烦忧不少时日了,见自己殿下这般担忧九殿下,一心想要为九王爷洗去罪名,可却毫无眉目……

“墨沉,你不觉得这般干净到无杂的身份才更令人生疑么?”

祁墨深缓缓睁开眸子,那双如明月般的墨瞳中,像是有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却又投射出点点慑意,似有若无。

墨沉这才惊觉,后知后觉地想着,是啊,这般家世干净的人,按理说老实本分的,又怎么想着前去行刺当今圣上?还是在西行山那种皇家猎场?如今细细想要倒是有着重重疑云!

“殿下,是墨沉愚钝了”墨沉抱拳一语,略略有些歉意,许是因着未能替自家殿下分忧!

“那……莫非这身份是假的?”墨沉又接着开口,说出心中疑虑。若这什么王禹身份是假,那他定要前去砸了那劳什子少东家的店!

“封家少主自是值得相信的,只是这王禹……似乎有人替他抹了痕迹,以致才堪堪留下这些表面的东西”祁墨深那清寒的嗓音缓缓响起,而后像是自顾自地低喃,“西山之行,究竟该是如何……”

当日,百官惊诧,他与九弟赶到时,场面混乱已控。难道……会是祁允祯?可,九弟于他,乃是一母同胞!如若他为了这位子,竟做出这般手段……祁墨深掩在袖中的一手紧紧握住!

墨沉静静地立在一旁,不作打扰,因着殿下正在思索着。他看得出,九王爷在自家殿下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只是,殿下面上似覆着一层阴翳,晦暗莫名,瞧着让墨沉暗自心惊担忧不已。

半晌,祁墨深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朝着墨沉淡然开口,“墨沉,你先出去吧”

“……是”墨沉略一踌躇,终是抱拳行了一礼,缓缓应声。

只不过,在人即将退离房内,忽而停了下来。“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不明,不知殿下能否解惑?”

章节目录 有何不妥 “何事?”祁墨深自烛光间缓缓抬眸,俊美无俦的面容映着温温烛光,掩掉不少清寒,掺了几分温和,嗓音不悲不喜。

“是为,为黎儿姑娘一事”墨沉一咬牙,说了出来,却在抬眸一瞬间,触上了祁墨深那淡而无着的清寂目光,缀着点点慑意,似有若无。

“殿下,属下,属下……以为此次带黎儿姑娘前往,此事不妥”墨深堪堪稳了稳了心神,继而抱拳开口道。

其实,墨沉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在墨沉看来,那黎儿姑娘乃一弱质女流,若是此番去了前线,如若有何意外,那又该如何?况且,黎儿姑娘一在,殿下便会心神不宁,整颗心都会在她身上……

关于这点,墨沉可敢担保,未曾看错。他从未见过自家殿下那万年波澜不惊的情绪为因着一女子而波动,可偏偏,那位黎儿姑娘做到了!他待在自家殿下身边年头已久,殿下这般对人上心,除了那位……怕是也只剩下了这黎儿姑娘了!

万望那位黎儿姑娘可真心待着殿下。虽然殿下身居高位,受万民敬仰,贵不可言。可这些年,殿下又是孤寂的……

“此事,我自有定夺”一道清寂的嗓音打断了墨沉的思绪。

“……是”墨沉见自家殿下这般,不再多言,终是抱拳行礼退了出去。

“不妥?”祁墨深薄唇阖动,笑着轻启,有何不妥?若是任她一人留于上京,那才是不妥!与其担忧焦急,索性将人带在身边,自己也能安心些!

虽是笑着,只是那眉间有着一丝凉意,还有一抹看不懂的心绪。像是类似于孤寂落寞之言的……

……

高台上,叶清璃捏住了手掌里的玉佩,目送那队伍出城,直至再也看不见,这才缓缓转过身子。而手中那白玉掺了些人温热的温度,十分温软滑腻。

这玉佩正是傅惜染小公主赠送,临行前的话语犹在耳畔。

“美人姐姐,这块玉佩惜染自小便戴在身上了,现下就留给美人姐姐吧,若是日后姐姐来南乐找惜染,这也好做个凭证,不至于那些个没眼力的人拦住美人姐姐”

叶清璃这厢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在抬眸的一瞬间触及到了一袭月白色身影,眼眸闪了一下,微不可察。

而后重新勾起笑意,温温然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鸦黑的长睫覆下,略过叶清璃紧握着的手心,语气清淡,“黎儿手中是何物?”

“回殿下,是南乐小公主赠的礼”叶清璃开口应答,倒也未展开掌心。

“哦?”祁墨深忽而笑了一声,如碎玉般清润动听的嗓音缓缓响起,“看来黎儿对这礼宝贝的很,就连同本殿瞧上一眼也不肯”

那清淡话语中难得透着一丝揶揄。

一句话,倒教叶清璃不好做了!可这分明是旁人赠予她的礼,为何要给祁墨深看?

叶清璃心下腹诽着,可终是缓缓摊开手掌,温软的玉白落在掌心,朝着祁墨深一递,“还请殿下过目”

章节目录 撇下一人 和着温煦的日光,那只腻白纤细的手竟像是透明般,白的晃人眼,手中那块上好的白玉竟也被比了下去,沦为美人的陪衬。

祁墨深那目光淡淡落在眼前人儿递过来的一只手,鸦黑长睫在眼睑处投下落落剪影,似远山皑雪,一时并未伸手接过。

而他的思绪竟恍恍然飘到往昔,倏然,眸光有一瞬的幽深,又掺着一分压抑的痛苦、挣扎。

犹记得,那日春日和煦,阳光明媚,而树下女子笑靥如花,比着日光还要明媚几分,而后将手中一瓣落花递过来,俏生生地唤着,“深哥哥,你看”,献宝一般,宛如分享着心爱之物的孩童。

不过一瓣残花,也值得她那般欣然。祁墨深唇边隐隐浮起一丝笑意,清清和和,似透着无限眷念……

一时间,恍若这周边任何事、任何物、任何人都不复存在,只余他们。而遥遥望去,一人清雅如兰,一人隽逸孤傲,两相对立,其间脉脉不可同人语……

而这厢直直递着玉佩的叶清璃却狐疑一眼,若她没看错,方才祁墨深是笑了吧,虽是一瞬,可那柔然笑意,温柔缱绻,似透过她在怀念些什么……这一认知,倒教叶清璃吓了一跳,忙开口轻唤了一声,“殿下……”

“咳……”祁墨深轻咳一声,淡淡撇开目光,有些不自然。而后微一拂袖,转过身子,落下清淡一语,“既然是南乐公主所赠,那黎儿便好生收着吧,也不用同本殿过目了”

盯着那道远去的颀长背影,叶清只觉眉心跳了跳,清绝面上神情几瞬变化,不知是该气是该笑。

过目?同他过目?方才究竟是谁要看的?!……而他倒好,只一下子便留她一人独自在这儿……

而隐在一旁的墨沉倒是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方才两人之间多么和谐啊,本以为……可谁知自家殿下倒是撇下黎儿姑娘一人,自己走了,走了!!

不是他说啊!若殿下日后还是这般,那黎儿姑娘迟早要弃殿下而去的!呸!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敢编排殿下,他这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当下,墨沉赶忙收了心绪,现身和叶清璃道了一句,便转而去追祁墨深……

这厢叶清璃抬眸看了看湛蓝的天,天高阔远,似蕴着无边宁和,许是多日未曾好好赏着这般美景了,她露出柔柔一笑,这些日子自己过于敏感了……

而这时,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清朗的低笑,明显刻意压低了嗓音,轻轻唤着,“姑娘”

叶清璃闻言忽而转身,抬眸间落入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潋滟横波。来人赫然是喻时影,喻大神医。

只是他如今青衫长衣,玉簪横插,腰间仅着一块素白腰带,一幅书生打扮,掩了素日的魅惑轻挑,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息。

难得见喻时影这般模样,叶清璃缓缓勾唇,清浅一笑,眸中闪着狡黠,“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

“姑娘现下是一人么?小生也是一人,不知小生能否于姑娘同行,邀姑娘泛游花舟,共赏美景?不知姑娘可否赏光?”喻时影倒是摆起了文人的强调,开口朝着叶清璃缓缓叙说着。

章节目录 泛舟游湖(一) 只是那双潋滟的眸子却缓缓挑起,朝着叶清璃抛了个媚眼,无端地惑人。

好吧,就算他改了穿扮,可喻时影依旧是喻时影,依旧那般的不着调。

叶清璃清致的眉梢间溢出一抹笑意,而后红唇轻启,可落下的却是拒绝之言,“我如若不愿呢?”

恍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五雷轰顶,深受打击。喻时影倏然伸手抚着胸膛,作西子捧心状,眉心一蹙,哀怨开口,如泣如诉,“小璃儿,你好狠的心呐!为了你,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

一幅怨妇在泣诉不归家的丈夫一般。

喻时影不做那戏子可真是可惜了,这般模样炉火纯青,竟比着女子还要哀怨凄婉几分!

叶清璃清眸淡淡在那尤暗自表演的某人身上瞥过,不做任何话语,便转过身子,却在一瞬间被人拉住纤细的皓腕。

“小璃儿,你当真要离我而去?”喻时影也收了那幅哀怨模样,只是低醇诱人的嗓音里似透着点点委屈,让人拒绝不得。

“不是说要泛舟游湖么?”叶清璃转眸对上喻时影,清淡开口。

一霎时,恍若新雪初霁,喻时影那双桃花眼一改晦暗,倏然一亮,似繁星点点,妖冶的面上满是笑意,透着纯然。

“好,好”忙不迭地开口,似是害怕面前的人儿反悔似的。

……

喻时影不愧是神医谷少主,这般大手笔,这画舫富丽堂皇,还有着婢仆数人,一应俱全。

虽是夏日,可这湖面一延千里,碧波荡漾,袅袅烟雾,岸处苇絮细密,偶有细风轻拂,送来阵阵凉意。

果真应了那句“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不愧是上京城第一大胡,不似人工堆砌,感受到的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精妙绝伦。

而这画舫上的美婢们或弹着瑶琴,或轻吟着歌谣,那袅袅琴音歌声和着这荡漾湖面,水声潺潺,竟有着空灵缥缈之感。

在这般美好的情境下,叶清璃只觉先前心胸郁郁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心境平和,万分安宁。

这厢喻时影目光却紧紧凝着那道立在船头的纤尘窈窕背影,透着点点缱绻,而那绯衣翻飞飘荡,似要羽化登仙般飘然而去,陡然生出种触碰不得的无力感……他微一抿唇,而后迈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小璃儿,想什么呢?这般入神”依旧是一贯的腔调,轻挑却又不觉轻浮不恭。

喻时影身子凑近了几分,那张清绝的小脸如数映在眼眸当中,不觉心下一漾,似一瓣羽毛轻轻划过,而后划过轻轻浅浅的潋滟,迅速摇曳开来。

叶清璃睨着面前那张妖冶的面容,轻飘飘的,却是未说话。

“呵呵”倒是喻时影干笑几声,主动拉开了一丝距离,小璃儿也太不可爱了!

“我会离开上京几日,明日便会动身”耳畔忽而响起叶清璃那清越入耳的嗓音。

尤暗自郁闷的喻时影倏然一怔,转眸对上叶清璃,微微透着讶异,待着她回答解惑。

章节目录 游湖泛舟(二) “我会同祁墨深去洛安一趟,他说是要陪我回乡一趟”叶清璃那清越的嗓音依旧不急不缓的响起。

回乡?还一同回乡?喻时影那双桃花眼中神色晦暗几分,似蕴着惊骇的波涛,可却在下一瞬风平浪静,转瞬即逝。

“不如你来猜猜看,他此举是何意?”叶清璃那双如水般柔然清和的眸子落在喻时影妖冶的面上。

喻时影郁色不悦先前还淤积于胸,可一瞬便重展笑意,挑了挑眉,端是潋滟芳华,“有何深意?”

叶清璃覆下纤长羽睫,如蝶般颤了几颤,抬起纤手抚过那雕花的栏杆,嗓音不轻不重,“你可知那南乐太子不久前入了这上京……”

“哦?这两者有何关联?”喻时影来了兴味,那双妖冶潋滟的眸中竟染着几分嗜血,宛如夺命的暗夜使者。

“是以,我让你猜啊”叶清璃淡淡睨了喻时影一眼,接着一语,“都给了这般提示了……”

“小璃儿”喻时影见人儿眼中那抹嫌色毫不掩饰,倒是施施然应了下来,不由得哑然一笑,无奈唤着。

实则,他一早便收到消息,那南乐太子伪装成商贾,秘密入京。南乐国内动荡,事关皇储移位……

这事极为隐秘,肃宗帝一早便封了南乐太子入京的消息,是以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叶清璃处于王府,还见过他们,知晓这事并不奇怪,可这喻时影偏生又知晓,可见其不单单是神医这一层身份,其背后实力……

“小璃儿是想要我做什么?”喻时影一挑眉,接着靠近叶清璃几分,满是漫不经心。

“当然……不是”叶清璃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些许距离,缓缓开口,“我是怕你做出些什么,这才提了几句”

“呵”喻时影自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小璃儿这是担心那祁墨深去了边境,这上京便无人可守了么?

倏而,眉梢间恍然出现一抹凉意,接着疏落开口,“小璃儿可是高看我了,喻某区区一介平民,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叶清璃那清绝的眸子落在喻时影身上,微微抿着红唇,只觉那素来玩世不恭的妖孽竟会有这般受伤的表情,她不过提醒他不要妄动……

过了半晌,“话说,小璃儿何时离了王府?”喻时影缓缓开口,那神色微微敛起,难得透着几分认真。小璃儿已然入那摄政王府好些时日了!究竟何时……

“我,我还未曾找到我想要的……”叶清璃闻言倏然一怔,显然未料到喻时影会忽而问出这般问题,而后迟疑开口。

那府中戒备森严,况且祁墨深的书房更是防范严密,若是祁墨深不在,她根本进不去……何谈找东西?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那小璃儿若是找不到,便会一直待在那儿?”喻时影那清润的嗓音掺着几分逼问的尖锐,已然情绪有些不稳。

“喻时影!”叶清璃低喝一声,眸中闪过凉意,清绝的面容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在说什么?他分明知道自己同祁墨深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章节目录 虔诚一吻 ……

待回了听雨阁,叶清璃便摒退了晴霜秋知两人,将自己一人关在房里,她需要冷静下来,

现在脑子里思绪一团混乱,她只觉自己像是堕入无边的黑暗,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挣不脱……

她死死咬着唇瓣,仿佛这般才能抑住胸膛里无处宣泄的心绪,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要将她给湮灭了!

而那娇美的唇瓣在主人的无情蹂躏下,渐渐失了颜色,宛若被风霜打残了的花骨朵,瞬间便失了生气。

方才喻时影问的一句话,犹盘旋在耳畔,挥散不去,那般寂然,“若是找不到,会一直待在王府么?”

会么?

她怎么会一直待在这儿?又怎么可以?她会留在这儿,留在这个如今让她万分厌恶的地方,不过是为着爹爹肃清真相,还爹爹一个清白!

爹爹可是肱骨老臣,一生清明公正。到头来,却背负着叛国罪名身死,不明不白,她不甘心,不甘……

屋内恍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啜泣,那嗓音压的低低的,像是在压抑着无边的痛哭,这般小声哭泣比着嚎啕大哭还要惹人心疼。

倒教屋外候着两人一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姑娘这是怎么了?

晴霜小面一垮,而后对着秋知说,要去找祁墨深过来,先让她在这儿守着。

秋知也应了下来,心中也想着,姑娘如今心绪这般不稳,若殿下来了,怕是会好些吧!

……

恍惚间,叶清璃娇美的面上有着温热的指尖触感缓缓划过,那纤长的羽睫颤了几颤,犹挂着泪珠,可她却已然陷入了混沌,感觉不到了。

来人轻拂开散在耳鬓的碎发,慢慢露出人儿那张惊华如月的小脸,可那娇面上泪痕犹在,宛若凋零的娇花,受不得风霜雨雪。

而后又抬手轻轻擦拭掉人儿羽睫上挂着的晶莹,轻然一叹,透着无边怜惜,“本殿不过因一时慌乱离开一会儿,就变得这副模样,日后教本殿如何放心?”

“你可不是那般爱哭鼻子的娇娃娃,每每你见了旁人因一丝半毫的伤痛而哭,你都要暗暗嫌上一分,说什么女儿家也要如大丈夫般吧,不轻易落泪,还说……”祁墨深那低醇的嗓音缓缓叙述着,透着无限眷恋,目光柔然。

“……可如今,本殿已然两次见你落了泪……是本殿叫你这般难受了么?是以…你才会哭么?……”

可那哭累了的人儿却无法予他半分回应,只是微曦日光下,那眼下的一滴泪痣犹似惊鸿一点,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祁墨深缓缓执起人儿那瓷白纤细的玉手,靠近面庞,而后轻然落下一吻,透着虔诚。

而后睁开眼眸,凝着那张娇美的小脸,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落在人儿那腻白的娇面上,抚平那微微蹙起的秀眉,清清然的嗓音响起,即使榻上的人儿什么也听不见……

“睡吧,如若可以,本殿希望只带给你欢乐,只有快乐,那些忧愁、痛苦通通不该出现在你的脸上……所有黑暗的一切,本殿受着。给本殿个机会,这一次可好?”

章节目录 一路顺风 ……

“王爷,这摄政王殿下已然出了城门”何崇低首垂目,迅速禀报着。

“是么”原本还在轻啜清茶的祁允祯随手掷下茶盏,而后缓缓起身,负手立于高台上,目光落在那那缓缓驶出城门的车马队伍上……

幽深眸中折出一丝锐意,勾起薄唇,低低一语,似透着玩味,“五弟,愿……一路顺风”

“王爷,摄政王殿下此番离京,随从人数极少,不过数十人。且摄政王并未调动兵马,手上兵力不足,又何谈肃清内乱……”约默了一瞬,一旁的何崇终是沉吟开口。

并非是他置疑摄政王,只是摄政王这番行径让他不得不怀疑……

“你如何得知他无兵马可用?”负手而立的祁允祯转过身子来,一身墨色锦衣,身姿修长,逆着光晕,俊朗面上是瞧不清的神色。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不过何崇并未开口如是说,只是再一拱手,收了几分倨傲,“还请王爷赐教”

“呵”祁允祯忽而溢出一声笑,似自嘲又似感慨,鹤鸣一般,几近尖锐,而后语气平淡下来,“那镇国将军如今不是在边境么?他可是五弟少时玩伴,极为要好”而后,便不再多言。

镇国将军,戚寂言。

此人乃是一代名将,少年随父征战沙场,立下功勋无数。深得陛下赏识,封为镇国将军。

几年前,南边疆域不平,圣上特派戚寂言前去镇守……

一番思忖,何崇只觉心中大为惊骇,立在一旁,沉默不言,只是那双狭小细密的眸中几番变化,翻云覆雨。

他原本以为这摄政王只是在这朝中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谁承想,这摄政王还与这武将有着密切联系。私下与武将有着联系,本就令人大忌……

看来,自家王爷并未倚仗,怕是势弱………可,既已择了主,便要一如既往。他何崇虽贪得权势,可并非是那弃主求荣的人!他定会拼着全力,保王爷荣登大宝……

“回大理寺吧”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

……

雅致马车里,檀香袅袅升腾,清香四溢,一派静谧美好,只是有道纤弱的身影于车厢一角,微微蜷缩着,离着祁墨深几步远,似乎是在躲着他。

约莫过了一会儿,“过来,离本殿那么远做什么”

独属于祁墨深的清寒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在这泛着点点馨香的车内传递着。

“黎儿怕打扰了殿下”依旧清越娇软的嗓音,可开口却是婉拒之言。

叶清璃缓缓抬眸,对上祁墨深,恰似秋泓的水眸中掩下一丝清冷,清浅笑着,可身子依旧待在原地。

“过来”

祁墨深那双如淡月般朦胧清寂的墨瞳淡淡落在叶清璃身上,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

容资遥遥冰雪,清冷独绝,比着白雪还要冷上三分,恰似一幅绝世的水墨画般蜿蜒铺展开来

叶清璃纤长的羽睫颤了一颤,细白的贝齿咬着下唇,有着犹豫不决,可若是叫祁墨深瞧出端倪……算了……

还未待她做好准备,一道强健的力量便将她给拉了过去……

章节目录 一同拜读 一瞬间,她落入了一副涔着淡淡冷香的胸膛,而那健硕胸膛的温度通过衣料缓缓传来,似有着灼意,让她有些怔然。

叶清璃暗暗稳下心神,抬眸间却落入一双无垠的眼眸,泛着点点幽邃,像是能一瞬查探人心,洞悉所有。

总之,极美却极为危险。

可偏偏这般人面上总是一幅光风霁月的模样,任是身边人事物如何,亦不能撼动半分,倒是让人想知道那般淡漠的表情龟裂之后,又该是如何模样?是否依旧清冷自持……

她只好缓缓移开目光,转向一旁案几上的书籍,是方才祁墨深阅读着的,她见祁墨深先前瞧得万分认真。忽而生出几分恶劣心绪,想要知晓祁墨深在看些什么。

随即抬起纤白素手,执过那一捧书卷,伴下娇软一语,“方才殿下在瞧什么?黎儿见殿下都入了神”

可当她抬目望去,绝然娇美的小脸一阵青白,几瞬变化,一丝红晕悄然攀上面颊,就连小巧精致的耳垂都染上绯色。

她看见了什么?为何这是本春……春宫图,方才她见祁墨深恨不得拜读的模样,还只当是什么呢!

可如今,叶清璃只觉是自搬石头砸自己脚,为何要拿起……手中的东西如烫手山芋般,一时间,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殿……殿下好兴致”半晌,叶清璃自唇边间溢出这么一句,而小脸已然是绯红一片,恰似美人醉酒般,娇软得海棠无力。

“难得黎儿感兴趣,那便同本殿一起看吧”头顶忽而溢出一声低笑,说着,骨节分明的大掌从叶清璃手中抽离书卷。

“不…不了”叶清璃连忙开口拒绝,有些结舌。

谁要同他一起看?自己思想不端,还要带坏他人!原来摄政王大人,也是这般有着欲念之人,还只当他光风霁月,清心寡欲,还只当他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当真是看错了他!叶清璃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着。

祁墨深凝着怀中尤暗自羞赧的娇人儿,垂下鸦黑长睫,自眼睑处投下一片落落翦影,阖动薄唇,轻叹一声,“本殿也是人……”

那嗓音有着几分缥缈,好似从旷远处传来,似有若无。

什么?

叶清璃一时有些哑然,断了思绪,怔在原地。祁墨深这话……

只听见那如碎玉般动听的嗓音接着响起,透着清寂,“是以,黎儿也切莫高看了本殿,本殿的心,也是会跳动的”

一瞬,叶清璃被转过身子,被迫对着祁墨深的方向,而细白腻滑的手也被贴在祁墨深的胸膛上,那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且那温热隔着衣料徐徐传来,有那么一丝灼人。

“感受到了么?”半晌,清冷低醇的嗓音缓缓响起,微哑。

叶清璃恍然回神,想要抽回被禁锢的手,奈何那骨节分明的大掌使了些力,不容逃脱。

只好抬眸,那双清绝如水的眼眸淡淡睨着面前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无过多心绪波动,有的只是平静,近乎死寂的平静。

章节目录 不急一时 若是以往她听了这些,必然欣喜欢愉得不能自已。可如今,她只觉有那么些讽刺,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可偏偏自己的心……却在那一瞬像受了大的震撼,久不能已。

呵,祁墨深究竟是何意?此前亲口告知,分明将如今的她当做替身,是提示着他丰功伟绩的对象么?

一面亲手斩断过往,不带一丝情分,一面又摆出深情几许的模样,祁墨深他当这感情是儿戏么?还是他可玩弄谋权的又一砝码?因无需付出代价,便可将人肆意玩弄于鼓掌当中么?

论阴谋诡计,她不如他,她认了!可论这玩弄感情,她还真当远远不及他分毫,也不愿及他!旁人令其身死,可祁墨深他这分明是先诛心在取其性命!攻城掠池般,强硬得不容拒绝。

“黎儿愚钝,不知殿下是何意”叶清璃微一用力,终是抽回了手,微微退开一步,低眉顺眼,恭敬答道。

祁墨深见她这般,也知自己是强求了,罢了。

“日后,黎儿总归会明白,不急这一时”祁墨深淡淡开口,只是那唇边有着一丝清寂、薄凉。

说着伸手将人儿落在腮边的一缕碎发掖在耳后,动作轻柔却又极为快速,叶清璃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然收回了手。

叶清璃纤长的羽睫颤了一颤,而后平静下来。明白?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永不明白!也希望自己从未倾心于他,也不至于为叶家招致那般大的灾难!

过了一会儿,“我们此番会先去趟雍县,那儿民生凋敝,且又有异族流民骚扰,父皇下旨要本殿前往查探整顿。是以,陪黎儿回家乡怕是要隔上一段时日……”

清寒的嗓音和着袅袅青烟,徐徐传来,叶清璃一怔,祁墨深他这是在同她解释?

随即抬眸,眸间溢出一抹笑意,分外舒然温柔,红唇轻启,透着体贴,“殿下自然是以国事为重,殿下无需为黎儿的小事忧心”

“……好”祁墨深沉声应道,可那清寒眉梢间倒是罕见地出现一抹笑意,似冰雪消融,风姿绝然。

……

“吩咐下去,安营扎寨,全队暂且休整一晚,明日再出发”

墨沉对着面前几位手下吩咐着,嗓音低沉冰寒。对着马车内的祁墨深,尽量不作打扰。

“是”那些个属下得令,纷纷着手下去准备。

虽此番队伍人数极少,不过数十人,还好个个身手强健,不一会儿,便将帐篷支了起来,篝火也腾升着……

一块清寂处,墨沉低声开口,“殿下,属下早已飞鸽传书,告知了将军。相信不出两日,信件便以到达”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表示已然知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如修竹般清雅,那眸光正遥遥望着远处,似在眺望远山,又似什么都不顾,缥缈浩远。

“殿下,只是陛下还未……此事怕是不妥,还请殿下三思”墨沉凝着那道清寂的背影,终是开口。

此事,指的自然是私自于地方将领手中调兵的事。况且,殿下调度的还不是小数目,是十万大军呐!整整十万!

章节目录 派何良将 这十万兵力可是边疆处重中之重,相当于东临最强有力的一方屏障,况且又是那少年将军戚寂言坐镇!若是此番两军对战,而我东临一旦败北,那这后果……不堪设想!

当日殿下同他说,让他吩咐下去的时候,他便暗自心惊不已,几番犹豫,可偏生又是殿下下的决策……早知他便该劝了殿下……

可这兵力乃是为了镇守这边境而设立下的。纵是天家皇嗣,若无虎符令牌,也是万万不可私自调度的!

若是殿下为了配合那南乐太子,执意率军。若日后殿下回朝,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那些个平日里不对付的大臣更是会乘机落井下石……那殿下处境,可想而知。

为一他国太子储位,堪堪送了自己前程。殿下这般……值得么?

“墨沉,若是这一战,东临少了个祁墨深,便惹得他国觊觎,那我东临才是真正陷入危境”祁墨深那清冷淡漠的嗓音终是缓缓响起。

墨沉想抹去头上的冷汗,看来自家殿下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声名威望啊!若是东临摄政王一站败北,那才是撼动天地的大事啊!

要知道,殿下可是多少人心中的敬仰!从前那些个入伍的兵士,哪个不是冲着殿下的名号去的?……算了,既然殿下早已决定,作为属下,他也无权干涉。只希望殿下自有思量!

“明日吩咐下去,要加紧行程,尽快赶到雍县。”祁墨深淡然吩咐着。

“是,属下领命”

……

过了两日,此刻的南乐皇宫

一位胡须近乎花白的大臣颤巍巍地执着板笏,朝着丹樨上的帝王拜了一拜,而后慷慨开口,“陛下,那东临背信弃义,无视两国友好邦交,派着大军入我边境,若不制止,必将致使我南乐百姓惨遭荼毒,民不聊生……”

待那老臣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说完,主座上的帝王抚着眉心,缓缓抬起头,是一张儒雅敦和的明君形象,只是眉目间有着深深的倦色疲惫。

南乐主张安养生息,百姓和乐,是以,兵力并不强盛。可这次东临却率十万大军入我边境,这分明是要侵占我国土……可偏偏这些事日,朝中时局动荡,落在这节骨眼上……唉

“那不知陈爱卿可有退敌良策?以谁为那主将?”

那陈太傅见圣上松了些语气,面上一喜,老而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回陛下,老臣以为派……”

可这陈太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朗然清润的嗓音打断,“父皇,儿臣愿率兵前往”

那老臣一听,布满褶皱的老脸一惊骇,这不是太子殿下的声音?连忙回头朝着傅临渊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满是讶然。

可传闻太子不是卧病在床,不理朝政多日了!期间,为了证实这一消息,不只他一人前去拜访,可太子全都称病回绝,无一人得见!

可如今立在这大殿之上的不是傅临渊还能是谁?那副模样,神采奕奕的,怎么瞧也不像是那久病卧床,而后一朝初愈之人啊!

章节目录 万望三思 这厢傅临渊穿着一身黑丝滚边绣金朝服,头戴玉冠,矜贵俊颜的面上难得透着一丝认真,一步步朝着殿内走来。待走近,先是朝着主座上的帝王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

“好好,平身”南乐皇帝那双亲和的眸中忽而闪过一丝幽深,更多的是欣然。

随后,傅临渊转向一旁的老臣,温声道,“陈阁老”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面前的老臣抚着花白的胡须,老迈的面上深深掩着几分精明老练,虚虚行了一礼。

“阁老无需多礼”傅临渊伸出手扶起,挑着一双桃花眼,泛出几许幽邃,盯着面前那张花白老迈的面容,唇边是储君得体的笑意。

可心中却止不住冷笑,一把老骨头了,还学旁人肃清君侧?当真是不耐烦了!

看来,这些牛鬼蛇神是觉得他傅临渊太好欺负了么?胆敢挑战君威!这南乐,终究是傅家的!旁人半分不得觊觎!

而后他收回手,施施然开口,“方才本太子似乎听见阁老正与父皇商议战事,似乎无主帅人选。本太子便自荐一回,也好当为国出力”

“太子殿下,此事可并非儿戏。那东临十万将士盘踞在我国边境,况领兵之人乃是那东临摄政王,祁墨深!”

“……且不论我国兵力如何?况太子殿下您并率兵打过仗,比不得有过实战的武将。而太子这般挂帅上阵,实乃草率啊”语语恳切,字字珠玑。

说着,陈太傅朝着丹樨之上的那道明黄色身影深深拜下去,“万望陛下三思啊,这主将人选万万不可马虎”

“太傅快快请起”丹樨之上的南乐皇帝微微眯着眼眸,敦儒的面上有着一丝凝重,沉吟开口,“……太傅此言确是有理”

那陈太傅闻言面上一喜,眼角余光朝着一旁的傅临渊扫去,呵,稚嫩小儿,也想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还差得远呐!

他就知道陛下不会答应要太子挂帅出兵。太子储君于国而言,确是体统,可面前的太子却是万万担不得重任的!

可就在他暗自得意间,那丹樨之上的明黄色身影又是缓缓落下一语,“不过,既然太子有这份心,且先听听他当如何”

这句话语明晃晃地落在他的耳畔,他虽年迈,可耳目健朗。是以陛下这番言辞清晰地传入了耳中,一字不落。

“谢父皇”傅临渊桃花眼中溢出一抹笑意,看着那陈阁老气得发紫的难看面容,舒心不少。

他朝前迈开一步,拱手行礼,“父皇,儿臣虽卧病在榻,可这些时日却也攻读不少书籍,其中便有涉及军事一类,不曾倦怠,也曾与府中门客讨论不少,受益匪浅……”

“……是以,儿臣才斗胆向父皇请求领兵出征。况,我南乐造此罹难,儿臣身为储君,亦有堪当大任之责,共赴国难,当仁不让!”

一番话下来,身旁的陈太傅满面震惊,像是不认识了一般。这番言论,哪里是那以着不学无术着称的太子殿下,这分明如换了个人般。

章节目录 ‘掩面而泣’ 惊诧的不只是陈太傅一人,那丹樨之上的帝王亦是深受震撼,心中震荡更甚,他攥紧手下扶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傅临渊,他的孩儿……何时有着如此胸襟?这般见识?

若是傅临渊知晓他父皇心中所想,怕是要‘掩面而泣’,他在他父皇心中,就这般不能堪当大任?

时间一点点过去,偌大的殿内无着一丝声响,静谧无声,只余那袅袅檀香一圈圈的升腾,似溢满整个大殿……

就在傅临渊觉着父皇会否决时,耳畔传来帝王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嗓音,“好,既然吾儿有此番大志,那朕就许你大将军之职,即日出征”

“多谢父皇,儿臣领命”傅临渊俊朗面上挂着恭敬笑意,忙跪身一拜。

“陛下,这……”万万不可,陈太傅一语未出,却被帝王出声打断,“朕意已决,爱卿无须多言”

可那陈太傅却依旧执着板笏,想要再次进言,“陛……”

“太傅,朕累了,你先退下吧”丹樨之上的帝王缓缓开腔,一面伸手扶额,一面对着堂上的老臣开口。

陛下……这是在赶老臣走?

陈太傅面上一阵青白,半是愤懑,半是羞恼。想他陈通为官数十载,又兼两朝元老,就连太祖都对他礼遇有加。可今日却无故遭到陛下斥退!

他可是为了这南乐社稷啊,一片拳拳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可如今这番局面……叫他如何心中不气?

“陛下还当保重龙体,老臣先行告退”他当下一拂衣袖,宽大衣袂卷起一道劲风,忿忿离去。却是看也不看一旁的傅临渊。

待人走后,丹樨之上的帝王缓缓走下座来,来到傅临渊身旁。一双温和眼眸淡淡落在他身上,透着帝王的睿泽,仿佛洞悉一切,“渊儿,你且说说,东临此番这是何意?”

那目光带着一丝压迫,他可是知晓他这个孩儿秘密去了趟东临,还是他替他在百官面前遮掩,可这孩子去了东临,说了些什么,可是半分未同他透露!

“父皇,怕是东临觉着我南乐兵力微弱,遂这狼子野心渐显,罔顾天下太平局面。如今犯我边境,便是佐证……”傅临渊略一思索,而后缓缓出声答道,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是么?”面前那道明黄色身影骤然开口打断,带着几分谆谆规劝,语调低沉几分,“渊儿,你可是朕的孩子!朕能不知你心中所想?说吧,你此番可是……做了什么?”

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多是倒皇派,废绌太子的言论,朝中更是势力盘根错节,难以一时根除。可南乐祖制中,确有选贤任能这一说法,是以,这才有了这般祸端……

“父皇,若是信任儿臣,那此次便交由儿臣去做,儿臣定会给父皇一个满意答复”傅临渊敛了神色,盯着帝王,一字一语,面上隐隐透着恳切,还有那矜贵傲气的凛然神色。

一时间,南乐皇帝不知作何言语,似乎他的渊儿长大了!此番朝中发酵事件若能促他变化这般大,倒也算是祸中得福了……

章节目录 拜访将军 傅临渊盯着面前那张温和睿意的脸,知是他父皇心中已有了考量。

而后唇瓣缓缓勾起笑意,竟是泛着森森冷意,“父皇,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声音都会化为泡影,那些个怀有不臣之心之人,定会付出应有代价!”

说着,那张俊逸的面容倏然溢出一抹深深的阴翳,透着几分狠厉,那是身为皇室君威不可侵犯之尊严,全然不似平日的肆意不羁。

他傅临渊可不似他父皇,那般宅心仁厚,亲厚爱民,倡以仁治天下。他可是锱铢必较的……人若犯他,必加倍奉还!势必!

朝中那些个怀有狼子野心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胆敢觊觎这皇储之位,便要做好这觉悟!

“渊儿……”南乐皇帝低喃出声,盯着面前那张俊雅逼人的面容,有一丝恍惚,心中震撼不已。他的孩儿,平日里那般玩世不恭,何时变着这般杀伐决断,果敢万分的了?

这变化可并非一朝一夕便可获得……除非,渊儿此前的玩世不恭,纨绔放浪全是表象!

“父皇,儿臣此番定不会叫你失望”傅临渊重新敛起笑意,对着明黄色身影拜了拜。

“好,好”南乐帝忙扶起他,而后缓缓开口,“你母后盼你多日了,你且去栖凤宫看望过后再回府”

“是,父皇”傅临渊这厢一听母后挂念,忙辞了南乐帝,往着栖凤宫赶去。

而身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久久伫立着,盯着那远去的颀长背影,低喃出声,透着慈爱,“渊儿,终是长大了……”朕也该歇歇了

“咳咳”话未说完,忽而咔出一丝血来,唇边印着血迹。

“陛下!”一旁侍候的太监总管吓白了脸,陛下龙体……

……

而另一边的雍县小郡内

祁墨深这一队伍快马加鞭行了两天一日,终于抵达,到了雍县。

这雍县虽说是弹丸之地,不足挂齿。可一旁却是驻扎着数万的大军,赫然是那镇国大将军,戚寂言的军队。

此番,祁墨深刚来到了这儿,在郡守安排下,将人员安顿在驿站,便带着叶清璃,还有墨沉前往戚寂言的军营。

几人来到几里之外军营,已是晌午,而这时军营之内将士的训练却未停下,呐喊声,声声震聋发聩,兵士整齐划一,队伍言明。

墨沉上前一步,对着那守门的人开口说道,“摄政王殿下前来,烦请通报一声”

可那士兵闻言却是一动不动,端是严肃,“有军令么?若无军令,恕小的不能让各位进这神虎营。”顿了顿,而后添了一句,“饶是摄政王殿下亲临也不行”

这乃是军规,他有职责遵守!

其实,他说这番话也是心中忐忑的,面前的黑衣男子面色阴沉得可怕!气势极具压迫,他轻颤一下,可随即摆好姿势,又是一幅严肃认真的模样。

墨沉眼眸倏然一缩,似蕴着风暴,想他前些年前,随着殿下南征北战,那里不是受人尊敬?何时受过这般气?这个守卫士兵竟这般出言不逊!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摄政王殿下前来拜访戚寂言将军”

章节目录 戚大将军 依旧是先前那般言语,只是气势冰寒,透着几分凛然压迫之意。

“可……军,军规难为,小的……”那位士兵虽面露怯意,可依旧坚持出声,立在那儿,不动分毫。

“你……”墨沉抿着唇便要开口。

就在这厢,一道清朗的嗓音自不远处随风而来,不急不缓。

“墨大人何必同小小兵士计较”

说着,那出声的主人便来到面前,一声黑色铠甲,在旭日耀映下,泛着几许森冷的光芒,锐意逼人。

再观来人,鬓若刀裁,眸若朗星,因着多年战事浸淫,涔着几许锐利光芒,鼻梁英挺,厚薄适中的唇瓣勾起淡笑,正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墨沉。

“墨大人,好久不见”落下寒暄一语。

“不敢当,戚将军”墨沉收了几分凉意,冰寒冷漠的面上挂着一丝得体笑意。

“殿下可是来了”戚寂言见墨沉这副淡漠模样,也知道是自己手下得罪怠慢了他,现下只好转过话题。

“将军,殿下在身后马车上”墨沉来了这么一句,算是回了他的话。

戚寂言闻言颔首点头,表示明了,却是心中暗骂,一阵失笑,这祁墨深,分明是有事求我,可他倒好,来了我这儿,却摆皇亲的架子,要他前去请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着属下出气,拿他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开刀呢!还真当是流年不利啊!早知,他便不应承下这事了……

可虽是这般想着,腿脚倒是极为利落快速地走到那辆马车前,恭敬一语,抱拳堪堪一拜,“属下戚寂言见过摄政王殿下”

过了半晌,那织锦马车内缓缓响出一声低音,“本殿怕是又好些年未见寂言了,如今这一方大将军,好生威风”

“殿下谬赞,寂言不敢当”戚寂言迅速抱拳,又是行上一礼,恭敬待着祁墨深出来。

而马车内的祁墨深轻叹一声,微不可察,终是起身下了马车,随后伸手将车上的娇人儿接下。

身后的戚寂言先是见着了祁墨深,可还不待他上前说些什么,就见人家理也不理,原来是由着佳人做伴啊!当即唇边溢出一抹笑,饶有兴味。

据他所知,祁墨深这家伙可是冷情的很呐,他在上京的时候可不见他身边有着什么佳人,可转瞬,就出现了这么号人物!

戚寂言当下上前几步,想要看清那人究竟生的何等国色模样,竟能抓得住祁墨深这冰块?

可还不待他迈上步子,祁墨深便带着人儿从他面前经过,遮住了他的视线,落下清冷一语,“戚将军做什么?”

“没……没什么”戚寂言俊朗面上一僵,连忙出声,祁墨深这家伙面色那么冷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啊!冤枉!连人的衣角都没看到!

而祁墨深却是半分也未听他说话,拉过叶清璃的皓腕,带着她朝军营中走去。

身后留下戚寂言,还有墨沉两人。

戚寂言盯着祁墨深渐渐离去的背影,到也不着急,慢慢踱步到墨沉身旁,“墨大人,你可知殿下身旁那位女子是何人?我瞧,殿下宝贝得很呐”

章节目录 堪称绝色 连来这边境都要带上,能不宝贝呢?是以,戚寂言更是心下痒痒,他方才没瞧见,可观其背影,应当是位窈窕绝色的女子!

“戚将军还是早些跟过去的好,切莫让殿下久等”墨沉并未回答这一问,而是淡漠开口提醒着,便也抬步跟了上去。

“……”戚寂言面上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低低一语,“还真当是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下属啊!”

可在路过那守卫的士兵身边,听到他小声一语,音量极低,“那位姑娘堪称绝色”

“小三子,好好守你的岗”祁戚寂言顿下脚步,严肃训斥一句。

“是将军心下好奇,属下不过解惑……”那名为小三儿的飞快一语,却在触及自家将军那愈演愈烈的暗色严肃面容,连忙摆好姿态,严肃认真,“是,属下定当尽心尽力”

“嗯,好好努力”戚寂言闻言一笑,伸出大掌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

“是”声音洪亮清晰,端正无比。

可一待人走后,他面上的表情瞬间龟裂,痛的龇牙咧嘴,将军使那么大的手劲干什么?!

随后知后觉,他方才似乎得……得罪了自家将军!他不该多嘴的!

……

神虎营主帐内

此乃戚寂言素日处理军务的主帐,其内古朴至极,正中央摆着铜制的檀香炉,正袅袅升腾着细烟,而主案上摆着几沓书卷。此刻,祁墨深带着叶清璃坐在那儿。

待戚寂言挑开帘幕,迈步走进帐内,便见着祁墨深施施然坐在他那平日里主事的座上,也自是见着了他身旁的叶清璃。

只观那人双眸翦水,恰似秋泓柔波,清澈至极,可偏偏那滴泪痣,生生将雅致的面貌添了几分魅惑,似有若无,而那眼尾一挑,烟视媚行般,不经意间撩人心弦,真是妍丽到荼靡!

果真如小三儿所说……堪称绝色!

而他锐利锋芒的眸中倏然涔出一丝惊诧,只是一瞬,便转为清明,看向了祁墨深,眸中透着些许戏谑。

却见他施施然端坐在那儿,不移不偏,面上端是波澜不起,皑如山上雪,似乎从未见着戚寂言那揶揄的目光。

“微臣参见摄政王殿下”一道清洪的嗓音响彻整个帐内。

“戚将军无须多礼,请起吧”祁墨深墨瞳淡淡掠过面前行礼的戚寂言,清淡一语。

“多谢殿下”戚寂言迅速抱拳起身,而后走到主座下方,施施然落座。

“戚将军倒是敏而好学”那主座上的祁墨深语气淡然,随手抽出案上一卷,略略看了几眼。

那是本涉及军事的书,原安静待在一旁的叶清璃迅速看了眼某人,带着一丝嫌弃。

想人家戚大将军看的是这般兵书,可某人倒好。一幅清冷谪仙的模样,谁知,看的却是……真真令人不耻!

“殿下谬赞了”戚寂言倒是打着官腔,朗声一笑,颇为爽朗。可眉间倒也是涔出一丝愉悦。难得,祁墨深这家伙会说上这么句好话,在他印象里,似乎从未见他夸人!

章节目录 马虎不得 可待一阵寒暄过去,便剩下一派寂然,静的有些渗人。

可戚寂言却不觉得此刻有何宁静,略带薄茧的大掌放在布着森冷凉意的铠甲上,微微蜷缩着。他在等待着,待着祁墨深开口……

“想必将军已收到了本殿的书信了,不知将军心中可有何看法?”

主座上的祁墨深终是缓缓出声,如碎玉落地,似玉簟生凉,打破了这一时的寂静。

该来的终是会来,戚寂言敛下神色,透着那么些许高深。

“回殿下,寂言乃一粗人,不通那些弯绕,只是……”他略一停顿,接着开口,透出绝然,“寂言只知,若是殿下吩咐,寂然必定竭力完成,绝无怨言。军中将士想必也会不负殿下期望”

一番话语,铿将有力地落在屋内每人的耳畔,叶清璃秀致的眉微微蹙起,祁墨深在军中威望这般高么?

祁墨深俊美无俦的面上闪过一丝笑意,可神色依旧无波无澜,道出一语,“此番出兵,圣上并不知情……”诸多事宜,他未曾一一告知。

言下之意,此次发兵,乃属私自出兵,不论结果如何,待到上京,不免一番责罚!

“殿下有着思虑,寂言心中亦有考量”

戚寂言那双迥然有光的眼眸盯着祁墨深,表明着决心。既然是祁墨深要如此,他这做臣下的,自然要力挺才是。

况且,这几年来,这边境并无多少战役,一派和平,虽每日训练少不了,可若是在这么寂静下去,他手下的那些兵可不知要退步成什么样了!

现下,有这这么好的事,他不掺一下,于理不合啊!况且,若有了什么事……还有祁墨深顶着呢,他只管借兵便好。

“……好”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略略浮现一丝笑意,清隽逼人。

……

夜晚,仍是在戚寂言的主帐内,仅有祁墨深、戚寂言两人。

祁墨深墨瞳淡淡落在面前那张地图上,随即开口,“寂言,待明日点兵过后,便率军朝这儿出发”

手下一指,赫然是南乐与东临交界的边境。

“殿下,须这般快速?点兵出兵皆在同一日……”一旁的戚寂言思忖着开口,一日的时间,过于仓促!

此时他已脱下一身戎装,换成一袭黑色常服,昏黄烛光下,却涔出点点寒意,许是多年战场浸淫染上的气势。

“一日,于你而言够了”祁墨深敛着鸦黑长睫,随即看向面前人,神情淡然,气定神闲间却有着不容置喙的淡淡慑意。

“殿下还当真是高看我了”戚寂言闻言倏然一笑,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般,松了几分神经,朗声道,“不过还好此番战役乃是做戏,也并非要如先前那般处处谨细”

“做戏,却是不错”祁墨深听了他的话,俊美无俦的面上闪过些许清寒,变得幽深,眉梢眼尾处涔出一丝玩味,“可这戏若是不做足,岂不是叫旁人瞧出了端倪”

什么?听这语气,似乎祁墨深不愿让那人赢得过于简单?……

章节目录 难掩锋芒 可转念一想,戚寂言俊朗的面上忽而勾出一抹弧度……果然啊,还是他所认识的祁墨深啊!像这般只利他人、贬损自身的事,祁墨深又怎么轻易让他人取得?这般想来,也就不会错了……

先前,他送来的书信当中说着要佯败给那南乐太子,他还只当祁墨深这是顾及手足……咳,顾及两国邦交!原来,这家伙要旁人也赢得不轻松啊!

这厢耳畔忽而响起祁墨深那略显清寒的声音,“这应是绝佳处,倒时,大军一面佯装败退,一面将敌军引至此处……”

戚寂言连忙收了心神,细细听着祁墨深的一语语安排,饶是面上不显,可心中仍是惊骇不已,而更多的乃是敬佩!

殿下不愧是少年成名的将军,纵然远离疆场多年,可面对着这般简陋的地图,利用地势,能这般快速地指出埋伏之地,俨然是名沙场老手,经验颇丰!……有些人,天生便是这般。纵落尘泥,不掩其芒!

或许,他选择殿下,并未看错!

待过了一会儿,戚寂言缓缓开口,面上透着几分小心,“殿下,您这般安排,若是那南乐太子败了怎么办?”

殿下虽略略安排了好几处,可都是兵家要紧处。若那南乐太子一时不察,或是根本不知如何化解,破不了,那岂不是……

“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那这场战役,他也没赢的必要了”祁墨深淡淡开口,无垠的墨瞳中掠过丝缕锋芒,像是在说着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那俊美无俦的面容和着微醺烛光,透出点点温和。可有那么一瞬,戚寂言竟不知作何言语,不是您要让那人赢的么?如今倒是给别人下了这么些个圈套……正替那南乐太子悲哀!摊上祁墨深这么个人,帮忙也不好好帮!

过了一会儿,戚寂言像是想到什么般,抱拳行礼,“殿下,斗胆问一句,那位姑娘……”

他对祁墨深的这点儿事可是很感兴趣的啊!他从前留在上京的日子里,可从未见到过祁墨深身旁有什么女子,半分影子都没有!

饶是后来,他来了这个边境,那上京倒是有什么小道消息传来。要知道,天家事务,多半会成为民间饭后谈资,绘声绘色。他也知晓些许。说那叶相的嫡女分外爱慕迷恋祁王殿下,彼时,祁墨深还未成摄政王。

可那叶相一府不是满门抄斩了么?连带着那位刚刚成为祁王府的叶相女,也死于大火啊!那……现如今,祁墨深身边的这位是谁?莫非,他转性子了?可瞧着还是那般冰冷的模样啊!

瞧,现下那寒如冰雪的目光正嗖嗖往他身上飞!

戚寂言见惯了祁墨深这般清寒得不近人半分的模样,加上本就是武官,性子直爽,倒也无惧无畏。

“戚将军待在这边疆久了,倒是如此好奇他人家事了。改日,本殿定会告知父皇,让他为你指派个婚事,也省的将军这般在意他人”

祁墨深淡淡看了眼戚寂言,那双如月般朦胧清冷的墨瞳涔出一丝寒意,稍有不悦。

章节目录 一同赏月 “别,千万别”戚寂言闻言一惊,连忙摆手。他家老爹可不就是娶了他娘,整日里鸡飞狗跳的,他可不愿受此等束缚,这可比让他受刑还难些!

“殿下的好意,寂言心领了。可这成家立业还是早了些,况且寂言一心在这边境事务上,若是娶亲,怕是左右相绌,又会白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

这么一长串话说下来,倒是用尽了戚寂言的力气,绞尽脑汁。

“难为戚将军有此等觉悟”祁墨深淡淡睨了眼一旁的人,勾着绯薄唇瓣,淡然落下一语,只是这语气透着些许调侃。

“……”

饶是戚寂言再怎么不知弯绕,也听得出来祁墨深这语中埋汰,他怎么就不知觉悟了?他可是很知分寸的!祁墨深这家伙…得理不饶人,端是腹黑!

就还在他思忖暗自咬牙间,便听见耳畔响起祁墨深那清寒无比的话语,“此事还请戚将军好生思索一番,马虎不得”

话语落下,便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施施然离开,给戚寂言留下一道颀长的背影。

“……”这家伙,分明是公报私仇!可虽是埋怨着,戚寂言倒是不敢堕怠,细细看起了地图,想着先前祁墨深的话语。

……

而这厢已是月过中天,那一径月的清辉蔓延着,蜿蜒铺展开来,而在玉光尽头,竟有一道窈窕纤尘的身影,正落落立在那儿,一阵风过,衣袂翻飞,绯红妍丽。

赫然是叶清璃,她并未前去歇息。那道清瘦的背影,遥遥望去,竟有着几分孤寂,映着淡月,更添缥缈之资。

祁墨深抬步出来,便见到这般月下美人图,江月霜天,宛如一幅绝世的名画,美的令人叹息。

可同时又令人生出几分怜惜,想要将那娇弱的身子揽进怀中,好好疼惜。

而这厢祁墨深也是缓步走到娇人儿的身后,他淡然开口,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黎儿在看什么?”

叶清璃闻言一怔,可随即反应过来,袅袅转过身子,对上祁墨深,勾唇淡笑,“回殿下,黎儿在赏月”

那张清绝的面容缓缓映在祁墨深的眸中,双瞳翦水,竟是比着那轮清月还要柔和几分,绯衣飘扬,更添风姿。

赏月?祁墨深听到这般回答,并不作言语,只是那双墨瞳中隐隐透着些许幽深。

随即,伸出长臂,将人儿揽入怀中,薄唇阖动,温热的呼吸细细拂在人儿的玉颈上,落下一语,“黎儿在这儿待了多久?”

怀中人儿身体冰凉,想来是在这儿待上许久了!这儿可不比府上,况且,夜晚更深露重,凉意大增。想着,他手下更用力地将人揽入怀中,想要传递着温暖,为她驱散些寒意。

叶清璃闻言一怔,他未料到祁墨深会来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虽是温声一问,可她却听出其中淡淡的责备,他这是在责怪她不爱惜身子?

随即,红唇轻启,“并未多久,殿下无需担忧”

“以后若是要赏月,记得与本殿说一声。本殿与你一同赏月”

章节目录 对月起誓(一) 那如碎玉般的嗓音随着晚风轻轻渡来,虽依旧清寒,却似乎夹杂着那么一丝温淡,有着低喃的宠溺。

埋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闻言,那弯如弦月的长睫轻轻颤了几颤,似着欲飞的蹁跹彩蝶,终是缓缓抬眸,粲然一笑,“那黎儿先谢过殿下”

凝着面前这张清绝绝然的小脸,祁墨深淡淡勾着薄唇,掠起一道弧度,极浅。

而那张恍若远山皑雪的俊颜上映着淡月,散了几分清寒,容资修长,美的不似凡人,可偏偏又沾染上烟火气息,宛若谪仙坠凡尘。

此刻晚风猎猎,两人衣袂翻飞交缠。遥遥望去,月影窕窕,清辉淡芒,万分般配……

须臾,“本殿知晓个赏月的好去处,黎儿可愿去?”祁墨深淡淡开口,那双淡如明月的墨瞳中涔出一丝愉悦。

叶清璃闻言倏然抬头,似秋泓般柔然的水眸中有着一丝讶异不解,似在询问,明眸晶亮,像是会言语般,让人拒绝不得。

而叶清璃最为出众的大约是这双眼了吧,似汇聚了天底下最最好看的光芒色彩,分明是脉脉不语,却又似道遍了万语前言。

那眼尾一挑,仅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便足以勾人心魄,妍丽到荼靡,美的令人心醉。

“黎儿抓紧了”祁墨深墨瞳睨着面前人儿这般呆愣的小模样,薄唇轻然阖动,吐露一语。

说着,却是揽住人儿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随后足尖一点,身影如疾风掠影般,一瞬间便在原地消失,快的令人咋舌……

而待人消失不见,主帐内却是有人揭开帘幕,缓缓走了出来,目光落到此前两人待着地方,终是幽幽一叹,“殿下的心怕是已遗落了……表妹啊表妹,为兄也难帮你了”

……

而这厢两人却是停在了一棵枝桠结实,枝叶繁茂的大树上,明月的清辉淡淡洒下,露出点点光亮。

待停稳身子,祁墨深缓缓松开落在人儿腰间的手,却是转为滑入指缝,密密交缠,严丝合缝。

接着开口,却透着一丝戏谑,“到了,黎儿这是怕高么”

“……”

叶清璃只好缓缓睁开眸子,却落入一双幽邃无垠却涔着点点戏谑的眼眸,微抿着红唇,“殿下就知打趣黎儿”

方才在途中分明是祁墨深速度太快,她未来得及反应,虽被揽在怀中,可仍觉那细碎的风钻了进来,贴在肌肤上,一阵生凉……

许是被这般委屈却不敢言的模样愉悦了,祁墨深低低笑出声来,“无碍,本殿会护着你的,定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那话语温淡,却让人读出那么一丝宠溺的意味,印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实难叫人移开目光。

这似是许诺的言语,落在叶清璃耳畔,只觉呼吸滞了半拍,可心中却莫名一暖,那心房像是摇曳开一湖动人的涟漪,柔软的很……

可旋即,她便收了心思,迫使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抬眸俏然一笑,妍丽潋滟,“那便多谢殿下了”

接着,顿了顿,“那殿下会一直护着黎儿么?”

章节目录 对月起誓(二) 人儿娇软动听的嗓音和着晚风细细传来,一字不落地传到祁墨深的耳畔。

叶清璃仰面凝着面前那俊美无俦的面容,静静待着。那张俊颜上依旧是淡漠清寒的神色,恍若山巅不可攀附,那般清寂的目光,像是在嘲讽她的可笑。

她的话,虽一半真一半假。可她终究是掺了几分真心的……

也对,一国摄政王,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使此刻这般温柔缱绻,可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又怎会在她身上落下心思?帝王之家,本就最忌讳“情”字……

好吧,是她强求了!明知这是不可能的答案,偏生又一次次地询问,像极了那扑火的飞蛾,一心寻着光明,纵然遍体鳞伤,也不愿回头,誓要至死方休!

叶清璃眼底那亮光一点点黯然下去,整个人流露出着几许孤寂无依,满是令人疼惜的神色……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垂眸的瞬间,面前那张淡漠清寒的俊颜上掠过一丝心疼,一瞬即逝,那黑白分明的墨瞳中有着压抑的神色,翻云覆雨,可只一瞬,便恢复平静,波澜不起。

他微抿着绯薄的唇瓣,终是缓缓一叹,“只要黎儿在本殿身边,便会护得一世”

说着,他那修长如玉的指尖缓缓抬起人儿的脑袋,凝着那张清丽绝色的面容,缓缓落下一语。

什么?这……叶清璃怔了一怔,而后倏然一笑,掺着几分认真,潋滟芳华,那双水眸中满是欣然,“那殿下说的话可不要反悔”

此刻,这般模样宛如记忆中那俏丽明媚的少女,两相重叠,少女那似莺啼的嗓音在耳畔回荡着,“那深哥哥切莫负我……”

“殿下可不要反悔……”

“深哥哥切莫负我……”

祁墨深那双似淡月般朦胧的墨瞳深处似有波涛翻涌着,晦暗莫名,终是缓缓开口,落下一语,“绝无虚言”

“殿下说的话,黎儿可是记在心里了。嗯……这月亮可是和黎儿一同听到了,殿下可要信守诺言”面前的娇人儿粲然一笑,眸缀繁星,衬着眼尾泪痣,透着些许魅惑,妍丽的很!

祁墨深一垂鸦黑长睫,遮下眸子,薄唇轻然阖动,吐露一字,“……好”

那就让这明月为证,此后,我祁墨深绝不负你半分!

这般倒像是对月起誓般,此诺,风知晓,云听闻,月为证,山间明月,唯此二人……

过了一会儿,祁墨深淡淡看了眼倚在他肩上浅浅睡着的叶清璃,眸中满是柔意,抬手将人儿那一缕碎发轻掖在耳后,哑然失笑。

方才不是怕高怕的紧么?拽着本殿的衣袖不肯松开。如今,倒是睡得这般无知觉?真如同个孩子般!

心中虽是这般调侃着,可也难掩那双墨瞳中流露出来的温淡柔意,像是目光所即处,便都是叶清璃一人,也只她一人!

若是叶清璃醒来,见到的是一张涔着柔然笑意的俊颜,还只当是祁墨深被人掉包了!祁墨深哪时有过这般温柔的神色?

随即,祁墨深小心翼翼地抱起柔若无骨的人儿,朝着军营大帐的方向奔去……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一) 翌日清晨

“回殿下,兵士已清点完毕,末将己吩咐下去,全军在武场候着……”

一旁的戚寂言对着祁墨深禀报着军情,身披黑磷铠甲,泛着森冷幽光,自有一番将领的气势,令人望而却步,不敢与之对视。

而那嗓音朗然清润,不似一般长戍边疆的人那么沙哑粗砺。

“昨夜说的,不知戚将军可还记得?”祁墨深微一颔首,倒是淡淡开口问着昨晚他同戚寂言在主帐内吩咐的事。

“回殿下,末将早已记下,不敢怠慢”戚寂言虽是嘴上这么恭敬一回,可心下却是暗暗鄙视着祁墨深,连带从头到脚!

这厮一幅是给人历练,为着人好的清傲姿态。实则,分明是不愿让人赢得太轻松啊!怪只怪,这南乐太子还是过于稚嫩啊,竟想着和祁墨深这么个冷面狐狸合作!

“嗯”祁墨深缓缓颔首,随即伸手落在戚寂言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此番,还要多谢寂言了”

祁墨深唤的是寂言,而非戚将军。说明此刻,他是以着挚友身份相托,而非是以摄政王的名号相胁。

戚寂言闻言一怔,棱角分明的俊朗面上闪过一丝愣神,祁墨深也会言谢?真是罕见!

可随即出声大笑道,“殿下何须言谢,这神虎营本就是殿下一手创办,多少兵士向着殿下。现下,殿下不过托寂言一小小事务,寂言又岂有不允之理啊为……”

“寂言,你多言了”却不料,祁墨深微蹙俊眉,俊美无俦的面上闪过一丝暗芒。

恍若远山皑雪的清寒面上,覆着一层凉意,那如月般清寂的眸中透出一分威压,对着好友。

“……是末将的错,末将日后定会注意”本还在笑着的戚寂言骤然止声,他方才可是说错话了!自知失言,只好朝着祁墨深迅速抱拳开口,恭敬无比。

他差点犯了大忌,当今圣上可是不愿皇室同着武将有过多牵连的!这向来便是大忌!

要不然也不会急急收回殿下手中兵权,让他从一个驰骋疆场的喋血将军,变成个于朝堂上纵横捭阖的政客了!好歹,无论身处何方,殿下依旧是殿下,不变分毫!这点,便是足够了!

说到底,当今陛下也是有着一定手段了的,文治武功,大肆启用贤能,广招才者要不然东临也不可能和平这么多年!

“戚将军记得便好,这神虎营不属于任何人,包括本殿!”祁墨深墨瞳淡淡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落下一语。

“末将明白!”戚寂言迅速沉声一语,应了祁墨深的话。

可心中却是有着震荡,殿下这般言语,还真当是别类啊,若是搁在其他皇室子嗣,听了这神虎营,坐镇一方的强大军队竟同自己有着联系,那还不得高兴坏了!

要知道,这神虎营可是东临军队中算是强悍的军队了!

“算着时辰,也该出兵进军了”祁墨深倒是不在意戚寂言心中所想,这厢施施然开口。

“是,末将领命,末将这就下去安排”戚寂言朝着祁墨深抱拳行了一个军礼,而后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二) 此刻南乐与东临两国的边境,东临的军队正整装朝着南乐进发,军队黑压压的一片,可见来势极为凶猛……

而这厢南乐边境被外派查探的士兵,乃是属于斥候一类的人。他见不远处有着大片军队前来,离着城池不过三、四里的路程,那队伍,黑压压的一片,马蹄扬尘,少说也有几万人!

吓得他忙驾马跑回城内,忙下令关闭城门,而后下了马,已然吓得手脚发软,可依旧连滚带爬地朝内跑去,口中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有大军进犯,有军队来了!”

还不忘将消息传递出去,而下一瞬便被一大汉踢到在地,“吵吵嚷嚷地做什么?这般没规矩”

那守城士兵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身上疼痛,忙急急开口,“大人,实在是军情紧急,小的这才慌乱无主”

“有什么事?”那一大汉乃是守城的主将,他沉着脸面问道,若是这厮不说出个所以然,定是要让他好看!

“回……回大人,有军队朝着咱们这边来了!”那士兵一面哆嗦,一面强自镇定开口。

“军队?可知是哪国军队?对方有多少人马?”那大汉面上一骇,抖着络腮胡子,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小小士兵。

他作为南乐将军,戍守边疆已然多年,纵然此刻听闻有军队进犯,可依旧面上镇定着,只是络腮胡子抖了抖,昭示着他的不安。

“回大人,那军队规模庞大,瞧着约莫有几万人。还有……那军队似乎是东,东临的军队!”那回话的士兵已然冷汗涔涔,这来的军队可不是小数目啊!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军队!

东临的军队?数万人?

士兵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在大汗的耳中,他心中大骇,面上却是气的发紫,这东临人忒可恶!

竟然挑这么个时机来攻打他南乐,而此刻他这城中兵力不足,堪堪只有两万士兵,这可如何是好?

可作为主帅,最不能临阵胆怯,他沉声一喝,对着身边的手下“你回守城府,快些将我的兵器取来”

“还有你,暗暗前去查看,密切观察那东临军队的动向,一有情况,速速来报”他对着方才禀报军情的士兵说道。

“大……大人,小的怕是不…”那人吓得说不出话来,有些结巴头冒冷汗,他可从未见过那般庞大的军队!最后的话未说出来,淹没在自家将军那威严的有些渗人的眼神中……

“你小子不是个斥候么?这么点事都做不好?”那大汉当即一喝,面露不喜。这小子,瞧着一幅机灵的模样,怎一到关键时刻便这般没有用?

此刻,可是家国共存亡的时刻,这小子还这般贪生怕死!

大汉心中怒火蹭的一下上来,再次喝道,阴沉沉的,“你小子去不去?不去的话,就以军法处置,当即斩首,以儆效尤”

“小的去……去”那士兵连忙开口,他知道自家这位将军可是说一不二,说道的定会做到!为了小命,他只好应了下来,忙再次悄悄溜出城去……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三) 高筑城墙上,那位方才斥责小兵的大汉已然登了上来,一双如鹰隼般锐利肃杀的眼睛,缓缓朝着城外环视了一圈,将所有的一切都收入眼中,不落分毫。

而两里开外,那浩荡大军正徐徐前进,马蹄飞踏,扬起一阵烟尘。

这位大汉乃是南乐的一员大将,作战骁勇,大小的战役也曾参加不少,倒也不至于被眼前的情景给怵到……是以,他面上依旧镇定,只是那紧紧抿着的嘴角,唇边胡茬都似乎泛着一层坚毅的青黑暗光,微微昭示着他心中不宁。

看着那不断前进的大军,心中不宁愈发放大,可更多的乃是气愤!这东临,罔顾四国这般平衡的局面,竟擅自出兵攻打南乐!这般令人猝不及防!小人手段,真是可恶至极!……

可就在暗自骂着东临人时,那浩荡大军已然将至,铁骑来临。

那排开而来的浩荡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士兵身上那肃然的黑色铠甲折着森然的光芒,这般气势凌厉,不可阻挡。可那大军却未朝前进,停在了离城池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大约百步远。

这厢大胡子将领才看清领兵之人,乃是东临镇国将军,戚寂言,当即心下的弦紧紧绷起,一只大掌探在厚厚墙壁上,紧紧攥着。

此人年纪轻轻,便已成了那东临上将,可见其实力不俗!他虽未与此人交过手,却也听得些许传闻,似乎此人……从无败绩!

可两军对战,主将气势必不可消磨势弱,这关乎士气能否激昂,亦是战役成败的关键!

他想到这儿,当即转身朝后从一位士兵手中拿过弓箭,摆弓拉箭,大声一喝,那箭矢便直直朝着那大军落去……

这先前似乎还弥漫着平静的气氛骤然突变,似那平静的湖心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却亦能激起惊涛骇浪!

那箭矢透着凌厉的箭风,似有破空之势,堪堪擦过戚寂言那座下战马的马鬓,随即稳稳落在地面,入土三分,可见力道之深。

像是从中分出一道禁界一般,将那数万大军隔在外面。

胯下战马嘶鸣一声,马蹄虚虚凌空一踏,戚寂言忙勒住缰绳,稳下身子,随即见那高墙上传来浑厚却中气十足的嗓音,“前方乃我南乐国境,尔等休要踏足”

南乐国境?呵

如若可以,怕是这片土地会被打上东临的烙印!

戚寂言闻言一挑俊眉,轮廓分明的俊颜上明显闪过一丝玩味,神情似笑非笑。

阳光下,宛如那暗夜索命者,俊美异常却又令人心惊胆颤!

“将军此言差矣,这片土地分明位于东临南乐两国交界。而现下,寂言在此领兵演练,是有何不妥么?”

戚寂言那散漫的强调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完整地传到那耸起的高墙之上,传入每个人耳中。

胡说至极,这分明是南乐国境,何时成了两国交界的无主之地?还有,这戚寂言说什么演练兵马,当真是一派胡言!当他这么好糊弄的么!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四) 他双拳紧紧捏着,青筋暴露,双眸充着血,猩红一片。

而他身旁的士兵更是听见自家将军那手骨节咯吱咯吱作响,齿关紧咬,清清楚楚。

“将军,切……切莫动怒”那士兵连忙开口劝慰,观察着自家将军面上神色,小心翼翼。

“本将军知道”那大汉沉声一回,暗自压下暴怒的心神,接着朝城下喊去,透着压迫,“吾等再说一遍,此地乃是南乐国境,戚家小儿,识相赶紧速速离去”

戚寂言听后,恍若未闻,只是那张俊朗坚毅的面上划过一丝晦暗,微不可察。

戚家小儿?而这般算不上尊称的称谓,倒让戚寂言身后一众将士愤然,这人真是忒无理!敢对将军不敬,当下一片吵嚷声传出,叫嚣着,说要打进城去,要让他好看……

戚寂言微一抬手,朝身后做了个肃静的手势,简单一个举动,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慑意,而身后顿时哑然,鸦雀无声般,倏然寂静下来,静待着将军的吩咐。

倒是叫人不得不佩服起来,此人有这般统领军队的气势,靠的不单单是身为将军的称号,更是那不可撼动的威慑力!

这般将士一心,上下协力,也难怪这位年轻将领,每每战役,皆能无往而不利!

高台上的大汉微微眯起眸子,瞧见这般模样,心下更是沉了几分,暗自心惊。

“将军何必动怒,寂言此前也说过,不过是借着场地,领兵演练而已,还望将军雅量,不与寂言计较”少年将领那清朗的嗓音缓缓响起。

那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旭日照耀下,愈发坚毅,眸中闪着光亮,而眸底深处隐隐掠过一丝暗芒,有着嗜血般的压抑。

雅量?如何雅量?这连人带兵的,都整装到家门口来了,还让本将军雅量?这戚家小儿,真当我南乐是这么好欺负的?

“南乐国土不可侵犯,戚将军,还是请回吧”那络腮胡子的大汉深吸一口气,而后沉声朝着下面再次喊去。

这一次,倒是将称谓给换了,略略显出那么些个有礼。

“这……似乎不太好办啊”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戚寂言闻言,微微思忖着,随后开口,微微一叹,满脸的为难。

殿下交代的可还没完成呢?他又怎可就这般率军离去?那岂不是……对不起殿下嘱托?

戚家小儿,真是欺人太甚!任是他怎么说,就是不肯退离!这般罔顾四国盟约,如今是要趁着南乐兵弱,趁虚而入了么?

那高墙之上的大汉见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将那双手指骨捏的愈发紧了,声声作响。

而他身旁的几位士兵更是忐忑着,眼睛紧紧盯着大汉,害怕自家将军因着口角不和,一个冲动,就挑起了这争端!

虽说是那东临军队整装前来,可人家却迟迟未曾发兵。况现下,城内兵力不足,不过堪堪两万兵马,根本在这东临铁骑之下,抵挡不了多久!

如此看来,这场战役便是以卵击石啊,败局将定……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五)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大汉身旁的几位士兵暗自心惊着,却听见自家将军扭头对上他们,沉声开口,“吩咐下去,弓箭手准备……”

这……这是要开战的节奏了?!

那几个士兵暗自心惊胆颤,可又不敢违背军令。况且,他们可都是南乐的好男儿,必要时刻,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是,属下领命”那些个士兵守卫都各自吩咐下去。

不多时,那高墙之上的凹陷处,已密密麻麻地布满弓箭手,个个整装待发,神情肃然,只待着将军一声令下!

而这时,那大汉见一切都准备就绪,方转过身子,缓缓踱步走进,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戚将军,尔等若不离开,休怪本将军不留情面!”

“弓箭手准备!”

而闻言的戚寂言依旧稳如泰山,脚下不动分毫。可那双眸中分明闪过暗芒,有着一丝近乎嗜血的光芒。

而身后将士对着这一警告言语,也充耳未闻般,反倒个个跃跃欲试,想要大显一番身手!

“看来……将军是不同意此前寂言所说的了,也好!听闻将军手下兵士箭无虚发,那此番便让寂言讨教讨教……”

少年那清朗如泉的嗓音自空气中缓缓翻涌着,朝着对面城池浮动而去。

终于……要忍不住了么?戚寂言唇瓣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这人还真是激不得半分啊!

不过,也好!就让他瞧瞧,这南乐有着几分手段!

一霎时,风涌云起,就连天色都暗沉下来了,似乎此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呵,戚家小儿,废话少说”那大汉朝着戚寂言沉声喊去,粗砺的嗓音与那清润朗然的声音相撞,却也不掩其分毫!

“射”

那大汉沉声发下命令,那如骤雨般的箭矢如同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快速狠厉,朝着东临的士兵疾驰而去,不留一丝空隙!

“速速摆阵防御”戚寂言身旁的副将会意,迅速吩咐下去。

“是”声音铿锵有力,声声振耳!那浩大的军队迅速排开,个个手持盾牌利剑,战马嘶鸣,铁骑浩荡,朝着面前的城池进发,俨然将这城当作是囊中之物般……

战马上的戚寂言手中利剑出鞘,泛着森然幽冷的光芒,那柄利剑身发出一声低鸣,似是在昭示着主人的兴奋、喜悦!

一招一式,快速精准,那流云般的箭矢竟半分不曾沾染上他的衣袍,仿佛他只是在无痛无痒的练习般……

是的,有些人,便是天生为着战场浴血而生的,那于千军万马中气定神闲,镇定自若的风姿,便足以令人止步惊叹,万分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高墙之上的大汉微微眯起眼眸,随后像是做着极其艰难却又郑重无比的决定,“传我命令,出城迎敌。本将军自当挂帅!”

“万万不可啊!将军”身旁的士兵一听,面上悲恸,现下,对方兵力远远多于我们,万分凶险,将军上前亲征,说不定……说不定会遭不测……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六) “将军,属下愿代替将军!”一位下属悲恸,哑着嗓子。

“是啊!我等掩护将军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位属下也开口劝到,如今战役才去,若是掩着将军离去,还尚有一丝希望!

抵上他们的命,若是能护的将军平安,那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意已决!尔等休要再议!”那挂着络腮胡的大汉一把撩开手下紧抓着的战袍,瞪着圆圆的眼眸流露出几分坚毅,而后振臂一呼,透着几分悲怆的绝然!

他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役!虽面对的是这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东临铁骑,可若是他退缩,人人都心神怯意,那南乐将无将可守,寸寸沦陷,国土难保!

以一人之死,换得万千将士雄心,值!就以他的血祭轩辕!

“将士们,这东临铁骑正在践踏我南乐国土,侵占我南乐家园!如若我们退却,那这铁骑必将踏破这寸寸山河,而后这南乐不复存在!”

“现如今,南乐需要各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护卫我南乐不受铁骑践踏,保卫家中牵挂的人……尔等可愿同我上阵杀敌,痛快一场?”

这虽是简单朴素的言语,可却像是深深嵌在人们心中,久久震荡着!是啊!他们不能退缩,不能倒下,身后有他们毕生要守卫的家国!

“愿誓死追随将军”不知是何处传来这么一声压抑着嗓音的嘶吼

而后千万声嗓音响起,响彻云霄,“愿誓死追随将军!”

“愿誓死追随将军!”

“好好”明知这是一场不归路,可此刻大汉心中却是感觉无比充盈,痛快淋漓,高呼一声,“将士们,随我冲啊!”

此刻,城门大开,那位络腮胡大将率先骑马冲出,手持大刀,发狠般冲向对面的东临军队,冲进去,奋力拼搏着。

每一刀,都似乎带着极为怆然的悲烈,有着气震山河的压迫。

而身后那些个士兵见自家将军不要命了般冲入敌军包围内,个个都红了眼眶,也都拼尽全力厮杀着,身上染着大片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总之,这绝对是场悲怆到绝然的战役,每个南乐人都抱着必死的绝然和信念,因为他们不能倒下!家国就在身后,决不允许自己轻易倒下!

戚寂言原先还有些散漫的神色骤然敛起,狭长眉稍微微一蹙,眸中染上几分认真的神色,这南乐倒是存着有骨气的人!

他原先本没打算同他们这般厮杀。不过,……现下,他倒也不介意同他们慢慢玩!既然开场了,便无说“不”的权利……他也想见识这做着困兽之斗的军队,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当下,执剑的手微微一挑,便刺穿了面前举刀要刺他的南乐士兵,那人自他面前缓缓地倒了下去,却落入一双染着猩红还有腾腾杀意的眸子。

那眼眸中满是肃然愤恨之意,像是能把人撕碎一般,赫然是那位络腮胡子将军!

他瞪着铜铃般大眼,死死盯着戚寂言,喉间发出一声大吼,似悲怆又似怒吼,“戚家小儿,吃我一刀”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七) 说着,那凌厉的刀锋,便迎面传来,直直朝着戚寂言的脑门而去,快且狠厉,力道十足,似乎夹杂着滔天的怒火!

“将军!”身后正厮杀的副将一回头见此,目眦尽裂,面色一白,忙急急惊呼一声。

而电光火石间,戚寂言身形朝旁一闪,似鬼魅般快速,那大汉的一刀落了空,身后将领瞬然松了一口气。

可那凌厉逼人的刀锋却是堪堪削落发间一缕青丝,那缕碎发,如枯落的枝叶般,没有支撑,随风荡漾着……

戚寂言勒马朝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那颀长的身姿端立在战马上,却是伸出一手接过那零落的碎发,低首诡谲一语,似叹似笑,“将军好刀法啊……”

“既然如此,寂言便来请教一番”说着,明朗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有着嗜血的压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

就连手中那柄泛着森冷光芒的长剑都在震荡嘶鸣着,似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

可抬首依旧是那俊朗非凡的面庞,淡定自若,清风朗月,映在阳光下,似乎镀着金光,宛若神袛般……

“少说废话!吃我一刀!”那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见一刀未中,沉声大喝一句,又是几刀落下,刀刀锋利无比,已然是杀红了眼,双目充血!

“将军倒是爽快!”

戚寂言倏然朗声一笑,那手中长剑只守不攻,动作行云流水般,数招下来,丝毫不见惫态,仿佛这不是在阵前与人对战,而是同着人演练般,万分轻松……

而那位大汉见戚寂言这般模样,只当他是瞧不起他,当下血‘哐’的一下,冲上脑门,手下愈发用力,狠厉无比,招招朝着戚寂言那命脉处砍去,刀锋强劲!

戚寂言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波澜不惊,可随即见他吐露一语,“将军,该到寂言了”

那语气淡然,可却宛如索命勾魂的撒旦般,令着人不寒而栗。

接着那道着黑色铠甲的身影飞身一跃,似地狱而来的暗黑身影,迅捷无比!

那大汉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一柄长剑直直朝来,那剑身自空中发出一声低鸣,似嘶哑,又似兴奋,他双眸倏然一缩,忙举刀格挡。

下一瞬,却被连人带马震退好几步,堪堪稳住身形,喉间瞬然溢出一丝鲜血,心中大骇,好强劲的力道!忙集中心神应对,不敢松懈分毫。

可那长剑却变了形状,弯如弦月,瞬然如黑蛇缠绕般,朝着他攻去,不带一丝停歇,一招一式,极尽变化,就连那道黑衣黑袍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让他辨不清方位……

“哐当”的一声,那南乐将军原先紧握在手中极有分量的大刀被挑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啊!”接着便见那大汉痛呼一声,只觉手上一阵剧痛,垂首看去,那手腕处,鲜血如注,滴在战袍上,染红一片,已然是断了筋脉。

倏然,便连人带马翻倒在地,而后,一柄长剑赫然出现在面前,抵着他,离他咽喉,只差一寸。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八) 耳畔响起那少年将军的朗然嗓音,染着一丝笑意,“将军,承让了”

那墨黑身影颀长如玉,逆着光晕,耀眼逼人,令人不敢与之直视!

“你……卑鄙”那大汉一手捂在流血不止的伤口上,吐不出话来,面上涨红一片,那双大如铜铃的眼眸,却紧盯着戚寂言,目眦尽裂,像是要将他噬咬撕碎般!

“呵,将军,寂言此前就已然让了将军数招,如今……何谈卑鄙?”戚寂言一挑俊眉,漫不经心地答道,似在嗤笑他的可悲。

“你……”那大汉气喘不已,已然是被戚寂言给气到了,这毛头小儿,这般羞辱本将军!

“这才是卑鄙”耳畔忽而传来少年一声低笑。

接着,“啊”一声似困兽般的低吼传出,一看,原来是那位大汉腹部中了一箭,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将军,你可明白了?”那道少年清朗的嗓音徐徐传来,似索命的恶鬼!分明那般俊朗的人,此刻却像嗜血的妖孽般,夺人性命!

“你……”那大汉痛的咬牙,冷汗涔涔,再也发不出半分声响。

“将军!”身后骤然传来几声大喊,似染着无尽的悲痛,赫然是南乐的兵士,他们个个双眸充血,悲痛欲绝,想要上前,却被大批东临铁骑举剑拦住,靠不进分毫!

“你们的将军已然落败,识相的,赶紧弃械投降,还能饶尔等一命!”东临的副将收到戚寂言的眼神示意,朝着那帮南乐兵士,沉声开口。

可面前那帮南乐兵士却是一动未动,恍若受了极大震惊般!

是啊,他们见自家将军倒在血泊中,那副脆弱如衰败枯叶的模样,让他们不敢相信这竟是他们的将军,要知道,将军可是南乐最骁勇善战的勇士,可现如今,连他都败了……

这戚寂言该是如何强大?强大到可怕!他如今剑指将军,踏在这南乐土地上,竟无一人能阻止住……这,是要亡我南乐啊!

此刻,见将军落败,大势已去,每个人心中忽现无限悲凉,可却无一人掷下手中兵器,即使被利刃所指,也不肯松开!

“看来,似乎要接着玩了……”那少年朗然悦耳的嗓音慢慢响起,那眸中嗜血的光芒若隐若现,如暗夜蛰伏的野兽要开始屠杀了,只见戚寂言缓缓收回长剑,朝着前方南乐兵士走去。

随着每一步走动,那剑上的血珠一滴滴落下,似敲在南乐人的心上,骤然勾起了人们心中无限的恐惧……此刻,静的可怕!像是死神来临,那些南乐兵士却无力反抗,只能静待着……

而这时一道清寒冰冷的嗓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缥缈幽远,似有若无,“寂言,够了”

清清淡淡一语,就这么倏然渗入这方死寂的空气中,犹如晴空新雨,带着几分如婆娑大海般浩渺的力量,一霎时,使这儿褪了几分压抑,少了那迫人的气势!

接着一道颀长如玉的清雅身姿犹如神袛降临,那月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人们面前……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九) 一听到这声音的戚寂言面上闪过一丝暗芒,微微一叹,唉,这家伙怎么来了?他还没尽兴呢?

待那道身影走进,人们面上又是一惊,心中大骇,这……这分明是东临的摄政王!先前还有着一丝劫后的窃喜,如今却被生生折断,希望破灭!

这人是东临的王,又怎么帮着南乐,看来,他们是难逃此劫了……

“殿下”戚寂言收了手中长剑,朝着祁墨深走去,拱手行礼。

那前一瞬还宛如索命使者的嗜血面容倏然出现一丝笑意,俊朗分明,透着少年的清润,全然看不出先前的半点狠厉漠然!一点也不像是要主宰旁人性命的嗜血者!

那道朗然笑容,像是能迷惑人般,让人忘了他是先前要开展屠杀的噩梦,只当他是那不谙世事的少年!

而面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倒是未应他半分,那双如淡月般朦胧的墨瞳也未曾看他,淡淡掠过他去,环视着周围。

而这前一秒还是如炼狱般的战场,在这不重不轻的目光环视下,像是似受着碧波大海洗涤般,倏然清寂无比,无人发出一丝声响……

而那俊美无俦的面上透着一丝难言的幽深,使人更本猜不出他的心绪。

可戚寂言心下却是明白,他与他相交多年,又如何不知?能猜到几分。唇瓣微抿,而心中微微苦笑,轻叹一声,唉,这次怕是免不了责罚了!

他知道,祁墨深这是生气了,那蕴然在清寂倨傲骨血下的怒意正在一点点蚕食,如今这般死寂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气氛便是最好证明!

“寂言”薄唇阖动,如碎玉般悦耳的嗓音似染着丝缕怒意,似有若无的慑意,正落在戚寂言身上。

戚寂言此刻觉得如暗芒在背,刺得他微微发颤,忙沉声开口,面上透着几分敬意,“是,殿下”

他在待着,等待着祁墨深开口,或是定罪也好,或是责骂也好……先前,是他控制不住了。

可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却未如期响起,责骂或定罪的声音半分都没有!让他一时愣在原地,而后缓慢抬眸,却落入一双墨瞳中。

那双眼眸,不悲不喜,无过多心绪,可眸底一片无垠,却透着微凉的幽深,让他心底微微一惊。

面前这道清寂身影,遥遥若高山之独立,面上清寒,恍若远山皑雪,不可触碰!

“殿下……”戚寂言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好垂首,再次问上一句。他知祁墨深不愿瞧见这幅画面,可他,却是一一做了,先是挑衅激怒那南乐守城大将,而后又是不留情面,想要这一众士兵埋骨此地……是他过于嗜血了!

于是,他在待着,待着最后的判决。

况且,祁墨深是君,他是臣。纵然他们之间是多年的好友,相交多年。可,君臣之间也是有着鸿沟的……

祁墨深现下这般瞧不出心绪的模样,倒是叫他心下更为难安,先前那个勇猛的少年将军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前的这个,只是待着惩处判决的罪人……

章节目录 两军交战(十) 谁料,面前那宛如谪仙的人略淡淡看了他一眼,伸出修长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薄唇阖动,吐露一语,“寂言无需这般紧张”

什么?殿下……戚寂言原先垂着的脑袋骤然抬起,俊朗面上透着惊诧,殿下竟然未曾开口斥责,依旧唤着他寂言!

这令他错愕不已,一时间,就这么杵在原地,全然没了先前那统领数万将士的肃杀绝然,一脸呆愣。

而后盯着那道月白色背影,唇瓣缓缓勾起一道弧度,祁墨深这家伙……真是!

而这厢祁墨深倒是已然走到那倒在地上的大汉身旁,那人早因着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他伸出修指放在人的鼻下,微微探着呼吸,而后清寒一语,“寂言,将这位老将军抬下去”

“……是,殿下”戚寂言应了一声,随后对着几位手下示意,让他们将人抬了下去,他知道,殿下这是要救那人。

“住手!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东临人,快将我们将军放下!”那些个被隔在几丈之外的南乐兵士,见他们要将自家将军抬走,个个愤恨不已,咬牙切齿,手紧握着武器,谁知道这些个东临人要玩什么花招?

更是有人喊着,“祁墨深,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呸,假好心!”“伪君子,不守信义!”顿时,一片吵嚷声响起,像是那死亡前的悲鸣!

那东临的戚寂言先是率兵攻打他们城池,而后这祁墨深又派人将他们将军抬下去……医治,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放肆,胆敢直呼殿下名讳!”一位副将沉声开口,面上有着浓浓不悦,手中刀剑出鞘,泛着森然的光芒。

这些个南乐兵士,当真是大胆!殿下名讳也岂是他们这般人可喊的?当下,便要上去,好好教训他们……

而祁墨深缓缓抬手,制止了那位属下,面上不悲不喜,无着一丝波澜,似乎未受到影响。

“是,殿下”那人见自家殿下如此,也就恭敬行礼,退到一旁。

祁墨深淡淡走到那些士兵面前,清寒一语,却似透着无尽的慑意,“背信弃义?你们倒是说说,本殿如何背信弃义了?”

这时,人群中一阵沉默,透着死寂般的压抑,无一人出声,似陷入了那幽深的湖底般。

只是祁墨深那清清冷冷的嗓音过于清寂,又掺着几分慑意,让人望而却步,当下,无一人敢开口……

“无话可说么……本殿是如何道貌岸然的?怎无一人开口?嗯?”祁墨深又是一步步欺近,一步步,像是踏在人们心尖上一般,随之颤了几颤……原先还算平静有些底气的人像是骤然没了支撑,谁也不敢多言,都在害怕着……

有些人,似乎天生带着这般魄势,与生俱来般,那么倨傲矜贵,不容侵犯!而祁墨深便是这般人,那身上,骨子里流露的皇室尊贵血液,更是令人忍不住折服,不敢妄言!

是以,当下鸦雀无声,静得可怕,比着先前戚寂言说要开场好戏时还要沉寂……

章节目录 秋后算账(一) 而那道月白色的清逸身影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分明落地无声,可那些南乐士兵却觉着是踏在了他们的心上,有着不寒而栗的后怕,畏惧。

霎时间,无一人敢应声,静得可怕……戚寂言抬眼看去,两指磨磋着颌下,勾起一道诡谲玩味的弧度。

这家伙,看着一幅怜悯世人,清寂如月的模样,谁知道这般可怕?瞧那些个南乐士兵,啧……

而这时耳畔忽而传来这么一道清寒的声音,“这灵州本殿先收下了”

嗓音不大,却足以传到每个人耳中,激起不小的波澜!

灵州,则是如今面前这座城池,乃是南乐的领属之地。

现下,这祁墨深倒是开口,说要收下这灵州,怎能令人不心惊?这般清狂,可偏生又没有一人敢出声阻止……

可这还不止,接着那道如碎玉般的清寒嗓音缓缓响起,“是生是死,选择权在于自己。诸位,选吧”

说着,一柄长剑便被掷于众人面前,无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那速度令人咋舌,又令人心惊恐惧……这般鬼魅的手段,惹人心慌。

一时间,场面寂静却又慌乱,是生是死,在于自己。这句话如同蛊惑人心的妖言般,久久在人们心中回荡着,一声一声……

……

此刻那神虎营营中

主帐内坐着两道身影,是那祁墨深还有那戚寂言。

这厢,戚寂言俊朗的面上透着笑意,勾着唇瓣,朝着祁墨深开口,“不愧是殿下,几句话语便收了灵州这么大的城池”

先前,那帮南乐士兵还叫嚣着,可祁墨深这家伙到了,三言两语边定了局,他原先还想着要不要让那些个人长个教训呢?毕竟,可是许久未见血了!

“呵”面前那俊美无俦的摄政王殿下倒是自喉间溢出一声低音,有着一丝轻蔑。

“……”这家伙,夸了他还不乐意!真难伺候!戚寂言俊朗面容一垮,不去看祁墨深。

“本殿倒是小瞧了戚将军了”那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戚寂言耳畔炸响了一片惊雷,他心里咯噔一下,祁墨深这不会打算秋后算账吧!戚寂言这厢垂首,暗自咬牙,这家伙,真够狠的!

而后却是抱拳行礼,恭敬一语,“寂言不知殿下何意,还望殿下明示”

“呵”又是一声冷哼。

“……”你够了啊你!

“戚将军不知么?大败灵州守将,还将其重伤,难道不用本殿表演?”祁墨深墨瞳微微敛着,有着一丝幽深,薄唇勾出淡漠的弧度。

“末将知错!”戚寂言迅速跪身,挺立腰板,如修竹般,而后为难开口,有着一丝不自在,“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嘛,谁知……”那人那般不经打

可他的话语并未说下去,因为面前那张俊美无铸的面上似云霾蔽布,阴冷的可怕。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祁墨深这般为着位外人对他生出这么大火,虽说出发前他吩咐过,不到必要时刻,不许重伤他们……可这如今第一役,他似乎就犯了大忌……

章节目录 秋后算账(二) 所以,这家伙是要……责,责罚他?戚寂言俊朗面上划过一丝无奈。

可主座上的祁墨深并未急着开口,而是伸出修指揉了揉额头,似乎是在考量着,寂言戾气太重,若不收敛,接下来,怕是……

而那跪立着的戚寂言却是静待着,待着祁墨深的训斥。就在这时,帐外忽而传来一声清越入耳的嗓音。

“殿下,黎儿能进么”

轻柔的嗓音随着细风缓缓传来,似夹杂着一丝柔意,能抚平人紧锁的心绪。

“进来吧”一霎时,原先还有些摄人的压迫骤然间撤的无影无踪,转为淡淡的清寒。

跪在地上的戚寂言瞧见了祁墨深这一反应,暗自一撇嘴,这家伙变脸也变得忒快!哼!

一双素手缓缓挑开帘幕,那道着一袭简单红裳的人儿就这么出现在人的面前。

就像是万里冰封的雪天里,倏然开出的朵朵梅花,妖妍到荼靡,却又透着点点不容侵犯的清雅高贵,煞是惹眼。

叶清璃缓步走到祁墨深身旁,放下手中的托盘,白皙素手抬起,缓缓为祁墨深斟了一盏清茶,递与他,笑着唤道,“殿下”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应了声,伸手接过那茶。

叶清璃看了眼仍旧跪立在地上的戚寂言,缓缓开口,“殿下,这戚将军犯了何错?为何要跪在地上?”

戚寂言从未觉着见这黎儿姑娘有这般令人喜悦……可今日,无疑是的!她替他开口,又暂缓了祁墨深那魔头对自己的敌意……

咦?怎么他感受到一双阴翳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头皮发麻!这祁墨深,小气鬼!

戚寂言俊朗面上迅速收回笑意,一板一眼的跪在那儿,不吭声。

“他乐意这般”祁墨深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一个不着边际的答案。

什么?本将军乐意?本将军脑子被踢了才乐意!戚寂言心中疯狂咆哮着,暗骂祁墨深这厮,不道德。

“是么?瞧不出将军还有这喜好”叶清璃垂下纤长的羽睫,掩住眸中笑意,倒是一本正经的回祁墨深。

什么?原以为就祁墨深一个不正常的,没想到这黎儿姑娘也这般不靠谱啊……他原先还想着她能救他于水火呢!可谁知人家就这么相信祁墨深这厮,睁眼说瞎话……

戚寂言的内心是崩溃的,扭过头,不愿再看向那两人!

“那既然戚将军有这般爱好,本殿也不好阻拦,相信将军会好好待上三个时辰的吧”说着,祁墨深起身,拉过叶清璃,“我们便不打扰戚将军了”

“好”叶清璃缓缓勾起笑意。

“……”他并不想跪,好么?只是碍于某人的淫威,对,淫威!

一霎时,这偌大的主帐内,只剩下那道如修竹般英挺的身影,跪的直直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

随后两日内,祁墨深还有戚寂言率着东临军队,即那神虎营的铁骑,已然攻下来了南乐边境的好几座城池,南乐京城内现如今人心惶惶的,群臣恐慌,上下不得安宁……

章节目录 太子出征(一) 此刻,南乐皇城的太子府内

“临渊哥哥”一道轻柔的嗓音忽而响起,透着女儿家特有娇美软糯,十足的动听。

她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的傅临渊却是一蹙长眉,那双素来染着多情的桃花眼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一闪而过。

而这厢,那名出声的少女已然到了傅临渊的面前。

那是位极美的女子,眉眼如画,那娴静中透着几分娇软,特别是那娇嫩面颊旁,嵌着两个小小的笑涡,轻轻一旋,便满是笑靥,令人目眩。

此人正是林落宛,傅惜染口中的宛姐姐,乃是林家嫡女,林府的掌上明珠,亦是当今皇后为傅临渊物色的太子妃人选。

这厢她正抬着笑吟吟的眼眸看向傅临渊,粲然一笑,又透着一丝羞赧,在瞧见傅临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时,又慌忙错开眼。那模样,又是慌乱又是羞赧,但更多的女儿家的娇俏软糯。

“你怎么来了?”傅临渊将面前人儿那一系列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遂一挑俊眉,狭眸微眯,勾着唇瓣,缓缓出声,一贯的漫不经心。瞧着,便透着股纨绔子弟的风流,又兼有皇室的矜贵倨傲。

这两者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傅临渊身上完美融合,有着独特的魅力。

“宛儿……是来为临渊哥哥送别的”面前那娇美的女孩儿终是抬起俏嫩的面容,轻咬着下唇,娇软开口,那双眸亮晶晶的,透着点点星光,却又透着点怯意。

她知道,临渊哥哥是不喜她来这太子府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似乎临渊哥哥有些厌恶她了……可她却满心满眼都是他,见他要挂帅上阵去打仗,那对手可是东临的摄政王,叫她如何不担心?

是以,她才巴巴地赶来太子府,想要见见临渊哥哥……数着日子,她已有好几个月不曾见到临渊哥哥了,每每来这太子府,那侍卫不是说太子在议事,便是说太子在处理政务……总之,她连临渊哥哥一面也瞧不上

如今,还真被她给碰上了!叫她如何不喜?因而,她方才才那般慌乱焦急地出声唤出声……

“本太子心领了,你现回去吧”傅临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中此刻并无过多表情,淡漠开口,说上一语,便转身就要离开。

而在一瞬间,衣袖受阻,脚步随之一滞,他垂眸一看,一只白嫩小巧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映着日光,衬着黑衣,莹润可爱,煞是惹眼。

傅临渊迅速敛眉,眉梢间溢出一抹不耐,薄唇阖动,吐露二字,“松手”

“临……”林落宛还想说些什么,可却在触及到了那双阴翳的似乎能滴出水来的俊颜时,吓得一颤,忙松开手。

她知道,临渊哥哥不喜他人随意碰他衣衫,可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多和他说几句话罢了……

“临渊哥哥……”面前的娇软的人儿又是轻轻一唤,嗓音软软糯糯,又似透着些许委屈。

那般娇软可怜的模样,瞧着便让人心疼,令人忍不住想要指责傅临渊。

章节目录 太子出征(二) 亏他平日里自诩是那温柔多情,最是怜惜女子的多情公子。可现下,却独独对着林落宛这水一般娇软的美人儿无着半分怜惜,甚至无一丝风度,那满是不耐,都写在脸上。

“还有何事?”傅临渊那眸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面上闪过一丝不耐,满是疏落。

“临渊哥哥,宛儿还……还未同您说上几句话……”

可少女娇软的嗓音还未说完话语,便被一声低音打断,透着冷漠,“本太子今日可是要去点兵出征,若是延误时辰,你担得起责?”

“……”

面前的女孩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满脸的错愕,这……离着整兵出发的时辰还早,所以她这才敢赶来……可如今临渊哥哥那眼中的寒意叫她心惊不已,又心痛不已,就连垂在身侧的手中都微微蜷缩着……

见着面前娇软的女孩一幅委委屈屈的模样,傅临渊桃花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可转瞬即逝,他随即轻哼一声,冷冷拂袖便要转身离去……可衣袖似乎又被扯住了

他的俊眉不自觉地敛起,当下便要开口,可女孩那软糯的嗓音倒是比他先一步。

“临渊哥哥,这是宛儿为您求的平安符,您一定要带在身上”

女孩软糯悦耳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恳求,那双水眸中,满是希冀。

说完,女孩便提起裙角,飞快地跑开了,如蹁跹的蝴蝶,又透着那么一丝慌乱……

傅临渊缓缓摊开手掌,那儿赫然安静躺着一枚平安符,似乎还残存着女孩那少女特有的馨香,似有若无,却又萦绕鼻尖。

呵,盯着那张符,傅临渊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凉意,勾起薄唇,淡漠的弧度,扬了扬手,想要将手中纸符扔掉,可终是捏在手心,走出了太子府……

而他不知道的是,太子府那座假山后,缓缓转出一道娇软的身影,赫然是先前慌乱离开的林落宛。

临渊哥哥,临渊哥哥……

她无声唤着,一句句,透着满满的眷恋,爱慕,却又夹杂着一丝痛苦,压抑。

她盯着傅临渊那道远去的墨色身影,双眼通红,终是忍不住,那羽睫轻轻一颤动,一滴泪便倏然落了下来,随即便泪流满面。

可女孩儿倒是死死咬住下唇,并未发出一丝声响,娇美的唇瓣都渐渐失了颜色,一只手紧紧攒着胸前衣襟,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花骨朵儿,惹人怜惜……

临渊哥哥,为何……我们渐行渐远?还是宛儿从未得以亲近?……可为什么,为什么?临渊哥哥你可以对着其他女人笑,满是柔意,呵护关怀备至,可偏偏要对宛儿这般绝情么?为什么……就算是罪犯要被处决,都会给个罪名,可为何这般对宛儿,也不对宛儿说上半点缘由?就这么判了宛儿死刑……

不公平,这不公平,临渊哥哥……林落宛那娇软的身子终是缓缓滑落,坐在地上,不顾名门贵女的形象,掩面哭泣。

可女孩儿想要的答案终是无人告知,那一声声压抑的低啜声传出,像是被吹散的柳絮,一瞬然,便散落风中……

章节目录 温声劝慰 少女那清弱的啜泣声低低地响着,一声一声,似莺啼泣血,传在这偌大的太子府,更显得悲戚,压抑……

可,哪有什么答案?若说有,那便是那位风流多情的太子殿下心中无她,半分都没有。

林家小女,在外人眼中,饶是再怎么心思通透,温柔贤淑,也不过是个爱慕她心中的临渊哥哥的普通人啊,受这般漠视,冷落。又如何不难过?如何不心痛?

“宛姐姐,宛姐姐”忽而,一道俏生生的嗓音传来,透着几分焦急。

来人正是傅惜染,傅小公主。她原先是要来太子府送别皇兄的,可谁知刚一进门便见了有人在哭泣,她便循声过来,仔细一看,不是宛姐姐还能是谁?

旋即,便慌忙跑过来,急急地唤着。她还未见过宛姐姐这般放肆大声的哭泣,宛姐姐可是林家嫡女,一言一行,那都是完美的挑不出错的。就连母后都教导她要同宛姐姐好好学习学习。

可如今,竟这般不顾贵女形象,坐在这地上,放声哭泣着……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傅惜染心下一紧,语气更软了几分。

“宛姐姐,你怎么了?你应应我啊”

许是小公主的声音将她思绪拉了回来,又或是她哭累了……林落宛止住啜泣,缓缓抬眸,眼眶红红的,那娇弱的美人模样,像是受了莫大的欺负般,惹人怜惜。

“惜染……”林落宛轻轻唤了一声,勾着娇唇浅浅笑了一下,那软糯的嗓音里还透着点点鼻音。

“宛姐姐,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她尽量放软语气,关切一语。对着宛姐姐这般娇软得似水一般的人儿,连大声说话都是不对的。

傅惜染这厢手拉住林落宛的手,一面执着手绢擦掉了那落在腮帮的一滴晶莹,一面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只是方才风大迷了眼睛”林落宛朝着傅惜染柔柔一笑,温婉开口。

“是么?”傅惜染狐疑地看了眼她,心下暗自思忖着。宛姐姐这样,怕是多半是因着她那不省心的皇兄了!就连她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怪异,可偏偏,唉……宛姐姐这般好的人……

感受到傅惜染那探究的目光,林落宛微微低下了头,避开视线,只是那小巧精致的耳垂却泛了点点胭脂色。

“宛姐姐……”傅小公主俏丽的嗓音缓缓响起,幽幽叹了一声。

嗯?忽而被唤,林落宛错愕抬头,对上一双明媚狡黠的杏眸。

只见面前那张俏脸,缓缓说着话,传到她耳畔,一字不差。

“宛姐姐,你可知你最不善的便是撒谎。每每说了慌,便会红耳朵。你啊,现在可是红了耳钉了!”

说着,那张俏丽的小脸在面前倏然放大,惹得她一惊,面上一红,点点不自知,有着被戳穿后的羞赧。

“惜染你……”说了半句,她便抿着唇瓣,不肯多说,半是羞赧,半是无奈。

这小公主,自小便这边,伶俐聪明,伶牙俐齿的,偏生又叫人拿她没半点办法。

章节目录 各有不同 “宛姐姐……可是皇兄欺负你了?你且告诉惜染,惜染一定同母后说,要母后好好罚他!”

这厢傅惜染小公主那俏生生的嗓音响起,满是灵气,俏丽的很!

“不要!”林落宛快速一语,她不要临渊哥哥受罚!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般,慌忙抿着唇瓣,咬着下唇,软糯开口,“惜染,临渊哥哥他……他待我很好,无半点欺负”

真是傻宛姐姐啊,她不过说说而已啊,况且皇兄都要上前线率兵打仗了,她如何叫母后罚他啊!宛姐姐真是……过于紧张了……

“宛姐姐,我还不知你么?”傅惜染叹了一口气,宛姐姐就是太过温婉体贴了,以后怕是被她皇兄欺负了,还会护着他,半点都见不得他不好!

“瞧你哭的这模样,还有谁能让端庄贤淑的林家嫡女这般不顾形象,放声大哭?”

傅惜染说着,便拉着林落宛的手将她拉起身来,又亲自为着她整理了身上粘到的草屑。

“多谢公主殿下”林落宛绞着手中手绢,温声细语,透着恭敬。

此刻,她称的是公主殿下,而非惜染。便说明她不愿谈这个了,闭口不提。

“罢了”傅惜染心疼地看了眼林落宛,终是叹了口气。

须臾,“宛儿家中还有些事,怕是不能久留,无法多陪公主了”林落宛软糯的嗓音缓缓响起,接着便朝着傅惜染柔柔行了一礼。

“好,宛姐姐”傅惜染也不强求,应了下来。

却是在人离开消失之际,盯着那道袅袅亭亭的背影,缓缓开口,低喃一语,眸中闪着几许狡黠“果然,各有各的不同呢”

她说的,是叶清璃和林落宛。

在她心中,这两人可算的上是顶顶好看的人了,虽同为美人,可各有各的美,大不相同。

若是要她评啊,她更喜美人姐姐一些,纵然她和宛姐姐相处了多年。

美人姐姐,虽说是那摄政王的宠姬,可偏生清风朗月,平和淡然,纵寄人篱下,可却无半分依附他人之资,美的惊心动魄,恍若天人。

可……宛姐姐,却是那种如水般娇软的女子,柔柔软软……唉,偏生又一颗心落在她那不着调的皇兄身上,怕是路途极为艰难呐……

算了,算了!宛姐姐和皇兄的事,她一人操心也没什么用,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只是希望皇兄日后不要后悔!

“褚煜,褚煜!”傅惜染撇着唇瓣,未见来人,又唤了几声,烦躁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她才不愿想他们这些事呢!

可久不见人影,只有风过竹林,落下那簌簌之声。

半晌,才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并非是那道冷漠冰寒的人。只见那人低低垂着头,颤声回答,“回,回公主殿下,褚,褚总领今日有事,所以派属下前,前来保护公主”

他面前的可是最为娇纵蛮横的小公主,听闻她可是将个打碎了茶盏,犯了点小错的婢女给处死了……他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或做错什么,便会有性命之虞,他原是不愿揽下这差事的……

章节目录 搪塞糊弄 傅惜染本就因着自家皇兄还有宛姐姐的事,有些烦闷。可现下一见来人还不是褚煜,心中烦闷更甚,不知那臭冰块从哪塞个人过来,糊弄她!

当下更是没好气开口,“你很怕本公主?嗯?”

分明是如黄莺娇啼般悦耳动听的嗓音,娇娇软软,透着少女特有的明媚,可却是让这暗卫生生打了个寒颤。

“回,回公主殿下,小,小的不敢”那暗卫颤着声恭敬开口,可心中欲哭无泪,谁不怕啊!

“哼,量你也不敢!回府吧”傅惜染冷哼一声,朝着那跪立的人哼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太子府门口走去……

那人缓缓起身,暗暗摸了一把额头,拂去那细密的冷汗。下次,打死他也不接了,这小公主,瞧着娇嫩的模样,可这沉下脸来……也忒可怕了……果然只有褚统领能受的住啊!

少年,怕是不你心理作祟?将这小公主给摸黑了?!

就在他暗暗埋怨间,却在听到小公主那一声“还不跟上”时,腿一软,慌忙收拾好,抑住心神,跟了上去。

……

而这厢的傅临渊率着军队,昼夜不停歇地奔赴着前线。

他却在心中微微恼怒着,又气又急,暗骂,祁墨深这厮,也忒黑了!亏的他在东林时,好话都说尽了,又低声下气地唤了那么多声表哥……可他倒好,给他整出这么大的事来,他叫他败给他,可没说要他连着攻下南乐那么多城池啊!

要是这般下去,还不待他出兵,怕是他那铁骑都要打到南乐都城了!

这也难怪,东临摄政王的名号,可是有着份量的!这几天内,朝中那些个大臣个个惶恐不安,听说他挂帅出兵,又个个惊诧不已,上疏说另选他人……到时,他便要让那些个老顽固好好看看……

罢了,只希望祁墨深这厮能按约守着诺言,并且要将吞并了的城池给吐出来,否则,别怪他不念兄弟旧情了……

傅临渊那张矜贵俊逸的面容渐渐染上阴翳,阴沉的可怕!

忽而,脑海中浮现一张娇柔软糯的小脸,那双水眸看向他时,,怯生生的,又满是爱慕。

忽而,心像是被一瓣羽毛轻轻划过,泛起点点异样的涟漪……他极快地蹙眉,敛下心绪。

呵,他低笑一声,勾着薄唇,只是那嘴角泛着森然的弧度。

旋即他将袖中那小小的符纸拿出来,捏在手心,紧紧握住,垂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认命般,将那符纸重新塞回袖里,又将目光放回到面前这正疾步前行的大军上。

目光幽然,那素来溢着笑意的多情桃花眼,此刻正泛着点点冷翳,肃杀,面容上有着一瞬的高深,让人瞧不起心绪。

此刻,日光投下,傅临渊身上着的那黑色铠甲衬着光,折着些许森然光芒,添了几分威严。

倒教一旁并行的副将暗暗心惊,太子殿下,平日里一幅倜傥风流的纨绔散漫模样,何时有这般锐意锋芒的眼神?竟一瞬间,另人不敢与之对视!

章节目录 帐内议事 此刻的邕牧,乃是祁墨深那大军新进攻下的一座城池。

现下,那神虎营数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并未入城,那队伍,安营扎寨,井然有序。

主帐内

“殿下,这人何时能到?”戚寂言俊朗的面上划过一丝暗芒,若是这傅临渊还未到,他都不能保证能否……这般攻城掠池,已然是放缓了不少速度。

祁墨深淡淡看了眼面前的戚寂言,薄唇微抿,“无消息传来?”

寂言这般心急?先前还埋怨他做戏做真,如今倒是自己上了瘾……

“殿下,末将已派了不少斥候,可并无着消息传来。怕是那人还需些时日……”戚寂言敛着俊眉,沉声回道。

若是依照那人的速度,怕是他还能攻下一座城池,到时一并还了也不错……

“那人怕是已然出兵了,且在等等吧”祁墨深淡淡开口,俊美无俦的面上闪过一丝幽深。

“可……末将并未收到消息,那人率着大军,如何能掩了行迹?”戚寂言闻言迅速皱眉,他却是派了心腹前去打探,确无消息啊!

“寂言莫不是忘了‘兵者,诡道也’?无踪迹,并非未曾出发。既然是托着我们办事,自然他那儿也要加紧些速度”

“现下……怕是快到了”

祁墨深那清清寒寒的嗓音回响着,传在这主帐内,透着几分缥缈,似有若无。

祁墨深的推断,确是不错。那傅临渊嫌大军过招摇显眼,边命其拆分成好几个小队,分散开来。他自己则是带着几位心腹,还有几位老练的将军,堪堪一千人,奔赴邕牧。

却听得戚寂言心下一惊,这南乐太子原来还是这般颇有心计之人,他还只当他是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呢……果然,生于皇室,自然当是个个不可小觑,此前,是他大意了。

“是末将愚钝了,多谢殿下赐教”戚寂言恭敬行礼,收了几分散漫的神色,一瞬间,又有着肃然的威严,不容侵犯。

果真是能独挡一方的少年将军,威风凛凛。

“对于此事,寂言心中可有着计量?”

对祁墨深突然来了这么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戚寂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却并未着急开口,祁墨深怕是在问此役过后的事吧!

那还用说,私自调用边疆守卫,那待祁墨深这厮回京后,定是少不了责罚啊!即使,肃宗帝不说些什么,可那些个大臣们,怕也是不依啊!

那些个人,与祁墨深相对的派别,个个老谋深算的,如今抓住祁墨深这么一个错处,那还不是紧紧逮住不放?誓要定下个错处才成!

还有……保不齐啊,他也会收到牵连责罚!守边将领私自出兵,也是一条大罪啊!可他总不能说是祁墨深怂恿吧……咳,他也干不出来!这事,想想就行了!

“殿下,末将愚钝,还未又什么好的计策”戚寂言抱拳开口,沉声一回,他确无对策,也算如实回答。

“到时,一应说是本殿的罪责,教唆或是威胁,都可”祁墨深那清寒的嗓音响起,如碎玉落地,却也在戚寂言心中掷下不小的波澜。

章节目录 忧心之事 “殿下!”戚寂言急声唤着,剑眉深深蹙着,哪有主为将顶替之理?再者,他戚寂言也断然做不出来此事啊!

“殿下,还请收回此言”戚寂言起身来到主座前,撩开衣袍一角,笔直地跪立下去,大有祁墨深不收回话,便不起身之势。

祁墨深眸光轻落在面前那卓然英气的黑袍少年身上,眉梢间溢出几分清寂,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本殿知道了,寂言起身吧”

只是那少年依旧端正跪在那儿,身姿修长,恰如一径孤傲的幽兰,倔强难明。

他深知,若是这轻轻一跪便让祁墨深打消了念头,那他便不是祁墨深了。

“原来殿下说的话,确是不假”这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清越入耳的嗓音,似掺着几分笑意。

来人正是叶清璃,-纤尘的身影袅袅走进,来到祁墨深身旁,唇瓣一翘,勾勒出淡淡的弧度。

祁墨深那俊美无俦的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只是桌下那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握住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清冽的气势稍稍散去,萦绕出淡淡的暖。

戚寂言暗自垂目,怎么一再让这黎儿姑娘瞧见他这副模样,那他那大将军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主座上的祁墨深淡淡睨着,而后清寒的嗓音响起,“寂言,你先退下吧”

“诺,殿下”,他知此刻祁墨深是不会听劝的,戚寂言俊朗分明的面上划过一抹郁色,只好抱拳行礼而后起身离开。

一霎时,整个主帐内只余下两人,一丝夹凉的风从那缝隙里微微传来,似乎散了些帐内此前那沉闷的气氛……

“殿下……可是有着忧心事?”叶清璃那清绝的眼眸凝着面前这张俊美清隽的无可挑剔的面容,轻然问出声。

那戚将军如今又是跪在堂上了,若是一次,那可说是巧合,可单是让她瞧见,便已是第二次……莫非是有着何事?

不对,自己这般担心做什么?叶清璃忙敛了心神,她轻蹙秀眉,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不可胡思乱想……

可她不知的是,她这般似恼似嗔的俏丽灵动的小模样,已然被某人收入眼底,那一望无垠的幽邃眸中,浮现出几分笑意,掺着淡淡的温宠。

“并无什么要紧事”祁墨深淡淡开口,那嗓音微醺,似清冽的酒,低醇撩人。

可还不待叶清璃回答,某人便已将她细白的皓腕缓缓执起,迫着她的身子靠近几分,那如碎玉落地般动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黎儿是在担忧本殿么”

有那么一瞬,似暖风煦日重回,消了万里冰封。

忽而被拉进,面前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倏然在眼瞳中放大,就连那鸦黑卷翘的长睫都看得清清楚楚,竟是比着一般女子还要好看几分。

单是就着相貌而言,祁墨深这副皮相不知要折煞多少人,又不知惹得多少闺阁女子芳心暗许?

一霎时,两人因着距离近,就连彼此的呼吸都相互交缠着,温热灼人,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萦绕着温度,一点点升腾……

章节目录 担忧本殿 叶清璃凝着面前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暗自抑住心中那点儿不受控制的思绪。

忽而她眼尾一挑,细致的眉眼间竟涔出点点撩人的魅,映着眼角那滴泪痣,更是,妍丽到荼靡,美的惊心动魄。

而那一双如白脂玉般细腻的藕臂也顺势揽上祁墨深,烟视媚行一笑,呵气如兰,“殿下明知故问”

借此掩着内心那一瞬的慌乱,不过,似乎……成效不错

而那一贯清越的嗓音竟掺着点点娇气,娇软俏丽,有着少女的明媚,又掺了点惑意。

宛如那专门魅惑君王的妖姬,可偏生又像是罂粟般,戒不得,只能不断地、一点点靠近……

凝着面前这张清韵绝然的小脸,祁墨深那清隽的眉梢微微一挑,面容依旧清寒,瞧不出过多的心绪,只是那双清寂的墨瞳中泛着几许幽深,晦色愈演愈烈。

随即,大掌缓缓覆下,掐住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儿拉近了几分。

心中微叹,明知这不是她真心所答,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一再的扰乱心神……罢了,他不过也是凡人,温香软玉在怀,他如何能坐怀不乱?

“殿……”殿下,叶清璃感受到那锢在腰间的力量,又抬眸瞧见了祁墨深那眸中的暗色,羽睫不自觉地轻轻颤了几颤,似欲飞的蝴蝶。

可话还未说完,便尽数转为呜咽声,掩在喉中。

祁墨深闭着眼眸,那缓缓覆下的鸦黑长睫,投落片片剪影,神情虔诚又认真,缱绻温柔,像是待着极为珍贵宝贝的东西。

两人呼吸细细交缠着,密不可分。而口中呼吸被夺,也逼得叶清璃那原先攀附在脖颈处的手渐渐滑落,失了力气,一手攥着祁墨深的衣襟,不知是要推开还是如何。

涔着幽幽烛光,只觉这一温馨宠溺的画面,宛如那浓烈分明的山水名画般,而画中两人遥遥望去,更是无比般配,甚是养眼……

就在这时,门外忽而传来戚寂言那清朗的声音,扯着嗓子,“殿下,殿下……”

一声声的,似乎不喊到人应声誓不罢休。

戚寂言未敢私自贸然进去,只得在帐外唤着,他害怕打扰到祁墨深那家伙,其实,已经打扰到了……毕竟,那儿只有两人……咳,他没没半分好奇八卦的意思!

“唔……”叶清璃倏然睁开清眸,身子微微挣扎着,她听到了帐外的呼声……一霎时,原先有些红晕的小脸,更添了几分胭脂色,鲜红欲滴。

祁墨深缓缓松开了怀中不安分的人儿,只是那眸中有着罕见的阴翳,许是被打扰到了的恼怒。

“殿下,戚将军在帐外求见,那黎儿,先退下了”叶清璃抿了抿红唇,避开目光,不自然地开口,只想先离开这儿,说着,便要起身。

她只觉这周身都是祁墨深那清冽如酒的气息,将她包围着,密不透风。

可还不待她迈开步子,手腕便被抓住,接着身子轻轻一旋,已然重新跌入那温热精硕的怀抱。

耳畔响起某人那有些微哑的嗓音,“黎儿打算这般模样出去?”

章节目录 心里咯噔 什么?祁墨深说什么?

忽而像是意识到什么,叶清璃明眸倏然一缩,面上红润更甚,神色交替变幻,还夹杂着几分薄嗔。

抬眸瞪了眼祁墨深,害她变成这样的还不是他!这个罪魁祸首!可为何自己娇弱得似承雨露的这般模样,可他却是半点事儿都没有。

依旧气息如常,面色不改,依旧是那清清冷冷的模样,半点都瞧不出是方才陷入欲念之人……真是披着谪仙外衣的‘斯文败类’!叶清璃咬牙!

祁墨深绯薄的唇瓣缓缓向上,极浅的弧度,忽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将人儿那散落在腮边的一缕青丝,重新掖回而后,露出了那张清绝脱俗的小脸。

虽然,那主人此刻正瞪着他,一幅哀怨又恼怒的模样,不过倒是添了不少生气,灵动的很!

“乖乖在这儿等着本殿”

“……”谁要等他?她才不傻!

见人离去,叶清璃才对着那道清隽的背影狠狠瞪了好几眼,虽然无着半分杀伤力,可好歹,她心中好受了几分。

忽而,她缓缓抬手,拂向耳后那缕碎发,眸光不觉一凝,方才,那般温柔的人是祁墨深么?有着一时的怔然。

方才那一瞬,因着一个简单无常的动作,她那似本无波澜的心湖被投掷了一块小石子,便霎时在湖心摇曳开来那动人的潋滟,一圈一圈,久不停息……

叶清璃缓缓敛起眼睫,不,她不该如此!

……

此刻帐外

戚寂言看了眼那刚从帐内走出的祁墨深,周身似乎还带着冰寒如雪的冷冽气势,那模样,似乎是要吃了人……

他打扰到好事了?可瞧他那样……也不像啊!那为何一幅瞧他极不顺眼的模样?他……没做错什么吧!

倏然接到祁墨深那冷冽冰寒的眸光,戚寂言心里一咯噔,他容易嘛他!这家伙,长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多吓人!瞧瞧,这眼神……

“戚将军,可有何事?”

这厢,祁墨深终是缓缓开腔,那清寒的嗓音落在戚寂言耳畔,便像是挟着万里冰雪般,冷意十足,又慑意十足。

仿佛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便是要承受相应的惩罚……

戚寂言俊朗的面容微微一垮,欲哭为泪,看来他还真是破坏这家伙的好事了……不过,忽而有些暗爽,是怎么回事?

感受到那愈来愈暗的压迫神色,戚寂言忙敛了心神,接着开腔,透着几分严肃,“殿下,那人寄了东西来”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块极小的木匣,恭敬地递给祁墨深。

祁墨深伸手接过,缓缓铺展开来,略略看了几眼,微一挑眉,露出几分透着疏落淡然的笑,似乎全然不在意。

“殿下,这……”戚寂言迅速开口,却未说完,待着祁墨深解答,他知道这是那南乐太子传来的信件,可这信中是何内容?为何殿下笑得这般……渗人?

“自己看吧”祁墨深淡淡睨了眼他,而后将纸条递了过来。

“多谢殿下”戚寂言俊朗分明的面上一喜,迅速接了过来。

章节目录 …… 那纸上不过寥寥数言,戚寂言一看完,手中便捏紧纸条,将其碾成碎屑,而后忍不住对着祁墨深抱怨开口,语气染上一抹恼意。

“这南乐太子什么意思?不是他要我们出……”兵帮他解围?

声音戛然而止,话还未说完,便被祁墨深打断,“寂言”

“是,殿下”戚寂言自知言失,朝着祁墨深抱歉行了一礼,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

他们是应约行事啊!可这南乐太子倒好,竟然传信过来埋怨他们,说他们攻下了他南乐好几座城池……

只是,这事又不能怪他们啊!他们虽然攻下了城池,可从未烧杀抢掠,依旧好好待着他们城中百姓,不伤其一丝一毫……若非要说有什么,那也不过是有些将军顽固难缠,他忍不住才堪堪出手……

呵,如数奉还,他原先还想着,可现下,他觉着倒是让那南乐太子自己夺回来,怕是更好!如此一来,不就更是彰显了他南乐太子的神威?

面前那张原先英俊明朗的少年面庞竟染上一丝丝诡异,眸底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扭曲了几分!

“祁墨深!”忽而,透着几分暴躁的少年嗓音响起,就连殿下也不喊了,而是直呼名讳。

还好,这周围无着什么人,没人瞧见那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

祁墨深收回手,动作行云流水,端是一幅清风朗月的模样,仿佛给着少年‘爆栗’的人不是他!

“末将觉着殿下欠末将一个解释”戚寂言咬牙,一字一句,可恨他是臣……不能以下犯上。

“寂言,戾气太重可不是好事?为将者,手染鲜血,无可避免。可持着利剑,不过是为了护卫疆域,保全百姓。若是以此为乐,那必将堕入无尽深渊”

“寂言,我说的希望你能知晓”

难得,祁墨深说出这么一大段话。那原本清清寒寒的嗓音中似夹杂着几分教诲,像是在教着入歧途的孩子,望他迷途知返……

是么?他杀戮太重?戚寂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手指修长,十分干净,映在日光下,还泛着点点明泽。可这也是染上过无数鲜血的手……是他错了么?

果然,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约默了一瞬,他缓缓开口,抿着唇瓣,“末将明白了,多谢殿下教诲”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也知寂言身上戾气不是一时便能消除的,不过有了意识,自当是好事!

而后,他落落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就要离去。

忽然,“殿下,请留步”戚寂言出声叫住了他。

“何事?”祁墨深敛了敛清隽的眉,微不可察,脚步却依言停了下来。

戚寂言俊朗的面上有着几分挣扎,似乎有些难为情,那几瞬变化的表情过于怪异。

而后,他终是一咬牙,开口问道,“寂言,不为公事,只是为着我那不成器的表妹。想要替她问殿下,可有可能……”

“绝无可能,日后无需再问”祁墨深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余下戚寂言一人……

章节目录 兵败邕牧(一)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呵,果然是祁墨深的做派呢!不过殿下,寂言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若是……切莫让寂言怨你呐……

丝缕阳光下,那位翩翩俊朗的白面将军竟有着一丝颓靡、暗沉的气息,眼眸盯着那离去的月白色背影,几许幽然闪烁。

忽而,他嘴角上扬,落下一个不甚明朗,甚至是过于阴翳狠厉的表情。随后,终是抬起脚步,缓缓离开。

……

翌日

“报,将军,有敌情!”一位哨兵打扮的士兵快速进了帐内,紧急回禀着,虽焦急难安,仍礼数不乱。

“哦?有何事?”戚寂言轻轻啜了一口清茶,而后才将目光缓缓投到那跪立的士兵身上,语气淡然,从容不迫。

“回将军,那南乐援军来了!”那名士兵迅速回禀。

“消息属实?”戚寂言闻言一怔,而后挑眉一问。

“属下可担保,绝无虚言”那士兵抬眸看了眼戚寂言,又迅速低头,敛声回答,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属下猜测,此次南乐领兵之人怕是南乐皇室!”

“哦?”戚寂言眉头一挑,唇瓣处竟透着一丝笑意。

方才,当属他值班,他朝着城外两里处探去,只见那大军浩荡,黑压压的一片,比着他们的兵力可不少,那大军正朝着邕牧进发,其间一面金黄色帅旗迎风飘扬,煞是惹眼,赫然是个“傅”字!

“傅”字旗,乃是皇室亲征!

皇室出征,亲临战场,无疑是为这兵士增加士气,那便意味着有一场硬仗要打……可为何,将军会听闻这一消息会笑出来,那般诡异?

莫不是将军心中早已有了退敌之策?是以,才这般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对,定是这样,他家将军任是如何都会稳如泰山的,纵是以少对多,也不见他家将军在阵前皱一下眉头!

现下,他怎可私自揣度,甚至怀疑将军心思?将军的心襟谋略,又岂是他一小小的斥候可窥探明了的?

想及此,那位士兵面上愈发恭敬,对着戚寂言的敬畏仰慕又深了几分。

若是他知道他家将军是因着该等的人终于来了,而如释重负般笑出声的,怕是不是要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吧!

“好,王副将,传令下去,城防守卫加强,各处守卫依照原计划进行”戚寂言伸出修指,缓缓磨磋着茶盏的边缘,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俊朗分明的脸,可声音却中气十足,极有气势。

“是”身旁被唤着的王副将沉声应道,手提着长剑便大步迈出,朝着帐外走去。

“将军,属下也先行告退”那位士兵抱拳出声。他也需要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为着大军献一份力。

“嗯,退下吧”戚寂言颔首点头,摆手让人退下。

约默了一瞬,“终于……来了么?”那主座上的人唇瓣阖动,吐露一语,似笑非笑。

像是自言自语般,语气轻然,可清朗锐意的眸中陡然闪烁着光芒,像那暗夜蛰伏潜行的野兽,待着时机。

他也想要见识见识这位南乐太子呢,看是否如传闻那般?

章节目录 兵败邕牧(二) 若是,那他的威名可不折了?……可若不是,倒也能让他见识,瞧这位南乐皇室贵族,值不值得他佯装败退。

好了,他也该去会会那位呢!

戚寂言撩开衣袍一角,直起身来,朝着帐外走去,他要去城外督战。

那每踏一步,似乎都带着极为坚定的决然,有着独属于军人的杀伐决断,旭日照耀下,那披着战甲的身姿竟像是镀着金光,锐意逼人。

不知,当年的祁王殿下,穿上铠甲,披着战袍,又该是何等的风姿?是否会是这般肃然凛冽?

……

邕牧城墙处

那位王副将已然站在这片高楼处,抬眼朝着城下看去,果然,那南乐主将赫然是南乐太子,傅临渊。

“将军”王副将见了戚寂言来到城墙上,忙拱手行礼,为他让了那主将所立之地,退守在他的身旁。

“如何?”戚寂言立定,掀着薄唇出声问道,语气漫不经心。可眸光却是暗自瞥到城下的傅临渊身上,闪出几许幽芒。

虽相隔有着数十丈之远,但戚寂言能清楚地看清那南乐太子,即傅临渊的样貌,明明白白。

他本就是军人,又习武多年,受到非常的训练,耳力、视力比着一般人自然好上许多。

瞧着一幅风流纨绔的模样,当真能领好兵,打好仗?输给这般油头粉面的家伙,那他的脸面可该往哪处放啊!这笔差事……真亏!早知,他便不该轻易应下祁墨深的请求!

戚寂言这厢心中暗自腹诽埋怨着,面上依旧镇定自如。若是他知道,他也同着傅临渊一般,都被人瞧作那白面书生般的小将,那不知该是如何了!

“回将军,这南乐军队已在阵前叫阵好几回了,属下并未私自应战,还请将军决断”那王副将沉声回答,恭敬万分。

他本想出城应战,可将军还未赶来,若是贸然出兵,便是忤逆将军旨意,是以,他才不过多理会那帮南乐人的叫骂,迟迟按兵未动。

戚寂言微一抬手,昭示着他已然知晓。而后迈步靠近城墙口,朗然开口,“来者何人?”

须臾,只见从下面传声而来,“怎么,将军侵我南乐城池,霸我南乐子民,如今却不识得我是何人?倒是好本事!”

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听的那些个南乐士兵个个热血沸腾,气势高昂,恨不得将这一群东临人赶出他们的家园。让他们永不复踏入南乐国土。

“呵,方才是寂言眼拙,未曾看清。原来是南乐傅太子,失敬失敬!”戚寂言微微朝着城下虚虚作上一揖,

口中虽是说着客气有利的话,可那态度却无半点恭敬之意,依旧清狂傲然,似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这也难怪”傅临渊自胸膛溢出一声低笑,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这般态度,矜贵俊逸的面上划过一丝暗色,神情锐利几许。

接着,他勒马上前,道上一语,“将军如今侵我城池,杀我兵士,还未给临渊一个解释呢!”

那猎猎西风,将身上战袍吹得哗哗作响,那般修长清傲的身影,忽而有种肃杀绝然的姿态,傲立于两军之前……

章节目录 …… “呵,太子此言怕是错怪了寂言”台上的戚寂言一弯嘴角,朝着城下那卓然独立的人看去,眸中翻涌着光芒,可面上依旧是清朗明亮的神色。

“寂言先前不过是想要演练兵马,可谁知,这南乐将军万般阻拦,无奈之下,寂言只好兵剑相向……”说着,戚寂言那俊朗的面上划过一丝无奈,朝着城下微一耸肩,像是所做所为,皆是无奈之举。

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南乐无礼在先,而他不过是正当守卫,赫然将自己摆在了个受害者的地位。

原来这戚家小将还有着此等做戏耍赖的做派,这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当是见识到了,比着他傅临渊怕是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临渊那双平素里溢满多情柔意的桃花眼骤然紧缩,射出几许锐意锋芒,威压渐生,沉声开口,“将军来我南乐国境领兵演练,这还真当是头一次听闻啊!”

“那不是贵国地域辽阔么,我军又恰逢这两国边境,是以……”戚寂言未再说下去,因为他瞧见了那城下之人那愈演愈烈的神色,似云霾堆积,黑云压城。

忽而,眉眼间涔出一抹幽凉,唇瓣勾起,似笑非笑,就这般沉不住气么?看来这南乐太子还真当是……啧!

可下一瞬,耳畔响起的却是那沉稳淡然的语气,“那既如此,将军也不用占我南乐国土吧,还请将军速速领兵离去,临渊自当感激……”

“那……若是本将军说不呢?”戚寂言闻言倏然一笑,挑着俊眉,盯着城下的傅临渊。

“那如此……便休怪临渊无礼了,我南乐国土不可侵犯,国之威严不容践踏。可很显然,将军可是将这两者,皆犯了……”傅临渊那嗓音缓缓响起,透着几分皇室的不容侵犯。

虽说是他拜托着祁墨深,在南乐边境集结大军,可并非言明要他侵占他南乐国土啊!如今,不见他人,只是派着一位将军与他对战……呵,表哥,就这般怕输给临渊么?!与临渊作战,是怕辱没了你东临战神的威名么……

“是么?”戚寂言迅速开口一语,眸中闪烁着几许锐意,暗暗藏着嗜血的锋芒。

前几战,那些个将领们瞧着个个五大三粗的,可谁知竟是一个都不能打……怪败兴的!不过现下,不知这南乐太子,可有些真才实学?

若他是个无能的,依照殿下吩咐,输给此人,他心中可是有万般的不乐意的!可……若是他先前只是藏拙,那么他纵然输了,也值!

“将军”身后的王副将暗暗沉声开口,透着一丝忧虑。

看这南乐军队来势汹汹,况以着兵力而言,他们所带来的东临军队似乎不足以抵抗,他们这次出兵不过三万,剩下的还留在那神虎营的大营里……

况且,就连那南乐储君都亲自领兵作战,怕是有着不少精锐,若是硬打起来,怕是他们会落于下风啊!

是以,他才想着微微提示下将军,免得将军恋战,不识此番情景,到时,那可大事不妙了!

章节目录 兵败邕牧(三) “王副将,做什么?”戚寂言微微蹙眉,敛着神色,低声问道。

他正与那南乐太子对峙呢?两军阵前,主将可不能失了气势!

“回将军,我们派在邕牧的兵力怕是不足以抵抗……”那位王副将见到戚寂言那凌冽一眼,可依旧上前一步,附耳低语着。

原来是这事啊,还当是什么大事!

戚寂言闻言倏然勾唇,诡谲一笑,“狡兔尚且还有三窟,本将军自有定夺”打不过,便撤呗!

可他这话未对着这位老将领开口说到,将军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是,将军”王副将抱拳行礼,而后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再多言,将军不愧是那英勇卓然的少年将军,这般气度也是非常人能比的!

这时,城下传来一声嗓音,“既然将军不听临渊劝阻,那么临渊也别无他法了”

似长叹一声,透着深深的喟然,像是劝阻那弥足深陷的人无果后的无奈。

忽而,那城下之人抽出长剑,摇指着戚寂言,那柄长剑锋芒锐利,似透着主人的怒意。

长剑直立,和着西风,衣袍猎猎作响,傅临渊那俊逸矜贵的面上忽而变得幽深,孤高。

“将士们,面前之人乃是侵我国土,毁我家园之人,将士们,尔等可愿随我诛杀敌人,守卫家园,还南乐净土?”伴随着一声高呼,激昂热烈,铿将有力。

“愿追随将军!”

“愿追随将军!”

一霎时,军队气势高涨,群情激愤,满是一腔热血,恨不得立马杀进城中,夺回家园,保卫疆土!

而被着那泛着森然锐意的光芒的长剑所指,戚寂言无着半分慌张失态,而是忽觉血液都在沸腾,那是股渴血的暗芒!

“传我将令,开城门”戚寂言低喝一声,而后撩开衣袍,衣袂翻飞间,人已然走到了城楼下。

在人离开的一瞬,王副将倒是听着了这么一语,“半个时辰后,军队撤去幽渊”

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幽渊可是两国交界的一片森林,那儿密林茂盛,地形又极为复杂,毒蛇猛兽极多,一般人一旦进入,便很难再出去!虽说他们曾在那儿演练过,可却也难保万无一失……

难道将军这是要将这南乐军队引.诱到那处,而后……果然是将军行事风格,与人慢慢周旋,而后赐予致命一击!

而就在他思忖这么一刹那,戚寂言已然来到城外,与着傅临渊仅有几步之遥。

“临渊早就听闻戚家剑法精妙绝伦,不知可有幸见识见识”傅临渊挑着桃花眼,对上戚寂言,说着谦逊之言,倒像是在虚心求教般。

“不敢当,不过是虚言罢了”戚寂言闻言倏然一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芒,接着一语,“不过,既然殿下要见识,那寂言便献丑了”

说着,那手中长剑便朝着傅临渊攻来,剑法刁钻,快的让人看不清他的出招,而后身形一晃,便已然朝着傅临渊攻来。

电光火石间,傅临渊挑开剑,退了几步,避开了攻击!

章节目录 兵败邕牧(四) 而后衣袂翻飞,翩然落地,傅临渊勾唇,浅薄的弧度,“承让”

“呵,倒是寂言小瞧了太子殿下了”戚寂言嗤笑一声,一时有些讶然,挑开眉梢,露出一丝狷狂桀骜的神色。

当下,戚寂言手中长剑陡然变幻,极尽刁钻,剑锋一挑,再次朝着傅临渊攻去。

这傅临渊竟躲开了他的攻击,那这下呢……不知,还躲不躲得开

只见那招招凌厉,变幻莫测,比着之前一击,有过之而无不及!

戚家,将门一族。

祖辈征战沙场多年,更是创了一套戚家剑法,精妙绝伦。而这一年轻小辈中,又当属戚寂言剑法最为精湛,剑术高超,又有当今圣上亲封的‘镇国大将’的称号!

而东临这南面一带,又由着戚寂言镇守多年,少有败绩,战功煊赫,又因此人手段颇为刁钻诡异,又被称为那“白面鬼将”。

是以,当他使出全力来与傅临渊对战,这两者,还不知有怎样的悬殊……那些个南乐兵士一面同着敌军奋力厮杀,一面又暗自担忧自家太子,毕竟,这戚寂言可不是一般人……

可下一瞬他们瞧见了什么?

只见自家太子殿下身形如风影掠过,躲开了那戚寂言的数道凌厉攻击,而其自身,却是身法轻轻松松,不见丝毫惫态,这强大到……还是他们的太子殿下么?

主将威武英勇,这无疑是鼓舞了南乐士兵,使得军心大震。

当下,嘶吼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誓要将这一群入侵南乐国土的人赶尽杀绝……

“太子殿下还真当是深藏不露啊”戚寂言一面进攻,一面喟叹一声,似笑非笑。

“似乎将军对临渊有着敌意啊”傅临渊却未回答他的话,矜贵俊逸的面上划过一丝幽深。

呵,戚寂言低笑一声,刀锋一错,堪堪贴过傅临渊的面庞,一道细痕赫然出现在那张俊逸白净的面上。

像是那无暇美玉,生生添了些碎裂痕迹,可偏生又生出种残缺的美……

戏耍他好玩么?

这南乐太子此前是故意藏拙么?有着这般高超的武技,却甘愿当个人人不屑的皇室纨绔,流连花丛,不务正业……还真当是蒙蔽了多少人的眼啊!

果然呐,皇室子弟……还真当不是一般。不过,此战,倒也难得!

为将者,本就难遇称心敌手,一旦契机出现,自然讲求个酣畅淋漓,方能一舒心中豪情!

“将军可真是好剑法……”傅临渊抬起修指抚上面庞,细细摩挲着那正留着血的伤口,恍然道出这么一句,桃花眼微眯,里间尽是威压!

虽面上怒意满满,可心中却像在滴血……他这张脸!多受欢迎啊!……真是不可饶恕啊……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戚寂言闻言一怔,而后迅速出声,谁让他躲不开的?

“好一个刀剑无眼,既如此,那本太子也无需多言了”

而后,抬眸看去,一瞬间,那张矜贵俊逸的面上涔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威压,宛若堕魔般,染着地狱的鲜血般,阴森可怖,正朝着戚寂言奔来……

章节目录 兵败邕牧(五) 这般模样,似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一步步,宛若那索命的阴间使者,透着强劲凛冽的寒风,一霎时扑面而来!

什么?戚寂言倏然睁大眼眸,这是动怒了么?不过……也好!

戚寂言弯着嘴角,眼眸中闪着几许嗜血的暗芒与兴奋,手中长剑紧握,蓄势待发,那便让本将军好好瞧瞧太子殿下的实力吧!

两人交战数招,而后戚寂言抓住了傅临渊那一瞬的破绽,就是现在,持剑一挑。

“铿”的一声,傅临渊手中执的长剑被打落,直直插入脚下的泥土中,长剑独立,有着几许悲怆!一个顶尖的剑客,是万万不能离剑的!

“太子殿下,承认”戚寂言坐在马背上,勾唇一笑,俊朗分明的面上,那神情有着些许傲然,清狂,又透着点点孩子气的顽劣。

明显……这位盛怒之下的太子殿下,输了!

旋即,“是么?”轻然一语,从面前那微微低垂着头的人口中说出,身形一闪,快如闪电,似鬼魅般,朝着戚寂言过来。

而后,戚寂言还来不及反应,只觉脖颈处一凉,似乎有着尖锐的东西抵在那儿,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儿传来的濡湿感,他好像流了血……

耳畔传来某太子的笑声,朗然清润,“将军还不知道吧,临渊善用的可从来不是剑,而是手中区区一把折扇。方才还要多谢将军了……”

什么?戚寂言倏然瞪大眼眸,这……怪不得先前他只守不攻,他还只当是他未激得起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分明是旭日高升,和煦耀眼,可邕牧这儿偏偏却是一片血的战场!阳光下,那抵在戚寂言脖颈处的折扇尖端泛着尖锐的光芒。

谁曾想到,这傅临渊喜爱把玩的玉骨扇,赫然是一把能取人性命的利器!还真当是极具欺骗性啊!

一时间,战场上似乎胶着了,那东临士兵见自家将军被钳制住,满是不可置信!传闻这南乐傅太子不是个废物太子么?何时有着这般能耐,竟然打败了他们将军!

他们将军这些年来,可是少有敌手,如今却败在了一个纨绔太子的手上。一时间,叫人又惊又怕!连他们将军都败了,这……

而另一方的南乐士兵可是个个都扬眉吐气,趾高气昂的很!他们的太子殿下就是厉害,三两下便将这东临大将给制住了,一时军心大震!

都在叫嚣着,不要放过这些东临士兵,定要好好地处置他们!

“戚将军,你可认输?”傅临渊那双桃花眼淡淡环视了一圈众人,泛着几分凉意,勾唇开口。

“哼”回答他的是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

傅临渊见此,笑意更甚,只是那眸中却闪过一丝幽深光芒,似那幽幽烛火跃动,森然冷意。手下微一用力,那折扇尖端朝着肌肤更进了几分。

霎时,血流的更多,伴随着耳畔落下清润一语,点点威胁,“将军,如何?”

“……本将军认输”戚寂言闻言迅速皱眉,谁知这家伙还有后招啊!可,却是他败了!

章节目录 兵败邕牧(六) “如此甚好”傅临渊闻言勾唇,微微松了些手间力道,可折扇尖端依旧刺在戚寂言的肌肤内。

“太子殿下真是好手段”戚寂言忽而低低一语,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哦,何意?”傅临渊一挑俊眉,桃花眼中涔出些许兴味,待着下文。

这傅临渊一面暗下同着东临合作,又一面率着军队将他们这群‘入侵者’赶出去,一改纨绔恣意模样……这样一来,远的不说,但单言这军中威信便会被树立起来,上下军士惟他马首是瞻。

而那朝堂之上,怕是也会有人深深忌惮,不敢妄动。那此前改立储君一事便会成为泡影……他傅临渊以强势的姿态重回朝堂,再次执掌大权,成为不可撼动的存在!

呵,如此,还不是好手段么?为了他的皇位,竟不惜以着边境数万将士的鲜血来祭!皇室之人,果真,够冷情,够决然!

约默了一瞬,只见那俊朗少年缓缓开口,嗓音极低,“并无深意……只是,寂言在此先恭贺太子殿下了”

虽是恭喜之言,可傅临渊偏生从那双倔强桀骜的眼眸中看出了些许讽刺。

他缓缓勾起唇瓣,落下浅薄淡凉的弧度,他懂什么?不过一员小将罢了。

而那朝堂之上的风云诡谲,可丝毫不亚于这刀光剑影的战场,只有手中握有绝对的权力,才会有着让人臣服的资本!

“此前将军收入囊中的,可得尽数还给本太子”傅临渊挑着俊眉,压低声音,凑近戚寂言,一双桃花眼中微微涔出点点威压,暗芒。

“呵,太子殿下若是有机会,那寂言定当双手奉上”戚寂言嘴硬这么一回,虽然命还在别人手中拿捏着,可他偏生不愿服软,只是这傅临渊过于欺人了!

“那是自然”傅临渊见面前少年这般桀骜不驯的模样,倒也不恼,勾着唇瓣,缓缓一笑,清雅如莲,端是矜贵,丝毫瞧不出他此刻正握着他人命脉。

须臾,“那……太子殿下能收了……”终是忍不住,戚寂言蹙着眉,沉声开口。不过做戏而已,这家伙还来真的……这买卖,亏!

“得罪了”傅临渊俊朗非凡的面上倏然闪过一丝尴尬,而后手中力道微微一松。

戚寂言顺势拍开一掌,将人击退好几步,而后一手扬下个东西,瞬然,烟雾腾升,不能清楚视物,其中传出一声低吼,“撤退!”

待那一阵烟雾散去,邕牧这片土地上已然没了那东临士兵的身影,消失的干干净净……

“太子殿下,就这么让那戚寂言跑了?可需属下派兵前去”这厢,一位副将踱到傅临渊身旁,恭敬开口。

“无妨……”傅临渊挑着俊眉,摆手让那位下属退下,那双幽邃多情的桃花眼闪过几分暗芒,低喃出声,“……日后自有机会”

随后,率着大军重新入了这邕牧之中。

……

接着几日,这南乐太子可谓是连连胜利,早已收复了南乐失地;而那东临军队则是节节败退,已然退回到了东临边境。

这捷报不绝,不端地从前线传到南乐皇城,都道太子殿下用兵如神,竟将那东临的虎狼之师打的节节败退,一时间,威名远扬,不消细说……

章节目录 定要雪耻 而这边的神虎营内

“老李,你说,咱们将军这是怎么了?听说他将自个儿关在屋内,谁人也不见呐”一位守卫的士兵悄悄地问着同伴。

“还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因为咱家将军吃了败仗,还是一连败了好几次,现下不恼火才怪呢!要我说啊,咱们可都别去触霉头才好!”被唤作老李的士兵缓缓开腔,一脸高深莫测。

“是么?那和那什么南乐太子的战役具体如何?老李给我说道说道,好让我也过过瘾”问话的士兵满眼欣然,这次行军,他未能赶上,怪可惜的!

“好,那我就和你说啊,咱们将军和这南乐太子啊,那可是……”被唤作老李的士兵缓缓开腔,神情得意洋洋,他可是见识过了这几场战役的老兵了,自然说的绘声绘色。

……

而这一厢的戚寂言却是心中烦闷不已,又觉着这源头……对,就去找祁墨深那厮!

想着,他便二话不说地朝着祁墨深的住处奔去,风风火火。

不多时,便已到达,伸手一把撩开帘幕,走了进去。

抬眸便见那一袭月白色身影,正端然立坐在那儿,手捧书卷,遥遥望去,恰如那误落凡世的谪仙,清冷独绝,不可侵犯。

而戚寂言这厢却未顾君臣之礼,而是抬步便跨到案前,伸出手将祁某人手中的书一把覆上。

那双朗然的眼眸紧紧盯着祁墨深,口中念念有词,语调较着平常,更是高了几个度,忿忿然。

“祁墨深,你怎么不说那傅临渊会武功?还是那般高超?”宛如那得不到糖的孩子,满是气愤懊恼。

睨着面前这张似气急败坏的少年,祁墨深那双无垠的墨瞳淡淡掠过,而后缓缓拂开少年的手,薄唇阖动,吐露一语,“本殿说过他不会武么”

“这……确实没有”半晌,戚寂言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此前虽是知道那南乐太子要率军打仗,他也做好了准备。可谁知,最后还被人一招制住,动弹不得,害他……丢了颜面!

“可……可”戚寂言说不出话,双眸却依旧紧紧盯着祁墨深,涔着恼意,一瞬不瞬。

祁墨深轻叹一声,绯薄的唇瓣往上一翘,勾出淡漠的弧度,“这不是既定的结果么,寂言何须如此介怀?”

“可这不同!”戚寂言迅速回上一句,他佯败可以,可这却是实在是被人钳制。此后的战役中,这南乐太子对着行军打仗,似乎颇有心得。

识破了他退入那幽渊的计谋,也识破了后来的各个计划……这让他如何不气恼?这么些年来,他还从未败这般惨!日后……如何统领三军?若有机会,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须臾,“寂言,你太急躁了”那清寒的嗓音缓缓响起,如冰雪覆面,透着凉意。

戚寂言闻言一怔,他太急躁了么?而后抿着唇瓣,不再多言,随后便要转身离去。

可祁墨深叫住了他,戚寂言回眸,透着不解。

“这是无极膏,祛疤除痕”祁墨深清淡一语,随之将一小小的玉瓷瓶递过来。

“多谢殿下,末将先行告退”戚寂言垂眸看了眼那瓷瓶,才想到自己脖颈上的疤痕,倒是伸手接了过来。

章节目录 勉强接受 而后看了眼那厢依旧端如高山白雪的祁某人,戚寂言终是咬咬牙,走了出去。

却在挑开帘幕的瞬间,迎上了前来的叶清璃,倏然面上一怔,划过一丝尴尬,为何……总是在他狼狈的时候出现!他不要面子的啊!

“戚将军,你的伤……”叶清璃水眸一瞥,便瞧见了戚寂言那脖颈处的伤口,轻然出声。

可话还未说完,戚寂言匆匆打个照面,抱拳一语,“小伤而已,寂言先走了”

叶清璃那清绝的水眸淡淡凝了眼那少年将军匆匆离去的背影,淡淡勾着红唇,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这……是与祁墨深闹不快了?似乎这将军极爱来“找茬”,可十有八九都以落败告终。

唉,偏生祁墨深是个冷情冷心的,这厢叶清璃对着戚寂言不免添了几分悲悯。

而后收回这点儿心思,红唇勾着浅笑,素白细腻的手挑开帘幕,红裳曳地,裙摆摇曳,抬步走了进来,袅袅婷婷,极美,又独添几分清韵绝然。

而偏偏,原先还垂目阅卷的祁墨深缓缓抬眸,两人恰好四目相对,那清清冷冷的俊美容颜似山水画般,浓烈铺展开来,映入眼帘,不落分毫。

当真是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一国摄政王,称得上容资绝代。

忽而这么对视,叶清璃倏然一怔,只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娇美的唇瓣阖了阖,又迅速抿上,并未多言,暗自稳下心神,朝着祁墨深走去。

勾起红唇,一道清浅的弧度,“殿下,黎儿方才见戚将军似乎……负气离去,可是有着什么事?”

祁墨深长臂一伸,手腕微一用力,便将娇人儿扯回自己怀中,落下清寒一语,“不过是打了败仗,心中不悦罢了”

寂言心气儿太高了,照着既定约定,两军不过点到即可。可这家伙倒是同那傅临渊实打实地开战,如今输了,心中不免阴郁。

“这……胜负乃兵家常事,也值得戚将军如此介怀?”叶清璃缓缓抬眸,蹁跹的长睫轻眨了几眨,透着些许灵动狡黠,娇媚的很!

“这般道理,黎儿都明了,他又岂会不知”祁墨深伸出手,微微揉了揉前额,轻叹一声。

不过是少有败绩,这一朝……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随后,叶清璃便听见耳畔落下清寒一语,似夹杂着冰雪,“黎儿这是在担忧戚寂言?”

叶清璃闻言一抬眸,对上那似淡月朦胧的墨瞳,倏然一怔,祁墨深这是在……不悦么?

旋即,红唇轻启,涔着丝缕委屈,娇气开口,“殿下就知打趣黎儿,黎儿不过是见那戚将军面色不太好,这才多提了几句。哪知殿下这般看黎儿……”

祁墨深垂下鸦黑长睫,投落片片剪影,那如画般的清隽眉梢间倏然溢出一抹笑意,低声开口,透着淡淡的温宠,似有若无,“那本殿给黎儿赔罪,可好?”

约默了一瞬,面前那娇人儿一改愁云,似秋泓般惑人的眼眸睨了眼祁墨深,红唇勾起,半掩着唇,娇声道,“……那黎儿便勉强接受好了”

章节目录 此言无假 祁墨深垂眸看去,只见一滴晶莹沾在人儿那卷翘纤长的羽睫上,那原先红润的面色白了不少,似有着病态,宛若那易碎的精致瓷娃娃,触碰不得。

他这是又惹她……哭了!

一时间,只觉心中像是有着蚂蚁噬咬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而后朝着四肢百骇传去。

随后,祁墨深抬手,想要为着人儿拭去那挂在眼睑的泪珠,可却未碰到,面前的人儿一扭头,避开了祁墨深的手掌。

祁墨深眼眸一垂,墨瞳中流露些许黯然,可下一瞬便抬手,微一用力,将那避着他的人儿转过身子,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清眸,微叹一声。

“本殿这话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殿下的话黎儿哪里敢忘!”叶清璃抿着娇唇,负气一回,语气染上一抹哀怨,分明的很!

不由说,祁墨深这副清清冷冷的,丝毫不在乎外物的模样,还当真是惹人气愤。像是任你一人说个半天,可偏生人家神情未变,波澜不起。

怪不得,那戚寂言每每抢白祁墨深,到头来,气的还是自己!

“和本殿置气,好歹也先将本殿的话给听完”祁墨深微微一叹,终是好脾气地再次开口,修指执着那细白滑腻的小手,不容她挣脱分毫。

“……是黎儿的错”叶清璃又撇开脑袋,不愿瞧见那张清寒淡漠的脸。

“呵,还真是个小哭包”头顶忽而传来这么一句,嗓音低醺撩人,似染着几分笑意。

可落在叶清璃的耳畔,便是明显至极的嗤笑,不由得将唇瓣抿的更紧。

“本殿不是说过么,只要你在我身边,便会护你一世。此言无假……”祁墨深而后缓缓抬手,再次转过叶清璃的身子,朦胧如月的墨瞳此刻像是清寂的雪,清明不少。

叶清璃那纤长的羽睫轻颤了一颤,却依旧未发一言,仍紧抿着唇瓣。

“本殿先前随口一言,黎儿倒是当了真。怎么?如今不愿信本殿”祁墨深那清清寒寒的嗓音再次响起,透着些许无奈,温宠。

还不是因着某人的话可信度不高?

“若是日后殿下身旁有了他人,那还会护着黎儿么”叶清璃终是缓缓抬眸,一滴晶莹便倏然滴落,划过一道潋滟的弧度。

“黎儿这般没着信心么?”耳畔忽而传来清寂一语,点点惑人。

“若是皇上为殿下另觅良人……况黎儿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殿下……不敢奢求”

“黎儿怎知配不上?”祁墨深修指缓缓滑入那柔若无骨的手掌,凝着面前那张清韵绝然的小脸,认真一语,接着,补上一句,“遇上黎儿,是本殿的幸运”

“殿下!”叶清璃倏然一怔,口中轻呼一声,清眸中满是讶异,不可置信,又含着抹欣然的心绪,水眸中似缀着繁星,美好的不可思议。

“黎儿安心地待在本殿身边,无需胡思乱想”祁墨深淡淡垂眸,凝着那张透着欣然的小脸,不自觉的柔了双目,清冽的气势都清和了不少。

“好”叶清璃应声,轻轻浅浅地笑出声来。

一霎时,整间屋内都似乎弥漫着令人愉悦的气氛……

章节目录 回归南乐 而这边的傅临渊以着强势的姿态回归南乐朝廷,以着雷霆手段肃清了朝堂纷乱错综的暗下势力。

连带着原先叫嚷着要废储君的那帮老臣们都全部锒铛入狱,收监审判,其中更是以着陈太傅为首,而恰巧那林落宛的父亲,林大人也牵扯其中……

这厢,太子府门口

一位着莲青色衣裙的娇美少女正在门口与人争执着,赫然是林家嫡女,林落宛。

她此刻云鬓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先前推搡所致,这太子府门口的守卫拦着,不让她踏入太子府。

可事关爹爹生死,林落宛一咬牙,又是赶了上去,她今日一定要进这太子府,一定要见到临渊哥哥!

“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临渊哥哥,让我进去”原先娇嫩柔和的嗓音因着说了不少话,变得嘶哑不少。

“林小姐切莫为难我们兄弟,只是上头有吩咐,太子殿下不见客!”一旁拦住她的守卫沉声开口,带着几分规劝。

“不行,我今日定要见临渊哥哥,还请各位大哥行好”林落宛那柔美的嗓音似染上一抹哭腔,可身子却是要往里闯,丝毫不掺犹豫。

爹爹还等她去救呢,她不能放弃!

面前的几位守卫见林落宛那模样,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可他们是依照吩咐,在这儿守着的。况且太子殿下指名不见这位林小姐,他们也不敢违命啊!

“林小姐,你再不离开,休怪我们兄弟们不客气了”一位身材魁梧的侍卫沉声开口,手中的剑紧握着,像是林落宛不离开,虽是能出鞘一般。

“你……”林落宛顿下身子,柔糯的面上一怔。

“我倒要看看谁敢放肆!”这厢,一道俏丽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满是娇蛮。

是傅惜染小公主来了!

林落宛倏然转身,对上傅惜染,软糯的唤了一声,“惜染……”

可话音未落,一滴泪便从眼眶直直落下,像是见到亲近的人,要将那满腹的委屈,倾诉而出。可偏生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到面前的人这般憔悴零落的模样,傅惜染心中一软,满不是滋味,心疼宛姐姐。

可心下又是在埋怨,皇兄这次竟是这般绝情,竟是将着宛姐姐的父亲抓进了牢里,不念丝毫往日的情分,她的皇兄,真是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宛姐姐”傅惜染走上前来,执着林落宛的手,又拿出丝帕,轻轻地替着林落宛擦试着面上滴落留下的泪痕,心疼一唤。

“宛姐姐,切莫忧心。惜染会赔着宛姐姐去见皇兄的”

“多谢惜染”林落宛那柔弱零落的面上这才堪堪出现那么一丝笑意,可仍旧面色苍白,瞧着好不可怜!

唉,皇兄真是的!竟然这般对着宛姐姐!真是太过分了!这次,别说是宛姐姐了,连她都不愿再见到他了!真是丢人!丢人!

“方才是谁啊,说要对宛姐姐不客气?嗯?”傅惜染小公主一脸娇蛮,往着那群大汉中间一站,语气傲慢。

满是娇气,可偏生这群侍卫个个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娇蛮无礼又极为受宠的小主!

章节目录 自有决断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敢说话了?”傅惜染朝前跨了一步,澄澈明亮的杏眼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几个低垂着脑袋的人,态度娇蛮嚣张,却透着皇室贵女的淡淡慑意。

那几个大汉原先还态度十分恶劣,如今倒是个个冷汗涔涔,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害怕这个小公主会拿他们开刀……现在一个个都没有出声,好歹法不责众啊……

“惜染,算了……”林落宛颤了颤眼睫,出声唤着,柔美的娇面上露出一丝不忍,他们不过也是奉命办事。

“宛姐姐,此事我自有着决断”傅惜染扭过头来,朝着林落宛软软一笑,甚是明媚俏丽。

可却在转身对上那群人时,神色骤然一敛,面色一沉,有着一丝威压,朝身后一唤,“褚煜,好好教教这些个家伙,让他们以后知道,什么人该拦,什么人不该拦!”

依旧是那般明媚娇软的嗓音,可传在人们耳中,却是生生打了个寒颤,像是暗夜降临,危险将至。

“是,公主殿下”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寒凉无比的嗓音,竟是比着白雪还要冷上三分。

倏然,一道暗黑色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份凛冽冰寒的气势,叫人望而却步。

而褚煜那冷峻幽深的面容无着半分波澜,只是眸底深处却有着一抹淡淡的无奈……似乎还有丝缕的温宠。

小公主还真当任性啊!这太子府的人是说教训便教训了么?纵然是小小的门庭守卫,可折了的,却是太子的颜面……罢了,公主殿下的吩咐,褚煜自当遵从!

如影随形,不离不弃,永在君前,这是暗影的职责。公主殿下,不是他该尽力护着的么?

而那些个守卫顿然冷汗涔涔,个个手脚发软,这……公主殿下不会是要这人,教训他们一顿吧!他们可都什么也没干啊!不过是不让这林小姐进太子府啊……

“惜染……”

可林落宛话还未说完,皓腕便被小公主一把攥住,朝着太子府内走去,“宛姐姐,我们先进去找皇兄吧!”

两道离去的纤尘背影宛若蹁跹的蝴蝶,一淡粉一莲青,交相辉映……也隔绝了门外传来的声响!

傅惜染带着林落宛周周转转,终是在那太子府的后花园里瞧见了傅临渊。

只是她们见到的可不止傅临渊一人,傅太子身边可是环绕着一群莺莺燕燕,肥环燕瘦,各式的美人儿应有尽有,丝竹深幽,靡靡之音,这太子府俨然成了那迷醉的温柔乡,纸醉金迷。

“皇兄!”傅惜染一见着自家皇兄这副模样,气的银牙暗咬,蹭蹭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扯落那坐在傅临渊怀中的女子。

那一女子一时不防,“呀”的一声跌落在地,摔得她生疼,她可是明烟楼的头牌,从未受过这般欺辱,被人这般粗鲁对待,还是第一次!

当下便要发作,可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声“皇兄”,分明是面前这位粉衫女子喊的。莫非,她是南乐唯一的公主殿下,出了名的娇纵无礼!

章节目录 不要脸面 可是公主又如何?那般无礼,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她从太子殿下身上推开……对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定然会帮她的,她先前是那般讨得他欢心!

这么转念一想,那跌落在地的女子便缓缓抬起眸子,抬起手帕半掩着面,泫然欲泣,对着傅临渊娇声开口,“太子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这般不要脸面!一旁的傅惜染暗暗撇开眼,回到林落宛身旁,不去看这丑女人矫揉造作的模样,真是……辣眼睛!

“太子……”见面前人无着反应,那位名为玉烟的舞姬心下一慌,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不理会她?又是接着开口一唤,嗓音愈发娇弱婉转,想要唤起面前人的怜惜。

一旁的林落宛安静地立在原地,她早在进了这后院,便手脚冰凉,僵着身子,动弹不得,像是堕入无尽的暗黑深渊,瞧不见一丝光明……临渊哥哥不是在处理政务么?可……他分明是在同着这些人寻欢作乐!

算了,临渊哥哥的心不在她这儿,强求不得,而她又不能束缚着临渊哥哥……

她本以为自己已然够镇定了,而当看到那面容姣好的女子那般娇滴滴地唤着临渊哥哥,只觉心脏处骤然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被着一双大掌紧紧攥着,逃脱不得……

而那柔然绝美的眼眶瞬间一红,娇美的面上划过显见的黯然,神情极为低落。可偏生眼眶强忍着泪花,不让它滴落分毫,这般娇软可怜又倔强不已的模样,比着那一边矫揉造作的人,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傅临渊眼眸淡淡掠过,轻易地捕捉到了少女那娇软可怜却透着倔强的模样。分明难过到不行,可偏要弯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骤然,面上出现一丝阴翳,却一闪而逝,不易察觉。

而后他垂眸看向地面上着薄衫的女子,那双多情深邃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优雅的双唇勾勒出一道潋滟好看的弧度,却是吐露着薄凉的话语,透着凛冽,“松开手”

“太子殿下……”那玉烟娇好的面色一僵,慌忙松开攥住傅临渊衣衫的手,可面上依旧是可怜委屈的神色,想要唤回一点儿怜惜。

她知太子殿下虽一幅风流的模样,对着所有人都温柔多情,可……有些逆鳞却是触碰不得!

须臾,“都滚出去”那道清润的嗓音终是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威慑!

“是”一霎时,这些个美婢头牌们散的干干净净,不敢触傅临渊的霉头,虽然她们也不知现下太子殿下是如何心情不好了的……

“是,玉烟告退”这玉烟忍痛缓缓起身,在姐妹们的搀扶下缓缓离开,可心中仍是有着不甘,在路过林落宛身旁时,眼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不是那林府的千金么?一个落魄千金,还想着来太子殿下面前!是想要争宠么?呵!玉烟状似不经意间,可身子却是狠狠撞了上去。

章节目录 改了称呼 “嘶”林落宛骤然被撞,猝不及防,疼得轻呼一声,当下出了一眼的泪花,身子不受控制,朝后趔趄几步,还是在傅惜染的搀扶下才堪堪站稳身子,不至于跌倒在地。

那玉烟暗恨了一声,悄悄勾起一道狠厉恶毒的笑容,她拿捏不了那公主殿下,还欺负不得这一个落魄千金么?

“你……”傅惜染小公主一见这人这么欺负她宛姐姐,分明是故意的!

可话语却被打断,“玉烟知错,玉烟因先前跌落在地上,身子疼痛,方才未站稳身子,冲撞了林小姐,还请林小姐恕罪”

这玉烟忽而一改面上神情,垂着面,倏然变得唯诺委屈,透着小心翼翼,像极了那不小心做错事却害怕责罚的人!

这话说的,当真是高超啊!一面表达了她的歉意,一面又暗暗指出那傅惜染小公主是罪魁祸首,是她害的她跌倒,如今这才有了这一幕!……这明烟阁的人,还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哼!”傅惜染小公主冷哼一声,这丑八怪说的什么话!真是气人!没见过撞了别人还这般理直气壮的!道个歉也不见半点诚意,反倒敢埋怨起本公主来了!

“无碍的,玉烟姑娘无需在意”林落宛软糯动听的嗓音响起,对着玉烟柔声一笑。

她来这儿是为了求临渊哥哥,救救她爹爹的,不宜生事端……况且这人似乎和临渊哥哥关系不浅,而临渊哥哥似乎又厌恶着她……林落宛那张柔糯的小脸上骤然划过一丝黯然。

“那玉烟多谢林小姐”那玉烟迅速抬头,不见方才半分慌乱紧张。

而后她朝着那端矜贵俊逸的人看去,却在触及到了一双泛着阴翳狠厉的眼眸时,心下一惊。太子殿下不是莫不是看到了吧!

“玉烟告退”她强自稳下心思,再次朝着傅临渊弯腰行了一礼,柔柔然然,而后规矩地出了这后花园。

见那一群莺莺燕燕终是散尽,而那股浓烈呛人的脂粉味也散了不少,傅惜染这才拉着林落宛,迈开步子,朝着傅临渊走去。

“皇兄,你怎可将那些人轻易带回府上!”傅惜染小公主蹭的一下,坐在傅临渊对面,隔了好些距离。秀眉蹙着,俏生生的面上满是嫌弃的神色。

皇兄的品味可真是越来越差了!放着宛姐姐这般娇媚软糯的美人儿不理,倒是去招惹那些个胭脂俗粉,真是的!

“惜染,这是我的府邸”傅临渊端着茶盏,轻啜一口,缓缓开口,极为平静。

傅临渊的那句话语,清清楚楚地传到傅惜染耳中,分毫不差。将傅惜染噎的说不出话来,还掺着几分震惊。

皇兄从来只唤她傅小染,虽说那多是皇兄又气又无奈的时候喊的,可比着一般人倒是多了几分皇家血脉的亲近。她虽面上嫌弃不悦,可心中却是万分受用!

可今日却是不同了,皇兄唤她惜染,就像是将往日那份温柔宠溺收了起来,他们兄妹之间变得亲疏有间!何时……皇兄变成这副模样?陌生的她都不认识!

章节目录 既定事实 傅惜染也顾不得自己这点儿微末的小心绪了,当下还是帮着宛姐姐处理事情比较好。

傅惜染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沉住气,而后重新对上傅临渊,露出一个粲然无比的笑容,好声好气地唤着,“皇兄……”

可还不待着她说完,傅临渊便一蹙俊眉,桃花眼微微扫过面前那张俏丽的面庞,吐露一语,“笑得真丑,不用勉强”

她……啊!啊啊!不要拦她,她今儿定要让她的好皇兄知道,为何花儿这般红!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贬损她,是在挑衅么!……若不是有求于他……

傅惜染这厢咬紧银牙,倏然收回笑容,抿着唇瓣,她还不乐意笑给他看呢!

“惜染你先回去”傅临渊淡淡看了眼那边尤暗自恼怒的傅惜染,薄唇阖动,说出一语。

什么?傅惜染闻言一怔,可却抬眸瞧见了自家皇兄那眼眸中坚决的神色,终是抿了抿唇,退了下去。却是在离开时,朝着林落宛,眨眼示意,宛姐姐,你快去和皇兄说说吧!

林落宛瞧清楚了傅惜染的眼色,可依照多年来的经验,此刻的临渊哥哥面色很是不好,晦暗阴沉,显然有着浓浓的不悦。

林落宛这厢柔白的小手暗暗绞着衣角,生生扯出了些褶皱,她现下该如何开口……可转念一想,爹爹还身在囹圄,受着牢狱之苦。

她只好抬起柔然似水的眼眸,看向傅临渊,却在触及到那双泛着幽邃森然的眼眸,心下一颤,咬着唇瓣,软糯开口,又透着点点怯意,“临渊哥哥,宛儿……”

“林小姐是来为着林尚书求情的么”少女娇软的嗓音陡然被打断,傅临渊那夹杂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响起,又有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临渊哥哥”林落宛闻言一怔,柔糯的面上有着一丝急切,夹杂着丝缕暗暗的殷切希冀。

临渊哥哥如今自己提出来,是不是说明还有些希望?……说明爹爹可以平安出狱?这事情还可以有着转寰的余地?

可下一秒的话语,却像是将她整个都推入那寒冷点点冰雪之中,让她从头冷到脚,手脚冰凉。

那话语便是,“林尚书身为朝廷命官,却擅自结党营私,又涉及那筹划废立储君,重推贤人的重罪。这般大逆不道之人,如何能放?”

“不是的,不是的……爹爹不是这样的……”那迟迟未落的眼泪终是滑落下来,滴在少女惊艳绝伦的娇面上,留下一道潋滟的弧度。

不……这是假的,不是真的!不是!她不相信!爹爹怎么可能会结党营私,犯下重罪?定是有人构陷!有人构陷!

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声,少女那满腹的委屈、无助,全一股脑地袭来,她只能任由泪水爬满面颊,像是这般,才能稍稍缓些疼痛!那娇弱的模样,像极了那折翼的蝴蝶,脆弱得很!

良久,林落宛感觉到了温热的指尖落在她的肌肤上,替她擦拭着面上的泪珠,温柔无比。

可泪眼朦胧中,她却听见了她欢喜多年的人,说出了那几近残忍的话语,“可这些都是……既定事实啊,无半分虚假”

章节目录 宛儿求您 林落宛那柔白脆弱的娇面上瞬然血色尽失,浑身一僵,怔然地看向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依旧是那般矜贵俊逸,一副翩翩贵公子的优雅模样,谦逊有礼,温柔体贴。可就是这般矜贵优雅的临渊哥哥……偏生能对她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她不信!她从来都不信她的爹爹会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爹爹为官多年,虽不敢说政绩上如何突出,可爹爹一直都是克己奉公啊!娘亲也说爹爹绝不会做出那犯重罪的大事的!

“不……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林落宛身子骤然朝后一退,避开了他那指间的触碰,一滴晶莹重新滑落在娇面。

“临渊哥哥,宛儿求您,求您救救爹爹,就救救爹爹这一次,可好……”林落宛重新展着笑颜,柔糯轻声开口,透着点点悲戚的乞求,那长睫轻颤,眸中微茫希冀,似那飞蛾扑火般脆弱却又倔强。

傅临渊这厢长身玉立,淡然收回手,垂立身旁,神色几许变幻,俊逸面上是瞧不透的神情。

而后唇瓣勾勒出一抹优雅笑意,无比温柔,重新靠近少女,薄唇阖动,“林小姐如何认定,本太子是那般宽宏大量的人?会救一个陷本太子于危险的罪臣?”

临渊哥哥,我……林落宛倏然一怔,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娇柔的面上划过一抹黯然,显而易见。

是啊,爹爹被判定为是那些欲陷害太子,重立大统之党羽……可笑她竟然来求着临渊,不,太子殿下,多么可笑啊!林落宛,你真傻!

半晌,少女那柔糯娇软的嗓音缓缓响起,传在空气中,竟莫须添了几分悲怆,“是宛儿奢望了,不该让太子殿下为难”

太子殿下?!

傅临渊眸光微闪,微眯着桃花眼,凝着面前的少女。只见那袭莲青色的娇弱人儿身子摇摇欲坠,面色惨白一片,脆弱得似纸片般,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少女吹走。

可那张柔糯娇美的面上却是在笑着,颊畔笑涡轻轻旋着,粲然美丽,有种悲伤到极致却又绽放无边耀眼的美丽,令人窒息。

林落宛勾起并无多少血色的双唇,轻轻福身行礼,说不出的典雅柔美,轻然出声,“是宛儿打扰了,宛儿这就告退”

可却在转身时,细白的皓腕被攥住,脚步微滞,林落宛垂下羽睫,睨着那攥住她手腕的大掌,缓缓抬眸,勾唇扯出一道弧度,“太子殿下,有何事么?”

傅临渊也不知为何,见面前少女唤着他太子殿下,心脏微微一窒,泛着点点刺痛。

而现如今那柔美的眸中不复往日的小心翼翼的爱慕欣喜,而是转为冰冷疏离,像是瞧着陌生人。更是让他生出种无力感,像是有着什么正在悄然离去,而他却抓不住……

他微微敛下神色,压住心中那抹异样,而后薄唇阖动,“林小姐当这太子府是这般想进就进的?嗯?”最后一字,竟透着那么一丝危险的气息。

说着,手腕微一用力,将少女的身子转了过来。

章节目录 临渊哥哥 “那……太子殿下想要如何?”林落宛勾着红唇,透着苦涩,眸光迎上傅临渊,泛着清冷,一瞬不瞬。

这还是……她的临渊哥哥么?为何变得这般陌生?……或许,宛儿从未看清过您吧!太子殿下!纨绔风流如你,杀伐决断亦是你,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半晌,只见面前人薄唇阖动,缓缓开口,那清润的嗓音似能醉人心弦,“唤我临渊哥哥……”

不料,少女闻言倏然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却又有着支离破碎的脆弱,“临渊哥哥?哈哈……太子殿下让宛儿唤您临渊哥哥?”一滴泪瞬然从眼眶一角滴落,划过少女苍白如雪的面颊。

如今他要她唤他临渊哥哥?唤他临渊哥哥!每每当她抑住羞涩,怯怯柔柔地唤他一声临渊哥哥!他可知为何啊……每个人都唤他太子殿下,就连小公主也不曾这般唤他。

……偏偏她极爱唤他临渊哥哥,每一声都溢着满满的欣然爱慕,像是他只是她一人的临渊哥哥,这称呼,也只有她可以唤,那全是她满满的期许希冀啊!

可从前,他是如何不愿听她唤他临渊哥哥,她是知道的。他的每次细微的蹙眉,她都看见的……可没关系啊!她知道,这般便能离着他近一点,更近一点,她再更努力点,最后……她终能抵达他的心。

可终究是她奢望了,她的临渊哥哥,不,太子殿下,并非是一般人呐!又怎会瞧上她这般渺小卑微的人啊!她的爱慕,就像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即碎!

“有问题么?”她平日里不都这般唤着么?傅临渊迅速敛眉,收了一分手下力道,不知为何,他瞧着少女这般脆弱可偏生一幅倔强分明的模样,心中一阵钝痛。可,明明,他不喜她啊……

“有,当然有!”林落宛止住笑声,定定盯住面前这张俊逸优雅的面庞,柔糯的嗓音溢出一抹坚决,“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身份是何其尊贵……”

说着一顿,面上划过黯然,接着开口,一字一句,“而宛儿不过罪臣之女,自然是高攀不起!还请太子殿下莫要为难民女”

为难?呵!如今要她唤一声临渊哥哥便是为难,还当真是……绝然狠心啊!不是心悦本太子么?怎么,这份爱,便就这般浅薄么?

傅临渊那俊逸分明的面庞骤然一敛,神色变得晦暗暗沉,桃花眼中闪着几许锐利锋芒,墨色翻涌,紧盯着面前那纤弱的少女,像是要捕捉着她的表情而看透她的心一般!

半晌,“太子殿下,可以松开手了么”少女那轻柔的嗓音响起,娇面上染着一丝痛楚,脆弱。

傅临渊闻言一怔,而后垂下眼睑,这才察觉自己大掌一直紧握在少女的皓腕上,那片雪白滑腻的娇肌已然是一圈的通红,显然是他的大力攥住所致。

傅临渊再触及到皓腕上那片通红时,眼眸倏然一缩,大掌缓缓松开来,小心翼翼。

他方才是怎么了?这般失控,管不住自己心绪,这可不是他!

章节目录 求错了人 “宛儿告退”见人一瞬间失神,林落宛缓缓勾起红唇,再次福身行礼,迫着自己,不去看那曾惹她拨动心弦的俊颜。

却是在转身时泪流满面,娇面上是一片苍白脆弱,羽睫轻颤,宛若那欲飞的翩然蝴蝶。可眸底却是那坚毅莫名的光芒,爹爹,是宛儿没用,救不了您……

原先她还怀着一丝期盼希冀,来这太子府,堪堪忍受下那府门口下人的冷眼呵斥,百般阻拦,想着见到她的临渊哥哥,盼着她的临渊哥哥能够施以援手,救爹爹于水火……可谁能料到,却是求错了人!

说不定,这次,朝堂之上的群臣人员的大清洗更换,便是这位平素纨绔肆意的太子殿下所为……想到这儿,林落宛不禁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炎热六月,可她却觉得置身那十月寒冬,万里冰雪,让她的血液都忍不住僵住,冷到四肢百骇!

她从未想过,她一直以来一心一意待着的临渊哥哥,竟是这般玩得好手段的朝堂政客,为着权力,汲汲而行,不惜以鲜血来祭!

如今,更是半点不念着他们的情分,竟将她爹爹抓进了大牢之内……是她从未看清他么?是她过于估量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了,是她奢求了……

瞧,林家小女竟是这般聪慧,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凭着三言两语,便以推测个大概!

若说东临曾有个名动天下的叶清璃,那你南乐的林落宛亦可称得上是位不可多得的妙人儿,同样心思剔透澄明,颇有盛名。在三年前,两人并称世间双姝,享誉天下!

可这厢林落宛的脚步在要跨出园子的一刻时,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温润优雅的低音,透着点点嗤笑,“林小姐不救林大人了么?看来,林小姐也并未有多大孝心”

林落宛一下子攥紧了身侧的衣袖,头也不回,柔然却又坚决的嗓音缓缓传在空中,“太子殿下是要宛儿再求您一次么?不过,宛儿现在不愿了,宛儿会静静待着刑部的审判结果的,相信定会还我爹爹一个公道!”

凝着那道莲青色的窈窕身影,只见她不再停留,绝然离去。身子宛若那蹁跹的蝴蝶,快的让人抓不住!傅临渊那俊逸的面上闪过一丝阴霾,面上神色阴翳的很!

而后,幽幽一笑,竟涔出一丝渗人可怕!呵!刑部审判?真是笑话!没着本太子的吩咐,那帮人敢说话么?……呵,朝中那些个大臣们,仗着自己资历老,对着他这个太子半百挑剔,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可为何,一想到那双柔然似水的眼眸,那百般爱慕一瞬间变成了冷漠淡然,还涔着点点控诉,他只觉心下一阵钝痛……仿佛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这般想着,傅临渊心中愈发躁动,胸膛处那暴虐的心绪快要将他给淹没了。

“啊!”他一拂手,将桌上果盘等物一应全扫开在地,身子倏然一颓,滑坐在地,周身弥漫着颓靡阴沉的气息。

章节目录 自当遵守 而这一边的傅惜染小公主却是一面忿忿不平地出了那太子府的后花园,一面的瞎声叹气,也不知宛姐姐和皇兄谈得怎么样了?

宛姐姐那般温柔软糯的人……唉,怕是见了皇兄都不知如何了!傅惜染这么想着,便想转身去园里看看,可……一想到自家皇兄那般冷然的臭脸,她又生了退意,她才不要同皇兄说话,哼!让他赶她走!

算了算了,还是去屋外等着宛姐姐吧!这般想着,傅惜染便一路愤然地踢着小石子,朝着太子府大门口走去……

待傅惜染小公主到了太子府的大门口,却是忍不住弯眸一笑,先前郁气散了一些,这褚煜……还真当是尽职尽责啊!

她不过是要他小小教训下这些不懂规矩的人,可他倒好,竟是将人个个打的鼻青脸肿,身上脸上挂了不少彩,这般模样,怕是他们爹妈都不认得了吧……

而现在褚煜仍是出手教训着,傅惜染连忙走了下去,口中唤着,“褚煜,褚煜!”这般打下去,怕是这几个人小命都成问题!

这厢正‘尽职尽责’的褚某人一听到那俏丽灵动的嗓音,眉梢处微微一展,松开了攥着手下人的衣衫,而后转身朝着那道俏丽的身影,拱手行礼,嗓音冰寒无温,“公主殿下”

一副冰冰冷冷的模样,身上无着一丝褶皱痕迹,全然看不出他是先前用着蛮力揍人的人!

“嗯”傅惜染小公主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而后缓步朝下走来,对着那几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人,笑吟吟道,“若是有人问起,你们这伤,该如何回答啊?嗯?”

面前小公主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泛着一丝压迫威胁。

“回,回公主殿下,小的,小的这是摔得的,不干旁人何事”那其中一位领头的磕绊开口,一脸的小心翼翼。

“是,是”,“是,我们摔得”那身后一众人托着腮帮,慌忙开口,生怕这位小公主还要玩什么花样。

“嗯,很好,你们可以走了”傅惜染眯着杏眼,满意地笑了笑,这帮人,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嘛!

“多谢公主殿下”几人慌忙道谢行礼告退,相互扶持,颤颤巍巍。可却拼命走的匆忙,一步也不愿停留,像是身后有着恶魔般!

傅惜染这厢漫步踱到褚煜面前,仰着面,弯着眉眼,一双杏眼里涔出笑意,笑着开口,俏生生的,“褚煜,这次做的可以啊”

“公主殿下吩咐,属下自当遵守”那少女的馨香似有若无的袭来,寸寸扰人心弦,褚煜微微敛了心神,沉声回道,嗓音依旧冰寒,不掺一丝情感。

似乎是满意这一回答,傅惜染小公主杏眼一亮,涔出点点星光,粲然一笑,俏声道,“那是,你可是我一人的暗卫,自然是要听我的!”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般,傅惜染蹙起秀气的弯眉,朝着褚煜沉声开口,“这么说,本公主倒是想起一件事儿来了,前几日,你为何要让旁人顶替你?褚煜,你最好能给本公主一个合理的解释!”

章节目录 长吁口气 说着,俏面一扬,俏丽明媚的面容如夏日睡莲般,徐徐铺展开来,衬着灼灼日光,那双澄澈的杏眸愈发晶亮,紧盯着面前的人,一瞬不瞬,像是不问出答案不罢休般。

那模样娇纵无比,可落在褚煜眸中,却是那般张扬热烈,透着满满的生气。

褚煜微微敛下眼睑,稍稍避开少女那明媚却又灼人的视线,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比着冰雪还要寒凉的神情。

他微微抱拳,沉声开口,“公主殿下,那日是……褚煜的疏忽,不知那人不合公主心意……”

“你……好啊,褚煜,本公主叫你解释原因,你倒是这般搪塞我!”

傅惜染小公主连忙出声打断,这厢倏然靠近了一步,娇蛮一回,瞪着褚煜,杏眸中似染上点点愠怒。

“褚煜,你最好好好和本公主解释!不然……哼!”末了,傅惜染轻哼一声,满是娇纵。

约默了一瞬,“回公主殿下,不过是属下的私事……并非是何等大事”褚煜敛着剑眉,微叹了口气,低寒的嗓音终是缓缓响起。

“哦……这样啊!”傅惜染小公主嘴巴微微一撇,继而神色一敛,微眯着杏眸,睨着褚煜,面上闪过狐疑狡黠的神色,“那本公主不过随口一问,你为何会这般紧张?”

说着,便直直盯着褚煜,等着他回答!

褚煜闻言一时间哑然,薄唇抿着,眼眸深处却溢出一抹笑意,他的公主殿下……还真当是聪慧啊!可他……却不能同她说上一言半语……

褚氏一族,乃是江湖门派,虽隐于山林,可终究免不了门派纷争,而他,身为褚氏少主,又如何能放任不管……可又当如何同公主殿下说出,他不久便要离开……

况少女那娇俏的话犹在耳畔,激起不小的涟漪,久久不散,“褚煜,你可是我的暗卫……我一人的暗卫,自然要时刻站在我身边……”

凝着面前那张俏丽灵动的面庞,褚煜眸中深处翻涌出复杂幽深的心绪,薄唇几番阖动,却未吐露出声来,公主殿下,褚煜……怕是不能再护着你了……

褚煜抿着薄唇,刚要沉声开口,却兀自听见傅小公主唤了一声,透着一丝焦急,“宛姐姐!”

说着,便提着裙摆,衣衫翻飞,似那蹁跹的蝴蝶,朝着那抹水潋青色的身影追去。

见傅惜染小公主这厢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刚出府的林落宛身上,褚煜敛下神色,却也微微松了些心神,长吁口气,一时微叹,这人,还当是及时啊……

傅惜染眼角余光瞥见林落宛低垂着头,朝着府外跑去,忙出声唤着,而后小步跑上去,攥住少女的衣袖一角,有些气喘,“宛姐姐……”

待看到林落宛那有些泛红的眼眶,还有那有些许苍白的面色,不由一怔,放柔了嗓音,观察着少女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宛姐姐,你……怎么哭了?”

而后,接着忿忿然,咬牙切齿,“是不是皇兄他欺负你了!走,宛姐姐,惜染替你去教训他!”说着,便要朝太子府走去。

章节目录 没有用的 可还未迈出脚步,衣袖便被轻柔的力道扯出,傅惜染错愕回头,对上林落宛张娇柔软糯的小脸,只见她勾着无多少血色的薄唇,缓缓一笑,嗓音依旧轻柔,眸光却微微暗然,“惜染……别去了”

林落宛此刻分明是笑着的,可傅惜染却觉着她的宛姐姐,像是那支离破碎的精致娃娃般,脆弱至极,却偏生透着几分近乎于绝然的倔强……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宛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傅惜染回手握住林落宛那纤瘦的手,眸中透着满满关切。

她知宛姐姐来这太子府是要求着皇兄救救林尚书,林大人。可如今,宛姐姐却是哭着跑出来,定是他们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

林落宛颤了颤羽睫,其间还挂着晶莹,似那欲飞的蝴蝶,笑涡轻轻一旋,绽开笑颜,朝着傅惜染柔柔一笑,“别去了,没用的,惜染……没用的……”

没用的,他可是太子殿下啊,南乐储君,未来执掌大权的人啊!一句话,便足以令风云变化,随便动一动手,便可翻云覆雨……他不愿对爹爹网开一面,而她……又能如何啊,又能如何?

而后笑的愈发大声,连身子都轻轻颤着,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般,少女面上满是那凄然绝望的神情,一滴泪顺着面颊缓缓滴落,划过一道潋滟的弧度,似那完美无缺的工艺品被深深破坏般,却又有着几分残缺的美,令人窒息……

“宛姐姐,你先别哭,别哭……”傅惜染小公主一见人落泪,手忙脚乱,从怀中拿出一块丝帕,为着林落宛擦着泪,温声劝慰,“好,宛姐姐,我们不去找皇兄,不去找他……”

可心中却是万般埋怨,皇兄也真是的,难道就这般不念着同宛姐姐的往日情分么?他这般……还是她的皇兄么?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皇兄去哪儿了?

良久,“惜染,我先回府了”林落宛微微止住哭声,接过手绢,细细地拭泪。旋即,娇美面上恢复了那么一丝血色,而后抬眸朝着傅惜染柔柔一笑,心中似有着一丝暖流淌过。

好歹,惜染还同着往日一样……可为何,他就不能呢?到底,是哪儿错了?

“宛姐姐,惜染送送你吧!”傅惜染小公主拧着秀眉,朝着林落宛轻声开口,宛姐姐这副模样,她实在是不放心。

“无碍的,惜染,让我一人回吧”给她留些尊严吧,她在这场瞧不见血光的却异常激烈的刀光剑影里已然输了个彻底,现就让她一个人走吧,不要送她,不要送!

“……好”傅惜染终是不再强求,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便立在原地,凝着那道远去的莲青色背影,心中微叹。

宛姐姐,虽是那娇娇柔柔,到底,骨血里流着那世族贵女的高贵典雅,自是有着自己的傲然清绝,有着自己的气节!

而后,缓缓转身,担忧的神色倏然被忿然代替,娇面一扬,唤上褚煜,“褚煜,走,我们去找皇兄说说!”

章节目录 心绪难明 说着,自己便风风火火地朝着太子府‘杀去’,面上带着几分怒气,她倒要问清楚,皇兄究竟是怎么想的!

褚煜见小公主这般像是替人抱不平的模样,微微蹙眉,轻轻叹了一声,公主殿下觉着太子殿下凭着三言两语,便会轻易放人么?可脚步倒是诚然,紧紧跟了上去,寸步守着。

自古朝堂风云诡谲,无非是涉及自身利益,百官汲汲前行,而想那林尚书,定是触及到了太子殿下的某些利益,抑或是,挡住了路……

待傅惜染赶到太子府的后花园,却是被面前景象吓了一跳,瞪大杏眸,满是不可置信,这是怎么了?

地上一片狼藉,果盘碟子碎了一地,而她的皇兄却是跌坐在地上,周身弥漫着颓靡消沉,这还是她那矜贵俊逸的皇兄么?

傅惜染当即面露嫌弃,可脚下却是朝着傅临渊那儿走去,可下一瞬,不知什么东西迎面飞过来,伴随着傅临渊那低沉却暴怒的嗓音,“给本太子滚出去!”

“啊!”傅惜染小公主一时躲闪不及,脚步定在原地,可下一秒,腰身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握住,瞬然便被带离到安全地带。

而那东西随即落地,发出清脆响声,原来是一个白玉杯盏。

褚煜缓缓松开手,不着痕迹,超后退了一步,不带一丝逾矩,“公主殿下,多有得罪”

“好险好险”傅惜染有些惊魂未定,拍了拍胸牌,万分庆幸,没被砸到,不然,她可要破相了!

而这厢的傅临渊虽是喝了不少酒,可习武之人,耳力非凡,尚有一丝清明的心绪里微一思索,便知晓了来人,是他的皇妹!瞬然,酒醒了几分。

他,差点儿伤了他的皇妹!当真是该死!

旋即,身子摇摇晃晃,立起身来,朝着傅惜染走去,而后一把拉住她,桃花眼上下查看了一遍,紧张不已,“傅小染,可有伤着?是皇兄不好,还只当是下人前来……”

“皇兄”傅惜染小公主摆着几分脸色,朝着傅临渊拧起秀眉,没好气开口,“你怎么喝了酒!”

随即,意识到他皇兄唤的是‘傅小染’,倒也将她的火气息了几分,算了算了,不计较了!

“皇兄,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终是叹了口气,平静说道,而后拂开紧紧攥着她衣袖的大掌,满是无奈。

“皇兄,你竟喝了这么多酒”傅惜染踮起脚尖,朝着身后看去,那儿横七竖八地摆着好几坛空了的酒罐。

“心绪难明,自当解愁……”傅临渊覆下卷翘的睫毛,桃花眸中闪过难言幽邃的神色,幽幽一叹,清润嗓音染着几分低沉,又有着一丝缥缈。

心绪难明?是为着宛姐姐么?

“皇兄……”傅惜染敛起秀气的细眉,杏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心疼,他终究是她的皇兄啊!

她皇兄向来都是那般恣意随性的风流模样,何时出现了这般黯然失意又颓靡不堪的模样?……唉,他们这两个人呐,还当真是磨人!一个哭的撕心裂肺,一个喝的烂醉如泥……

章节目录 莫要后悔 傅惜染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上自家皇兄那尚有些醉意的眸中,轻然开口,“皇兄,我方才还见宛姐姐……哭了”哭得可伤心了

她并未说完,因为她一说到宛姐姐哭了,便察觉到自家皇兄那俊颜一僵,闪过一丝幽深。

可随即,下一秒,傅惜染却听到与她设想相反的话语,语气薄凉无温,“那又与本太子何干?”

傅惜染闻言倏然睁大杏眸,盯着那转过身子背着她的颀长背影,满是不可置信,皇兄对着宛姐姐,没有半分担忧,便是这般不讲情义么?

可傅惜染小公主不知道,她那皇兄掩在袖袍中的大掌早已攥得死紧,青筋暴露,像是要拼尽全力,抑住心中的波澜翻涌……

“皇兄,你当真就这般不在意宛姐姐么?”傅惜染抬步,走到傅临渊面前,细细凝着那张俊逸优雅的面容,想要瞧出一丝破绽。

可偏偏,却是什么也看不出,那张面上是波澜未起的薄凉淡然。

“在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傅临渊唇角缓缓勾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泛着几许薄凉,那双桃花眼中淬着薄凉,嗤笑一声,“一个外人而已,哪里值得本太子多费心思?”

“……好,好”傅惜染被气笑了,仰着娇面,对着傅临渊,“既然皇兄当宛姐姐是那外人……惜那染也提醒皇兄一句,有些事一旦做了,日后切莫要后悔”

傅惜染虽然年纪小,可她心思伶俐缜密,傅临渊同着林落宛之间的事,也能瞧出个七七八八。可她就是不明白,为何皇兄偏要将林尚书收监,斩断他与宛姐姐之间的路,不留退路?

“褚煜,我们走!”说着,便唤着一旁安静侍立的褚某人,同着他出了这太子府的后花园。

骤然,这偌大的后花园重新归于一片寂然,同样,只剩下傅临渊一人,独独立在一片碎瓷废墟中,整个人,颓靡又低沉……

良久,傅临渊自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呵”,似痛苦,又似压抑,又剩他一人了……

如今,他也不知……他做的究竟是不是对的了,可南乐是傅家的天下,绝不容许他人染指,一丝一毫都不许!一点儿微末的苗头,都不可以有!那双桃花眼倏然划过一丝狠厉,闪着幽邃的光芒!

……

几日之后,南乐朝中被收监,关于牢内的大臣们,半数因着谋害皇储,证据确凿,怀有不臣之心而被判了死刑,但由于这些人多是朝中元老,身份地位颇高,便暂定于秋季问斩,刑罚缓了些时日。

而南乐其余朝臣经过这一事件,对着这位皇太子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来,透着深深的敬畏与恐惧。而南乐大半的实权也握在了这位雷厉风行的太子手中。

如今,这位有着大权太子殿下,凭着自己的雷霆手段,将这帮老臣们震慑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他们的太子殿下啊,果真是那头沉睡的猛虎啊,一旦觉醒,便足以震动山河,撼天动地!

而四国之中,南乐也因这位有着凌厉手段的太子殿下稳了些根基,升了些名望……

章节目录 过于紧张 而这一边东临境内的雍县

“有何事?说吧”独属祁墨深那清寒淡漠的嗓音响起,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端是玉资,墨瞳淡淡睨过一旁的墨沉,缓缓开口。

“殿下……这不是我有什么事……”,而是您有事啊!墨沉俊朗的面上一脸为难,朝着祁墨深飞快地看了一眼,却是在触及到那含着冰雪的清冷容资时,一咬牙,“殿下,您……过于紧张了……”

不出意外,祁墨深那清寂如月的俊美面容愈发冷然,似冰雪渐封,那压迫式的寒意直直朝着墨沉袭来。

天地可鉴,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这会儿的功夫,殿下已然喝了好几杯清茶,而那清霁的眉头却是紧蹙着,像是遇着什么大事般……可不过就是去趟黎儿姑娘的故乡么?也值得殿下这般……

良久,“是么”祁墨深绯薄的唇瓣缓缓吐露一语,鸦黑长睫覆下,凝着自己那摊开的双手,依旧修长如玉,骨节分明。

那俊美无俦的面上神情恍惚难明,心中却是微微哂笑,他……这是在紧张?

“殿下,其实,您不必这般担忧……属下已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礼……”墨沉一见祁墨深这般模样,迅速出声,他可真是殿下贴心得力的属下,这都替殿下准备好了……可为何,殿下那脸色愈发难看啊!难道不是该夸他么?

殊不知,祁墨深在听到墨沉已然备好了礼,面色一怔,而后那遥遥映雪的玉资竟是掺了几分冷意,又有一丝懊恼,他……竟然未曾想起此事!

也难怪,本就是矜贵倨傲的摄政王殿下,哪里曾去拜访过人还带送礼的?哪里不是他去了某地,主客皆是万分欢迎,亲身躬自迎接大驾?倒是今日随着去洛安……两者是不同的!

祁墨深掩唇清咳一声,“本殿知晓了,墨沉,你先退下吧,吩咐下去,去备好车马”

“……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殿下那神色,墨沉不敢言他,终是抱拳行礼,而后转身出去准备车马。

……

雅致精巧的马车内,内里檀香腾腾升起,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久久未散,这正是祁墨深的车驾,要赶赴洛安。

车内,“殿下”叶清璃抬着清眸看向祁墨深,清韵绝然的面上涔着点点笑意,红唇勾勒出浅笑的弧度,美的晃人。

“嗯?”祁墨深淡淡应声,将目光暂且从书上移开,落在面前那张清绝脱俗的娇面上,只觉那眸中似缀着满满繁星,闪烁惑人。

可以瞧出,面前的人儿如今心情很是愉悦,见此,祁墨深缓缓勾起绯薄的唇瓣,透出点点宠纵的意味。

“黎儿多谢殿下同着黎儿回乡”叶清璃那纤长的羽睫轻轻眨着,似一泓秋水的清眸中缀满笑意,柔然无比,又俏丽生动,鲜活的很,那眸中的笑意很是明显,不掺虚假。

“本殿不是说过,同黎儿有关的事,便不算小事”祁墨深那双清寂无垠的墨瞳淡淡凝着叶清璃,神情有着几分认真。

章节目录 口头道谢 难得,那双素来惯常掩着情绪的双眸,竟透出几分坚定的神色,让人清清楚楚地瞧出了其间意蕴,清清冷冷偏又风华绝代。

叶清璃一时间有些怔然,不知作何言语,她不过是随意说着感谢的话语,毕竟,此行可是要去着她的“故乡”。

可她倒是很快便收回了心神,朝着祁墨深清淡一笑,眼波微转,满是清亮,又掺着点点无声的惑意,“那黎儿也应同殿下道声谢”

“道谢?”祁墨深似玩味又似兴致地咀嚼着这两字,而后挑开狭长的眉梢,溢出点点愉悦,接着随手将手中书卷丢掷在一旁,欺身靠近叶清璃,薄唇阖动,“那黎儿便只作口头的谢意么?”

饶是旁人,难以想象清冷如谪仙般的人物,偏生说出这般扰人心弦的话。分明吐露着那似风流纨绔般言语,可那俊美无俦的面上依旧挂着淡然,遥遥如高山之独立……还真当是位披着谪仙外衣的“斯文败类”啊!

叶清璃一愣,羽睫眨了几眨,要不然呢?而那清冽的冷香徐徐袭来,更是扰着她的思绪,她一时有些结舌,“殿……殿下……”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在眼眸中渐渐放大,叶清璃下一瞬骤然伸出纤白的手臂,想要阻着某人靠近,可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被某人抱了个满怀……

祁墨深垂下鸦黑长睫,自眼下投下落落剪影,嗅着怀中那似兰非兰的清幽香气,缓缓勾起薄唇,挑着清隽的双眉,“黎儿这般紧张做什么?本殿不过是同黎儿要回谢礼罢了”

那副模样,有理有据,让人反驳不得。叶清璃一时有些气然,翦水双瞳中,蕴着无声的惑意,那灵动清绝的眼眸像是会说话般,半嗔半恼地睨了一眼祁墨深,像是在嗔怪祁墨深不说明白。

“是本殿的错”祁墨深淡淡勾唇,唇畔透着几分温纵,面前娇人儿这副猫儿似诱人的模样……还真当想让人将她揉进骨血里,永不分离。

罢了,别吓坏了她……终是抑住心中那翻涌的心绪,一点点靠近,自人儿鬓发间落下轻柔一吻,极为克制,似喟叹一声,嗓音清幽却又染着几分喑哑,有着欲念,“黎儿这般看着本殿,还真当是叫人忍不住啊……”

“……”斯文败类!妥妥的!

叶清璃僵着身子,倏然撇开脑袋,不去看祁墨深,也避开了那似碧波般浩渺的墨瞳中涔出的点点温宠柔然。

还是快些到洛安吧,也好离着这家伙远一些!瞧着一幅清清冷冷,不是半分人间烟火的清寂绝然模样,可谁知,这副清冷外衣下,竟是这般“败类”模样,……祁墨深,他绝对要多读读圣贤之书,好修身养性,做到清心寡欲!

叶清璃如今可是不敢再随随便便去扯开祁墨深手中的书了,任是他瞧着再认真,饶是她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去动分毫。难保……会不会像上次一般,是本春宫,叫她丢都丢不得,平白惹了笑话!

章节目录 多是痴儿 嗅着怀中人儿那清幽雅致的香气,祁墨深淡淡开腔,抿着薄唇,“黎儿故里……可还有着亲近之人?”

语气一贯淡然,可若是细听,透着点点的紧张,有些不甚自然,可又不易察觉,像是不经意间问起般。

饶是旁人,只当是无意。可回着话的,可是叶清璃,是曾追着祁墨深那么久的叶清璃……

“殿下”叶清璃闻言倏然抬眸,一双清绝的眸中透着点点讶异,像是不可置信般,瞧着祁墨深,他怎会问出这话?

那微微局促的模样就像是那第一次回家的“小媳妇儿”,“小媳妇儿”?!被自己脑中这想法给吓了一跳,赶忙敛起心神,不做他想。

瞧见了怀中人儿那娇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满是狡黠,祁墨深不自觉地清咳一声,掩饰性般,“本殿不过随口问问”

“殿下”叶清璃轻轻唤了一声,抬眸看向祁墨深,眼波流转,潋滟清绝,而后勾起红唇,“殿下不必担心,洛安如今只有着管家石伯一人罢了,替我守着房子,他是家中的老人了”

“是以殿下……不用担心”叶清璃接着出声,柔然清越的嗓音响起,接着抬起纤指,缓缓拂上那俊美无俦的面容,温凉的指尖,替祁墨深抚平那不自觉蹙起的长眉。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而后伸出大掌,将覆在自己额上的纤指拿下,握在手心,而后滑入指缝,十指相扣,两相交缠,密密相连,不可分离。

他在担心么?还是紧张,今早墨沉的话语也一瞬间浮现在脑海中,“殿下……过于紧张了”。

心中终是喟叹一声,他这是怎么了,而当触及到怀中娇人儿那似缀着繁星的眼眸,清隽的眉眼间便一瞬间涔出一丝柔然,温淡的很,又给人一丝宠溺无边的错觉。

不过,现下似乎都还不错。

“石伯他人很好的,他不会对殿下有不满的……”娇人儿那香甜软糯的清越嗓音依旧在继续,一字一句,像是在空气中打转一般,很是香甜腻人。

祁墨深微微阖上眼眸,清淡的唇畔挂着一丝满足喟然的笑意,那素来清清冷冷的面庞竟柔和几分,似冰雪消融,寒气初霁,霎时,百树花开,温暖宜人,又端是潋滟绝然。

当真不愧是一国摄政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一张玉资面容似遥遥冰雪,可偏生又能一瞬间转为花开万里,只因有着一人,牵动着心啊……果真,这世间,多是痴儿!痴儿多啊!

这千古绕愁一字,惟一“情”字矣!

任是如何光风霁月的人,沾染上一“情”字,便……如一般人别无二致,甚着更过!

叶清璃这厢缓缓抬眸,却触及到了那张透着恬然安宁的面庞,不由得一怔然,祁墨深这般松下戒备,在她面前小憩的不设防模样,还真是少见。

殿下,就这般信任我么?

凝着那张玉资面容,叶清璃红唇缓缓阖动,吐露无声一语,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上衣袖。

章节目录 地位下降 叶清璃这一瞬只觉心房似乎被投掷了一颗小石子,纵然微末,却漾起片片的涟漪,让她微微有些震荡,不知该作何。

她所认识的祁墨深可一直都是清冷淡漠的模样啊,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却频频在她面前,不若说在她这掩着身份的黎儿姑娘面前,总是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

清风透过窗棂一角,徐徐吹拂进来,挑起叶清璃那一缕不知何时落下的青丝,她想着伸手拂开。

却早已有人先了一步,替她重新将碎发细细掖回耳后,动作温柔清和。

叶清璃倏然抬眸,却对上了那一双无垠分明偏又涔出点点幽邃的墨瞳,她缓缓勾唇,柔着双眸,清浅一笑,“殿下”

“嗯”祁墨深依旧淡淡颔首,垂眸看相怀中的人儿。

只觉由她唤出的殿下是与旁人迥然不同的,若是她甜糯柔声一唤,婉转悠然,动听十足,偏是再清冷圣洁,不沾凡尘的人,也会有所触动。何况,祁墨深也是个凡人!

“离着洛安还有好些距离,黎儿若是有些累了,可闭眼休憩片刻”祁墨深淡淡睨着怀中娇人儿,清清冷冷一语,却不掩其中的温纵。

“……好”叶清璃依言闭上眼眸,待在祁墨深怀中,乖巧十足。

可她心下却是有着一丝焦急,暗暗思忖着,也不知石伯收到信了没有?可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破绽才好……

其实,石伯乃是那神医谷的管家。而世人怕是想不到,这神秘莫测的神医谷,竟然座落在洛安这个偏远小镇里,借着这地势偏僻,又人烟稀少,怪不得世人多是苦苦寻求,却是不得。

……

约莫过了小半日的功夫,“殿下,到了”马车外的墨沉缓缓停下,来到车钱,抱拳恭敬一语。

“嗯”马车内的人清冷应了一声,而后伸出修长分明的手,缓缓挑开帘子,衬着那旭阳暖日,比着羊脂玉还要白上三分,煞是好看。

待人下了车马,后又抬手将娇人儿接下马车,拉住那细白软腻的小手,泰然自若地同着叶清璃朝镇内走去,竟是一句话也未同一旁的墨沉说,噢不,除了开始应了那么一声!

“……”墨沉迅速抿唇,此刻他无比想着自己那弟弟,冰块墨影,还在这儿,这样就不是他一人怕,是个被殿下因恋着美色而抛弃的人了,好歹还有人陪他啊……可这算什么事啊!殿下,难道墨沉不是您最最得力的属下么?!

可无人理会这一“得力属下”的内心,墨沉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终是缓缓一叹,认清了他在自家殿下心中急剧下降的地位,他的殿下啊,也好歹等等自己啊!

自己这厢连忙吩咐下去,让人寻着驿站,暂作休整,而后又带着几位心腹追了上去,还不忘提着自己为自家殿下精心准备的礼品,都让手下的人给大包小包的收拾好,这会儿一股脑儿地全给拿上,奔向黎儿姑娘的家……

章节目录 主仆情深 “殿下,到了”叶清璃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着祁墨深清浅一笑,纤长卷翘的羽睫翩至欲飞,娇面玉泽点点,透着欣然。

祁墨深敛下眸子,淡淡颔首,顺着人儿所指的目光瞧去。

入目而来的是白墙黛瓦的几间院落,那墙上的斑驳痕迹,又见其沉淀着岁月,又似那迟暮的老人般,睿智祥和。一块牌匾斜斜歪歪挂在门上,上面的字已然瞧不清。

“殿下等黎儿片刻,黎儿去敲门”说着,叶清璃微微挣开手下束缚,如蝶般轻然,朝着不远处的房屋走去。

留下祁墨深一人站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右手,垂目而视,那细软温热的触感似还残留着,而后绯薄的薄唇勾起,轻叹一声,还真当是不在意呢……

“扣扣”“扣扣”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落在那斑驳的檀木门上,和着日光,露出的那节皓腕,愈发莹润雪白,煞是惹眼。

“谁啊”一道苍老却不显惫态的浑厚嗓音自门内响起,而后房门被打开,对上的是一位花白老人那有些错愕的神情。

叶清璃还未开口,却听见面前着朴素衣衫的老人忽而眼眶濡湿,眼角皱纹堆起,一面惊喜一面不可置信,“小姐!”

这一声似包含着太多,有着重见旧主的欣然,还有满眼的讶异。

“石伯,是我”叶清璃莞尔,清亮的眸中涔着柔意,点点愉悦,对石伯清浅笑着。

一旁的祁墨深那双如淡月般朦胧的墨瞳淡淡看着面前这主仆情深的一幕,唇角微微勾勒起优雅的弧度,似笑非笑,她那般真切清然的笑意,怕是无论也不会对他绽放吧。须臾,那眸底似泛着清幽的薄淡,可细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一片无垠。

而这厢叶清璃转过头,朝着石伯介绍着,“石伯,这位是摄政王殿下”

什么?石伯一听瞪大了布着褶皱的眼眶,细细瞧去,只见那一袭月白色身影似遗世独绝般,立在那儿,周身似染着清寒的薄雾,容资修长,端是潋滟矜贵,这不是祁墨深还能是谁?

虽是着常服,但那份气度,隐隐有着权贵门阀的高贵,气势凛冽,不可侵犯。

石伯面上大骇,心中震荡不已,哎呦,他的小祖宗啊!还真将这位摄政王殿下给领来了!当即面上带着满满恭敬,朝着祁墨深便要跪拜,“草民见过摄政王大人……”

“石伯快请起,本殿不过微服,无须行这大礼”一瞬然,那原先还在几步之外的人已然到了身前,让人瞧不出身形是如何移动的,祁墨深堪堪虚扶起要跪立的老人。

“多谢摄政王大人”石伯仍一脸受宠若惊,布着褶皱痕迹的老脸上有着深深的敬畏,还掺着一丝谦卑。就像是第一次瞧见大人物般,有些手足无措,慌乱至极。

“我们进去吧,这屋外太阳大”叶清璃见石伯这般无措的模样,知现下是祁墨深那身份似乎吓着了他,不由得放柔了嗓音,替着石伯解围。

章节目录 意外相遇 可心中却是在惊叹,石伯这番姿态,还真像那头一次见着皇族贵胄的平民啊,谦卑怯懦又恭敬守礼,若不是她知晓石伯跟随那喻狐狸多年,见识过不少人物,还真当也被蒙着了……不过也好,无需过多担心会不会露馅……

“好,好”石伯抬手悄悄抹着眼尾,那儿有着点点濡湿,颤声连说了好几声。

他本以为这把老骨头守在这儿,日后也见不着璃儿这小丫头了,却不料兀自收到来信,让他意外之余,多了几分喜悦。

不过,他虽是瞧了一眼这什么摄政王殿下,还当真是喜欢不起来,这瞧着清寒玉资,可偏生一幅难以接近的模样,也不知……唉,若有机会,他定要找小丫头问个清楚!

“摄政王大人,寒舍简陋,还请摄政王大人多多担待”石伯领人来到屋内,引着人上座,微微歉声对着祁墨深说道。

这房屋不算奢华,可以说是极致朴素,内里的器皿用具也是瞧得出上了年纪的了,可却素净整洁,十分干净。

“无妨”淡然两字自那绯薄唇瓣吐露而出,那双墨瞳泛着清寒的薄雾,幽邃无垠,却并无半分不悦嫌恶的神色,端是从容淡定。

石伯私下里悄然瞧着,暗暗点头,心中有着考量,看来这摄政王倒也不似那些人嘛……石伯老脸一怔,他在想什么?人家一国摄政王,这点儿小事自是不在意,偏自己方才有着一丝满意……

“……没茶”石伯有些尴尬地提了提茶壶,略显歉意。实难想象,这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竟有着一丝窘迫,因着自己的一时疏忽。

可心下却是在暗骂,那小家伙也忒是顽劣,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那黎儿去为殿下沏壶清茶吧,石伯,你且陪着殿下说会儿话”叶清璃款款起身,接过石伯手中茶盏,替着石伯解围,对着祁墨深轻柔开口,清绝眸中点点柔意。

祁墨深淡淡颔首,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淡然,而那双墨瞳深处心绪不明,不知在想着什么。

……

叶清璃这厢执着茶盏进了后院,却在见着地上一团身影后,清眸微微一缩,堪堪朝后退了一步,显然被吓了一跳。

可那声脆生生的“璃儿姐姐”却是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小凡?”叶清璃连忙掷下手中茶盏,蹲下身子,对上那张粉雕玉琢却又故作老成的圆脸蛋伤,这不是小凡还能是谁?可小家伙不是待在喻狐狸身边么?……难道,喻狐狸也在?

“璃儿姐姐”小家伙又唤了一声,那有些肉感的小圆脸上一本正经,虽声线一贯平和,却难掩属于孩童的稚气,还有那一丝喜悦。

“小凡,喻狐……呃,喻时影他人呢?”叶清璃尽量平复着心情,暗自银牙紧咬,她临行前,已然告知那家伙,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他倒好,给了这么个大礼!

“公子不在”小伙一听,微微低垂着脑袋,语气是罕见的失落低沉。

不在?喻时影那家伙他怎么会不在?

章节目录 草民孙儿 叶清璃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点点诧异,喻狐狸要耍什么花样?不过现下还是要安抚小家伙的心情,小家伙虽说一幅老大人的模样,可心思敏感谨慎的很!

“小凡,喻时影那家伙不会丢下你的,不用摆个哭脸啊!来,给姐姐笑个”叶清璃半哄半耍赖似的捏了捏小家伙的小脸颊,温声劝慰着。

“我没哭”闷声传来这么一句,小家伙抬起小脑袋,粉嫩的面上有着一丝坚定,“公子回来接我的”

“那喻时影现在在哪儿,小凡知道么?”叶清璃继续出声,放柔了嗓音。

“不知道,公子没说”小家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好吧,那我们不提他了,现下,带小凡去见个人,可好?”叶清璃开口问道,清绝的眸中带着几分笑意。留小家伙一个人在这儿怕也不妥,还不如她一早同祁墨深说明情况……叶清璃一说完,只见面前的小家伙抿着嘴巴,一幅深沉挣扎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不过就是去见见人,有这般难以抉择么?像是要逼着他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般!

约默了一瞬,“……好吧”小家伙终是开口出声,稚稚嫩嫩的嗓音有着那么一丝不情愿,可叶清璃却是忽略不计了。

“真乖”叶清璃一弯眼眸,点点晶亮,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

“……”小家伙目着脸,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任由着叶清璃为非作歹,对着他的脑袋一阵“摧残”。

……

约莫过了一刻,才见那道潋滟的红裳人儿走了进来,不过身后倒是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长得白净的很!

……这是谁啊?早已到来的墨沉眼眸迅速一缩,暗自忖度着,这稚嫩的小家伙是谁啊?瞧着年纪,不过堪堪十余岁,又同着黎儿姑娘进来,同姑娘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黎儿姑娘的孩……,墨沉这般想着,却是感受到了自家殿下那清寒冰冷的目光,朝着他这儿轻飘飘地掠过一眼,似透着点点威压慑意,墨沉当今站好姿态,收了自己那有些荒诞的想法,静静立在一旁。

方才他已然做错了事,现下可不能再犯一丁点儿错了。可也不是他故意要送这些礼的啊,谁知道黎儿姑娘家里就这么个老人家,那……那些个手下人也真是的,说什么这些个脂粉胭脂的,最受欢迎了……可这儿无女眷啊!

可除了胭脂水粉,也有些滋养补品啊,为何殿下的脸上依旧那么不好?难道就不能两相抵消么……他定要将那乱出主意的家伙给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

“殿下”叶清璃缓步走到祁墨深身旁,抬起素手为着祁墨深沏上一壶清茶,递与他。

本想着要开口,却不料祁某人那清寒淡漠的嗓音率先响起,“这孩子是谁?”

虽是问着小凡身份,可那清幽无垠的墨瞳却是落在叶清璃清绝的面上,似在待着她回答。

“回摄政王大人,这孩子是草民的孙儿,顽劣不懂事,还请摄政王大人莫恼”一旁坐着的石伯倒是起身来到堂前,拉过在叶清璃身旁的小凡。

章节目录 似被撞破 那轻如羽瓣的一吻淡淡落下,而后又缓缓离开,不带着一丝旖旎,反而叫人觉着纯然圣洁。

那人眼眸是一片触及不到尽头的无垠,却无端传给叶清璃莫名异样的心绪,只觉心下泛着阵阵涟漪,瞬然变得柔软无比,让她恍然处在那烂漫柔然的季节,霎那间,百树花开。

“殿下”叶清璃红唇不自觉轻启出声,喃喃唤出二字,有些怔然,凝着面前这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和着月光,端是风华。

“嗯,我在”那如碎玉落地般的清润嗓音缓缓响起,伴着晚风,徐徐传入叶清璃的耳畔,似有种抚平烦忧的魔力般,让她那翻涌复杂的心绪一下子平静下来。

说着,修长分明的大掌滑入叶清璃指缝,与她紧紧交缠,十指相扣。仿佛在同着最为亲密的人诉说着纯然决绝的诺言般,那般的缠绵,缱绻。

而她抬眸时,已然落入一双泛着清薄幽邃的眼眸中,那般的平静幽邃,可偏偏有着让人坠入沉沦的魔力。

叶清璃张了张口,却未说出话来,一时不知作何言语,只觉今日月色太过朦胧,而面前的人又太过不实,恍若那镜中花水中月,梦幻美好又极为易碎。

两人也就这么两相对望着,叶清璃那清眸中微微讶异,又多了分复杂。而祁墨深那双墨瞳中依旧清寒,深处却涔着点点幽深。目光灼然,似要将这面前人儿清绝出尘的小脸,镌刻在心中,一笔一划,细细临摹。

一时间,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清风,吹拂起两人的衣角,此刻青丝交缠纠葛,衣袂飘飘翻飞,和着那清朗如水的明月,一月白衣衫,一绯红裙裾,当真是灼灼光华,举世无双。

遥遥望去,还真当是宛如登对璧人,又恰似那一幅绝世的山水名画蜿蜒铺展开来,浓烈分明,又无比纯然静谧。一时间的美好,竟让人心生怜惜,不忍出一声打扰……

“咳……咳”忽而身后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咳嗽声,拉的老长,隐隐的不悦。

叶清璃在触及到一双含着威严审视的眼眸时,倏然一惊,眸中恢复几分清明。而后慌忙起身推开祁墨深,朝着祁墨深的身后方向,匆匆开口,“……石伯,我,我先回房了”

刚一说完,潋滟的红裳便消失在人们的眼中,瞧着模样,有那么被撞破的一丝羞赧,可分明什么也没有……

祁墨深覆着鸦黑长睫,垂着眼眸,看向那被人儿推开的手,还残留着那么一丝温软的体温,而后唇瓣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似无奈又似宠纵。

“摄政王大人”身后的石伯清了清嗓子,老迈沙哑的嗓音带着那么一丝厉色,全然不似白日里的谦卑恭敬,“这厢还请摄政王大人同草民说几句话”

“不知石伯要说何事?”祁墨深施施然转身,清寒的嗓音似不带一丝温度,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淡漠,没了半分先前的溺宠,一派从容,容资修长,清华如月。

章节目录 心之所系 “摄政王大人乃是一国亲王,身份尊贵。今日又纡尊降贵来到草民……”

“石伯有何事,直言便可”祁墨深开口,轻轻地打断石伯的长篇大论。

“那如此,草民便就开门见山了”石伯闻言一愣,这摄政王还当真是爽快,也好!而后正色道,神情严肃,“摄政王大人待我家小姐……”可是真心?后面的话他未说出口,因他听到了面前这位权势滔天的一国摄政王说的话。

“自是心之所系,石伯大可不必担忧,黎儿在本殿身边一日,本殿便会倾尽所能,护她周全”

祁墨深那绯薄的唇瓣勾勒出优雅从容的弧度,如清月般朦胧的眸中溢出一抹绝然,坚定,清清寒寒的嗓音缓缓响起,在这空旷的院落中似投落下不小的声响。

什么?这……竟同他做出这般保证!石伯一时间有些呆愣,布着褶皱的面颊忽而笑了起来,有那么一丝欣然,也有着几分疑虑,不自觉地问出下一句,“摄政王大人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祁墨深那双幽深的墨瞳淡淡掠过面前的老人,薄唇轻启阖动,吐露一语。

“绝无虚言”这简单无比的四字,竟是由着那矜贵倨傲偏生最是冷情薄凉的摄政王大人口中说出,怎么瞧怎么不可置信。可偏生,却是有着那般的信服力,教人深信不疑。

“那……草民便放心了,还望摄政王大人多多善待我家小姐”石伯敛着神色,朝那方月白色身影俯身一拜,无比恭敬。

凝着那道远去的颀长背影,留在原地的石伯忽而幽幽一叹,眉间迅速拧起来,久久未收回目光,而心中却在计量着……

只希望这位摄政王,说的……是真的,真能真心待璃儿那小丫头!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上京城,有着摄政王府这层庇佑的屏障,也是多了一份保障……只可惜,唉,苦了少主了!只可惜啊!

罢了罢了,这些年轻人的事儿,就叫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他一个老头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

而此刻,另一边

“殿下”墨沉来到祁墨深这儿,抱拳行了一礼,恭敬出声。

“有何事?”祁墨深抬眸,泛着清寒深幽的墨瞳淡淡落在墨沉身上,敛着神色,何事能让墨沉这半夜过来禀报?

“殿下,京都传来急召,圣上口谕,让殿下即日启程,返回上京”墨沉迅速开口,心中忍不住为着自家殿下捏着一把汗,殿下来这边境,连同那南乐太子,倒是玩了一手好计谋啊!

可自家殿下好不容易解了这南乐朝堂危机,如今倒是自家城门失火啊!这个节骨眼上,圣上急召殿下回京,怕是有人挑唆,若是治殿下个似用兵权之罪,殿下怕是……

墨沉不敢深想,这些还是由着殿下定夺,方为妥当。

约默了一瞬,“圣上口谕?”祁墨深垂着眼眸,薄唇阖动,语气淡然,幽幽烛光下,面上一派从容,可却让人无法忽视那周身的威压,带着淡淡的慑意。

章节目录 可有不妥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墨沉敛起面容,一面观察着祁墨深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地开口。

“并无什么不妥,只是这召喻……过于早了”祁墨深淡淡出声,绯薄的唇瓣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似遥遥冰雪,不可触碰。

是么?墨沉盯着自家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可不知为何,心下犯怵!殿下不要那么笑,好吧,很诡异啊!

须臾,“除此以外,可还有着其他?”祁墨深再次出声问道,嗓音清寒。

“还……还有,让戚将军连同殿下一起归京,另外,圣上派着王将军前来神虎营,暂替戚将军之职……”墨沉说了一大串,每说一句,他便觉着自家殿下那周身气势愈发凛冽冰寒,让他心下一颤啊!

“……属下说完了”好不容易待说完话,墨沉虚虚抹了一把汗,自家殿下用得着这般吓人么!

“殿下,这戚将军……”墨沉是深知那戚寂言的脾气的,他多年来征战沙场,最是桀骜不驯。又掌管着神虎营多年,如今,一纸召喻将他召回了上京,海派着其他将军前来暂代职务……依照这戚将军的脾气啊,怕是不依啊!

“寂言那儿无需过多担忧,他虽莽撞,可心中有着分寸。如今,平白被人顶了职务,心中难免有所不满……无妨”祁墨深敛下神色,细细地说道。

“那这般便好,便好,属下还担心戚将军不肯回京呢!毕竟,那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啊”墨沉迅速开口,松了口气。

“怕是没那么简单,此番父皇急召,未明言由……”祁墨深缓缓出声,像是在自己思索般,而后约莫过了一刻,“墨沉,你先去下去歇息吧”那主座之上的人这才缓缓开口,幽幽烛光下,涔出一丝温然,却依旧融不了那人周身冷冽的气势。

“是”墨沉不再多言,抱拳出了房门,这些事情,相信殿下自有决断的!

待人走后,那原先还一派风轻云淡的人,骤然睁开眼眸,眸中似聚满着狂风暴雨,肆掠着,一丝阴翳自清寒的面上一闪而过。

到底是哪儿出了错?他临行前已然同着父皇递了封书信,父皇不可能不知……莫非,那紫宸殿内,有着意料之外的人……倒是令他意外啊!

……

过了这看似宁静却实则暗涌翻动的夜晚,祁墨深命墨沉率着数十余人亲兵稍做整顿,而后吩咐下去,今日便启程回京,不作一丝停留……

在那雅致的马车上,叶清璃凝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清越的嗓音缓缓响起,娇面上似有着不解,“殿下,为何这般早,便要归京?”

“圣上口谕”祁墨深淡淡看了眼叶清璃,薄唇阖动,吐露一语,俊美无俦的面上并未有过多表情,不起一丝波澜。

圣上口谕?叶清璃那纤长的羽睫轻颤了颤,心下思忖着,莫非这京都有着什么事?如若不然,那为何这般匆忙召回远在这南乐与东临两国边界的祁墨深?

章节目录 此行不顺 可……她并未听说这上京有着何事啊!哪成想,祁墨深这次回京,是去受着责罚的?

也是啊!一国摄政王,来到这两国边境,又同那南乐太子打了几仗,却是屡战屡败,虽说摄政王并未亲自上战场,可却也是在一旁督战啊!

这几场战役,自然早早地传到了东临朝堂那帮老臣耳中,个个惊恐不已,又万分气愤,这摄政王大人,还有那戚寂言将军,将这数万的戍边士兵当做儿戏般,主动挑衅,同人打仗,却是自己连连吃败仗!这传到了四国之人的耳中,那还得了啊!

是以,那些个群臣门上疏力求,请求肃宗帝下旨,要速速召回摄政王殿下,连同着那戚寂言,得给东临百姓一个交代,也得给这四国一个交代!

如若不然,这四国间这般和平的局面,若是一旦稍有倾斜,便会有着覆灭的危险!

是以,才会这般早便要祁墨深动身回到上京。此行,怕是不会那般顺利。

与此同时,那在另一驾马车上的戚寂言正长吁短叹,谁成想,帮了那南乐太子,倒是叫自己深陷困境……

就在叶清璃这么思忖间,忽而听见入碎玉般清润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她迅速回眸,“此行这般匆忙,未能能石伯好好告别,黎儿可会怪本殿……”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紧张。

“黎儿还要多谢殿下呢,殿下能陪着黎儿回洛安已然是件幸事了,黎儿又怎会不分青白?”叶清璃接过话,朝着祁墨深微微弯眸浅笑,那如秋泓般翦水的双眸淡淡看着祁墨深,眸中澄澈纯然。

“如此便好”那嗓音已然恢复平静,祁墨深淡淡勾唇,勾勒出优雅从容的弧度。

“殿下”又是轻声一唤。

“嗯?”祁墨深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微一挑眉,对上了那双清绝的水眸。

“殿下,方才黎儿见着戚将军了”那眼眸中涔着好奇,宛若求知的孩子,嗓音清越入耳,“他不是这戍边的将领么?为何……戚将军会与我们一同回京?”

约莫过了一瞬,叶清璃见面前的人垂着那比着女人还要卷翘的眼睫,面上神色难言,纵使是白日里,却也让人忽而觉着晦暗莫名,叶清璃不由得又是唤了一声,“殿下”

“本殿怎不知黎儿同着戚将军那般熟稔?”那碎玉般清寒的嗓音缓缓响起,压低了几分声线,低醇撩人。

“殿下就知打趣黎儿”叶清璃闻言一怔,抬眸而去,却是触及到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时,恍然明白过来,祁墨深这厮竟是在戏弄她!她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

祁墨深见面前人儿似有恼怒,瞧见了那半嗔半恼的一眼,终是低低一笑,溢出几分愉悦,“正是因戚将军戍边多年,也思乡心切,况且圣上谕召,索性也就随着我们一同回京”

“是么?”叶清璃微微蹙起细致的秀眉,朝着祁墨深狐疑地看了一眼,那戚寂言只为思乡回京?一国大将,离着领地,怎么也说不过啊!

“是”祁墨深淡淡颔首,墨瞳中涔着笑意。

章节目录 这般出神 那副落落清寒的模样,皑皑白雪,遥遥远山,倒教人怀疑不得,叶清璃便也歇了询问的心思。

只是觉着此次来到这两国边境,于一国摄政王而言,未免过于随意随性,而恰恰祁墨深便是内敛而自持的,断然做不出这般事!

难道,他……竟肯为着南乐太子做到这般?这一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叶清璃倏然敛下眼眸,掩住眸中的复杂,祁墨深做这般损兵折将的事,只为助那南乐太子傅临渊重掌大权,她怎不知,祁墨深会这般好心?

果然,一贯心绪薄凉,淡漠冷峻的人,忽而做出这么一件于己不利的事,还当真是令人咋舌讶异、震惊不已啊!

可偏生,他便是这般做了,不惧四国间风雨,罔视这朝堂诡谲,只因他是祁墨深,东临的摄政王!四国之内,任谁都需带着三分敬畏,本身便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叶清璃微微敛着神色,那一层薄阳透过轻纱细细地镀在她那清韵绝然的脸上,涔着动人光泽,那莹细粉润的红唇像是引人采颉般,那张分外精致的面庞,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般,可那细致的秀眉轻轻蹙着,像是有着什么烦忧事般!

“黎儿”那如碎玉般清润的嗓音忽而响起,传在雅致的车厢里,似染着那檀香的幽幽清香,徐徐传在叶清璃耳畔。

还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清璃忽而听见这一声,倏然抬眸,落入了一双朦胧似清雾偏又清幽无垠的墨瞳之中,像是能让人深深沉溺其中。

而面前这副娇人儿这般愣然似乎还未及反映过来的模样,有着那么一丝娇憨,不同于平日里的清浅柔然。而那双像是藏着脉脉千语的水眸中,更是纯澈一片。

这般纯然不加掩饰的模样,自是让祁墨深心中掠过一抹淡淡的愉悦,薄唇轻悄勾勒出优雅上扬的弧度。

“黎儿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嗯?”说着,那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便微一用力,将人儿拉入怀中,那似兰非兰的清幽香气瞬然溢了满怀。嗅着那馨香,不觉祁墨深那墨瞳中多了几分暗色。

“没,没想什么,黎儿不过是有些无聊……”叶清璃细白的纤手攥住了祁墨深胸前衣襟,稳下心思,而后朝着祁墨深清浅一笑,娇俏的很!

“是么?方才本殿可是唤了黎儿好些声”祁墨深淡淡垂下眼帘,鸦黑长睫覆下一片剪影,而后接着一语,缓缓靠近人儿耳畔,低醇清冽的嗓音,“那既然黎儿无聊,我们便找些事情儿做,可好?”

最后二字,微微上扬,竟像是透着那么一丝诱哄的意味,似那落落清冷谪仙,沾染了点点凡尘烟火,有那么一丝魅惑。只道这男色亦可惑人啊!

什么?祁墨深这是在说什么?!是要白日宣……可这还是在马车上!

叶清璃闻言倏然一怔,而后那娇面上迅速透出点点胭脂色,就连那小巧精致的耳垂上都添了些粉润,那模样瞧着娇羞不已!

于这这情事,本就天生男女不同。饶是叶清璃再怎么,也说不出这话……

章节目录 同奏一曲 “殿……殿下”叶清璃张了张口,却是连话也说不利索,显然是有些惊慌。那攥住衣衫的双手更是微微蜷缩着,声线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祁墨深垂眸看向怀中那娇人儿,那惊慌不已却强自镇定的小模样,绯薄的唇瓣缓缓勾起,这般不经吓?本殿还不至于如此……就这般不值得信任?

心中忽而幽幽一叹,俊美无俦的面上划过一丝幽深,不过,可别让本殿等太久……

祁墨深那清寂的面容忽而朝着叶清璃靠近,修指微微挑起娇人儿那精致的下巴,微微迫着她清眸与他相视,待瞧见那明玉般的眼眸中倒映出他的面容,这才缓缓松开手。

“本殿是说同着黎儿同奏一曲,不过……黎儿似乎有着更好解闷的法子?”祁墨深微微挑起清隽的长眉,眉梢间溢出一抹笑意,透着几分揶揄。

“没,没有……殿下这解乏的主意便是极好,极好……”叶清璃身子一僵,而后迅速出声,扯着红唇,迫着自己露出一分笑意来,,像是极为赞同满意。

而祁墨深眼中那明显的揶揄笑意,她可是瞧着一清二楚。明明是他那话语意味不明,才让她误以为……不,分明是他自己想歪!还将这“罪名”安在她身上,当真是腹黑可恶!叶清璃暗暗咬牙,心中暗恼。……

这时,一缕缕清越动听的琴音自马车内缓缓响起,那琴音清越如水,却又掺着几分孤峭傲然,传来不觉突兀。

那听闻琴音的人只觉霎那间,百树花开,犹如置身在烂漫的季节,流水淙淙,鸟儿欢唱,一片生机盎然。而传在这过于肃然的行军队伍中,竟是消了那几分寂静,似能抚平每个人那惴惴不安的心绪,声声入耳,动听无比……

再看马车内,袅袅檀香依旧徐徐升腾着,而那一红一白,两道绝然的身影此刻却是处在一处,面前案几上,是一面古琴,那两双白皙好看的手指,此刻正抚着琴弦,奏出一声声悦耳的琴音。

“殿下”叶清璃抿着唇瓣,轻声唤着,眸光却是落在琴上,自己的手被祁墨深大掌握着,似被引导般弹奏出声声弦音,有些不自在。

“弹琴切记莫要分神”耳畔响起祁墨深那低醇撩人的嗓音,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清寒,端是清冷,只是那眉梢处涔出点点愉悦。

“……”叶清璃闻言倏然一怔,她也想好好弹啊!可这他握住她的手,这算怎么回事啊!

祁墨深垂着鸦黑长睫,睨着人儿那俏生生的小模样,绯薄的唇瓣轻悄勾起,露出一丝宠纵的意味,柔然无比。

……

这一行人快马加鞭,终是将行程缩短了一般,赶回到了东临京都,上京。可每个人却是并未有着喜悦,个个心中有着担忧。他们跟随殿下从边境回了上京,还是圣上急召,这也不知出了何事!

而此次回京,待着他们殿下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不由得替自家殿下担忧……

章节目录 朝堂问责(一) 翌日,紫宸殿内

此刻,众位大臣早已到了殿上,待着早朝,却是不似往日般肃然立候着,而是个个执着板笏,三两交谈着,窃窃私语。

为着不是别事,而是关于摄政王,祁墨深的事。听闻那摄政王私自调用雍县边境军队,这可是大罪啊!这下,摄政王大人怕是会陷入大麻烦了……还不知,圣上会如何处置……

这可是关乎着朝堂的风向,若是摄政王殿下因着此事而受到责罚,那是不是意味着……三王爷会受到陛下重视?毕竟这朝堂之上,可谓是这两位皇子,争得如火如荼啊!

这些可都是老臣了,浸淫官场多年,哪个不会察言观色?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定会早早做着打算。

“殿下来了”一旁有人眼尖,瞧见了进入大殿的人,连忙知会着自己同伴。一霎时,那些正窃窃私语的朝臣们都安静下来,抖抖衣襟,立在原处,镇定自如,可目光却是朝着那入殿而来的人看去。

只见那道颀长如玉的身影逆着光晕,镀着层光芒,宛如神砥般,缓缓入了殿内,步履从容,一袭淡紫色朝服,雍容矜贵,多了几分那皇室的高贵清雅,掩了几分平日的清寒淡漠。

而身后跟着位身着黑色将服的少年,眉目俊朗,棱角分明,只是那面上有着几分凝重,正是戚将军,戚寂言。

“摄政王殿下,戚将军”有人见人入了殿内,连忙出声,诺诺唤了几声,以示恭敬。

只见这时,从一旁传来一声似嗤笑般的冷哼,来人冷沉着面容,“摄政王殿下”说话的人正是华尚书,华盛玄。

众人一听,这语气不对,连忙见机朝着一旁退开,他们可不敢趟这浑水,况且一边是摄政王殿下,一边是华尚书华大人,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华盛玄这厢执着象牙板笏,抬步来到祁墨深身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却是笑着,只是那笑意有些渗人,皮笑肉不笑,“摄政王大人真是大面子啊,陛下传召,还需三令五申,可累坏了老臣,一连撰写了好几道敕诏”

“本殿远在塞外,诏令接收不及时,亦是常事”祁墨深那双墨瞳幽幽落在面前的人身上,眸中散了清雾朦胧,多了几分幽邃深沉,隐隐有着不容侵犯的气度,摄人威压,“华尚书岂会不知?”

“想来是老臣记糊涂了,忘了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了”打着哈哈,华盛玄这老狐狸将话给圆了回来,放低了姿态。

可这话却是暗暗讽着祁墨深,呵,他算哪门子将啊,一无受封,二无任命,还敢私自调动边境军队,犯下了大罪还不自知,祁墨深还真当是仗着权势啊……似乎忘了当初是谁将你捧上这摄政王的位置的!

华盛玄微微低垂着身子,那双精明细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狠厉,渗人可怕,摄政王殿下,老夫有本事将你捧上,自然也能让你下来!摄政王殿下啊,怪只怪,你不够听话……

凡是碍着老夫路的人,老夫定会用尽手段,竭力铲除!

章节目录 朝堂问责(二) 一旁的戚寂言可受不了这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调子,心中暗骂,华盛玄这老匹夫,看似谦卑地下,实则趾高气昂……还真当自己大过摄政王殿下么?

想着,戚寂言站到祁墨深身旁,一身黑漆将服甲衣似泛着森然幽冷的暗芒,他微一挑眉,朗然嗓音不大不小,态度略略散漫,“这华尚书可是说对了,确是将令不受”

华盛玄眯着眼,细细打量了来人,而后似恍然大悟般,“原来是戚将军”说着一顿,接着,捻着胡须,笑着开口,“先前是老夫眼拙,还未瞧见将军您”

言下之意,你是哪位?还不够格让老夫将你放在眼里。

“华尚书年老眼花,倒也情有可原”像是听不出那话中讽刺一般,戚寂言爽朗一笑,顺着华盛玄的话语说了下去。

为将者,大多豁然,可也不乏有心思缜密之辈。毕竟战场之上,风雨变换,变数太多,要的便是将领的应变能力。

“你……”被这毛头小儿噎了一句,华盛玄老脸一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尖细的太监嗓音传来,高声一呼,“陛下驾到”

华盛玄冷哼一声,忿忿拂袖离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戚寂言见那老匹夫被气的脸都涨红的憋闷模样,他咧嘴一笑,真是解气!

却是在触及到祁墨深那清清寒寒的一眼时,眼瞳一缩,吓得笑意僵在脸上,他分明是在帮他好吧!

祁墨深收回目光,端端立在原地,容资清绝,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淡漠,似那遥遥远山,皑皑白雪,不可触碰,独绝于众人外。

而在他一旁的三王爷,祁允祯,却是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五弟,不知待会儿你还能这般镇定从容么?为兄很是期待呢!

那丹樨之上的明黄色身影,正是肃宗帝,那沉淀着帝王睿泽的眼眸淡淡扫过跪立的众人,而后缓缓抬手,不威自怒,“众位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一阵震天的恭敬之语,众位大臣这才缓缓起身。

而后,肃宗帝那目光落在祁墨深身上,又缓缓移开,阖上眼眸,那沉冷的帝王面上有着一丝复杂。

他可是他极为重视的皇儿啊!怎么做出那般罔顾法令的荒唐事?他本以为,他这皇儿足够冷静,凡事都有着计量。可他便是这般给朕计量的么?私自调动边境军队,还同那南乐傅临渊打了好几仗!

帝王的怒气在一点点腾升,整个大殿之内,都弥漫着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氛,大臣们将头低低垂着,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触犯了圣怒……

还真当是朕的好儿子啊……肃宗帝抚在丹樨之上的手渐渐收紧,青筋暴露,忽而脑海中闪过一张绝色倾城的面容,正朝着他粲然笑着,勾人心魂……罢了,是朕的皇儿,也是莲儿的孩儿啊!

肃宗帝骤然睁开阖上的眼眸,而那眸中有的只是平静,帝王面上分外淡然,瞧不出丝毫悲喜。

章节目录 朝堂问责(三) 这厢,肃宗帝沉声开口,“摄政王,此次边境之行,可还顺利?”

有些个属于祁允祯阵营的大臣们闻言一惊,皆面面相觑,本来还待着圣上问责摄政王,可等来的却是帝王这关切一语,倒是叫他们措手不及!

而一旁的华盛玄闻言更是心中一阵恼火,先前被戚寂言那毛头小子给气着了,现今又被圣上的话语给惊到了,心中又急又气,可奈何是在朝堂之上,不好发作。

但,那些个支持摄政王的大臣们却是面露喜色,这些天他们可没少受到这三王爷一众党羽的欺压,幸好,陛下圣明!

一旁的祁允祯眼角余光淡淡睨了眼祁墨深,唇瓣勾出一道浅淡的弧度,点点嘲意,父皇对着五弟还真是宽容啊,让他这个做兄长的……都嫉妒呢!

而被问话的主人公却如那置身事外的人一般,似那冬岭孤松,傲霜白雪,淡定从容。

这厢缓缓出列,朝着那道明黄色身影,遥遥一拜,清寒的嗓音响起,“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此行一切顺利”

“那便好”丹樨之上的肃宗帝伸手抚着胡须,笑着开口,可转瞬便是肃然面容,透着淡淡威严,沉声道,“只是,那神虎营调兵一事,摄政王可有话要说?”

霎时,只觉大殿之上重新布满了低沉压抑的的气压……圣上这是要问罪么?

大殿内的大臣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个个敛着神色,狐疑莫名,圣上这是要怪罪摄政王殿下了么?前一刻,关切问候,下一秒,万里冰封。

果然,帝王心意,一般人是揣摩不透啊。

一旁的华盛玄敛着神色,微微眯起眼眸,那精明的脸上出现一丝傲慢,心中冷哼一声,摄政王又如何?当真以为陛下是好糊弄的么?这下,老夫倒要看看摄政王殿下是如何解释的?

却不料,那如碎玉般清润的嗓音响缓缓起,无波无澜,“儿臣无话可说,任凭父皇处罚”

这一话语落下,离着祁墨深有几步远的戚寂言深深敛着眉,暗暗咬着牙,紧紧盯着那道淡紫色的修长身影。

亏着这家伙平日里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如今倒是这般分不清轻重了么?竟是主动认罪!

他这么一做,还指不定那些个与他不合的朝臣们如何落井下石呢?祁墨深你,当真是……愚蠢!

一语,激起千层浪!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中当属华盛玄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最为高兴,他整了整衣襟,深绯色的朝服上绣着精细的仙鹤图,他朝前一步,执着象牙笏,颇为言辞恳切。

“陛下,殿下身为摄政王,却是知法犯法,私调边境军队,实乃是于国不妥啊,若此风气不止,那日后若是有人效仿,怕是我东临堪危啊……”

“那依着华爱卿之意,该当如何啊”丹樨之上的肃宗帝微微眯起眼眸,那张威严睿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华盛玄执笏朝前一拜,面上犹豫不绝,“此乃陛下家事,微臣、微臣不敢妄言”说着,便将头垂得更低。

章节目录 朝堂问责(四) 众位大臣皆是狐疑,这华尚书这是做什么?先前那番言语,分明是想圣上责罚摄政王,可怎么一转眼,自己却是推辞起来?如此谦逊有礼,倒不似华尚书平日作风。

就在众人疑惑间,只见一位穿着青灰色官服的人出了列,朝着圣上拜了拜,敛着神色,沉吟开口。

“华尚书此言差矣,这天子家事琐事皆干社稷,天子家事自可不可以常规度之……况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这,还请陛下三思啊”说着,便朝着主殿上拜了拜。

此人正是钱大人,户部侍郎,掌管钱粮一职,也正是此前凭借着他女儿在那茶话会上帮了华尚书的爱女,华雨裳,而攀上了华盛玄这个高枝。

而这钱大人最是小心谨慎,虽是五品官员,却不曾踏入任何党派之中。当下,却是主动站出来,说出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倒是叫人着实奇怪!

这其中不乏有些敏锐之辈,根据这一风向,暗忖这其中利害……

而素日里是华盛玄心腹的那些个大臣,也都纷纷站了出来,执笏上奏,让肃宗帝秉公处理此事,那模样,甚是恳切。说是要给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着,便跪地不起,似不顾头顶乌纱般,以着这般无声默然的方式逼着那丹樨之上的帝王。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陷入了无声的缄默。而帝王的沉思不语,更是叫人无端地心惊,陷入一阵的惶恐……

大殿下的戚寂言俊朗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懑,捏紧拳头便要上前,却是在祁墨深那清寒的目光中止步,只好暗自咬牙。

这些个大臣,还真当时好本事啊!还有华盛玄这个老家伙,看来,他久不至京,还不知一个尚书大人,竟有着这般本事,这笼络人心的本领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瞧瞧,这大殿之上,有多少个他的人!可偏偏他却没半点办法……

分明是要问责祁墨深,只见他着一袭淡紫色锦衣,似那一径空谷幽兰,虽处于众人之中,却遥遥如高山之独立,眉目清冷,眸底似有万千婆娑世界,似碧波大海般沉稳不惊,任风雨飘摇,不动分毫。

而一旁的祁允祯却是看了眼那方遥立的身姿,唇瓣勾勒出一道泛凉的弧度,五弟……还真是处事不惊,这倒愈发叫为兄想瞧见五弟你惊慌的模样了啊……

终于,丹樨之上的帝王终是沉声开口,那双睿泽威严的眸子掠过殿下众人,抬袖轻挥,“诸位爱卿请起。此事,朕自有定夺。”

“谢陛下”几道响亮的嗓音响起,那些个大臣纷纷站立起来。

“鉴于摄政王此番私自调动边境大军,又罔顾两国邦交,私自出兵南乐,实乃大罪!但念起功绩颇丰,为政以德,深受百姓爱戴,朕经一番深思,罚摄政王于府反省,非有诏不得上朝,且暂由三王爷代为监国……”

“而戚寂言身为边境将领,却是不顾军令,率兵同南乐交战,犯下罪责,这戍边将军一职,暂且由王将军担任……”丹樨之上的肃宗帝沉吟开口,而后环视一圈众人,“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附议”,“臣附议……”无不是赞同的声音。

“朕有些乏了,无事便退朝吧”肃宗帝一手抚着眉心,一手朝殿下轻轻挥了挥。

一旁的全安,全总管,迅速会意,手执拂尘,尖细的嗓子高声唤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恭送陛下”众位大臣忙跪身下拜,恭送肃宗帝。

章节目录 何不辩解 而出了紫宸殿,戚寂言忙走到祁墨深身旁,有些气愤,开口问道,“殿下,方才在大殿之上,您为何不曾辩解?”

祁墨深顿下脚步,无垠幽邃的墨瞳淡淡落在好友身上,不轻不重,薄唇阖动,吐露清寒一语,“既是事实,为何辩解?”

“……”这能一样么?戚寂言面上一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如何不知,祁墨深这家伙何时是这般无欲无求之人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而响起一道嗓音,“五弟,且留步”

来人是祁允祯,只见他步履轻盈,来到祁墨深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似透着几分寒暄。

“五弟,你切莫灰心,父皇也是一时在气头上,等过了这一阵,这监国的重担还是会落在五弟身上,为兄不过暂且替五弟分忧。”

祁墨深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不着痕迹,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清寒,“三皇兄说笑了,皇兄是父皇钦点,本就是国事,何来替本殿分忧?”

祁允祯的手一瞬僵在半空,而后迅速收回,敛下神色,唇瓣勾勒出一道弧度,“还是五弟明事理啊,为兄这厢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不待人回答,已迈开好几步,而再看时,身旁已然聚集着好些个大臣,个个殷勤不已。

祁墨深淡淡收回目光,瞧见这众人环簇的场景,面上并无过多心绪,只是眸底深处涔着些许凉意。

身后的戚寂言却忽而轻哼一声,朗然的面上满是不悦,这三王爷安的什么心?分明在大殿之上未出面帮忙,如今倒是“嘘寒问暖”起来了,还真是好皇兄的模范啊!

“这帮大臣个个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啊”瞧着那帮迫不及待献殷勤的人,戚寂言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不料,却是得来凉薄一语,涔着点点训诫之意,“寂言,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过一赋闲在家的闲散人士罢了”戚寂言闻言迅速挑眉,俊朗的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黯然。

须臾,“可是怨着本殿?”褪了几分寒意,祁墨深问出声,有些不自然。显然,他未料到,寂言会这般大的反应,而这一结果,他已然心中有着打算。

经此一事,便可知朝中大臣有哪些是站在他这边的,而又有哪些是三王爷的,日后若是……,也好做个打算……

戚寂言清朗的眸子迅速看向祁墨深,微微一怔。显然,他未想到祁墨深会说出这番话,抿着唇瓣,“寂言不敢”

多少带着些赌气成分,到底,他是不知殿下心中所想。只是这般不争不抢的摄政王殿下,并非是他所认识的祁墨深!

可他却是瞧见了那双无垠墨瞳中的幽邃深意,有着深深的涡旋,深掩锋芒,却又叫人无法忽视。

良久,“若是你要回神虎营,定能早日启程动身”祁墨深淡淡开口,随后接上一句,“寂言,信我”

从容不迫的清淡语气却是有着令人信服的坚定力量。

一时间,戚寂言瞧着面前那容资绝色的人,说不出话来。

随即心中哂笑,果然,殿下自当是殿下,他还怀疑动摇什么?

而后抱拳朝着祁墨深行上一礼,俊朗面上带着轻松,掺着三分笑意,“多谢殿下,不过寂言此番得空回京,想同家中亲人多多相伴些日子”

章节目录 表哥?戚寂言 而在摄政王府门口,早已有人候着了。

来人正是华雨裳,她今日可是细细装扮了一番,曳地裙裳,旖旎繁复,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捏着手帕的动作,却是昭示了她的欢喜,还有一丝紧张。

她已许久不曾见过殿下了,这次出府还是瞒着爹爹的,爹爹不许她与殿下过多接触……可她不明白,爹爹分明知晓她心悦殿下,为何要阻挠?

就在这厢,一道清隽的紫衣身影自软轿内缓缓走出,衣襟随风摆动,徐徐铺展开来,宛如一幅绝世山水墨画。华雨裳的眼眸倏然一亮,殿下,是殿下!

她连忙迎来上来,朝着祁墨深柔柔一拜,嗓音愈发轻柔温柔,“雨裳见过殿下”一双美眸中满是殷切盼望,希望得到殿下的垂怜,哪怕是一个回眸,也足以令她欣喜。

忽而这时耳畔传来一声戏谑,嗓音甚是清朗,“怎么,表妹眼中只有摄政王一人么?连表哥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也瞧不见”

表哥?华雨裳微怔,抬眸一看,见一着黑色将服的清朗俊俏的少年,逆着光晕,张扬凛然,俊朗分明。原来是真是她的表哥,镇国大将军,戚寂言。

她连忙重新勾起笑意,笑开来,得体大方,“表哥,方才雨裳眼拙未瞧见表哥,还望表哥莫怪”

戚寂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有模有样,“这‘女大不中留’啊,说的可是一点都不错”

“表哥!”华雨裳半嗔半羞,表哥说话还是这般不顾忌,这女儿家的心事便这般叫他说出来了……捏着锦帕,悄悄朝着那端立的颀长身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是并未看到什么,只见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清寒淡漠,不起一丝波澜。

旋即,美眸中划过显而易见的黯然,殿下……便是这般不在乎么?

一旁的戚寂言迅速捕捉到了华雨裳眸中的灰暗,再看向祁墨深,依旧是那幅清清冷冷的模样,抿了抿唇瓣,便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动人的嗓音忽而传来,“殿下,您回来了”只见一道似彩蝶翩跹般轻盈的身影扑过来,透着似有若无的馨香,似兰非兰,甚是沁人。

祁墨深将那娇软馨香的身躯抱了个满怀,稳稳当当,微微颔首,简单一回“嗯”,可眉宇间却是难得的愉悦,似冰雪消霁,潋滟独绝。

一旁的华雨裳瞧见这一幕,眼眸中划过一道暗芒,甚是狠厉,一闪而过,面上依旧温婉,可手中锦帕却是被扯得紧紧的,零落变形。这上不得台面的贱婢,青天白日里,竟这般勾引殿下!不要脸的狐媚子!

纵然心中如何怨恨,面上依旧是端庄优雅的模样,她可是这上京第一名门贵女,可不能失了身份。

倏然,她勾起一抹浅笑,“黎儿姑娘还真是热切,我们这么多的人在这儿,偏生姑娘就瞧见了殿下”

这原先戚寂言说她的话,她倒是说给了在祁墨深怀中的叶清璃。只不过戚寂言开口,是带着戏谑的,而华雨裳的话,却是暗藏锐利,指着叶清璃没有半分规矩。

章节目录 切莫强求 埋在祁墨深胸膛的叶清璃闻言迅速勾起红唇,微凉的弧度。华雨裳你……便是这般沉不住气么?

而后缓缓抬眸,眸底似缀着繁星,点点闪烁,顾盼生辉,“黎儿心心念着殿下,一见着殿下,便不顾地奔了过来。着实是未瞧见华小姐”

话虽是对着华雨裳说的,可眼眸却是落在祁墨深这儿,半个眼神都没给华雨裳。

心心念着殿下,念着殿下,这话似在脑海中不断盘旋着。

念着他么?祁墨深垂下鸦黑长睫,瞧着那生动娇软的面容,心下一软,唇瓣悄悄勾起一抹弧度,藏着宠纵。

而后缓缓松开环住人儿的手,转为握住那柔若无骨的纤白手掌,紧紧扣住,密密相连。

朝着华雨裳开口,“华小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想来本殿曾告诫过华小姐,日后可少踏足摄政王府,可似乎华小姐并未将本殿的话放在心上……”

接着朝后一唤,“福伯,送客”便拉着叶清璃,转身离去。

早就侯在王府门口的福伯一听,连忙走了上来,恭敬开口,“是,殿下”

一旁的华雨裳却定在原处,久不能回神,眼眸落在那紧紧相扣的双手上,脑海中一片空白,继而便是深深的心痛,殿下第一次同她说这般长的话,却是为着要赶她离开!丝毫不留情面!

而站在华雨裳身旁的戚寂言却是清楚察觉到了他表妹的悲戚伤感,可他心中却如明镜般澄明,看得通透,瞧得明白。

殿下能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开口,说出这番话来,还同着那黎儿姑娘举止亲密,不似旁人。想来是真不愿……傻表妹啊,迟迟无果的事,为何要这般执拗?

“表妹,不如表哥我送你回尚书府吧”戚寂言迅速出声笑道,想要拉回一旁的人呆愣的思绪。

“表哥,不用了。雨裳的车辇就在不远处”华雨裳略略勾唇笑了笑,只是脸色有几分苍白,一幅柔弱扶风的病弱模样,像那大病初愈的人一般。

“好”见拗不过,戚寂言只好开口答应,见人便要转身离去,戚寂言抿了抿唇,终是开口,“表妹,有些事……切莫强求”

只见原先要离开的人倏然回眸,温婉面上是破碎的笑意,“一直以来,表哥就知晓雨裳要什么?这叫雨裳如何不强求?如何能放手?雨裳做不得,做不得”

说完,便转身离去,本是盛装而来,可华雨裳的背影却在这一刻有着一丝破碎凄然,又有着一丝孤注的绝然。

如何放手?这样,不就好了。

戚寂言细细咀嚼着这话,忽而伸出手,那细碎的沙石在手中落下,随风扬散开来,零落飞扬。

修长的身影立在原地,和煦日光自身后投落下片片黯淡剪影。倏然,只见他勾起唇瓣,罢了,自己这般便已是困难至极,又如何强求别人?

他,同样也放不下,不是么?

待人都走后,侍候在门口的小童小声嘟囔着,这些人可真是奇怪,还有戚将军更是奇怪,自言自语还笑出声来。

“啪”清脆一声,脑门上忽而挨了一巴掌。小童忙伸手捂住脑门,似是不解,又似委屈,“福伯,您为何打小的?”

“这做下人的,可得放机灵点。妄议主人,可是要不得的!要是你先前胡说的话被人给听见了,福伯我可救不了你”

“是,是”小童连连点头,转为一脸恭敬。

“罢了罢了”福伯一抚花白胡须,眼眸微眯,摇着脑袋朝府中走去,“都是痴儿啊……”

留下一脸惊惶的小童,暗暗忖度反省着自己的话语,方才可是受了福伯的教诲……

章节目录 无需担忧 “殿下……”清越的声音忽而响起,透着点点探究。

祁墨深倏然垂着长睫,低眸便瞧见那张清绝的面容,眸中盈盈秋水,淡若春山,似夹杂着一丝担忧。心,微微一怔,这是在担忧本殿么?

忽而,唇瓣微微漾开一道微温的弧度,极浅。清寂的嗓音,缓缓吐露,“黎儿要问何事,嗯?”最后一字,微微上扬,丝丝撩人,扣人心弦。

叶清璃迎上那清寂幽邃的目光,微抿着红唇,细白贝齿轻咬着,“今日殿下……不用上早朝么?”

若是搁在往日,祁墨深不是早早便去了紫宸殿?毕竟,他可是,一国摄政王啊……可今日早已过了时辰,却还能在这听雨阁见到他,着实叫人好奇。

“原来为着这事,本殿在府上陪着黎儿不好么?”祁墨深闻言轻笑出声,清寒低醇的嗓音似碎玉落地般动听,更遑论,面前的祁墨深竟是轻轻浅笑着的,玉尘光影间,恍若霎那花开,妍丽到荼蘼。

“殿下!”似不信这般回答般,叶清璃微微蹙着细致的秀眉,半嗔般恼地看了眼祁墨深,这算是什么回答?那个“勤政爱民”的摄政王殿下哪儿去了?

“不过是父皇要本殿于府上休养数日罢了,不算什么”祁墨深见面前的人儿有些发急的征兆,微敛着神色,简单道明缘由,不甚在意。

接着,绯薄唇瓣吐露一语,“无需为本殿担忧”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面前人儿的发顶,动作轻柔,淡淡腻宠。

于府休养?前一次,可以说是因着伤势,可……现在祁墨深没病没灾啊……不对,她才没担忧他呢!

就在叶清璃思忖间,忽而,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顶,还轻轻揉了揉,叶清璃的思绪倏然一下子断了,祁,祁墨深这是在做什么?

像极了在安抚着孩童般,可叶清璃却是不争气地红了脸颊,鲜红的胭脂色,就连小巧精致的莹润耳垂都因着主人的羞赧而微微泛红,惹人怜爱。

好在尚有一丝理智,叶清璃忽而问出声,咬着贝齿,目光灼灼,“殿下,可是……因着此次边境之行?”小心问出声,待着回答。

虽是疑问,可叶清璃那清越的嗓音却透着几分肯定,她实在想不出,为何陛下要祁墨深‘于府修养’?

果真,这次祁墨深虽出兵解了那傅临渊的围,却是将自己深陷困境……可,祁墨深又如何不清楚私调军队,挥兵南下的后果?可他依旧这么做了,并且,不计后果……

明知回京后,待着他的是风云诡谲的朝堂,变数不定……纵使一国摄政王,也无权私调军队。按着闭门思过,这算是轻的了!

似乎她从未看清过祁墨深,以前不曾,如今亦不能!

冷情淡漠是他,重情守信亦是他……既这般有情,为何当初为了皇权,便可做出那般事。那相府满门……叶清璃纤长的羽睫颤了一颤,抑住心中一瞬间疯涨滋生的心绪,避免在祁墨深眼前露出些什么……

章节目录 不愿松手 一瞬,“嗯”清清淡淡的颔首,并无过多话语,可手下却是将方才远离了几步的人儿重新拉回,紧紧禁锢着。

嗅着怀中人儿那似兰非兰的清幽馨香,祁墨深才觉她还在。明明咫尺之间,可他分明觉着自己从未靠近过她,哪怕一点。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伸手一触碰,便会破碎。

怀中的小骗子太过狡黠,在他面前过于乖巧,将自己的心绪拿捏地很好。偶尔的任性,还是因着有……嗯,有人在,或是有求于他时。

“那殿下不觉得心有不平么?据黎儿所知,那南乐太子来东临怕不是只求了殿下一人,抑或圣上也……”叶清璃抬眸对上那双清雾般朦胧的墨瞳,倏然开口。

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她不知祁墨深此刻心中所想。只是……他将她勒得太紧了,秀琼的鼻翼间满是那干净清冽的味道,叶清璃只好伸手微抵在祁墨深胸前衣襟上,想要拉开些距离。

“心有不平?本殿倒是不在意”祁墨深自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狭长的眉梢缓缓舒展开来,似透着点点欢愉,他微微垂眸垂首,“只是,黎儿这般聪慧,倒教本殿……”

“如何?”不知怎么,叶清璃飞快迅速问出声,而后触及到那双染笑的双眸时,忽而清醒过来,她方才怎么了?竟……敢打断祁墨深的话!

面前的人儿漾眸微烁,似懊恼又似躲闪,轻细的风拂过,柔柔的,青丝微扬,满是风华。

祁墨深那双墨瞳深处渐渐染上晦暗,浓稠得似黑墨般。旋即,唇瓣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透着点点温纵,“本殿自然是更不愿松手“,也不会松手!

不愿松手,不愿松手!

极为简单的话语,却像是蚀骨诺言般,一下子炸裂在叶清璃的耳畔,伴随着熟悉的温热气息,竟有一丝灼人。这话语在她脑海中,久久回旋着……

良久,叶清璃那弯如弦月的长睫颤了几颤,恢复些清明,娇艳的红唇翘起,烟视媚行一笑,“那……黎儿多谢殿下抬爱”几许狡黠,又掺着些娇媚。

若是以往,她定然欢喜得不能自已,可如今,她还能么?

面前这张她曾眷恋的俊美无俦容颜,是那般的熟悉,又是那般的陌生,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冰冷淡漠,她从来猜不透他……就像现在,他展现的为数不多的温柔,像极了一张密密交织的网,让人深深沉沦……而她,似乎也动摇了。

明明告诫自己,要将祁墨深从心底祛除,纵然蚀骨疼痛,也在所不惜,可如今她……

一句话,却让祁墨深勾起的笑意,淡了下去,薄唇阖动,终是未说出什么话来。只是,那墨瞳深处透着几分清寂,罢了,他不该强求,这本就应徐徐图之。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殿下,姑娘,奴婢来送茶点”沉静的声音,是秋知。

“进来吧”祁墨深松开手中桎梏,放离了温香软玉。

“是”秋知应声,推门而进,来到两人身边,低眉顺眼,放下了手中托盘,侍候在一旁,“殿下,墨大人托奴婢传话,杜大人在前厅候着殿下”

章节目录 要事禀报 “本殿知晓了”祁墨深淡淡颔首,可眸中却是掠过一层晦暗光影。而后转身对着叶清璃,“本殿……”

不待说完,“公事要紧,黎儿恭送殿下”叶清璃勾着红唇,浅浅一笑,旋即,朝着祁墨深福身行礼。

“好”祁墨深见此,抿着薄唇,不再多言。衣袂翻卷,转瞬,便离了听雨阁……

凝着那道远去的清寒背影,叶清璃面容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红唇抿成一道平缓的弧度,清眸中却是闪过几许思忖。

杜大人,杜向虔么?他来府上做什么?据她所知,这杜向虔可是清高自持者,朝堂之上卓然独立,不与人合流。

可他却来了这摄政王府,还是在这私下风雨飘摇的时候,这……倏然,耳畔响起清脆稚嫩的嗓音,染着笑意,“姑娘”

忽而出现的晴霜将叶清璃吓了一跳,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见面前的小丫头一脸晶亮,叶清璃不忍说她,只好微微按了按眼角,抑住心中郁气,语气尽量平和,“晴霜,有何事?”

“姑娘,这是奴婢新学的糕点,想着给姑娘尝尝”说着,晴霜便如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碟子糕点来,巴巴地摆在叶清璃面前,献宝一般,一脸的殷切。

一旁的秋知那“不可鲁莽”的话却是收在口中,晴霜这丫头多日未见着姑娘,也难怪她这般。

再定睛一看,却是叶清璃细细品着糕点,晴霜一脸殷切期盼候着,罢了,且随她去吧。不过,也好在姑娘脾性儿好……这般想着,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掠起一道喜悦的弧度。

……

这厢的听雨阁温馨点点,可另一处却并非如此,似那暗潮涌动,有着狂风暴雨般的压迫,沉重且尖锐。

“殿下,今日朝中有数十位大臣告老还乡,想必杜大人来此,也是为着此事”

身后的墨沉简明扼要地开口,紧跟在祁墨深身旁,面色肃然,一双俊眉深深拧在一起。不为别的,只是这朝中告老还乡的大臣,多数是支持殿下的老臣。

这三王爷也忒过分,殿下不过一日未上朝,便出了这事。三王爷这是迫不及待地“铲除异己”么?

墨沉的心迅速沉了,若真是如此,那他家殿下如今可是处于被动,极为不利!他还不知,这场皇储之争已然到了这般地步!

几步之遥的祁墨深却并未开口,只是那清寒的背影落在墨沉眼中,遥遥似高山之独立,心中像是有着万千丘壑般,可墨沉不知自家殿下心中所想。

就这么思忖着,已然到了前厅,赫然见一着深绯色官服的人,胡须微微花白,已然上了年岁,这会子正来会踱着步,略显焦急,而身后则是看茶侍奉的人。

早在一刻前,墨沉便已吩咐人在此侍候着,而他则去听雨阁请殿下,瞧杜大人这焦急的模样,定是有急事要告知。

一见来人,“老臣参见摄政王殿下”杜向虔眼眸一亮,连忙走上前来,恭敬一拜。

“杜老快快请起”祁墨深敛着神色,手下微一虚扶,搀起了这位老臣。

章节目录 请殿下回朝 见摒退了下人,“殿下,老臣斗胆,还请殿下速回朝堂”杜向虔这厢整整衣冠,再次朝着祁墨深拜了一拜,那张沟壑微布的脸上,颇有几分老泪纵横。

想他两代朝臣元老,唉,他这是不得已啊,如今这朝堂上是三王爷监国。换言之,便是三王爷一人独大,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更是肆无忌惮……以致,他杜向虔的好些至交因往日里得罪了那帮人,或多或少,而都被迫上书,递了辞呈,告老还乡……

这不过短短一日,朝中便已然走了数十位老臣,而那些空缺的职务,则是由三王爷或是华尚书举荐的人,替了上去。

且不言三王爷,单是华尚书便位高权重,这番举动更是居心叵测……若是长此以往,那这朝堂之上,怕是再无忠义之臣!

杜老身上穿的是朝服,可见他下了朝未曾回府,便是匆忙赶来摄政王府,事急从简。

“杜老何出此言”祁墨深那无垠的墨瞳泛着几许幽邃,淡淡落在杜老身上,清寂一语,不紧不慢。

“殿下,您不明白么?老臣这番忝脸前来,便是请求殿下重回朝堂。这朝中不可一日缺了殿下!”杜老恳切开口,而后,顿了顿,“老臣可联合几位大臣上疏,极力举荐殿下回朝”

只有殿下回朝,这朝中局势才能渐渐趋于平衡!

“杜老的好意本殿心领了”祁墨深淡淡开口,眸中划过一丝黯然,旋即开口,露出一丝苦笑,“本殿于府反省是圣上口谕,得不到传召,本就不可擅自妄动,怕是连出府也得受到限制盘查,何谈上朝?”

“殿下!”杜向虔一下子顾不得君臣之礼,朝着祁墨深迈开一大步,扯住祁墨深的一角衣袖,本是个谦和文人,可手下力道却是极大。

“今日已有数十位大臣因在朝堂与那华尚书意见不合,便被罢了官职,殿下难道就这般放任不管么?”言辞激烈,有着几分激昂难平的气愤。

摄政王殿下这般抽身而出,实乃非大丈夫所为!一国摄政王,本就该心系百姓,为君分忧!可殿下这意思,分明是不愿帮忙!

“杜大人!”一见这老臣揪住了祁墨深的一角衣袖,这可是对殿下不敬!墨沉眼眸一缩,连忙开口唤着。

就要上前将这位情绪激动的杜大人拉开,却是在祁墨深的清寒目光中止了步,顿在原地。

“杜大人”清冷的嗓音忽而响起,不起波澜。

杜向虔抬头,却触及到那双墨瞳中的点点幽邃,隐隐的威严。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慌忙松手,朝着祁墨深躬身一拜,“殿下,微臣该死,冒犯了殿下”

“大人请起”祁墨深垂着鸦黑长睫,看向面前这位半百的老臣,薄唇阖动,吐露长串的话来。

“三皇兄经纬之才,素来心胸豁达,并非不能容人之辈。今日大人诉说朝堂变动,想来是其中有所误解……暂不论三皇兄监国一事。况本殿本受训闭门思过,若经短短一日便请求回朝,这……恐触犯天颜,惹得龙怒,实乃非明智之举”

章节目录 大人请回 “……大人的心意,本殿心领了”接着顿了顿,补上一句,“大人还是请回吧”

“殿下!”

杜老闻言一怔,心中大恸,眼瞳瞪得极大,胡子吹嘘,好些没被气着,看来,他此番忝着脸来这摄政王府,是来错了!

本以为摄政王会看在他这一老臣的拳拳肺腑,而转变心意。可谁曾料到,摄政王殿下竟说出这番话语前来搪塞老夫!真是来错了,来错了!

这位杜老可是心中愤懑、后悔不迭啊!后悔下了朝官服未换,便匆匆来这摄政王府,求一个解救之法……

虽说几经官场沉浮,可杜老素来以耿直真性情为名,向来很少开口求人,自然,此次受到闭门羹,面上的情绪更是显露无疑。

却因着面前人乃是皇室,君臣有别,不可罔顾法度礼数,只好强自按捺!

祁墨深见到面前人那面上的薄愠,无垠墨瞳中掠过一道暗芒,几番变幻,微不可察。终是缓缓开口,微叹,“杜大人,请回吧”

说着,转向一旁候着的墨沉,“墨沉,送杜大人回府”

“是”墨沉恭敬领命,一抱拳,而后便要请走这位老臣。

“老夫自己走”杜向虔冷哼一声,小胡子气得翘的老高,用力一拂袖,便是大步迈开,愤懑离去,脚步甚是匆忙,似乎一刻也不愿停留。

此番谈话算是无果告终!

待人走后,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墨沉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方才杜老前来,何不应了请求?”

论起此事来,墨沉心中是不服的!他家殿下本就是那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人,如何因着朝臣三言两语,便要受困于府,就连手中实权,也被旁人暂代?

若是三王爷趁这空档,打压异己,替换人马,那这局势对自家殿下可是极为不利啊……

这厢,祁墨深却是并未看墨沉,卷翘的鸦黑长睫缓缓覆下,投落下片片剪影,瞧不出心绪来。

那骨节分明的修指执着茶盏,递到唇边,轻啜一口,热气缓慢腾升,氤氲了隽秀的眉眼,多了几分朦胧,清寂如月。

只见他绯薄的唇瓣阖动,缓缓开口,“若是本殿此番应了杜老,才是真正的大祸”

“殿下,这……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墨沉迅速抬眸,朝自己殿下的方向望去,满腹疑惑,为何殿下会说这般话语,如何应了杜老请求,便是闯了那大祸?

旋即,祁墨深唇瓣勾出一道淡漠优雅的弧度,极浅,“墨沉,这才不过短短一日,本殿若是应了杜老请求,由他连同几位名望大臣,联合上书,为本殿争得上朝……”

“这一举动,怕是会惹恼了三皇兄,难保不会埋下隐患,若因此害得朝中折损了忠义之士,本殿心有难安……”

祁墨深的担忧不无道理,祁允祯此人可是个笑面虎,虽说有着治世才能,却难有容人雅量,在政任大理寺卿,颇有手段,狠厉无比。

他对于那些不曾像他倒戈,甚至倾向于摄政王的人,自然不怀有好态度。若是日后得势,那得罪他的人便不会有着好下场……

章节目录 一人独大 “可殿下,我们又该如何?”难道就任由三王爷一人独大?墨沉问出声来,殿下的担忧确有道理,可这政堂之上,风云诡谲,变数太多。况殿下一日不返朝,这变数便会越大,局势便越是难以掌控……

“等!”

简单一语,却是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只见那幽邃墨瞳中涔出点点光亮,透着坚决。

等?墨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听错吧,殿下说的是“等”?而不是采取任何行动?

“可……难道就任由三王爷如此?”墨沉蹙着眉,接着问出声,他不明自家殿下这是何意。

祁墨深轻睨了眼墨沉,墨瞳一片无垠,却又好似藏着雪一般的缄默深邃,有着瞧不出的深意。

旋即,那绯薄的唇瓣淡淡掠起,勾勒出一道优美淡漠的弧度,“如今这局势越是如此,越要按兵不动。毕竟,这朝堂之上,可并非只有三皇兄一人……”

接下的话,祁墨深并未开口,而是落落起身,月白色的长袍划过一道清浅的弧度,转瞬,便离了座位。

长身玉立,玉容仙姿,正静静瞧着堂外风景,端是光风霁月。而那清隽眉目间却是划过一丝凝重,隐隐涔出冷冽的寒意。

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的小雨,一阵风过,吹起那玉姿的一角衣袂,倏然衣袍翻飞,一时间,那颀长背影竟显得有些悠远,过分清寂……

令人瞧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可却像是能真切感受到那无法言喻的凝重深沉。祁墨深,他,似乎背负太多……

而一旁的墨沉却是眉头紧锁,敛着神色,在想自家殿下这话是何意,他细一深思,瞬时恍然,有些瞠目,难道殿下这是指……指陛下?

确实,肃宗帝虽说少理朝政,却也不愿朝中局势混乱,君臣离心。自古安邦定国、百姓和乐才是国家大计。

而三王爷祁允祯此举,不过是要朝中老臣表明立场,况他并非是急功近利之人,却是在今日朝堂之上连连罢黜数位官员,实乃罕见。其间究竟,还需细究。而这一举动,连圣上并未……是默许,又或是其他?

若是自家殿下此刻请求回朝,确有所不妥,难免被认定为功利之辈,说殿下罔顾法度,如此想来,殿下说等倒也合理。可若是陛下迟迟不传诏,就这般等下去,那……又该如何?

“殿下,可就这么等下去么,若是……”墨沉一抬眸,却见自家殿下早已不在原处,微微错愕,转过身,却瞧见那一月白色身影立在门扣,像是迎着风雨般,岿然不动。

只见清寒如玉的嗓音像是从幽远天际传来,过分渺远,“契机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契机?”殿下又再说着他不懂的话了!

“是啊,契机”祁墨深缓缓覆下长睫,凝着手掌当中接过的一滴细雨,薄唇阖动,“杜老请求本殿回朝,本殿不能应。可若是此事叫皇祖母知晓了,那便好办许多……”

太后娘娘?对了!他怎么没想到?摄政王被罚于府反省,若是朝中局势再一混乱,依照太后娘娘那疼爱皇孙的劲儿,定会助得殿下重新回朝的!说不定啊,用不着几日,殿下便可回朝……

章节目录 人为罢了 短短数日,一道圣旨便传到摄政王府,诏摄政王回朝理政,一应事务重新交与摄政王。

听闻这一旨意,墨沉心中暗喜,这还真是应了殿下的话,契机来了!

事实也确如祁墨深所料,前一日,萧太后来到御书房对着肃宗帝,严厉斥责,不依不饶。肃宗帝竟倒也顺了太后,匆匆拟了诏谕,盖上印章,交与一旁的全安,明日传摄政王回朝。

肃宗帝本就未存罚祁墨深的心思,此番罚了祁墨深幽闭思过,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这朝堂之上,盘踞着多少虎狼之辈?字字句句皆是要宣判摄政王罪!可这事虽说超脱了料想,却也不怨旁人,毕竟是他让深儿前往边境的!

“哀家在此替摄政王谢过皇帝”见诏谕拟好,萧太后微微松了口气,眼眸淡淡掠过正在凝思的肃宗帝,不再多言,在自己贴身婢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恭送母后”肃宗帝连忙收回思绪,拱手一拜,却是未得到半分回应。

帝王的声音就这么传在偌大的御书房,空寂无比。

待人走后,肃宗帝凝着那道黑凤华服远去的背影,眸心一暗,威严肃然的龙颜上划过一丝黯然,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越来越淡。这么些年了,对他,母后依然不曾和善。是否犯了错,便该被判一辈子?可……他是帝王啊,又何曾由己身过?

……

摄政王府,一早来宣告圣旨的全安那细长的白面上,一脸和善,眼角褶皱堆起,满是笑意,“咱家在这儿恭喜摄政王了”

“全总管客气了”祁墨深接过圣旨,吩咐人看茶。

“殿下不用麻烦了,咱家不过前来传个话,受不得这礼。再说这时候不早了,咱家也该回宫了”全安连连摆手,推辞着,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见此,祁墨深也不强求,淡淡启唇,“墨沉,送送全总管”

“是”一旁迅速应答一声,瞬间,只见黑色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面前,身法极快。

而全安,全总管却是一脸受宠若惊,何时摄政王殿下这般懂人情了?可他也万万不敢让殿下的人送他啊,再三推辞后,忙带着身后的小太监,赶紧离去,脚步走得飞快……

墨沉一脸莫名,划过一丝错愕,而后对上祁墨深,“殿下,全总管好端端地……怎么走那么快?”

若是全安还在这儿,定会在心中小声腹诽,这白日里,墨大人这冷不丁地窜出来,还穿着一身黑……可怜他这老骨头,可受不得惊吓,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可这厢还不待祁墨深回答,墨沉便朝前一步,嗓音里透着明显的笑意,“殿下还真是料事如神啊,这契机还真当来了!”转瞬,便将方才的问题丢得一干二净。

墨沉指的是太后大闹御书房,迫着肃宗帝写下传召的事。

祁墨深一双墨瞳淡淡落在墨沉身上,眸心微凉,嘴角却是略略勾起一道弧度,并未回答墨沉的话。

哪有什么契机?不过是人为罢了!

“收拾一下,本殿要去宫里一趟”

章节目录 一同进宫 去宫里?墨沉一愣,显然是不知自家殿下这是做什么。

虽说圣上解了殿下的禁令,又许着殿下上朝。可依这个时辰,怕是殿下赶去,这早朝也散了……

“怎么?”清寒的话语忽而在耳畔响起,墨沉一个激灵,连忙回神,拱手恭敬一回。

“属下立刻就去准备”说着,便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边忽而出现一道似烟霞般荼蘼的红裳,瞬然,翩跹而至。

随之而来的,还伴着那似兰非兰的清幽馨香,沁入鼻翼,令人沉醉,让那朦胧缥缈的墨瞳倏然一暗,只是一瞬,便恢复清明。

清寂的心湖似乎微微漾起一道清浅的涟漪,这般笑靥,还真是久违了……

叶清璃可不知祁墨深心中思绪,她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对上祁墨深,勾唇一笑,“殿下何事这般高兴?”

清越动人的嗓音缓缓传来,祁墨深缓缓垂眸。四目相对间,他瞧见了那水眸中流光微转,满是清亮,澄澈无垠,好似不谙世事却又求知若渴的孩童般。

不禁勾起薄唇,勾勒出一道清浅优雅的弧度,“本殿有么?”

说着,便甚是自觉地将人儿拉过,大掌揽在叶清璃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间,瞬然,两人便紧贴在一起,就连呼吸都有些缠绕。

“殿下!”叶清璃轻呼出声,微微扭着身子,想要叫腰上那作乱的大掌离开,可奈何却是岿然不动,一时有些气结,可却又不敢怎样。

似乎,这一阵子祁墨深极爱拥着她。不是说是拒人千里的清冷公子么?竟这般沉溺女色!往日算是瞧错了!

祁墨深却好似未理会到怀中人儿的“忿然”,反而跟近了几分,薄唇吐露一语,轻笑一声,“黎儿还未回答本殿的话”

问的正正经经,可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却是实实在在。

狭长眉梢间,是明显的欢愉。衬着唇边浅笑,如墨画般的容颜缓缓铺展开来,清隽矜贵却又过分圣洁。

让人一瞧,好似那世间清风明月皆拥入怀中,不可亵渎。

“有,有”叶清璃迅速开口应答,细白面容上却是不自知地染上一抹胭脂色,风致楚楚。

面上似羞似恼,可心中却是暗骂,祁墨深这一“斯文败类”……

这时,屋外响起墨沉那寒凉的嗓音,“殿下,车马已备好了”

“先下去吧,本殿知晓了”

“是”墨沉飞快应声,退了下去,不作停留。

因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一角绯色的裙裾,不用想,定是那黎儿姑娘……又想想自家殿下那冰寒的面色,他可不敢去打扰!

片刻后,墨沉算是瞧见了自家殿下出来了,可再定睛一看,殿下旁边的不是黎儿姑娘,还能是谁?只是……为何这黎儿姑娘也同殿下一起?

可墨沉却在触及到自家殿下那轻飘飘的一眼时,迅速敛了心神,不做他想,挑开一旁的马车门帘,恭敬待着。

……

车马行了半柱香,终是缓缓抵达皇城。

祁墨深伸手,将马车中的叶清璃扶过。这时,身后忽而传来清朗一声,“五弟”

章节目录 宫门相遇 不是祁允祯还能是谁?

祁墨深缓缓转身,对上几步开外那头戴冠玉,身姿翩然的华服贵公子。墨瞳深处掠过一丝凉意,勾唇,“三皇兄”

简单客套的寒暄,便再无他话。

显然,他的这位五弟不愿同他多言。

祁允祯倒也不甚在意,他深知自己这位五弟的脾性,展开手中折扇,轻摇了摇,眸光朝祁墨深一旁瞥去,接着开口,笑道,“五弟如今进宫,还有着佳人作陪,真当是好福气啊”

那语气中似透着三分揶揄,却是叫身后几位出了大殿的老臣听见,面面相觑,暗暗摇头,这一烟花柳巷之人,也可随意入宫,唉,摄政王殿下怕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见过三王爷”见祁允祯提及自己,叶清璃只好朝着祁允祯福身轻轻一拜,清浅笑着。她本只想隐在祁墨深身后,他们兄弟的事儿,她可不想掺进来……

这时,“三皇兄说笑了”祁墨深淡淡开口,却是身子朝前一步,将叶清璃纤瘦的身子挡在自己身后。

“五弟还真是颇得父皇宠爱啊”见此,祁允祯微微勾起唇瓣,接着一语。

“不及三皇兄”祁墨深狭长的眉梢溢出一抹凉意,淡漠开口。

这清寒淡漠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入祁允祯的耳畔,倒叫祁允祯会想起今日朝堂之事。

不及他?他的五弟可真会说笑!

他可是记得今日早朝之上,他的好父皇开口说的话,“摄政王此次小惩大诫……还万望诸位爱卿引诫,切莫铸错……”

小惩大诫,好一个小惩大诫啊!

他的五弟真当是好本事啊!闯了那么大的祸,不过短短几日,便可重新回朝。而他当初不过审错了一个小小的案件,便被父皇狠狠责罚了三十大板!

想及此,祁允祯那俊朗面容上竟划过类似怨忿,阴郁的情绪,一闪而逝。

这会儿轮到祁允祯打马虎了,他来到祁墨深身旁,抬手轻拍了拍肩,依旧笑着,“五弟这才是说笑啊”

而后,话峰一转,询问出声,“不知五弟这是要去哪儿?”

“去向皇祖母请安,便不打扰三皇兄了”语毕,祁墨深也不做停留,拉过一旁的叶清璃,朝宫内走去。

祁允祯紧紧盯着那离去的清逸背影,唇边勾着笑,却是泛着寒凉的温度,眼眸中晦暗莫名,墨色翻涌,他的好五弟,还当真是……会倚仗人呢!

忽而,耳畔传来一声喟叹,“摄政王倒是挑了个好日子进宫啊”

嗓音不大,却足以让祁允祯听见。他迅速收回目光,缓缓转身,朝向来人,谦和一笑,“尚书大人”

“见过三王爷”华盛玄客气一拜,捻着胡须。

他着一身深绯色官服,刚从紫宸殿出来,便瞧见了那祁墨深在这宫门前,心中自是气愤难平,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让陛下罚了他闭门思过,这才短短数日,便可重新归朝,叫他如何不气恼?不过现下,可是有着比他还要气恼的人,故此前来问候一声。

“日后允祯有何不通之处,若是请教尚书大人,还望大人莫要嫌弃”祁允祯闭口不提祁墨深,却是对着华盛玄一番恭维,表现得谦和有礼,知礼大方。

“三王爷这可折煞老臣了”华盛玄连忙推脱,说着客套话,可心中万分受用,这三王爷不知比那劳什子殿下上道多了!

“正好与大人一同前行,顺便允祯向大人请教请教这西山边陲一事”说着,祁允祯一摆手,让开道来,“大人,请”

“好好,三王爷客气了”一面说着,华盛玄倒是捻着须髯,大步朝前走去,一副老臣为尊的姿态,淋漓尽致。

章节目录 进永安宫 永安宫,是当年高祖为博美人一笑,命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一座宫殿,也就是萧太后的寝宫。

这宫富丽堂皇,瑰丽无比,飞檐上雕的飞凤,似展翅欲飞,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当年的萧太后是如何地得圣宠爱,由此可见一斑。而当年高祖可谓是专宠萧太后一人,深情几许,后宫三千佳丽,于他眼中,不过云烟尔尔。

这厢,叶清璃已然随着祁墨深来到这永安宫,眸心微缩,她曾是叶相府千金时,经常来这宫殿随太后娘娘礼佛,抄诵佛经。而今,相府嫡女,还有谁记得呢?

不觉一恍多年,竟有着物是人已非的苍凉!当下,脚步微顿,竟是不愿再朝前……

似是查觉到叶清璃的异样,祁墨深低眸,难得温声,“不必紧张,不过是随我同皇祖母请安罢了,皇祖母可是时常念叨着你……”

“是,殿下”叶清璃敛下神色,收了思绪,朝着祁墨深缓缓抬眸,浅浅一笑,温顺无比。

“嗯”祁墨深微抿着薄唇,说着,便牵过叶清璃的手,滑入指缝,十指相扣。

拉着她便朝着永安宫走去,远去的背影分外和谐,一清逸,一秀致,风致楚楚……

殿内,传来几声愉悦的笑声,侍女挑开帘幕,却是那尚书嫡女,华雨裳,正陪着太后说笑。

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萧太后一阵大笑,甚是开怀。她自己也掩唇,温婉笑着。

可当她抬眸触及到一道清隽如莲的月白色身影时,眼眸倏然一亮,眸中欣喜之色还未彰显,却是又瞧见了那方纤瘦的身影,笑意一滞,僵在嘴角。

这贱婢怎么来了?况殿下竟然还牵着这贱婢,真是可恶!华雨裳恨不得上前分开两人,可奈何是在殿下,还有太后娘娘面前,只好深深抑住心中恨意,可手中绢帕却是被扯得零落变形!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祁墨深来到萧太后面前,撩开衣袍,跪立在地,行上一礼,恭敬有礼。

叶清璃也随着祁墨深,朝萧太后福身行礼。

可端坐在紫檀香木椅上的萧太后却是瞧也未瞧祁墨深,慈善的面目上竟有着一丝肃然,并未出声叫人起身。

萧太后心中是有气的,她这个皇孙啊,本以为是个心中有谱的主儿,可谁知就是这么个平日里极为靠谱的人,却惹下这么大的祸患!她还要拉下老脸,去大闹御书房,替他求情,唉……真是不省心!

可却一转脸,瞧见一旁的叶清璃,面上瞬然浮现笑意,和善开口,一脸笑意,“璃丫头,你来了,快快起来,起来”

说着,还要亲自下了座,由侍女搀着,来到叶清璃身边,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一旁的祁墨深。

太后娘娘这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萧太后拉过叶清璃,笑眯眯地开口,“璃丫头啊,哀家正愁在宫里发闷呢,你就来了。这也凑巧,华家丫头今日也赶来陪着哀家说了几句话……”可见太后娘娘的喜悦。

叶清璃见太后娘娘对自己甚是欢喜,心头微酸,太后娘娘……可她却不敢表露太多,又想到是祁墨深带她来这宫中,现下,人还跪着,怕不太好吧!

章节目录 可没脸看 “太后娘娘”叶清璃红唇轻启,笑着开口,“殿下……”

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太后握住手腕,而后太后出声打断。

萧太后冷哼一声,眼眸瞥了一眼跪立的祁墨深,拉开腔调,多了训诫,“既然璃丫头替你求情,便饶了你这一回,起来吧”

“……”她怎不知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叶清璃微抿着唇瓣,随即安静不语。

“多谢皇祖母”清寒淡漠的声线,祁墨深落落起身,神色平静清寂,端立在那儿,好似一径空谷幽兰,不染凡尘。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叶清璃看了眼祁墨深,那落落清寒的模样,端是光风霁月。可落在叶清璃这儿,倒叫她怀疑,祁墨深此行带她来这,分明是“居心不良”,借她来转移太后娘娘视线……

而一旁的华雨裳则是忿忿地扯着手绢,美眸中闪过一丝怨毒,眼眸一沉,自这贱婢进来,太后娘娘可是未瞧她一眼!先前,可是她陪着太后娘娘解闷取乐的!

若不是母亲常在她耳边告诫,要多来着宫里走动走动,好好亲近这些个嫔妃们,而最最重要的是要获得太后娘娘的欢心,对自己以后可是大有帮助!故此,她才来这永安宫……

可谁知,哪儿都能瞧见不顺心的人!分明就是个低贱的舞姬,而她可是官家女子,身份高贵煊赫,如今倒要在这儿沦为陪衬,如何能忍?

思及此,华雨裳暗暗抑住心中愤懑,面上挂着温婉和善的笑容,抿唇一笑,温声细语,“黎儿姑娘这真是好福分啊”

说着,也转身抬步来到叶清璃还有萧太后的身边,满面微笑。

“哦?华家丫头,这话怎么说?”萧太后一听,来了些兴致,和善问道。

“太后娘娘,雨裳看得出,您很是喜爱黎儿姑娘,这难道不是黎儿姑娘的福份么?”

能入太后娘娘这一后宫实际掌权者的眼,这能不是天大的福份么

说着,华雨裳来到叶清璃身旁,抬手想要拉过叶清璃,一幅好姐姐关心妹妹的亲昵寒暄模样。

叶清璃一见华雨裳要过来拉她,眸底一闪,显而易见的厌恶,下意识想要避开。

可身子却在一瞬间落入一精硕温暖的胸膛,清冽干净的冷香瞬然钻进鼻翼。

竟是祁墨深将她揽进怀中,骨节分明的大掌握在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上,不松分毫。

华雨裳一见,直接愣在原地,手这么直直伸着,却连人的一丝衣角都没碰着,一时间有些难堪。

倒是萧太后反应过来,半掩着面,笑骂道,“哎呦,深儿,你在做什么?大庭广众的……”她可没老脸看!

话语虽是指责之意,可太后娘娘却是捂面偷偷笑弯了嘴角,连眼角的细纹都鲜活起来,谁说她家深儿最是不通人情,冷得像个冰碴子?这不是……很好么!

“方才是黎儿未站稳,本殿好心扶了一下”轻咳一声,祁墨深淡淡开口,话音不轻不重,却是能清楚传入众人耳中。

咳,摄政王殿下……这算是睁眼说瞎话么?一旁的侍候的奴婢将脑袋压得低低的,捏住衣角,紧紧憋着笑,她们可不愿平白被责罚!

章节目录 心如孩童 腰间力道撤去,耳畔却传来这么一句话,叶清璃微敛着神色,朝太后娘娘一拜,轻笑着开口,“方才确是黎儿未站稳身子,还请太后娘娘莫怪”顺了祁墨深的话。

“行了,是哀家未瞧仔细,误会了……”见璃丫头羞赧,萧太后也不好多说,摆了摆手,坐回主座上。

哼!她眼神好着呢,才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算了,给小年轻面子!

细细较来,萧太后虽已年过花甲,心还如孩童般,有着几分率真纯粹。毕竟,当年宠冠六宫,独受圣宠,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心如明镜,玲珑剔透,又能保着几分纯率,不染世俗。

见太后很快与那贱婢愉悦交谈着,她又失了机会,如同个局外人般。华雨裳再也抑不住的,眸中那恨意,怨毒,一闪而逝。

可一抬眸却是落入一双清寂墨瞳,那眸中似汇集着万千婆娑世界。一瞬间,她只觉寒意入骨,脚底生凉。

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甚至说不上目光聚集,可华雨裳却读出了那眸中的告诫、凛然,不觉心中微微一刺。继而便是更深的怨恨,可这会儿,倒是学乖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这什么黎儿姑娘,殿下对她竟如此上心,可她……不过是个冒牌货啊!何以,让殿下维护至此?她不配!不配!

而她可就不同了,她可是尚书嫡女、华家千金,又是这上京城第一才女。

才貌无双,家世煊赫,只有她才能配上殿下,她才有可能是未来的祁王妃,乃至……太子妃!

忽而华雨裳的脑海中又想起爹爹的告诫,小不忍则乱大谋,华雨裳拉回一丝清醒思绪,却是脚步迈开,向着太后娘娘告辞。

本就来日方长!况她又如何能在这儿看着这贱婢同太后娘娘这般亲密?太后娘娘对她,尚且不能如此,和善中透着一丝疏离,是君臣的亲疏。

可,太后对着这贱婢却是分外热情,丝毫不见外,拉着人家手嘘寒问暖。似乎,这贱婢……极入太后娘娘的眼!

萧太后派人送了华雨裳出去,接着又转过来,同着叶清璃说话,一脸温和。

“璃丫头,这些日子,住在那摄政王府,可还习惯?深儿可有欺负你?不要怕,告诉哀家,哀家给你撑腰”

她的孙儿,她知道!深儿这孩子,瞧着聪颖,可从小到大,却是冷冰冰的,不通人情。

说着,拿眼睛狠狠瞪了一旁的祁墨深,仿佛人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回太后娘娘,黎儿在王府很好。殿下,殿下也待黎儿极好”

叶清璃忽闻萧太后这番话语,只觉鼻子微微发酸,羽睫轻颤,心中有一股暖流,温温漾着。太后娘娘竟还是对她这般……

不曾因她不是从前的叶府千金,而有过嫌恶。不曾因时过境迁,而转变心意。这华雨裳还真是说对了一句,她真是得了莫大的福份!得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赏识关怀!

“这傻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萧太后微叹一声。

章节目录 太后“盛怒” 说着,萧太后伸手拉过叶清璃,让她好好瞧瞧,满目慈爱,又掺着一丝心疼,也不知为何,她瞧着这丫头,就觉得极合眼缘,心中甚是喜爱。

一语,却叫叶清璃一怔,愣愣地看着萧太后,面色几瞬变换,闪过一丝羞赧。方才,她并未落泪,不过是眼角微微发酸……而太后娘娘这一“挑明揭露”,倒叫她不知如何了……

倏然,“皇祖母,时辰不早了”如碎玉般的嗓音响起,祁墨深开了口。

虽是清清寒寒的嗓音,却不难听出其间维护之意。

萧太后将目光稍稍从叶清璃面上移开,落在祁墨深身上,似极为嫌弃的一眼,似是在责怪他没有眼力见儿,摆摆手,“罢了罢了,哀家知你在这永安宫待不住。如此,你便走吧”

“谢皇祖母”祁墨深微微倾身,朝萧太后一拜,而后便要伸手拉过叶清璃。却是被萧太后发现了,只见萧太后敛着神色,慈善的面容透着一丝凝重严肃,拉开腔调,“哀家是让你退下,你拉着璃丫头做什么?”她还未同璃丫头好生说会话呢!

说着,萧太后走过来,一把夺开祁墨深的手,怒目圆瞪。实难想象,一国太后竟有着这般顽纵之态,同着自家皇孙较劲。

祁墨深闻言微怔,清寂眉宇间略略浮现出一丝无奈,忽而觉着带着人出来,是否是错的……

“皇祖母……”

话未说完,却被一声冷哼打断,“哀家知你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连来哀家这永安宫也都敷衍了事。哀家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宫里,连个说话的体己人都没有……”

太后,您莫不是忘了先前的华雨裳?人家可是巴巴过来,陪你解闷。

接着,萧太后又开口,“……如今,好不容易璃丫头来哀家这儿,陪着哀家说会话,你倒好,偏要让哀家不痛快!真真是个不孝皇孙……”似乎太后娘娘训上了瘾,连连说了不少。觉着今儿逮个机会了,也是,她这个皇孙啊,最是冰冷,体察不得别人心绪,平素总一副冰冷不近人情的模样。

奈何,太后娘娘说了那么多,那祁某人依旧一幅寒如冰雪、长身玉立的清冷模样,那清寂隽秀的眉间隐隐浮现些许心绪,却是无奈纵容,似乎早已料到太后娘娘会这般……嗯,不依不饶。

却是一旁的叶清璃开口了,清越入耳的嗓音,轻柔劝诫,“太后娘娘,您也莫怪殿下……”并非是她所愿,只是这似乎是……因着她,况祁墨深还看了她一眼……

这厢,太后娘娘转过身子,雍和慈祥的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全然不似方才对祁墨深的横眉冷竖,“璃丫头说的对,哀家不与他计较”

“多谢太后娘娘”叶清璃柔身一拜。

这一幕,倒叫一旁侍候的宫人暗暗称奇,这位姑娘还真是得了天大的福分啊!一句话,便让盛怒之下的太后娘娘换了脸色,转而和颜悦色。再看看,太后娘娘对摄政王殿下,这两者可谓天差地别啊!看来,这位黎儿姑娘,他们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了……

章节目录 一番争执 须臾,“璃丫头,不若你在这永安宫住上几日吧,也好陪哀家说说话儿”萧太后看着叶清璃,一脸慈祥。

“太后娘娘,黎儿留宿宫中,怕是不合规矩……”叶清璃半掩着纤长羽睫,温淡出声。

是啊,她已不是那相府千金了,许多事并非是她愿,便是能够的……况身处于这深宫,有着太多变数

“哀家所请,如何不合规矩?哀家倒要看看,有谁敢乱嚼舌根!”萧太后似瞧出了叶清璃的顾虑,凤眸微眯,环顾了一圈,吓得那些个侍人手脚发软,个个恨不得将脑袋垂到地。

一时间,那属于执掌多年凤印的上位者的凛然气势,骤然升腾,不威自怒。

“皇祖母的话,自然无人敢随意置喙”一声清清淡淡的话语。

独属于祁墨深那清寒冷寂的嗓音缓缓传来,如那拂面春风,一霎时,似冰雪消霁,散了那一室的寒冷威压。

萧太后一听,总算是笑眯眯地看了眼祁墨深,予个好脸色。她这个皇孙,还算是懂事。

可接着,便听那清寒的嗓音响起,“只是,黎儿须同本殿一齐回府”

话音一落,萧太后的笑意僵在面上,绷起脸来,正色一问,“深儿,此话何意?”

她见璃丫头合眼缘,想着这深宫里没个作伴的,不过是让他将人放在这永安宫住上几日,他倒是不肯!……不过,哀家怎么记得,先前他是如何嫌弃人家,哀家让他给个名分,他都给拒绝了。如今,这是……怎么?

萧太后心下暗忖着,看来她家深儿算是开窍了!可面上却仍是不喜的严肃模样,似是不悦祁墨深拂了她的意。

“……殿下,不如黎儿在宫中陪上太后几日吧”一旁的叶清璃见祁墨深同太后其间的气氛逐渐转僵,不知怎么,这话便是说出了口,不假思索般。

话音刚落,却在抬眸间,触及到了祁墨深的目光,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别有深意。再看去,那无垠的墨瞳中,只余下清幽的冷寂,无波无澜。

这话说得萧太后是高兴的,喜笑颜开,瞧着叶清璃的目光是愈发慈善,璃丫头还知心疼她这老人家,不错不错!

却不料,总是有人不识趣,不是旁人,而是她的皇孙。

“黎儿是王府的人,自然是要同本殿一齐回府”说着,月白色身影身形一晃,便已然来到叶清璃身旁,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掌,牵住了人儿那柔弱无骨的纤手,十指相扣,旁若无人般。

这一举动,倒是惹得一旁服侍的宫人羞红了脸。一面羞涩,一面感叹,她们何时见过摄政王殿下这般维护人的模样?还是位女子!看来,这位黎儿姑娘,不仅在太后娘娘眼里分量重,在摄政王心中,怕是……同样地位颇高!

而萧太后一瞧,眼睛一亮,心下一喜。所幸,她还未曾老眼昏花!只好拉开腔调,缓缓开口,“既如此,那哀家也不强求了”这语气颇为惨淡黯然,只差叹一声了。

祁墨深眼尾一挑,清隽矜贵的眉宇间涔出些许无奈,他还当真是……这般幼稚啊。此事,也值得他同皇祖母争论一番。这分明与他平素所为不符,可偏生,他却做了……微叹一声,“多谢皇祖母”

章节目录 心,骗不得人 ……

却是在他们两人离了永安宫,萧太后吩咐一声,将身边服侍的宫人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李嬷嬷一人。

李嬷嬷是萧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自她少时入宫来,便一直伴在左右,贴身服侍,最是忠心,也最是懂萧太后。

这会儿,见太后娘娘将众人都打发了出去,便知太后娘娘这是有话要同她说。

再瞧太后娘娘满脸笑意,甚是愉悦,却不见开口,反是手中拿出的一串佛珠,轻轻捻着。

李嬷嬷心下一明,面上状似疑惑,开口,“太后娘娘,何事让您这般喜悦?”

而萧太后却是不急于答李嬷嬷的话,睨了她一眼,反问上一句,“素琼,你觉着,这璃丫头如何啊?”

李嬷嬷一愣,看来太后娘娘甚是中意那黎儿姑娘。而后摆出笑脸,对着萧太后,稍稍组织语言,“若论相貌,那黎姑娘可是顶顶拔尖的,好看得紧。奴婢觉得啊,比那华家小姐还要胜上一筹……”

反倒,萧太后又是睨了一眼她,淡淡出声打断,“榆木脑袋,哀家问你的是这个?”

“奴婢愚钝,还请太后明示”李嬷嬷一惊,朝着萧太后福身。

“起来吧,这儿又没外人,跪哀家做什么?”萧太后亲自将李嬷嬷扶起,而后缓缓开口,“哀家看呐,璃丫头啊,不同寻常。哀家自寿宴上,第一眼见着她,便觉得熟悉”

“哀家也瞧出那孩子心性澄明,是个可人儿。只是……”萧太后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话语未继续。

须臾静默,李嬷嬷看了眼太后,面上转为担忧,还余下不解,她不知太后娘娘是何意,“太后娘娘,您……为何叹声?”

“怕只怕啊,那孩子并未有情”如此,那她家深儿岂不是……痴心遗落,不得结果?

一听,李嬷嬷抿嘴一笑,原来太后娘娘是担忧这个,缓缓开口,“依奴婢看呐,那黎姑娘对着殿下亦是有情”

“是么?”萧太后狐疑地瞧了一眼李嬷嬷。

“是啊,太后娘娘您如此聪慧。如何不知,这,是骗不得人的?”说着,李嬷嬷用手指了指胸膛处。

一语,让萧太后眉开眼笑,眉目间愈发沉静,依稀可见当年风采,心,确是骗不得人!

罢了,小辈的事,便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只是,深儿切莫再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

这厢,叶清璃由着那温热大掌牵着,带她前行着。许是,今日阳光过分明媚,几许金光镀在那如玉的俊美面庞上,点点渲染开来,稍稍淡去了那肃寒的清冷,柔和了几分清隽眉眼。

凝着那精致的侧颜,又想起在永安殿内的维护之语,一时间,竟让她恍然不知所措。

而叶清璃不知的是,身旁某人那绯薄的唇瓣轻悄勾起,眼眸中涔出一丝笑意,似漾着世间最为纯净的事物。

就在这时,叶清璃思绪翻飞间,不觉某人停了脚步,身子一转便是落入那温热精硕的胸膛,清冽的冷香骤然袭来。

“殿下!”

“黎儿盯着本殿瞧,可有看出些什么,嗯?”

章节目录 奴婢不敢 “……”什么?

叶清璃一眨眼,再眨,随即眼尾一挑,涔出些许惑意,又带着些纯然,潋滟一笑,状似不解,抬眸看向祁墨深,装傻,“殿下在说什么,黎儿不知”

须臾,一声微叹,“是么?那许是本殿瞧错了”低醇的哑声忽而响起,声线撩人。

祁墨深自然捕捉到了那清丽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凝着面前那张绝色的面容,薄唇微勾,似温宠无比,再细究时,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余清寂冰冷。

而这厢,叶清璃未想到,祁墨深竟会顺着她的话,只觉心中微微有些异样,心绪不明,似一羽瓣轻轻落下,划过心间。

半晌,才找回声音,“咳,殿下,我们回府吧”叶清璃出声,强自扯出一抹笑,说着,便挣身退出祁墨深的怀抱,安分待在一旁。

温香软玉一时离怀,祁墨深清冷面上并无一丝不虞,只是掩在衣袍的修指蜷缩了一下,颔首应声,“好”

……

这厢,自一旁花丛中转出一道身影,赫然是先前离开的华雨裳。只见她美眸中满是愤懑怨毒,紧紧盯着那离开的两道身影。面容扭曲,哪儿还有一丝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模样。

倒叫一旁的小宫人感到一阵哆嗦,手脚都觉有些发凉,华小姐那眼神,怎么像是要吃人般?太可怕了!

方才走到半路,华小姐说贴身手帕丢了,这才折回来,一路找寻……来到方才走过的花丛旁。

她慌忙将手中丝绢递了上去,强自镇定却依旧颤声,双手恭敬托着,“华、华小姐,手绢找、找到了,您瞧、瞧瞧”

华雨裳这才回过神来,忙收了面上扭曲神色,朝着那小宫人温婉一笑,接过手绢,“正是这个,多谢”

一听,小宫人瞬然松了一口气,却又在听到下句话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方才,你可有瞧见什么?”华雨裳漫不经心地挑着眼尾,朝一旁的宫人看去。

“不,不曾,奴婢什么也没瞧见”小宫人吓得冷汗涔涔,慌忙应答。

“不管你方才瞧见了什么,还是没瞧见,都给本小姐忘记。否自,仔细你的舌头”华雨裳轻睨了眼小宫人。

“噗通”一声,面前的宫女应声跪地,脊背发凉,瑟瑟发抖,颤声道,“奴、奴婢不敢”

这华小姐的爹爹,华尚书,可是朝中重臣。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无权无势,如何敢得罪?深宫中,死个小宫人,再寻常不过了。

华雨裳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宫人,居高临下,面上露出一抹嗤笑,还真是胆小,却是拉起了她,轻声道,“行了,你且回去吧,本小姐自行回府。记住,不许同旁人透露半句今日的事”

“是,是”那个粉红宫装的小婢女慌忙应声,连连告退,脚步走得飞快,恨不得一溜烟地离开华雨裳身边,这华小姐也太可怕了!

传闻都是如何温婉贤淑,才貌双绝,颇有美名,可哪知今儿她瞧见这华小姐,却是有着怨毒狠厉神色的人,自然被吓了一跳……她只盼着,华小姐记不得她!

华雨裳立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宫女,嘴角有一道嗤笑,随即转身。不过,她并未朝着宫门方向走去,而是朝着——凤栖宫,皇后娘娘的寝宫走去。

章节目录 夜幕降临 夜幕沉沉,黑暗于苍穹中满罩,竟不见一丝星光,满是沉寂静谧。

此刻,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一道着黑色劲衣的身影立在案前,沉声开口,“殿下,杜老托属下谢过殿下”

“哦?”

听了墨沉回禀,祁墨深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随即,一声低音自喉间溢出,眸中深意一闪而过,意味不明。

“杜老说,前几日是他考虑不周,仓惶前来,险些让殿下置于危险境地,还望殿下莫要计较。如今,殿下得以重返殿堂,若是有需要的地方,他定当竭力……”

墨沉将今日前去杜府,与杜老相谈的话一一禀报着。几日前,杜老亲自请求,可殿下却是拒绝了杜老的请求,算是拂了这朝中元老的脸面。今日,殿下吩咐他去相府,本是代替殿下道歉。

可谁知,杜老竟是客客气气招待于他,一脸和气,哪儿还有几日前拂袖而去的愤懑模样,反倒是,反过来托自己同殿下道谢,这倒是叫他疑惑不已!

再看祁墨深,那俊美无俦的面上一片淡漠,却在听了墨沉的大串话语时,勾起了唇瓣,浅浅一笑。

可这却是叫墨沉吓了一跳,殿下,这是……在笑么?他没看错吧!

“殿下,您……”墨沉当即疑惑开口。

祁墨深淡淡看了眼墨沉,明了他的疑问,缓缓开口,“杜老的胸襟度量,放眼泱泱朝中,倒是鲜有人企及”

“当日,本殿拒绝杜老请求,一是避嫌,待罪思过之身如何同朝臣接触?二是为了提醒杜老,避掩锋芒,恐其自折羽翼。是以,言辞上不免有所怠慢,本殿才派你前去道歉……”

“可反倒是杜老托你感谢于我,不计前嫌,如此胸襟开阔,实乃中枢典范”

点点烛光,幽幽跃动在那张如雕如琢的玉容上,投下片片剪影,涔出一丝莫测的深意。

那杜老,杜向虔执掌中书,位列三公多年。身为中书令,其胸襟眼光自然比着旁人较为深远,思虑也多些。

那日,确是他鲁莽了!后一回想起来,还冷汗涔涔。还要多谢殿下未曾采纳自己建议,避免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自此,便对着这位少年摄政王,更多了几分敬重!

这厢,难得听闻殿下这般夸赞评价一人,看来那位杜老确是难得的人!墨沉心下暗暗思忖着。

忽而耳畔传来一语,转了话锋,“瑾瑜那儿可有何消息?”

清寒话语中透着点点担忧,不难听出。

墨沉一听,便知殿下这是担心九王爷了,忙从怀中拿出一小巧精致的细管,旋即,恭敬递上,“殿下,这是墨影传来的”

细小的墨竹管中密封着信件,是墨沉他们暗影间传递信息的特殊方式,尽量避免惹人注意。

墨沉静待着自家殿下看着信件。纸上寥寥数语,依稀可见,笔锋遒劲,话语简明,倒是他那二弟一贯的风格!

“殿下”墨沉也好奇,自家二弟说了些什么!毕竟,他们兄弟离了有些时日了!

虽说,每月这信件来往,可人却不得见。虽然那家伙是个冰冷的冰块,可好歹也是他的胞弟……

章节目录 秉烛夜谈 “你且看看吧”说罢,祁墨深将手中信件递与墨沉,知他同样心切。

“是,多谢殿下”墨沉应声,而后自己来细细瞧着,生怕遗漏分毫。

纸上不过寥寥数语,却是写着九王爷近日在池阳的所作所为,止刑狱,安民心……九王爷身为池阳封地的最高长官,励精图治,夙兴夜寐。

也难怪殿下欣慰,九王爷离京之时,分明还是个孩子。如今倒是能在一方天地,独当一面,能造福一方百姓。此等变化,是巨大的……

待墨沉看完,将烛火灯罩打开,一靠近热源,一纸信笺,倏然间化为灰烬,纷飞零落。

“殿下,九王爷在池阳有着这番作为,想来调任京都指日可待”旋即,墨沉迅速欣喜一语,冷峻面上染着三分喜悦。

池阳,远离京畿三辅,地陲偏远。纵然九王爷在池阳如何,却也比不上京都啊!况自家担心这般担忧九王爷,若是九王爷能回京,自然是喜事一件。

祁墨深覆下鸦黑长睫,淡淡勾唇,却是一道浅薄淡漠的弧度,“此事并非容易,全凭圣决”

当初,春日狩猎圣上遇刺一事不明,瑾瑜回京的可能性便极为渺茫。况决定这一事的,是那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帝王!

旋即,清寒的嗓音接着响起,“听闻西岐使者要出使东临,可有收到消息”

“回殿下,西岐使者那一队人马已入了灵州边境,想来不日便可抵达上京……”墨沉一听祁墨深开口询问,连忙禀报着,不愧是殿下,一早便吩咐着要注意各国举动,尤其是西岐一国。

那西岐最为好战,如同凶猛恶虎,在这四国鼎立的平稳局面中,最为蠢蠢欲动。野心勃勃,不甘于偏居一方,日后,战事祸端怕是免不了的……

“不过,属下探寻得知,此番西岐出使之人是那晋王,似乎那位病弱的清王也位在其列……”墨沉接着一语。

“清王君衍之么”祁墨深敛着神色,低喃一语,却是意味不明。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见自家殿下单单挑出那位羸弱的清王,墨沉心下一阵疑惑。那西岐皇室中,争夺最为激烈的,且实力不俗的,乃是那晋王同裕王。而朝中大臣,也多是支持这两位王爷。

那位清王,因体弱多病,故此西岐皇帝也多为不喜。此人在西岐,是如同附属一般的存在!身为皇室,却全然无一丝一毫的地位……

祁墨深淡淡抬眸,那双无垠墨瞳中似映满世间惠泽,飘渺婆娑。

“表象云云,皆不足信。墨沉,四国会盟,你已然见过那清王一面。会盟败裂,怕是有一半是那病弱王爷的功劳”

祁墨深淡淡勾唇,喉间溢出一声低音,“如今,你还认为此人是无能之人么?”

墨沉一听,眼眸倏然一缩。显然是极为震惊!这位清王……

细细想来也是,能于那激烈异常的西岐皇室中安然存活,看来这位清王,并非传闻那般羸弱无能!

“派人仔细注意这位清王殿下”

“是,属下明白”既是殿下吩咐,墨沉自然是一一照办,无论缘由,不曾逾越。

“先退下吧”

“是”墨沉看了眼祁墨深,只见自家殿下又在批改着奏折,不曾停歇,那几许光影镀在殿下那张清隽的面容上,竟无端添了几分清冷,像是冰雪从未融化一般,更为清冷淡漠。似乎殿下同着黎儿姑娘在一起,才会有着喜怒哀乐,才会真心喜悦……

墨沉那想劝自家殿下早早休息的话语咽在喉中,只好轻叹一声,终是掩了房门,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陵兰公子(一) 翌日,阳光微曦,偶有树叶随风轻轻落下,沙沙碎响,听雨阁这处倒是和风细雨,一片安宁……

一雕花窗棂边,一袭曳地红裳的裙摆旖旎散在软榻旁,只见葱白素手虽执着书卷,有着清绝容颜的人儿却是半醒半寐,眼下一滴泪痣在瓷白肌肤映衬下,愈发妍丽,添了魅惑。

远远望去,宛如那蜿蜒铺展的绝世名画,美的淡定心惊。

偏生一声含着惊喜的呼唤,硬生生插了进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姑娘,姑娘!”

晴霜眼尖地发现了自家姑娘,怪不得前院见不着姑娘,原来姑娘在这儿!提着裙摆,赶忙奔了过来。

老远便听见晴霜那偏稚气却又清亮十足的嗓音,叶清璃轻轻蹙起细致的眉,支着身子起来,眉眼间却略显清冷,许是有着被打扰的不悦。

“姑娘……”软绵绵的一声,饶是晴霜在怎么大条,自家姑娘的情绪还是能感知到的。

晴霜缩了缩脖子,随后又见自家姑娘脸色缓和了些,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扬起大大的笑脸,放软了嗓音,糯糯的,“姑娘,我们出府么?”

一听,叶清璃轻挑秀眉,小丫头这是打着什么小算盘呢?并未开口,倒是随后赶来的秋知接过话,“姑娘,听说那长陵街来了个戏班子,那戏台就搭在聚合楼的玉春厅,这几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说着,秋知微微拧着晴霜的腮帮,将她从叶清璃腿边拉开。不过,力道倒是不重。

秋知沉静的目光轻轻瞥了眼晴霜,接着开口,“又听闻啊,那儿有个小生,长得真真是丰神俊朗,晴霜这丫……”晴霜这丫头也想见见人家!

话语半是戏谑,半是打趣,可话还未完,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再看去,一白嫩的小手紧紧覆在秋知面上,捂得死死的!而作乱的主人却是小脸通红,隐隐有几分羞涩。

“晴霜,还不松开秋知”

叶清璃适时出声,轻摇了摇头,无奈勾唇,晴霜这小丫头这副模样,还真是……

晴霜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时慌乱,忙松开手,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开口唤着,“秋,秋知姐姐……”

小眼神刚看向秋知,却是被秋知斜睨了一眼给瞪了回来,再看秋知姐姐一脸愠色,只好止住话,缩在一旁,委委屈屈。

可……也不能怪她啊!方才她也是一时心急,生怕秋知姐姐说出什么事儿来,分明她对那位陵兰公子没半分遐想嘛!

绝对没有,天地可鉴!

叶清璃松开手中书卷,抬眸轻轻看了眼一旁的晴霜,面上清浅笑着,“看来这些日子,我不在京都,似乎错过了许多……”

分明话语清越,嗓音偏娇俏,可落在晴霜耳畔却又是一个惊雷,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姑娘,怎么看,那笑怎么不和善呐,姑娘这是……要问罪么?还不如自己招了。

呸,呸呸呸!她什么都没做,招什么供?她就是在姑娘不在的这些日子……偷偷拉着秋知姐姐出府了一趟……

章节目录 陵兰公子(二) “姑,姑娘”晴霜转过小脑袋,对着叶清璃,巴巴地唤了一声,希望唤起自家姑娘的“怜悯”。

见此,叶清璃微微扶额,略显无奈。旋即,抬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脸,“是偷偷出府了?”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小丫头这是在卖乖么?是知晓自己从不会罚她们么?晴霜贪玩,秋知也跟着胡闹么?私自出府本就是不可取,况如今上京怕是……多事之秋。可睨着面前这张嫩白纯净的小脸,责备的话语说不出口,只好轻叹一声,“罢了,此事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晴霜一听,面上一喜,她就知道姑娘最好了,不会责罚她们!小脸上一改愁容,转为满面笑容,这心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多谢姑娘”小丫头落下欣喜一语,便又缠起叶清璃来。

一旁的秋知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忽而泛起酸涩,一丝莫名的心绪,一闪而过。分明她该高兴,姑娘不会因此责罚她们,可偏生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叫嚣翻涌而来,不受控制。

秋知敛着眼睫,抑住心绪,却在听见晴霜明显欢愉的呼唤声时,微微错愕,抬起眼眸。

晴霜说的是,“秋知姐姐,姑娘答应同我们一同出府了”

见一旁的秋知无反应,晴霜又唤了一声,“秋知姐姐”

“嗯?……好”秋知微微弯了眼眸,稍有一丝笑意。姑娘对着晴霜还真是纵容呐!

“那我们先去收拾收拾,做番准备,也好出府”晴霜拉过秋知,朝屋内走去,不由分说。秋知一晃神,便瞧见拉住自己手腕的小手,回过神来,微微发笑,自嘲,秋知啊秋知,你当真是傻!竟还同着妹妹“争风吃醋”

倒是在原地的叶清璃,看着被拉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轻轻蹙起细致的眉,眉宇间涔出一丝担忧……

……

长陵街,上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也是晴霜这小丫头心心念念的地方。路边热闹的吆喝声,喷香的各色小***巧地小玩意儿……无一不让晴霜这小丫头心里发痒,可转念一想,她今儿可是去听陵兰公子的戏的,生生收了心思,领着自家姑娘一路来到聚合楼。

小丫头太过闹腾,但是一进了这聚合楼,便出奇地静,安安分分地在玉春阁下方寻了座,倒叫一旁的叶清璃有些疑惑,这可不似她平日的作风。

待要发问时,却见晴霜一脸小心翼翼,摆了个手势,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嘘,姑娘,这儿不准喧哗”

叶清璃,“……”

说着,晴霜还有模有样地晃着小脑袋,尤瞧了瞧四周,却是见到一众三三两两交谈的人,声音不大,却也能清楚传来。

一时间,小丫头面上划过一丝窘迫。心中却在愤恨。这些人也太不尊重陵兰公子了!可晴霜似乎忘了,人……还未上场

随即,挤出笑容,对着叶清璃,“姑娘,您,您要问什么?”

一旁的秋知微微扶额,考虑要不要换个座位,远离某人!

章节目录 陵兰公子(三) “不是说不准喧哗么?”叶清璃轻挑眼尾,睨着晴霜,红唇轻启。

那清淡的语气中掺着一丝戏谑,心下却是暗暗好笑,瞧给这小丫头紧张的,这陵兰公子人还没个正影呢,就维护至此?

晴霜恨不得捂脸,当下却又是摆出笑脸,一脸讨好,“姑娘,那是奴婢瞎说的,真的”

而秋知瞧见,顿然怔住,脑中认认真真,考虑是否要换个坐席,为了不影响自己观看!却是在环顾四周,发现已然座无虚席,这想法才堪堪作罢,只得耐着性子坐在一旁。

见小丫头说的真诚,那模样恨不得一头抢地,表明真心,倒颇有几分……嗯,狗腿潜质。

叶清璃轻笑一声,眉眼间溢出几分软意,转过身子,伸手捏了捏晴霜的面颊,力道不轻不重,“知晓了”

却在这时,座台处不知哪儿忽而响起几声明显抑住声线的嗓音,其间兴奋,不容忽视。

倒是让叶清璃一怔,显然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再看面前的晴霜,小丫头此刻眼眸晶亮,满是欣然,正伸长脖子往台上瞧去。叶清璃这才知晓缘由,勾着红唇,一道清浅的弧度,是那位陵兰公子来了么?

却在抬眸看向台间的一刻,倏然僵在原地,思绪有一瞬的停滞,连周遭的一切声音浑然不觉。

眼眸紧紧盯着那台上穿着戏服的人,虽然稍作一番打扮修饰,可那眉眼,那身姿,分明是她认识熟悉的人!

惊诧只余还有一丝恼意,纤细指甲深深掌心,也不觉痛,似乎这样才能稍稍抑住心中的震惊。

陵兰公子,陵兰公子,她还只当是哪位陵兰公子?呵!叶清璃勾着唇瓣,嘴角噙着凉意,似笑非笑,显然是被气着了。

谢陵兰,江南谢家二公子

她还真未曾想到,这一阵子,在这上京大街小巷广为流传,掀起风浪的竟然是他!她如何不知堂堂谢家二公子还有此等才艺!

唱念做打,无一不精,不去老老实实做个伶人,还要经商做什么?这岂不可惜了!

而台上的人显然也是瞧见了那一袭红裳,小璃儿怎么在这儿?他的一世英名啊!下次,打死他也不愿在听那个狐狸的话了!

心中暗叫不好,连脚下步伐都有些凌乱。还好发觉,这才暗暗稳住心神,没有出糗。想着将戏文细细唱完便好,只剩这最后一日了,过了便好!

虽是这么想着,可那清淡的目光却像是如影随形,似飘渺无着,可谢陵兰只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刺着他发疼,他只好尽量避着眼神,不看台下。

这才唱了几句,额上便覆着一层细小薄汗,不知是累着,还是……吓得

一旁的配合这位陵兰公子的人,明显地发觉这位今儿有些不对劲,显然是有心事啊!前几日,这位爷唱的,可不会出半点儿错。可今日,这位爷可是硬生生唱错了三处,三处啊!这可是奇闻呐!

不过,他可没有胆量提醒这位爷,虽说这陵兰公子看着清雅如莲,风度翩翩,瞧着极为好相处。可他却是瞧见这位爷怒气冲冲的可怕模样,太慎人了!

算了,这一众观众大约也瞧不出个什么,他还是不要去触这位爷的霉头了……

章节目录 陵兰公子(四) 就在这人胡思乱想间,谢陵兰总算唱完了整段戏文,可以下台了,谢陵兰心中如是想。

而后目光却是轻飘飘地落在二楼某处雅间,眸中阴翳,一闪而逝,似有若无,抿着唇瓣,转身离了戏台。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一边收拾器乐的人中,耳尖的在这位爷经过他们身旁时,似乎听到了这位的叹声,很轻,几不可闻。

有人眼角轻瞄那道清雅的背影,微微诧异,怎么瞧着,这位爷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而这厢,谢陵兰一下台,第一反应便是要早早离了这地方,切不可让小璃儿发现……

偏偏不如人意,就在他匆忙收拾间,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清越的嗓音,清清淡淡,“这不是谢二公子么?”

分明小璃儿的嗓音悦耳动听,可谢陵兰却在其间听出了些不悦,浓浓的不悦。

谢陵兰指尖微滞,看了眼凌乱的桌面,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拱手行礼,镇定自若,缓缓开口,“姑娘,你认错人了”

“是么?”见面前人不认,叶清璃倒也不意外,笑着抬步走过来。

两人隔了些距离,在叶清璃缓缓来谢陵兰身边时,那股似兰非兰的独有馨香,便直直袭来,扰着心神,叫谢陵兰避无可避,一时间,有些恍然。

再一看,面前定定站着的,不是小璃儿,还能是谁?

“不是谢陵兰,如何会有江南谢家的玉佩?”叶清璃眼眸落在谢陵兰腰间的玉佩上,说着,伸出手指了指那玉佩,眸间一点狡黠。

玉佩?

谢陵兰一低头,发现腰间束着的环佩,不禁苦笑,原来是它……小璃儿还真是聪慧啊!

那块佩玉,玉质上乘,是上好的白脂玉,其间繁复精细的纹路,是山泽白虎的图案,隐隐折着光泽,低调隐秘。

江南谢家,白虎乃是祖上信奉的灵兽。世代相传,只有嫡系血统的人,才有资格佩戴这彰显身份的玉佩。

面前的人不是谢家二公子,还能是谁?

一改原先疏离,谢陵兰嘴角微微扬起,面上染着三分笑意,“小璃儿”

谢陵兰本就气质温淡,清雅如菊,如今笑来,自当是璀璨,让人移不开目,只叹一句,公子如玉,世间少有!

“怎么,如今认识我了?”叶清璃闻言,一挑秀眉,涔出一丝不耐,睨着谢陵兰,只差没有环抱着手,故作清冷。

“哪里的话,方才是我眼拙,只因多日不见小璃儿,小璃儿变得愈发美……”谢陵兰无奈一笑,赔着笑脸,这丫头还挺‘记仇’!他这幅模样,能承认他是谢陵兰么?

“停!”

叶清璃斜睨一眼面前的人,一听这话,嘴角微微抽动,忙出声打断。他们多日未见不假,可为何觉着面前的人,有一瞬“喻时影”附体的错觉?

谢陵兰自然是安分听话,安静地立在一旁,嘴角却是悄悄上扬,涔出一丝笑意,不甚明显。

他因着赌约,在这聚合楼已然唱了多日,他这副扮相,一眼便瞧出他来的,还当属小璃儿啊!

并非是叶清璃能一眼瞧出,只是他那清雅的气质便是不可比拟,人群中卓然独立,纵然着了宽大戏袍,也难掩其温润。

“堂堂谢二公子,扮作伶人,登台唱戏,当真是好兴趣啊”那清越入耳的嗓音响起。

分明嗓音娇软,可传在谢陵兰的耳畔,却并非如此,似有着大祸临头的感觉。

他伸出修指,微微压住跳动的眼角,有些无奈,待要开口解释,身后忽而响起一道戏谑的嗓音,三分笑意,漫不经心。

“他自然是因着喜爱啊,每日受着万人追捧,多么风光”

这话语,不用说便知是谁,来人正是喻时影。

“胡说,分明是你这厮坑害于我!”一听,饶是谢陵兰再怎么好脾气,却也急忙开口,辩解着。

看来,这位陵兰公子在喻时影手下吃了不少亏!

“难道不是愿赌服输么?怎么,谢二公子要失信于人?”喻时影挑着一双桃花眼,妖冶的面上神情散漫至极,淡然一回。

而后身影却是一瞬间闪至叶清璃身旁,面上染着笑意,勾起潋滟的唇瓣,“小璃儿”

“怎么回事?”叶清璃看了眼身旁的喻时影,目光轻轻浅浅,却带着几分探究。

“没什么,一件小事”

一个无足轻重的赌约罢了!

喻时影并未多言,旋即,话锋转过,对着谢陵兰,“不过这多好啊,你这陵兰公子的名号,如今可是传遍这上京了,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啊”

谢陵兰,“……”他并不想要!

说着,喻时影大笑几声,颇有些许幸灾乐祸,却是在那冰寒的目光中堪堪止声。

“小璃儿,你就这么明晃晃来这儿,那大厅上还坐着两小丫头呢,也不怕她们着急?”喻时影收了笑意,不再揶揄谢陵兰,转身对着叶清璃。

虽才见着小璃儿,可那堂前还有两小跟班,为着不被人察觉,还是催促她回去最好……

叶清璃倏然一怔,……糟了,她并未思虑太多,只是在看到熟悉的身影离了台,不做他想,也匆匆跟了过来。

“那我先回去……”倏然,想起什么一般,叶清璃目光在两人身上来会睨了眼,而后开口,透着几分训诫,“喻时影,以后莫要再拿二哥寻开心”

因着谢陵兰在谢家排行老二,叶清璃同他熟稔,有时便也唤他二哥。

喻时影撇着绯红薄唇,模样显然是不愿听从,下一瞬却是安分回答,“小璃儿,知道了”

身后的谢陵兰却是勾起唇瓣,温温淡淡地笑开了,眉眼柔然,小璃儿还是向着他的,看来,他这二哥也算没白当!

待人走后,喻时影率先开口,轻哼一声,话语透着三分不屑,“呵,倒是好二哥啊”

“哪里,喻兄说笑了”谢陵兰眉眼隽秀,气质清淡,温和开口,接着一语,“谁让某人失了人心呢”

话语温淡,喻时影却不难听出其中暗讽,这才是斯文败类!小璃儿定是被这厮的皮相给蒙蔽了!

冷哼一声,喻时影拂袖离去。

章节目录 是个妙人 待叶清璃匆忙来到前厅,不知该如何解释,却见晴霜小丫头一脸紧张地奔来,也不管坐席满客。

不一会儿,便来到叶清璃身边,“姑娘,您去哪儿了?可吓坏奴婢了,奴婢一转眼,您就不见了……好歹同奴婢们说一声呐”

要知道她们和姑娘私自出府,若是姑娘出了什么差池,那该如何是好啊!

叶清璃轻轻捏了捏晴霜的小脸蛋,浅浅一笑,“担心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哪知晴霜这丫头一听,腮帮鼓起,撇嘴唤了一声,“姑娘!”

她如何能不担心?

纵然晴霜再过贪玩,年幼,也明白事情轻重缓急。身为姑娘的贴身侍女,她们自然是要时刻待在姑娘身边,不得有半点差池。

睨着小丫头这微微发恼的模样,叶清璃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解释,“我方才似乎瞧见一火红色身影,本以为是离歌,这才追了上去……”

“还有,方才你这小丫头瞧得那般仔细认真,我如何敢打扰你啊”

晴霜,“……”她哪有!

这厢,秋知也赶了过来,见到自家姑娘无碍,也松了口气,静静立在一旁,可那沉静的眸中分明闪过一丝焦急。

见两人这般担忧,叶清璃微叹,真拿她们没办法,只好放软嗓音,“好了,我们回府吧”

确是她考虑不周,未曾想到她们竟会这般担忧于她,无奈之余,心有一丝微漾,温暖的弧度。

……

摄政王府

待叶清璃同着晴霜、秋知两人回了王府,走过前厅,却是意外见到了……祁墨深。

叶清璃微微一怔,随即稳下心神,朝着祁墨深福身一拜,“殿下”

伴着两声略显慌张的嗓音,“奴婢见过殿下”

身后的晴霜,秋知却是紧张不已,暗叫糟糕,殿下瞧见了她们从府外归来……

哪知,祁墨深目光只是淡淡落在叶清璃身上,颔首,算是应了行礼。

忽而,身后响起一道中年嗓音,“摄政王”

旋即,一道有些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身着华服,却掩盖不了自身的臃肿不堪。

此刻正眯着细小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立在一旁的叶清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念,过于赤.果,笑眯眯问道,明显的兴味,“深儿,这位姑娘是?”

叶清璃轻蹙起秀眉,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

而来人正是邕平王,算着身份是当今圣上的远亲,皇族祁室的旁支,此人平庸无能,又最是贪钱财、好女色,因早年对着先帝有恩,被先帝封为邕平王,守安远四郡。

此番回京,已是时隔多年。

虽也听闻他这位皇侄,为美人一掷千金,却也不曾实际见过,并不知是谁。因而,在见着叶清璃这么个美人时,才会有着那么大的兴味!

祁墨深俊美无俦的面上并无一丝心绪波动,而那双墨瞳深处的阴鸷一闪而过,不易察觉。而后淡漠开口,“皇叔,黎儿是本王的人”

本就音质偏冷,如此开口吐露一语,便更是清寂冰冷,却又像是蕴着深沉,威压。

“原来如此,哈哈,你这小子可有福气了,有着这么个美人”说着,这位邕平王伸出短胖的手拂了一把胡子,可那眼神却还是不住地朝着叶清璃的方向瞥去。

可真是个妙人啊!

如今知晓叶清璃身份,目光眼神还如此肆无忌惮,似乎丝毫不在意这是他皇侄的人,当真是叫人嫌恶!

章节目录 稳赚不赔 须臾,“黎儿,你先回吧”清寒的嗓音响起。

“谢过殿下”行过礼,叶清璃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曾看一眼那臃肿不堪的邕平王,无半分好脸色,更别谈什么行礼了!

“奴婢告退”身后的晴霜,秋知忙行礼告退,跟了上去。

见那道纤尘的身影渐渐离去,直至消失不见,那邕平王才堪堪收回目光,手抚着胡子,似在回味着什么!

妙!真是个妙人啊!

今儿一见,才知道有着这么个美人,虽美人清清傲傲,对他全然不理睬,却是瞧得他心痒难耐!

“皇侄啊,这位黎儿姑娘真当是个美人啊”邕平王抬眼瞧了眼他这位清冷淡漠的皇侄,眼中有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意味很是明显!

“还请皇叔自重”

祁墨深淡淡垂眸,鸦黑长睫覆下,掩住眸中翻涌的戾气,而后微微勾起薄唇,一道淡漠的弧度。

惦念自己侄儿的女人,这皇叔当得还真是……尽职啊,真当叫人不耻!

隐在暗处的墨沉暗暗啐了一口,这胖王爷,还真当是不自量力,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竟敢打他们殿下的主意!还想要黎儿姑娘,真是痴心妄想,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

墨沉恨不得出去,替自家殿下狠狠地修理一顿这位狂妄的王爷!

“呵呵”见祁墨深丝毫不留情面地开口,这邕平王只觉面上挂不住,闪过一丝窘迫,随即便消失不见。

他今日来这摄政王府,是看得起他祁墨深,本就是他有求于本王,如今要他个美人儿,有何不可?识相的,就该给他送过去!

想及此,这位邕平王挺了挺腰板,抚着胡须,作着慢条斯理,“皇侄啊,本王觉着,本王确是可以帮助你。可,你也知道,陛下如今盯我们这些个藩王盯得紧!本王可不敢轻易冒险啊……”

“皇叔有话自可明示”祁墨深淡淡开口,打断话语。

“还是我的皇侄懂本王,本王来着京都也有数日,瞧过不少的美人,却是没遇上一个叫本王欢喜的!如今,倒是瞧见了一位……”这位邕平王边说边用小眼睛瞄着祁墨深,见他面上不曾有何波动,心下暗喜!

想着他这位皇侄也算是识趣!也是,美人再好,又怎能抵得上至高无上的皇权?心中只当祁墨深是应下了,愈发喜悦。

停了停,而后开口,拉长强调,“不知皇侄可否割爱?”

眯着小眼睛,眼中是不掩饰的锋芒,势在必得,正待着他这位皇侄的回答!

这桩交易,可算是划算至极!甚至于……稳赚不赔!

却是在下一瞬,听见了预期之外的话语,他的这位好皇侄说的是,“皇叔请回吧”

得意笑容一瞬间,僵在他那张肥胖油腻的大盘脸上,他没听错?他这位皇侄是要变相赶他出府?

为了一个如同玩物的女人,放弃同他合作,这笔买卖可不划算!啧,他这位皇侄还……真是愚昧!

“皇侄,你这是考虑清楚了?”

章节目录 山川相依 邕平王拉长声调,眯着小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怨毒。可却又极不甘心,“殿下,这是要与本王为敌?”

先前,他来这摄政王府,则是因收到拜贴。如若不然,他才不会纡尊降贵,来到这小辈府邸!

诚然,他这位皇侄提的条件相当诱人,他也是极为心动!自己手上本就掌管数万军队,有着谈判的资本!而他这位皇侄,手中却是无着一兵一卒,他能来,可是给了相当的情面!

可谁知,如今他一个小小的请求,一个女人罢了!而他这位好皇侄却是百般推辞,不肯许允于他,如此看来,他这位皇侄,也并非诚心!

既如此,便没了交谈的必要了!

“本殿本意非如此,只是……”祁墨深轻睨了面前的人,似有若无的威压,而后淡淡开口,如碎玉般的嗓音缓缓响起,“本殿的人,他人休想染指半分,包括皇叔”

祁墨深的音质清冷,此刻更是染上淡淡的慑意,更是有着皇族的矜贵威严,一时间,气势逼人,不容侵犯!

一如天之骄子,同这位不学无术的草包皇叔有着云泥之别!

“哼”这位邕平王冷哼一声,小眼眯成一道细缝,细细地瞧着这位皇侄,面上一幅傲慢神色,摆足了架子!

虽说他年长许多,可瞧着他这位皇侄,年纪轻轻,却如同那深不见底的虞渊,看不真切!

特别是那双眼眸,在目光着体的一瞬,好似堕入万丈冰寒深渊,冷得彻骨!

旋即,心中又是冷哼一声,他可是先皇钦定的邕平王,何须怕这么个毛头小子?

“本王告辞!”冷哼一声,这位邕平王面上带着冷冷嗤笑,拖着肥胖硕大的身体,离了这摄政王府。

今日,可是他祁墨深错失了机会!别怪本王不给颜面!日后,他祁墨深休要本王伸半分援手!

可这位自傲无用的王爷不知,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

待人走后,墨沉忍不住显身,来到祁墨深身旁,低声一唤,“殿下”

他知殿下请那位草包王爷过府一叙,并非简单地维系叔侄情分,当然,也并无半分情分可言!

可却是因着那草包王爷一时色心大起,这短暂的联盟破裂,这于殿下,是极为不利的……

“无碍”

祁墨深勾着绯薄唇瓣,轻轻吐露二字。今日,不过是为了确认立场罢了!一个小小的四郡之王,也胆敢挑战皇家威严……还真是拥兵自重啊!

看来,这羽翼,该折了!

况且,妄图动不该动的,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该死!

他的人,只能是他的,生生世世,永不言弃!如那连绵山川,相依相伴!

似回想到什么,祁墨深忽而勾起唇瓣,划过一道浅淡的弧度,好看得紧,潋滟卓绝!

与尔相伴,似那山川相依。

此身尚存,此心,便不死!

良久,清寒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墨沉,事情可有着手?”

“回殿下,属下已然吩咐下去,不会有差错的。只需,殿下多待些时日……”墨沉一听,迅速回禀着。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一) “好”

得了答案,祁墨深淡淡颔首,不再开口。旋即,月白色身影一转,便要离去……

“殿下”墨沉咬牙出声一唤,可待语毕后又是后悔,紧蹙着眉头,他不该再扰殿下心烦,可……话已出口。

可那道颀长身影脚步已然顿住,清冷询问,“何事?”

迎着自家殿下那双幽邃墨瞳,似乎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只好咬牙开口,“殿下,此番就这么得罪了邕平王,怕是不妥……殿下本应三思啊,岂可因一人而改大局”

虽说那老家伙竟敢夸口要殿下的人,实在该死!可毕竟是那拥兵四郡的亲王,殿下今日……

依照殿下沉稳心性,分明有着更好的解决方法,可殿下如今却是一句话堵了人家,惹得那老家伙不快,而原先谈拢的合作也化为乌有,那‘联盟’倏然分崩离析……

一瞬间,局势逆转,助力成了阻力!这似乎并非……明智之举!可偏偏,自家殿下做了,还是最不稳妥的!

而涉事的叶清璃似乎并不知,她成了此事的导火索,亦是冲撞点!

只叹,这英雄,堪为美人折腰啊!

待话说完,墨沉额上微微涔着细汗,跪身,拱手行礼,他这话……该是大不敬了吧!

周身的气压似乎一瞬间降为冰点,冷得彻骨,只是一瞬,威压撤去,便恢复如常。

只见祁墨深垂着鸦黑长睫,睨着面前跪着笔直的人,微叹,复而缓缓勾唇,“起来,无须跪我”

“多谢殿下!”墨沉心迅速回了原位,起身,守在一旁。

只见耳畔传来一声清冷的低音,“墨沉,本殿要的,自会谋取”

更无需舍去他人为本殿铺路,况,是自己该护着的人!

“殿下!”

墨沉抬眸,触及到一双幽邃无垠的眼瞳中,有一瞬的震动,心也随即抚平。

而那双眼中,似蕴着大千婆娑世界,包容万物,深处有着不可撼动的坚毅。

是啊,这是他的殿下啊!是他此生追随的人啊!殿下的决定,从未因他人而变更分毫,心稳如磐石,这不也正是自己甘心追随的缘由么!

“一个邕平王,本殿还并未放在心上……一切如常即可”祁墨深淡淡开口,目光一时有些幽远。

“是,属下明白”墨沉迅速应声,严肃的面容略略浮现一丝笑意,紧绷神色也微微松了几分。

心中忽而流露出一股暖流,自家殿下自当光芒,他不会追随错的!

“殿下,还有一事”墨沉随即抱拳开口,“明日,西玄门口迎接使臣一事……”

“无妨”祁墨深出声打断,却是难得一挑俊眉,眉梢间涔出些许淡漠,“不是有三皇兄么”

“殿……”殿下!

就这般将功劳让三王爷抢去么!殿下并非不知三王爷……殿下这是不在意,还是不曾放在心上?

奈何祁墨深不予墨沉机会,转身离去,只余一道清逸的月白色身影,落影绰绰……

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墨沉叹了口气,罢了,殿下心中自有决断,微叹一声,同样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二) 听雨阁

“姑娘,今日在前厅见的那个人真是……呸,好色之徒!还真是……”相当无耻,不要脸面!

一回到屋,晴霜小丫头一脸忿忿然,要不是念在他是个王爷,她早要开骂了,那色.眯眯的样,竟然胆敢觊觎她家姑娘,呸!

“晴霜,不可妄言”一声清越的嗓音打断了晴霜接下的话

只是这次出声之人并非秋知,而是素来纵容她的叶清璃。

“姑娘!”晴霜见姑娘拦了自己,使劲儿跺了跺脚,却是无可奈何地撇着嘴巴,模样委委屈屈,她这是为姑娘抱不平呢!

“你可知今日于前厅遇见的那位是何人?”

“你又有可知若是这话被人听了去,可有何后果?”

“你可知……”

约默了一瞬,连周遭空气都有些胶着,“姑,姑娘”晴霜焦急唤了一声,嗓音染着些慌张,姑娘这是怎么了……

须臾,“晴霜,我告诫你多少回了……如若是还学不会规矩,便从这听雨阁出去吧”哪知叶清璃竟是一眼也没看小丫头这委屈的模样,反而继续开口训诫,隐隐夹着恼意。

叶清璃轻轻敛下眼睫,隐住眸中复杂情绪,妍丽面上一片清冷之色,心中却是喟叹。并非是她言辞苛刻,她也知晴霜这小丫头一片心意。

可……小丫头可知那人是邕平王,乃是四郡之王,手握精兵,就是当今圣上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旁人?

可偏生这小丫头这般口无遮拦的,如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她也难保她……对那华雨裳尚且如此,对这手握重权的王爷也是如此,还真是……无规无矩!

晴霜一怔,一时间忘了动作,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饶是她再傻,也听出姑娘话语中的告诫意味。

姑娘这是要将她从听雨阁赶出去?……姑娘何时说过这般重的话,哪怕平日里她再过顽劣,和姑娘撒娇服软便也过了,可今日,姑娘竟是对她说这话!

她朝前一步,想要拉住自家姑娘的衣袖,想要开口解释,却是话语未出,嗓音实实染上哭腔,眼睫一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坠落,不受控制,哑着嗓,哽咽

“姑娘……晴霜,不,奴婢定会学好规矩的,再……再不乱说话了,您不……不要赶走奴婢……”

她从小就跟着她家小姐,后来小姐不在了,好不容易又盼来了姑娘。她心里早认定了姑娘,可是诚心要待在姑娘身边的,若是姑娘不要她,那她……该怎么办?

“秋,秋知姐姐……”见叶清璃面色尤有不虞,晴霜一脸希冀,抬眸朝秋知望去,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希望般。

秋知眸心一闪,避开晴霜投来的希冀目光,沉静面上却划过一丝凝重。

晴霜不明,可并非她也看不真切,姑娘此举……唉,虽是好心,怕是也吓坏了这小丫头

她终是缓缓开口,沉静温柔面上带着些劝慰,温声道,“姑娘,晴霜尚且年幼,许多规矩还不曾明了,还请姑娘饶了她这回,奴婢日后当好好提点”

说着,身子一沉,与晴霜跪在一处,纤瘦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见这一动作,叶清璃面上闪过一丝细微心绪,随即面色如常,红妍的唇角微微勾起,缓缓开口,轻描淡写。

“晴霜若是走了,秋知,便只剩你一人留在我身边,这不是更好么?”

“姑娘,奴婢不敢!”

秋知一听,面色惶然,染着几分惊骇,心不由的慌乱,姑娘…这,这是何意?竟是将问题拨到了她身上……这感觉,仿佛连日来的微末心思全被洞悉,无所遁形。

旁边的晴霜一时忘了低声啜泣,呆呆愣愣的,姑娘这是何意?真要抛弃了她!还有,秋知姐姐怎这般惶恐?

叶清璃轻叹一声,她又何尝不知,晴霜这丫头虽说莽撞了些,却也易于教导,总归不会出大乱子。

而秋知不同,她是个极为省心的,可偏生坏就坏在省心知分寸上。

这些日子,她或多或少地忽视了她,即使无意……可秋知心中难免会有些不满,今日索性一块儿提出,以免日后,滋生恶果……到时局面更超脱控制

今日,虽是明面责罚晴霜,实则暗自敲打着她,若是再不明了姑娘此举,岂不浪费了姑娘此番的心意?

静了一会,秋知也思索明白了。豁然间,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连日来的苦闷似乎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心中微微一甜,原来,姑娘是在乎她的啊!

当即开口,郑重道,“姑娘,秋知同晴霜两人一路来相互扶持,时至今日,已有五年之久。我与晴霜情同姐妹,断然无此等心思……”顿了顿,咬牙,“若是晴霜离了这儿,秋知也绝不独留!”

秋知抬眸,定定凝着叶清璃,沉静默然的眸中满是坚毅,像是在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须臾,清越的笑声缓缓响起,似那涓涓的细流,淡然清绝。

只见面前人弯着眼眸,细致的眉眼上涔几分笑意,温温然然,红唇微勾,轻轻浅浅地笑起来,满是风华,“好一个情同姐妹啊,今日所言我可是记住了”

“都起来吧”

见面前两个小丫头依旧跪的直挺挺,叶清璃一蹙秀眉,不是让她们起了么?

晴霜这小丫头是不明就里,还在状况外,压根不知是何情况,只知她的秋知姐姐说了一通话,姑娘便喜笑颜开。

而秋知是心有震动,亦是久不能回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知姑娘这是不怪罪她们了!

半晌,传来这么一声“如若你二人还跪着,那我可是真的生气了”

这话,似掺着些蛮不讲理的意味。可偏生,极为管用。

那两个小丫头一听,‘生气’?恍然回神,急忙忙起身,朝着叶清璃齐声一拜,喜笑颜开,“谢姑娘”

“罢了,你们呐…”说着,叶清璃点了点面前两人,她啊,还真是拿她俩没办法!

听雨阁又重新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涔着香甜,不忍打扰。

大榕树下,无风,而一片青叶却是自空中打着转儿,飘飘然缓缓坠落,划过一道弧度。

此前,似乎一道清冷端方的月白色身影倏然一闪而过,快得似乎不曾出现……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三) 上京,西玄门处

“王爷,这已过了小半日,迟迟不见使臣身影,莫非是消息有误?这般等着也不是办法”

一人着一身青灰色衣衫,抚着下颌的半短胡须,语气略有不耐,正是祁允祯手下的谋士,何崇。

只见他细小的眼睛微眯着,精明的光芒,心气略有些浮躁。

他们已在这西玄门等候近小半日的时辰了,却迟迟不见那西岐使臣的车马,叫他怎可不耐?

面前的祁允祯负手于背,只轻瞥一眼,并未答话,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昭显了他的不悦,掩在袖中的手也微微蜷缩起,这西岐当真是好本事啊!

可真是……摆足了谱!

见自家王爷未语,但观其面色,也知心有不虞,何崇再次试探问出口,“王爷,这西岐使臣久不曾至,不如先整队回城……”

可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响彻的嘶鸣声陡然打断。

接着,一阵马蹄车辙声自身后响起,扬起片片尘土。何崇便在自家王爷的严肃警示目光中收了话语,转过身来,只见车马奔腾,由远及近,那一方迎风的明黄旌旗正是其独特的标识。

来的,正是西岐使臣的队伍!

“列队,迎使臣”祁允祯迅速出声,吩咐下去,气势凛然。

身后的将士听了命令,迅速朝两边散开,作迎接状,庄严肃穆,纪律严明。

那为首的马车极尽奢华,绸缎帘幔迎风飘起,明珠镶嵌,招摇醒目。一霎时,便已到了跟前,距祁允祯堪堪一尺距离。

身后的何崇见此一惊,眉头紧皱,小声一唤,“王爷!”

祁允祯身子朝后一退,主动拉开些距离,俊朗面上一派谦和,而后微微侧目,吐露二字,“退下”

嗓音不大,却不容置喙,锋芒内敛。

“是”何崇对这西岐使者的这一做派纵有再多不满,却也得听自家王爷的命令,迅速禁声,退到一旁。

车马缓缓停稳,一道着金色华服的人率先下了车辇,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相貌俊美,眼尾的傲气轻蔑却是挡不住,流泻出来。一看,便知是位心高气傲的主儿!

想必,是那位晋王了吧!

而后,又自后方车辇出现一人,一霎时,便让人觉得过于美好。那绮丽的容貌,一眼,便足以让这四周丽景黯然失色……

若说先前的晋王,身上的锐意与锋芒十足,那身后这位,便是足以让人屏息以待,唯恐亵渎。

来人最为明显的,便是那眉间一点嫣红朱砂,妍丽到荼蘼,似有一丝妖冶,而眼眸却如那孩童般,清澈无垠,不掺任何杂质。

很难让人想到,西岐那民风彪悍,好战骁勇的地方,会有这般气质清弱的人,甚至说是干净到纯粹,况,还是一国的亲王。一出场,自然让人目光都多停留了几分……

分明是炎炎夏日,却是着一身狐裘,看来传闻不假,这位王爷天生羸弱,受不得寒。

一旁的晋王见众人对着君衍之那废物一脸痴迷惊叹,眼角睥睨着众人,嘴角微微勾起,嘲讽之资尽显。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四) “晋王,清王”祁允祯微微咳了一声,而后朝前一拜,谦和有礼。

而面前的晋王只是拿眼斜睨着,瞧着似兴致缺缺,而后开口,似是疑惑,漫不经心,“你是何人?”

“皇兄,这位是东临的三王爷”少年音质清冷,话语却是温和。

一旁的君衍之率先言明,他于四国会盟时见过这三王爷,略有些印象,见二皇兄一来便如此轻慢,只好出声解围。

“闭嘴,本王需你提醒!”晋王君奕转身,压低嗓音。

在外人看来,这位晋王只是回头同清王说话,平常的很。可君衍之却是清楚地看见了他这好皇兄的神色,那眉宇间有一丝的慑意,隐隐的阴冷。

倏而,轻轻一笑,音质清冷,“衍之明白了”瞧着,温和纯粹的很,却是叫人忽略了那眸底一闪而过的碎亮,玩味。

君奕再次看了一眼面前那人羸弱无害的模样,冷哼一声,转过身来。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未封爵位的三皇子啊,就说本王怎么从未听过啊”这位晋王这会儿语气不甚太好,言语暗讽。

谁叫本来是要为难下东临的人,却被自己那不成事的皇弟搅和了!能不暗恼?

只见他接着开口,语气散漫,“怎么不见那祁墨深?他不是你们东临的摄政王么?”那高傲模样,似乎在说,东临人轻怠了他!

他来东临,祁墨深不出城亲自迎接,反而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王来,还真是……

不知三王爷祁允祯,却是能言明摄政王祁墨深,如此,还连名带姓地指出……任谁都瞧得出,这位晋王在故意找事!

何崇一听,想要上去开口,到底是谁轻怠谁?这晋王过于咄咄逼人!可他却在自家王爷的严厉目光中止了脚步,无声退在一旁……

祁允祯那原本掩在袖中的手捏紧,眸底的墨色暗影渐深,却仍是好脾气开口,面上无一丝不虞,谦和有礼,“本王功勋比不得五弟,晋王不知本王名讳倒也无奇”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现下是父皇派遣本王负责晋王等人的一应事务,并非五弟担任。如此,还要晋王见谅才是”

温和语气中不难听出其意,他是奉命前来,属公。

君奕嘴角微勾,倒是个聪明的。须臾,也就顺着话,笑道,“王爷哪里话,方才本王不过开个玩笑。说起,本王与摄政王是故交,不见故人,因而才会出口询问”

是的,故人,战场上的生死故交!

多年前淮渭一役,他输给了那人!

只是可惜,那人早已不再横刀……

祁允祯温温一笑,“时辰不早了,晋王,清王二位王爷还是先随我入城吧”

晋王也收了话语,转身朝城门走去,而一旁的清王君衍之朝祁允祯轻轻一拜,道了别,祁允祯亦是回礼。

西玄门迎使臣这一事算了结了,只是三王爷祁允祯心中却有了新的较量,似乎是从前隐在心底的声音如今开始咆哮喧嚣,冲破禁锢般,不再沉寂……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五) 听雨阁内,“姑娘,这是殿下送来的,吩咐奴婢们早些服侍您打扮,今日宫中有宴”一旁的秋知开口,沉静秀娴的面上有着笑意,真意满满。

自前日姑娘那有意的点拨后,她心下明了不少。

姑娘,便是姑娘。

而晴霜,同样也只一个!

叶清璃闻言松开手中书卷,倏然回眸,水眸自秋知手中淡淡略去,而后微微勾唇,“好”。

那是一件淡紫色烟笼长裙,银白绣线,细密精致,一眼便知是出自萃羽阁,那个千金难求的布庄,可见殿下对姑娘的心意……

晴霜小声嘟囔一句,不知说了什么。而心中想的却是,分明日日同姑娘一处,可却依旧抵不住自家姑娘一笑,姑娘还真是……美人回眸,大抵如此。

这厢秋知细细地替叶清璃簪上最后一翠玉发簪,抬眼看向铜镜中的人,眸中划过惊艳,一声轻叹,“姑娘真美”

“秋知姐姐说的对,姑娘真好看!”一旁侍候的晴霜连连点头赞同附和着,往日都是晴霜那小丫头夸赞,今日倒是秋知先开口,难得。

闻言,叶清璃并未答话,而是轻轻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节细白皓腕,煞是惹眼。

只见她将手轻轻抵在铜镜上,似是在触碰那镜中的绝色容颜,而后眼尾一挑,无意间涔出些许媚意,勾唇,红唇轻启,“呵,美么?”

语气甚是漫不经心,容颜却又无比潋滟,更是有种难掩的风情,更别提这似是而非的惑意,更是媚而不妖,浑然天成。

美,当然美!

晴霜一瞧,赶忙捏紧手中托盘,暗暗稳住心神,连她一女子瞧了,都觉得好看至极,忙开口回道,“那是自然,姑娘是极美的!”

放眼全上京,也再难找出姑娘这般绝色标致的人!

这皮相美又如何?却从未入眼……

叶清璃闻言低眉一笑,收回手腕,敛了几分风情,清绝面上再次恢复成淡然,处变不惊,想起秋知的话,温淡开口,“秋知,宫中设何宴?”

“回姑娘,此次宫宴据说是为了迎那西岐使臣”秋知一听,迅速开口,将知晓的尽数道出。

西岐使臣,出使东临?

看来这四国间倒是“亲密无间”呐!

四国鼎力之势已是持了上百年,各国间有着使臣相访,倒也无奇。

只是,近些时日,这似乎太过频繁了些。先是北元温世子出访东临,接着又是南乐傅太子,如今,连着与东临并无多少关系的西岐也来了。

这其间奥秘,倒是耐人寻味啊!

“姑娘,殿下还在屋外候着呢”见自家姑娘半托香腮,似在思索着什么。可屋外候着的乃是殿下啊,秋知忙适时开口唤道,提醒着叶清璃。

须臾,“好”笑容缓缓,回过神来,四国之事又与她何干?接着,缓缓起身,那迤逦的裙摆便徐徐铺散开来,映着那张清绝韵然的面容愈发皎然,清淡勾勒便足以潋滟岁月。

晴霜这丫头一瞧,心不知怎么就忽而满了,一双大眼晶亮,遇上姑娘啊,真何其有幸!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六) ……

光华殿,这是宴请西岐使臣的地方,各处觥筹交错,朝中大臣们相互攀谈着,一旁的女眷也都三两成群,热闹非凡。

待祁墨深同叶清璃一同出现,有眼力见的官员自是明白叶清璃的身份,能同殿下一同入席,自是一般人能比,皆忙起身行礼,复而,得了回应才敢再次入席。

叶清璃随祁墨深落座,而后清眸淡淡掠过去,缓缓勾唇,竟有着一丝讥俏的弧度。

还真是百官相庆呐,如此盛宴,难得!再看那华盛玄稳稳坐在百官之首的位上。虽非丞相,却“鸠占鹊巢”,华尚书还当真不怕人瞧出他的“狼子野心”呐!

似察觉到身旁人儿的异动,祁墨深淡淡侧目,如淡月般朦胧的墨瞳轻轻落在她身上,虽未语,大掌却又重新缠绕在人儿的细白皓腕上,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叶清璃一怔,而后抬眸,对上了那双幽邃的墨瞳,一瞬的恍然,祁墨深这是在安抚她么?

这一认知,一霎出现,而后她微仰着娇面,清浅一笑,亦是未语,算是回礼。

殊不知,这般纯然的模样,落在祁墨深眼中,却是让那墨瞳深处隐隐涔出些暗色,墨色渐浓。

同样,这一幕,清清楚楚地映在对面坐席的华雨裳眼中,只见她暗自愤恨咬牙,手中丝绢恨不得扯烂。

她虽不见殿下开口,可殿下那微一侧目却也瞧得真真切切,殿下那目光过分沉静,还隐隐掺着一丝温柔,她不曾见过的温宠。

她爱慕殿下多年,从不曾见殿下对她如此,何以小小的舞姬便能轻易获得如此殊荣?分明,她才是真正与殿下相配的人!

“华小姐,注意些仪态呀”耳畔忽而响起一声女子的轻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华雨裳一时愕然,而后面上出现一丝恼意,转过身子,对上那人带着三分笑意的英隽面容,语气尽量温和,点头,温婉一笑,“盛小姐说的是,毕竟重习礼仪可不好受。这点,盛小姐比雨裳清楚,不是么?”

传闻盛家小女,只知刀剑,不习女红。为此,盛老将军可没少下功夫,《女戒》等不知教了多少遍……

身旁和华雨裳交好的几位官家女子,皆是半掩着面,低低笑着,遥遥看去,皆是温婉得体的端庄模样。

盛离歌素来不在意这些,看吧,这些人真过分无趣,那些个礼仪教条她才不愿学呢!听这半夹着嘲意的话语,虽不甚恼火,倒也不太舒心,嗓音缓缓,便要开口。

却在一声传旨声中戛然,侯在殿旁的全安全总管一手拂尘,尖细的嗓音,“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霎时,百官肃然,垂首以待,整个大殿一派肃清,恭迎帝后二人。

接着,一道明黄色身影出现,身后便是着繁复宫装的何后。待目光掠过众人,肃宗帝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语调平和,但却不难听出其间威严。

“谢陛下”众位官员这才缓缓落座,极重礼数。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七) 待帝后二人入席,众位大臣才缓缓落座,姿态端正,正襟危坐,极重礼数。忽而,殿外一声传召接着响起,“西岐使臣晋王殿下,清王殿下到”

一语毕,殿内更是重归静寂,个个默然静待着。毕竟,在一国使臣面前,东临的礼数是少不得的……

殿外的暖风似随着人衣摆走动而徐徐入了殿内,带来一丝暖意,让人觉得神怡,脚步声近了,众人这才看清这西岐二位殿下的容貌。

那些个官家的闺阁女子更是眸中划过惊诧,就连目光都有些胶着,无一例外,都落在左边那道清弱的身影上。

个个暗暗赞叹,羞红了脸,想不到西岐那儿还有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真真是惊煞旁人!

一旁的小郡主舒亦瑶暗自撇嘴,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这些个人真是……没见过男子么!她倒要看看这劳什子王爷长得什么样!反正,在她眼中只有墨深哥哥最最好看!

而待她转过脑袋,侧目望去,一霎时,杏眸圆睁,愣在原地,连手中拿着的芙蓉糕都有些不稳。

方才,那人是朝她看过来了么!

额间一抹朱砂,气质清弱温然,仅是一眼,便足以令人震撼!怪不得,那些个小姐们,目光个个那么痴迷!

匆匆一眼,那目光,太过纯粹美好,温润如玉,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圣洁。

恍然间,宛如春风悄然入心间。

霎那间,似乎心中有千树花开。

若说,祁墨深是清冷玉公子,如那白雪,高入云端之巅,不可攀附。那这位清王殿下便是……哪里只女子才眉间黛色惊鸿,分明面前这位犹有过之!

就在小郡主呆愣间,这两位王爷已然来到殿前,一同朝着高座上的肃宗帝及何后行礼。

“西岐君奕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西岐君衍之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二位王爷免礼”肃宗帝笑着开口,而后侧目,对着全安,“快请二位王爷入席”

“喏”全安不敢怠慢,忙离了肃宗帝,安排两位王爷入座,坐席又恰恰在小郡主右侧。一霎时,这位小郡主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连耳畔都悄悄染上些绯色,一丝的羞赧。她暗自镇定下来,悄悄端正了坐姿,瞧着分外端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端庄。

见此,肃宗帝那睿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为结两国友好邦交,二位王爷不远千里入我东临,一路舟车劳顿。在此,朕敬二位王爷一杯”说着,端起御用白玉杯,先一饮而尽。

能得陛下亲自敬酒,此番殊荣,极为难得。哪知,面前两位西岐王爷却是迟迟不曾执杯饮酒。

那些个老臣一见,个个眉头紧皱起来,先前对着这两位王爷的好印象也淡了不少。

要知道,东临最重礼数,这西岐王爷此举,乃是罔顾礼数,更是对他们陛下不敬!有人想要站起,为他们陛下“讨公道”!

待要发作时,忽而一道声音响起,只见那位晋王起身,执着酒杯,连带着君衍之面前的一同执起,轻笑道,“愚弟体弱,饮不得辛辣之物。这杯酒,本王便替他喝了,还望皇帝陛下莫怪”

说着,便是一饮而尽,动作迅速且不失优雅,行云流水。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八) “哪里,晋王爱弟心切,朕岂有怪罪之理?还请晋王快快坐下”

主座上的肃宗帝目光先是环视了四周,隐隐带着威压,而后缓缓开口,沉稳威严的面上透着笑意,却有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多谢陛下”道了谢,君奕也不过分讲礼数,撩开外袍,重新入座。

耳畔传来一声轻唤,温然的嗓音,“多谢二哥”

君奕眼角余光瞥到一旁人那染笑的隽秀面容,冷哼一声,嗓音不大,一贯的傲气“本王不过是怕折了西岐的脸面”

也是,西岐民风彪悍,这酒肉更是寻常,哪知有个病弱王爷,滴酒不沾?

呵,一个病弱的废物罢了,哪里值得他关心!

“二哥说的是”君衍之倒也不恼,再次温温开口,只是纯然的眸光深处闪过一丝暗芒,极浅极淡,微不可察。

君奕敛着神色,不去理会,眼眸淡淡朝着场上看去,待捕捉到一袭月白色身影时,眼眸一亮,嘴角微微勾起,戏谑玩味的弧度。

又见面了!

东临摄政王,祁墨深!

而后,执起酒壶,重新斟满一杯,对着祁墨深的方向,略一示意,而后饮尽,接着微挑眉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斜对面的祁墨深。

而这厢的祁墨深自是察觉到那一目光,抬眸,一遇上那戏谑的面容。霎时,墨瞳泛着几许幽邃,而俊美无俦的清冷面上却是一片淡漠,波澜不惊。

“殿下,您……”循着祁墨深的眸光望去,叶清璃瞧见那是西岐使臣的方向。

可为何,瞧着祁墨深这模样,这般不对劲?像是见到仇敌般,周身似萦绕着一丝杀气,不同以往的微淡慑意。

叶清璃微蹙起秀眉,目光中有着她自己都不知的担忧。祁墨深,这是……怎么了?

见身旁的人似乎未听见自己唤声,叶清璃想着再唤一声。

忽而,只觉攥着手的力道微微重了几分,低眸望去,仍是十指相扣,两相紧握,紧密缠绕着。

“唤本殿何事,嗯?”清和的话语忽而自耳畔响起,尾音有着一丝撩人的弧度,如碎玉落地,分外动听入耳。

叶清璃一抬清眸,倏然对上那双似绕着清雾的墨瞳,看清了那眸中的神色,那眸中没有晦暗,没有清寂,有的只是平和淡然,一望无垠。

仿佛先前有着情绪波动的人,不是他。面前现在这清冷冰寒的人,才是他,才是祁墨深。

连同紧握在一起手掌,此刻落在叶清璃眼中,也只觉愈发讽刺!

她也真是傻了,还会去顾及祁墨深心绪如何,还没有学会么……

约默了一瞬,“方才见殿下似乎瞧得入神,不知殿下看见了谁?”叶清璃迅速敛下心思,绽开笑颜,红唇轻启,笑得娇娇媚媚,半真半假。

祁墨深低眸,鸦黑长睫覆下,投下片片剪影,薄唇微勾,方才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是本殿的错觉么?

如今,分明是一幅极为低眉乖顺的模样,可为何,他仍觉得不满,心也有一丝微微的抽痛……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九) 纵这厢两人各有异心,可这一幕,落在旁人那些个大臣眼中,多少有些心照不宣,一个个纷纷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别处,窥得摄政王的私事,借他们众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呐!

而却有目光直直投来,丝毫不加掩饰,一道视线透着怨恨,不用说便也知这目光来自何处,便那素来以温婉着称的华小姐,而同时又有一道视线,同样注视着这边,竟是那西岐晋王,君奕。

这厢的君奕倒是饶有兴味,目光灼灼,唇边勾勒出一道浅淡的弧度,多少有些嘲意。情爱一事……呵,生于帝王家,便碰不得!如今一瞧,倒是有趣的紧呐!看来这次东临之行,比预料地有意思的多啊!

而坐在他身旁的君衍之安安静静端坐在那儿,身姿修长。大殿之上灯火通明,幽幽烛光映在那张绝美的苍白玉面上,竟添了几分血色,朱砂印额,更多了几份皎然。让一旁的小郡主眼中忽显一抹惊艳,挪不开眼,只觉心跳都不受控地加快了几分……

接下来,纵宫中歌舞难得,可叶清璃因着心绪有些烦闷,将目光淡淡从面前的歌舞上移开,有些兴致缺缺。

忽而,听见高座上的肃宗帝开口了,声音一贯沉稳,“朕近日听闻这上京城的玉春阁戏文广为流传,接下来,咱们大家也一同瞧瞧”顿了顿,“这,也是朕特意为西岐二位王爷安排的曲目”

“多谢皇上”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皆起身朝肃宗帝拜了拜。

而先前还游离在状况外的叶清璃一听,不知为何,心中忽而浮现一丝异样,玉春阁?莫非是她所知的那个玉春阁么?

聚合楼的玉春阁,那个戏班!

而事实证明,她所猜的……不错

一阵丝竹声幽,一行戏服打扮的人袅袅入殿。而首而来的那人,她太过熟悉。纵然那人面覆轻纱,如玉容颜半隐半现,又是一身宽大戏服,可那清雅气质不会错的,分明就是他啊!

谢陵兰,江南谢家谢二公子!

清雅淡然,雅正端方,一袭淡色紫衣,便是那烟雨江南一抹浓重的亮色,是多少人都难企及的翩翩公子啊……

“二哥”无声的呢喃,气息极弱,叶清璃的目光自谢陵兰一出场,便再未移开。

目光震惊之余,还有着一丝担忧,二哥怎会在这儿?还是以这副摸样,出现在这宫宴之上?二哥他们……到底瞒了她些什么?

谢陵兰察觉到了那紧紧盯着他的目光,隐在面纱下的唇角微勾,而后朝着叶清璃微微颔首,动作雅正,客气又疏离,仅像是对着陌生人点头示意般,并无过多的动作……可这细微一幕却是被祁墨深捕捉在眼中,原本有些微凉的眸心更是冰寒。

而后似觉察到身旁人儿心绪不稳,祁墨深又循着目光望去,倏然,目光一凝,忽觉台上那位身着紫衣的人甚是碍眼。

纵然心有不虞,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依旧一片清寒,甚是光风霁月,只是眸底深处掀起层叠风浪,晦暗的很!

章节目录 宴请使臣(十) 忽而,叶清璃只觉腰间覆上一温热大掌,那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多少有些灼人。下一瞬,手腕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叶清璃的身子渐渐变僵硬,直挺挺的,祁墨深这是做什么……

“殿……”她想开口,下一瞬,低醇如酒的清冽嗓音,随着一阵温热的气息于脖颈处细细传来,如低喃一般,祁墨深竟是附耳低语,“黎儿在瞧什么,嗯?”

一语,让叶清璃原本有些僵硬的身子愈发僵硬,连心神都紧绷着。羽睫不由得轻颤了颤,祁墨深,是发现了什么麽?

到底曾与面前人相处多年,她迫着自己敛起心神,现下可不能自乱阵脚,万不能连累了二哥……

叶清璃倏然抬眸,对上面前有人些幽邃的眼眸,眨着羽睫,轻笑一声,故作不知,有着一丝女孩儿的娇憨明媚,“不若殿下猜猜看呢?”

凝着面前这张清绝的面庞,面前人那笑靥满满的娇俏模样,落在祁墨深眼中,多少有些勾人……

“黎儿这是在同本殿打哑谜?”祁墨深修眉轻挑,绯薄唇边勾出一道浅薄的弧度,涔出一丝凉意,却甚是光风霁月。

面前人那双狭眸微眯,分明是简单至极的动作,可叶清璃却是瞧出了祁墨深的不悦,纵面色不太显,总归是不太好。

约默了一瞬,叶清璃低眸,随后伸手轻轻握住祁墨深的大掌,嗓音轻软娇润,答道“黎儿不敢”

这一似安抚的动作,倒意外地起了效果。

祁墨深看了眼那送入手中的柔白皓腕,忽而,心下一软,抬手回握住,那掌心的温度传在两人之间,这距离,似能抵达心房……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算是消了些雪霁,眸中多了几分柔和。一霎时,让人从皑皑白雪处,回到春暖花开时。

祁墨深本就是那清冷自持之人,无论何事,甚少见他心绪外显波动,可偏偏,每每遇上叶清璃,便是屡屡不受控,一再的……情绪外泄,变得不似自己。

仿佛那于朝堂之上纵横捭阖、胸有成竹的摄政王全是假象,所有的清冷淡漠全都在触及到身旁的人儿时,一瞬瓦解……

而这一幕,同样被人捕捉在眼里,君奕眼中玩味更甚,而坐在祁墨深这一侧的祁允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抬眸一触,目光碰撞间,多少有些激烈的火花,这位王爷如何在西玄门予他难堪的,他可是都一一记着呢!

呵,这三王爷是在记仇么?君奕举杯,隔着台上唱着戏文的众人,朝着祁允祯举杯示意,随即唇角勾起,而后一饮而尽,动作有着说不出的狷狂清傲,像是素来如此一般。当然,后者并未理会,而是将目光放在唱着一阙戏文的台上。

台上戏文正演绎至精彩处,那婉转细腻的戏腔,舞剑时优美的动作引得大多数人的目光,不愧是今日在上京城声名鹊起的戏班子,这出戏,足以赢得满堂喝彩!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场视觉盛宴中,忽而那台上的舞剑之人,手腕一转,剑光一凛,竟是转了方向,飞身朝着台下刺去……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一) “小心,有刺客!”不知是谁高声惊呼了一声。然而在这瞬间即发的嘈杂环境中下,尤为微弱。

这一瞬,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未看清那人的动作,来不及反应。“刺啦”只见空中传来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伴随着酒杯落地发出的清脆之声,传在这偌大的宫殿内,显得尤为刺耳。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见那身戏服打扮的刺客却是应声倒地,显然已是气绝身亡,而伤他的竟是那碎了一地的酒杯,那人已然被震碎了经脉,死状凄惨。

可见出手之人,内力深厚,又极为高深莫测,竟在一瞬间,便将人毙命,且在场众人,竟无人看清是谁出的手!

一场猝不及防的刺杀,又在转瞬便得以平息……

现下,众人处于一片慌乱之中,大殿上却又透着死寂般的沉默,帝王的威压,及那西岐王爷的咄咄逼人,便足以让人心惊……

倏然,“啊,清王殿下”小郡主死死咬住唇,惊呼一声,一脸的惊恐万分,好多的血啊!请王殿下受了伤!

方才,那人的剑刺中了清王,虽未伤及要害,却也流了不少血。

任谁也未想到那舞剑用的软剑竟是把伤人的利器,更是未料到那歌舞之人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行刺之事!

“四弟!”君奕紧张一唤,跪身迅速接过君衍之堪堪欲坠的身子,动作小心翼翼,瞧去满是关切之意,只是那眸底却是冰凉一片,无半分温度,仿佛受伤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与他无关。

只见在晋王君奕怀中的人伸手紧捂住胸前伤口,纯然清澈的眼眸紧紧闭着,连同好看的修眉紧紧蹙着,似在抑着苦楚疼痛。

那本就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面容更为惨白,淡色唇瓣惨白一片,那好看的眉紧紧蹙着,唯有额间一点嫣红朱砂显得更为妖冶,是那脆弱玉容的最后一点亮色,似那生命正在悄然消逝一般……

“来人,速传太医!”高坐之上的肃宗帝沉着嗓音,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大殿之内,惹得一旁的百官众人满心惶恐,毕竟,帝王一怒,非常人所能承受!

“是”身旁人不敢有怠,步履匆忙,连走带跑,忙去传召太医。

这厢,叶清璃微微拧着秀眉,眸光看似淡然,却是紧紧凝着那跪立在大殿中间的身影,有着一丝担忧,却被很好的掩饰了,只是掩在衣袖中的手指却是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分明依旧昭示了她的紧张……

只见那道淡紫色身影,清傲得如一径幽兰,纵轻纱覆面,仍能感觉到那双淡色眸中的坚毅流光。

清雅之姿不减半分,仍旧是一副翩翩浊世公子的淡雅模样。

而在谢陵兰身后乌泱泱跪着一片,全是方才在台上献曲表演之人,众人个个皆是心惊胆颤,任是如何也想不到,那前些日子招徕的人竟会做出行刺之事,平时可是规规矩矩的很!

要说心惊的大概是玉春阁的戏班主了,此刻他那宽大的额上已是冷汗涔涔,可却是半分都不敢伸手擦拭,心中暗暗叫苦,他怎么就这般时运不济,好不容易这戏班子有点儿起色,却在这般重大的场合上,出现了这般事!他还想着回去可好好炫耀一番,如今,这条命,保不保得住,还另说……

就在这时,肃宗帝低沉的嗓音响起,“御林军听令,封锁大殿,任何人不许出入,待朕回来再做定夺”

这话语,宛如索魂的恶咒,那个戏班主一听,更是吓得腿脚一软,跪立不得,瘫在地上,一脸惊恐……

临走时,肃宗帝吩咐一声,片刻,身着黑漆铠甲的皇家御卫便将这殿围的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二) 相较于那个戏班主的惊魂未定,在场的百官倒是淡定的多啊!

也是,哪个不是身经风雨,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了,方才事出突然,众人才慌张。

如今行凶之人已毙命,局势稳了下来,众人当然该好好思索,这一场寻常却又不寻常的刺杀了!

倒是三王爷祁允祯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对着这风雨欲来的气氛,仍旧能举杯畅饮,视这场混乱于无睹。

倏然,一道清寒的眸光淡淡掠过,祁允祯也不甚在意,朝他举杯,微微勾唇,扯出一道弧度,似笑非笑。

倒是惹了祁墨深修眉一蹙,转瞬,便移了目光,只是那眸底似藏着初白的雪,清寂却又暗藏锋锐。

三皇兄,还真是沉住啊!

……

不多时,受伤的君衍之被转移到了偏殿,由太医院地位最高的张太医听诊,可把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医给吓个半死。

施针止血时,可是如芒在背啊,额上不断有细小汗珠涔出,那是被吓的!哪有在医者施救时,还有人紧紧盯着的啊!

到底还是经验老道,总算是施针准确,及时止了血,稳住了这位清王的伤势。

“回陛下,晋王殿下,清王殿下已无性命之虞,所幸那剑上无毒,只是王爷的身子……过于羸弱,恐需精心修养一段时日,老臣会配副药方,为清王殿下调理”

这厢,张老太医恭恭敬敬地禀报着,还好这位王爷无大碍,不然,他这乌纱帽……不,连性命都有保不住地危险。

无性命之虞?呵,还真是……可惜啊!

“如此,多谢”君奕面带一丝微笑,朝着张老太医微微颔首。

只是那笑意多少有些凉意,还有一丝……渗人。不知是他老眼昏花看错,还是怎么了……张太医连忙拱手,恭敬行礼,“下官职责所在,自当尽心尽力”

“张太医,你且退下吧”一旁地肃宗帝开口了,吩咐人退下。

“喏”张太医松了口气,身后的小药童提着药箱赶忙跟了上去。

“晋王,此事……”肃宗帝敛着眉头,便要开口,只是面前的君奕倏然开口,“愚弟遇刺一事,还望陛下给君奕一个交代”

嗓音不大,言语间却是不容忽视的锐利锋芒,有些咄人,隐隐的傲气。

这便是西岐皇室的锋芒么?一瞬的外显,竟是直逼日月,气势全开。

“这是自然,现下,还请晋王随我回光华殿商议……清王可在此休息,朕会派人守候,寸步不离,以保清王安危”

肃宗帝看了眼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君衍之,凝眉一蹙,睿泽的狭眸中透出一抹深沉。而后转身对着君奕开口,嗓音缓缓,有着一代帝王的沉稳不惊。

突然发生此事,确是他们东临的疏忽……可到底是谁做局,胆敢冒着大不韪,意在坏两国邦交?亦或是其他……

须臾,“……也好”君奕沉了沉嗓音,在目光触及到那惨淡衰败的面容时又迅速避开,负手背离,出了偏殿,侧目,“青芜,好好照顾你家王爷”

“是”青芜连忙出声,赶忙从屋外走进来,片刻不敢停留,那青稚面上满是焦急担忧,他方才便一直守在殿外。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三) 他的心,自知自家王爷遇刺那一刻,就一直悬着……

可他没想到当自己目光触及到那宛如枯败秋叶的惨淡玉容时,终是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

王爷这是受了多重的伤啊,那个东临的庸医还说什么无大碍,伤在胸膛,分明极为严重!

他轻手轻脚走近,哑着嗓子,抑不住的心疼,轻声唤道,“王爷……”

青芜虽说年岁偏小,可心性最是隐忍沉稳,素来不曾服软落泪。可如今,竟是红了眼眶。可见,君衍之这王爷在他心中分量……

“咳……咳咳,青芜么”一阵微弱的嗓音轻轻传来,还染着咳声。

虽然微弱,却如划破寂静夜空的流星,一瞬的光芒,让人眸心一亮。

只见那纤长淡色近乎于透明的眼睫颤了几颤,那双眸极美的眸子缓缓睁开,映着额间一点朱砂,让人只觉是将皎然月光都揉碎,化在眸底,足够澄澈、纯然。

只是脸色依旧惨白,连瑰丽的唇色都失了不少颜色,整个人脆弱得似那衰败的枯叶。

“王爷,您醒了!”

含着惊喜的嗓音一瞬传来,来人却又小心翼翼地跪立在床榻边,压低了嗓音。

青芜的眼眸紧紧盯着君衍之,收了之前的愁云惨淡,他不可在王爷面前展现脆弱……

王爷的身子骨本就弱,如今又受了重伤……这次,是他守护不利,他……有负良妃娘娘的嘱托!

一瞬,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弱小,无法时刻护着王爷!

王爷此行,他本就是反对的。西岐与东临两国相距甚远,路途遥远,本就不利王爷身子修养。

可偏生此次出使,陛下指名要王爷同着晋王前来,丝毫不顾王爷的身子……想及此,青芜紧紧捏住了拳头,生生抑住心中愤懑。

“此次青芜护主不力,青芜甘愿受罚”,青芜“扑”的一声,跪在地上,那张清秀白净的稚面上面上是深深的自责。

“起来,这不怪你……咳咳”君衍之轻轻开口,嗓音一瞬的低哑,复而,掩唇咳了起来。

许是本就身子骨羸弱,又许是伤口处的阵阵刺痛,让那张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面容更添几分病态,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疼惜……

“王爷!”少年紧张一语,接着起身便要朝屋外走去,“青芜这就去叫太医……”

可脚步未跨出,衣袖便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扯住,那白玉无瑕的修指攥着纯黑的衣袖,有着一瞬的冲击,接着,清弱的嗓音传来,“咳……不必”

青芜不敢再动,生怕自己一个用力,扯到自家王爷伤口,那可真是罪过了!青芜轻轻转身,放轻嗓音,规劝道,“殿下”

殿下可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虽说那个庸……嗯,太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好歹,能让王爷迅速转醒。

这若是叫那位太医院的首席听见了,非得气得胡子翘起来,这毛头小儿胆敢质疑他的医术!

“本王的身子,本王清楚……咳”卧在榻上的君衍之轻轻开口,淡然语气中却有一瞬的落寂,一闪而逝。

他这幅残躯,可存活的时日,怕是……要辜负母后的期望了!

“王爷,王爷您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此刻,面前的少年定定盯着君衍之,语气中满是坚毅,袖中拳头紧握起来,他会寻找法子的,会好好护着王爷的!一定会!

君衍之闻言,并未应语,而是轻轻地笑了,眸中涔出点点星光。

那笑容如初秋的天空般澄净,明澈,虽染着一丝苍白,却并不影响,反而更添了几分清弱的美,皎然无比,令人不敢亵渎。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四) 怪不得,有人对这病弱王爷心底里暗暗鄙视,说他是个病秧子。却不得不承认,这位王爷长了副绝代风华的好容貌。

单是这绝色旖旎的相貌,便是让人难以企及。

对于美好的事物,人们总是心生向往,可对于有着残缺的美好,往往不尽然……

“青芜,咳咳……二皇兄去哪儿了?”君衍之自幽幽转醒,目光便环视了四周,可,并未找到他的好二哥!

“王爷,晋王如今在光华殿,想来是为了王爷您遇刺一事”青芜撇嘴,尽量平和。心中却是暗暗嗤笑,二殿下好歹算是做了件好事,知道替王爷讨公道。

可青芜不知道的是,那位傲气疏狂的晋王殿下,是断然做不出主动替他家王爷出面的事。

何况,在他眼中,君衍之并无过多价值,不是么?

“嗯”清弱的应声,君衍之阖上眼眸,掩住了眸中的复杂汹涌,却是悄然勾起淡色唇瓣,果然,身在帝王家……便该有相应的觉悟么?

明月的清辉淡淡洒下,透过雕花窗棂,轻轻悄悄落在那张绝色隽然的苍白面容上,覆下一层清浅光晕,淡然而朦胧。

青芜不再多言,静静守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家王爷那恬然的面容上,只觉自家王爷恍恍然似要羽化登仙般,缥缈无着。

……

光华殿内

自肃宗帝去而复返,这御林军可是尽职尽责守在这大殿内,一人都不曾放出。

“陛下”百官垂首行礼,经一时的晃神,如今个个已是平稳下来。

肃宗帝环视了一眼四周,严正的面孔上有一丝威严,沉声道,“都起身罢”

说着,迈步走到主座上,身后的晋王一脸傲气,那张俊逸的面上似乎在考虑这东临会给个什么交代。

“谢陛下”

那大殿之上依旧跪着玉春阁的人,那个戏班主更是惴惴不安,额上冷汗涔涔,生怕陛下定了他死罪,分明自己事毫不知情啊!

“哪位是玉春阁的班主?”肃宗帝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有着一瞬的威压。

“回……回陛下,小的是,是班主”那位玉春阁戏班主哆哆嗦嗦朝前一拜,伏在地上。

约默了一瞬,帝王的嗓音响起,“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小小的戏班子胆敢行刺使臣!”

“陛下,小人冤枉啊,冤枉啊!”那个戏班主连磕了好几次头,额上都涔出点点猩红,出了血。

“冤枉?”肃宗帝眯着狭眸,紧紧盯着台下的戏班主,见他慌乱无措不像有假,再次开口,“那你倒是说说,如今这人证物证俱在,朕是如何冤枉你了?”

“小人不敢,不敢!只是那人本非我玉春阁之人呐,乃是小人前不久才收入戏班中的……还望圣上明鉴……”那戏班主连连磕头,叙叙道了许多,那宽大额上冷汗涔涔,心一直提着,这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冒犯圣威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啊!

这戏班主虽说极为胆小怕事,可好歹是在民间混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五) 如今,陛下盛怒,却也留了几分余地,如若不然,那便在事发之时,便将他们一众人等都押入牢狱,哪里还由得他们在此,给了机会辩解……

“是么?”肃宗帝单单开口,可语气间仍有威压,摄人的很!

“小人绝,绝无半句虚假”戏班主继续开口,自知言多必失,尽量谨言慎行。

说着,那目光却是朝着谢陵兰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他若是没记错,那个李岩与这位爷进戏班的时日相同,只是这位爷却是不好惹,可,现下,他也没法啊!

果然,肃宗帝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沉声问道,有些森冷,“金班主,身为一班之主,朕问你话,你却言辞混乱,目光躲闪,分明是有所隐情,叫朕如何信你?”

“陛下!”那金班主一脸惊恐,他所言,乃句句属实啊,绝无虚假。

“那朕且问你,方才你朝着一旁看去,又是为何?”肃宗帝眯着狭眸,眸底沉淀着属于帝王的睿泽,多年的内敛锋芒,却是在一瞬间,威压尽显。

“回,回陛下,小人,小人并非心虚,乃是想请我们戏班的人做个证明呐,好证明小人所,所言非虚……还望陛下明鉴!”

金班主又是连连磕头,止不住的惊慌,他再过些时日,便可衣锦还乡,可谁知,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那位爷若是肯替他开口,便是极好的……

可不待肃宗帝回答,一道清傲的嗓音便直直穿了进来。

“哦?原来这便是陛下所说的交代么”一声明显透着嗤笑的年轻嗓音,开口的正是西岐那位晋王殿下。

只见他端立在下首,身姿颀长,一袭绣金锦衣,微挑眼尾是藏不住的傲气,还隐隐有着轻蔑之意,似乎在说,这东临的待客之道,也未免太过“欺人”!

接着,只见他拉长声调,嗤笑一声,“四弟在东临宴会上遇刺,如今,你们东临却是如此搪塞我,当真是欺我西岐无人么!”

最后一句,语气明显加重,其间威胁,不难听出。

“晋王这是何意?是说我们东临不分青红皂白么?”一旁的祁允祯自位上起身,来到殿下,朝着肃宗帝一拜,而后看向君奕。

四目相对时,隐隐有着暗芒流动,火光四溅。

众人这也才琢磨过来,三王爷是这同晋王不对付啊!

“允儿!”肃宗帝一声低喝,他这是怎么说话的,还嫌不够乱么!

“父皇,儿臣只是,只是实话实说”祁允祯抿着唇瓣,抬步朝前走了几步,那晋王五次三番咄咄逼人,这难道不是挑衅么!他本可以坐在一旁,静看这闹剧,可,一想到,他还有笔账,记在这大名鼎鼎的晋王身上呢!

“实话实说?哼,朕看你是忘了规矩,口无遮拦的,还不给朕退下!”肃宗帝气得身子微微颤着,脸色难看阴沉。

这些个孩子,可是半点都不让他省心!他可知,这面对的乃是西岐,东临两国邦交的重大问题,稍有不慎,他东临便有着重重危险?况,今日宴饮遇刺一事,本就是他们东临理亏在先……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六) “陛下,且莫动气,小心身子”一旁的何后连连温声劝慰道,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着肃宗帝的后背,为他顺气。

“看你教的好儿子”肃宗帝低低开口,嗓音不大,可那威严面上有着一丝愠色,不难看出,此刻心情极为不佳。

“是,臣妾日后定当好好管教”何后也不生气,仍旧一副温婉得体的模样,而后朝着台下看去,敛了笑容,“允儿,还不退下”

“是,母后”祁允祯一脸平静,恭敬应答,可袖中手掌却是紧紧捏成了拳头,终一言不发,走回自己座位。

却是在转身一瞬,目光在瞥见祁墨深那张遥似皑皑白雪的清冷俊颜时,眼眸深处倏然一冷,心中不免升腾一股怨气,愤懑。

如若今日殿堂之上开口的是五弟,父皇还会是此番态度么?就这般有着天差地别么?……分明他才是嫡子,堂堂正正的嫡子!

还有,为何面对此等大事,他那位好五弟,还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轻轻松松置身事外,似乎这并不关他的事!这……还真是让人恼火啊!

“允儿这性子被本宫惯坏了,还望晋王莫要计较才是”何后笑得一脸温婉,有着一国之母的端庄得体,朝台下君奕的方向看去,一脸平和。

“那是自然”君奕轻笑一声,有着三分傲气,轻勾着唇,语气有着一丝散漫,“不过,三王爷这脾性还当好好磨砺才是”

“陛下,现今还是处理刺客一事要紧”君奕朝着肃宗帝拜了一拜,将话引了回来。表现了一番他的深明大度。

可在场的人哪个不知,分明是这位晋王率先挑唆,质疑我东临,甚者质疑陛下,言辞间咄咄逼人,颇有几分得寸进尺。如此,三王爷才站了出来,开口说话……可倒成了三王爷的错!

可见占了个“理”字的重要性呐!

如今,便是他们纵再有不满,这些个老臣们也都不敢轻易妄言,还是静静带着肃宗帝开口发话才是!

毕竟,犯不着做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明哲保身乃是官宦之路的一大要义!

“晋王所言极是,为了不使清王无故遇刺,朕当竭力给晋王一个交代,说到做到”肃宗帝沉沉开口,嗓音里有一瞬的威压,目光较着方才更为威严沉冷。

过了一会儿,肃宗帝的嗓音传在这偌大的肃静大殿之上,听的人心中发颤,“金班主,你还有何话要说?窝藏罪犯,甚至私自包庇为其隐瞒,朕看你是不想要你这顶头颅了!”

“陛,陛下!”金班主满脸惊慌失措,不可思议。身子一下瘫软在地,手脚冰凉。

如今这转瞬间,他怎么就成了包庇罪犯的同党了?分明他方才说的就是事实啊!连忙磕头,连同身后戏班一干人等,“陛下,小,小人冤枉,冤枉呐!”

“来人,给朕将这群意图行刺的罪犯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可肃宗帝却是丝毫不听其辩解,宣召侍卫将这群人押送下去。

叶清璃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觉呼吸一瞬地不畅,仿佛心被大掌紧紧攥着一般。

只见那道淡紫色身影在一众人中,显得尤为隽然脱俗,清雅得似一径幽兰,孤高清傲。

二哥……叶清璃无声呢喃,眼眸中是藏好的痛惜,还有不解!

自始至终,谢陵兰不曾开口言语,一句都不曾,那覆在面上掩了容貌的轻纱也不曾取下。所幸,这一行人中,皆是轻纱覆面,戏袍加身,纵气质斐然,一般人瞧去,倒也不会多心。

她清绝面上仍旧一片清淡,只是掩在袖中的手无意识蜷缩起来,隐隐的紧张,愤然。

这分明是要屈打成招!如此的专断,这便是一个讲究礼法的国度该有的么!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七) 接着,肃宗帝沉稳威严的嗓音继续,“此事,怕是不简单,还需仔细审查。不过朕保证,不出三日,定会给晋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朝祁墨深的方向看去,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深儿,此事由你负责,刑部会从旁辅佐,莫要让朕失望”

“儿臣领命”祁墨深淡然起身,拱手应答。俊美无俦的清隽面容在光影下更显得皎然,容资斐然,如磋如切,如琢如磨。

身上那份沉稳淡然的气度更是让人无意识的想要臣服,心甘情愿。

“如此,那本王便静候摄政王佳音了”君奕轻笑一声,挑着眼朝祁墨深的方向望去,眸底有着三分玩味,更余七分挑衅。

呵,祁墨深?也好,那摄政王,可莫要让本王失望呐!

……

一场宴会便在这场算不得刺杀的刺杀中结束了!表面上,还算得风平浪静,可众人都知道,这暗里的风浪却是波涛汹涌……

陛下派摄政王处理此次案件,倒也在一定上,省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力。毕竟,摄政王殿下可是处事极为利索,从来无需旁人插手,便可办的干干净净……

想当初,摄政王殿下还是祁王,那时,陛下刚刚收了兵权,宣祁王回京入政。一下子,祁王从一国将军变成朝堂政客。

虽朝堂之上,不如战场那般,真刀实枪,却也是风云诡谲,波涛汹涌。

虽说祁王是一国皇子,可当初仍有不少老臣暗暗排挤小瞧这位初涉政堂的祁王,却在短短数日,被人连根拔起,其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毫无拖沓。

自那以后,祁王便在朝堂之上开始渐渐站稳脚跟,也再无不长眼的上去触霉头了……

如今,陛下将这事件交于摄政王,相信不过多久,便可查明真相,给西岐一个交代。也省的出现那位趾高气昂的晋王再咄咄逼人,而他们却也不好多言的场面。

……

月光如水,澄练一般轻轻洒在夜空中,投下一片片的清辉,将地面的光影相交织,构成了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

“殿下,那些伶……伶人,您会如何处置?”夜月下,叶清璃轻轻开口,打破了一瞬的寂静。

清甜入耳的嗓音随着清凉的夜风徐徐传来,一霎,勾起心中的柔软来。

祁墨深缓缓停下脚步,如月般朦胧的墨瞳淡淡落在叶清璃身上,眸光中似有探究,薄唇阖动,“黎儿似乎格外关心?”

“我……黎儿只是不想殿下错杀无辜”叶清璃闻言一怔,祁墨深怎会这么问?可随即便定下心神,迎着目光,轻轻开口。

“呵,无辜?黎儿如何得知他们无辜?”

祁墨深伸手,轻轻抬起叶清璃下颌,迫着她的视线与他对上,目光有些灼然,盯着面前这张清绝的俏脸。

祁墨深的力道不重,却也迫使着叶清璃抬头,目光与他相迎,只觉那向来淡然的墨瞳中有一瞬的忿然,可再等她细究时,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片清寂。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八) 叶清璃轻抿着红唇,目光有些纯然,似不解又似疑惑,笑着解释道,“方才那位戏班主不是一直喊冤么?如若不是真的冤枉,为何敢那般?”

叶清璃只觉那似乎能瞧透人内心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而后缓缓移开,接着耳畔传来一阵轻笑,似玉簟落地般动人,有些撩人,“黎儿还真是单纯呐”

“殿下这是嫌黎儿笨,在取笑黎儿么?”叶清璃迅速眨着眼睫,纤长的羽睫颤了几颤,似那欲飞的蝴蝶,面上一片纯然,又透着一丝恼意,俏生生的。

心中却是在暗自懊悔,如若不是害怕祁墨深瞧出什么来,她需要搬出先前那么一番说辞么?

回想来,还真是有些失算!以他人话为信,落在祁墨深眼中,怕真是傻吧!

约默了一瞬,清和的嗓音响起,“不会”

只有两字,并无过多话语,却是在叶清璃心里泛起一点涟漪,连带着心尖都有些颤。

再看时,只见那素来平和淡然的墨瞳中涔出一丝笑意,似满夜星辰皆映在他的眸中,而眸中却又清清楚楚的映着她,一瞬的温柔,好似她便是他的星辰!

叶清璃只觉有一瞬的慌乱无措,连手脚都不知摆在哪里。方才还在好好地询问如何处置罪犯一事,怎么转瞬间,成了这副局面?

那张清绝的面容上更是不自觉出现点点红晕,有着小女儿的娇羞。远远瞧去,恰似醉了酒的娇人儿,可分明她滴酒未沾,不存在喝醉……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醉了,醉在这月夜,抑或是其他什么……

不,她不该如此!清醒过来!

叶清璃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想要拉回思绪。

却是在一瞬,额间印上一湿濡温软,触感轻柔。

只是一瞬,便缓缓离开,随着风的话语缓缓送入耳畔,嗓音低醇撩人,“黎儿无论是何样子,都是本王心悦的”

掩在袖中的手像是失了力气般,再也握不紧。耳畔只余下那句话,不停的回旋着。

“黎儿无论是何样子……”

“……都是本王心悦的”

她,该信么?

“殿下”叶清璃轻轻开口,嗓音轻柔,不同于以往的娇软,魅意,当下透着纯然。

“嗯?”祁墨深低眸,静静待着,眸心紧紧盯着垂着脑袋的人儿,有着几分炽热。

他也不愿逼迫,可是,又该等多久呢?

璃儿,从前言的以心换心,可还作数?本殿想知道,很想知道!

须臾,“殿下心中有黎儿,是黎儿的福份”叶清璃缓缓抬眸,笑意盈盈,清绝的眸中染着笑意,仿佛是真心喜悦,如同那获得主人恩宠的妾侍一般。

一霎,祁墨深眸底的光亮倏然晦暗,跳动的火苗熄灭,他缓缓勾起唇瓣,扯出一道淡漠的弧度,果然,是他奢望了才是啊!

“也好”祁墨深缓缓抬手,温热的大掌缓缓落在叶清璃柔软的发鬓间,轻轻揉了揉,开口道出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祁墨深这是怎么了?叶清璃从前同着祁墨深相处的够久,自然能察觉他的心绪不对,可却又是想不出什么来,难道是方才她回答错了?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九) 叶清璃刚要开口,“殿……”

却是被一声温柔的嗓音打断。只见不远处的华雨裳提着裙摆,小步跑过来,站定在祁墨深面前,温婉行礼,“雨裳见过殿下”

“嗯”祁墨深淡淡颔首,算是应了下来。

可这一变化,在华雨裳眼中,便是足以令她欣然万分的。要知道,自从这低贱的舞姬来到殿下身边,殿下可从未对她如此和颜悦色过。

如今,殿下对她态度不再冷淡,叫她如何不欣喜?

“殿下,这使臣遇刺一案怕是有些棘手,雨裳方才求了爹爹,若是殿下需要尚书府帮忙……”华雨裳的一番备好的说辞被清寒的嗓音轻轻打断。

不过,她却并非失望,只因殿下开口说的是,“如此,便多谢华小姐了”

看来,殿下还是在意她的!

想及此,她柔柔一笑,分外温柔,“殿下客气了,雨裳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罢了”

祁墨深淡淡颔首,而后开口,嗓音淡然,“夜已深,华小姐还是早些回府的好”

分明声音清寒,可落在华雨裳耳中,听在心尖上,如同吃了甜甜的东西般,满是欣然喜悦。

殿下这是在关心她么?看来,这些时日,选择韬光养晦,不再生事是不错的!殿下对她态度的转变,便是极好的证明!

当下,她柔柔一笑,“多谢殿下关心,雨裳这就回府,殿下也要小心些”

说完,身子一转,袅袅离开。整个过程,竟是看也不看一旁的叶清璃,仿佛不值得她入眼一般!

全程并未开口的叶清璃,“……”

不知为何,她看着祁墨深同华雨裳说话,哪怕他面上并无笑意,可她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悦,这样不受控的感觉,让她轻蹙起秀眉,点点疑惑……

“殿下同华小姐还真是交好”不知怎的,叶清璃忽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是话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她怎么能这般意气用事?将心中不悦就这么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丝毫不考虑后果……

话一说完,叶清璃轻轻抬眸,想要看清祁墨深面上的表情,不知他该是如何,小心翼翼的。

只听见耳畔忽而传来一声低笑,传在这静寂的月夜,愈发的动听撩人,“黎儿这是醋了,嗯?”

最后一字,余韵上扬,漾开心尖点点涟漪而不自知。

“!”叶清璃倏然一僵,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嗓音透着一股子委屈,似假非真,“方才殿下还说心悦黎儿的”

嗓音里有着小女儿家的娇气,还透着一丝委屈,娇娇弱弱的。

若是一般人见了,都会忍不住生出怜惜来,不忍美人受半分委屈。

“是么?怎么本殿不记得了?”

奈何,祁墨深并非一般人,只见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语却是不怎么动听!

“殿下!”

叶清璃拧起秀眉,眼眸中都有着一丝忿然,分明是方才才说过的话,转眼间便忘得干干净净的了么?果真是不能信!

还有,方才同着华雨裳都那么和颜悦色。怎么到了她这儿,便是各种不作数?

祁墨深这分明是在耍无赖啊!想不到,堂堂的摄政王大人竟也是这般小辈!

章节目录 使臣遇刺(十) 叶清璃拧着秀眉,清绝的娇面上有着一丝灵动,更多的是忿然,当下便要开口,奈何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透着三分傲慢。

“这不是摄政王么?”

来人一挑剑眉,目光在叶清璃和祁墨深身上徘徊了一会儿,而后勾起笑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张俊颜上满是辛灾乐祸,一幅看好戏的模样,漫不经心又带着丝缕挑衅。

“晋王”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在这寂静月夜中,更显清寂。

君奕盯着面前这张淡漠冷峻的面容,忽而带着一丝笑意,语气间透着三分玩味,“怎么,多年不见,摄政王便是这般对待好友的?这般冷漠”

好友?叶清璃闻言一怔,她如何不知祁墨深同这西岐晋王交好?

可就在她思索间,只见君奕话锋一转,将目光落在叶清璃身上,缓缓开口,透着一丝兴味,“原来是有了佳人做伴啊,怪不得……”

这话只道了一半,可落在旁人眼中,便不是那么个回事儿!倒像是叶清璃同着祁墨深,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黎儿见过晋王殿下”见君奕提到自己,叶清璃也不好再默然,只好朝着君奕福身一拜,却是在下一瞬,手腕被扼住,接着身子一旋,便入了一个温热透着冷香的怀抱中。,她并未行成礼。

叶清璃错愕抬眸间,对上了那清寂无垠的墨瞳,只觉眸心太深,看不清过多情绪。忽而,耳畔传来一语低语,“晋王可无须你这一拜”

这话语,音量不大,却足已传入在场三人耳中,清清楚楚。

“……”

这么对晋王真的好么?叶清璃红唇阖动,却是不再言语,静静待在祁墨深怀中。

她可是记得这晋王是如何在光华殿上咄咄逼人的,如今祁墨深这般回他,怕是……

哪知,这位心高气傲的晋王殿下半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而是勾唇一笑,“摄政王殿下如今还真是怜惜美人啊,真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若是本殿记得,本殿似乎同晋王并不熟”祁墨深眸光淡淡落在面前带着笑意的人身上,有一瞬的冷寂,冰寒。

说着,便伸手扣住叶清璃的皓腕,拉着她离开,不做一丝停留。

“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啊!”君奕静静立在原处,看着远去背影,轻轻开口,语气间透着几分玩味,眸心却是一片冰凉。

不过,难得见这家伙这么护一个人啊!倒是有趣,有趣!

“奉劝晋王莫要招惹三弟”一道清脆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显得有几分料峭。

“是么?”君奕缓缓转过身子,对上来人,似笑非笑,“本王不过是同故人叙旧罢了,何谈招惹?”

说着,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了祁允祯一番,眼尾流露出一丝傲气,“不过,如今倒是三王爷有闲情啊”

语气姿态不同于对着祁墨深时的玩味,隐隐有着威严慑意。

祁允祯一怔,眼眸微眯,这是在说本王多管闲事么!霎时,心中不虞渐生……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一) 倏然,他一拂衣袖,背手站立,那面上满是清和,不见一丝恼意,笑道,“本王不过好意提醒罢了”

“如此,那本王倒是需感谢三王爷了”君奕挑着俊眉,纵是笑着,眉梢间却是涔出些冷意。

“本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说着,便是衣袍翻卷,转过身子,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祁允祯紧紧捏着拳头,但面上一派谦和的典雅贵公子模样,只余眼波处一丝翻涌的云烟,还在袅袅……

不得不说,这些皇家人,还真是个个心性隐忍,善于谋求啊!

这时,忽而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咱家见过三王爷”

祁允祯回过神来,淡淡笑道,拱手行礼,“全公公”

这全安,全公公,乃是父皇身旁一大红人,执掌内务府,有着一定的权势。

全安一张细长白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细眸微眯,一幅恭恭敬敬的模样,他朝着祁允祯开口,“三王爷,还请王爷随咱家去趟紫宸殿”

“好”祁允祯应了下来,轻轻颔首,俊朗面上并无波动,可心中却是在较量着,不免有一丝苦涩。

父皇这是要秋后问罪么?只为他在光华殿上‘口无遮拦’?这未免也太不公道些……

全安暗暗细细观着祁允祯神情,却并未瞧出一丝不悦,不由得暗暗点头,三王爷素来沉稳,想来这次大约是有些冲动了,可却是错不在此……

“那王爷请随咱家来”全安一拂拂尘,率先走了几步,做了请的姿势。

……

摄政王府

穿过香榭小径,便是到了叶清璃的住所,听雨阁。

一路上,叶清璃本想着开口询问,奈何祁墨深一入马车,便在一旁静静处理着奏章,她半点搭话的空档,都没寻着……平日怎不见他这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叶清璃轻轻伸手,扯住祁墨深的衣袖,启唇唤道,“殿下”

祁墨深顿住脚步,一双墨瞳淡淡落在扯住自己衣袖的细白皓腕上,素白纤指搭在月白色的衣袍上,衬着月的清辉,更显得莹润细腻,可爱的紧!

不由得,眼眸中泛起一丝晦暗,眸色深了几深。却是淡漠开腔,“有何事?”

开口不是一般的冷淡,清清冷冷,一如平日的祁墨深,清冷的似那山巅白雪不可触碰。

约默了一瞬,叶清璃轻轻开口,打量着面前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观察神色,“殿,殿下可是生了黎儿的气?”

“怎会”祁墨深抿着唇瓣,倏然勾出浅淡的弧度,淡淡应答道。

“可……可殿下一路上都不,不曾理会黎儿……”语气中有着叶清璃她自己都分不清的委屈,似在埋怨一般。

手下扯着衣袖的力道不曾减弱,反而加重几分,揪得更紧!像是要得到答案的孩童一般!

分明在宫中不是这样的……

“奏章积压不少,本殿须尽早处理”难得,祁墨深缓下语气,消了几分雪霁。

祁墨深伸出未被扯住的手,轻轻按住眉心,似叹又似无奈,接着一语,“黎儿这是多心了”

说着,伸手轻轻将叶清璃耳畔被风拂起的一缕青丝轻轻掖在耳后,嗓音温淡,“时候不早了,黎儿早些休息吧”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二) 那眸中又一瞬变得温柔,对上叶清璃的清眸,只觉给她一种宠溺无边的感觉。

可分明,那双极好看的眸中什么也没有,清寂一片。

“可……黎儿还未寻着答案……”叶清璃抿着唇瓣,有一瞬的慌乱,她还未问清二哥的事,不能就这么走了……

哪知,耳畔忽而传来一声喟叹,似忧非忧,让人听着有一丝心疼,“本殿何尝不是寻不到答案”

何时,本殿才能知晓?

祁墨深这是怎么了?说着一番意味不明的话,叶清璃不明就里。

只觉今晚祁墨深心绪变得太多,她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只觉心房深处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般,抑不住自己……

“殿下……”

“本殿先回书房”祁墨深率先开口,说着,月白色衣袍翻卷,划过潋滟的弧度,正是朝着王府书房的方向走去……

半空中忽而随着晚风传来这么清冷一语,挟着几分入骨寒凉,“不相干的,黎儿还是无需忧心的好”

这么一句话,叶清璃算是听懂了,这便是……祁墨深给她的答案么?

可……二哥并非是不相干之人!他是护她,疼她的二哥啊!不该因着这一场毫无预警的刺杀,被牵连其中,平白受了牢狱之苦……

只是,她似乎忘了,就算在怎么清雅如莲的人,也会有着自己的谋求,又怎会真正做到光风霁月,不染纤尘?

夜风习习,送来一丝清凉,分明是夏日,可叶清璃仍是觉得有着一丝凉意,从头窜到脚,寒冷得很!

“姑娘,您回来了!”一声青雉惊喜地嗓音忽而传来,是晴霜这丫头。

她三步做两步,飞快来到叶清璃身旁,手中提着一盏明灯,抬着俏丽的圆脸,笑嘻嘻的,“秋知姐姐猜的果然不错,这个时辰,姑娘该是回来了”

“嗯”凝着面前笑盈盈的小脸,叶清璃一瞬间收了复杂心绪,轻轻应答道。

“姑娘可是有着心事?”晴霜小丫头瞧着叶清璃,一脸狐疑,她待在姑娘身旁不算久,可是姑娘有何变化,她大约事察觉到的。

何况,现今姑娘面上有着仇人,纵使月的清辉光芒浅弱,晴霜还是察觉到了。

约默了一瞬,叶清璃看见了小丫头眸中的担忧焦急,轻轻勾起唇瓣,“无事”

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圆圆的小脸蛋,“我们回去吧”

“……好”既然姑娘说无事,那大约是她想多了吧!

晴霜一脸转念一想,便作罢去询问姑娘这一事,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接着笑着开口,“姑娘,秋知姐姐还备好了姑娘爱喝的莲子羹,早些回去也好”

“嗯”叶清璃轻轻颔首,由着小丫头扯着她的衣袖,带着她奔向听雨阁。

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叹,闭了闭眼眸,若是她也能像晴霜一般,无忧无虑,该多好……

……

王府书房内

幽幽烛火跳动着,映在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衬着那张俊颜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只是说出的话语,却并非如此,眸底有着一瞬的微凉,寒冷,“墨沉,去好好查查这玉春阁”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三) “是,属下明白”墨沉迅速应答,仍旧是一袭黑色劲衣,在这明亮的内室,显得有些肃杀,仿佛是存于暗夜中的人一般。

这宫中忽而出了这么一茬子事,自是够忙活得了!只是,他家殿下回京不久,便遇上这么些事,偏偏陛下将这一应事务都交由殿下处理……每每见这书房烛火亮到半夜才熄,他心中便不是滋味,殿下好歹爱惜些身子啊!

须臾,祁墨深淡淡开口,清冷的面容有一瞬的狠厉,却是一闪而逝,目光仍落在面前的奏章上,“驿站可有何异动?”

“回殿下,并无异动,只是那清王留宿在宫中,只晋王一人回了驿站”墨沉将得到的情报一一禀报着,不敢有任何遗漏。

只是,他回完了话,却不见殿下开口应答,有一瞬的静默。墨沉只好抬头,却是对上了自家殿下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笑意,反而有一丝耐究的意味。

殿下这是何意?为何,好端端的,忽而笑了起来?

“殿下……”墨沉刚想开口唤着,倏然,祁墨深那清冷的嗓音传来,落在这空寂的夜,有那么一丝动听,还余一丝危险的意味,“这位清王,看来得寻个时日去宫中拜访一番了”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墨沉听得却是糊里糊涂的,殿下说是要见那位清王,而非晋王?

虽说那清王是此次宴会的受害者,可本就是个羸弱王爷,有何特别之处?而脑中却在一瞬间,像是有什么快速划过一般,墨沉像是记起了什么。

同样的月夜,同样的书房,殿下曾说过的话,还在耳畔,“表象云云,皆不足信……”

那位清王是否一如韬光养晦般,暗暗敛着自己锋芒?如此看来,这位王爷还真当是可怕啊!怕是实力不容小觑!

“属下明白了”墨沉一抱拳,朝着祁墨深开口道。

祁墨深眸中迅速划过一丝笑意,似在满意着墨沉的表现,而后轻轻摆手,“先退下吧,交代的事,暗中查访便是,无须大动干戈”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告退”说着,墨沉朝祁墨深一拱手,身子一闪,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这书房内。转瞬,便不见踪影,只余下那轻轻跃动的烛火,还在昭示着此前有人来过。

此次宴会,注定不寻常……无论如何,要想将主意打在东临头上,便是他们不该……

……

翌日,听雨阁内

叶清璃自昨日从宫宴中回来,便让自己一人静静待在屋中,吩咐秋知,晴霜她们不许打扰。

昨夜宴中遭遇刺客一事,本就让人措手不及!更何况,二哥还在那些伶人中,叫她如何不心急?

二哥素来清雅淡然,不问世事,此番怕是……

倏然,叶清璃睁开眸子,眸中一片清亮,看来,她得出府一趟了!该找那人好好问问了!

当下,便起身去寻秋知她们。两个小丫头得知能出府,心中自然喜悦,毕竟,可私自出府的机会可不多!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四) 只是秋知微拧着眉,有些担忧道,“姑娘,上次我们私自出府去听戏曲那回,被福伯知晓了,他老人家可是好好教训了我们一番。如今,姑娘想要再出府,怕是……”

怕是如何,秋知并未开口说下去,若是私自出府,被福伯知晓了,再告知摄政王殿下是何后果,她们都清楚。

一听,晴霜这小丫头笑脸一垮,她原以为是能出府的!可谁知,唉!

福伯?

叶清璃轻轻蹙起细致的秀眉,她知她入府以来,福伯似乎对她不甚满意,只是这王府,她今日必须出一趟!

接着,眸心一亮,像是想到什么般,清淡一笑,“我是去将军府拜访离歌,这也不行么?”

离歌三番五次地邀她前去将军府一叙,只是,她一直不曾赴约,她如今手中还有好些个拜贴呢!

算来,离歌算是她重回这上京城,交到的不可多得的好友。此次,借着机会,前往将军府也好,到时再做打算!

心中这般打定主意,叶清璃抬眸,对上秋知那沉静秀娴的面容,“秋知,你去通知福伯一声,就说将军府盛离歌,盛小姐,邀我过府一叙”

接着,补上一句,“今日,便让晴霜一人同我前去便好”

她这番思量,带着晴霜,虽说这丫头有些莽撞,可好歹比着秋知更好说话,倒时,也好寻个由头……

“姑娘”秋知一听,不由得委屈一唤,软软开口,姑娘这又是偏向晴霜么?

“好了,留你在府中,我放心些。再说了,那小池中的一尾锦鲤可要替我好生照看着”叶清璃知这丫头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哑然失笑。

却也温声开口,带着一丝温柔,道明缘由。

“如此,好吧”秋知不再强求,转身对上晴霜,叮嘱道,“在府外可要好好照顾姑娘,切不可贪玩,让姑娘受了什么意外”

“知道了,秋知姐姐,您老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看姑娘,绝不让姑娘离了我视线半步”晴霜一脸的保证,而后笑嘻嘻开口。

“秋知姐姐,我回来会给你带一串大大的糖葫芦的!我保证!”

秋知被逗笑了,点了点晴霜这丫头的小脑袋,笑骂,“你啊,谁要那小孩子的玩意儿”

“姑娘,奴婢这就去告知福伯”说着,秋知朝着叶清璃福身一拜,转身回房中拿了拜贴,去寻福伯。

待出了王府,晴霜一脸藏不住的喜悦,如今能再出府,真好!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叶清璃,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一脸笑意,开心问道,“姑娘,我们去哪儿玩?”

小脸上满是兴味,如同那脱了束缚的小野猫一般,淘气的很!

“你呀!”叶清璃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晴霜的小脸蛋,隐在面纱后的唇瓣微勾,“自然是去将军府了”

“啊?什么?”晴霜听得一脸莫名,这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难道姑娘不是用去这将军府做幌子,出府来游玩?怎么,如今倒成了真的去将军府了?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五) 像是没听清,抑或是不太清醒,小丫头自行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力道,当下疼得叫唤一声,委委屈屈,再次问道,“姑娘,我们真的去将军府么?”

“嗯”叶清璃印证了她的答案,似乎这事儿去问问离歌,或许有些转机也未可!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晴霜一听,似蔫了的花骨朵一般,可仍旧不死心一问,“可是姑娘,我们就这么去将军府么?我们似乎同着将军府,不太熟悉……”

晴霜还想挣扎一番,奈何叶清璃发话了,说是不去将军府,便让她自行回府!

这怎么行,她可是答应了秋知姐姐,要好生照看姑娘,这才出府没多久,若是回去了,叫她如何交代?

“嘿嘿,姑娘,我们去将军府,去将军府”晴霜转为一脸笑意,颇有几分狗腿子的潜质。

叶清璃轻轻一笑,那露在面纱外的绝色眼眸弯了弯,眸中似藏着清凛弯月,美到出尘。

晴霜呆呆愣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她家姑娘真是的,唉,再次叹了声气,抬步跟了上去,认命般。

……

将军府,两座威压的石狮子摆在这门口,显得有些肃杀恢宏。

将军府这座府邸,可是有着好些年头了,盛家世代皆为武将,替着东临打下不少江山,扞卫了这大好疆土,个个皆是功勋加身,名列权臣。

如今一见,到还真是如见武将一般,果真肃杀恢宏,有着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那府门前有着卫兵守着,个个皆是执戟而立,面容严肃端正,气势冷然。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卫队,光是气势,便与一般守卫不同。

叶清璃移着莲步,袅袅来到府门前,清风徐来,拂起裙裾一摆,美的有些晃神,而后只见她轻轻开口,嗓音如琴音般清越入耳。

“请问盛大小姐今日可是在府上?”

一位类似头目打扮的人走了出来,目光打量了一番,却并无半分亵渎,而后抱拳道,一脸肃然,眸中却是有一丝怀疑,“我家小姐在府中,不知姑娘是?”

面前这位绯衣姑娘虽有着轻纱覆面,可那露在外面的眼眸似那一湾澄练的秋泓,美的不可方物,可见这面纱下的绝色。

他怎不知自家小姐与这样温婉柔美的人交好?他家小姐不是素日最是讨厌这些端庄的人了么?

但见这位姑娘衣着打扮,虽素净却不是华贵,不似普通人,还是问清楚点好,以免真是他家小姐的好友,他犯了大罪,那可就迟了!

“这儿有张拜贴,侍卫大哥可以看看”说着,叶清璃伸手递过一张印着明亮图案的请帖。

那守卫接过一看,尾页却是他家小姐的笔迹,当下便信了这位姑娘的话,态度变得更为恭敬,“姑娘请,方才小人只是例行查问一番,还望姑娘莫怪”

“无妨”叶清璃轻轻一笑,不甚在意,随着侍卫引进将军府中,晴霜一路紧紧跟随着,不离半步。

并非是她胆小,只是这将军府个个都那般严肃……不,是她初次来,不熟悉路!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六) 说来也是,这偌大的将军府守卫森严,举目望去,竟是一花一木,皆井然有序,内有一番肃穆,不愧是名将府邸,气势凛冽,非寻常人家可比。

走得近了,几声破空的凌然剑声从内里庭院传来,倒为这有些肃然的将军府,添了几分生气。

那位守卫停在院门口,朝着叶清璃一拜,“姑娘,我家小姐便在此处”

“多谢”叶清璃轻轻颔首,算是承了谢意。

循着剑声,叶清璃看到了那道火红色身影,脚步微顿,便停在了原处。

身后的晴霜一见到这盛小姐舞着剑,那一招一式,干净利索又气势凛然,比起男人来,更是不遑多让。

她自幼入了相府,书香门第,不曾近距离见这般练剑的,何况是盛小姐,如今能一睹风采,当下自是呆呆立在原处,不敢前去打扰半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只见那人手舞长剑,凌空划出几道剑气的弧度,连带着竹叶虚空飘落,剑气拂开了落叶,一个漂亮干净的收势,将长剑收回,背在身后,算是结束。

身姿悠然,玉面隽秀,那身火红色劲衣更添几分张扬明媚,倒真真是巾帼英雄的飒爽摸样。

不愧是少时便随父征战沙场的女将军,比着那些京城云秀,当有一番别样的风韵。

而这厢盛离歌自是早就觉察到那一秀妍的身影,收了剑,便转身朝着叶清璃的方向而来。

有着三分英气的隽秀面上带着笑意,当下开口,倒有几分戏谑。

“阿黎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将军府寻我?”她可是记得她向摄政王府递了不少拜帖,却无人应呐……

说着,一挑眉梢,嘴角微勾,透着三分狷狂,实在不似女儿家的娇态,却又有说不出的飒爽。

叶清璃闻言,自是明了这话中之意,清清雅雅地笑开了,秀雅眉眼间似藏着明月般,明眸微弯,温柔得引人沉溺,半是玩笑,“这不是上门来赔不是了么”一副像是任君处置的乖巧摸样。

盛离歌笑出声来,她家阿黎要不要这么可爱,害她都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算了,她也不过随口一提,哪敢真的让阿黎做些什么,那……摄政王殿下还能放过她么!

将手中长剑交给侍卫,便伸手拉过叶清璃,笑道,“那阿黎陪我下盘棋?”

“好”叶清璃轻轻颔首,眸底却是闪过一丝惊诧,传闻盛家小女偏爱刀剑,不喜红妆,琴棋书画并不精……何时喜好下棋?看来,这坊间传闻,不能尽信……

叶清璃随着盛离歌来到一方临水小亭旁,只见那石桌上早早摆好了棋盘,像是知晓有人要来一般。

叶清璃伸手随意捻起一颗棋子,黑棋如星,衬着这莹白纤细的手指愈发白皙,煞是好看。抬眸看向盛离歌,眸中似有不解,询问般。

盛离歌瞧出了她的疑惑,便率先开口,话语出口,却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倒像是在掩饰着什么,掩唇,“咳……老爹说这下棋能休养生息,磨砺性子,叫我这些日子好好学学……只是我棋技……”

若是盛老将军在这儿,定要狠皱眉头,他家女娃子何时这般听他的话了?不对,他何时说过要她练习下棋?

倒是那位北元的王世子,温疏寒,棋技一绝,又弹得一手好琴,真真称得上公子如玉,端方雅正。

“……话说,阿黎精通音律,想来这棋技也不差,不若,阿黎教教我?”说着,面前的人微微一笑,甚是明朗,倒是将话题转了回来。

“好”捏着手中棋子,叶清璃轻轻应答,难得见到离歌这般有兴致,她也不愿拂了她的意。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七) “阿黎,这下,你可是输了哦”

盛离歌微微眯起眼眸,隽秀英气的面上有着明朗的笑容,势在必得般。随即倒是轻轻落下一颗白子,似乎是在享受着反败为胜的喜悦。

要知道,前两局,阿黎可是半分没让着她!

叶清璃抬眸,正好对上盛离歌那有一丝小得意的明媚笑容,再看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包围着,避无可避,不由启唇,轻轻应答,“嗯,是我输了”

依旧是清清雅雅的淡然笑容,也丝毫瞧不出以外的情绪波动。

盛离歌一见,反倒觉得有些无趣,分明她赢了阿黎,该高兴才是。可面前人那清淡的模样,让她有些升腾的小得意瞬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过,不知为何,虽然阿黎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可她却是感觉的到,那张秀妍清绝的面上似有一层淡淡的阴郁,阿黎似乎有心事……

盛离歌虽是将门子女,可这察言观色,却也是细致入微,善于捕捉到一些不寻常,且不易发觉的地方。

明面不拘小节,实则心细如尘。

须臾,“阿黎来将府寻我,可是有何事?”盛离歌开口询问道,虽相处不久,她却知阿黎的性子,断不是无事会前来的人。

要不然,前几次,也不会无人应邀。

叶清璃闻言,轻蹙起秀眉,倒也是如实应答,手指却是轻轻捻着衣袖,“还真是逃不过离歌法眼,黎儿今日过府,确有一事相询,只是……”

见叶清璃面上似带有愁容,盛离歌倒是愈发觉得她有何难处了,难道是摄政王殿下欺负了阿黎?

“阿黎有何事?尽管开口,只要是离歌能办到的,定尽心相助”盛离歌笑着开口,有着三分英隽的面上一派真诚。

闻言,叶清璃眼眸倏然一缩,分明是受到震撼,离歌竟是如此信她,她……不觉将手中的黑子握紧了几分,深深嵌入掌心。

若说不震动,那是假的,她与离歌并非是相识已久,情谊深厚的。可偏生面前的人,真诚得叫她有些不知所措,这便是挚友么?

若是可以,日后同离歌为敌的那一天,希望永远都不会出现……

“昨日宫宴上,那突发的行刺一事,陛下震怒,下令关押玉春阁所有人……不知离歌是否知晓审讯结果?那狱中一众人等,该,该如何处置?可有何定论?……”

一番话,像是将叶清璃所有的心绪都牵了起来,她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盛离歌,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生怕听到不愿所见的……

她今日入将军府,只因知晓离歌在刑部当值,虽非主事,却也有着不小的权力,处理这事她也该知晓全情。是以,问离歌最安全不过。

盛离歌一听,英气的眉不觉轻皱起,阿黎如何开口询问这个?事关国事,又涉及两国邦交,实非小事。

叶清璃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讶异,还有警惕。眼眸不觉一暗,果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忽而,耳畔响起人的一声轻笑,连同手指轻轻敲在石桌上的声音,有着几分韵律,“据离歌所知,这可是属摄政王负责的,我只是从旁协助。阿黎为何舍近求远,倒是来问我?”

叶清璃一抬眸,便看到面前的人似笑非笑,但那眼底绝非有半分不耐厌烦,反倒有几分揶揄,玩笑,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此事,他不会说的”语气有几分黯淡。

他,指谁,不言而喻。

要是能从那人那处得知,她倒也不用费这番心思。只是昨夜那透着凉薄的话,犹在耳畔,“不相干的,还是无需忧心的好”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八) 盛离歌见此,凝眉,只一瞬,便随即朗然一笑,英隽朝气的面容上明媚几许,语气中透着三分揶揄,“阿黎这副委屈惹人生怜的模样,倒是该叫摄政王殿下好生瞧瞧”

“离歌!”叶清璃错愕间,又有些许羞赧。被这么一闹,倒淡了些陷在那薄凉话语中的悲寂心绪。

“好好,我不说”盛离歌随即抿了抿唇,掩了笑容,而后开口,正色道,“殿下办事一向谨慎细微,案情调度向来也有理有据。况昨夜一事,关乎两国邦交,实在兹事体大!圣上交予殿下处理,又限了时日,想来,殿下是不愿出任何差错的……”

“若查出此事与戏班一众人等无关,那贼人另有党羽,相信殿下也绝不会有所为难……”

“……再者,我尚在刑部当值,定会竭力助殿下妥善处理此事,绝不冤枉无辜之人,也坚决不姑息奸佞。此事,阿黎也无须过多忧心”

她细细道来,阐明心中所想,为的是让阿黎有所宽心。虽不知阿黎为何如此紧张关心此事,只希望不会如她心中所想,她也不愿深想……

今日之事,暂且不与殿下知晓为好。

本有所烦忧的叶清璃听了这番话,心稍稍有些宽慰,轻蹙起的细眉稍稍舒展开来,笑道,“那黎儿在此,便多谢离歌了”

闻言,盛离歌冲着叶清璃一挑长眉,有着三分英痞,开口依旧是玩笑的话语,“阿黎谢我不如去谢殿下,毕竟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可不能平白担了谢”

“如此,那黎儿便就此辞别离歌,去拜谢真正该谢的人”叶清璃弯眸点头,笑得甚是清和淡然。

盛离歌本以为能再次瞧见羞赧的阿黎,好逗逗她。可谁知,面前的人莞尔一笑,竟也顺着她的话,同她打趣起来,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只见叶清璃松开手中棋子,起身便要朝亭外走去,盛离歌回过神来,急忙唤道,“阿黎,我……这棋还未下完呢!”

好不容易有人肯来将府里寻她,还未同人说上些什么,就这么走了,那多无趣啊!

叶清璃定住脚步,侧身回眸,目光只睨了眼稳稳当当的棋盘,随即落在盛离歌面上,轻而无着,却又叫盛离歌觉着那目光似能洞悉万物般,能直探至她所想。

只见面前人缓缓开口,唇瓣翘起,轻浅的笑意,“这棋局,离歌不是料到了么?”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必要浪费在上面。

“如此,便不多留阿黎了”盛离歌会意,轻笑一声,随即利落起身,拂开衣袖,动作行云流水,而后引着叶清璃出了临水小亭。

侯在不远处的晴霜,一见到叶清璃,跑了过来,急急唤道,“姑娘”

“怎么,还怕我把你家姑娘拐了不成?”盛离歌揶揄笑道,瞧把这小丫头紧张的!

“盛小姐莫要打趣奴婢”晴霜倏然红了脸,有些无措,平日里在王府的活泼劲儿消了很多,这会儿,规矩乖巧的很!

一旁的叶清璃见了,唇间漾开浅笑,知这丫头是羞了,随即开口,“离歌,今日不早了,黎儿就此告辞”

“好”盛离歌收住话,应声作答。

晴霜也赶忙作别,紧紧跟着叶清璃出了将府。不一会儿,原处只余下盛离歌一人,只见方才还一脸笑意的人,早已收了笑容,转而代替的是,严肃冷峻的有些过分!

盛离歌将目光投在人离去的方向,眸底竟有些沉冷,阿黎,你究竟是谁?抑或是,身后是谁?

这样明朗无云的晴空下,究竟藏着多少暗流?东临是否也迎来了更迭?浮沉中,究竟谁能搅弄风云?

而她盛家,又该如何自处?

盛家人不怕为国殉身,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尚且不惧,这朝堂上的风云诡谲自当无畏!

章节目录 暗流涌动(九) 出了将军府不久,晴霜便凑了上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眼眸晶亮放光,欣然开口,“姑娘,您去了将军府了,也见了盛小姐……”

可话还未说完,离着晴霜有两步远的叶清璃忽而转身,站定身子,伸出纤指轻弹了下小丫头的脑门,轻笑道,“说吧,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姑娘”晴霜嘟着嘴,抬手捂住脑门,“姑娘不是说好了先去将府,再和奴婢逛街市嘛。姑娘您忘了?”

语气听着着实有些委屈。

“哦?我何时说过?怎么毫无印象?”叶清璃轻蹙起秀眉,似在回想,只是唇瓣勾起,倒有有一丝玩味。

“姑娘!”晴霜有些‘气急败坏’,分明先前不是这样的,姑娘也知道捉弄起她来了!

见面前的小丫头真是急了,叶清璃这才轻笑出声来,随即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语气有一丝宠溺,“好好,我们去”

晴霜一喜,只是她家姑娘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兴致减了一半,叶清璃说的是,“不过,晴霜,你得先替我去趟万福楼,听闻那儿的芙蓉酥可是一绝,去晚了可就没咯”

“姑娘,您不和奴婢一起?”晴霜小嘴一撇,连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有些哀怨似的瞧着叶清璃。

“不同意么?那我们就回府好了”今日叶清璃难得没有陷入小丫头卖可怜的“陷阱”中,说着,便转身作势离开。

“姑娘,奴婢去酒楼,去酒楼!”晴霜伸手扯住叶清璃的衣袖,不敢太用力,好不容易出府,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这才乖嘛”叶清璃转过身子,清绝的面上重新漾开一片笑意,勾起唇角,眼眸微弯,似是很满意晴霜的回答。

“那……姑娘你要去哪?秋知姐姐嘱咐我,可是,是要照顾好姑娘的”晴霜嗫嚅着出声,有那么一丝不愿和叶清璃分开。

小丫头缠起人来,还真是……叶清璃想要扶额,心中的无奈,一瞬被扩大,在想之前带她出府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我想起还有东西落在丽妈妈那儿,要先去一趟霓裳阁”叶清璃耐着性子解释道。

“……好”晴霜嘟着嘴,松开了手中衣袖,复又添上一句,“姑娘真不用奴婢陪同?”

“……不用,你呀,要做的,便是买好芙蓉酥。若是待我去酒楼寻你,见不着糕点,可是要受罚的!”叶清璃依旧笑着开口,只是那笑,让晴霜瞧着有一丝渗人的意味。

“奴婢一定会买到!”晴霜高声保证着!

……

长陵街的尽头,有间小医馆,因地处偏僻,少有人问津。

屋内一缕上好檀香正袅袅升腾着,清香溢满了整个内室,静谧而宁和,只是屋内此刻的气氛实在称不上平静。

只见一着绯色衣裳的女子正开口质问着,言辞有三分厉色,“喻狐狸,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叶清璃,她打发走了晴霜,便立即来了这儿,她知道,昨夜之事定与喻时影这厮有干系,只是……他不该拖二哥下水!

喻时影依旧一袭素雅青衫,却难掩眉眼间的邪佞,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勾着绯唇,尽显邪肆魅惑,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悬壶济世的神医。

他抬手随意抵在下颌处,掩了些线条精致的弧线,而后缓缓开口,语气一贯的散漫,“小璃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