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神探》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神探莫海 人因为拥有情感而被称之为人,而情感的副产物却是过剩的欲望。

纵容自身的欲望,便产生了所谓的“罪”。圣经与撒旦教教义中多少有些关于“七原罪”的诠释,而我所记录的正是围绕人之罪恶所展开的故事。

同样,也是关于他的故事。

不知是出于羡慕还是嫉妒,让作为观察者的我有了动笔的念头,虽然笔力尚有不足,但他那波澜壮阔的人生足以弥补这一点。

毕竟一个追逐梦想与自由的故事永远不会令人乏味,而令我产生憧憬之情的他,想必也不会令各位失望。

也许有人会觉得他过于冷血无情,亦或是前后矛盾。

但我想说的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偶尔的矛盾是合理的。但他又不光光是一个“人”,所以非人的冷漠也是必须的。

短短的数年里,我见证了他的成长,深知他骨子中的“冷”是有缘由的。

至于其中的前因后果,容我在故事中慢慢道来吧。

……

狭窄的阶梯,粘着血肉与碎发的墙壁,当莫海看到沐浴在鲜血之中的女子后,可曾生出一丝悔意?

后悔对于生命的轻视?

还是暗骂自己不该趟这摊浑水?

不不不,他是莫海,是当世唯一的“神探”,是将布局与破局视为除呼吸外唯二长处的男人。

他在乎的东西很多,但显然不包括以上两样。

而且,可怜的莫海也许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走进了一个死局。

……

嗡…

不等手机振动第二声,莫海便接通了电话。

“是我。”电话中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清冷,但这却没有影响到接听者的心情。

“阿哲!终于有大案子了?”莫海很激动,说话时的音调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久旱逢甘露,这句话恰恰迎合了他此时的心境。

但这并不是因为某种推理癖,而莫海也没有饥渴到见到案件就像见到没有任何包装的女人那种地步。

期待案子,自然是相中了酬金。

虽然当初摔门离家时傲骨铮铮,扬言即便箪食瓢饮也不改清雅高洁之风,但时间久了,人终究还是会渴望大鱼大肉的俗气。

而莫海,便是“真香”之中的典范。

“嗯。天达集团董事长遇到了些麻烦,地点清河路97号,具体情况等你来了再说。”说完,阿哲便挂断了电话。

阿哲全名刘信哲,专业警官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直接进入刑警队工作。

经过几年的打拼,30岁不到就坐上了大队长的位置,可谓是警界的一颗新星。

但除了以上光环外,他的外表也极为出众。

一米八五的身高配上健壮的肌肉,以及那张符合大众审美的面庞,让他毫无压力地出任了海通市警局的形象大使。

但若是硬要找出些缺点的话,也唯有他的表情以及说话时的语气了。

想必各位也清楚,通话时阿哲的语气有些平淡、冷清,甚至是冷漠。

不过,他并不是对莫海有什么意见…

好吧,他确实有些意见,但主要原因却是源于十八年前的那件事。

这里暂且不表。

再切过来看看莫海,身高175不算矮,不过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形,总是穿着一件仿佛永远不会替换的黑色运动服以及脏兮兮的灰色运动鞋,行动极为缓慢偶见咳嗽,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除了一双隐藏在乱发下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瞳,他并不会给人留下任何能算作“正面”的形象。

但奇怪的是,他们却是朋友,是兄弟,是生死之交。

他们仿佛一个人的一体两面,性格完全相反,三观更是不同,除了那种莫名的默契外,很难让人想象的出他们会是多年的好友,乃至于不离不弃的兄弟。

阿哲,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莫海,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至少在传统面前,他是被这么定义的。

好吧,不管好人坏人,还是他们之间的友谊,那都是以后才需要讨论的事,现在看回莫海这边。

挂断电话,他便离开了事务所,而一辆警车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

一路无话,莫海被送到了一栋外表气派的独门别墅前。

别墅采用高贵的欧式风格,占地千平有余。别墅外绿林环绕,喷泉园艺应有尽有。

“即使是市郊区,也是个大手笔。”莫海站在院子外,暗自感叹道。

不过奇怪的是,相比于喷泉周围的矮小灌木,别墅四周竟竟种满了古槐。

从外观上来看,不难瞧出这些槐树已经有些年份了。甚至其中几棵的树冠已经触及到三层的窗户。

莫海嗤笑一声,抬手按响了门铃。

十四秒后,一位体态妖娆御姐味十足的女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打开了前院的大门。

确认了身份,女佣微微一笑说道:“您好,董事长他们在大厅等您。”

莫海微微颔首,隐藏好对别墅主人品味的不屑,故作优雅地请对方带路。

二人穿过花园喷泉,沿着前院主路来到了别墅正门。

女佣替莫海打开大门后,便静立在侧,双手相叠,轻放于小腹处,微微鞠躬。

莫海回报以虚伪的微笑,走进了大厅。

大厅很大,吊顶足有五米之高,但奇怪的是却未曾悬挂与之相符的名贵吊灯,反而采用了壁灯的复古设计。

而仅剩的几扇采光窗户也被古槐遮掩,唯有少许光线才能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溜进这间幽暗的别墅。

莫海皱起眉头,观察到这,他基本确认这家人有着某种特殊的癖好--厌光。

而喜暗之人往往性格扭曲、刁钻。

幸运的是,别墅的主人并不是隐藏在阴影里的变态伯爵,反而是一位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

男子很英俊,就连自恋如莫海这般也会放下心中的那抹高傲,发出由衷的赞叹。阿哲也很帅,最起码在女性眼中是的,但相比之下,坐在对面的他近乎显得有些普通甚至是平庸。

“世界是不公平的”很多人曾抱怨过,恰恰这也是莫海一直坚信的真理。所以在短暂的感叹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莫海,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达集团的董事长,关天华。”阿哲主动起身介绍道:“关董,这位就是莫海。”

刚介绍完,关天华便热情地握住了莫海的手,一点也没有董事长该有的架子和派头。给人的感觉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这让莫海觉得很自然,也很舒服,更是让人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但与此同时,这一行为也拨动了那根名为“多疑”的弦。

莫海看向对方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份警惕。

简单的寒暄过后,又是一番公式般的吹捧,场间谈话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愉快。单从这一点来看,关天华的谈话技巧明显是训练过的。

但莫海没有多做推断,因为在关天华身上表现出来的能力正是一名商业大鳄所应具备的。

“但为何会看起来不太协调?”莫海心中略有不解。

但疑惑归疑惑,谈话的主题最终还是来到了那起案件上。

“关董你先讲一下事情的经过吧。”莫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

关天华似乎等待已久,并未多想,一起案件便从他空中娓娓道来。

莫海凝神静听,发现此案经过虽然简单,但却处处透着股古怪。

“前天,女佣沈泪他们出门采购物品,中途车出了些问题便半途而返,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帮槐树施肥。沈泪像往常一样说要帮我,但不知她突然看见了什么,尖叫一声后便逃走了。之后,她报警声称我杀人埋尸。”

说到这,关天华停顿了数秒,也不知他是在组织语言,还是想故意表演一下自己的委屈,反正在莫海看来,他的演技确实不错。

不解、无奈、冤屈,还有一点点愤怒都表现得很完美,如果他真的是在演戏的话。

阿哲倒是很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并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她说看见了一只手,就在我身旁放肥料的编织袋中。沈泪认为那是她的朋友韩欣的手,因为她认识手背上的一个胎记。”

“韩欣是谁?”听到这,莫海打断问道。

“半年前辞职的女佣,辞职后去向不明,已确认为失踪。”阿哲简单补充道。

莫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

关天华见状,继续说道:“警方到了以后,搜查了这栋别墅以及附近的土地,但并未找到沈泪口中的尸体。而且事后沈泪的情绪明显不对,警察检查后又发现她最近服用了某种致幻类药物,所以…”

“所以她看到的可能都是幻觉?”不等对方说完,莫海便看着阿哲问道。

阿哲并未否认,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资料递给莫海,解释道:“检查表明,沈泪并非长期服用此类违禁药物,经推测应该是首次或者是第二次。但并不排除她因个人体质差异产生幻觉的可能。”

关天华可就没有阿哲这么理性了,相反他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沈泪平时工作认真负责,没想到…她竟然会走上了这么一条邪路。”

莫海抬起头看了眼关天华,心想“他是真的为她惋惜还是单纯地履行一名演员的义务?”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很厌烦这种情绪,而且他也不愿陪着对方一起悲天悯人。

所以莫海决定直接点,而直接有时在很多人看来往往意味着无礼。

“为什么你要亲自给槐树松土?”他盯着关天华突然问道。

问题有些唐突,语气也颇为凌厉,再加上对方似乎还沉浸在伤感之中,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是审讯时的惯用手段。

莫海清楚,凭借眼前这位的身份地位,在没有绝对证据前,警方根本不会因为无端指控对他动用这番手段,甚至各种流程都是能省则省。

见关天华像是没听明白,莫海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并仔细观察对方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实际上,在之前的谈话中他就一直在观察关天华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并取得了判断的基准。简而言之,就是接下来的问题,莫海都有六成的把握确定他是否在说谎。

被莫海灼灼目光注视着,即使纵横商场多年,见过无数风雨,关天华也不禁压力陡增。

但最终他还是整理好思绪,回答道:“说来也许你们不信,我的爱好之一就是养殖树木,所以平时都是我亲自打理别墅周围的槐树,有时女佣们也会来打打下手。”

“为什么全是槐树?”莫海继续问道。

“因为妻子喜欢槐花。”

“为什么别墅内这么暗?”

“因为妻子不喜阳光。”

“为什么你这么听老婆的话?”

关天华愣住了,阿哲也有些不解。之前的问题虽然看似与此次案件无关,但也还属于正常的范畴。可最后一个问题嘛…

为什听话?因为喜欢,因为爱,因为尊重,因为怕老婆…这些都能成为理由,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立志做一个好男人也有错?

关天华当然不会这么说,因为他很优雅、绅士。

和莫海故意摆出的那种虚伪姿态不同,他的气质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关天华在略微诧异之后便坦然解释道:“我尊重我妻子的喜好和习惯。”

听到这个回答,阿哲脸上的万年冰川似乎也有了一丝融化的趋势,显然关天华的回答很符合他的三观。

而一旁的莫海也散去了脸上的严肃,神情自然地奉承道:“关董真是我们的楷模。”

气氛转变得很突然,刹那间便从北风凌冽的寒冬跨入了鸟语花香的盛春。但这种转变并没有令在场的众人感到任何突兀,除了一旁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佣们。

谈话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尾声,没有更加严厉的逼问,也没有适当的解释,仿佛刚才那番问答从未发生过一样。

“莫海,你觉得这事怎么说?”阿哲终究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或者说是刚才那些问题的解释。

“不怎么说。”莫海抿了口茶后回答道,淡漠的语气就像他此时喝的茶水一样清淡。

“不怎么说?”阿哲试着提高音调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但他平淡到几乎冷漠的声音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

于是他愈发不满。

“那你为什么不多问问案件相关的问题,偏偏扯这些没用的?”

“智障。”莫海笑骂了一句,显然对阿哲的观点并不苟同。

“这件案子很简单,无非就是沈泪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如果你们警方已经得出了结论,还需要再侦破下去吗?还需要让我来帮着分析吗?”

莫海眉角轻扬,眼底的冷漠渐渐被自负与得意取代。

“当然不需要,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认为沈泪看到的并非幻觉,这同时意味着你们已经有了一定的依据来怀疑关董。”

说到这,他还不忘安抚道:“关董你不要担心,我并没有怀疑你。”话中虚假的真诚实属世间罕见。

关天华也是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未在意。很显然,莫海所说的依据他也隐隐猜到了些。

见状,莫海又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怀疑关董有杀人埋尸的嫌疑,那这里就算是案发现场。而且你们又没有找到尸体,那我对这栋别墅不合理的地方提几个问题又哪里与案件无关呢?”

经他这么一解释,阿哲突然发现,这确实很有道理。这些问题他也注意到了,却当作个人喜好并未多问,这是大部分人所熟知的一个常识,一种礼貌。

但莫海并没有被常识所束缚,他眼中容不下半分疑点。也正是因为这种直接甚至是跳脱的思维模式,让他能看到常人所忽略的线索。

不过阿哲还是很快从这套看似合理的逻辑套路中转了出来,因为他想起了最后一个问题。

正当他准备继续质问几句的时候,却看到莫海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饱含深意的目光。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因为阿哲清楚,每当莫海做出这番举动的同时,一定已有所打算,而这些打算在事后往往都被证实是正确的。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用意,莫海便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所以我才告诉你‘不怎么说’。你们无法解决,我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那只能看看再说咯。”

但在这时,一直沉默微笑的关天华突然提议道:“要是莫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舍下留宿几天继续调查。”

莫海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不解,因为如果关天华真的存在嫌疑的话,理当不做出任何表态,甚至阻止案件的调查。

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此番提议。

……

别墅外,天色渐渐黯淡,欲沉的夕阳仿佛少女浅酌后的脸庞,美得令人沉醉。但金色的余晖并没有帮到隐隐散发着阴气的别墅,想到即将要在这里过夜,莫海便不寒而栗。

而这种不安更是在阿哲透露的又一条信息后被无限放大--这栋别墅每年都会失踪一人。

“如果不是这次事件,我们都不会发现已有五人失踪。”他盯着莫海的眼睛,严肃道。

“有人掩盖了他们失踪的事实?”莫海问道。

阿哲点了点头,继续道:“韩欣不是第一个失踪的人,而且我认为也不是最后一个。从别墅建成算起,总共失踪了五位女佣,她们的共同点有两个。”

“第一,失踪前都有辞职。”

“第二,失踪的女佣都是孤儿,而且她们都来自同一所孤儿院。巧的是,这家孤儿院是由周家出资建造管理的。”

“周家又是什么鬼?”

“关天华的妻子周曦便是周家的三小姐。”

“所以你怀疑周家掩盖了五人失踪的事实?”

“是的,所以你的调查力度不能全放在关天华身上。”说完,阿哲便静静地看着莫海,目光灼灼。

可对方就像没有看到似的,点了点头便准备回别墅去。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阿哲没有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解释什么?”莫海假装没有听懂。

阿哲有点恼怒,更多的却是无奈,沉默了三秒后,他继续劝说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莫海见状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有种感觉,而且你也知道,微表情心理学在法律上仍然得不到认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晚上吧。刚才关天华不是说要邀请我共进晚餐嘛,我再观察观察,如果分析属实的话,电话联系。”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别墅与萍姐 送走了阿哲,莫海按原路回到大厅,却不见关天华身影。

他四下张望一番,发现大厅里只剩刚才负责接引他的那位女佣。

此时她正靠着墙边,无聊地玩着手机,和刚才端庄贤淑的模样判若俩人。

但也正因此,略显宽松的女仆装微微映出了她丰满傲人的身体曲线,再配上姣好的面容,简直能让人觉醒某些方面的特殊癖好。

女佣似乎是有所察觉,她收起手机,看向莫海,柔声问道:“莫先生,您觉得好看吗?”

从对方狡黠的眼神中不难判断出,这是个简单又无聊的语言陷阱。

莫海自然不会中计,他微微一笑,看向四周笑道:“确实很好看。”

女佣见对方未露出窘迫之态,也不再继续捉弄,而是顺着他的话,接道:“关董的品味一向不错。”

莫海唯心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从兜内掏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过去后,笑道:“这是我的名片。”

女佣见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不禁一边诽腹对方的无耻,一边双手接过了淡金色的名片。

“海棠神探事务所”七个黑色正楷印在名片的正中央,下面则是一连串联系方式。

对于事务所的奇怪名字她倒是有些印象,只是略微思索后便想起眼前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青年便是之前在侦探届掀起了不小风波的“神探”。

说起侦探,想必各位的认知依旧还停留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

但在当今,由于“民风淳朴”的人们过度忠于自身欲望,社会犯罪率屡破新高。

出于舆论压力以及社会需求,政府不得已将民间某一职业合法化。

侦探,终于再次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尽管受制于“有关部门”,但总好过行走在法律的边缘。

各式各样的侦探事务所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可这是一个无证、无学历就无法生存的年代,侦探们同样需要通过考核来获得自己的“执照”。

人分为三六九等,侦探亦是如此。通过一系列的测试及实战,便能获得与自身能力相对应的执照。但有时事情往往会超出人类的预估,比如说莫海,就被授予了“神探”称号!

不知是出于赞赏之意,还是某个充满恶意的阴谋。当这份盖着钢印的小本子送到他手里时,除了无奈地骂一句“智障”外,便只能祈祷自己不要成为权贵斗争的牺牲品。

“神探”执照,独立于三流、二流甚至一流之外的执照。

有人认为在一个官方证件上印“三流”二字,有些无礼,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泼妇骂街时的污言秽语。

但这涉及到利益的再分配以及相关部门之间的协调。

总之,反映无果后,生活还得继续在荒唐中延续。

女佣看了看名片,又打量了莫海几眼,发现确实看不出对方有任何过人之处后,便只能将此疑惑压在了心底。

收起名片,她伸出右手,微笑道:“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邱萍,平时别墅里的人都称呼我萍姐。”

“那我也叫你萍姐吧。”莫海优雅地握住对方手掌前三分之一,真诚笑道。

他主动接触对方,便是为了方便查案,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拉近关系的机会。

萍姐见状连连摆手道:“您是客人,这不太好吧。”

莫海心想你还知道啊,但表面上他依旧热情说道:“萍姐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还有你就直接叫我莫海吧,莫先生什么的听起来多生分。”

做戏就要做足,莫海可谓是深谙其道。

再加上对方“管家”的身份,这一声“萍姐”可谓是叫的心甘情愿。

解决了称呼的问题后,莫海终于问起了些有营养的问题。

“你知道关董去哪了?他不是说要配合我调查案件的吗?”

“关董临时有视频会议,他见你和那位刘警官似乎要聊很久的样子,就没有去打扰你们。”说到这,她又补充道:“另外,关董安排我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以及协助你调查。”

莫海闻言,扬了扬眉,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萍姐嘴角微扬,妩媚地看向他,说道:“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可不能去关董那告状啊。”

莫海讪笑两声,点了点头。

见他没有搭腔的意思,萍姐有些无聊,而作为女人,无聊的时候便会热衷于八卦。

于是,她眨着眼睛,好奇问道:“能和我说说,你和刘警官聊了什么吗?是不是案件又有进展了?难道关董真的…?”

萍姐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场的俩人都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按理来说,莫海不能将这些内部消息随便透露出去,因为这不合规矩。

但他有着自己的打算,而且他向来不守规矩。

莫海一脸神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我还不清楚,但我们确实怀疑关董。而且你也知道,那个失踪案…”

说到这,莫海学着她刚才的表情,飞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噗嗤~”萍姐显然被这一神情给逗乐了。只见她捂着嘴轻笑了两声后,又继续问道:“那大侦探准备怎么调查?”

莫海认真地思考片刻后,说道:“你先带我参观下这栋别墅还有周边的花园吧。”

别墅一共三层,大厅位于第一层正中央,两侧分别是长廊以及五间房间。

关董的书房位于右侧第二间,莫海经过那里时,房门紧闭。

剩下的房间各有各的用途,这里不一一赘述。

二三两层的构造与底层一致,但莫海依旧认真检查了一番。

在参观完全部房间后,他发现了一处疑点。

接着,他又围着这栋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地绕了三圈,证实了他的猜测---大厅足足消失了25平米。

至于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很简单,如果说尺子是设计师的武器,那莫海自身便等同于终结者。

他不需要任何工具,仅凭目光、双脚,测量出来的数据就八九不离十。

但令莫海郁闷的是,即使知道这里存在着密室,而且这间密室很可能就是案件进展的关键。

可他偏偏找不到入口。

莫海本可以选择砸开这堵墙,但他是个侦探,不是警察,所以不允许自己用如此暴力且不美观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思虑无果,他决定先放弃进入密室的打算,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其它的线索。

就在莫海对着一堵墙皱眉苦思的同时,站在一旁的萍姐也对他很是疑惑不解,心想:“你是个侦探,又不是画家。难道你一直盯着墙上这副画拧眉叹息就能显得自己很有艺术气息了吗?”

可当她想询问莫海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舒缓下心情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这面墙怎么样?”

萍姐不禁再次肺腑道:“你这问的真是废话,墙能怎么样,又不是相亲时的对象,还能说出个高矮胖瘦?”但她转念一想,猜测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便反问道:“你觉得有问题?”

莫海问完问题后便一直看着她,这会见她反问回来,也未回答,只是暗自想到:“也许是我多疑了,萍姐好像并不知道密室的事。”

“又或许如我先前想的那样,密室的入口真的不在大厅里?”

莫海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麻烦,因为这意味着他搜索的范围将大大增加。

“到底有什么问题?你还没告诉我呢。”萍姐见他问完后又陷入了沉思,很是不满。

“没什么,也许是我想错了。”莫海很快从之前略微烦躁的情绪里走出来,眼见萍姐有些不喜,赶忙转移了话题:“你说别墅里的人都叫你萍姐,关董也是吗?”

“你这话题转的可真生硬。”萍姐双眼微眯,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

见对方没有否定,莫海追问道:“我是真的好奇,难道是因为你比关董大?”

萍姐知道他真的没有继续讨论之前那个话题的意思,也不打算强求,但心里终归有些不爽,“我是比关董大一点。”

说到这,她还不忘强调道:“只是一点点哦,我可才27岁!”

莫海闻言配合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类问题,他可不敢也不想开半点玩笑。

“但人家毕竟是董事长,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叫我一声姐?看你总是自作聪明的样子连这个都想不到?”

莫海知道刚才的回避已经惹的她有些不高兴,所以此时他便故意放低了姿态连连赔笑。

萍姐见他态度不错,也不打算再继续计较下去。很快,她便恢复了之前轻松的语气继续解释道:“他们都叫我萍姐,是随着小姐来的。”

“小姐?关董的女儿吗?”

“不是,小姐是关董的妻子,只是我叫她小姐叫习惯了。”萍姐顿了顿后接着说道:“我妈以前在周家做女佣,我和小姐从小便是朋友。我比小姐大两岁,她就一直把我当做姐姐,长大后也没有改口。后来小姐嫁给了关董,我和她感情好,就一起过来了。”

解释到这,莫海才真的确信眼前这个管家的身份果然不一般。更是感慨周家三小姐在这里的地位之高。

而结合之前得出的某些猜测,他发现这栋别墅里所有的反常都与这个周家三小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想要调查关董的案子,必须要先查清楚周曦这个人。

莫海仔细想了两秒后,还是决定问出那个问题:“你觉得周曦和关董的感情如何?”

听他这么一问,萍姐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但很快便被她用疑惑掩饰了过去:“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问。若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莫海问这个问题之前就没指望她能如实回答,如今见她这般神态,明显有些欲盖弥彰了。

那么这个答案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萍姐见莫海似乎误会了什么,急忙解释道:“你不要乱想,小姐很爱关董的。”

“哦?怎么个爱法?”见她没有继续回避,莫海也来了兴趣,言语间难免有些轻佻。

萍姐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语气有些不满,但还是认真解释道:“小姐为关董付出了很多。记得她从小就比较沉默,不太愿意与人来往。除了和我说话玩耍以外,剩余的时间都是在书房度过的。”

“但那是在遇到关董前。”说到这里,萍姐还故意提高了声音来示意自己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自从那次生日晚宴,小姐与关董相遇之后,她便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甚至婚后还陪着关董出国旅游了一段时间。不过…”

说到这,她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低落。

“不过什么?”莫海催到。

萍姐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在他搬出侦探保密协议之后,萍姐最终还是拗不过,无奈说道:“小姐她一直有种怪病,不能见光,她没说这是什么病,我也没敢问。旅游回来后,小姐的病情便开始恶化,现在又只能躲在房间里,连灯光都不能太亮。”

“虽然至今病情都没有好转,但小姐对关董的爱从来没有变过,她依然在试着做出改变。关董也很疼爱小姐,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在各个方面迁就她。”

萍姐的语气很悲伤,故事也很感人,如果听者换成阿哲,说不定还会轻拍她的肩膀,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与安慰。

但世事没有如果,听得人是莫海,他懒地关注其中的爱恨情仇,在筛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他便又一次陷入了思考之中,而那些理所当然的同情与安慰自然没有了。

说到理所当然的同情,也许会勾起某些人不好的回忆。

比如某次小学组织的感人电影放送,又比如某次初中强迫听某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疯子在上面无私的煽情。反正你不伤心,不痛哭流涕,就会有个伤心到痛哭流涕的人跳出来怒斥你为何如此铁石心肠。

显然,莫海从小学开始就是被众人怒斥的对象,直到现在,这种事也从未停止过。

“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同情心,难道你不觉得小姐很可怜吗?难道你不觉得他们的爱情很伟大吗?”

看着萍姐的眼神,莫海有些不解,心想:“我就好心告诫一句不要被表象迷惑,你就如此生气,要是说出我的推测你还不把这房子掀了?”但转念一想遇到爱情的女人都是白痴,即使这爱情与她无关,莫海也就不那么疑惑了。

随后,他想先喝骂一声“智障”镇住对方心神,然后用自己无懈可击的三观拯救下眼前这个中毒已深的愚人。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她不是阿哲,不值得自己耗费这些精力。

所以,莫海便装作痛改前非的样子,连连悔悟,萍姐才得以作罢。

而时间也在这种看似无聊的对话中缓缓流逝,很快,便到了莫海与关董一家共进晚餐的时刻了。

“你紧张吗?”萍姐一边带着莫海向餐厅走去,一边小声问道。

“我紧张什么?还有你能别用这种偷偷摸摸的语气和我说话,好吗?搞得我好像真的很紧张似的。”莫海有些无语。

“我这不是怕你尴尬嘛。”萍姐委屈地解释道,心想自己真不应该为这个混蛋着想。“不过你还真厉害,和有钱有势的人接触都能这么从容。”

莫海干笑了两声说道:“有钱是人,有势也是人,只要他是人,那就没有紧张、拘谨、自卑的道理。而且,在我看来,该紧张的应该是他们。”

“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主角。”说完,他便加快了步伐,抢在萍姐前推开了餐厅的门。

她看着莫海充满自信、骄傲乃至于自负的背影,细细品味着他刚才说过的话,萍姐开始有些明白这样一个病怏怏的青年为何能背负的起“神探”之名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关瞳与第一次推理 当莫海来到餐厅时,关董一家已经坐在了餐桌旁。餐桌长得有些过分,餐桌上的菜也贵得有些过分,而餐厅里的光线更是暗得过分到了极点。

莫海觉得就算你为了你老婆做到这种地步,但总要考虑下我这个客人的感受吧,我这是知道原因,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某个恐怖片片场。

确实,现在的场景很像某些被用烂了的桥段,奇怪的别墅,昏暗的灯光,疑点重重的夫妻,被邀请的客人。

“作死啊。”莫海暗自感叹了一句,顺便抑制住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餐桌旁,在关董的示意下坐在了他的左手边,而一旁的女佣则开始帮莫海斟酒。

酒是陈年好酒,不管色泽还是气味都堪称完美。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汩汩流进杯里的红酒上。

他看着对面的女子,准确的说是看着对面女子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哪怕重度贫血患者都会有丝血色。莫海因为身体的原因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可苍白并不是她的全部表象,她的下颚处隐隐有一些红色的斑点,耳根处也有少许。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极为显眼。

至于她的的长相?莫海只觉得她很普通,普通到不刻意记住她,仿佛下一刻就会忘记。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萍姐刚才说过的话是多么真实。

“他们的爱情很伟大。”

“确实很伟大。”莫海瞥了眼关董俊朗的侧脸感叹道。

红酒倒完,他的初次观察也告一段落,关董开始向他介绍起自己的家人。

“这是我妻子,周曦。”关董说完,周曦便向莫海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但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个笑容很生硬,很不自然,就像故意练习的一样。莫海觉得她确实很可怜,连虚伪的笑容都不会。

甚至,他真的开始悔悟萍姐刚才质问他的问题,然后他越发觉得对方可怜。

所以莫海决定做个示范--教她如何微笑。

想毕,他便挺直腰板,放松双肩,调整脸上的每块肌肉,让嘴角自然上扬,双眼轻微眯起,无比亲和,且无比绅士地回应道:“您好。”

关董很满意场间此时的气氛,自己的妻子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虽然笑容有些不足,但却是最近做得最好的一次。

这位侦探客人也没有对妻子的长相产生任何惊疑的情绪,貌似教养也不是很差。

事事顺心,这让关天华多年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缓解,他微微欠身继续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关瞳。”

关瞳也在此时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实际莫海刚进餐厅时,便注意到了这个少女。额…准确来说,应该是个萝莉。但你们千万不要误以为他是一个萝莉控,莫海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对方的外表有些特别。

被黑色绸缎扎起来的银色长发,一张如洋娃娃般的细致面容,深灰色的瞳孔,白瓷般的脸颊含笑时泛起一片微红,瘦小的身体外套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

虽然无时无刻都流露出一股娇弱的气息,但她那空灵的气质和纯洁的外表却将娇弱完美的融合,产生了一种独属于她的魅力。

不过她也存在不正常的地方,尤其是那一头银发,可莫海却觉得看起来很舒服,仿佛相识多年一般,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好吧,我知道又有人会指责--这还不算萝莉控?但事后问起时,莫海却有自己的理由:“也许她的微笑很真诚?”

之后,晚餐便在这近乎完美的气氛中开始了,也在此气氛中结束了。

期间莫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消灭眼前难得一见的美食。不过他注意到周曦吃得很少,只吃了几口面前的糕点。莫海也切了一块,一尝才知道竟是用槐花做得。

他还发现周曦的牙齿很白,很整齐,完美到仿佛不像真的。

莫海心中也表示理解,毕竟女人爱美,为了掩饰先天不足,带个牙套遮下丑,不为过。

至于银发萝莉关瞳,她除了偶尔好奇地打量莫海几眼外,其余的时间都很沉默,根本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莫海心想这可能是遗传,但一算时间又不对,关董和周曦看起来才三十不到的样子,怎么会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

而且听萍姐说她是随周曦嫁过来的,这栋别墅建成才五年,也就是说他们结婚最多五年,这彻底证明了关瞳是他们收养的女儿。

“为何如此着急?”莫海很是不解,按理说要收养孤儿的话,一般都是有生育问题的中年夫妇。他们还很年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不过他并未深究,因为这很可能是个人世界观不同所造成的,而且要是把这一点也归类到线索中,未免有些牵强。

饭后,关董将整个案件的详细经过告诉了莫海,莫海也顺便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在沈泪尖叫后,过了多久,才有女佣赶到你那?”

又比如“赶到那里的女佣是谁?”

或者像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幸福吗?”

前面两个问题,关董还能淡定的回答,但到最后一个时,他依旧有些诧异。不过最终还是很配合,同时也很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气度与忍耐力,实乃常人所不及。最起码,以前的阿哲就忍受不了,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

就像有些人明知道喝了药病才会好,但还是因为药太苦而紧抿嘴唇。明知这个问题看起来很没道理但却暗藏玄机时,仍然拘泥于形式。

所以,莫海才会喜欢骂人智障。因为这些人总是不愿认真思考后做出正确的选择,全凭自己的喜好与陈旧的观念判断一件事的好与坏、是与非。

在莫海看来,这样愚蠢至极,也腐朽至极。

庆幸的是,他唯一的朋友在他多年的纠正下已经渐渐学会了积极思考,理性看待任何问题。

所以,约好了电话联系的阿哲听完莫海的复述后根本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满,甚至还隐隐猜出了他问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

“你觉得,他们的感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阿哲语气依旧那么冷淡,甚至让问者产生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的错觉。

但是莫海并没有这么认为,相反他很开心,虽然阿哲的问题和他想的仍有些偏差,但已经很近了。而且他主要高兴自己多年的培养没有白费。

“没错,但不是感情不好,而是关天华对周曦的感情不好。”莫海纠正道。

“那…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同样是提问,莫海这次却很不开心。心想刚才真是白夸你了,连这么浅显的关系都看不清楚。

但他还是慢慢地,仔仔细细地从头解释起来,一如既往。

“我们先理顺下思路。”莫海说道。

“还记得一开始我问关天华的几个问题吗?”虽然是提问,但他明显不需要对方回答,阿哲也知道对方这个习惯,极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我问他‘为什么全是槐树’,他说因为妻子喜欢槐花。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的眼睛微微向左上移动一下,眨了一次眼睛,瞳孔没有变化。当我问他‘为什么别墅内这么暗’的时候,他的反应同样如此,但是他眨了两次眼睛,回答问题前一次,回答问题后一次。”

“之后,我紧接着问他‘为什么这么听老婆的话’,他回答的时候眼睛却向右上方微微动了一下,虽然被他很好的克制住了,但他的瞳孔却因为过度用力或者紧张而有些放大,回答完问题后他连眨了两次眼睛。”

“你想说他最后一个问题撒谎了?”阿哲反问道。

“没错,人回忆时眼睛会自然向左上方看去,而撒谎的时候则是右上方。关天华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他却很清楚要尽量减少自身异常的举动,比如眼神的闪烁,或者一些肢体语言。”

莫海停顿了一秒后继续说道:“他做得确实很好,可惜他不知道虽然肢体动作能够克制住,但眼睛却会因为过度用力而陷入疲劳,之后的眨眼便是最好的证明。至于我问他是否幸福,只是为了再次确认我的猜想。”

“所以他并不幸福,甚至很痛苦。他并不是尊重妻子才做了这些,很可能有些难言之隐。”

“关天华是被强迫的?”阿哲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些问题的深意。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就算他是被强迫的,但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莫海很是无语,心想我都解释到这了,你怎么还不明白,但出于多年习惯,他只是简单的骂了句“智障”后便继续说道:“你觉得,失踪的五人现在最可能的结局是什么?”

阿哲想了想后说道:“应该是死了,但囚禁起来也有可能。”

“好,不管是死了还是被囚禁,他们以前都是这栋别墅的女佣。萍姐的口供上也表明他们都是夜晚突然离去,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桌上的辞职信。那这说明了什么?”这依旧是自问自答。

“他们是在这栋别墅里直接消失的,而在这里最有可能,也最有力量让人直接消失的人除了关天华便是周曦了。”

阿哲对这里的分析很清楚,便紧接着说道:“这些我也考虑到了。”

莫海冷笑了一声,回道:“到这里的推理,都是最基础的,能想到是应该的。”

虽然隔着电话,但阿哲眼前还是浮现出莫海标志性的笑容--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阿哲很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然后?”

莫海又冷笑一声,但这次他嘲讽的对象并不是阿哲,而是设这个局的人。“关天华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让任何人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围绕着‘他是否杀人埋尸’这一点团团转,就算你亲自来调查,最终也会落入他的局中。”

“我已经在亲自调查了。”阿哲纠正道。

但莫海并未在意,而是自顾自说道:“但他忘记了小概率事件本身就值得人怀疑。”

阿哲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但他没有像某些人一样,自作聪明地跟在后面“嗯嗯啊啊”以此来掩饰自身的愚蠢。

阿哲很优秀,而谦虚一向是一个优秀的品质,哪怕有时会招来对方的嘲笑和喝骂。于是,他硬着头皮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出奇的是,莫海这次没有生气,而是得意地笑了两声,“你们来这里调查,我来这里调查,五人失踪,周家孤儿院,这些信息都是在关天华杀人埋尸事件之后才被渐渐挖掘出来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他之前的一系列行为就是为了故意让人看见,故而引我们来调查?”

“引我们调查倒是说的通,但他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的罪行呢?这对他可没有半点好处。”阿哲不解问道。

“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你随意选择其中一段时间处理前阵子因某些原因产生的尸体。接着,外出采购的车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问题,提前折返,于是便有人目击到杀人埋尸的一幕。”说到这,莫海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听完莫海的解释,阿哲也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采购车故障,他在口供中也看到过,但并未做出如此疯狂的联想。因为,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关天华到底有没有杀人埋尸还有尸体到底为何消失这件事上。

这是一种思维上的盲点,在莫海看来,关天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了一种固定模式中,从而忽略这件事背后影藏的真相。

“他是故意的。”莫海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但却是我排除了所有错误与小概率事件之后,可能性最大的一种猜测。”

阿哲还有些无法相信这个假说,但经过对方的提点,再结合一开始两人的对话,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在他心中渐渐露出了真容。

“你的意思是,周曦杀了五个人,关天华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帮她处理尸体,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于是用这种手段来揭露她妻子的罪行?”

莫海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但阿哲还是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很是满意他的这番推理。

“但还有两点不明白,为什么凶手是周曦?动机呢?为什么关天华做了这么久帮凶却突然想揭露此事?”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无非就是一种…嗯…数学问题。”莫海找到了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方式。

“数学问题?”阿哲闻言更加疑惑。

见他没有领悟到自己语言中的妙处,莫海不禁感慨知音难求,因此接下来解释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无聊:“你想想,五人失踪,或死或囚禁,关天华,周曦,排列组合后一共四种可能。一、关天华杀人,关天华埋尸,那他被撞见纯属倒霉,此为小概率事件。二、周曦和关天华一起杀人,关天华埋尸,同上。三,关天华杀人,关天华埋尸,周曦揭露此事,于是她安排了采购车故障。”

“这倒是很有可能,一来他身为关天华的妻子,想要摸清丈夫的秘密不是什么难事,她安排采购车故障更是容易至极。但这又是不可能的,她爱他的丈夫,她不忍心这么做。”说道这,莫海不禁想起了周曦的眼神,每当她看向关天华的时候,眼中总是充满着爱慕、关心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但阿哲并不这么想:“你怎么知道的。”

莫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相信我的眼光。”

都说了是眼光,那自然不需要什么证据,阿哲也就无法质疑他的观点,而且现在案件毫无进展,除了相信莫海那准得有些过分的眼光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另外关天华所有行径都是在帮助莫海调查,如果他真是凶手,这完全说不通。

见阿哲不再有异议,莫海继续说道:“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也就是你之前说的,周曦才是凶手。”

“至于关天华是否有参与,我觉得应该没有。首先他要考虑周曦被捕之后,自身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所以他一定要确保自己并未动手,至于埋尸,尸体若未找到,那就更无从说起了。”

“另外包庇之类的罪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找个好律师也不是事。”

到这里,莫海的思路都非常清晰,即使这个案件一环套着一环,他都能抽丝剥茧,找到那些散落的线索,然后拼出一个最接近真相的推论。

但有些问题,莫海还没有想通,所以接下来的他的语气便不像之前那般自信了。

“动机方面,凭现在的线索还不能确定。”

“至于你说的第二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但推理出来的结论还不大说得通。一开始,我认为关天华只是厌倦了周曦,或者单纯地无法忍受她疯狂的行为。”

“但经过之后的观察,我发现他极能隐忍,不像是承受不住压力的人,那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许是良心发现了?”阿哲试着回答道。

“哼,良心?”莫海冷笑了一声,“也许就只有你还天真的相信正义、良心、性本善的无聊论点。”

“那你的良心呢?”

“我的良心早被狗吃了。”莫海道出了那句古今中外流传已久的至理名言。

阿哲有些无语,虽然这种类似的对话,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重复了无数次,但每次听到都觉得难以接受。

无耻能无耻到这种境界,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

就在两人正经的推理即将变成无意义的打嘴炮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从阿哲那边传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关瞳的提示与秘密 “刘队,你在和谁通话?这么长时间,女朋友吗?”说话的明显是个女的,听她熟练的语气,就知道这种调笑别人的事她平时没少做。

紧接着,那边便传了更多的哄笑声,甚至还有胆大者起哄要见嫂子。

莫海这时才发现他原来还在警局,便随口问道:“你加班了?”

“嗯,这次事件设立了专案组,毕竟受害者人数较多,上头给的压力大,所以都还没走。”阿哲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尴尬,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玩笑还是因为压力的原因。

“刘队?你是在和那个侦探通话吗?”他刚说完,那名女警官便急忙问道。

“你管这事干嘛,不是让你调查天达集团的吗?”阿哲故作严肃地问道。

女警官明显不怎么怕他,反而嬉笑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刘队,我有些内部消息,不过很机密,只能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什么?”

“那你答应我的事?”

阿哲想起了之前她提过的请求,认真思考了几秒后,回道:“他的事我没法决定,我只能帮你问问。”

女警官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七年前,天达集团濒临破产,在周家的帮助下才度过了危机。”

阿哲表情有些凝重,随即他便想到七年前关天华和周曦才刚刚认识。于是,他猜到了某种可能,“这事可靠?”

“我爷爷亲口告诉我的。”

“那确实很可靠。”

对话的两人虽然声音很小,但都没有背着莫海的打算。

他听后思考了两秒,发现事情果然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就连关天华和周曦的结合,都充满了家族利益的腐臭味。

阿哲在确认信息无误后,便继续问道:“你也听到了,这次牵扯的问题有点多,你确定还要调查下去?”

莫海不屑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阿哲了解他的性情,不再多劝,只是关切地询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莫海整理下思路,说道:“先找出密室,因为密室中很可能有更多的线索。然后找出被藏起来的尸体,这可以用来逼迫关天华说出事情的真相。”

“但重点还是放在周曦身上,可惜她不愿意说话,更不愿意见人,这点比较难办。关天华的嫌疑还不能排除,他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一个关键角色。虽然这个角色很可能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对我们破案来说很重要。”

阿哲本想再补充点什么,却发现他的计划很完善。然后看到对他不停使眼色的女警官,叹了口气,心想那个自恋狂有什么好的,但最后还是按照约定好的说道:“好吧,你注意安全。另外,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什么事?”莫海有些好奇。

“刚才那个消息很机密,是我一个下属告诉我的,应该说是她家长辈告诉她的。”

“她家长辈这么厉害?”

“白家老爷子。”

“那确实厉害。”莫海由衷地感叹道,没有任何不屑与质疑。就像听到天是蓝的,地球是圆的一样,白家老爷子就是那么厉害,厉害到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或者即将变成事实。

阿哲见莫海领悟到了此事的严重性,甚是欣慰,于是他继续说道:“白老爷子的孙女想见见你。”

“嗯,所以呢?”莫海似乎没听懂他话中的重点。

阿哲很是头疼,心想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恋狂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耐心解释道:“队里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即使我是队长,也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而且这次不是帮了我们嘛,总得把这人情还掉。”

阿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希望同样是祖宗的莫海不要太固执。

“漂亮吗?”莫海沉默了一秒后突然问道。

阿哲见有戏,急忙回答道:“按照正常人的审美观来看挺漂亮的。”

“说谁不正常?”

阿哲愣了愣,语气无辜地解释道:“看你平时说话都这风格,想着求你办事总得迁就下你。”

“好吧,你用心了。”莫海心想我这话平时都是拿来嘲讽用的。

“不过话说回来,再漂亮,她也是警察。你也知道侦探和警察的关系一直很紧张,特别是我,能和哪个警察处得来?额,除了你以外。”

阿哲试着想了想别的理由,发现都很难说服他。一边的女警官也在旁偷听着,见他陷入了沉默,急忙在纸上写了几句话递过去。

阿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这理由不是让这事彻底没戏了吗?但在女警官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开口说道:“她想见见唯一的神探。”

莫海一听,大为光火,喝道:“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你怎么又拿出来讽刺我?你看你平时活的跟个智障似的,我有嘲讽你半句吗?你天天顶着个面瘫脸,我有嫌弃过你吗?”

听完这三连问,阿哲愤懑地想到,“你平时骂我‘智障’骂的还少吗?至于表情,我这人一向严肃,不苟言笑,怎么在你眼中就成了面瘫?”

但想归想,他还是试图说服莫海:“真不是讽刺,她从小就喜欢看侦探小说,所以对你比较好奇罢了。”

一旁的女警官听到这个理由后,暗中对阿哲竖起了大拇指。

确认真的不是在拿那件事开玩笑后,莫海冷静下来想了一秒,说道:“好吧,等这边事情解决后再说。”

回答听起来像是在敷衍,但一起长大的阿哲很清楚,他同意了。

挂断了电话,莫海见天色尚早,估摸着萍姐这时应该还没睡下,便决定再去咨询一些问题。

找到了对方的房间,莫海敲了敲门,萍姐问了句“是谁”后,还没得到答复便打开了房门。

“你都不等我回答就开门,那你问‘是谁’有什么用?”还没进屋,莫海就调笑道。

“反正都是别墅里的熟人,还能有坏人不成。”萍姐显得很是无所谓,但说到这,她突然狡黠地笑道:“忘了今天你住进来了,看来确实要小心点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莫海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萍姐见状轻笑了两声,走到柜子旁拿出了两个杯子问道:“要喝点什么吗?”说完,她指着柜子上的高端机器说道:“有温牛奶,咖啡,水。”

不等莫海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了两杯温牛奶,顺便科普道:“晚上喝温牛奶有助睡眠,而且对洗完澡的女性来说还具有美容的功效。”

莫海进门便注意到了这点,因为她身上还残留着沐浴乳的清香。另外萍姐此时的穿着也很随意,并不是白天的工作装,而是一件宽松的睡袍。

把牛奶递给莫海之后,萍姐便随意地靠坐在床头,双腿交叠翘在一起,其中一条腿便自然的从睡袍中露了出来,白嫩修长,诱惑力十足。

莫海感觉嗓子有些干燥,身体有些火热,赶忙灌了口牛奶,但症状并为缓解。不禁暗骂牛奶果然不如解渴降温的水来的实在。

“你怎么不问我找你有什么事?”他试着打破这份璇旎的沉默。

萍姐又喝了口牛奶,风情万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故作惊讶地问道:“难道你这会来找我是为了正事?”

莫海感觉自己小腹的温度渐趋升高,他有些后悔今晚不该吃太多肉,应该多吃些素食,就像庙里的和尚一样,最起码在此时会有些帮助。

不过相对于常人来说,莫海最值得夸赞的地方便是他惊人的意志力,所以眼前的春色除了能勾起他生理上的反应外,内心仍旧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莫海并未忘记来这儿的目的:“萍姐,你明天能带我看下这栋别墅里的每个房间吗?”

见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行为,萍姐不禁无趣地撇了撇嘴,此时听到莫海的要求后,想了想说道:“关董应该不介意,不过小姐的书房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你都不好进吗?”莫海追问道。

“我是可以进去,毕竟小姐的饮食起居一般都是由我照顾。”

听到这个答案,莫海松了口气,说道:“那你明天带我进去看看。”

萍姐有些恼火,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没有小姐的同意,你是进不去的。”

莫海神秘地笑了笑,问道:“这么说,只要周曦同意,你就不反对吗?”

萍姐有些茫然,心想小姐都同意了,我能反对什么。

莫海见状很是高兴,于是眉毛便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表情看起来甚是自负,但他的接下来说的话却很冷静,也很有条理。

安排完一切,他满意地走出了萍姐的房间,低头却看见了一个萝莉站在自己身前一尺以内。

莫海被她不声不响的出现吓了一跳。而站在一旁抬着头的银发萝莉便是关董的女儿关瞳。

关瞳身高只到莫海的胸口,再加上两人站得极近,当她抬起头来后,脸部与莫海的距离便变得极近,近到他都能从她灰色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关瞳看得很认真,仿佛莫海的脸上有着一朵花,或者是一幅画。但莫海不这么认为,于是他略显尴尬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关瞳也从刚才出神的凝视中缓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叔叔你刚才进去干嘛的?”声音是很青稚的童音,带着少女所独有的那份甜濡,令听者愉悦,不过她问的内容却让人难以回答。

所以,莫海不准备回答,而是随意扯开了话题。

“你多大了?”

关瞳毕竟还是个孩子,随便一个问题便转移了之前的好奇。

她默默地算了下,认真回答道:“十四岁了。”

莫海心念一动,发现只比自己小十岁,所以他异常愉快地说道:“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以后见面叫哥哥,不要叫叔叔。”

关瞳又认真地想了想后问道:“那你以后看到爸爸是不是要叫他叔叔?”声音依旧那么青稚,那么动听,问题也依旧那么让人难堪。

莫海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于是干笑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关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莫海也察觉到了端倪,见小萝莉有些为难,便主动问道:“怎么了?”

关瞳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红着脸说道:“我想去厕所,可是走廊太黑。”

莫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他做出了所有绅士都会做出的选择,温柔说道:“要不哥哥陪你去吧。”

关瞳点了点头,小脸越发的红嫩。不过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没走两步便忘记了刚才的羞涩,变得快活起来。

“叔叔,你喜欢听故事吗?”

“呵呵,哥哥以前看的故事倒是很多。”莫海指的是小时候看的侦探小说。

“那我给叔叔讲个故事吧。”关瞳明显第一次扮演这个角色,小脸上洋溢着兴奋与紧张。

莫海也没制止,反正这条走廊阴森恐怖,树影映在墙上,仿佛张牙舞爪的妖魔,听听故事倒也能排解心中的不安。

“这个故事是邱阿姨告诉我的。”说着,关瞳抬起头来一脸神秘地看着他,问道:“这个房子很黑,很暗,你知道为什吗?”

莫海清楚这个时候不应该过于精明,所以他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摇了摇头。

关瞳很是得意,只见她挥舞着小手回答道:“因为这个房子里的光都被异空间吃掉了。”

莫海有些无语,心想萍姐讲的这个故事真是拙劣,而且十四岁的小女孩能明白“异空间”是什么吗。

“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房子也会被异空间改变,那叔叔你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莫海这次可不是为了配合她,他是真的不知道。

关瞳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拉起莫海的手,带着他走到靠近房间的一面墙壁,说道:“想要辨别这个很简单,只要数步数就好了。”

说完,关瞳便拉着莫海从这个房门向另一个房门走去,边走边数到:“一、二、三、四、五…二十。”

数完,她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安心笑道:“叔叔你看,如果正好是20的话,就说明这是正常的房间,不是异空间。”

“叔叔,你觉得这个故事有趣吗?”关瞳讲完后,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莫海觉得有些好笑,心想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要是哪天发现自己走的步数变少了,难不成真的到了异空间?

但为了哄她开心,莫海还是故作惊讶地回道:“我从未听过这么好玩的故事。”

关瞳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很开心,但笑了会儿后,她又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的说道:“可是妈妈的书房里就有一个异空间。”

莫海一听,瞬间警觉起来,但他还是故作随意地问道:“你看见过?”

关瞳却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但那里真的存在一个异空间。”

“为什么?”莫海耐心问道。

关瞳指着刚才走过的墙壁说道:“因为书房里门两边的墙壁不一样长。”

莫海笑了,因为他认为这会自己应该笑,如果不是在这寂静的夜晚,或者不是在这栋诡异的别墅里,他一定会笑得更开心,更放肆。

关瞳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有些恼火地问道:“你笑什么?”

莫海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蠢的可笑,这么简单的问题之前差点被表象误导。”

“什么问题?”这次换她好奇地问道。

莫海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牵着她的小手继续向厕所走去。

十几分钟后,他将关瞳送回到房间。在她的邀请下,莫海得以进入绅士们的圣地--萝莉的闺房。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并没有各位想象中的那种布偶满地的壮观景象。除了一台过于高级的计算机以及一些逼真的人偶外,这个房间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叔叔你想喝什么?”同样的问题,他今晚又被问了一次。

莫海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渴。于是关瞳便独自接了杯水,默默地喝着。

喝水时自然不能说话,于是,场面陷入了沉默。

莫海感觉有些疲惫,因为他真的很不喜欢和女性独处。并不是因为他有类似于女性恐惧症的症状,而是因为她们那种变幻莫测或者说多愁善感的情绪让他无力招架。

但值得庆幸的是,莫海是个自信、自负到从不服输的人,所以他会绞尽脑汁改变现状。

于是,他指着旁边架子上一排人偶问道:“你很喜欢人偶?”

问完后,莫海就觉得自己的问题真是愚蠢、智障至极。都摆放在房间里当装饰品了,难道还有不喜欢的道理?

他开始觉得,这都是前一秒自己的错,前一秒他决定改变自己,后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要沦为智障之人。这令他想起了那些热恋中的智障对话,那些流露出酸臭,愚蠢的无意义话语。

发现这一切后,莫海甚是后怕。

“以后绝对不要说这些废话了。”他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这就是莫海,不断的改变、反省,再改变,再反省,就像大脑内有一个声音一样,一直在督促着他,直到他认为符合自己的要求后,才会停止。

关瞳倒不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相反她颇为自豪地回答道:“嗯。我很喜欢这些人偶,平时女佣阿姨们忙的时候,我都是在和这些人偶玩,而且这些人偶都是爸爸亲手做的,所以我更加喜欢了。”

“你爸爸还会做人偶?”莫海有些惊讶,因为这些人偶看起来极为精致,完全不像是业余爱好那么简单。关董每天忙于公司事务,怎么会有时间学习制作人偶呢。

“嗯。爸爸做得人偶可厉害了。”说着,关瞳小跑到架子旁,取下了一个人偶举到莫海面前,骄傲地说道:“你看,这个人偶的全身都能自由活动,特别是这个手掌,和真人的手完全没有区别哦。”

莫海好奇地接过了人偶,结果发现,人偶的仿真度非常高,完全就是真人的缩小版,精密的机械骨骼外包裹着柔软的硅胶,如果按照真人比例制作的话,或许真的能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突然,莫海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人偶的手可以拆卸吗?”

“可以啊,不过一般都是人偶里面某处坏了,爸爸才会拆开来帮我修理。”

莫海又一次笑了,开心的宛如一个智障。

……

莫海走后不久,关瞳独自一人坐在电脑面前,与刚才的天真烂漫不同,此时的她脸上有着远超同龄少女的成熟。

只见她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不一会儿,一篇用词简洁,内容详细的日记便被保存在了桌面上。

只是这份日记的结尾有些奇怪--“按照计划,我把线索都告诉他了,接下来,一切都拜托小棠姐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入局 深夜,别墅外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夜风,吹散了密布的云,露出了又圆又亮,带有一丝血色的月。而本应沙沙作响的槐树似乎也被这诡异的天象吓得赶忙闭上了嘴。

一切都是那么的反常。

不过反常的并不只有别墅周围的环境,莫海此时的状态也有些违背常理--他睡得很不踏实。

睡得不踏实,对于正常人来说可以理解为失眠或者半梦半醒,而莫海则是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这听起来似乎很没道理,有谁能保证自己所有的睡眠时间都处在深度睡眠中呢?但莫海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身体就像一台运作精密的机器,何时入睡,何时醒来,何时吃饭,吃多少,吃什么,何时运动,做什么运动,运动多长时间,都是由他或者说由他大脑完全控制的。

所以,为了尽量减少没必要的睡眠时间,莫海从闭眼那一刻起进入的就是深度睡眠。

阿哲曾对此颇为不解,像莫海这种毫无原则,三观又不正的不良青年生活怎么会如此健康?

他给出的解释倒是很简单:“我有着比你优秀的大脑,我想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连你都能为了你那廉价的大脑每天善待自己的身体,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另外,莫海辨别深浅睡眠的方式也很简单--看自己是否能正常思考。当他进入浅睡眠时,身体大部分机能开始休息,而他的大脑仍然可以照常工作。

一开始发现这件事时,他只当自己还没睡着,但经过几次的试验后,他发现在这种状态下,他也能让身体获得充足的休息。只是大脑会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而陷入迟钝。

所以他便开始有意识地区别深、浅睡眠,之后又为了提高自身思考的效率,而强制大脑进入休眠,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睡眠。

这种睡眠模式不同于正常人那种深浅交替睡眠的方式,但在保证身体运作正常的情况下,大大减少了自身无意义的睡眠时间,提高了睡眠效率。

但是,莫海此时很是困惑。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无法快速进入深度睡眠了,虽然平时因为身体原因,他会在无事时让自身进入短暂的浅睡眠来减少身体的负担,但此时的情况明显是大脑出了问题。

就在莫海准备再次强制大脑进入休眠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了一股温暖柔软湿润的触感,脸颊甚至还有发丝拂过的微痒感。

莫海试图立刻启动已经关闭的四感,但他却感到了一丝无力,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连他的大脑都开始不听使唤。

他开始觉得自己变得愚钝,但他却因此感受到了很多似乎已经忘却的感情,那些错综复杂,令人捉摸不透的感情。

莫海开始觉得自己渐渐变得像个普通人,这令他很惊慌,乃至于失措。

于是,他想要醒来,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梦,一个令自己恐惧的噩梦。

所以,他醒来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槐树间的缝隙,再透过如纱的窗帘溜进屋内,少得可怜。

莫海揉了揉微肿的双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别墅外没有猛烈却又安静的风,天上也没有越来越红的月,床边更没有自己幻想中偷偷靠近的黑影。

而莫海自己,也没有泯为众人。他依旧能冷静甚至冷酷的思考,依旧能自信乃至于自负的笑骂。

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神探莫海。

……

“昨晚没睡好吗?”萍姐看着莫海布满血丝的双眼关切问道。紧接着她又换了种语气调笑道:“难道你昨晚是在想姐姐我的心思吗?”

莫海很是无语,心想:我不就偷看了你几眼,至于吗?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不过他转念一想:真要论睡前的幻想对象,这栋别墅里还就非她莫属。

想到这,莫海不禁感慨起关天华的生活,作为一个董事长,同时也作为一个男人,身边连个能赏心悦目的女性都找不出来,未免有些太凄苦了吧。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看出,周曦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婉、内向。相反她有极其强硬的手段,让关天华身边不会出现任何令他动心的女人,除了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萍姐。

莫海又看了眼萍姐,精致立体的五官,白如玉石的肌肤,高挑性感的身材,御姐味十足的气质。

萍姐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过这次她并没有不满,相反还故意挺了挺胸部,仿佛是在说:“怎么样?怎么样?姐的姿色不错吧?还不快点拜倒在裙下。”

莫海联想到了一些事,于是他叹了口气,无视了她的胡闹,转头向别墅外走去。

萍姐也赶忙追了出去,边走边抱怨道:“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莫海还是自顾自地走着,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之前想到的一些事,也许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一些事,反正他的心情并不是太好,而沉默就是莫海表达坏心情最常用的方式。

可是,萍姐并不知道,见自己的抱怨没有用,便又嘲笑道:“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不过你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啊。谁没有年轻过呢?谁没有自己的幻想对象呢?而且你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不好意思的人啊。”

听到这,莫海感觉她说的很有道理,他确实不是一个会被情感左右的人,那现在这种令人烦躁的情绪从何而来?发现自己可能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是自己真的对眼前这个女性有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感情?那么,现在的自己又该怎么做?

继续沉默?还是任由这种情绪泛滥?又或者…

莫海毕竟是莫海,他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理清了现状,驱散了弥漫在心头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思考了刚才猜测成立的可能性,制定了一个周密的监测计划,来彻底排除昨晚不明状况对自身大脑的影响。

最后,他才故作绅士地笑着问道:“那萍姐想必也有幻想的对象咯?”

一颗石子能打破湖面的平静,而一句话同样能破坏刚才营造出的看似和谐轻松的氛围。

萍姐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回答道:“有过啊,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她的笑看似真诚,甚至看不出任何尴尬的意味,但是一开始的错愕以及眼神中的迷茫与向往却被莫海很好地捕捉到了。

说来奇怪,莫海自身总是拒绝这些情感的侵蚀,但他却对这些迷乱心智的“毒药”绝不陌生。

就像大脑里有一本关于人类情感的百科全书,帮助他很好地辨别这些破案中可能会用到的感情。

莫海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刨根问底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会破坏当前的局面。

最起码,在莫海看来,当前的局面对他有利,即使要面对周家的怒火。

总有人认为自己能成为黄雀,认为自己能成为控局人,但殊不知螳螂根本不屑于眼前的蝉。

莫海就不喜欢吃蝉,一个虫子而已,能有多少肉。

他更喜欢吃黄雀,因为黄雀难捕捉,更因为他肉多。

所以,莫海开始了下一步计划:“带我去警方搜查尸体的地方看看吧。”

萍姐有些诧异,因为按照昨天的计划,这会他应该在想方设法进入周曦的书房。

莫海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那件事不急。我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判断沈泪看到是否是幻觉,毕竟这是所有事件的起因。”

他的理由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但是萍姐显然并不认这个理,她不满地说道:“警察不是都搜查过了吗,你还能找出什么花样?沈泪那个人关董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吗?她也就表面看起来老实,实际背地里手脚不干净不说,还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

“像这样的人,走上歪路,我一点都不惊讶。”这是萍姐对于沈泪的看法。

莫海笑着听完了她的抱怨,并未发表自己任何的看法,甚至还时不时点头复议。

萍姐见状,立马将莫海引为知己,而这种状况直接导致他被迫听了整整20分钟关于沈泪的批斗会。

不过莫海的忍耐也换来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沈泪最近比较缺钱,向关天华预支工资遭拒后一直怀恨在心。再比如沈泪缺钱就是因为她染上了致幻剂,当然这是萍姐的猜测。

另外,她和沈泪一起外出采购,主要是为了防止她私拿回扣,毕竟算上佣人以及整栋别墅的开销,这并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一些小商贩趋之若鹜。

当然,抱怨归抱怨,萍姐还是得带着他来到了所谓的埋尸现场。

莫海没有急着搜索这片被槐树占领的外院,而是先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关天华的口供。

萍姐在一旁看着他皱眉苦思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但还是识趣地没有出言打扰。

过了几秒,莫海便开始走动起来,先是绕了一个比较大的圈,确定了范围,然后仔细观察了下这个圈里的所有细节,就连最常见的槐树都没有放过。

最后,他停在了消防箱面前,更准确的说,他停在了其中一个消防箱面前。

“你们都喜欢在别墅外安置消防箱吗?”莫海问道,虽然话中问的是“喜欢与否”,但言下之意便是在问“为何”,而消防箱这类用具确实都是安装在室内的。

“是关董要求的,他说外面这么多槐树,起火了会很麻烦,所以要做好防火措施。”萍姐解释道。

莫海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微笑,继续问道:“什么时候要求的?”

萍姐回忆了下,然后不确定地回答道:“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大概三个月前吧。”

莫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警察搜查过这些消防箱吗?”

萍姐茫然地回答道:“搜查过,不过为什么要搜这个呢?这个小箱子可不见得能藏下一具尸体。”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的原因。”莫海的回答令她莫名其妙,也令她莫名恼火,但为了不让自己真的被对方说中,她故作淡定地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原因?”

“谁和你说过埋尸就一定要埋一整具尸体?所以警察取走了所有的灭火器。”莫海耐心解释道:“这是你当不了警察的原因。”

接着,他打开了消防箱的玻璃门,无视了里面其它消防用具,拿出了一把消防斧挥舞了几下后说道:“而这就是你和警察当不了侦探的原因。”

萍姐听完后嗤笑了一声,讥讽道:“你想说你能当侦探是因为玩的一手好斧子?那你怎么不说我连梁山好汉都当不了呢?”

这是一个笑话,而且发挥的很好,听到的人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都应该笑一下。但是莫海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斧子,没再多说什么。

被莫海这么一看,萍姐也没了嘲讽的心情,反而越发的恼火,见他没有了后文,也故意赌气不再说话。

两人就在沉默中慢慢走回了别墅。之后,莫海没有再提去周曦书房的事,萍姐倒是问过一次,被他以推理方向错误掩饰了过去。

至此,他便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除了用餐时间,就没有人再见过他,关天华对此事也只是笑笑,示意萍姐不用多问。

别墅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周曦躲在书房看书,关天华忙于公司事务,萍姐管理别墅内务,偶尔训斥下偷懒的佣人。

整栋别墅都默契地忘记了莫海的存在。而他本人则躺在窗边的沙发上,晒着少的可怜的阳光。

他在思考,亦或是等待。

思考什么?自然是最正确的答案。

又在等待什么?想必是最猛烈的狂风。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东风来了 莫海来到别墅的第三天。

他是在沙发上醒来的,浑身酸痛。看了下表,已经早上七点,他不记得昨晚是几点睡着的,应该是晚饭后不久,这对莫海来说很反常。

因为睡眠时间长得有些过分,还因为他从未在思考的途中睡过去。

“等这次事件结束后,要好好检查下身体的问题了。”莫海在心中默默想到。

吃早餐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萍姐,关天华依旧微笑着寒暄了几句,闭口不提案件的事,仿佛莫海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末了,他让女佣泡了两杯茶,说道:“这茶你尝尝,味道很不错。就连我这么一个不懂茶的人都非常爱喝。”

莫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发现确实很不错,于是又多喝了一口。

关天华见状,也很是得意。但很快又略带惋惜地说道:“实际不光要茶好,还要泡茶的人好。今天萍姐身体不舒服,要不然这杯茶就完美了。”

莫海随口问道:“平时都是她泡的吗?”

关天华点了点头。突然,他话锋一转,微笑着提醒道:“时值夏末,夜风刮得比较猛,尤其是今晚,莫先生切记关好窗户。”

这句话说的毫无道理,但他却像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莫海见到了萍姐,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短而急。他想询问一下情况,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局势已成,所有不必要的言语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因素,而破局在他看来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莫海决定顺着局势走,等待着他该站出来说话的那刻。

下午,他倒是收到了阿哲的电话。内容很寻常,无非就是问一下案件的进度。莫海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这是你第一个案子,你可要认真对待。”阿哲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你也知道这是我第一个案子啊。”莫海笑着抱怨道:“反正和周家树敌是肯定的了。”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案子是你主动要调查的吗?”

阿哲回答道:“不是,是我爸派给我的,说是他和关家有点交情。”

电话边的莫海陷入了沉默。

不过阿哲并不清楚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他便问道:“你已经确定人都是周曦杀得?”

“嗯。”

“证据呢?”

“在她书房里”

“你进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那里有证据,而且这证据不会消失。所以我不需要进去,我只需要在最后拍出这张底牌就行了。”莫海的回答充满了莫名的自信,就像他什么都已经知道了似的。

“你说不会消失我能理解,毕竟我也派了人在别墅附近盯梢。但你只要找出证据不就能证明周曦的罪证了吗?为什么还要等?”阿哲问道:“难道你还想证明关天华的罪名?”

莫海轻蔑地笑了笑后,继续解释道:“关天华不会有事,甚至这对他来说是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阿哲想了想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说的也对,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关天华包庇的罪名。而且按照你之前的推理,周曦应该不会指证他为同伙,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莫海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阿哲也识趣地没有再打电话追问,因为他知道莫海不想说的时候,谁都无法撬开他的嘴,“那只能再等等吧,毕竟等的是个好结局。”阿哲自我安慰道。

……

深夜,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夜风,吹散了密布的云,露出了又圆又亮,皎洁如雪的月,槐树很配合的随着夜风发出阵阵悲鸣。

没错,是悲鸣。最起码在莫海听来,任何可能的响声都像是将死之人的哀嚎。

莫海还醒着。

但并不反常,因为这是他刻意而为之。下午的时候他说了要等,那又怎能入睡呢?

他甚至连门都没有锁,因为这样可以一直躺在窗边的沙发上。等着某人慌张地来敲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然后,他就可以淡定地说声:“门没锁,进来吧。”

那个画面一定很美好,但如果躺着的不是沙发而是安乐椅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莫海想着,等着,想着,等着,直到反反复复调整了几十次躺姿确认没有一丝瑕疵后,还是没有人来。

但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急。至于那人何时会狗急跳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盖过了窗外的悲鸣,而与敲门声纠缠在一起的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求救声。

那是萍姐的声音。

虽然刚认识不久,更谈不上熟悉,但是莫海记住了她的音色,所以这会便不会辨别错。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多余,但对于莫海来说,这是一个侦探破案以及保命所必备的素养。

在一切开始之时,便获得最多的信息,推理出所有的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既然是萍姐的声音,那一切果然还在局中。

于是,他按照一开始安排好的,淡定自若地说道:“门没锁,进来吧。”

门外的各种声音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秒,也许她不明白对方此时为何还能如此冷静,也许她只是因为惊慌失措从而拧不开门的把手。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门在下一秒被猛的打开了。

只见萍姐穿着一件紫色的真丝睡衣,睡衣和她的头发看起来略显凌乱,像是和别人发生过拉扯似的。而她的脸上挂着两行还未干的泪痕,肩膀也因为压抑着哭声而不断抖动。

莫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笑意。

萍姐并未注意到对方眼中的笑意,迅速关上了门。

然后,她就飞扑到莫海怀里,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双臂更是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

莫海并未制止她的这一举动,相反他还很享受地挪了下位置,好让她更好地抱紧自己。

就这样,在低声的抽泣声中,度过了好几秒,期间莫海一直在轻抚萍姐的后背,好像是在安慰她,或者他只是觉得这时候应该这么做?

也不知是他的怀抱给予了萍姐安全感,还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开口,她终于抬起头低声哭诉道:“救…救救…我。”

话因为哽咽而变的断断续续,看来她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再结合对方此时梨花带雨的柔弱姿态,是人都会生出怜爱的心态,而男人更会燃起内心的保护欲。

但莫海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用那听起来像是有点不耐烦的口气说道:“放心,我会救你。但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萍姐哭着点了点头,接着又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大意就是,她半夜想去厕所,结果半路上被周曦袭击,周曦想要迷晕她,但是没有成功。

然后,萍姐就逃到了这里,原因是莫海房间离事发地最近。

故事听起来很惊悚,一般人听完都会感觉很震惊,莫海此时也很震惊,但不是因为故事。

而是萍姐说完后又哭了起来,然后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莫海试了试她的鼻息,发现并无大碍,但这却令他很是费解,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昏迷。

但在略微思考之后,莫海便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因为这一点并不会影响当前的局势。甚至可以说,她的昏迷会成为今夜的点睛之笔。

“昏迷了也好,那就好好休息吧。”莫海将萍姐抱到了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破局 这是一间书房,但是架子上并没有多少书,反而摆满了栩栩如生的人偶。

和别墅里的其他房间比起来,这里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光是吊灯就有两个,耀眼至极。

但端坐在光线中的男子却比光线更加耀眼,他很完美,一种不需要用语言来形容的完美。如果非要找一个标准来衡量的话,那就是莫海。

像莫海这么自信、自负甚至自恋的人都会在他面前放下心中的高傲,当然,只是放下外表方面的高傲。其他方面莫海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有自傲的资本。

这个男子正是关天华,他正在进行一个视频会议。

现在是深夜,但是他仍有数不清的会议要开,他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快乐。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脸上的倦容难以掩饰住眼底透露出的一丝兴奋或者是期待?他就像盼望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应考生,或者用刑期将满的服刑犯来形容更为恰当。

生活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坐牢,一个不得不坐穿的囚牢。这就是关天华以前对于人生唯一的感悟。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的苦难都将随着书房大门的开启而结束。

门,开了。

莫海,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眼中充满了兴奋与希冀,另一人眼中则全是冷漠与厌烦。

“萍姐被袭击了。”莫海首先开口说道。

“什么?!”关天华惊呼道,身体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将身后的椅子碰倒。

莫海看着他脸上错愕、惊慌、茫然、疑惑的表情,又看了眼他眼中兴奋、期待、得意、释然的神色,暗叹了一声后,说道:“是你妻子做得。”

关天华猛地锤了下桌子,怒吼道:“不可能!”

他锤得很用力,桌子上的水杯以及显示屏都因此晃动了一下。而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集团高层也发出了各自的议论声,显然他们也很难相信。

最终,关天华还是冷静了下来,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最后忧心忡忡地问道:“你问过我妻子了?”

“我没有找到她。”莫海摇了摇头回答道。

关天华的表情立马从担忧转变成了紧张,只见他对着那些高层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后,便结束了视频会议。

然后…他给自己重新泡了杯茶,顺便也替莫海泡了杯。

紧张、担忧的气氛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沉默。

而这次打破沉默的是关天华:“你知道了多少?”

莫海抿了口茶回道:“除了你妻子为什么杀人我还不确定外,所有的诡计与布局我都知道了。”

关天华笑了,笑得很不屑,虽然他的笑容令他更为英俊,但在莫海看来他就宛如一个智障。“你知道的太多,难道就不害怕吗?”

“我知道的太多,难道你就不害怕吗?”同样的话,表达的却是不同的意思。

但这两句话同时透露出双方对于自身强烈的自信。

既然都那么自信,那就没必要互相威胁,因为自信的人从不示弱,更不会服输。

认定了这个道理后,俩人接下来的谈话就简单多了。

“你想要什么?”

“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及周家家破人亡。”

关天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莫海重复了一遍后,他才自嘲说道:“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问题,毕竟因为这次的合作,我们已经被周家赶到了一条船上。而且你也值这个价。”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周家面前我只能自保,而你是官方的人,再加上我,自保也没问题。”

“这我清楚。”莫海插嘴说道。

“既然你清楚,为什么还要提这种完全不可能的要求?”关天华很是不解,于是他又强调了一句:“那可是周家。”

“这我也知道。”莫海冷静地回答道,他好像完全不理解自己话中的疯狂。“我知道周家家大业大,手眼通天,甚至你的天达集团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盈利工具。”

“但是,你要清楚的是,今夜过后,我们便不可能和周家和解。他们也许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一定会有所动作。虽然这件事媒体曝光后可以暂时保证我们的安全,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一旦我们被社会忘记,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想你一定很清楚。”

关天华听完后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他幽幽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这些麻烦。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我甚至准备等这次事件的后续影响过去后,就把我的股份全部转给我堂弟,让他来管理这个集团,毕竟他比我更适合,这样我也算完成了父亲的嘱托。”

莫海冷漠地看着他,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关天华却全然不知,仍努力地规劝莫海配合他完成这个计划,然后在周家的压力下苟延残喘。

也许,关天华想表达的意思更加委婉些,比如“我们不会有事的,所以没必要玉石俱焚。周家为了掩饰丑闻,也会回避这件事。”

但在莫海看来,这与苟活无异,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一切都按照对方说得来,自己连苟活的机会都不存在。所以,他叹了口气问道:“告诉我你在哪里得到这个计划的?”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关天华想试着再辩解几句,但空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时,他才发觉,在没有那个地方的帮助下,自己连在莫海面前狡辩几句的能力都没有。

他认清了现实,可依然不愿意放弃,所以他只能闭上了嘴保持沉默。

“告诉我是谁,接下来的那个计划我就无条件配合。”莫海试着利诱道。

关天华的眼神有些闪烁,显然他被说动了,在挣扎了足足一分钟后,他颓然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呵,我之前只是试着诈你,没想到真的和我想的一样。”莫海轻笑了一声,显得很不屑,确实,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像你这种连自己梦想都不敢追逐的人,怎么可能谋划得出这种阴狠毒辣的计策?”

莫海瞥了眼架子上的人偶,继续说道:“所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个计划?想必那个人连我的到来都算到了吧。”

关天华听后低下了头,眼神略微有些黯然,握在一起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尖有些发红。

“我的梦想是什么?”他喃喃道,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等待某人告诉他答案。

“人形师?人偶师?我不太懂这些。”莫海再次看了眼人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关天华终于确信他早已看穿了一切,在敬佩之余,内心也生出了深深的恐惧。想了想那个地方的恐怖,再看了看眼前这个似乎无所不知的年轻人,最终他只能选择屈服于当下,说道:“是‘幻世’。”

“幻世?一个人吗?”

“不是。‘幻世’是一个组织,一个有着独立经济体系以及政治体系的虚拟国家。在那里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几乎可以获得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而且个人信息也是完全保密的。”

说到这,他算是摊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莫海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并不是短短几秒就结束了,而是长达十分钟。

他在脑内先是迅速过了一遍此次事件的经过,发现这果然是一个局,大局套着小局的连环局。

小局则是为了帮助关天华摆脱现状。

而大局则是针对莫海的必杀局,一个多方势力联合起来策划的必杀局。

说是必杀局也许有些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死缓”。

而想通这件事只花了他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但是想清楚幕后黑手的身份却是件极难的事。

也许有人认为就是“幻世”,但是莫海清楚自己和“幻世”并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幻世”只可能是事件的执行者或者说是它贩卖了这个计划。

但幕后黑手绝对另有其人。

想到这,莫海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毕竟就算自己的大脑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用十几分钟就破了这个连环局。

于是,他看着关天华神情冷漠地说道:“首先,你要清楚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不管‘幻世’的承诺多么诚恳,对你来说都是泡影。因为在我不能脱身之前,我绝不会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

先是利诱,然后再威逼。这是莫海为了达到目的惯用的手段。

关天华听后很是愤懑,可他又不敢表达什么,因为眼前这个青年虽然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但不论智慧、计谋都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莫海的威胁会变为事实。

莫海很满意对方的反应,见自己的初步目的达到了,便继续说道:“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帮助我让周家消失。”

“可是…”关天华又想辩解几句,却被莫海打断了。

“我不想再听到什么‘那是周家’之类的话,也不要说什么不可能做到。你只要相信一点,那就是绝对服从我。不过你不要担心,最多三年,三年我就还你自由。”

“而且这三年里我不会像周曦或者你父亲那样限制你的爱情和梦想,但我需要获得天达集团的实权。”

莫海提出的条件很诱人,最起码对关天华来说是的。不过他同样有自己的担忧,但他又不敢开口。因为在“幻世”提供的计划全盘被对方揭穿后,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自信、沉着。

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因为他深陷笼中,连自由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莫海看出了他的心思,也猜出了他的想法,于是他不屑地笑道:“你觉得‘幻世’与我孰强孰弱?”

关天华本还在犹豫,这会听对方这么一问,颇为不解,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后回答道:“论智谋不相上下,论势力自然是幻世占优。”

这个回答很客观,虽然没有过度地夸赞莫海,但他还是很满意。

于是,莫海更加不屑地说道:“既然智谋不相上下,那我还需要贪图你的集团吗?如果我愿意,甚至能在‘幻世’中获得不低的地位,但我不想。”

“因为我拥有独一无二的大脑,不需要像那些弱者一样,抱成一团才能想出算计我的局。”

“股份是我应得,所以我一定会要。三年掌控权是我借的,所以我一定会还。”

莫海的这番话很自恋甚至有些浮夸,但对于现在这个时期的关天华来说,却极有说服力,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做决定,就像“幻世”帮他制定计划时那样。

所以,谈判就这样结束了。不需要告知具体的计划,也不需要什么协议的签订,既然已经相信,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关天华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从他进入这盘棋局时开始,他就成为了博弈者的棋子。

现在无非换一种颜色,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难度。

“三年甚至永远的自由,确实值得赌一把了。”本来关天华和“幻世”的交换条件是长达50年的支配权。

支配的自然是他本身,这是幻世提出的要求--50年,关天华掌权天达集团50年,期间需偶尔配合“幻世”,完成三次计划。

“幻世”则提供此次计划以及在周家的压力下保障他及其家人的人生安全。

不干预婚配,不干预天达集团内部事务,而让莫海直面周家的怒火则是三个计划中的第一个。

虽然“幻世”的条件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他可以摆脱周曦,与自己真的爱人在一起,即使仍然要担任董事长,但怎么看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莫海不是莫海,或者莫海没有出现的话。

当然莫海不可能不出现,因为他就是连环局的目标。而他也不可能不是自己,所以这些选择从现在起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关天华回想着莫海刚才一脸怅然时说的一句话:“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他选择赌一把,不光为了爱情,也为了梦想,乃至于真正的自由赌一把。

这是一把豪赌,但却是最正确的豪赌,“你今后一生都会为今天的选择而自豪。”莫海说道,透着一股自恋的芳香。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再生变故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周曦的书房。

书房很普通,与关天华的书房比起来没什么两样。唯二的不同点则是,这里很暗,除了一盏看书用的台灯外,便没有其他照明设备了。

另外,这里有很多书。

莫海快速浏览了遍书架上的书,笑道:“她很喜欢看侦探小说?”

关天华有些走神,也许他对这个房间有着本能的排斥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是的,她以前也向我推荐过一些,比如‘莫问出处’的书。不过我不是太喜欢看那些复杂的东西。”

莫海闻言轻抚着一排排书脊,感叹道:“可惜了,否则你就可以自己解决周曦的问题,而不是被‘幻世’利用了。”

关天华并不相信一本书能有这么大的作用,所以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这里的密室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你知道吗?”莫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关天华点了点头,顺带还解释道:“和周家签协议时知道的。”说完,他就准备上前启动机关。

可是面前的书柜却慢慢地打开了,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轻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

不过刺鼻的气味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书房内的换气系统也在书柜移动的同时开启到最大功率。

书柜移开后露出了一个一直向下的楼梯。

关天华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表情有些尴尬。

“我刚进来时确实不知道,但在反问你的同时,便发现了这个小机关的破解方式。”莫海难得解释了一回,或许是因为刚合作不久,基本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个书柜上全是‘莫问出处’的书。你没看过,所以你可能不知道这些书是有顺序的。我刚才只是将这些书重新排列了下,所以这扇门就打开了。”

“可是,这些书脊上并没有标序号,你怎么知道哪本是哪本?”关天华显然有些无法理解莫海说的话,因为就连他和周曦都要看下书的内容才能排出正确的顺序。

前者靠死记硬背,后者则因为烂熟于心。

但是真正做到烂熟于心的人却是莫海。“他的书,我只需要摸下书脊的厚度,就能回忆起里面的所有内容。所以,分辨排序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关天华脑中蹦出了一个词“骨灰级粉丝”,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莫海心中有所好奇,才没有让这份尴尬的沉默持续下去,他问道:“你和周家签订了什么协议?”

关天华听后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愿意提及那件事,看来那份协议带给他的痛苦太多太重。

莫海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现在只关心对局势有影响的因素,而这份协议显然不在其中,他随口问问只是因为有好奇而已。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两人便迅速弯腰进入了昏暗的楼梯。

“这里的血腥味一直这么浓吗?”莫海边走边捂着鼻子说道。

关天华虽然也有些反感,但要比莫海好多了。“只有她有需求的时候味道才这样。”

“那今天?”莫海觉得周曦现在应该没有任何需求了才对,所以他对这味道有些不解。

“是计划里的一部分,下去就知道了。”

莫海想了想,似乎猜到了什么,不禁想嘲笑这个计划的制定者真是老套桥段的拥戴者。但刚一张口就差点被这味道呛死,连忙闭上了嘴。

楼梯很长,光线也很昏暗,能见度只有短短不到一米。两边深灰色的墙壁上和脚下的楼梯到处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甚至在向下走的时候要时刻注意脚下,以免被不明液体滑到。

越往下走血腥味与腐烂的恶臭味越浓,直到他们走到一个略显开阔的空间时也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在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中混合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甜味,这种味道有些熟悉,但莫海一时也没能在脑海中搜索到相关的信息。

关天华走到墙边,摸索着打开了一个开关。顿时光明驱散了黑暗,密室里的一切尽显眼底。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极度血腥的画面。一个玉制的浴缸摆放在房间的中央,内部注入了大量浑浊的鲜血,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凝固了。

浴缸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额,好像是类似榨汁机的机器。这时那个机器还在嗡嗡工作着。

机器周围则是一些装着人类残肢的不锈钢铁桶,说是不锈钢是因为上面并没有铁锈。

周曦此时就安静地躺在那缸鲜血中,身上不着寸缕,不过这并不能勾起莫海的任何欲望。因为她唯一裸露在外的上半身上尽是凝结的鲜血,令人作呕。

周曦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浴缸边缘,手腕处留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苍白的面庞和毫无起伏的胸口表明她死去多时。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这幕画面,莫海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只是有点不舒服,五分之一秒后,他便驱散了这种情绪。

因为他是个侦探,而侦探有着自己必须履行的职责。

莫海上前用右手按在了周曦颈部的动脉上,默默感受了会儿后说道:“确实死了。”

关天华松了口气,接着便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用非常惊慌的语气报了警。

在他报警的期间,莫海也没闲着,他审视了下四周。当然,他不是为了寻找破案的线索,因为他知道这里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他只是想看看幻世计划的完善度。

然后,他发现,不管策划者还是执行者都完成得很不错,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另外他还发现了一封遗书。

手写的遗书,边边角角沾到了些许血迹,但这并不影响字迹的娟秀。

“天华,我走了。”遗书开头写道。

“不要想我,离开你我也很不舍,但是那个侦探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我必须得走了。也许你会不理解,可你要知道,即使我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也必然会被送到精神病院,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所有人都会厌恶,排挤甚至恐惧我,就因为我是个吸血鬼?”

看到这,莫海便确定了心中最后的猜想--周曦患有血卟啉症。

从一开始,莫海发现周曦畏光,面生红斑,带牙套遮掩牙齿时起,他就开始猜测她患有这种罕见的疾病。

另外他还怀疑她的杀人行为,很可能是由于病情急性发作的神经精神症状引起的。

但来到这个密室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周曦是因为病情的原因才杀人的,但她不是因为精神不稳定,而是因为她心里渴望鲜血的病态欲望。

虽然,凭借现在的医学技术,定期输血便能减缓病情的发作,但是人心这玩意,谁懂?

莫海叹了口气,准备继续看下去,但下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下自杀的原因,然后通篇就是在回忆与关天华之间的幸福生活。

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便是,这份遗书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正是因为莫海,周曦才会迫不得已选择了自杀。

莫海看完后轻笑了一声,心想:“幻世”做事真是滴水不漏,生怕周家不会记恨自己,还留了份遗书来作为最后的保障。

看完后,莫海将遗书递给了关天华。这毕竟是证明周曦自杀的物证,还是由关天华亲自收着比较好。

“不用把这遗书销毁吗?”关天华倒是细心地为莫海考虑了一次。“这就是幻世用来诬陷你的手段。”

莫海冷笑了声回道:“不用,销毁遗书只会让‘幻世’怀疑你,对现在的局面并不会有任何帮助。”

关天华听后也理清了其中的利弊,便默默地将遗书叠好,准备放进西装口袋里。

但是,他这个“放”的动作却没能完成。因为他突然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准去来说,他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了。

接着,他又相继失去了双腿的知觉。好在莫海眼疾手快,在察觉到对方的异状后,便先一步扶住了他。

莫海将他拖到墙边,使他背部能靠着墙壁坐好。然后握住他左手的脉搏默默地感受着。

关天华也被自己的异状吓到了,虽然全身无力,但他还是急切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莫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他这会没有时间回答。在替关天华把完脉后,他又用手测了测他的体温,以及观察了下他的眼球。

然后莫海便迅速扶起他,顺着楼梯向密室外走去。

莫海的体能不好,从那次事件后就一直不好。不管用何种药物调理,或者是大脑的宏观调控,都无法改变他糟糕的身体状况。

所以,莫海走得很慢,关天华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惊慌失措,而是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来减轻对方的负担。

路漫漫其修远兮,也有到头的时候。更何况这个楼梯并不算多漫长,那么他们自然能走到尽头。

走出狭窄的密室,莫海将关天华扔在了一边,不是他不想慢慢放手,他真的已经连再支撑一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很想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但他还是坚持着掏出了手机,用那鼓风机般的语气呼叫了救护车。

然后,莫海就再也没力气做任何事情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关天华听到了莫海打电话的内容,然后他的情绪再一次变得惊慌起来,“中毒?我怎么会中毒?我什么时候中的毒?是什么毒?你怎么会没事?”

问题很多,问得又快,但这些在莫海看来全都没有意义。

“我怎么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中的毒?”莫海没力气开口说话,但内心还是忍不住嘲笑对方的愚蠢、智障。

可是,当看到关天华因为恐惧而失去了血色的脸庞,莫海又有些可怜他,于是他快速地喘了几口气,积蓄了一丝力气后,无力说道:“你应该问我‘我会不会死?还有没有救?’。”

关天华听到这个回答后先是一愣,然后真的木讷地重复了一边莫海的问题。看来他已经被死亡迷住了心智,只知道盲目地跟随着眼前最后一丝光明。

莫海想了想后,诚实回答道:“你会死,而且我不知道怎么救你。”

语气极为诚恳,听后会让人莫名地相信他说的全是实话。

但是这种百分百的诚实对于关天华来说却是残酷的,所以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于是他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只为了打破这残酷的现实。“你不是叫救护车了吗?那证明我还有救对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关天华显然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但是,很快莫海就掐灭了希望之火,淡漠回道:“虽然是无意义之举,但求救是常理,这么做可以防止有心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关天华知道他没必要撒谎,因为这没有意义,所以他越发绝望,也越发疯狂:“你刚才把过脉,对吗?你懂中医是不是?你一定懂中医!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们不是要合作吗?我全都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集团全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全都给你!”

到最后几句话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嘶哑的哭喊。莫海听了有些厌烦,但鉴于他是个将死之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挺尸恢复体力。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关天华的哭喊以及怒骂。很快,声音吵醒了其中一位女佣,在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几秒后,这位尽职的女佣便在关天华的要求下,拿来了许多不知名的药,并准备去叫醒其它人。

“你想让他们送你去医院?”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莫海这时突然开口说道。

关天华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正用唯一能动的左手胡乱地往嘴里塞着不知名的药物。但不知是中毒迹象加深还是单纯因为恐惧,他的左手抖得有些厉害。

莫海这次没有讥笑他,而是慢慢解释道:“我不会中医,即使大学的时候有机会学,这里也没有药材,更没有时间。我很想救你,但我更加确定我救不了你,也没有人能救你。”

关天华听到这,突然愤怒地咆哮道:“这不可能!你救不了,一定有人能救我!”

莫海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你中的毒是南非某个食人部落特有的混毒,两种药物单独服用不会产生任何毒素,一旦混合,便会转化为神经毒素,你这会半瘫的症状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有解药吗?”关天华急忙问道。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是部落防止俘虏逃跑的手段,而在他们那边,俘虏逃跑的下场只有一个。”

莫海没有说完,但关天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只要是人又岂会轻易放弃自己生的希望呢?

于是,他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莫海笑了笑,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说道:“我父母以前认为我这里有问题。”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所以,他们送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是个好人,对于我来说。他不光证明了我的正常,在之后的时间里还教了我许多有用的知识,说是人生导师都不为过。”

“他喜欢周游世界,去过很多地方。这个毒就是他偶然见到的,甚至还偷带了一些回来。”

“之前我在密室里闻到一股甜味,现在才发现就是这种混毒的其中一种。我确认你中毒以后,想试着带你离开密室,看能不能减轻你中毒的程度。结果,你仍然没有缓解的迹象,甚至还有些恶化了。”

关天华仍然不相信,但只是不相信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他激烈辩解道:“我哪里恶化了?!”

“你这会呼吸明显加快,瞳孔开始失焦,眼白充血,出汗量增加,明显是血液循环过慢,大脑供氧不足的表现,换个说法,就是你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莫海将他恶化的症状一一道出。

这次,关天华没有急于否定,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他似乎已经放弃了对生的追求,绝望地迎接死亡。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莫海没有看他,也没有出言安慰,因为这没有意义。在他看来,人类就该坦然面对死亡,因为死亡就在那里,不会因为逃避就走远,更不会离开。

直到死之前还哭着喊着求着骂着的人在他看来都是逃避现实的人,而对于那种人,莫海从不会浪费一个字。

既然明知会死,那就早点做好准备,不管是心理准备,还是什么准备。

至于沉默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正在心中重新推演这个局。从关天华中毒的那一刻开始,便象征着他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局的控制。

他想不通关天华为什么会中毒,更想不通谁有理由来下毒。

但他却知道谁有机会又有能力下毒。

有理由的人不一定有机会,有机会的人不一定有理由。这是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

关天华在度过了直面死亡的前四阶段后,也开始能正常地思考了。也许是最后一次使用大脑,他的思维异常敏捷,所以,他也想到了有能力但没有理由下毒的那个人。

于是,他开始质疑,接着愤怒,然后困惑,最后释然。

他再次开口说道:“照顾好她。”

“为什么?”莫海不解。

一句为什么,问的却是两件事。为什么不追究她的责任,为什么我要帮你照顾她?

也许是毒素渐渐侵入心脏,关天华的语速越来越慢,话语越来越短:“三分之二…遗产。”

对话的人是莫海,所以他听懂了这句话。“前一个‘为什么’是我的事,你不需要管。后一个‘为什么’你更不需要问,因为我有三分之二的遗产会留给她。你想抵挡住周家的压力,就一定会帮我照顾好她。”

这是关天华想要表达的意思,不需明说,便可意会。

莫海点了点头,但他怕关天华不相信,又补充道:“以我的智慧起誓。”

关天华笑了笑,这会儿一个笑容对他来说都显得异常吃力,然后他又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小…瞳。”

莫海这次不乐意了,加上他已经恢复了体力,便气愤地跳了起来,挥手骂道:“你以为我是福利院?还是妇女儿童救助中心?你以为我是个好人?我和你说,别用剩下三分之一遗产来作为理由,我不信!”

但关天华却平静地看着莫海,眼神中充满了肯定。

莫海相信了,但却更加不解,所以他默默地问道:“为什么?她只是个养女。”

“人偶。”说这两个字时,关天华身体里似乎又有了一丝力气,就连本已黯淡的眼神也重新散发出神采。

莫海沉默了,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一个苦苦追寻梦想却永远不能如愿以偿的人的心情。

所以他再次点头同意,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剩余的遗产,而是为了一份孤独的梦想。

见莫海没有拒绝,心中已无牵挂的他笑了,然后…

他便死了。

莫海叹了口气,今天他自己也觉得叹气的次数有些多了,但事已至此,除了叹气,他还能做什么呢。

或许停止手机的录音功能是现在必须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道歉与再布新局 午后四点,警局审讯室。

“事情的经过大体就是这样了。”莫海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对面负责记录的警察虽然有些不爽他的态度,但碍于他们刘队就坐在一边,所以只是简单提醒道:“这里是警局,请注意下你的举止。”

一听到这话,莫海立马火了,只见他指着那个警察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是智障吗?!我从昨晚12点到现在一分钟都没睡过,我趴在桌上休息会有什么不对?!还注意下举止?!我看是你们这种完全不考虑公民身体状况并强迫录口供的行为才需要注意下吧。”

莫海这会确实很累,不光是生理上的,发生的这些事也让他的大脑疲惫不堪。所以他才变得如此易怒。

而当大脑不能很好地统御身体和心灵时,一些被掩藏在深处的思想或者感情就会爆发出来,如果用正常人的情况来理解,就是情绪失控。

莫海很少会让自己的情绪失控,更准确的来说,他的体内似乎不存在情绪。最起码阿哲就没见过脾气这么火爆的莫海。

但惊讶归惊讶,阿哲还是迅速安抚了即将发作的下属,把他劝出了审讯室,将这个独立的小空间留给了他们。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哲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末了,他怕莫海不放心,还补充道:“我已经让他们关了监控,没人会知道我们聊了什么。”

莫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关切之意,但他并不会感动,因为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干扰他的判断。

不感动,不代表不相信。莫海一直都很相信阿哲,因为那次事件之后,世界上能让他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嗯…莱克特医生好像也比较可信。

想到医生那诡异的思维,以及能看透人心灵的深邃眼神,还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虽然他人很好,但莫海还是觉得有必要换个说法,以免惹得他不高兴。

好吧,经常出现在莫海身边的人中,他只能相信阿哲。

所以,他说出了“幻世”以及那个连环局,甚至连阿哲他父亲的参与也告诉了他。

因为他需要听到那句话,而那句话代表着一个选择。

阿哲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突然说道:“对不起。”

莫海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知道对方这一次又选择站在了他这一边。也许有人会认为他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分道扬镳而道歉。

但莫海清楚,如果阿哲决定站在他父亲那边,不会只说“对不起”三个字,而是会劝他认输,然后认错。

认什么输?又认何错?这都是后话。

后话话的是未来,写却必须写当下。

当下,阿哲依旧是那个阿哲,永远站在他这边的阿哲,不论对错。

所以,莫海大度回答道:“没关系。”不是故作大度,更不是虚伪的表演,一切都发自内心。

只要你肯认错,不论你的错有多严重,也不论这个错有多么愚蠢,我都会原谅你。

当然,前提是你要不论对错,站在我这一边。

这就是莫海的三观,没有平时思想那般复杂,简单直接。

错已经认了,人也得到了原谅,接下来就是分析为何犯错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阿哲整理下思绪,说道:“当初这个案子是我爸指派给我的,本来他那种身份的人根本不需要管这些小事,但却特意让我去负责。”

莫海点了点头,接道:“因为他被‘幻世’授意,而且他们知道你一定会让我参与。所以,这是所有计划的开端。”

“如果我能察觉到我爸的可疑之处,就能在一开始击破这个局。”

但他又有些地方想不通,于是问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从第二天就看出了这是个陷阱,为什么不选择放弃呢?”

莫海再次露出了他不屑地冷笑,说道:“不管我选择那时离开还是等到最后,都会成为周家的报复对象。因为‘幻世’准备的那份遗书便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如果第二天离开,更显的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而胆怯。周家仍会因为那份遗书来报复我。”

“除非我从未走进过那栋别墅,否则就不可能完全撇清干系。既然结局不会改变,那我只能将计就计,在死局中觅生机。”

阿哲这会算是理解了莫海的行为,在赞叹他果敢的同时,内心也有些惋惜,他叹了口气,道:“可惜关天华死了,不然我们手中的筹码会更多些。”

“这不是大问题,凭借我手上的录音,只要能说服他们,我依然享有天达集团三年的支配权。”

阿哲听后脸色越发暗沉,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刚才人多眼杂没机会告诉你,实际在我得知关天华死讯后不久,周家就收购了天达集团其他股东的股份,然后召开董事会让关天明担任董事长。”

“也就是说,关天华的资产将大幅度缩水,而且持有遗嘱的律师已经失踪。”

“现在,光凭你这份录音是不可能改变现状的。即使真的能夺回遗产,打官司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莫海心中粗略估计了下这个时间,但还是决定咨询下阿哲的意见,毕竟他在这方面比较专业。

“最少一年。”阿哲叹了口气回答道。

审讯室陷入了沉默。

“召开记者招待会。”莫海思考良久后,坚定地说道。

“这确实可以抵挡一阵子,但是关天华的死你怎么解释?”阿哲问道。

“说是‘幻世’杀人灭口。”

“你疯了!”阿哲跳起来惊呼道,他也就在担心莫海的时候,语气才会有所变化。

莫海露出了一丝癫狂的笑意,说道:“我不能接受另一个结果,那只能直面周家的怒火。既然如此,再多一个‘幻世’又何妨?”

“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凭什么信你。”

莫海自信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他不是山人,不喜欢躬耕陇亩,但他喜欢说这句话的人,而那个人最擅长的便是以弱胜强。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捕获萝莉一只以及梦想是何物 “关瞳你准备怎么办?”阿哲在送莫海出去的时候随口问道。

“嗯…这个有点难办,要不送回孤儿院?”莫海考虑之后,觉得这个处理方式不错,毕竟他那里不太适合收留一个萝莉。而且报酬都没收到,再收养她岂不是亏本买卖?

阿哲想了想,决定采取他的意见。按照法律程序,关瞳的养父母都死亡的情况下,无亲戚收养就该被送回孤儿院。

岂料,一个青稚悦耳的声音突然打乱了俩人的安排。“叔叔,能不能不要抛弃我?”

虽然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凄凉之意,但听起来仍让人感觉到了一股春天的生机,百灵鸟的叫声也不过如此吧。

说话的是关瞳,陪在一边的则是萍姐。

萍姐看起来面容依然有些憔悴,眼圈也有些微红,可能不久前刚哭过吧。

关瞳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此时听到莫海说,要送她回孤儿院,难免有些凄苦,更多的却是委屈。

莫海抓了抓头发,很明显,他不太擅长应付眼前的情况,于是他试着忽悠过去,毕竟相比于安慰别人,他宁愿选择欺骗。

整理完思路后,他向前两步,半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关瞳柔顺的银发,无奈劝道:“小瞳啊,你听哥哥说。不是我要送你回孤儿院,而是那个警察叔叔觉得你应该回去。”

说着,莫海还用另一只手指着阿哲。

阿哲没想到他转身就把自己卖了,但为了莫海,他也只能无辜地背下了这锅,态度坚定地说道:“没错,如果关天华的亲戚拒绝的话,你应该回孤儿院等待下一次领养。”

听到他承认,莫海甚至还对关瞳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下一刻,他脸上虚伪的表情就瞬间僵住了。

“可是爸爸说让叔叔你来照顾我啊。”

语气只肯定,态度之自然,完全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她不会知道什么消息了吧。”莫海担忧的想到。

即使事实被道破,他依然要狡辩几句。果断地驱散了心头的疑惑,他装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说道:“我怎么没听你爸爸说过呢?”

说完,他又回头看着阿哲问道:“你知道吗?”

阿哲这次彻底无语了,他没想到莫海不光自己要无耻地欺骗一个小女孩,甚至还想拉他下水,但他能否认吗?

当然不能,所以他只能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

还好阿哲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否则不擅长撒谎的他一定会被看出什么破绽。

莫海笑了,当然这次是在心中偷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无奈,甚至眼中的同情之意都如此真实。

他刚准备继续表达一下自己实在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但话刚到嘴边,却被一个略带讽意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萍姐终于开口说道:“警方给我听过录音了。”

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无力,在莫海听来却犹如一个锋利的枪尖,而且还是以回马枪的方式袭来,让人猝不及防。

他愣了十分之一秒,接着极为用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阿哲。仿佛在说:“你们警察都是智障吗?这种关键录音怎么能随便给人听?”

阿哲有些想笑,但他显然不擅长,所以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眼神却越发的无辜,给人的感觉就是:“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录口供啊。也许是其他审讯室的警员做的吧,不过我不得不给那人点个赞。”

结束了这段诡异的眼神交流后,莫海也接受了眼前的窘况,可前文就说过,他不是个轻易认命的人,他决定再挣扎下。

于是,莫海的表情开始变得羞愧,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是哥哥不愿意收留你。只是…我那里太小,太破,怕委屈你。”

关瞳听后坚定地回道:“没事,我不会嫌弃的。我以前在孤儿院住的地方更小更破。”

莫海闻言,快速地思考着其它理由,内心也越发着急。着急,自然会让一个人疯狂,甚至是刷新自己的下线。

只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人很懒,会逼你干很多活,又苦又累的那种。”

听他这么一提,关瞳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但在此时,这些回忆反而让她自豪地反驳道:“我在孤儿院也干了很多活,而且更苦更累。”

莫海这次彻底无语了,心想:跟着我有什么好的,我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时间照顾你?难道真的要抛弃我的所有节操,承认我是个“萝莉控”。

想了想这么做之后可能触发的蝴蝶效应,他还是决定不使出这种玉石俱焚的招式。

所以,他只能在阿哲幸灾乐祸的眼神注视下,带着关瞳和萍姐离开了警局。

走之前,这个没有良心的朋友倒是问了下收养手续的问题,毕竟莫海未婚,而且年龄差距也不够。

莫海则没好气地骂了十几遍“智障”后,将这个问题丢给了他,并扬言如果不办妥当了,就把他小时候尿裤子的视频上传到警局内网。

没错,在阿哲还无法准确控制自己生理反应的时候,莫海就已经自行领悟了“把柄”的重要性。

而诸如此类的视频,他的私人硬盘里要多少有多少。

……

又是黄昏醉人时,可惜此时看黄昏的人已不再年少。

好吧,说的有些过了。莫海依旧很年轻,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欣慰之余,不免发觉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诗酒人生的放纵时光了。

莫海不喜吟诗,更不会作诗,酒也只是偶尔尝尝,谈不上一个“嗜”字。说是诗酒,只是一种比喻,对他以前自由生活的比喻。

他要照顾关瞳,这是他的责任。

责任,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把枷锁。

甚至,是一把寒光砍刀,斩断了他自由飞翔的翅膀。

所以,他不喜欢责任,他更喜欢一个人。他是孤独的拥护者,更是寂寥的唯一爱人。因为他深知,智者孤傲不群。

夕阳的余晖照在莫海孤单寂寞的背影上,拉出瘦长的剪影,如果再来一段凄凉的音乐,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可惜,这里不是文艺电影的片场,也不是武侠小说的世界,这里只有吵杂的叫卖声,以及四处飘散的食物香味。

一个馄饨店的大妈看见了莫海,于是热情喊道:“小海诶,前些天看你被警车带走了,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说完,便是一阵放肆的大笑。而周围听到内容的街坊也跟着笑了起来。

莫海有些不满,但碍于那个大妈说的是实话,他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无奈解释道:“李大妈,我这几天办案子去了。还有,我不是说过要叫我全名吗?”

大妈一听,瞬间乐了,于是她更加大声也更加热情地笑道:“哟,我是你长辈,叫声‘小海’没什么吧。”

周围的街坊甚至放下手中的生意,跟着起哄道:“对啊,你初来乍到,年龄又小,叫声‘小海’怎么了。”

大妈见声援已就位,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道:“等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帐还清了再说这事儿吧。”

莫海的脸色越来越差,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他一定有最少十种方法回击这些以挖苦他人为乐的街坊大妈。

但此时,他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窘态,因为他的真的很缺钱。

大妈见莫海没有继续辩解,觉得颇为无趣,撇了撇嘴准备继续做生意。却看到了门口站着两位美女,即使关瞳的银发有些惹眼,但也不能掩盖她很漂亮的事实。

大妈品行恶劣,但基本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见这两人穿着不凡,便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坐坐。这次她是真的热情,而不是之前为了掩饰自己丑陋行径的虚情假意。

萍姐中午在警局时没心情吃多少,这会闻到馄饨的香味,她还真动了尝尝的念头。

关瞳也有点饿,但她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莫海,因为这位经济窘迫,处境更窘迫的男人将来一段时间内都是他的监护人,她需要尊重他的意见。

在街坊都无视莫海尊严,都不尊重他意见的时候,只有关瞳记得他。哪怕只是一个询问的眼神,他也默默记在了心中。

对于这份责任,他依然很排斥,但内心黑暗的壁垒中却慢慢溢出了一丝阳光。一丝名为“温暖”的阳光。

你给我一瞬光明,我愿还你整个世界。你给我一个女人…好吧,莫海自认做不到这样,但一碗馄饨还是可以的。

于是,他散去了脸上的阴霾,谄媚笑道:“大妈,您看我妹妹饿了,能不能请她吃一碗?我最近手头真的有点紧,要不赊账也行。”

大妈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显然她不相信这两位怎么看都像是有钱人的美女会与莫海有什么关系。

可不信归不信,生意总还是要做的,只见她瞪着一双铜铃眼,质疑道:“这个小姑娘是你妹妹?那这位呢?”

莫海看了眼萍姐,心想:你不回别墅,跟着我乱跑干什么?虽然心中有所疑问,但见她一路都很沉默,莫海也没好意思开口。

而且他确实有很多事要和她好好聊聊。

“他是我的朋友。”莫海思考了半秒后,选择了一个比较恰当的身份。

大妈看了看萍姐有些憔悴但依旧美丽动人的面容,再看了看身后包馄饨都会手忙脚乱的废柴儿子,内心不知怎么的开始烦躁起来。

烦躁,自然会发脾气,而发脾气也是门学问。总而言之,脾气不能乱发,要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一股脑的倾泻给那个合适的人。

莫海自然是那个合适的人,也是那个倒霉的人。

“朋友?你一个住在小阁楼里,吃饭都要赊账的人会有这样的朋友?不要怪大妈说你,像你这种爱慕虚荣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不就是被人排挤嘛?不就是穷困潦倒嘛?我们这些街坊又不会笑你。你至于强迫这两位金贵的姑娘来给你撑门面吗?”

“她们心地善良,不会揭穿你。但是大妈告诉你,你这样下去可是会毁了你自己。你看我们,小日子过的平平安安有什么不好,没必要整天整这些歪门邪道。你真以为自己是大侦探?是神探?白日梦做多了吧!小心哪天警察把你当骗子抓走。”

这些话可谓句句诛心,即便是萍姐和关瞳听了也皱起了眉头,刚提起的食欲更是难觅踪迹。

可作为当事人的莫海,却从谄笑中恢复了平静,那种蔑视众生,孤傲寂寥的平静。

他看了眼围观的客人,客人低头继续吃馄饨。

他看了眼好事的街坊,街坊赶忙躲回自己的店里。

最后他看了眼这位苦口婆心劝人从善的大妈,大妈惊出了一声冷汗。

只是三眼,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因为一股冷漠的气息从莫海身上溢出,渐渐包裹了他们身体,让他们感受到了本能上的恐惧。

那是幼鹿对于雄狮的恐惧,莫海在这一刻才正真变得不像一个人类。也只有人类以上的生物,才能对他们释放这种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煞气,只是一种漠然的气息。

萍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四顾。关瞳清楚发生了什么,眸散神光。

好在,莫海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安静异常的馄饨店里也有了一丝声音。不管是擀面皮的声音,还是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只要有声音,就能证明他们还真实存在着。

而这时,一个更大更动听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声响,化作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好事者的脸上:“我是他的朋友,而且我觉得你们都没资格成为他的朋友。”

莫海有些诧异地看着萍姐,但她并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欠你多少?”

大妈这时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萍姐是在和她说话。她虽然有些不解刚才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惧,但说到欠款,她还是仔细说道:“三十五元四毛。”

声音有些尖酸,不是因为她连四毛都记得请清楚楚,而是她的声音听来确实比常人刺耳。

萍姐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了收银台边,故作高傲地说道:“不用找了。”

然后,她就在大妈愕然的目光中拉着关瞳走了出去。

莫海还没搞明白自己刚才的状况,那时他确实有些愤怒,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冷嘲热讽,或者说莫海从来没有把他们说的话当一回事。

因为这些人早已死去。

当然不是生物学上定义的死亡,而是哲学意义上的死亡。有句歌词唱过:多数人25岁就死了,但直到75岁才埋。

在莫海看来,这些生活毫无梦想,得过且过,并且还喜欢质疑他人人生,甚至用恶毒言语施以阻拦的人,是“死人”。

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那冷嘲热讽几句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就更加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进入那种状态,那种漠视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状态。

好吧,也许他平时就不怎么尊重生命,但要说杀人如麻,莫海自问还是做不到的。

他不理解刚才为何会如此愤怒,那种愤怒他从未体会过,一种近乎平静的愤怒。

按理来说,他应该继续谄笑,然后无视这些污言秽语,用自己的节操为关瞳换来一碗免费的馄饨。这才是符合他三观的做法,这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但是他却愤怒了,他感觉那种情绪比自己的思想高出了数个境界,就像仰望天空时感觉,那么的高,那么的遥不可及。

莫海考虑了很多情况,最终还是没能找到答案。所以他决定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毕竟他还站在馄饨店里,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扎眼。

思考的过程看似繁杂,实则才过了数秒,大妈还愣在原地,客人依旧低着头,附近的街坊也没有了动静。

至于莫海?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领着关瞳离开了此地。

很快,大妈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百元钞票,蓦然生出一种自己被侮辱了的感觉,但她却偏偏不舍得扔了这钱。

于是,她开始矛盾,接着便转为愤怒,然而这次倒霉的却是那个包着馄饨的废柴儿子。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往家里带个女朋友!”

儿子默默地包着馄饨,他可不想候触这个霉头。

但是他的沉默却让大妈更为暴躁:“你说说你!楼上那个吃不起饭的穷小子都能找一个漂亮老婆,你怎么这么没用?!之前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也不要,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儿子觉得自己有必要辩解几句,否则这个老婆子很可能会把他最后的一点遮羞布都给扯了。

“妈,那人只是莫海的朋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老婆了?”这条街也就只有他叫莫海全名,也许是因为他懂得尊重,或者他认为自己的地位并不比莫海高多少。

“你懂个屁!我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我会看不出来?你没看到那女的都给那小子出头了吗?而且那女人还是个有钱的主,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那啥…白富美。对,就是白富美。”说到这,大妈一脸悲戚的哀叹道:“诶…我真是作孽啊,生了你这个废物,找不到老婆,连馄饨都包不好。”

儿子此时被数落的有了些真火,大声辩解道:“我没出息?我怎么没出息?我办的乐队在附近小有名气,你怎么说?你哭着喊着让我回来接手你的馄饨店,我不同意,你就以死相逼。还有你找的那个相亲对象,体型是我两倍就先不说了,光是她那个臭脾气谁受得了?”

大妈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孝子为何此时如此叛逆,她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最起码那些街坊会觉得她很没面子。

于是,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了一个已到而立之年的男人脸上。丝毫不顾忌他的尊严或者说是面子?

还是说她只是为了扞卫自己作为长辈理应拥有的面子?

一个耳光显然不能消解她心头的愤怒与尴尬,她接着破口大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乐队?!你整天领着一帮子无业游民敲锣打鼓,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说着,她象征性地连续拍了拍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还不愿意回来接手馄饨店?!难道咱们家祖传的手艺要断在我这里?!你这是大逆不道啊!你懂不懂?!”

“我给你相的对象哪里不好?!你说她脾气臭?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你知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吗?猪肉加工厂!猪肉啊!我们的馅儿都是从她家进的货,你说你拒绝这门婚事,我们的店还怎么开啊!”

“不开店拿什么还房贷,还车贷?没房没车,你是想让我们李家丢人丢死吗?!靠你搞的那个破乐队能有什么出息?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吗?!”

大妈越骂越激动,越骂越愤怒,顺手抄起旁边的擀面杖就胡乱打在他身上。

儿子也不还口,更不敢还手,只是边躲边哭着喊道:“那是我的梦想啊!梦想啊!”

一个而立之年的汉子就这么哭了,哭得是那么凄惨,那么悲凉,就像一个被抢走了最喜爱玩具的孩子,伤心到天明。

客人又抬起了头,仿佛眼前的闹剧才是他们的食物,甚至是比其更美味的珍馐。

好事的街坊也重新凑了过来,有的不忍看下去上前规劝,有的则面露笑意,幸灾乐祸…

而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人生几多波折 “她人平时不是那样的。”莫海一边往杯子里倒着水一边解释道:“最起码她还同意我赊账。”

萍姐依旧沉默,看来一连串的坏事已经让她原来有些开朗的性格有所改变。坐在一边的关瞳也不说话,只是面露笑意,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莫海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想了想后,决定套用楼下王大爷安慰老婆的话。“我不是在怪你,我也很生气,但是你那样做得话倒霉的却是李比安。”

萍姐听后,有些疑惑地问道:“李比安是谁?”

他见这招管用,便连忙回道:“李家馄饨当代传人,大妈给他取名李德孝,希望他品德高尚、孝顺听话。不过他本人更喜欢李比安这个名字,说是来源于一个叫做beyond(比安)的乐队。”

萍姐听后,嗤笑了一声,便算是忘却了刚才的糟心事。

莫海也跟着后面干笑了两声,要是平时,他绝对不会换着法子哄人开心。因为他很厌烦这样的行为,既然别人决定伤心,抑郁,难过,绝望,你过去瞎凑热闹,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劣。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予足够的时间,直到对方完全冷静下来为止。

毕竟人生的路要自己走,过不去的坎更要自己迈。

这次的破例主要还是因为接下来有些重要的事要和她商谈,心情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影响谈判的效果。

见一切准备妥当,莫海从一只笔里抽出了一张20元的钞票,递给关瞳说道:“小瞳啊,能不能帮哥哥去隔壁街买只烤鸭?”

这种支开人的方法很拙劣,但鉴于关瞳还是个萝莉,他也就懒地再消耗脑细胞了,毕竟接下来的谈判尤为重要,必须保存实力。

关瞳倒是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只是仔细询问了下烤鸭店的位置,便乖乖离开了事务所。

听着圆头皮鞋跟轻碰台阶的声音渐渐远去,萍姐这才开口问道:“买东西的时间够吗?”

莫海喝了口水,自信笑道:“排队最少半小时。”

“我能尝尝吗?”她的心情看起来没之前那么糟糕了,竟然主动开起了玩笑。

“如果谈判结果不错的话,可以让你尝一口。”

“小气。”萍姐哼了一声。

“这是我最后的钱了。”他面露窘色,言语中掺杂着道不尽的凄凉。

触到了痛处,那么这段无意义的对话便在莫海的坚持下结束了,而事关性命的谈判也正式开始。

他调整了下坐姿,将上半身微微前倾,严肃问道:“关董资产被剥夺一事你知道吗?”

萍姐点了点头,说道:“警方告诉我了。”

“你有遗书的备份吗?”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莫海叹了口气,然后将自己与关天华的合作以及安排都告诉了她,末了,他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萍姐思考良久,久到对方都快没有了耐心时,她才神色黯然地回答道:“我不想参与这件事。”

莫海闻言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觉得你能置身事外的可能性有多大?虽然现在只有警方知道关董将三分之二的遗产留给了你,但难保警局里没有周家的人。”

“到那时,你以为周家会猜不出你与关董的关系?他们会放过你?”

听莫海这么一说,萍姐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脸上立马露出了惊恐、慌乱的表情,她有些无助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莫海轻敲了下桌子,淡定回道:“躲起来,直到你成功继承遗产为止。”

“躲起来也会被周家找到的。”

他不屑地笑道:“如果是你自己躲起来,那一定会被找到。但如果是我,只要不是国际通缉令的程度,我都能保证你的安全。”

萍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他的话是种修辞手法还是确有其事。

“我明天就会联系莱克特医生,他会帮你隐藏好身份。”莫海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之后的日子可能会比较苦,需要你自食其力。”

萍姐此时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听从他的安排。除了对他口中的莱克特医生有些好奇以外,她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我可是有很多积蓄的。”萍姐如是想到。

俩人接着对以后的安排进行了一些细节方面的讨论,虽然几乎都是莫海一人在说,但也用了将尽三十分钟的时间。

至此,一个长达三年的计划渐趋完善。

讨论完这些,莫海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道:“就先这样吧,如果有什么问题,通过医生联系我。”

萍姐默默地点了点头,本已枯涸的内心也渐渐有了丝生机。

虽然明知道莫海是在利用她,但他费心费力为她安全考虑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这份情,理当承。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萍姐又想起了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男人。于是,她决定说出来,毕竟以后她只能依靠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有所隐瞒,实为不智。

“你不怕我是‘幻世’的人吗?”

莫海正在给杯子里添水,听到萍姐的问题,表情立马变得不耐烦,语气更是不耐到了极点。

他之所以没主动提起这事,就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

虽然关天华死亡这件事让他的计划全盘崩溃,但他的死亡并不是现在这个局势该讨论的事情。

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愚蠢,莫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否有瑕疵,自己是否该救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

“周曦是你杀得吧?”

萍姐一愣,但还是一脸厌恶地点了点头。

“关董中的毒是幻世提供给你的吧。能在密室下毒,以及平时饮食里下毒的人也只有你,是吧?”莫海接连问了两个问题,显然他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也许有人会疑惑,既然他不想讨论这件事,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极其浪费时间的问答式呢?直接说出答案不是更好吗?

那我只能告诉各位,在常年训练阿哲的情况下,不光使被训练者具备了良好的罗辑思维以及一定的推理能力。训练者也在这一过程中养成了这种问答式逻辑梳理方式--唯有追本溯源,才能帮助问者更好的理解推理的过程。

“关董背叛‘幻世’,这种情况他们一定会提前有所准备。那么他们的第一层准备就是你,‘幻世’给了你混毒,让你在确定他背叛的情况下,除掉他。”

“如果你因为爱情不忍下手,那他们就会启动第二层准备,至于是什么,在没有信息的情况下,我也推理不出来。”

莫海抿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后继续说道:“但我和关董确立合作的时间是在你杀死周曦之后,那时你更是陷入了昏迷中,所以你不能在偷听我和关董的谈话后,再去密室下毒。”

“所以,我断定你是在杀死周曦之前那段时间,确定了对关董的杀心。既然你在关董未曾背叛的情况下就想杀死他,说明你已经决定与‘幻世’决裂,那我还有什么怀疑你的理由呢?”

说到这,莫海又露出了一脸好奇的表情问道:“本来不想问的,既然你主动提起,那就顺便解答一下我心中的几个疑惑吧。”

“你为什么会昏迷?还有你为什么要杀关董。”

这两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因为对之后的局势无关,所以莫海也没有太多的关注。但作为一个侦探,都有着最基本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对真相的执着与渴求。

莫海同样如此,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答案。

萍姐则是一脸震惊地听完了他的推理,赞叹之余,更多的却是感慨。

她赞叹对方的料事如神,她感慨即使聪慧如他这般,也并非无所不知。

神探也会有棋差一招的时候。

而正是这一招,直接导致了关天华的死亡…

萍姐的眼眶有些湿润,语气变得哽咽,仿佛她即将说出的真相是一个令人悲痛欲绝的故事。

“他杀了我们的孩子。”

声音,嘶哑亦不洪亮,不会响如天雷。

语气,平静且不铿锵,不会重如泰山。

但这句话对于莫海来说,就如同晴天炸雷,泰山压顶。

他想起了关天华是在三个月前决定开始这个计划的,他想起了第三天萍姐异常的状态。

于是,他明白了关天华为什么会死,也明白了萍姐为什么昏迷。

但莫海仍有一点不敢肯定,他急切地问道:“你怎么确定是关董做的?”

萍姐看着他,充满了难以置信地神情,仿佛她不相信想莫海这么聪明的人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但她还是黯然说道:“前天晚上,也就是你来别墅的第二天晚上,你跑来找我,说发现了某个秘密,然后便拉我去你的房间。”

“平时我离开房间都会锁门,钥匙也只有我一个人有。怀孕后更是小心,怕有人发现什么,做些对胎儿不利的事。但那天你很急,我就大意了那一次,结果…”

说到这,萍姐的情绪波动有些大,几个深呼吸后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回去后洗了个澡,喝了杯热牛奶,然后我就流产了。”

“第二天我问了其他女佣,她们告诉我那段时间只有关天华那个人渣进过我的房间。”

提到关天华三个字时,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甚至冠以“人渣”之名,可见她的恨是有多深。

要是平时,莫海一定会默默地感叹两句,诸如:爱之深,恨之切之类的。

但这时,他却有些疑惑,甚至开始惊慌乃至于失措。

他,并没有萍姐所说的这段记忆。

他怀疑,他不解,他困惑,他惊慌,他想起了那个夜晚的异象,他想起了最近自身的反常。

这才是他恐惧的根源。他不怕面对周家,甚至是“幻世”。就算全世界都与他为敌,也能笑而战之。

因为,他是莫海。

所以,他怕自己不是莫海。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开始不是莫海。或者,你不只是莫海。

他曾经确实不是莫海,在那件事之前。

但他又确实姓莫,名海。只是,他是个普通的莫海。

没有超凡的大脑,没有过人的胆识,没有自己的梦想,没有追求自由的勇气。

他平凡,甚至平庸。他渺小的如一粒灰尘,随世间沉浮。

就在莫海的恐惧抵达爆发的边缘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萍姐起身打开了门,是关瞳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半只散发着香味的烤鸭。

她看了眼萍姐,接着又看了看莫海,最后她笑吟吟地问道:“你有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杀周曦?”

没有称呼“她”为“邱阿姨”,也没有叫“周曦”妈妈。甚至,她还知道了周曦死亡的真正原因。

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

虽然莫海现在无力关心自己以外的事,但为了弄明白关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配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关天华爱上了萍姐,后来又有了孩子,因为当初签订的协议,关天华无法离婚。如果暴露周曦的事,以周家的手段和她的病情,周曦最多被送入精神病院。”

“所以,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让她离开这个世界。”

说到这,莫海又发现了一个疑点。“为什么关天华要让萍姐流产呢?这完全说不通啊。也许这其中还有隐情,但到底是谁做的呢?”

刚才被恐惧支配了心神,他没有余力思考。这会经关瞳这么一问,他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关瞳听后,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不满地摇了摇头,她不屑地问道:“这只是次要原因。邱萍我问你,你问什么要杀周曦?”

莫海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了,而且萍姐在听到关瞳的问题后,更像是被激发出了内心深处的某种负面情绪,面容扭曲地喊道:“为什么?!因为她该死!”

“从小时候开始什么都是她的!新衣服是她的!新玩具是她的!长辈的关心是她的!好的身世是她的!什么都是她的!”

“我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我必须陪着她玩,收到她施舍的旧衣服、旧玩具还必须笑着感谢。两人闯祸的时候,挨骂的总是我!我妈在发现她的病情后就被软禁了,没有自由!甚至连关天华都是她的!”

“明明他爱的是我!凭什么要和她结婚?就因为她姓周?就因为她是周家三小姐?凭什么我只是个佣人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

连续的数句反问道出了萍姐内心的酸苦,以及这些年来掩藏在笑容下的艰辛与委屈。

但莫海却隐隐从中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那是一种负面的情感,一种为人所唾弃的原罪。

关瞳听后却笑了,笑的很满意,就像苦苦培育了一年终于盼到了好收成的菜农。

好吧,用菜农来形容她,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所以,还是改用“艺术家”吧。

关瞳此时就像是耗时数年,终于完成了画作的艺术家。她笑着听完了萍姐的咒骂,然后转头对莫海喝道:“这是什么?”

莫海一脸茫然,不解地问道:“什么什么?”

关瞳闻言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骂道:“你是智障吗?我问你这是什么原罪?”

这是莫海第一次被别人骂作“智障”,但他没有时间生气,因为一个词语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而这个词代表的正是一种原罪。

它仿佛归家的游子,在等待着村口老母的呼唤。

它跳动着,不耐着,催促着莫海说出这两个字。

他,念出了那一个词,两个字,语气沉着冷静,似万年不化的坚冰,声音威武庄严,若亘古不变的神明。

“嫉妒。”

一声炸雷响起,天边那轮与夕阳共存的满月披上了嫁衣,瞬间盖过了夕阳的橙红。不过这红却红得那么妖艳,那么得摄人心魄。

那是如血的红。

今夜,血月再临。

不知何处,一个老人看向了天空,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更多的不知何处,有四人也看向了那轮血月,皱紧了眉头。

而世界上更多的人则像莫海一样忙着手头的事,连抬头欣赏夕阳的时间都没有。

莫海这会确实很忙,甚至可以说是手忙脚乱。

因为在他说出那两个字后,本来激动的萍姐却陷入了昏迷,眉心处竟射出了一束光芒。

那是一束黄色的光芒。而这束光芒在射出萍姐眉心后便开始在屋里乱窜。

关瞳急忙大喊:“快醒过来!”

莫海一边躲着光束一边问道:“她都昏过去了,一时半会可不会醒。”

关瞳越听越急,甚至一度想破口大骂。可考虑到眼前的状况,她还是在一旁耐着性子大喊道:“不是她,是让你醒过来!好好想想之前的那个状态,那才是真正的你!”

莫海听后,停止了躲闪,不是因为他体力用尽。

好吧,他确实快要脱力了。

但他停下来却是为了能更好地思考。

思考什么?当然是回忆那种蔑视众生,孤傲寂寥的状态,那种仿佛站在云端看世界的感觉。

幸运的是,他在不久前刚刚感受过,所以不难在大脑里找到那种感觉,而模拟出那种感觉说更不是什么难事。

顿时,一股荒凉孤寂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生物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不是神,但却是最接近神的生物。

他是…莫海…真正的莫海。

黄色光束在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后,立刻停了下来,转变之快令人咋舌。就像一条蛇看到云端的神龙一般,瞬间脱去了名为凶狠的外衣,变得温顺起来。

莫海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却自然而然地伸出了右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就像经历了无数遍一样,仿佛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习惯。

莫海不相信灵魂的存在,所以他觉得这是隐藏在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黄色光束听话地停在了他的掌心上。

接着,在莫海略显惊恐的注视下,他的右手将那束黄光拍进了眉心。

这就是习惯--无法控制,自然而然…

然后,他就昏迷了。

而留在他眼前最后的场景则是关瞳欢呼雀跃的可爱模样。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嫉妒原罪与可恶的小棠 不知过去了多久,莫海在事务所的地板上醒来,他感觉身体有些冷,可能已经进入了夜晚。

莫海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眉心,脑中的胀痛感才有所减轻,他用五分之一秒的时间测试了下自己的思维,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便安心地起身环视起四周。

“嗯。萍姐不见了,关瞳也不见了。”莫海自言自语道:“不像是梦,难道是幻觉?那之前别墅之行也是幻觉吗?”

想到这,莫海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

“原罪?嫉妒?”他轻笑了两声,并再次暗暗告诫自己要好好检查下大脑。

但就在莫海准备拿出泡面当做晚饭的时候,一个银发萝莉却端着两碗香喷喷的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见莫海已经醒来,便招呼他过来帮忙端一下汤碗。

眼见一切都不是幻觉,更不是梦,莫海眨眼间便判断完现在的状况。注意,这里不是修辞,他真的只是眨了个眼,就解开了刚才的疑惑。

放好碗筷,他与关瞳静静地坐在桌边吃着刚出锅的面。

面用的是方便面的面饼,微卷,吸足汤汁后味道甚佳。配菜是几颗爆炒过的小青菜以及一个鸭腿。

小青菜很脆,很爽口。鸭腿很香,却有些油腻。

关瞳也觉得有些油腻,咬了一小口后便扔进了莫海的碗里。看她嫌弃的表情,仿佛是在丢垃圾一样。

莫海没有吱声,默默地看了眼鸭腿上的咬痕,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绅士们也许这时会高呼,放下那鸭腿,让我来。甚至恨不得立刻化身为被咬的鸭腿。

但莫海不会这么想,他只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开口,因为这关系着他的性命以及今后的命运。

毕竟,今晚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关瞳的面已经消失了大半,他才谨慎地问道:“你是谁?”

关瞳闻言,咽下了嘴中的面,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那神情仿佛和莫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但放在她的脸上,却别有韵味。

“我以为你已经被吓傻了。”

先是一句讥讽,这在莫海的预料中。

“我是谁你还没想起来吗?”

接着一句试探,依旧不出所料。

“我重新介绍下,我姓莫名棠,海棠的‘棠’。你可以叫我小棠。”

最后才是重点。莫海找回了信心,或者他从来就没怀疑过自己,毕竟他是那么的自信、自负甚至是自恋。

即使一切都向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他也有信心纠正回来。

而以上的预测,则是最好的证明,“一切都还在掌控中。”莫海默默安慰道。

小棠介绍完自己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小瞳也是真实存在的,你如果理解不了的话,就当我是第二重人格吧。”

他不并认同这个说法,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小棠是某种不明寄生体。

产生这种想法并不是因为莫海的脑洞大,而是今天的那束光以及小棠对这些事的了解程度,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进入了外星物种的侵略计划。

于是,莫海仔细思考了半秒后,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问的很不具体,但正是这种模凌两可的问题才能让他获得最多信息。

小棠笑了,笑得很妩媚,这让莫海想到了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但小棠外表仍然是个萝莉,而这种莫名的反差则令他心神微动。

“你知道七原罪吗?”她向前探了探上半身,小脸微扬,神秘兮兮地问道。

莫海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拉开了距离。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好好享受下送上门的福利,但此时他只想离这个“生物”远一点,不管她看起来多么诱人。

确定了安全距离后,莫海谨慎地回答道:“在圣经里读过。”

紧接着,他又问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同样的问题,但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掌握的谈话主动权又回到对方手中。

小棠再次向前移动了几分,直到把他逼到墙边的时候,她才笑吟吟地说道:“你就这么想知道吗?”

莫海点了点了头。

小棠伸出右手修长白嫩的食指,点着他的胸膛问道:“你就不怕知道太多,会有危险吗?”

莫海有些羞愤,心想现在怎么连一个萝莉都敢用这句话来威胁自己了。

所以,他把胸膛一挺,眉毛一横,大声的回答了一个字。

“怕。”

小棠不是关天华,也不是周家,更不是“幻世”。按理说,莫海不应该这么快认输。可她掌握着太多连他都无法理解的信息,比如萍姐的异状,比如那束黄光,但这些都不是莫海真正怂下来的原因。

他内心真正的恐惧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他害怕自己不是莫海,他害怕自己不是自己。

最近身体的异状越来越多,自从进入那栋别墅起,就没有停止过。

而能解答莫海疑惑的只有小棠,所以他只能放下心中的高傲。“能屈能伸,真男人也。”莫海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小棠听到回答后,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摸着一条温顺的狗。

莫海也是尽可能地控制着面部肌肉,摆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内心却思考着翻盘的对策。

见他没有反抗的打算,小棠也停止了对他尊严地蹂躏,得意说道:“听着,我可能没你聪明,毕竟你有着和哥哥一样的头脑。”

“但是,我知道的信息比你的脑细胞都多。说是无所不知,都不为过。所以,从现在起,我出现的时候,你都要乖乖听话,不得有任何反抗情绪,懂吗?”

说到这,小棠又竖起食指强调道:“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情绪,不是行为。要是让我感受到你有任何负面情绪,哼哼。”

莫海闻言谄笑着问道:“怎么个感受法?用眼睛看?还是凭直觉猜?”

这是一种试探,而试探就是为了获得有用的信息。不论她说的是否属实,提前得知,才能防患于未然。

小棠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笑着回答了两个字,“脑波。”

“脑波?”

“没错。我感受你的情绪,以及你之前感受邱萍的情绪,靠的都是脑波。”小棠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全然不顾对方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人类可以通过仪器检测正常人的脑波。而我们的大脑就像是最先进的检测仪器,能以空气为介质,传播我们的脑波,当被检测者处于某一固定周波的时候,则会回应我们的脑波。”

“因此,我们就能得知他们所处的是哪一种情绪。但你我能感受到脑波只有七种,而在《圣经》中则被归类为人类的七种原罪。”

莫海听完后,彻底陷入了沉思,他不是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只是,这件事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外星人侵略地球的前奏啊。

小棠以为他还不信,又补充道:“你之前在楼下馄饨店散发的气息,以及你刚才回收‘嫉妒’所模拟的气息,都是脑波外放的一种形式。包括杀气之类的,都是常年累月的外界影响,开启了大脑的某部分区域。”

莫海脑中仍然杂乱如麻,大量超越常理的信息让他根本无法进行正确的判断。于是,他只能一一问出心中的疑惑,“那束黄光就是‘嫉妒’?为什么要说是‘回收’?”

小棠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

“我的东西?”莫海更加不解了。

小棠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纠正道:“本是哥哥的东西,不过哥哥现在就是你,所以也可以算是你的东西了。”

莫海皱着眉头问道:“我一直想问你,这个‘哥哥’是谁?”

小棠诧异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回答道:“哥哥就是莫海啊。”

莫海闻言,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又是谁?”

小棠心想:哥哥真的在这些年里彻底变傻了,最起码以前的哥哥从来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但她还是耐心地,怜悯地回答道:“你是莫海啊。”

莫海懂了,就在任何人听到这回答都会抓狂的情况下,他终于理清了那股乱麻。

一个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真相,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出来。

“我是莫海,你是小棠,你哥哥也叫莫海,他在我八岁那年来到我的身体里,或者他一直在我身体里,只是在那时觉醒了。”

“他修改了我的大脑,让我拥有了超人的智慧。而你则一直隐藏在小瞳的身体里,然后你又用了某种方法成为了关天华的养女。”

“你知道我在某一天会去那个别墅办一个案子,于是在我入住的第一个夜晚干预了我的大脑,所以那晚我的睡眠状态才会如此奇怪。”

“在别墅里也是你故意告诉我相关的线索,帮助我尽快破案,因为你有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今天傍晚发生的事,更是为了你的另一个目的。”莫海说到这,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这段疯言疯语了,这些假设太违背常理,甚至进入了玄学的领域。

但他仍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只有这样分析才能解释眼前的状况。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也不管你们想利用我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莫海盯着小棠灰色的眼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告诉我到底发了什么?”

话题又回到了起点,从头到尾,他就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这正是一个侦探所应具备的素养--对真相的渴求。

或者,莫海只是单纯想活得明白些。

小棠本来听了莫海之前说的话很是开心,她开心哥哥的头脑并没有变笨,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又变得很不开心。

因为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一些不好的人,而正是这些毁了她和她哥哥原本幸福的生活。

但她清楚,一切不幸的起源都是源于莫海的固执,以及他对真相的渴求。

如果他能不那么自负,不那么执着,稍微活的糊涂点,也许现在的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吧。

小棠内心的变化没螚逃过莫海的眼睛,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真相的到来。

即使那个真相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很快,小棠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认真地看着莫海,眼中全无刚才的调笑之意。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小棠问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于是,小棠也毫不犹豫地…吻住了莫海的双唇。不是他不想躲,而是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休眠了,无法发出任何指令,只能眼真真地看着小棠那精致的面庞越来越近。

近到他都能从对方灰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错愕的表情。

两唇相接,没有如青涩少年少女那般一触即分,也没有像热恋男女一样依依不舍。

只是简单的,唇与唇之间的触碰,不带丝毫感情,更无半分欲望。

好吧,以上说的都是小棠的感受。

在莫海失去身体控制权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唇上柔软的触感,以及鼻尖淡淡的清香。

那是少女的芳香,他陶醉想到。

然后,他又想起这种令人难以割舍的感觉有丝熟悉,仿佛不久才品尝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莫海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粗略地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自己身处在关天华的别墅之中。

具体点,应该是漂浮在别墅之中。

“这是记忆回溯吗?”对于这种状态,莫海曾经历过一次,不过那次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据他描述,在被那一刀刺中后,他就陷入了昏迷,并在此期间观赏了前八年的记忆。

而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走马灯”。

莫海却更喜欢称这种现象为“记忆回溯”。意思就是:处于这状态的人可以回忆起很多已经遗忘了但却真实存在的记忆。

“嗯?我在睡觉?看来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我在别墅过夜的第一晚。萍姐说我第二晚去找过她,并告诉了她一些秘密。”

“我记忆中没有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忘记了?这也说不通,自从八岁那年大脑被改造后,就获得了类似‘超忆症’的能力。”莫海似乎已经接受了之前自己的推测。

“一定发生了什么,小棠帮我进入记忆回溯的状态,应该是想让我想起来。算了,先看看再说吧。”想毕,他便打起精神,专注地盯着自己。

躺在床上的莫海显然睡得不太舒坦,只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他记得那时自己正在试着进入深度睡眠模式,但反复尝试了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可看了会,莫海就发现了个问题,“我记得当时封闭了大部分感官,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就算我还醒着,也不会存在这样的视角啊?”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上帝视角吧…”

没容他多想,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柔顺的银发。

“小瞳?”漂浮在空中的莫海很是惊讶,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是小瞳,看眼神应该是小棠。”

也许通过眼神来区别外貌完全相同的两人,对于常人来说是件难事,但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妩媚、狡猾、不屑甚至还带有一点沧桑,这就是小棠眼中所拥有的情绪。莫海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里,早已了如指掌。

只见她悄悄地反手带上了房门,不紧不慢地走到莫海身边,她看起来很激动,甚至眼角都有些湿润。

但她又显得极为小心,深怕因为自己情绪的波动惊醒睡眠中的莫海。

她轻轻地吸了几口气,又舔了舔因为紧张而略微干燥的嘴唇。在灵态莫海诧异的目光下,低头吻了上去。

灵态莫海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总算想通了那晚自己在别墅里为何会有那种莫名的感受。

他甚至隐约猜到,小棠的吻应该是一种触发机制。至于触发的是什么,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他也就懒地浪费脑细胞思考。

一开始,被吻着的莫海还会有些轻微的挣扎,但几秒后,他就陷入了平静,仿佛进入了平时的深度睡眠模式。

小棠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低头吻着。眼见这个吻持续了快两分钟之久时,沙发上的莫海才渐渐有了动静。

只见他猛地抱住了小棠,用更火热的吻回应着。那种热恋男女才会使用的禁忌之吻。

小棠没有反抗,任由对方肆意侵略,并且从她娇喘的呼吸、潮红的面庞以及略显迷乱的眼神中便能看出她好像还很享受。

两人又忘我的吻了一分多钟,直到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才依依不舍得分开了双唇。

这一系列操作也令漂浮着的莫海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真是个禽兽!”灵态莫海义正言辞地骂道,或许他有些嫉妒。

此时,禽兽莫海将小棠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脸上却是激动与柔情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哥,你感觉怎么样?”她像小猫一样一边享受着对方的抚摸,一边抬头问道。

“还好,只是刚醒来有点不适应。”

小棠见状,立马欣喜地问道:“那你能多陪陪我吗?我好想你的。”

禽兽莫海看了看小棠眼中的期望,似乎很想答应她的请求,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大脑会承受不了的。要不是你唤醒了我,我根本不打算现在就醒过来。”

“这个禽兽应该就是隐藏在我体内,改造了我大脑的那个‘莫海’吧。不过怎么看现在的走势,都是我以后会被夺舍的节奏啊。”灵态莫海听了他们的对话后,便分析出了这种可能。

这令他很头疼,反抗又反抗不了,毕竟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个“莫海”给予的。不反抗的话,很可能被培养成合格肉体后,抹除人格。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禽兽莫海已经安抚好了小棠,但从她微红的眼眶就能看出,她依旧有些不舍。

“好了,不要哭了。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不可能有太多时间在一起的。”禽兽莫海捧着小棠的脸颊,用袖口替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后,说道:“说说看你准备怎么离开这里吧?把我唤醒一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嗯。所有事和哥哥之前预测的一样。为了在这里遇到你,我用你留下的脑波种子稍微改变了关天华夫妻的想法,让他们收养了我。”小棠见禽兽莫海开始说正事了,也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便认真说道。

禽兽莫海点了点头,问道:“‘嫉妒’怎么样了?”

“放心,有我看着,一切都正常。”

禽兽莫海很是满意,他再次宠溺地摸了摸小棠的头当作是奖励,而她也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又是一阵你侬我侬之后,小棠总算告诉了对方当前的情况,以及她知道的几个秘密。

禽兽莫海听后,沉默了几秒,叹息道:“不管何时何地,人类都如此丑陋。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

小棠仰着头,一脸崇拜地问道:“是什么事呀?”

灵态莫海看着眼前的这俩人,虽然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模样,但他仍忍不住讥讽道:“真是一对做作的男女。”

这只是记忆,所以他的话并不能对下面俩人造成什么影响。只见禽兽莫海问道:“药库准备的怎么样了?”

小棠把手伸到自己的公主裙下摸了摸后,说道:“按照以前的标准各准备了三份,但是有几种特殊的药物搜集不到。”

“这什么情况,四次元裙底?”灵态莫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禽兽莫海继续说道:“明晚我会把邱萍引出来,然后你趁机溜进去,在那个盛放温牛奶的机器里下点药。之后,你再找个借口把关天华引到邱萍房间附近。要是房门上锁了,就用我以前教你的开锁技术打开。”

小棠听完,只对一点存在疑问,她问道:“用什么药?”

“你研发的堕胎药。”说完,莫海有些不放心地补充道:“一夜之内就要见效,适用于怀胎三个月左右的孕妇,并且不影响第二天的行动,能做到吗?”

小棠闻言自信地回答道:“哥,你忘了我是谁了吗?我曾经可是世界上最出色的药剂师啊。”

这个计划很简单,没有什么过多的布置,也没有借用什么计谋,只是简单地利用了人与人之间的怀疑,猜忌。

以及那被人所唾弃的原罪。

所以,莫海将计就计布下的局就这么崩了,没有仍和回旋的余地。

“这是对人性多么了解,才能想出的阴谋啊。”莫海感叹道。

可话还没说完,周身的光线便开始压缩,场景骤变,他的意识回到了本来的身体中。揉了揉眼睛,他便看到了一副极为美丽但又令人忧伤的画面。

小棠坐在他平时办公用的椅子上,两条白嫩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令人产生无尽的遐想。

此时她正看着窗外,抬头仰望着夜空里的满月,或者说即将残缺的满月,充满了凄凉落寞之感。

莫海心头微微一动,那些许久不见的感情渐渐涌上心头,让他对眼前的这个少女产生了某种怜爱的复杂情绪。

小棠注意到了他,很快收好了自己的情绪,变回了之前的模样,玩味笑道:“都想起来了吗?”

莫海点了点头。

“没什么想问了吗?”小棠又问道。

莫海摇了摇头。

“不想知道我和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小棠再三问道。

莫海笑了,笑得很无奈,他慢慢走到事务所的沙发旁,疲惫地躺下,无力回答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你们唯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关天华和周曦双死吗?这样你才能有机会脱离收养关系,跟在我,或者说你哥哥身边。”

说到这,莫海自嘲笑道:“我不像阿哲,没有那么多无聊的正义感,更不会指责你们的做法,但是我只是有点不明白,既然你只是为了遇到我,为什么不用更简单的方法呢?”

“你这不是还有问题吗?”小棠讥笑道。

“这不算,你可以不回答。”

“呵。”小棠轻笑了一声,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在那里比较方便看着‘嫉妒’原罪的成长。”

莫海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小棠叹了口气,无奈地继续说道:“世界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哥哥也不是万能的,终究会被一些人或规则束缚。所以,我只能在你的人生的几处拐点上进入你的生活。”

“我不懂。”莫海坦然说道。

小棠笑了,笑得很无奈,甚至有些沧桑,“不懂没关系,等原罪齐聚之时,你就懂了。”

气氛陷入了沉默,俩人都各自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但在世界的碾压下,真的有所谓的未来吗?

还是无尽的黑暗?

小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能成功吗?哥哥?”小棠在心中默默地问道。

莫海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他没考虑未来、黑暗之类的事,他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他只是简单地修改了下之后的计划,便坦然地接受当下的处境。没错,他甚至还愉悦地哼起了小曲,完全不像之前那样颓废。

“你怎么这么开心?”小棠不满地问道。

莫海笑着说道:“没什么。”然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想不想听听我之前的破案故事?”

“不听。”小棠白了他一眼,不屑地想到:还不是我提醒了你两个关键的线索。

莫海却不在意,满脸堆笑地劝道:“你看天色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吧。就算你不困,你也要为小瞳着想啊。毕竟她还在发育期,睡眠不足会影响身高的。”

小棠不解地问道:“那我去睡觉好了,干嘛要听你的破故事?”

“小姑娘不都喜欢睡前故事?”

经莫海这么一问,她似乎想起了很久前的某个美好画面,犹豫了会儿后,面颊微红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很快,简单洗漱一番的小棠便躺在了本该属于莫海的床上。

这张床不算小,而且她的身体本就是典型的萝莉体型,根本占不了多大地方。莫海试着提出一起睡的建议,但在被连续拒绝了五次后,只能同意睡在事务所的沙发上。

当然,要在讲完故事后。

见她钻入了被窝,闭上了双眼,莫海也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那个令他的人生在不知名道路上狂奔的故事。

具体的细节不再赘述,他只是解释了下关天华藏尸的手法。

那是个简单的障眼法,利用了人类的惯性思,以及先入为主的观念。那天他只检查了一个消防箱,而关天华在其他女佣到来前的时间里也只能接触那一个消防箱。

警方检查了其中的所有事物,唯独放过了消防斧。但他却在拿起斧子的同时,知道了诡计的真相。

那把斧子的斧柄比正常情况轻了少许,而那少许正是大多数人类无法察觉的部分。

莫海恰恰属于“少部分”,所以他不用拆掉斧头,就知道有些东西藏在了空心的斧柄里。

他莫名入睡得第二晚,禽兽莫海正是用这个作为诱饵,把萍姐引到他房间里,给小棠争取到了机会。

至于斧柄里藏了什么?

一堆被拆散了的树脂零件,以及填充硅胶。

组装起来恰好是一个手,一个带有胎记,会被人误以为是韩欣尸体的手。

就算被找到,也无法定关天华的罪。

由此看来,“幻世”的计划可谓滴水不漏。

而莫海也利用了这点,向关天华表到了自己的意思。

当然,这是他在对小棠吹嘘的时候说出来的。

“你知道关天华为什么不选择离婚,而是要杀死周曦吗?”

“不知道吧。我虽然也不确定,但能猜到十之八九。”

“怎么样?你好不好奇?想不想听?”

小棠掀开被子,怒道:“不好点讲,就快滚!”

莫海见状,撇了撇嘴,只能老实地继续说道:“周家当初和关天华签订协议,就是为了防止天达集团度过危机后,过河拆桥。”

“所以,周家应该规定了一些条例。比如:不得离婚,不得用任何手段揭露周曦的罪行。或者是不得有任何对周曦不利的行为。”

“反正,关天华想摆脱周曦,只能杀了她,而且还不能落下把柄。”

莫海摸着下巴,表情很是得意,似乎接下来讲的推理是他最满意的部分。

“所以,‘幻世’制定了计划,一开始也许只是想随便找个侦探或者警察来侦破这个案子,然后,伪造的自杀就可以全部让那个侦破案情的人背锅。”

“关天华暗中协助调查,并安排萍姐监视那个上门调查的人,引导他的推理。”

“巧的是,这时又有人想对付我,所以‘幻世’正好将两个计划合二为一,可谓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说到这,莫海不禁咋了咋嘴,少有地夸赞了一番。

“关天华安排萍姐全程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就是为了准确获得我的侦查动向。后来我故意透露给萍姐一些消息,嗯…我举起那把斧子就是想通过萍姐告诉他,我知道了很多事。”

“然后,我又闭门不出,更是为了告诉他,我不会干涉他们的计划。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没有下限只知谋利的小人,殊不知我只是将计就计,想钓一条更大的鱼。”

小棠听到这,睁开了双眼,讥笑道:“你有下限?你不是小人?”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但莫海仍旧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否定了她的说法。

“‘幻世’的计划除了一箭双雕外,还有一处值得夸赞的。”

“那就是,分部执行。”

“萍姐在谋害周曦那天之前,不知道具体的计划,更不知道别墅里密室的存在,甚至当我举起那把斧子时,她都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如果她知道全部计划,那她的演技未免太高了。”

讲到这,事件的全貌已经基本呈现出来,“幻世”的连环双雕计固然厉害,但看破了一切的莫海又何尝不是智多近妖?

末了,他问了一句萍姐的去向。小棠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邱萍了。”

莫海想要解释几句,毕竟没有他接下来的安排,萍姐很可能会被周家盯上,这可不利于他的计划。

小棠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再解释几句:“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你最好忘了她,虽然我不担心你会有什么幼稚的想法。但你要清楚,这种事以后会有很多。”

“会很痛苦,你要习惯。”小棠说完,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莫海暗笑了一声,心想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痛苦?难道世间还会有比入夜的沙漠还要冰冷的心脏吗?

她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停顿了一秒后继续说道:“至于你那些小儿科的计划不要也罢。”

莫海微怒。

小棠假装没看见,“你只要知道,哥哥的计划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计划,更是为了世间苍生的计划。你做到了,不要说周家和‘幻世’,就算全世界与你为敌又如何?”

莫海很喜欢这个说法,因为他觉得与世界为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就像关天华选择相信他一样,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信念。

一个名为自由与梦想的信念。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尾声 关瞳住进了事务所,而勤劳能干的她也担负起了事务所的家务。

大部分时候,出现在莫海面前的都是天真,开朗,充满了生气的关瞳。而那个妩媚,狡猾,略带一点沧桑的小棠则沉睡在她脑海深处。

有时候,小棠也会出来指点一下莫海,至于指点内容则是脑波的控制及提升。

而提升的主要方法也很简单--八苦的历练。

八苦只是一个总称,实际上包含了“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

有些莫海已经体会过了,但有些他没有经历或者说是暂时无法体验。

反正,不管什么苦,只要小棠在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非常痛苦。莫海曾经问过小棠,为何要急于提升脑波的强度。

她则是笑吟吟地回答道:“因为你还有很多原罪要收回。没有强大的大脑,就不会有足够的脑波。不能收回原罪事小,但是反过来被原罪抹去人格,占据心神可就不妙了。”

莫海提出了上次回收“嫉妒”原罪时的方法。

小棠听后讥笑道:“那次是因为哥哥的气息泄露,现在即使你模拟出那样的脑波,也徒有其形,尚欠其神。”

“简而言之,还是强度的问题。”

莫海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之后他也尝试过上述方法,但总感觉有些不一样。现在听了对方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那我收回这些原罪有什么用?”莫海又问道。

这次,小棠没有给出解释,只是敷衍了几句“以后你就知道了”之类的废话。

说完,不等莫海再问,她就潜入了脑海深处,换关瞳来掌控身体的主导权。

“小棠姐又出来了?”关瞳轻揉着太阳穴问道。

莫海点了点头,至于眼前的情况他并不惊讶,因为第二天小棠擅自出来又擅自消失后,关瞳就表明自己早已经知道了小棠的存在。

而且私下里两人用留言的方式交流过很久,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关瞳也在她的影响下学习了一些技能和知识,比如之前那个“药库”就是小棠指导她收集的。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养父母去世了,你不伤心吗?”莫海虽然觉得人生老病死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样的觉悟。

特别是像关瞳这么大的孩子,如此平静,甚至内心毫无波动可是很少见的。

“伤心啊,但是伤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她认真回答着,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很明显,从小到大的悲惨经历让她养成了这种根本没有时间伤心的习惯。

莫海听后却笑了,笑的很开心,他突然发觉自己开始有些喜欢这个银发灰瞳,三观清新脱俗的小萝莉了。

毕竟芳草易见,知音难寻。

……

市警局记者招待会。

莫海端坐在台上,一脸严肃地将案情复述了一遍。当然这是阿哲知道的版本,关于原罪,萍姐,还有小棠的秘密都被他略去了。

身后的大屏幕上也罗列了一系列关于“幻世”的证据。至此,“幻世”不得不来到世人面前。

小棠的事,莫海没有告诉阿哲。至于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这件事太过于玄幻。

而且在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之前,为了他那廉价的大脑着想,莫海决定还是先独自面对好了。

或者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再告诉他。

“莫先生,您说是关天华采用了‘幻世’的计划谋害了周曦,然后‘幻世’又为了杀人灭口,毒死了他?”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记者问道。

莫海点了点头。

那记者见状,写了几句话后又问道:“那您有证据吗?”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记者听后,急忙追问道:“记得周曦小姐遇害时,关天华董事长正在召开视频会议,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您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做出这种推论,请问我可以理解为污蔑吗?那么您这么做得目的又是什么?”他问地很急很快,深怕别人抢先一步。

莫海看着他,就像狮子看到了最美味的猎物,直到那个记者面色难堪,额鼻生汗,他才笑着说道:“不错,我是有目的。不过,我并不是在污蔑他们。关天华确实想杀死周曦,即使他有不在场证明,但‘幻世’这样的组织一般都圈养了一些杀手。”

“想要完成这一计划,根本不需要当事人亲自动手。至于证据,等我击溃了‘幻世’自然就能证明。而毒死他的毒也只有‘幻世’能弄到,这点警方可以证明。”

“至于我的目的,很简单,灭了‘幻世’。”莫海的用词有些粗鲁,至少在记者招待会的时候不该用“灭”这个词。

但是,他觉得这样更帅,更嚣张,也更符合他的美学要求。

现场一片哗然,在警方派人维持了秩序后,另一个记者问道:“我暂时相信莫先生的言论,只是请问‘幻世’那么大的组织,为什么要针对莫先生您呢?”

莫海看了眼这个发问的记者,四方脸,四方的眼镜,四方的身材,光从外表就能看出他是个注重逻辑,善于思考的人。

他很满意记者中有这样的人存在,而不是全像刚才那个只知用刁钻问题获取话题的投机者。

所以,他整理下了领带,严肃且自豪地回答道:“因为我是‘神探’。”

全场再次哗然,这一次没用警方维护,很快便安静下来。

因为有一个人开口了。

当那个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所有记者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就像侦探之王--维多克一样,那个人在新闻界里也有很高的名望。

他是个老者,就像寻常的老者一样,花白的头花,深刻的皱纹,沧桑锐利的眼神,古板老套的穿衣风格。

但他又不是个普通的老者,因为他信周,名广闻。

他是周家的信使,更是本市新闻界的泰斗。

他是周家当代家主的亲弟弟,更是周家三小姐的亲二叔。

他本不该来,但又不得不来,因为周家需要他来,因为莫海逼着他来。

所以,他开口便携雷霆之势,寂灭之音,句句诛意,字字诛心。

“你说‘幻世’针对你,是因为你是‘神探’。众所周知,‘神探’职称是政府特别授予你。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政府有害你之意?或者,你是想说政府与‘幻世’这种非法组织有所勾结?”

“既然如此,那你表面上说要击溃‘幻世’,言下之意是想与政府为敌?还是说你胆大包天到要灭了我国?”

会场顿时陷入死寂,虽然这段话说的很没道理,但是无人敢出言反驳。

周广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你敢与周家为敌,那就不要怪我拉上整个国家。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一阵响亮的掌声。

鼓掌的人是莫海,他很开心,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能说,因为那会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但从别人口中说出,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不承认,但是听到人不能不承认,政府不能不承认,国家更不能不承认。

他们必须承认莫海,必须承认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所以,他就更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得太快,或者死在明处。

这就是莫海想要的结果,在获得了周家全部势力分布情况后,他就落下了这步险棋。

虽是险招,但成功后的收益却是巨大的,所以,值得一赌。

听着掌声,看着莫海脸上灿烂的笑容,周广闻也隐隐猜到了他的打算,想出言辩解几句,但由于刚才把话说的太大,太满,竟让他这个巧舌如簧的人一时语塞。

复又仔细思考了一段时间,确定已没有任何转机,或者说他想不出任何翻盘的手段,周广闻冷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会场。

接着,会场的一切便按照莫海的计划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而一个大局,也在这一步落下后开始露出了峥嵘。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幻世再临 生活就像一个火山口,平静、乏味,看不到任何激情。

但当你扔下一块石头打破表面掩盖着的那层黑色岩浆岩后,便会使这些沉静多年的岩浆如开水般沸腾起来。

莫海这次扔下的可不是什么小石子,所以这口积蓄多年的活火山直接喷发了,无数的岩浆携带着火星席卷了这个城市,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漫延到全国。

社会开始沸腾,生活几近蒸发。

莫海现在根本不敢走出事务所。记得上次他下楼想赊几个包子作为晚餐的时候,数十名记者以及狗仔,从小巷子里,路边的绿化带里,街边的店铺里蜂拥而出。

直到李比安报警,他才得以在这场灾难中脱身。

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看了眼被撕破的外套,莫海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满意。

正如他所料,在上次记者招待会后,神探已经被推上了舆论的尖端。现在全国都在看着他,甚至另一些遭“幻世”染指的国家也在看着他,看着他如何击败这个遍布世界的神秘组织。

至少,在莫海实现自己的诺言前,他在明面上是安全的。

他成功地成为了一个名人,不管形象如何,最起码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但事务所的业绩依旧惨不忍睹。

莫海又不像那些二、三流侦探,来者不拒。他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诸如调查第三者、家里被盗、路遇劫匪之类的小事件都一概回绝。

当然,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在用完上次的报酬后,生活再一次陷入了窘境。

“哥哥,怎么办呀?我翻遍了所有角落才找到2元,晚饭都不够啦。”关瞳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两个硬币,脸上布满了愁容。

这里提一下,在莫海持续数周的调教下,关瞳已经渐渐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毕竟只是大十岁,叔叔什么的,有点不妥吧。

而且关天华也死了,那辈分之类的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要不我去‘借’一顿?”莫海想了想后,提议道。

之前他倒是经常用“赊账”这个词,后来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名人了,名人的事,哪能用“赊”?

于是,经俩人商议后,改为了“借”。

关瞳一听,连忙摇头道:“太危险了,万一那些记者还在呢?”

莫海闻言,大为感动。

“而且哥哥你忘了吗?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借’给我们了。”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大为恼怒。

关瞳倒是未曾察觉,她认真地想了会儿后,提议道:“要不问刘叔叔借一点?”

这倒是个好方法,以莫海和阿哲的关系,只要他愿意开口,阿哲断不会拒绝。

但是,他开得了这个口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他们是朋友,唯一的朋友,君子之交淡若水,这是莫海不可撼动的底线之一。

朋友之间秘密可以共享,快乐悲伤可以共享,人生风景可以共享,就连生命都可以共享。

但唯独,金钱不能共享。

即使是以“借”的形式,莫海都不能忍受。

金钱是资本积累的具体表现,是当今社会衡量价值的有效途径,更是人类奴役自身的愚蠢手段。

每逢节日,亲朋相聚,判断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是什么?年薪。

拍卖会场,座无虚席,决定一件艺术品高度的标准是什么?价格。

何为成功?何为艺术?这些都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但如今,人类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都被明码标价。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欲望的错。

他们肤浅地追名逐利,甚至渴望一夜暴富。而买房买车,万贯家财则成了大多数人的梦想。

这真的是梦想吗?

他们只是在跟随大流,那这个大流又是何时开始的呢?

无人知晓。

也许是许多年前,人类的虚荣心与攀比心理突然觉醒后,这股席卷社会的潮流便悄然开始。

物欲横流的社会。

这是一个俗到被说烂的词,但却是一个形容最准确的词。

莫海不喜欢这样的潮流,所以他固执地认为,友情之间不得掺杂任何金钱。这也是为何,生活窘迫的他,从不向阿哲开口求助的原因。

关瞳早已知道了结果,因为前几天他便试过,但换来的都是漠然摇头。

她并不怪莫海,她甚至能理解他的这种观点。但不管精神上再如何赞同,生活总需要柴米油盐。

这两个硬币又能让他们支撑多久呢?

“对了。我刚才在楼下邮箱里发现了封信。”关瞳突然想起了这事儿,从裙底掏出了一个黑色信封。

虽然莫海已经知道她习惯将口袋缝在裙内,按照小棠的说法,这样比较隐秘,且有出其不意之功效。但每次见她这样拿东西,他的眼角总是会不自然地抽搐两下。

“又是那些无聊的挑战信吗?”

莫海刚成为神探之初,总会有不服者慕名前来,但在他击败并羞辱了数位一流侦探后,这类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嗯?不对。”莫海接过信件后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信封整体呈黑色,纸质偏硬,背面印有一轮“幻日”,而正面则写着“莫海先生亲启”六个红色正楷大字。

打开信封后,里面的信纸倒是挺正常的。莫海快速扫了两眼,便了解了其中内容。

大致就是一个叫叶刑的人要在一处名为“幻日馆”的地方举办晚宴,邀请各行精英携女伴赴宴,共同交流作为精英人士的成功经验。

“终于来了。”莫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关瞳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思考无果后,刚要出言询问,事务所的门却在这时突然被打开了。

“莫海,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进来的是阿哲,没有任何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地向他提出了要求。

“啊!是刘叔叔啊,你怎么来了?”关瞳语气有些不善,当然她对阿哲并没有敌意。只是这会快到饭点,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的好妹妹,自然不希望有客到访。

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要多一双筷子,多一张嘴。对于眼前陷入了经济危机的俩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阿哲奇怪地看了关瞳一眼,不过她并未在意,只是固执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可怜可怜我们”之意。

“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这样了?”阿哲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呵呵,这个嘛…生活所迫…话说你找我有什么事?”莫海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无米下锅的事实,赶紧转移了话题。

阿哲也没继续纠结,坐定后便说道:“这封信你怎么看。”

见到他掏出了一样的黑色信封,莫海有些惊讶。看着他的眼神也略微带有一丝歉意。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沉声说道:“你不要去。”

阿哲不解,问道:“理由?”

莫海叹了口气,回答道:“这是一个新局,很危险。”

他听懂了对方的话,低头沉默了几秒后,又抬起头来,眼神坚毅,语气坚定地说道:“她都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莫海一愣,随机想通了其中的原委,有些无奈又有些不满地问道:“难道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没有女人缘吗?”

阿哲闻言,试着露出嘲笑的表情,但一番尝试后只让他面部肌肉做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倒是挺满意的,毕竟似笑非笑也能算作四大嘲讽表情中的一种,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进步。

于是,他赶在表情消失前,急忙回答道:“不是吗?”

看着对方滑稽的表情,莫海开心地笑了,阿哲也想这样笑一下,但却只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干笑,于是莫海笑地越发开心。

一旁的关瞳却只能无奈地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这俩个人表演一出名为“男人友谊”的戏码。

玩笑话到此结束。

阿哲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谈起了正事:“你觉得这可能是假的吗?”

莫海揉了揉下巴,回答道:“完全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个。”说着他拿出了一台极为先进的笔记本,轻敲了几下键盘后,调出了一个页面。

阿哲看着这个价格不菲的笔记本不禁疑惑道:“你哪来钱买这个的?”

“小瞳的。”

他点了点头,看向了屏幕。

随着浏览内容的增多,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惊疑。

“这是什么网站?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信息?”阿哲急促问道。要知道,他在警局的资料库里都没有查到太多关于此次晚宴的信息。

“幻世。”莫海平静说道,就像在说“你好”、“再见”之类的词一样。

阿哲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公然与‘幻世’为敌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主动成为他的成员,要是让那些媒体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阿哲没有明说,莫海也很清楚他说的“后果”是什么。但他却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在前不久,他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助手。

“我没用个人信息注册。”莫海淡定地解释道。

阿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没有接触过“幻世”,但多少清楚点相关的流程--像这种非法组织,能在多个大国的默许下存在,一定有着一套极为严格的规定以及检测手段。

如果人人都像莫海这样,那“幻世”和现在的鱼龙混杂的互联网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见阿哲不信,指着关瞳说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她是我生平见过的最优秀的黑客。只是冒名顶用一个身份,并不算难事。”

阿哲闻言狐疑地看了看关瞳,关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显然莫海的评价让她有些害羞。

直至此时,阿哲才彻底明白莫海为何同意带着这个小姑娘去赴宴,却要劝阻他的原因了。

只是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疯狂,为何莫海随便捡个萝莉回来,都是个能分分钟钟攻破某国八角大楼防卫系统的危险人物?

这个世界确实疯了,或者说快要疯了吧。

阿哲捏了捏眉头,缓解了下现实对他的冲击,无奈说道:“好吧,先不说这事,你对晚宴还有别的看法吗?”

莫海并未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幻日’馆你听说过吗?”

“没有,不过信里提到的地址,我派人调查过,确实有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别墅,或者用堡垒来形容更合适些。但可疑的是,那里半年前还是个待拆的危楼。”

莫海摸着下巴想了会儿,说道:“‘幻世’上说,这种晚宴每年都会举行。另外,据调查,参加晚宴的人大部分都消失了,而对此事各地警方却一致保持了沉默。”

“后来有人传闻,消失的人是被这个财阀吸收走了。但在我看来,既然是‘幻世’布下的局,不可能这么简单。”

阿哲也认为这个财阀的做法很可疑,但他说的却是另一个理由。

“既然拥有此等财力和执行力,那还需如此费力,到各个城市招揽精英吗?这样的财阀应该不会缺少人才吧。”

莫海赞许地看着他,欣慰说道:“没错。所以,我断定这个晚宴存在着一定的危险。可能是遵循丛林法则,让精英们彼此竞争,互相淘汰。”

“那你还要去?”

莫海闻言自信地笑了笑:“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还有谁能淘汰我?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去?就算这是‘幻世’布下的一个局,我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击破他。”

“而且,若是我一味退让,何时才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又何时才能兑现我的诺言?”

虽然这段话说得极为自恋,但却让阿哲对他充满了信心。

多说无益,不深入局中,又何谈破局?

虽说当局者迷,但那是对一般人来说,莫海从来都不是一般人,现在有了关瞳、小棠,那就更不一般了。

眼见天色不早,快到晚宴开始的时间了,三人便欲出发。可阿哲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禁好言提醒道:“你们穿这身真的没问题吗?”

莫海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黑色短袖外套着件黑色外套,松松垮垮的裤子被随意地系在腰间,灰色运动鞋仿佛沾染了永远抹不干净的污渍。

关瞳的着装倒是好一点,但白色连衣裙显然也不太合适。

莫海对于穿着一向不在意,用他的那句话来说就是“人帅穿什么都好看。”

所以,他依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穿得再正式,他们也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

关瞳却不怎么赞同这个说法,她默默看着身上已经变成居家服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弱弱问道:“哥哥,要不我换件衣服吧。以前爸爸带我参加晚宴的时候,都会让我换上晚礼服的。”

“呃…这个,我觉得不穿晚礼服也没关系吧。而且,我们也没那个闲钱啊。”莫海凑到她耳边悄悄解释道。

关瞳一听,不禁雀跃说道:“不用买啦,以前的礼服我一直好好地收着呢。”

说完,她也不在意对方一脸懵逼的表情,一溜烟儿,跑进了卧室。

至于另外两人?在外面都能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以及那莫名的欢笑声。

莫海有些尴尬地抹了抹脸,假装正色问道:“阿哲,听说你快升职了,这次是不是要当副局长了?”

“你不用掩饰的。”他倒是没打算照顾对方的面子,直言道:“以你现在的状况,很难支撑起两人的生活。要是回家的话...”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莫海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的生活虽然困难了些,但是…这也许才是真正的生活吧。”

阿哲看着他略显惆怅的脸,叹息了一声后选择了沉默。

回家,也许是个明智的选择,不仅可以解决经济问题,甚至连那些隐于暗处的杀机都能一并解决。

但是,莫海知道,那不可能。

他不是一个赌气离家出走的懵懂少年,他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更有值得追逐的梦想,他渴望自由,并勇于追求自由。

所以,在面对这个选择时,他只能放弃,然后沉默。

男人之间有时并不需要什么沟通或者安慰,只需一支烟,一杯酒,一个沉默的陪伴。

莫海与阿哲都不抽烟,喝酒也只是偶尔,所以沉默的陪伴成了两人互相表达善意的唯一方式。

但这份充满诗意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一个仙女落在了凡间。

这里并没有过多的夸张,关瞳很美,虽然略有稚意,但正是这份青稚给她的美添上了一分灵动。

于是,眼前这副美如画的少女便活了过来。

她身穿一袭纯白色的露肩长裙,银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裙子的衣料白得仿若透明,微微反射着光芒,就像完美切割后的钻石,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暴露。

裙子的下摆是由高到低的弧线,优雅地微蓬起来,露出她那双如玉般洁白修长的美腿,裙角是一圈颜色较深的镂空蕾丝边,脚步微错间就像随风而动的云彩。

莫海一直认为关瞳的年龄还小,虽然心性较为成熟,但仍难以掩盖她那属于少女的青涩。

可是,就在此刻,他发觉这个少女的形象在自己心中渐渐发生着转变。至于是什么样转变,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我有一件旧外套 “关瞳,我想纠正下你对我的称呼。”阿哲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坐在后排的关瞳说道。

“叫我小瞳就行啦。”

“好的,小瞳你听我说。如果莫海是你哥哥的话,你就不能叫我叔叔。”

“别听他胡扯,他看起来又老又死板,叫叔叔是应该的。”莫海插嘴嘲讽道。

“好吧,那你也叫我‘刘叔叔’吧。”阿哲面无表地说道,甚至还故意强调了下“刘叔叔”三个字。

“小瞳,像刘警官这样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十佳青年怎么能叫叔叔呢?不过为了和我区别开,你就叫他阿哲哥吧。”

“阿哲哥?”关瞳捂着嘴轻笑道。

莫海也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显然是想借机掩饰自己的窘相。

路程就在这嬉笑声中渐渐远去,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幻日馆。

一下车,莫海就开始左顾右盼,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的女伴在哪?快带过来让我们瞧瞧。没想到你为了这个晚宴还专门找了个女朋友。”

莫海之前从阿哲那里得知,他邀请了自己的女同事。

“不是女朋友哦,我只是刘队的同事,你可不要误会啊。”就在他调侃阿哲的时候,一个清脆干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莫海立刻转身,正好与声音的主人四目对视。

一身素兰长裙,裙摆处绣出朵朵白莲,腰间系上柔软的紫色腰带,上绣祥云一片。

缳成简单的发间斜插入白莲配钗。肤若凝脂,那小巧的樱桃色嘴唇,勾起个不大不小的笑容,分不清有何意味。

与关瞳的萝莉娇弱美不同,眼前这位女性是另一种美,一种开朗、自信、包罗万象的美。

简而言之,她很“完美”。

而这种完美恰恰是莫海这个年龄的人所无法抵挡的。

“你好,我叫白莲。”说着,她大方地伸出了手。

听到她的姓氏,莫海想起了某晚的一次通话,然后,他便猜出了眼前这名女子的身份。

不过他并没有热情地与对方握手,连连感谢之前的帮助。而是微眯着眼睛,无礼地打量了一番后,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莲闻言先是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竟会是这般反应。毕竟,她知道自己很美,不同于莫海的那种自恋。这是她在之前二十多年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或者说“事实”。

所以,她更加不能理解此时的状况,至于他问的问题,那很重要吗?

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事儿是比自己的魅力被人无视更严重的事情?

阿哲不是女人,所以他注意到了莫海的问题,他很不明白,当然他只是不明白莫海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难道他们之前认识?”阿哲猜到。想到便问,这在莫大侦探看来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于是,莫海在照例骂了声“智障”后,不耐烦地解释道:“她是白家的人,对吧?而且看样子她好像很得白老爷子宠爱。”

“那你觉得老爷子会不知道她的行踪吗?会放任她跟着你来这种龙潭虎穴之地?”

经他这么一解释,俩人都明白了过来。阿哲更是连连点头,暗自告诫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白莲则略微不满,心想:你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干嘛说得不明不白。

恰恰这时,莫海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话很浪费时间,不如一开始就说明白方便?”

白莲诧异地点了点头,心想:难道他会读心术?但她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也许他只是察言观色的能力比较强。”白莲想到。

莫海没有接着问“你是不是怀疑我会读心术。”虽然他知道对方这时确实在这么想,但他不会无聊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这很俗,就像那些老套剧情里所描述的,或者像街边算命骗钱的江湖术士一样。

甚至像“俗不可耐”这个词本身一样,俗得令人发指。

他是莫海,所以他接下来的话也很符合“莫海”的风格。

“我这么说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不间断地锻炼阿哲,让他的智商早日达到平均水准。”

阿哲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问道:“这个‘平均水准’会不会有些太高了?”

莫海没有理他,继续解释道:“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测试下你的智商。”

白莲一听有些微恼,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结果如何?”

“比我第一次测试阿哲时要高一些。”他回答时笑容极为温和。

白莲听后心情大好,眼神都因此温柔了许多,但看向阿哲的目光,却充满了挑衅、自豪、骄傲的复杂情绪。

阿哲不禁又皱了皱眉,但考虑到接下来的行动,他决定还是不告诉白莲事实--莫海第一次给他测试智力的时候,他才小学毕业。

暗自得意了一会儿后,白莲突然注意到了众人身后的关瞳,她有些兴奋地问道:“好可爱的小妹妹啊,是你的女伴吗?”

女性果然对于可爱的事物没有任何抵抗力。

莫海点了点头应道:“嗯,她是我妹妹。”

“小妹妹你叫什么?我叫白莲哦,你可以叫我白莲姐姐哦。”

听着这令人无语的自我介绍,莫海不禁肺腑道:难道智商低下的人喜欢频繁用“哦”结束自己的对话吗?

关瞳对此人的过度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她赶紧往莫海身后缩了缩,弱弱回应道:“我叫关瞳,叫我小瞳就行。”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眼瞳’的‘瞳’。”

“名字也好可爱啊!那小瞳你是因为眼睛很大很漂亮才取这个名字吗?”

对于白莲这个问题,莫海也很想知道,但之前为了不勾起她不好的回忆,一直忍着没问。

既然白莲现在提到了,他也不打算阻止,顺便还可以满足下好奇心。

“这个…在被收养前,我没有姓,孤儿院的人都叫我小瞳。也许是我的亲生父母帮我取的吧,至于具体意义…我也不知道。”说到这,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白莲见状,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啊,小瞳。姐姐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她只是心直口快,没想到恰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关瞳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关系。

阿哲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提醒道:“晚宴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我们赶紧进去吧。”说完,他给白莲使了个眼色。

白莲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再多言,只是抱歉地看了关瞳一眼后,便与阿哲并肩向幻日馆走去。

见两人走远,莫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我的外套很旧。”

关瞳不解,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莫海见状,故作潇洒地笑道:“东西用久了,有了感情,就不舍得扔了。”

这次,她听懂了。

于是,她笑得很开心,也很满足,甚至眼前都因此蒙上了一层水雾。

莫海也笑了,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不做作更不俗套。

关瞳没再说什么,只是主动牵住了他的手。感受着手中温暖、安心却有些粗糙的触感,一颗不知名的种子在心中默默萌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免费晚餐 “幻日馆,建成时,恰逢幻日。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天上似乎出现了五个太阳,因此,设计师便借当时天象命名。”白莲看着手环投影出的屏幕解释道。

“好了,这些小事待会再说。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参加晚宴的人都要带着这个?”莫海晃了晃手上近乎透明的手环抱怨道:“不过,这倒是个高科技,看起来比cicret投影手环还要高级些。”

就在他计划着如何顺走几个补贴家用的时候,身旁的关瞳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莫海低头问道。

“我肚子饿了。”她的声音细如蚊吟,看来对于这种事情,女生都会有一些不好意思。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刚才注意力都放在手环上了,让我来找找看哪里有吃的。”说着,莫海便开始在这宏伟的大厅里搜寻。

关瞳又拉了拉他提醒道:“在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莫海注意到大厅的西南角足足有四排长约15米的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奢侈的美食,甚至有些连名字都叫不出。

“这…”他显然被眼前的美食阵势给惊呆了,大清亡国前的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吧。

“哥~,怎么办?你看其他人都只是在聊天,就我们俩人的话会不会太显眼了。”关瞳倒是没有注意到莫海的窘相,毕竟连续好几天拮据的生活已经让她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这会能保持淑女形象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如关瞳所说,到场的人基本都只拿了杯饮品,很少有人在专心吃东西。

莫海想了想后,说道:“你待会跟着我,用我的吃相掩护你,你假装劝我注意形象,然后偷偷地吃。”

“可是,哥哥你怎么办?你会被人笑话的啊。”关瞳担忧地问道。

“没关系,我脸皮厚,而且我向来不喜欢随大流。要是哪个智障敢笑话我,帮我记住他的脸,待会我玩死他。”

“再说了,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难道不应该装作一个淑女吗?”说这话的时候,莫海脸上俨然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神情。

一股感动弥漫在关瞳心头,但她还是佯装生气说道:“不是‘装’,我本来就是淑女。”

莫海见状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按照计划行事。”

“什么计划?”关瞳愕然道。

“当然是从最贵的吃起。”说完,他便拉着有些感动又有些兴奋的关瞳扑向了美食。

阿哲这时端着杯香槟走了过来,见只有白莲一人,便询问起他们的去向。

白莲无语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显然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而且她也很清楚莫海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并不想与这种丢人的行为扯上任何关系。

“他一直这样吗?”白莲忍不住低声问道。

阿哲抿了口酒,回答道:“大部分时候都是。”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家世不差啊。”白莲疑惑道。

“个人性格问题吧。”阿哲面无表情地回道。

说完,他又看着对方,认真问道:“你现在还对他感兴趣吗?”

白莲闻言轻抚了下耳边滑落的青丝,玩味笑道:“当然咯,他可是‘神探’诶。”

阿哲叹了口气,渐渐开始觉得,这个下属的智商也许真的有些问题。

白莲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俩人,想着一些或许已被人遗忘的往事。

……

一切就像莫海计划的那样,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这里,而关瞳也得以偷偷满足着自己的口腹之欲。

“waiter,麻烦你再补充一些…嗯…”莫海看着标牌念到:“苏丹的黄金蛋糕。”

“好的,先生您稍等。”服务员极有礼节地回应道。

“这里管理得很到位嘛,记得以前吃自助餐的时候,服务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莫海自言自语道:“不过,小瞳你吃这么多甜点真的没关系吗?不怕发胖吗?”

躲在他身后的关瞳闻言咽下了嘴里的蛋糕后,急忙解释道:“没关系,我的体质不易发胖。”

“而且我已经很久没尝过甜点了。”当然这句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并不会说出来,主要还是不忍心伤到他的自尊心。

莫海放下手中的盘子,不知在想着什么。但很快又像想通了似的,继续对着桌上的实物大快朵颐。

而就在阿哲快要看不下去,准备上前阻止的时候,一个富有磁性但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突然从大厅的一侧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幻日馆。”声音的主人停顿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时,才继续说道:“我是此次宴会的主办者,叶刑。你们可以称呼我叶少。”

正所谓闻声识人,从这叶少的语气、音调中不难看出,他在财阀里一定有着极高的地位。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就连莫海也减缓了对食物的攻势,想看看这个叶少接下来会耍什么把戏。

见效果达到了,叶少很是满意,便继续说道:“诸位都是各界的精英,我很荣幸能作为主办者举办此次晚宴。而本次晚宴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和大家交流一下作为精英人士的成功经验。”

说到这,叶少停顿了两秒,看了看人群的反应,随即再道:“不过,单纯的交流未免过于单调,想必诸位也很难放得开。所以,我准备了几个小游戏。”

“呵,我就知道有猫腻,没想到竟是游戏如此烂俗的套路。”莫海虽然嘴上嘲讽不断,但手却没停下,几句话的时间里他又夹了块“路易十八”披萨塞到口中。

“不愧是高达8300欧元的定制披萨,这一口下去就是两个月的房租,味道更是极致,不得不给叶少点个赞。”虽然他瞧不起对方的手段,但在饮食方面确实好的没话说。

“好了,诸位。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让我们直接进入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游戏时间吧。”叶少言至此处,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大厅后门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推测 这一幕倒是引起了一丝骚乱。叶少笑着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显然他很乐意看到这些所谓“精英”们的窘态。

但他毕竟是宴会的主办方,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恶趣味解释道:“诸位不用紧张,这些保安只是为了确保游戏的公平性。毕竟游戏的奖金对于一些人来说还是很丰厚的,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正当的行为发生,我便安排他们来维持场间秩序。”

一听到有奖金,本来对于游戏没什么热情以及故作热情的众人也渐渐集中起注意力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莫海,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需要钱了。

叶少见众人提起了兴趣,继续说道:“本人爱好推理,如果不是事务繁多,或许我也能当个侦探什么的。所以,今天的游戏便和推理有关。”

说到这,他看向一部分人解释道:“如果你们擅长的是运动或者艺术之类的,也不要过于担心,因为本次游戏不全是推理,而是要比拼各位的智慧。”

“各位只要积极开动大脑,就能在游戏中轻松胜出。”

莫海扬了扬眉,心中对这个叶少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因为他说的话还包含了另一层含义:如果你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自认智障,就给我乖乖的玩这个游戏,不要说什么职业劣势,不公平之类的废话。

“小瞳,先别吃了,游戏要开始了。”莫海轻声提醒了下还在偷吃蛋糕的关瞳,然后又挖了一勺鱼子酱塞到嘴里。

关瞳听罢,只能依依不舍得放下了手中的蛋糕,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后示意自己明白。

“待会儿你跟着我,千万不要单独行动。”莫海一边嚼着鱼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叮嘱道。

就在他准备继续聆听游戏规则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主办者的发言。

“叶少,请问如何在游戏中获得奖金?还有奖金的数额具体有多少?”莫海顺着声音看到了一个面色有些憔悴的中年男性。

几乎下一秒,他便从对方的穿着,站姿,神态,肢体语言中作出了对其身份以及当下境遇的推理。

一个拼搏多年的证券交易员,近期由于股市动荡,使自己大部分的私人投资打了水漂,现在急需资金来周转。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刚才莫海在进食的时候,那个男人也同样站在另一个餐桌旁。而餐桌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所以他大体听到了对方的谈话内容。

中年男人交流时用了许多金融、会计、以及证券交易的专业术语,单纯的炒股是不会去了解这些的,所以莫海断定他的工作一定与证券交易有关。

说他投资失败,则是因为他聊天并不只是为了聊天,他每三句话便会夹杂一句引导对方投资的暗示。

另外,他的性格看似沉稳、内向,但是现在却急不可耐地第一个提出关于“奖金”的问题,说明他对于金钱的需求很迫切。

最后,只要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半年前股市曾今大跌过。所以,莫海很容易就得出了当下的推论。

但是,他并没有机会验证此番推理,因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中年男人身上。

叶少也对这个敢于打断自己发言的人很是好奇,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对方数秒后,直接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奖金呢?虽然奖金对于你们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但作为精英的你也不至于如此失态吧。”

中年男人没想到叶少直接指责了他的行为,但问都问了,他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不瞒您说,我之前投资失败后,一直急缺资金周转。而我来这个宴会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求机会来挽救我的事业。如果刚才我的言行有失妥当,我向您道歉。”

见中年男人道出了缘由并表达了歉意,叶少点了点头,不打算深究。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下面开始第一轮游戏,大厅里有三扇门,诸位需选择其中一扇。进入后,会由手环讲解游戏规则以及奖惩制度。”

“在场的人数正好为三十人,那么每扇门进入的人数限定为10人。在这里提醒一下,女伴需随男方进入相同房间,不得擅自行动。接下来,诸位将有5分钟的时间决定并协商每扇门进入的人员。”

“至于公平性,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虽然每扇门里的游戏不同,但是难度和奖惩制度都是一样的。”

说完这些后,叶少便从餐桌上拿起了一杯红酒,自顾自地在一旁品尝起来,显然并不打算干涉众人的分配问题。

“莫海,你怎么看?”阿哲此时带着白莲来到他身边问道。

“我啊…嗯…阿哲,你觉得呢?”莫海没有回答,反而直接抛回了一个问题。

白莲见他一副明明知道就是不说的态度,略微有些急躁,毕竟她的性格比较耿直。

阿哲对于莫海这种行为明显已经习惯了,他略微思考了会儿后回答道:“我觉得关键问题,是我们一起进入同一扇门还是进入不同的门。保守点的话,我选择前者,这样人数上会占有优势。”

莫海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想法表示了赞同,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和你看法一样,但是理由不同。”

阿哲、白莲都露出了疑惑之色,关瞳则猜到了原因,表情有些无奈。

莫海见状,满意地讥笑道:“你对你的智商有信心吗?”

阿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恼火,但还是客观冷静地摇了摇头。

白莲倒是得意地插嘴道:“我可以帮他啊。”显然,她对于刚才“智力测试”的事依旧保持着莫名的优越感。

莫海没有理睬她,继续说道:“所以,你们最好跟着我,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白莲闻言有些愤愤不平,她觉得大家应该分开行动,万一每个房间只能有一对赢家呢?

但是她的建议并没有获得采纳。莫海的理由很简单,“这是一个奖惩制度的游戏,并没有规定每个房间有几对赢家。而且这只是第一轮,听意思后面应该还有第二轮甚至第三轮,所以我断定第一轮不会淘汰太多人。”

“另外,我觉得与其让你们去其他房间成为分母,还不如跟着我胜算更大些。”

“即使真的只有一对赢家,败在我手上也比输给那些智障要光荣些。”

白莲听后大怒,意欲抗议,但见阿哲听话地跟着莫海,碍于游戏规则,她也只能作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肥鼠 见众人都随他站到了第一个房间门口,莫海再次满意地开口问道:“你们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

白莲本就对他刚才的行为颇有微词,这会见他又卖起了关子,性子急躁的她不禁大为光火,怒道:“你这人说话怎么就不能直接点?!”

见对方语气不善,莫海知道自己刚才说的确实有点过火。为了防止她在待会的游戏中存在一些不好的小情绪,他只能陪笑道:“好,好,你不要着急,我说就是了。”

白莲见状,内心的怒火也散去了大半,优雅的笑容重新浮现在了脸上。

莫海瞥了眼她,内心默默感叹了下女人翻脸如翻书后,便继续解释道:“请帖要求携带女伴,再加上叶少提出的游戏规则。所以我认为这第一轮游戏的问题应该会出在女伴身上。”

“我们?”关瞳指着自己疑惑问道,不光她不明所以,白莲也同样一肚子疑问。唯有阿哲在听了这个问题后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错。既然设立了这样的规则,那就一定有其存在的意义。据我推测,这不光光是一个比拼智力的推理游戏,很可能隐藏了一些特殊的规则。”

莫海的话刚说完,众人耳边便传了一阵怪笑,充满了莫名的高傲,让听者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神探’莫海吗?怎么,你也有收到邀请了?”来者是一个身宽体胖,面露横肉的中年男子,他言语间讽刺的意味很明显,但并不露骨。

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画着浓妆,充满了风尘味道的妖艳女子。

俩人在莫海看来都是那种看了一眼就懒得看第二眼肉身尚在灵魂已死只知道为了可怜的虚荣心到处炫耀的社会渣滓。

这种人,对世界的发展,对人类的进步毫无帮助。

所以,他厌恶他们,于是,他热情而又真诚地回应道:“这不是…嗯…那谁吗?抱歉,你知道的,我没时间记住你们这种…嗯…小角色。”

言语间讽刺的意味很明显,也很露骨。

莫海可不会和这种人讲什么绅士风度,既然连故作绅士都不需要,又岂会在言语上落入下风?

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甚至沉默了一两秒,但很快又被一阵刺耳的怪笑打破。

笑的还是那个人,不过这次的笑声中却让人感到了一丝丝寒意。

“我能理解,毕竟‘神探’要忙着对付那个什么?”

肥胖的中年男子故意蹙眉想到,似乎忘记了“那个什么”的名字。

直到身边的妖艳女子提醒了一句,他才恍然大悟般继续说道:“对,就是那个‘幻世’。”

“不过,我想打听下‘幻世’真的存在吗?不会是你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随口杜撰的吧。”

莫海听后,笑得越发真诚,甚至连阿哲都有些难以分辨真假。

“要不你来与我并肩作战,功劳你七我三?”

没错,莫海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位性格恶劣,满肚肥油的中年男子是一位业绩还不错的二流侦探。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混混,后来走运做了侦探,便利用手头的人脉破获了几起集团贩毒事件,业内人送外号“肥鼠”。

“肥”自然是指他的身材,“鼠”或许是对他的讽刺,寓意他是个奸诈狡猾,背信弃义之徒,又或者是说他擅长偷鸡摸狗之事。

可不管怎么说,明年他就能凭借关系晋升为一流,但现在,他仍然是个二流。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莫海抱有莫名敌意的原因,一个是二流,另一个却是“神探”,即使这个称号不被世人所认同,甚至充满了某种阴谋的味道,但事实就是事实。

于是,他愤怒,他嫉妒,他不甘,但他只能用言语来攻击,因为他知道,“神探”就是“神探”,不可动摇,不可亵渎。

所以,面对莫海的邀请,他只能讪讪回道:“算了吧,我可不想参与这件麻烦事。”

末了,他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又补充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有房有车有女人,没必要再去参与这些无聊的调查。最起码,我不会穷的连饭都吃不起,见到吃的就像个饿死鬼一样。”

说完这些,他便心满意足,趾高气昂地带着女伴走进了第一个房间。

关瞳很气愤,于是她刚才一直盯着“肥鼠”的脸,现在见对方走了,便恨恨地对莫海说道:“我记住他了。”

莫海微微一愣,才想起了之前自己说的玩笑话,感动之余轻抚了下她的头,温和说道:“这个你不用记。”

关瞳不解,问道:“为什么。”

莫海越发温和地解释道:“因为我记住他了。”

阿哲有些惊恐,虽然他已经忘了莫海有多少年没特意去“记住”一个人了,但上一个获此殊荣的,最后的惨状仍历历在目。

“我也帮你记住这个混蛋了。”白莲对着莫海眨了眨眼说道。

莫海很是欣慰,心想:耿直的笨蛋也许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

推开了那扇由红木雕琢而成的门,莫海看见了一条走廊。

不是竖着的,而是横着的。面前的走廊又有两扇门,阿哲上前握住左边的那扇门把手,却发现打不开。

莫海微微皱眉,阿哲又走回来握住了另一扇门的把手。

“咔嚓”一声,门开了。

莫海眉头皱得更加用力了。期间白莲想拉着关瞳的手,但是关瞳却更愿意牵着莫海的手,这又让她抱怨了几句。

阿哲对此表示无奈,迅速推开了房门,众人走入房内,看到了另外三对男女,以及整个“游戏”。

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套房,装修一般,谈不上奢华,甚至有些普通。但正是在这个普通的房间里,挤满了五对男女,以及一个趴在地上,男人形状的不明物体。

说是不明物体,是因为没人知道那是真人,还是道具。而且游戏并未开始,没人敢违反规则,上前随便乱摸。

就在莫海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时,一个身高两米左右,外表刚毅的青年突然提议道:“大家要不先互相介绍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第一轮游戏开始 青年身边身材颇为高挑的女伴也附和道:“对啊,待会还要一起玩游戏,总要互通下姓名吧。”

说完,他们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男的叫李飞,是名篮球运动员。女的叫宋菲娜,是个名模。

然后,又有一对男女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分别是马智和孙欣娴,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富二代与拜金女的日常组合。

“肥鼠”见对方是个富二代,立马热情地吹捧了一番,意图明显,无非就是趋炎附势那种无聊的打算。

不过“肥鼠”的名字倒是很有特色,柴文峰。想必有人会联想到某个大型连锁超市,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后依旧用肥鼠称呼他。

肥鼠女伴的名字也很符合她的气质,名叫胡艳。“胡作非为”的“胡”,“妖艳贱货”的“艳”。

这是莫海的解释,声音很小,但身边的三人都听到了。阿哲默默皱眉,觉得背后说人坏话终归不是件好事。

关瞳暗暗偷笑,心想:哥哥的心眼真小,连随行的女伴都不放过。

白莲捂嘴大笑,花枝乱颤,引来了其余六人的目光。

莫海见状,连忙解释道:“她脑子有问题。”

白莲大怒,裙摆微起,一个转身便将他的手硬生生拧到了背后。莫海惨呼,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

十秒后,白莲才笑道:“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谁脑子有问题?”

莫海冷汗直流,连忙求饶道:“我有问题,是我有问题。”

白莲很是满意对方的态度,顺便还找到了整治他的办法,心情大好,松手后便主动承担起介绍的任务。

那六人一开始看得目瞪口呆,但见到白莲的美貌以及如花朵般绽放的笑容后,内心的错愕瞬间消失无踪,连忙热情回应。

肥鼠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白莲刚才的暴行。

“疼吗?”阿哲看了眼帮莫海揉着手腕的关瞳,问道。

“你来试试?”他压低了声音喝道,结果这更像是在痛苦的呻吟。

阿哲顿了顿,问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全警局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吗?”

莫海想了下问道:“难道不是因为她姓白?”

阿哲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全是。”

莫海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阿哲又苦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苦笑中只有苦,没有笑。

“全国警队散打冠军,而且是三连冠。”

莫海怒道:“这么危险的生物,为什么要带出来?为什么还要带到我身边?”骂完,他又想到了某种可能,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她身份特殊,其他参赛者都不敢动真格?”

阿哲叹了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他屈辱的事实。

“我也打不过她。”

莫海愕然,然后开始认真思考以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白莲。至于他这么快屈服的原因,很简单。

阿哲三年前一直是这个比赛的冠军,这三年却沦为亚军。

阿哲不是其他参赛者,他不会为了权势就放弃自己的荣誉以及比赛的公平性。

所以,他只能相信,眼前这个肌肤胜雪,面若桃花,婀娜多姿的完美女性是个战斗力爆表的霸王花。

相较于莫海这边痛苦的对话,白莲那边的交谈进行得非常顺利,不过在莫海听来,头脑简单的她在肥鼠的吹捧下,连自己的内衣牌子都快抖露出去了。

关瞳微羞,低下了头。莫海无语,却有些期待。阿哲无奈,欲上前阻止,不料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这时响起。

“啊哈哈哈,各位晚上好啊。我是你们第一轮游戏的裁判兼讲解员哦。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杜宾’。”

声音听起来很轻浮,又有些故意搞笑的意味,就像马戏团里活跃气氛的小丑。

莫海找到了声源,正是他们戴在手腕上的手环。手环闪烁着蓝光,不一会,一个立体投影图就呈现在莫海的手臂上。

果然是个小丑。

投影中的人物画着典型的小丑妆,却偏偏叫“杜宾”这个名字,莫海不禁嗤笑一声。

小丑却有些不满地叫道:“那个小哥你不要笑,我都看见了哦。你以为我愿意取这个‘艺名’吗?要不是老板坚持要玩推理游戏,我也不会如此不伦不类啊。”

富二代马智懒散说道:“哟,这还可以通话啊。”

拜金女孙欣娴立马撒娇道:“亲爱的,明天也给人家买一个好不好?”

不等马智答应,小丑气急败坏地叫道:“能不能考虑下工作人员的感受?谁再扰乱游戏秩序,本小丑我直接判负。”

大个子李飞憨笑,道:“那叫你‘杜宾’还是‘小丑’?”

小丑满脸怒容,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但最后还是无奈应道:“‘小丑’吧,这个听起来比较正常。”

众人大笑,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就连肥鼠和他的妖艳女伴也都融入到了这个游戏的氛围中来。

唯独莫海,他静静站在一边,思考着刚才的对话,但除了得出这个小丑暖场实力不错以外,便难以发现其它问题。

关瞳本来跟着白莲在想着如何调笑小丑,这时见莫海沉默不语,有些担心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莫海闻言摇了摇头,微笑着回道:“没事。”

但他却知道事情不可能真如表面这样简单,毕竟这是一个新的杀局,所以眼前这个游戏一定隐藏了什么。

而小丑那边也在此时结束了搞笑环节,开始认真讲述起游戏规则。

“各位帅哥美女,相信大家都看到了眼前的场景。没错,这就是一起密室杀人事件。”随着小丑说完这句话,手环里配合地放出了一阵极为惊悚的背景音乐。

关瞳有些害怕地拉住了莫海的手。

“死者性别男,爱好女,死于自家住宅,死后门窗紧锁,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钥匙也只有死者才有。”

这时,阿哲疑惑地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没有锁啊。”

其他人也点头附议道。

小丑闻言尴尬地怪笑两声,解释道:“这是游戏设定嘛,大家不要太在意。你们就当作是破门而入好了。”

停顿了一秒,小丑又接着说道:“游戏开始后会分配给每人一张身份卡,有侦探、警察、保安、学生等等,而凶手就藏在你们这些人当中。”

“只要找到凶手或者游戏人数剩余一半时,剩余玩家获得胜利,走出房间,游戏结束。”

听到这,肥鼠不耐烦地问道:“找凶手就找凶手,人数剩余一半是什么意思?”

莫海嗤笑,肥鼠见状侧目怒视,随即又阴阳怪气地问道:“那‘神探’你来解释下?”

莫海本来懒得理睬,但见众人都因他的话看向了自己,无奈之下只能解释到:“这是为了游戏的公平性。”

众人不解。

小丑怪笑了几声,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哥很聪明嘛。没错,这就是本游戏最好玩的地方。如果只是为了找到凶手,那这游戏岂不是对凶手来说太不公平了吗?”

“所以,为了可怜的凶手着想,只要自己能保留在剩余的五人中,那他就能获得游戏胜利,并独自享有奖励。”

名模宋菲娜问道:“听这个意思,凶手是不是可以用某种手段淘汰我们?”

投影影像里的小丑鼓掌说道:“不错,不过不光是凶手,每人都有一次这样的权利。”

“每十分钟,任意一名或者多名玩家发起指认,游戏进入公投环节。”

“其余未指认玩家可以跟着投票,或者投自己心目中的凶手,甚至弃票都可以。票数最多者,被公投出局。”

“如果成功找出凶手,剩余玩家获得胜利,指认正确的玩家获得奖励。”

妖艳女胡艳问道:“除了指认正确的玩家外,其他获胜的人没有奖励?”

小丑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剩余玩家只是失去获得这一轮的奖励,但仍有机会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赢得大奖。”

刚才本来有些兴趣泱泱的人又一次提起了精神。毕竟世界第一财阀的奖励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俗物。

小丑很满意众人的态度,怪笑道:“不过大家不要随便浪费了指认的机会哦。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指认失败后,则只能投票。”

白莲找到了机会,急忙发问道:“那被指认成功的是好人呢?”

小丑开心笑道:“当然是出局咯。”

白莲不满,抗议道:“好人为什么也要出局?”

小丑越发地开心,道:“这样才好玩嘛。”

她还想再发表些自己的看法,却被阿哲拉住了,小丑也没在意,而是跳着欢快的舞步,唱到:“来到这里的可爱羔羊,有只大灰狼在假装慈祥。找出他?或者被送上火架。哦吼吼吼!咒骂?还是求饶?即使哀嚎,也不要迷茫。”

手环的投影结束,小丑伴随着丑陋的舞蹈渐渐消失。

莫海撇了撇嘴,说道:“这歌真难听。”

关瞳则笑着反驳道:“我觉得很好听啊。”

“小妹妹你很有眼光嘛,这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哦。”本来沉寂的手环再次传来小丑的声音。

莫海无语道:“你不是滚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怪笑道:“我刚才有个规则忘说了,这会来补充下。”

众人听后,一阵汗颜。

“实际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规则。只是,女伴在男伴被指认的情况下,有两个选择。”

“一、投其它任何人。二、投自己的男伴。”

“选择一的话游戏规则没有变化。但是选择二,该女伴则会在接下来的两轮指认环节获得准好人光环。”

“而准好人光环的功能就是不可被指认。”

在座的各位女性听到了这条规则后,都不怀好意地看向了身边的男伴。就连关瞳也偷偷捏了捏莫海的手心,用意不言而喻。

小丑说完,在感叹了几句“自己的奖金终于保住了”之类的废话后,再一次伴随着那阵尴尬的歌声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不好意思,我还是侦探 场面突然陷入了沉默,但在场的各位都不是初入社会的稚嫩青年,在短暂的尴尬后,众人又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如果是密室杀人游戏的话,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侦查下现场?”说话的是篮球运动员李飞。

他的女伴宋菲娜听后,也在一旁附和道。

肥鼠提了下因为啤酒肚而有些下滑的裤腰带,有些得意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是一名侦探,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这次游戏由我来指挥如何?”

话说得很客气,但想表达的意思却与之相反。

马智和孙欣娴不在乎第一轮的奖励,而且他们也不认为自己可以与侦探比拼推理能力,便用沉默表示了赞同。

李飞和宋菲娜为人随和,也笑着点了点头。

阿哲关瞳微微皱眉,莫海嗤笑连连,正欲上前嘲讽几句,不料一个悦耳却略带不满的声音先他一步袭向了肥鼠。

“凭什么由你来指挥?”白莲问道。

肥鼠见抗议的是刚才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也不恼,只是愈发得意地说道:“因为我是个侦探,而且明年就会晋升为一流。”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毕竟全国一流侦探的数量是很稀少的。

但不幸的是,白莲是警察,而警察一般都不怎么待见侦探这个职业。

所以,她更加不满地问道:“那为什么不由警察来指挥?”

肥鼠看了她一眼,充满了莫名的欲望,刚准备继续调戏几句,却突然想到这个天真美丽的女人好像就是个警察。

而站在她身后,面色冷厉,不怎么开口的男人还是刑警队的队长。

肥鼠觉得这件事变得有些棘手,他本来准备凭借着自己的侦探身份,掌控局势,然后轻松获得第一局游戏的奖励。

但就目前情况看来,似乎不太顺利。

白莲见肥鼠语塞,以为自己的质疑起了作用,不禁得意地继续问道:“就算要由侦探指挥,也轮不到你啊。这里可是有一位比一流更厉害的侦探哦。”

不明真相的四人面露疑色,但很快就有人回忆起肥鼠好像称呼某个年轻人为“神探”?

白莲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越发得意地说道:“重新介绍下,他叫莫海,是名‘神探’。”

李飞惊呼:“你就是那个现在很火的‘幻世神探’?”

莫海闻言甚是无语,神探就神探,为什么非得在前面加“幻世”二字?不过很快他就想到,这应该是那些无聊的媒体为了搏个噱头,才编出了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号吧。

肥鼠心有不甘,但只能嘴上反驳几句:“炒作而已,算什么本事?”

莫海没有看他,其余人更没有看他,反而热情地与莫海攀谈。甚至,众人还提议互换下名片。

遭到了无视的肥鼠,内心越发愤懑,他觉得莫海只是一个擅长自我炒作的小角色,所以眼前的这些待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确实,游戏开始前肥鼠就与他们攀谈过,奈何李飞与马智都没有与他结交的意思,看似热情的交谈也不过是碍于情面罢了。

所以,肥鼠才会如此嫉妒、愤怒,甚至连他那肥大的肚子都随着粗重呼吸而有节奏地鼓动着。

不过,他毕竟是混过社会的人,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却一大堆。只见他凑到女伴胡艳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于是,本来还愣在一旁不知该做什么的胡艳这时突然大声对众人说道:“刚才小丑说,游戏给我们分配了身份卡,里面好像就有侦探警察之类的,要不大家就按照那个身份卡来决定由谁指挥?”

莫海听后,扬了扬眉,默默在心中给此计打了个分数。

白莲听后,微微皱眉,心想怎么会有如此反复无常,厚颜无耻之人。

关瞳阿哲看向了莫海,等着他的对策。

马智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道:“胡艳小姐说的不错,毕竟是在玩游戏,就应该按照游戏规则来,现实中的身份我们就暂且不提吧。”

说到这,他稍微了停顿了下,道:“那大家就先亮出自己的身份卡吧。”

肥鼠看着莫海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内心更是恨恨地想到:我得不到指挥权,你也休想得到,我就不信你的运气能这么好,正好抽到侦探的身份卡?

莫海依旧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报出了手环上显示的身份:“各位,不好意思啊,我还是个侦探。”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讥讽的意味却只有肥鼠一人能体会到。

肥鼠不信,想要上前验证,但想到接下来如果没人自认侦探,那他的行为岂不是更加容易落下话柄,遭人耻笑?

所以,他只能默默期待着有人跳出来,这样他就能指着莫海的鼻子,拆穿他无耻的“谎言”。

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最起码对肥鼠来说,就像北方的寒冬般令人绝望。

阿哲看了眼手环,淡淡说道:“我是警察。”

关瞳接着说道:“我是学生。”然后她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括号,里写着“萝莉”二字,这令她有些害羞,还有些恼火。

莫海在一旁偷瞄了一眼,暗暗嘲笑了下小丑的恶趣味。

白莲也看到了,笑靥如花,不过当她看到自己的手环时,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很快又变为愤怒。

“小丑你给我出来!为什么我的身份是‘暴力的愚民’?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啊!”任凭她如何咆哮,手环硬是没有任何回应。

莫海故作好意地劝慰了几句,不过脸上的笑意却让这些话的真诚度下降了不少。

剩下的人一边看着白莲的无脑闹剧,一边陆续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李飞是保安,宋菲娜是人气偶像。马智是法医,孙欣娴是研究生。胡艳是妓女,她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有些错愕,甚至是羞愤。

好在一旁的宋菲娜劝了句“这只是游戏,不要放在心上。”否则估计她也会像白莲一样暴走吧。

莫海的笑意更浓,甚至有心将这位小丑引为知己。

肥鼠不满地看了眼他的女伴,无奈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混混…”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恐怖的游戏道具 混混,在平常人看来,就是混社会的无业游民。与有组织有纪律的黑社会不同,他们生活在底层,要靠抛头颅洒热血才能搏得上位的机会。

肥鼠有些厌恶这个词,但碍于游戏规则,只能如实告知。

莫海见状,说道:“既然刚才大家都认为应该由侦探和警察来指挥,那本次游戏就由我和阿哲承担起主要的侦查分析工作。”

“当然,我们要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一定会与各位分享,这样大家才能公平地使用自己指认的机会。”

语气之真诚,笑容之阳光,实属世间少有。但阿哲却知道他一定又在谋划着某些阴险的计划。

白莲有些不满,所以他故意不听从莫海的安排,上前将那个本来趴在地上的男人形不明物体翻了过来。

甚至还捏着他的脸笑道:“这个道具做得还真逼真啊,和法医室的尸体完全没有什么不同诶。”

李飞,宋菲娜,孙欣娴见状面露惊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海和阿哲看了眼那个“道具”,面露疑色,然后渐渐变为凝重。

马智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上前几步,近距离地观察了几秒后说道:“我认为这应该是个真的尸体。”

本来想把手伸进“道具”衣服里的白莲瞬间僵住了,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狠狠地盯着马智。

马智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而是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按照这个尸体僵硬程度,皮肤的状况,以及…”说着,他翻开了尸体的眼皮,看到了已经变白的双眼:“角膜混浊的程度,都能证明死者至少死了一个月,而且在冰柜中保存良好。”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莲更是一声惊呼,急忙抽出了手,并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退到了莫海身边。

莫海无奈说道:“你是个警察好不好,怕尸体是怎么回事?

白莲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怕,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莫海看向了阿哲,阿哲则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她不习惯接触死尸。”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死了太久的那种。”

莫海越发无奈,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偷偷把可能存在的尸液抹在我外套上?”

白莲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关瞳却放开了牵着莫海的手,不动声色地向远处移了移。

肥鼠有些不满场间的气氛,或者只是为了找回存在感,主动上前解开了尸体的外套。

莫海和阿哲没有制止,毕竟眼前的情况有些诡异,一个游戏里竟然会用到真的尸体,这未免太不正常了。

所以,这种不怎么正常的事情还是由别人来做比较保险。

很快,有着一定经验的肥鼠,就在尸体的衣袋里找到了钱包钥匙,以及一个小u盘,还有一些照片。

众人也得知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姓名葛森诚,是一个不知名小报社的记者,说是记者都抬举他了,用莫海的话来说,八成就是一个狗仔。

而那些照片恰恰证实了莫海的观点。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喝醉后惨遭非礼的照片,女人衣装凌乱,露点清晰,但这一切却掩饰不了他性感的身材以及健康黝黑的皮肤。

就在众人看到照片的瞬间,宋菲娜尖叫了一声,夺走了照片,甚至还情绪激动地撕毁了两张。

李飞也有些愤怒,但反应并不像她一样激烈,在短暂失神之后,主动安慰起他的女伴。

莫海看着在场众人的反应,越发觉得这个游戏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是现在并没有太多的线索,所以他并未多说什么。

肥鼠本来想呵斥下宋菲娜的行为,毕竟这很可能是游戏里的某个线索。但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刚欲开口询问,却被马智抢先了一步。

“这是你的照片?”他盯着宋菲娜的眼睛问道。

宋菲娜正处于惊慌之中,她不知道自己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游戏里,更不知道这些本应该消失的照片为什么还好好的存在着。

但此时,她只能默默地点头承认,这样众人才会为了照顾她的颜面,而不要求检查照片。

肥鼠见状继续低头检查尸体,马智也蹲下来帮忙。李飞则安慰着宋菲娜,言语越发温柔。

孙欣娴和胡艳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表情近乎一致。

关瞳阿哲有些同情对方的遭遇,准备上前送上自己最诚挚的安慰。

莫海依旧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白莲大怒,对着手环骂道:“这什么破游戏,怎么能侵犯个人隐私权?信不信我立马打电话派人过来?”

手环依旧无言,白莲却越发愤怒,说着就掏出了手机,准备叫人。一旁的莫海想要阻止,但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当莫海的手刚抬起时,她便已经解锁了屏幕。

但接下来,白莲却惊疑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并没有信号。她急忙将这个信息告诉了众人,结果除了莫海,所有人都发现手机已不在服务区内。

当然,不是因为莫海没有手机,而是他根本懒得验证。

莫海靠在墙边默默地笑着,心里却越发欣赏起这个宴会的主办方。

同时,他也有些不耻这种行为,毕竟这样很俗,很老套。

在短暂的骚动过后,阿哲首先站出来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宴会举办方应该是为了防止我们利用手机作弊,才屏蔽了信号。”

众人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于是,游戏再次开始,白莲也渐渐进入了状态,开始凑到尸体旁,胡乱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鉴于她确实长得很美,而且还是个警察,马智也不好意思多说,至于肥鼠,他倒是很乐意与白莲探讨自己的发现。

李飞和宋菲娜的状态有些不佳,其余人没有在意,莫海却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不一会儿,在白莲地惊疑声中,又有一些线索被发现了。

尸体的颈部有着一对巴掌形状的淤痕,从痕迹来看,淤痕主人的手比较大。

只是,莫海微眯着眼睛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为什么拇指的淤痕相较于其他四个手指位置偏下,而且还处在颈部后侧?

不过在没有验尸报告的情况下,肥鼠和马智只能推断死者死于窒息。

然后,他们在房间里找出了一把剪刀,剪开了死者的衣裤。关瞳有些害怕地躲到莫海身后,不敢直视。

应该说,场间除了白莲还故作镇定地看着赤裸的死尸外,其余女性都闭上了双眼。

莫海看着尸体,无声的笑意越发浓郁。

阿哲也看出了尸体的异状,准备上前仔细观察。肥鼠面露疑色,不敢确定自己的推测,毕竟他只是侦破了几起贩毒案,正真的尸体特别是法医检查过的尸体他并没有见过。

还好,场间有一个“法医”,只见马智慢慢摸着尸体胸口缝合着的“Y”形伤口,不确定地说道:“这个尸体被解剖过。”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二流推理 众人惊呼,一直斜靠着墙,笑而不语的莫海此时却突然开口问道:“我一直很好奇,身为富二代的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马智听后,很自然地微笑道:“我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虽然后来没有继续读下去,但相关的知识还记得一些的。”

莫海笑道:“难怪游戏会给你一个‘法医’的身份。”

马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只是略懂。”

莫海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记住了对方身上的几个疑点后,便不再开口。

现场的搜查很快就结束了,他们还发现了散落在桌下的一盒炸鸡块,还有一些从桌上掉下来的纸张。

肥鼠推断应该是死者挣扎时碰下来的。至于那盒鸡块,被他直接无视了。

他们又简单搜查了下其它三个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书房的电脑阿哲试着打开过,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线索,结果发现有开机密码,便只能作罢。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分开搜寻的众人再次回到客厅,围在了这个被剥的精光的尸体旁。

先开口的是莫海,他微笑着问道:“各位可有什么发现?”

肥鼠不屑地说道:“当然有,甚至我已经看破了这个游戏,找到了凶手。”

众人惊疑,莫海却一反常态地夸赞道:“真是厉害,在下甘拜下风。”

虽然肥鼠对于他的态度心存怀疑,但还是忍不住得瑟道:“那是自然,所以说,你最好少弄些没用的噱头,多跟我学学如何利用自己的智慧破案。”

莫海不语,却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关瞳阿哲虽然有些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也没急于询问。

白莲却有些替莫海着急,她小声问道:“你真的认输了?”

莫海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小声调侃道:“看你刚才和那个又肥又蠢的智障相谈甚欢,还以为你已经倒戈了。”

白莲有些恼火,更多的却是委屈,所以他偷偷地握住了莫海的手腕小声说道:“我刚才是想帮你探听一些情报,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说着,她微微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嘴上却笑着问道:“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莫海考虑了下右手的重大作用,最终只能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

白莲极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腕,笑着继续问道:“然后呢?”

莫海想了想,说道:“这个游戏没那么简单,先让那个自大的肥猪试试水。即使真被他捡了便宜,也只是第一轮游戏的奖励而已。”

白莲表示赞同,于是,她不再多言,静静等待着肥鼠的推理。

肥鼠让胡艳搬了把椅子过来,待他坐定摆好姿势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据我推断,死者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而根据淤痕的大小,可以判断出凶手的身材一定十分高大。”

听到肥鼠的话后,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身为篮球运动员的李飞。

李飞一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过了一秒后才错愕地辩解道:“不能根据这个就判断我是凶手吧,身材高大的人很多啊。”

莫海笑道:“但你忘了这是个游戏吗?”

李飞醒悟,然后不满地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没有拿到凶手卡。”显然,女伴的不雅照事件让他非常愤怒,甚至连辩解两句的心情都没有。

肥鼠冷笑了一声,挪动了下肥大的屁股,说道:“你可以继续狡辩,但是我接下来的推理将完全证实你就是凶手。”

说着,他伸出短粗的手指非常有气势地指着宋菲娜手中的照片说道:“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众人惊疑,李飞额头上却冒出了几根青筋,显然他已经完全被肥鼠激怒了。如果不是自持身份,或是因为阿哲和白莲这两个警察在场,他早就把对方揍趴下了。

肥鼠也发觉了不妥,连忙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先不要生气,我只是在就事论事,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而且这也不能怪我啊,游戏都是主办方安排的。”

李飞闷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肥鼠见李飞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继续说道:“这个死者生前偷拍了宋菲娜的走光照,并以此照片为要挟,提出了许多无礼的要求。而你作为宋菲娜的男朋友,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伴,便利用大楼保安一职,私配钥匙,杀死了死者,并伪造成密室。”

众人听后,觉得这个推理有理有据,几乎将游戏中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唯独莫海静静看着李宋二人,等待着他们接下来的辩驳。

李飞先是愤怒,后来渐渐转为了不耐烦,他将已经情绪低落的宋菲娜搂入怀中怒道:“既然你们都认为我是凶手,那就把我投票出局吧,反正这破游戏我也不想玩了。”

宋菲娜一听,连忙跟道:“我…我也不玩了。”

可就在这时,手环里突然传来了小丑嬉笑的声音:“游戏中的物品不可以随意带走哦。”

李飞大怒,喝道:“你信不信我报警!”

小丑不予理会,而是继续笑道:“不过最后胜利的玩家们可以选择一件小物品作为纪念品哦。”

李飞气急败坏,试图砸了手环,一旁的宋菲娜急忙制止道:“别!我留下来继续参加。”

然后,她红着双眼对众人祈求道:“希望大家能帮我这个忙,因为这些照片…”说道最后,宋菲娜已然泣不成声,看来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似乎很大。

肥鼠有些无奈地说道:“唉,那我们就先把李飞公投出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飞看了眼肥鼠,认真而又冷厉地说道:“我说过我没有拿到凶手卡,你们把我公投出去游戏也不会结束。”

肥鼠有些不耐烦,道:“那你说怎么办?”

一旁的胡艳见机插嘴道:“反正你想早点结束游戏,那就先把你投出去呗,总不能浪费这一次的投票机会吧。再说了,我们只要不投宋菲娜,即使每回合都把好人投出局,她最后也能把那些照片带走。”

宋菲娜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飞,他想了想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决定。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不该死的死了 众人开始投票,莫海看着手环再次投影出的投票系统,笑着点下了李飞的名字。

9票通过,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道被指认者没有本回合投票权。

手环里也适时响起了小丑的提示语:“请李飞小哥离开游戏。”

李飞叹了口气,一边轻抚宋菲娜的后背,一边看向众人诚恳说道:“拜托了。”

说完这句后,他…死了。

这是阿哲检验后的结论,不论心跳还是呼吸都已停止,甚至连瞳孔都开始放大。

肥鼠想到了什么,尖叫着让众人摘掉手环,结果只是徒劳。胡艳忍不住呕吐起来。白莲和关瞳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宋菲娜则抱着李飞的尸体,表情呆滞。

马智和孙欣娴跑到门边打开房门,想要离开这里,结果发现走廊的那扇门锁住了。

接着,他们又慌张的跑回客厅,孙欣娴更是如同失去了理智一般,大叫着让凶手自己站出来。

还好一旁比较冷静的马智拦住了她,才避免了进一步的混乱。

莫海依旧靠着墙边,默默寻思着一切的真相,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

虽然房间里有两具尸体,但是一具经过防腐处理,只有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另一具,刚死不久,连尸斑都没有,更不要提臭味了。

但莫海却皱起了眉头,因为胡艳的呕吐物散发出了浓烈的酸味。

“她平时的饮食有些油腻吧。”莫海嗅了嗅鼻子后不满地想到。而这种难闻的味道也打断了他的思考,看了看眼前惊慌失措的众人,他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了。

所以,他离开了墙角,走到客厅的正中央,站在了明亮的日光灯下,开始了一场真正的推理。

莫海先是重新检查了记者尸体周围散落的物品,从一堆纸张中挑出了一张宽一厘米,长八厘米,中间有着奇怪折痕的小纸条。然后,他又将装着炸鸡块的盒子捡起平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他抬起左手,对着手环笑道:“小丑,我知道你在。”

手环里果然传来了对方嬉笑的声音:“哟吼,被你发现了。”

莫海则是不屑地笑道:“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不等小丑答应,他便继续问道:“一、为什么李飞会死?二、这个记者是被毒死的吗?”

听到“李飞”二字,呆滞的宋菲娜本能地看向了莫海这边。

小丑沉吟了一会儿后,解释道:“后面那个问题有违规则,我不能回答。不过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啊,因为他‘出局’了。”

白莲听后,愤怒质问道:“那他问什么会死?”

关瞳也露出了疑惑惊慌之色。

小丑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对于你们这些社会精英人士而言,人生本就像场游戏。你们一直在不停地利用自身优势掠夺他人资源,却不懂得分享与奉献,只是一味满足自身欲望。”

“当你们成功后便又制定了一系列对自身有利的规则来让自己更接近另一个成功。而那些努力却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只能遵守你们的规则,甚至一生与绝望同行。”

“所以,我觉得你们这些经常制定规则的人,偶尔按照别人的规则玩一次游戏,会不会很有趣呢?如果把这个游戏当作你们的人生,那会不会更加有趣呢?”

小丑说到最后,是近乎癫狂的疯笑,甚是刺耳。

宋菲娜这时突然哭着咆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凭什么就要死?!”

小丑的尖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犹如深渊般低沉的声音:“因为我的游戏规则就是--出局必须死。”

肥鼠被吓出了一声冷汗,阿哲依旧面目表情,白莲愤怒地想要斥责几句却发现关瞳由于害怕牵住了她的手,于是,她只能先忙着安抚关瞳。

胡艳满嘴秽物来不及擦去,拉扯着肥鼠,哭着喊着要离开这里。

马智搂着孙欣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莫海却在这时拿起了那盒炸鸡块,笑道:“既然不能告诉我死亡原因,那你总有检测之类的功能吧。”

小丑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嬉笑,问道:“你们不是认为他是被掐死的吗?”

莫海看了眼已经瘫坐在椅子里的肥鼠,不屑说道:“那种在尸体死后伪造的淤痕,只有智障才会上当。”

说着,莫海双手手指向下,做了一个掐人的动作,看样子连摆出这个姿势都很别捏,那就更不用提令人窒息的可能了。

“我想问下,谁会用那种方式掐死死者呢?”

小丑惊呼,手环甚至投影出放礼炮的影像。待一段无聊的庆祝音乐结束后,他鼓掌称赞道:“真不愧是当世唯一的‘神探’!”

莫海笑而不语,可一股自恋、自负的气息却悄然散开。

“能给我签个名吗?”小丑故作崇拜的问道。

莫海虽然心情不错,但并没有中他的计策,只见他讥笑道:“不要想着靠拖延时间来干扰我的推理,即使只剩一秒,只要知道了想知道的信息,我就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小丑见自己的小计策败露,也不气恼,只是有些可惜地说道:“好久没遇到你种冷静到可怕的怪物了,看来我今天看不到好戏啦。”

莫海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遍,小丑才怏怏解释道:“隐藏规则里确实有这样的功能,实际上,只要你拿起这个物品,随口问一句‘鸡块是否有毒?’,手环就会给出答案。”

“你怎么不早说?!”肥鼠惊呼道。

小丑不屑地撇了撇嘴回答道:“这是隐藏规则啊,反而是你,作为一个侦探在没有尸检报告的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对任何可能保持怀疑吗?”

“果然只是个小混混,头脑简单的像没有脑回路似的。”末了,他还不忘嘲讽一句。

肥鼠大怒,但他刚才确实犯了一些原则上的错误,所以也不好意思再做争辩,只是骂了几句脏话来试图挽回下颜面。

听完小丑的解释,莫海立刻拿起了之前搜索到物品,一一进行了检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威胁 莫海检测完发现,只有散落在地的两个鸡块以及那个小纸条沾有剧毒。U盘,照片,钱包,钥匙都没有毒素反应。

莫海想了会儿后,又依次检查了门把手,散落的纸张,尸体旁边的桌子,尸体的双手。

出乎意料的是,门把手并没有涂上剧毒,但是尸体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前端却有毒素反应。

阿哲看了看,试着推断道:“你说会不会是死者右手提着炸鸡块拿钥匙开门,然后进屋后就用左手拿涂有剧毒的炸鸡块吃,导致毒发身亡?”

莫海闻言笑着否定道:“那这样,经过颠簸的炸鸡不会只有两块有毒素反应。”

这时,本来有些害怕的关瞳却突然说道:“哥哥,要不我们先看一下那个U盘里的内容吧。”

莫海以为又是小棠跳出来提点他线索,大惊,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结果待他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数秒,直到关瞳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后,莫海才确定此时说话的并不是小棠。

他舒了口气,说道:“可我们这里没设备啊,唯一的那台电脑还有密码。”

白莲问道:“你不是侦探吗?破解密码都不会?”

莫海无语:“拜托,我是侦探,不是黑客。如果是阿哲的密码我肯定能从他的思维习惯中分析出来,但是这位都已经死了一个月,我还能看出什么?”

说到这,他和阿哲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关瞳。

关瞳有些不习惯这种期待的目光,害羞地小声说道:“我试试吧。”

不到二十秒,她就通过一个随身携带的小u盘,用之前编辑好的系统软件,直接越过了开机密码,成功启动了电脑。

除了宋菲娜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外,其余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个爱好偷拍的记者u盘里到底藏了什么。

莫海快速点开了几个文档,都是一些简短的新闻稿,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孙欣娴见状抱怨道:“白忙活一场。”

一边的马智却高声说道:“不对,你看这个u盘有8G,显示已使用4G多,而这些文稿最多也就十几兆,所以一定有隐藏文件。”

莫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观察挺仔细的嘛。”

“毕竟都曾年轻过。”马智回答的时候面露得意之色。

很快莫海便找到了一个被隐藏的加密文件夹。当然,破解的任务依旧是由关瞳来完成。

打开了文件夹,图片占了大部分,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小视频。莫海点开了图片快速浏览着,结果发现全是偷拍的各种照片。

其中以明星走光为主,还有一些社会知名人士与情人或者第三者幽会的照片。看着这些照片,关瞳不好意思地躲到了白莲身后。

白莲则是气愤地骂道:“这人真是死不足惜!”

这个狗仔确实死有余辜,因为接下来的视频完全证明了此人的品质是有多么的恶劣。

视频不长,从视角来看应该是在偷拍,地点很寻常,就是那种普通的酒店,但内容却让围观的众人惊掉了下巴。

视频里是一对做着激烈运动的男女,女人有些不情愿,甚至很是反感,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忍受。

相反,视频中的男人则很愉悦,满脸都是变态的满足感。

画面很清晰,主角的面目也很清晰。男人是这个死了的记者,女人则是此时悲痛欲绝的宋菲娜。

电脑没有调成静音,即使在场的人中有些未能看到画面,也能通过声音脑补出来。

关瞳越发害羞,本来有些苍白的脸颊红似天边的晚霞。白莲的脸也微微发红,但愤怒占了绝大部分,只见她快速转身,抬腿就是一脚猛踢,将躺在地上的尸体直接踢到了墙边。

可白莲还不解气,直到被阿哲拉住,以上级的姿态斥责了几句后,才得以作罢。

肥鼠却想表达下不满,毕竟那是游戏的一部分,现在更是决定他能否活着离开的关键。

但想到对方刚才踢尸体时的力度,以及尸体碰到墙壁时的闷响,他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莫海看得更为仔细,实际上在白莲刚准备动脚时,他就发现了这不好的势头,并打算出言阻止。

可惜白莲的脚比他的话还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尸体的手臂折断,侧腹凹陷着飞向墙壁。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宋菲娜,她茫然抬起头,越过众人,看到了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阿哲赶忙抢过鼠标准备关掉播放器。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在看到视频后异常平静,完全不像之前发现照片时那般激动。

莫海看着她,认真问道:“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他?”

他没有明说,但众人都知道这里的“他”指的便是这个死去的记者。

宋菲娜有些无助地点了点头,慢慢道出了实情:“这个人渣偷拍了我,然后借此敲诈我。为了防止他把照片公布出去,我只能支付了一笔钱。”

“但他并不满足,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他又要求我陪他。一开始我不同意,可他威胁我说:如果你那个体育明星男友在网上看到你的不雅照,他不会有任何想法吗?还有你的事业,不会受到影响吗?”

说到这,宋菲娜再次泣不成声,白莲心有不忍,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慰。

过了一会儿,宋菲娜的情绪渐渐平静,便继续说道:“我和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他也同意事后把照片的所有备份都销毁。”

“他确实这么做了,当时我以为彻底摆脱了这个魔鬼,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偷偷拍下了那段视频。”

宋菲娜站了起来,跑到葛森诚的尸体旁,边踢边骂道:“他就是个混蛋、恶魔,他活该被人毒死,他死有余辜!”

白莲愣愣地看着她,没有上前阻止,她能理解此时宋菲娜的心情,那种恨不得撕了对方的愤怒。

直到宋菲娜的鞋跟被踢断,她才停止了泄愤。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隐藏规则 失去了愤怒的支撑,她颓然地坐到地上,自言自语道:“你们知道吗?当我看到他的尸体时是多么难以置信,多么欣喜若狂吗?我以为这个混蛋终于遭到了报应。”

这时,肥鼠却突然开口问道:“所以,是你毒死了他?”

众人都看向了肥鼠,白莲更是眼圈微红,骂道:“你有没有人性啊!她都这样了,你还要污蔑她!”

阿哲眼见场间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想要说些什么,但几次张开嘴后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只能期待地看向莫海。

莫海无奈,但他还是大声打断了白莲的指责,说道:“不管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游戏总要进行。”停顿了一秒,他又继续说道:“而且,这不单单是游戏,更关乎我们的生死。”

“我们不能在这里讨论谁对谁错。”他扫视众人,正色道:“我们要尽快找出凶手。”

孙欣娴质疑道:“但是被指认出局的人会死啊!”

胡艳跟风道:“对啊,我可不想杀人。”

莫海瞥了他们一眼,质问道:“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孙胡二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而一旁的阿哲却提议道:“也许我们一直不公投的话,就不会有人死了。”

莫海闻言嗤笑了一声,骂了声“智障”后,说道:“这个游戏有两种方式可以获得胜利,一是找出凶手,二是剩余人数小于等于五人。那我问你,第二个胜利条件真的只是为了让凶手获得公平的游戏体验吗?”

阿哲疑惑地看着他,问道:“难道不是吗?”

肥鼠也插嘴道:“对啊,刚才小丑的规则里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莫海冷笑道:“一群智障,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干脆一晚上都不指认,也不投票,干耗时间,直到他们看不下去放我们出去?”

胡艳弱弱地问道:“难道不行吗?”

莫海看了眼她哭花了的妆容,笑道:“小丑,还是你来说出那条规则吧。”

小丑的投影再次出现,他嬉笑着问道:“什么规则?我怎么不知道?”

莫海不耐烦地喝道:“别装了,要不是我怕他们不信,才不需要你来说。”

小丑见状,再次面露可惜之色:“你这人很讨厌诶,把我精心设计的游戏都给破坏了。本来还想看看你们全灭的结局,现在只能放弃喽。”

阿哲惊道:“难道我们一晚上不结束游戏,就会全部死在这里?”

他摇着手指纠正道:“不是一晚上,而是一个小时,折算成指认投票次数,就是六次哦。”

“如果时间到了,你们还没结束游戏的话,就会全灭哦。”

末了,小丑又对着莫海笑道:“小哥,你可要好好表现哦!你破坏了我的好戏,总要补偿一下我吧。”

突然他看了眼手表,便急匆匆地说道:“好吧,不多说了,下面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小丑又一次消失了,留下了沉默的众人。

这次,第一个开口的还是肥鼠,他指着宋菲娜叫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毒死了这个记者!我们这一次必须投她!”

白莲闻言怒目而视,宋菲娜则无所谓地低着头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阿哲想要说几句话,结果他发现现在的线索都对宋菲娜极为不利。

这时,一直被人忽视的关瞳开口说道:“叔叔,你忘了游戏规则吗?这位姐姐接下来两轮有准好人光环。而且上一轮你已经指认过了,所以,接下来你只能投票了。”

肥鼠见是个小姑娘反对他,很是不满,但听到她的理由后,也明白了自己思维中的错误。急忙解释道:“反正她一定是凶手,即使这一轮不能投她,我们只要等两轮就够了。”

马智皱着眉头问道:“如果连续两轮不指认不投票的话,不会与游戏规则冲突吗?”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我觉最好不要这样。而且各位有一点没有注意到,小丑刚才暗示过我们另一条隐藏规则,就是尽量不要弃票。”

阿哲回想了下,问道:“是女伴获得准好人光环那里吗?”

莫海很满意他的反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后,解释道:“小丑说:女伴在男伴被指认的情况下,有两个选择。一、投其它任何人。二、投自己的男伴。”

“也就是说,女伴不能弃票。”

阿哲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那也只是女伴不能弃票,我们其余人完全可以弃票啊。”

莫海笑了,笑得很是邪恶,说道:“如果那样,女伴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男伴死,所以她只能投他之外的其他任何人。”

“要是你们不怕死或者认为被公投者无辜的话,可以全员弃票来满足自己的圣母情结。反正中奖的几率只有六分之一。”

肥鼠指着宋菲娜争辩道:“我们投她不就不存在这种情况了吗?”

莫海摇了摇头,讥笑道:“那也是两轮之后的事了,而且在她确定自己会在第四轮出局的情况下,我们若是全员弃票,她岂不是会拉两个垫背的?”

停顿了片刻,他又继续说道:“而且,你就这么肯定她是凶手吗?还是说你只是急于让别人出局好加大自己存活的几率?”

肥鼠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愤怒之余却不知如何反驳,他的行为在旁人看来确实很激进,最起码没有莫海冷静。

莫海见他不再废话,便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不建议空过,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因为这还有可能导致我们全灭。”

“试想一下,如果空过两轮,第四轮再把宋菲娜投出去。如果她是凶手那就皆大欢喜。”听到这个词,白莲瞪了他一眼。

莫海赶忙改口道:“呃…如果她是凶手那我们就能存活。但如果不是呢?”

说到这,他玩味地挑了挑眉头:“即便宋小姐心存不忍,没有拉上两个垫背的。”他停顿了片刻,暗暗瞥了肥鼠和胡艳一眼:“那我们也只剩下两次机会从剩余8人中找出凶手。”

“若是找到了还好,否则我们就因为无法找出凶手,也无法将人数削减到半数而团灭。”

“所以,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我觉得有必要确立以下两条规定:一、不得空过投票轮次。二、不得弃票。”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该死的总算死了 众人听懂了莫海想要表达的意思,马智和孙欣娴点头表示了赞同,毕竟这是目前看来最理智的建议。

白莲不赞同,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每过十分钟就要死去一人?”

胡艳连忙跟着说道:“我可不想死。”

莫海猜到了她们的反应,便道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各位放心,我作为一个侦探,就一定会为大家找出凶手,即使是本轮的公投,我也是有理有据的。”

胡艳听后,微微松了口气,她可是很担心莫海因为之前的一些矛盾而针对她。

马智和孙欣娴再次点头表示赞同,现在也没有比相信莫海更好的选择了。

当然,隐藏在众人之中的凶手内心并不平静,他可是很希望混乱的出现,这样才有机会争取到半数存活名额。

肥鼠虽有些不满,但现在只能按照莫海的思路走,不过卑劣如他这般,定会从中作梗,只见他上前几步,尖声说道:“如果本轮不能指认宋菲娜,那你说谁来成为牺牲品?难道是大侦探你吗?还是和你一起来的其余三人?”

关瞳微微皱眉,心想:这人怎么这般无耻。

莫海看着肥鼠,温和笑道:“当然不是我,也不会是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至于原因,我也不打算隐瞒各位,在占据了四票优势的情况下,我们基本很难被公投出局。”

“而你们指认我们,有很大的可能造成平票,浪费一次公投轮次,加大最后全灭的风险。”

“另外,我以本人的良心担保,我们当中绝没有凶手卡,我唯一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助各位存活下来。”

“所以,各位最好还是相信我,跟着我把嫌疑最大的人投出局吧。”

莫海的微笑很是温暖、阳光,但在其余四人看来却是那么的寒冷,阴险。

这些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是,当他光明磊落的将这些威胁说出来后,竟然收获了大部分人的信任。

毕竟,从莫海的发言就能看出,虽然态度比较强硬,但他确实是站在好人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见众人不再反对,莫海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我认为身为‘混混’的肥鼠嫌疑最大,至于理由嘛,从他的言行上来看有四点。”

“一、在上一轮中,他将现实中的情侣关系带入到了游戏中,从而得出身为‘保安’的李飞为了‘偶像’宋菲娜杀害记者葛森诚。这是他推理中的错误,而身为一个准一流侦探却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我觉得并不合理。”

“对于这个问题,我认为他是为了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二、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针对李飞以及宋菲娜,至于原因,我觉得他在分析了当下的形势后,觉得无法撼动以我为单位的四人组合,而马智他们又没有嫌疑,所以,他站在凶手的角度上,便希望通过掌控局势,以及排除弱小团体的手段来实现自己存活的目的。”

“三、他刚才使用了‘牺牲品’这个用词,大家注意下,如果他坚信宋菲娜真的是凶手,那他应该坚决地反对这两轮的指认以及公投。可实际情况是,他同意了我的观点,也就是说,他对于宋菲娜身份的定位并不是很坚定。或者说,在他潜意识里不认同对方‘凶手’的身份。”

“之后,他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了‘牺牲品’这个词。那么我可以推断出,在他的视角上,他觉得这两轮被公投出去的玩家,一定会成为‘凶手’的‘牺牲品’,他何来的自信确认他们中就没有‘凶手’呢?”

“所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本人就是‘凶手’!”

“至于第四点,则是我的我猜测。”说到这,莫海干咳了两声,再次清了清嗓子,“按照之前的发展,记者葛森诚很可能偷拍了‘混混’肥鼠的某个秘密,也许是贩毒,或者是行凶杀人,虽然还没找出证据,但…综上所述,我觉得像他这样动机不纯、立场不明的可疑人士完全可以成为本轮的…”说到这,莫海一个字一个字地笑着念道:“牺、牲、品。”

“你这是胡扯!”肥鼠叫道:“他想害死我们!我们不能听他的!”

马智和孙欣娴别过头,不想与他对视。

宋菲娜依旧瘫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中一定有凶手!不!他就是凶手!你们不能相信他啊!”肥鼠撕心裂肺地喊道。

还是无人回应。

白莲想要说几句,可考虑到莫海都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阿哲没有任何表示,但他默默站到莫海身后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不论对错,绝对支持。

关瞳也牵住了莫海的手,依偎在他身旁。

胡艳越发惊慌,但她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抱歉地看了眼肥鼠后,立马远离了他。

现场形式变得极为明了,孤立无援的肥鼠被众人围在了中央,他想要辩解,想要反驳,想要哭诉,想要痛骂,但没人想听,更没人敢听。

莫海笑了,笑得很开心,不过还不至于像大仇得报那般痛快地大笑,也不会像买彩票中了大奖那般兴奋地狂笑。

他只是在开心地笑,就像早上吃早饭时买到了刚出锅的油条那般。在他眼中,肥鼠的问题就和油条是否新鲜无异。

毕竟,莫海心怀世界,又怎会整天记着这些无聊的仇怨?最多是顺手的时候,顺便报复下。

此时,很顺手,也很顺便,所以他很开心,庆幸以后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在这件无聊的事情上。

肥鼠渐渐认清了现实,但他并准备认命。他以最快地速度跪下,然后又以最快地速度爬到莫海脚边,哭求道:“莫海,不!海哥,海哥!我错了,之前都是我的错!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还有个老母亲要养啊!我还有个女儿刚读初中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跟着你混,你就是我大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莫海并没有接受他的跪舔,而是闪身躲到阿哲背后。毕竟谨慎如他这般,可不会给别人临死反扑的机会。

肥鼠见状,哭地更加凄惨,甚至一旁的白莲都开始有些同情他了。

莫海看着他,也觉得他很可怜。不过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可怜,而是那种很俗,很悲哀的可怜。

他就是个普通人,他有着人类都有的缺点,他恐惧死亡,毫无尊严,没有自己的信念,更不懂的梦想为何物,也许他年轻时有过,但终究还是遗忘在世俗的大流中。

他活着只是为了满足活着的欲望,然后又衍生出更多的欲望,他就像个无底洞,不断浪费着世界的资源,却毫无建树。

就连临死前的哭求都如此毫无新意。

莫海很清楚他说的这些话,都是以前道上常用的求饶语。他知道肥鼠的老母早死了,更知道他很少关心自己的前妻和女儿。

所以,莫海越发觉得这事很无聊,甚至连一根油条都不如。

他不想报复他了,所以他看向了她,看向了那个真正可怜的女人。

“宋菲娜,你有想指认的人吗?”莫海笑着问道。

宋菲娜抬起了头,茫然地看向他,然后她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血债必须血偿,即使你是无心的,但我是个死了男友,又被人威胁恐吓的可怜女人,那我就有任性乃至疯狂的道理。

这个道理听起来很没道理,但在此时却很有道理。

没有人反对,所以,肥鼠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我想活下去 肥鼠带着不甘、痛苦、怨毒的表情死了,而游戏仍在继续。

8票通过,就连他的女伴胡艳最后也背叛了他。莫海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却充满笑意,看的她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干呕了几下,只吐出了几口酸水。

已经有两人死去,凶手仍没有找到,众人的情绪逐渐被恐惧笼罩。

阿哲不禁皱起了眉头,身为警察的他对于眼前的情况很是自责。

只不过,他除了单纯地自责,或者还有些痛苦。却无法改变他的选择,如果再来一次,他仍会支持莫海。

即使他知道,莫海所说的一切都是错的。

在常人看来,这有违道德,甚至会遭人唾弃。因为这是错的,在传统意义上来说,莫海的一切都是错的。

但在阿哲看来,人没有对错,只有好坏。对他来说莫海是好人,所以不论对错,他都是好的。

即使全世界都认为莫海错了,他也只认他的好。

既然是好的,那就该支持他,帮助他,甚至为他放下一切能放下的东西,比如说那些看似美好的道德?

有些人却做不到这点,比如说眼圈微红的白莲。

莫海一直猜不透她的内心,前一刻还在斥责肥鼠没有人性,下一刻却为了他的死亡哭泣。

猜不透,便懒得猜。既然心情已经舒畅,莫海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游戏上。

花了一分钟的时间,他重新检查了下现场,确认没有任何线索遗漏后,便招呼着阿哲向屋外走廊走去。

马智见状,悄悄和孙欣娴交代了几句后,也跟了出去。

“你跟来做什么?”莫海看着他好笑地问道。

“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马智微笑着说道。

莫海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开始的那个走廊。

阿哲疑惑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莫海玩味笑道:“你们刚才想逃出这个游戏时,打不开的是这扇门吧。”说着,他推了下通向大厅的那扇门,确实打不开了,甚至连锁孔都不存在。

马智听后点了点头。

莫海见状,继续说道:“那这说明了,在这扇门里的所有地方都属于游戏的一部分。”

阿哲惊呼,连忙走到左边一开始锁着的那扇门前,问道:“难道是这里。”

莫海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没错,一开始也许有人会发现左边这扇门的问题,但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你们觉得这只是一个装饰,就像这个走廊一样。”

“而且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会无限冲淡你们对这扇门的记忆,以至于完全遗忘。包括小丑看似搞笑的话语,都在暗示你们一个错误的信息--游戏会为了方便,帮我们打开应该锁着的门。”

“但实际上,事件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这扇被忽视的房门里。”

马智似乎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但很快又不解地问道:“那要怎么打开?这可是防盗门,我不觉得能凭人力撞开。”

莫海想了想说道:“按照游戏原来的安排,应该是身为‘混混’的肥鼠来开这扇门的。毕竟他以前就擅长开锁敲门的技术活。”

马智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他没有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四根铁丝,戳进锁孔里倒腾了十几秒后,便听到“咔嚓”一声。

莫海退后两步,阿哲上前谨慎地打开了门,进入各个房间确认没有问题后,莫海才走进了这间套房。

这里与之前的现场一样,也是三室一厅,只是装修上明显要豪华些。房间里的布置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除了一张照片。

照片被端正摆放在床中央,负责搜查卧室的马智很快便发现了它。

那是一张拍得很不错的合照,女的青春靓丽,巧笑嫣然。男的身穿一个白大褂,两手插袋,而背景则是某公安部门。

马智慌张地想要藏起这张照片,却被随后赶来的阿哲制止了。他看了眼照片,表情微变,随即将其递给了莫海。

莫海看完后,眉头微挑,笑着说道:“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否则下一轮投你。”

马智汗如雨下,他知道当这照片出现时,有些事情便再也无法隐瞒。或者说,当有人注意到这个本应被遗忘的套房时,事情便脱离他的掌控。

合照里的男人是他,女人是孙欣娴。至于其他信息,也很容易推断,他是个法医,或者说,曾经是个法医。

马智沉默着,似乎是在考虑要如何解释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莫海看着他笑问道:“这是你们的房子?”

阿哲不解,心想这是什么问题?

马智愕然,然后又无奈地点头说道:“应该说是投影。”

莫海有些吃惊地问道:“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马智摇头,道:“没有,即使是我也分辨不出。”说到这,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那张合照。”

阿哲不解,问道:“既然是你们的房子,为什么没有你俩的照片?”

他沉默了几秒,道:“我有婚约在身,只能来这里私会。”

莫海讥笑道:“这么说她就是个小三。”

马智沉默不语,显然这个问题让他很难回答。

莫海见状,想了想又问道:“她经常住在那里?”

“是的,那里离她学校比较近。”

“隔壁住的是那个记者?”

马智老实地点了点头。

莫海笑了,笑地很不屑,他看着眼前这个惊慌绝望的男人,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下轮我会死吗?”

莫海点了点头,神情极为不耐。

马智神情有些黯然,他又思考了十秒,最终露出了一个奸佞的笑容,说道:“我想活下去。”

莫海再次点了点头,神情很是满意。

阿哲别过头,专心看着墙上的壁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

三人很快回到了之前那间套房,白莲牵着关瞳迎了上来,急切询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关瞳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莫海,显然她盼着能早点离开这里。

莫海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然后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各位,那边还有一个可以进入的套房,在那里,我们又发现了一些线索。”

孙欣娴脸色大变,惊慌地看向马智。结果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她,而是一脸自责地站在莫海身后。

莫海注意到了孙欣娴的反应,但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那里是‘法医’马智和‘研究生’孙欣娴私会的地方!而这个死去的记者则是他们的邻居,不管是在这个游戏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演技 莫海说完这些,全场哗然。

孙欣娴再次焦急地看向马智,见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后,便只能愤愤不平地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莫海笑着拿出了照片,并让马智复述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孙欣娴有些惊讶,她不理解为何那里会出现这张照片,更不理解马智为何突然站到了莫海那边,但为了活命,她只能继续争辩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但又能说明什么呢?”

“难道你想说我是这个死者的邻居,所以我就是凶手?”

莫海嗤笑了一声,应道:“没错,正因为你是他的邻居,所以你最有可能成为凶手。”

众人惊疑,孙欣娴脸色铁青,鼻尖甚至因为紧张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等有人提问,莫海继续解释道:“还记得之前被测出有毒反应的物品吗?”说着,他踱步到桌前,拿起了炸鸡块和那张小纸条。

白莲性子急躁,插嘴问道:“可是她怎么可能单独给死者的左手食指和拇指涂毒?”

莫海不屑地笑了笑,想骂声“智障”,但考虑到隐隐作痛的手腕,只能作罢。

“不需要给手指涂毒,只要把毒涂在这个小纸条上就行了。”众人更加不解。他便拿着那个纸条走到防盗门旁,继续说道:“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个小纸条有毒的一边有条很奇怪的折痕。”

白莲凑过去看了下,发现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

莫海笑了笑,拿出了另一个之前撕下来的一样大小的纸条说道:“现在我来告诉你们这个折痕是怎么来的。”

说完,他走出套房,从外面关上了门,过了会儿,他又打开了防盗门。而他手上却多了一张完全一样的小纸条。

关瞳看到这,惊喜地叫道:“我知道了,是被门轴夹出来的。”

白莲不解,看着雀跃的关瞳问道:“难道凶手只是把涂了毒的纸条夹在门轴边,然后死者就因为好奇把那张纸条拿下来了?”

“要是死者没有发现怎么办?”

莫海笑着说道:“这不是凶手放的纸条,而是死者自己放的。”

白莲瞪大了漂亮的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关瞳在一旁得意说道:“因为这个记者叔叔怕别人潜入他的房子,所以在门轴处夹了个纸条作为陷阱。”

莫海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道:“不错,虽然只是一个比较幼稚的做法,但很少有潜入者会注意到门轴处的纸条。而像他这种以偷拍他人为生的狗仔,最怕的就是被别人抓到把柄,或者被人背后敲闷棍。”

白莲恍然大悟,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疑点,问道:“为什么凶手就一定是她呢?马智作为邻居也是有可能的啊。”

莫海笑着看了眼马智,说道:“他只是偶尔来这儿幽会,而她却长居此地,如果说谁更有机会观察到死者夹纸条、回家前买鸡块的习惯,那么只有孙欣娴。”

“而且马智刚才已经全部坦白了。他在进入这个房子的瞬间,就知道了凶手是谁,并决定暗地里保护她,帮她获得五人中的一个名额。”

说到这,莫海还不忘拍了拍马智的肩膀,感慨道:“真是个好男人啊!”

这时,孙欣娴却扯着嗓子尖叫道:“你胡说!我有什么理由杀他?马智!你快告诉他们啊!告诉他们我不是凶手啊!”

听到她的声音,马智抬起了头,原本有些冷峻的面庞上如今却布满了泪水与愧疚,只见他痛苦喊道:“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本来我都帮你躲过了警方的搜查,可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可见他是多么的伤心。

莫海叹息了声,上前轻抚马智的背部以示安慰。并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解释道:“要不是我拿公投威胁他,也不会知道真相竟然是这样。”

接着,莫海告诉了众人,死者生前曾拿孙欣娴和马智幽会的事情威胁她。一开始也只是敲诈些钱财,后来就转变成了宋菲娜的情况。

孙欣娴忍无可忍才用之前的手法毒死了记者葛森诚。

白莲有些错愕,但通过莫海的复述,她也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走过去,与他一同安慰这个脆弱的男人。

关瞳有些不解,心想平时看起来温柔体贴的阿哲哥,为何此时却显得那么没有同情心,站在一旁就像个雕像?

孙欣娴则神情呆滞地看着马智,脸色却是变幻莫测,先是惊愕,然后茫然,接着愤怒,最后只剩下怨毒。

她狠狠地盯着他,眼神似噬人的猛兽。过了一会儿后,只见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马智,你这个人渣!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到最后吗?我告诉你,没门!”

说着,她又看向白莲他们吼道:“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才是凶手!他没告诉你们,他以前就是个法医吗?”

“不是在这个破游戏里!他以前的职业就是法医。他利用自己的职权,向黑社会贩卖违禁药品,谋取暴利。”

白莲听到这,不解问道:“他不是富二代吗?还需要通过这个方式赚钱?”

孙欣娴冷哼了一声,道:“他家里以前是挺有钱的,但那只是以前。半年前的股市动荡你们知道吗?没错,就是因为他家的产业出了问题,股市才会崩盘。”

“之后,他家便宣告破产,也就是从那时起,突然没钱的他开始用这种方式谋利。”

“后来,这个狗仔注意到了我们的情况,装了个窃听器。一开始他或许只是以为我们是在偷情,没想到是,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所以,他和我就合计毒死了这个狗仔。没错,方法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毒是他提供的,也是他去涂的。我只是告诉了他狗仔的这个习惯。”

马智抬起了头,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化做了更为伤心,也更为压抑的哭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人都是自私的 白莲听到这,又一次以为自己明白了真相,愤怒说道:“莫海,我们快把这个人渣投出去吧。”

莫海见状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就相信了她的话?”

白莲不解,反问道:“那你不也相信了他的话?”

“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

莫海心想还好事先考虑了你的存在,否则今晚大家都别想走出这个幻日馆了。

于是,他拉着白莲走到角落,小声分析道:“这当然不一样,我问你,如果我们这轮投马智,孙欣娴明显也会投他,那她就会获得准好人光环。”

“可…”

“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莫海一副猜到对方意图的表情,无奈制止道:“就算她嘴上保证不会投票,可这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你能保证吗?”

“就算把他捆起来?可这里哪来的绳子?难不成要用我们的腰带?”

“就算腰带都用了,或者你把她打残了,甚至最后把她的嘴都堵住了,你确定小丑不会跳出来捣乱?”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肢体语言就能表达的意思,小丑会放过?”

“我告诉你,像他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分子,我最了解了。”

被莫海用一大堆理由轰炸了一番的白莲,显然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她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简单算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如果这一轮公投马智,那同样具有嫌疑的孙欣娴就会获得两轮不可被指认的机会。

当前已经是第三轮公投了,若是她真的安全度过本轮,那孙欣娴就能作为最后的五人幸存者结束游戏,如果她是凶手,还能获得奖励。

即使他们选择空过两轮,又会遇到之前莫海假设的情况。

再退一步讲,若是莫海随即指定一人负责随即指认,以此与孙欣娴对抗,防止她在空过的时候拉人垫背。

虽然乍一算,只有二百五十六分之一的概率导致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但这仍不是白莲想要看到的情况。

若是按照之前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宋菲娜和胡艳又将会成为凶手存活下来的牺牲品。

这同样也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白莲看了眼仍沉浸在悲痛中的宋菲娜,心生不忍,但她又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内心不免越发矛盾,泪腺也因此开始工作。

她眼圈微红,声音颤抖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莫海将白莲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见没有太大偏差,便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想看到真凶逍遥法外吧?也不想两个无辜人因此而死吧?”

白莲连连点头。

“那我们只能先把孙欣娴投出去了。”

“万一她是无辜的呢?”

莫海看了眼阿哲,阿哲淡淡说道:“不管怎么说,她参与了谋杀,最轻都算是共犯。”

莫海见状,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虽然游戏可能没把她定义为凶手,但她毕竟违法了,所以她不能算是无辜的人,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为了这样一个人,牺牲两个无辜的人,或是将我们放上俄罗斯轮盘,你觉得合理吗?”

白莲陷入了沉默,只剩孙欣娴一人在不停咒骂,如果不是阿哲守在一旁,她也许会扑上来将马智活活撕成碎片。

不一会儿,白莲考虑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并决定采用莫海的建议。

所以这一轮多数人赞同公投孙欣娴。

“马智,你来指认吧。”莫海看着他说道。

“我…”

没等他说完,莫海再次厉声重复道:“你来指认。”语气不容置疑。

6票通过,宋菲娜似乎对于眼前的游戏不再有任何兴趣,就连投票环节她也只是呆呆的坐在李飞尸体旁。

而孙欣娴也放弃了在被指认的同时指认他人的机会,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

白莲没敢看孙欣娴死前的表情,阿哲也别过头去,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关瞳低着头,牵着莫海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获得某种安慰。

手环里没有传来小丑的声音。

马智从桌旁抽了几张纸,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顺带擦去了虚伪的悲伤,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西装后,微笑赞道:“莫先生不愧是‘神探’,果然料事如神。”

莫海则有些疲惫地倒在一旁的沙发上,揉着眉心抱怨道:“这些事情不难想到,只是刚才的表演很废精力啊。”

表演自然是指他故作温柔出言安慰的那段戏,之前就说过,他不擅长安慰别人,更不喜欢安慰别人。

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自然很耗精力。

阿哲也很累,因为这件事也违背了他的道德原则,让他内心备受煎熬。可毕竟是莫海交代过的,终归比那些道德什么的要重要很多,所以他只能忍着精神上的疲惫站到莫海身边。

白莲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但很快她就从震惊中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震惊也瞬间转为愤怒,裙摆再次飘起,甚至比上次更快,但预料之中的惨呼却没有响起。

提前站好位置的阿哲握住了她的拳头。

“你让开!”白莲怒道。

阿哲沉默不语,只是手上渐渐加大的力道早已表明了他的决心。

白莲想挣脱对方的钳制,但终归是个女人,力量上稍有欠缺。不过要是在她做好准备的情况下,阿哲绝不会有机会制住她的拳头。

说白了,白莲一开始只是想给莫海一点教训,手上只用了五成的力气,才被对方占了先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莫海看着她,笑道:“你就不能成熟点?”

白莲本来就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说,更为愤怒,吼道:“你有没有人性?你明知道真凶是谁,为什么还要帮他?!”

莫海换了个坐姿,缓缓问道:“你知道今晚会死多少人吗?”

不等白莲回答,他又继续说道:“到来的三十人里面最后能活下十个人都算是多了。你可以继续幼稚,也可以继续发扬你那无聊的正义,但是请为阿哲考虑一下。”

“我不想看到他因为你的任性而丢掉性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通关 白莲不明白莫海的意思,愤愤不平地问道:“我只想把真凶找出来,怎会害死刘队?”

莫海闻言嗤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像这种淘汰制的游戏,一开始留下太多玩家,只会给后面的游戏提高难度?”

“你现在对他们仁慈,在之后的游戏里,他们会对你仁慈吗?他们会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救你们吗?”

“如果你不是跟着我,如果我没有牢牢地把局势掌控在手里,你还有机会考虑真相?还有命来找寻真凶?”

连续五个问题,问的白莲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身为警察,她并不能允许自己如此自私。

就像莫海说的,即使幼稚、任性,也要维护那看似无聊的正义。

所以,她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点头足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更不需要解释、劝说,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

莫海见白莲没有让步,不禁大为头疼,他不耐烦说道:“相比于那些智障,马智作为接下来游戏的合作伙伴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白莲放下了拳头,沉声问道:“你怎么就确定他不会背叛你?”

“在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聪明人都不会急着脱离团队。更何况和我合作,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即使会有两个无辜的人因此丧生?”

“我们四人能活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事。”

白莲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莫海所做的一切看似卑劣,实则都是在为他们考虑。

于是,词穷的她只能向前走了两步,阿哲却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她继续慢慢向前走去,不过她没有出拳,而是用泪水代替了拳头,尽数打在了莫海的胸口上。

她哭了,扑倒在莫海胸前,无助地痛哭。

哭声婉转凄凉,如三月里温柔却又带有一丝寒意的过堂风,绕过窗户,绕过吊灯,盘旋着吹进了莫海的心坎儿里。

阿哲怔怔地了愣在一边,不明所以。

关瞳轻咬嘴唇,眼神黯淡,微微酸意涌上心头,仿佛喜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那般难受。

马智无聊地看着这边,他并不关心白莲的态度,因为他与莫海阿哲关瞳三人已占四票,只要莫海发起公投,那他就能安然度过第一轮游戏。

这完全和莫海分析的那样,只要孙欣娴先被公投出局,那他就等于获得了游戏的胜利。

他甚至开始考虑之后的游戏中该如何抱紧莫海这条大腿,又如何在一些关键时刻砍断这条大腿换来更大的利益。

人性,就是如此贪婪,也是这么的卑劣。

不过,他不知道有个人比他更加无耻,更加反复无常,那个人违背诺言就像翻书一样,全凭心情…

与马智合作,确实是当下比较明智的选择。舍弃他,留下胡艳或者宋菲娜这两个猪一样的队友,怎么看都是件麻烦的事。

但那些都是小麻烦。

最起码,在莫海看来,现在搂着他的腰部,放声大哭,让他快要窒息的女人是个更大的麻烦。

所以,他试着轻拍了几下白莲的背部,柔声说道:“你说你动不动就打人,现在又在这哭闹,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白莲没有理他,哭声越发凄惨。

莫海无奈,叹了口气道:“你好歹是个警察,也不怕人笑话?”

白莲还是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加大了环抱的力度。

虽然之间隔着柔软的填充物,但莫海发觉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不禁急呼道:“好好,随你怎么样。你高兴投谁就投谁,我们都跟着你投,行吧?”

白莲大喜,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莫海无语,一边挪动着身体,一边回道:“是的,我怕你,行了吧。不过你能不能先松手啊,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白莲俏脸微红,连忙放开了他。现在想来,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抱着他哭,更不明白她为何会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逼莫海答应。

唯有记忆中最为遥远的深处,一个声音在默默告诉她,只有这样做,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男人才会有一丝妥协。

莫海确实妥协了,但马智却不能接受。

他略显慌张地笑道:“莫先生,你在开玩笑吗?”

莫海看了他一眼,摊了摊手,无奈说道:“很遗憾,并没有。”

马智先是低下了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趁莫海拿纸擦着胸前的泪渍时,猛地向关瞳冲去。

他的用意很明显,既然大势已去,不如挟持毫无抵抗力的关瞳,然后威胁他们让自己成为活下来的五人。

他的计策很不错,甚至可以说完美。关瞳由于一些小心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算注意到了,她也只是个十四岁的萝莉,在成年人面前根本不会有任何反抗能力。

而且莫海三人对于关瞳很关心,所以他们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毕竟只是牺牲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对于莫海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错估了对方对于局势的把控,更低估了他那如毒蛇般的谨慎。

马智在距离关瞳还有一米的时候,被狠狠地摔到墙角,撞在了肥鼠的尸体上。

出手的是白莲,阿哲只比她慢了半拍。

本来在莫海的备用措施里,如果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了马智临死反扑,那他会在距离关瞳半米距离时被阿哲制止。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还坐在旁边,胡乱擦着眼泪来掩饰自己羞涩之意的白莲,竟比事先做好了准备的阿哲还要快。

“如果她刚才用这样的速度来揍我,想必我已经少了大半牙齿吧。”莫海汗颜想到。

马智被摔飞,关瞳也惊醒过来,她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全,只是有些自责,自责因为自己的原因,哥哥的计划会被迫改变。

现在,危机解除,她不用再自责,而那些恐惧也渐渐涌上心头,她的眼眶开始湿润,小巧的琼鼻开始变得微红。

白莲心生怜意,欲将这只受惊的小兔搂入怀中好生爱抚。

但事与愿违,关瞳绕过了她的手臂,小跑着扑进了莫海的怀中,放声大哭。

莫海无奈,轻抚着她银白的秀发,用无辜的眼神看向白莲。

白莲微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马智趴在地上低声哀嚎,看来白莲刚才那一下,用足了全力。

胡艳则缩在墙角默不作声,似乎这样能让自己与墙壁融为一体,躲过莫海的视线。

最终,白莲还是指认了马智,而对方在意识和身体还没恢复正常的时候,迎来了迟到的死亡。

这次白莲没有低头,她认真地看着马智,直到他的呼吸完全停止,灵魂堕入地狱。

而就在这时,手环里传了小丑的声音,异常兴奋。

“恭喜玩家白莲获得第一轮游戏的奖励,剩余玩家晋级下一轮游戏。”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第一轮游戏结束 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宋菲娜收起了u盘和照片,忧伤地看着李飞的尸体,似乎有些不舍。

胡艳整理了下妆容和衣着,似乎想掩盖自己之前的丑态,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之前盛气凌人的神情。

不过她却在无意间注意到了莫海的目光,那是一种冰冷却又充满笑意的眼神,她感觉胃部一阵痉挛,似乎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

“游戏还没结束吧。”莫海靠在沙发上说道。

胡艳的身体剧烈颤抖,说出的话更是断断续续。

“凶…手不是…找到了吗?”

其余众人也不解地看着他,就连沉浸在悲伤中的宋菲娜这次也不例外。

“你们忘了游戏规则吗?”莫海笑着说道:“我们不是还有两次公投机会吗?”

“可是凶手已经死了,游戏不是结束了吗?”关瞳从莫海胸前抬起头问道。

莫海轻揉了下她的头发,笑道:“游戏没有结束,只有走出这里,游戏才会结束。找出凶手,只是获得游戏胜利的条件。”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想起了小丑之前说的话“只要找到凶手或者游戏人数只剩一半时,剩余玩家获得胜利,走出房间,游戏结束。”

白莲大惊,欲故计重施,无奈发现关瞳已在,只能作罢,但仍不忘表明下自己的立场。

莫海一边抚摸着关瞳的银发,一边说道:“我要公投胡艳。”

这时,宋菲娜却突然问道:“理由呢?”

莫海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提出质疑的会是她,但莫海还是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理由很简单,一开始她也参与了肥鼠对李飞的指认。”

宋菲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

胡艳大惊,想要向她解释什么,却因为慌张而不知如何开口。

宋菲娜没有看她,而是继续问道:“虽然她害死了李飞,但肥鼠已经偿命了,总不能还因为这件事针对她吧。”

莫海大笑道:“没错,她最多只是在一旁添油加醋了几句,算不得什么太大的罪过。”

胡艳舒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不过,我告诉你的理由,只是为了让你保持中立。接下来我会解释她必须死的原因。”

原因很简单,胡艳以前是个外围女,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了刚发家的肥鼠。肥鼠抵不住诱惑,抛弃了妻儿,与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过着糜烂的生活。

肥鼠的老母早年中风,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一开始肥鼠混社会的时候还会因为道上的规矩偶尔照顾下她,可自从娶了胡艳,胡艳便将他母亲从家里搬到了阴暗的车库。

最后,恶劣的坏境加上不稳定的三餐,肥鼠的老母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离开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故事很狗血,如果放在平时的生活里,最多遭人吐几口吐沫,肥鼠和胡艳依旧能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可不幸的是,她来到了这个游戏,遇到莫海。更不幸的是,平时那些经常寄来的挑战书里,偶尔会参杂一些比较八卦的新闻。

所以,莫海知道了这个故事。

白莲神情黯然,小声争辩道:“你不能决定她的生死,你没有这个权利。”

莫海讥笑道:“那你说怎么办?你能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吗?她如果活着离开这里,会继承肥鼠的遗产,日子只会过得更加潇洒。”

白莲语塞,但还是不愿意认同他的观点。

岂料这时,阿哲皱眉问道:“你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莫海讥笑:“当然不是,这只是让她也旁观的理由。”

“那真实原因呢?”

“她不该在人群中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为了讨肥鼠开心,但那让我很不开心。”

莫海不想多说,因为再继续争论下去,无非就是正义,三观的问题。这些话题很俗,并不适合当下的氛围,所以他宁愿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第五轮,我公投胡艳!”

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接着手环上再次出现了投票环节。宋菲娜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白莲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胡艳像肥鼠一样,用最快的速度爬到莫海脚边,抱着他的腿哀声哭求。

她本想逃离这里,但想到了那位冷面警察的身手以及莫海无处不在的计谋,她觉得也许求饶才是唯一的活路。

莫海这次没有躲,因为一个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女人,在他眼中并没有太大威胁,况且阿哲这会离他很近,小瞳的裙子内部也藏有一把弹簧刀。

所以,他可以淡定地坐在沙发上,露出淡淡的厌恶神情。

莫海不会同情,因为他没有同情心。

他不会怜悯,因为不值。

他只是在想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他不是某朝的皇帝,更不是端坐云端的神明。他只是比聪明人更聪明些,但终归还是个人,就如白莲所说的那样,他真的有权利这么做吗?

“我这么做对吗?”莫海喃喃自语。

胡艳以为见到了转机,哭求变得更为诚恳,甚至故意解开衣服露出大片春光,意图不明…

“这只是个游戏。”小丑笑道,声音很小,唯有莫海一人听到。

“你只是个玩家,你只是在使用玩家应有的权利。就像我之前说的,人生就像游戏,你可以遵循规则,或者自己制定规则,所以你做的这一切没有对错,你只是一个遵守游戏规则的好玩家。”

“而且,她活着也只是在浪费社会资源,所以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好的结局。”

莫海想到了周曦,想到了莱克特医生,然后他发现在遇到白莲短短的一个小时内,他就差点产生这种致命的改变。

他变的不像自己,不像莫海。

这是他不能忍受的,所以他认同了小丑的观点。

在胡艳近乎绝望的目光注视下,莫海本来有些复杂的眼神渐渐变得简单,变得冷静。

在胡艳因为痛苦紧紧抓住他裤脚的时候,莫海渐渐恢复了自信,自负乃至自恋的笑容。

这是他的选择,本来就是他的选择,他一直坚持的选择,也是他的信念。

仁慈,善良,良心,正义。

这些都是无用的,是可以被狗吃掉的。

本来就没有对错,一切只有好坏。

只要对我们来说是好的结局就行了。

莫海踢掉了胡艳的手,如是想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是苏漠,追求光明正大的杀手 五人走出了房间。

宋菲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活着离开那里。她甚至一度认为莫海已经在游戏中丧失了人性,会利用最后一次公投机会把她也除掉。

可令她惊奇的是,莫海没有那么做,他只是与她简单商讨了下接下来的合作计划。神情很冷静,完全不像那种失去理智的杀人狂。

白莲有些怅然若失,显然这一系列事情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莫海倒是没有任何影响,出了房间就拉着关瞳直奔摆放食物的长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大快朵颐。

关瞳一开始并没有胃口,但见他吃得那么香,也渐渐恢复了食欲。毕竟她还是个萝莉,进食速度慢,所以游戏开始前她并没有吃饱。

主办者叶刑见又有一个房间结束了游戏,连忙上前热情询问道:“莫先生,游戏体验如何?”

莫海吞下了口中的刺身,微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纯粹躺赢。”

“莫先生说笑了。”

“这么说,你都看到了?”

叶刑指了指自己的手环,说道:“我可是全程观看了莫先生的精彩表演。”

莫海心想果然如此,要不然你也不会特意过来找我扯淡了。

想通了这些,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小声说道:“叶少,我也不指责这个游戏规则了,毕竟你们财大气粗,世界第一财阀,没人能奈何你们,对吧?”

叶刑微笑颔首。

“那你看我都配合你们玩了一轮游戏,而且我这么逆天,之后估计也难有敌手。”

叶刑继续微笑,不过却开口问道:“所以?”

莫海爽朗一笑,道:“所以,你干脆把奖励直接给我,放我们离开。免得之后我心情不好又得无故损失好几条人命。”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合情合理,铿锵有力,但怎么看都像是某个自恋人士的无赖发言。

叶刑听后,却甚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疑惑问道:“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

莫海无奈,准备继续劝说。毕竟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如果真的能用这种无耻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他就绝不愿意再参加之后的游戏。

至于幻世的计划?

还是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吧。

但叶刑没有给予这个机会,只见他抬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后,神秘笑道:“莫先生,你放心,之后的游戏不会像之前那么无聊。而且玩家的质量也会有很大的提高。”

莫海闻言嗤笑一声,刚欲嘲讽几句,一个冷漠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

“你是莫海?”

他看向说话的人,眼角却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性,也许她并不是很美,但披散在耳边的黑色微卷短发,透着某种光泽的白稚肤色,被黑色皮衣包裹起来的修长身材,都令她具有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区别于关瞳的稚美,又不同于白莲的完美,那是一种属于大自然的野性美。

但这却让莫海感觉到了危险。

所以,他连连摇头,指着阿哲说道:“他才是莫海。”说完,不等皮衣美女反应过来,就拉着关瞳向白莲走去。

阿哲会意,也快步向前,假意接近皮衣美女,实则将莫海他们挡在了身后。

皮衣美女没料到他的答复竟是这样,略微诧异后,冷声哼道:“果然很狡猾。”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了一条黑色闪电,绕过了阿哲,向莫海袭取。

莫海见状,一边拉着关瞳急退,一边伸手从她裙下掏出了个小袋子。不远处的白莲见到这幕,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是依循本能,向莫海跑去,想要帮助他脱离险境。

可两个呼吸间,皮衣美女便先一步冲到莫海身后。距离之近,令人心惊,她的右手也在这时像蛇信般电射向他的后颈。

莫海眼神微凝,右手用力推开关瞳,左手抬起,上半身弯曲,用最快的速度护住了颈部,并以左脚为轴,右脚蹬地,借本身的速度产生回旋之力,一头冲进了对方的怀中。

皮衣美女没料到对方竟不退反进,仓皇之间,只能稳住身形,尽量减少莫海带来的冲击。

在身体激烈的相撞时,莫海又用力捏破右手中的袋子,将其中的粉末猛地洒向对方面部。

然后,趁粉末遮掩视线,抬起的右手向前一推,借反作用力调整好身体重心,并依凭惯性再次急退。

而直到这时,关瞳才在莫海刚才的一推中跌坐在不远处。

白莲微微心惊,但在莫海倒退时,她还是冲到了前方,站在了粉末覆盖的范围外。

关瞳连忙爬了起来,小跑到莫海身边,用力扶起喘着粗气的他。莫海体力一直是一件大问题,他的反射能力以及对肉体的控制能力都很不错,甚至高于绝大部分人类。

但他的基础数值太差,以至于像刚才那种激烈的碰撞,他只能维持数秒。

“哥哥,你没事吧?”

莫海摇了摇头,呼吸依旧像个破旧的鼓风机。

关瞳见暂时脱离了危机,小声问道:“你刚才撒的是麻沸散吗?”

莫海点了点头,呼吸渐趋平稳。

“那样直接撒出去是没有效果的。”

莫海咽了口吐沫解释道:“只是想遮住她的视线,能吓到她最好。而且刚才情势危急,没时间慢慢找有用的药。”

事实上,莫海的对策成功了。出于谨慎,以及对他的忌惮,皮衣美女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而是在第一时间撤出了粉末的覆盖区域。

不过,这只能挡住一时,待粉末落定,皮衣美女便再次展开她惊人的速度向莫海冲来。

莫海这次没有如丧家犬般躲闪,因为有一个更快的身影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白莲探出双手抓住了皮衣美女微微前伸的右手,脚步微错间,便欲施展警队的擒拿术。

皮衣美女面色不变,以更快的速度回转腰身,击出左拳的同时,右膝也以雷霆之势轰向了白莲的小腹。

连续数声闷响,白莲握着左臂急退到一边,皮衣美女也弯曲着上身,半跪在原地。

见战局稍息,莫海急切问道:“怎么样?打得过吗?”

白莲揉着左臂,瞪了他一眼,不爽回答道:“打得过。”

莫海大喜,道:“那就快打的她生活不能自理。”

“不过她能杀死我。”

“打不过还能杀死你?这是什么逻辑?”

“如果我把她逼到那个地步,她一定会拼命。”

莫海看着缓缓直起身的皮衣美女,默默思考了两秒后,沉声问道:“周家?”

皮衣美女摇了摇头。

“幻世?”

她点了点头。

莫海摸了摸下巴,又问道:“怎么称呼?”

对方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冷漠回道:“苏漠。”接着又补充道:“我是一个杀手。”

“呵!头一次见到自报信息,还把雇主也卖出来的杀手。”莫海了解了情况后,讥笑道。

苏漠却没有理会他话中的讽刺意味,反而认真解释道:“这是我的职业原则。”末了,她又想到了师傅经常使用的那句口号,于是有模有样地学道:“虽然我是个杀手,但却是个光明正大的杀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袭胸 光明正大这个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和杀手搭边。

莫海听后大笑道:“好一个光明正大,那你之前为何二话不说就偷袭我?”

苏漠愕然,想了想后问道:“我不是提醒你了吗?”

“你那也叫提醒?只是说了句话,然后就想拧断我的脖子?”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一句话就够了。”

莫海不屑地撇了撇嘴,讥笑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卑鄙无耻下流至极却偏偏要装出正人君子的高尚气节,还不如像我这样,大胆承认岂不更好?”

关瞳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于是暗自拉开了与莫海的距离。

白莲更是鄙夷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苏漠身上。

苏漠再次认真地想了会儿,指着白莲解释道:“我如果像你一样卑劣,那她,还有你,现在已经死了。”

莫海语塞,只能别过头向叶刑求救道:“叶少,这有人破坏你的晚宴,你都不管一下吗?”

叶刑站在远处,微笑应道:“她的行为并没有违背晚宴规则。”

莫海大为不满,骂道:“你这是哪门子破规则?”

叶刑笑意更甚,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停顿了一秒后,他又继续解释道:“每一个社会精英不都在用这个规则淘汰身边的竞争者吗?我只是将这个规则执行的更加彻底些而已。所以,莫先生要是被‘淘汰’了,那只能怪你无法适应这个社会咯。”

莫海大怒,道:“可她是‘幻世’雇来的杀手啊,这也能算是社会精英?”

叶刑闻言解释道:“在杀手中,她也是精英一类的存在,所以这并没有违背晚宴的初衷。”

多说无益,莫海早就知道这个宴会存在对自己的杀局,但没想到“幻世”尽然会大胆到雇佣一个杀手来对付自己。

“我现在可是被各方媒体关注,要是死了,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苏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解释,她只负责杀人。

叶刑倒是热情说道:“莫先生,这点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财阀每年都会从世界各地吸收人才,到时候只需要对外公布,你被我们看中,要调配到国外的总部,并替你宣称之前对‘幻世’的‘污蔑’全部撤回就行了。”

听到他的解释,莫海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确实有些轻敌了。主要是他没想到世界第一财阀竟然会配合“幻世”来对付自己。

而且,即使阿哲与白莲前后夹击,只要苏漠真的拼起命来,那他绝无幸免的可能。

“莫先生,你应该很清楚还有一条路可走吧。”这时,叶刑突然出言提醒道。

阿哲闻声也看向了莫海,目光中满是焦虑的神色。

莫海却看向叶刑,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苏漠问道:“你打不过她?”

苏漠摇了摇头纠正道:“如果真的需要拼命,我有信心杀死她。但今天的目标是你,所以无谓的拼命是没有必要的。”

莫海向白莲走近了几步,无赖说道:“那我一直在她身边,你又如何杀我?”

听到此言,白莲坚毅的神情突然掺杂了一丝羞意。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她。”苏漠说道。

一辈子?白莲羞意更甚。

莫海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越发无赖道:“但今晚之后,我将回到世人面前,你又如何杀我?”

苏漠想起了刚才的碰撞,有些恼火,但仍冷漠说道:“今晚过后,我会以私人名义杀你。”

莫海微微一愣,然后气急败坏地问道:“任务都结束了,你怎么还要杀我?!杀了我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苏漠听后,内心越发恼火,神情却愈发冷漠,她指着自己凸起的双峰说道:“你摸了我这里,所以你必须死。”

现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数秒后,首先响起的是阿哲尴尬的咳嗽声。

叶刑笑而不语,优雅的品着手中的红酒。

白莲羞意全无,愤怒地瞪着莫海。关瞳脸色如红酒,如夕阳,内心却像翻滚着的岩浆,平静之下隐藏着恐怖的能量。

“不可能,我刚才只顾着逃命,哪来的闲心做这等龌龊之事。”数秒的震惊过后,莫海连忙否认道。

众人也幡然醒悟,不由疑惑地看向苏漠,都觉得她这个理由很没有道理。

苏漠轻咬了下嘴唇,想着师傅说过的话,发现男人果然都是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于是她恼火至极,也冷漠至极,她不想继续解释,因为这有点市井妇人哭求负心男子负责的嫌疑。

但她是个杀手,一个有原则的杀手,更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杀手,所以她还是决定忍着内心的羞意继续说道:“刚才…你后退的时候,右手借力推的是我这里。他们看不到,是因为粉末的缘故,难道你都要不承认吗?”

莫海回想着刚才激烈的碰撞,然后他便发觉,事实好像真如苏漠所说,他无意间碰到了那里。

也许是因为那时莫海微弯着身体,或者她的双峰所占面积有些大。反正,莫海现在的确记起了那有些异样的触感,柔软却因为皮衣的包裹而带有极佳的弹性,他的手腕也因为受力方向的问题,有些扭伤,此时还隐隐作痛。

于是,苏漠的理由便变得很有道理。

莫海有些悔恨地看着右手,他可不希望自己因为一次咸猪手就招来杀身之祸,更何况还是无意间的行为。

那太不值了。

于是,他思考了足足两秒的时间,又用半秒驱散了内心以及面部的尴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我怎样才能活下来?”

这一句话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苏漠的问题,却等于变相承认了刚才的事实。白莲一干女性在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也不再那么恼怒,这时更是期盼苏漠能同意和平解决这此事。

毕竟,现在不同于那个年代,那个被看到了一寸肌肤就嫁不出去的年代。

所以,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即使你是个游走于社会之外的杀手,真的就把自己的贞操看的比命还重要吗?

可惜的是,事实就是如此,苏漠没有任何犹豫,依旧冷漠地回道:“除非我死。”

“那你今晚真的会死。”涉及性命,莫海从不退让,更不会在这时讲什么君子之风,更何况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有钱人的恶趣味 很快,第三个房间的游戏也结束了,活着出来的是两男一女。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苏漠是第二个房间里唯一的幸存者。

这并不代表第二个房间的游戏很难,或者参与者很愚蠢。相反,第二个房间的玩家实力在三十人中普遍位于中上水准。

可不幸的是,他们与苏漠走进了同一个房间。

游戏很简单,没有莫海那个复杂。

十人坐在一间教室里,进行涵盖分析、观察与记忆的智力问答。

答对了,下一个玩家继续。答错了,玩家出局。直到100题全部答完,或者玩家人数小于等于五名时,玩家才可提出终止问答,奖励由剩余玩家平分。

但若有玩家想继续,其余玩家便不能独自结束,直到这名玩家出局,或者所有玩家同意结束问答为止。

期间一同前来的男女可以互相提示,但不得直接告知答案。

至于隐藏规则,那就更简单了,游戏并没有禁止其他玩家之间互相提示,所以理论上,只要同心协力,便很有可能答完全部题目。

可惜的是,在见识到死亡后,所有的人都会变得自私,他们不相信大家能答完全部问题。

苏漠一开始很平静地玩着游戏,但在淘汰了两名玩家,问答进入第五个循环后,她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的女伴也不知道答案,这便意味着她将“出局”。

游戏给出了每人一分钟思考时间,苏漠用了半秒做出了决定,然后又用五秒向手环里的裁判确认了游戏规则,接着思考了一秒,确定没有违背自己的职业原则后。

她迅速撕掉西装,化作了一条闪电,仅仅用了二十秒的时间便拧断了其余七人的脖子,连她雇来的女伴都没放过。

她成为了唯一的胜者,独享了所有的奖励。苏漠的这一行为倒是在理论上和莫海不谋而合,当然不是指杀人,而是尽可能减少玩家数量的决定。

毕竟今晚,如果真的只有少量的玩家能活下来,那一开始就最大限度地削减基数,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

只不过莫海的削减是有选择性的,不算被不可抗力除去的马智,心性品质尚佳的宋菲娜倒是可以留下来用以合作,至于胡艳嘛,还是算了吧。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手环里放送的视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莫海先从震惊中缓过来,诧异问道:“这样也行?”

叶刑差人换了一杯香槟,微笑着回答道:“获胜条件是答完全部题目或者人数剩余五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人,游戏自然结束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那个“剩余五人”的游戏规则,还可以这样解读。

莫海正欲继续嘲讽几句,不料三号房间里的其中一个胜者突然怒道:“这是违法的!”

莫海闻言,好奇看过去,心想今天的清流还真不少。

说话的是一个青年,五官挺立,头发卷曲,给人的感觉像是个混血儿。他穿着银灰格子西装,带着一个方边眼镜,眼神坚毅而又傲慢。

现在,他正因为某些事怒视着叶刑。

叶刑依旧微笑,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第二轮游戏马上开始,请做好准备之类的废话。

另一个带着女伴一起胜出的男性,颇为不耐地劝道:“你管这些干嘛?别忘了今晚还有其他任务。”

混血男越发愤怒,低吼道:“他们这是在谋杀!你怎么能装作没看见!而且小梦也死了,都是因为这些人!我一定要亲手逮捕他们!”

“你疯了吗?!你忘了我爸还有大伯的安排了吗?而且就凭你也想逮捕叶少?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我是个侦探,这就是我的职责!”

莫海扬了扬眉,颇为欣赏地看了对方一眼。

混血男继续说道:“而且我今晚只是来击败莫海的,你们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莫海眉毛扬得更高了,似乎要飞起来。阿哲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到哪都这么多敌人。

很快,大厅里便响起了叶刑的声音:“各位,第二轮游戏开始,请到正前方集合。”

众人寻声而去,只见大厅中央不知何时摆放了2张长桌,4把普通椅子以及4把造型独特的椅子。

见众人集合,叶刑继续说道:“第一轮游戏只是简单的智力游戏,主要还是考验各位组建团队以及掌控局势的能力。在当今社会,独立的个体很难存活,所以我们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团体。”

“通俗点讲,社会精英应该具备顶级的拉帮结伙能力。”说到这,他看了眼苏漠继续说道:“除非你能完全无视对方人数上的优势,否则,你只能选择适应这个规则。”

混血男闻言情绪有些激动,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怒火。

莫海众人也没有发表见解,甚至连叶刑的发言都没精力仔细听,因为他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漠身上。

虽然对方此时看起来很寻常,甚至没有透露一丝杀气,但谁又知道这不是一种伪装?事关生死,莫海可不敢有一丁点大意。

“你说你是光明正大的杀手?我反正不信。”他谨慎想到。

那边叶刑的演讲还在继续,不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开始讲解第二轮游戏的规则了。

“第二轮游戏主要考验各位的博弈能力,你们将以男女一组为单位参加游戏,抽签决定对手。每组可获得1、3、5、7四张牌。”

“第一轮,男性玩家消耗一份筹码,各出一张牌,比较大小,牌面大者获得一分,最后在当前牌面大小可获得三局胜利时,持有者获胜,失败者‘出局’。”

“意思是前两轮结束后,剩下的两张牌不论按照何种顺序皆能战胜对方的牌,便可直接获得游戏胜利。”叶刑补充道。

“那女性玩家需要做什么?还有没有男伴的女性玩家怎么办?”宋菲娜紧张地问道。

叶刑则微笑着解释道:“落单的玩家可以不用参加。各位能在第一轮游戏中胜出,已经证明了自身具备一定的能力和生存技巧。

如果你们选择在这里退出游戏,虽不能获得之后的奖励,但是可以在我们财阀中继续寻求自身的价值。”

宋菲娜皱眉继续问道:“那就是说,退出游戏的话,就会被你们‘绑架’?”

“‘绑架’这个词用的不太准确。”叶刑纠正道:“之后,财阀会安排专业人士与你们签订合同,但是服务时间不得少于五年。”

“当然,待遇方面完全可以放心,只要你们能发挥自身的价值,物质方面的需求都是小问题。”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或者,你执意要参加游戏的话,也可以与同样落单的男性玩家重新配对。”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众人都能看出,按照苏漠对莫海的敌视程度以及其自身的任务,她都会强迫混血男与她一组继续在游戏中针对莫海。

所以,宋菲娜并没有任何选择权。

见无人再发问,叶刑便继续说道:“至于女性玩家需要做什么?很简单,只要在男伴出牌的时候,支付筹码就行。”

他看着众人,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而筹码则是你们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莫海的善良 听到游戏规则后,全场哗然。

关瞳脸色有些苍白,慌张地牵住了莫海的手。

莫海则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内心却不禁肺腑有钱人的品味是不是都如此无趣。

混血男和白莲两股清流很快就忍受不了内心愤怒,接连出声抗议。

但叶刑只是微笑着指了指他们携带的手环,并耐心规劝他们好好参与游戏,不要做些无谓的抵抗。

见他们冷静下来,叶刑满意地说道:“一张牌对应一份筹码,每份筹码则需要消耗女伴五百毫升的血液。”

“当然,各位女士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游戏结束后,便会将其返输回你们体内。”

莫海闻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关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叶少,你看她年纪这么小,身子骨又弱,能不能不参与接下来的游戏?”莫海最终还是试着问道。

叶刑看着他微笑着想了会儿后,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莫先生你没有女伴如何参与这第二轮游戏?”

“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会同意你用五年的时间来逃避接下来的游戏。”

“毕竟,你的能力是那么的优秀。不好好表现一下的话,晚宴可是会变得很无趣的。”说着,他甚至露出了一副极为期待的神情。

关瞳倒是猜到了莫海的想法,慌张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急道:“不要!”

阿哲也想到了这点,但并未上前阻止,而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莫海抽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是成年人,抽点血没什么问题。”

白莲心生敬意,更多的却是疑惑,她已经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本质到底是善还是恶。

不等关瞳再次开口,莫海看着叶刑笑道:“我用我的血来作为筹码。”

声音铿锵有力,字正腔圆,不过叶刑并不会因为这点就大为感动,心生怜悯。他是世界第一财阀的高层,深知同情是世间最无用的感情,于是他遗憾说道:“莫先生,我想这是不合规矩的。”

然后,他看着宋菲娜又道:“不过,我也知道对于一个未成年少女来说,这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推荐宋小姐在这轮游戏中暂时作为你的女伴。”

莫海闻言微微皱眉,实际上从叶刑宣布这条有些恶趣味的规则后,她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女方无条件奉献鲜血这件事不够合理。

就像第一轮游戏里的准好人光环一样,他怀疑叶刑又准备在男女双方的信任度上做文章。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可流失自己的血液,也不愿意与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组成一队。

这会儿又见叶刑主动提起此事,警惕之心顿起。

但为了关瞳着想,他也只能暂时先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过,莫海很快又想到了某个关键问题,指着关瞳问道:“那她呢?不参与游戏的话,就不用接受任何条约或者惩罚了吧。”

“你该不会告诉我,即使是童工也要吧。”

叶刑微笑着打了个比方:“捡到了西瓜又怎会在意芝麻。”

他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本想对阿哲嘱咐几句日后帮忙照看关瞳的酸话,想想又觉得自己不一定就会输掉游戏。

而且,若是自己都输了,阿哲又有什么机会能赢呢?

就在莫海默默寻思着该如何帮他也赢得第二轮游戏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另一对男女突然说道:“我们退出第二轮游戏。”

叶刑闻言微微皱眉,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皱眉,所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男的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道:“我妻子怀孕了。”

叶刑眉头依旧未能舒展。

男的浑身颤抖,小声道:“家父周广闻。”

叶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更为不善。

男的不堪重负,直接跪倒,求饶道:“这是大伯的主意。”

叶刑大怒,摔碎了手中的酒杯,但最终还是寒声说道:“回去告诉周广博,我已经还清当年欠他的情了。”

家父周广闻,大伯周广博。

这两句话,就等于表明了他的身份,他是周家老二的独子,更是周曦的堂弟,他姓周,名见夕。

所以,他与莫海有仇,杀姐辱父之仇。

虽然这两件事都是他无聊的臆想,但他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颜面。

而他的另外两句话则表明了自己的请求。

他们来这里本是为了利用游戏杀死莫海,可这第二轮他们真的参加不了,即使有混血男相助也不行,因为他妻子怀孕了。

所以,他请求、恳求、甚至跪求叶刑能容许他们退出游戏,然后回到周家。

这是不合规矩的。

于是,叶刑大怒,直到周见夕搬出了他的大伯,耗费了那宝贵的一次人情,他才得以保住了一家三口的性命。

这样,能参加游戏的只剩下莫海一对,阿哲一对以及混血男和苏漠。

看了眼周见夕,又揣度了下当下的局势,莫海心生一计,笑问道:“叶少,这不合规矩吧。”

叶刑怒气未消,虚着双眼看着他,承认道:“确实不合规矩。”

莫海闻言,又道:“那第二轮有几对玩家能胜出,失败的玩家又会如何?”

“一对,失败依旧是死亡。”

莫海不惊反笑道:“那不如这样,让阿哲他们也退出游戏,只留下两对参加,如果今晚是我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我们四人加上宋菲娜一起离开。”

叶刑听后,怒极反笑道:“你有什么资本提出这样的要求?”

“赢了我不要任何奖励,输了我便听从你的一切安排。”

这是一个让人不解的回答,难道听从某人的安排比死亡更加可怕吗?

可叶刑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开始踌躇,开始思考原因,因为在他得到的信息中显示莫海并不是一个愿意屈服的人,即使是用死亡威胁,他也定要搏上一搏。

在听到这个提议后,叶刑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方有极大的把握赢得游戏,或者莫海正在编织某个阴谋。

可当他沉思良久无果后,越发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只是过于自负。

想通了这一疑点,他略带迟疑地问道:“你确定?”

莫海没有多言,只是自信地点了点头。

叶刑见状,放下了心中的猜忌,甚是愉悦地笑道:“不愧是莫海。好,既然如此,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输了,他就等于失去了人生自由,甚至连精神上的自由都不复存在。但他只能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叶刑的真正目的,就像他猜到了幻世的意图一样。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不再反抗自己的人生。

所以,他只能赢,他也必须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人都是自私的吗? 大厅里的众人都在思考着对策,周见夕走到苏漠身边轻声说了两句,她听后默默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莫海,考虑了会儿后,点了点头。

阿哲和白莲走向莫海,准备询问他接下来的计划,不料宋菲娜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我不想参加第二轮游戏。”

白莲诧异,阿哲皱眉。

莫海则是笑着问道:“为什么呢?”

“我会死的。”

“我保证你不会死。”

“你的保证不可靠。”宋菲娜否定后,停顿了会儿,她继续说道:“正常人失血超过一千五百毫升,便会出现神志不清,视物模糊甚至昏迷的症状。”

“这次一共要出四张牌,所以我会失去两千毫升的血液,这是足以致命的。”

莫海听后,却真诚地笑道:“如果我连续获得三局胜利,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这个概率太小了,我不想赌,而且我也不信任你。”宋菲娜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已经不是合作那么简单了,这…事关我的性命。”

“即使放弃第二轮游戏,我也只需在财阀服务五年的时间。所以,我不会作为你的女伴。”

本来就有些担忧的关瞳,在听到这样的答复后,内心的恐惧与无助再也无法抑制,泪水顷刻间顺着脸颊流淌,低落,打湿了裙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能哭泣,用无声的哭泣对抗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

莫海没有说话,只是在裤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了关瞳。

她没有接过纸巾,而是扑进了莫海的怀中,哭声渐盛。

“看到没,我就说,在自身的利益面前,不会有人愿意帮助你,更不会有人会牺牲自己来帮助你。”

莫海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关瞳头顶银色的发旋,他觉得很好看,所以忍不住摸了摸。

阿哲看着白莲,许久未曾开口的他,沉声说道:“这个世界不一定是错的,莫海的做法也不一定是对的,但如果世界想把错加诸于我身上时,莫海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因为他会替我告诉整个世界,是他们错了。而这时,对错便不再有意义,唯有好坏才是我们衡量真理的标准。”

阿哲的话说得很隐晦,实际上,他只是希望白莲能够理解莫海。

确实,在常人看来,莫海冷血无情,为了利益目的不择手段。但在阿哲看来,这都是他保护自己以及身边人的最有效途径。

最起码,在莫海认定你为他的同伴后,不到最后一刻,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都不会选择放弃。

哪怕只有最后一丝希望,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他都愿意搏一把。

但若是真遇到了绝境,他已经无力救你,那他的冷血,他的无情便会重新占据整个心灵。

他不会怜悯你,不会同情你,更是会在瞬间忘记一切与你有关的美好回忆。在确定你已无法提供半点利益后,果断地,头也不回地放弃你。

他就是这么的注重效率,不会浪费任何一点资源,更不会做无谓的抵抗。他仿佛一台计算机,进行着最精确的计算,谋求着最大的利益。

就像关天华,活着的时候,莫海会尽自己所能帮他获得他想要的生活。但他死了之后,便立刻成为莫海对抗“幻世”的一种手段。

而这一切的一切,正是阿哲决定站在莫海身边的第二个原因。

而这也是他希望白莲明白的---莫海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同伴,即使他把同伴当作一种资源,但这也比那些嘴上冠冕堂皇的伪君子要更有说服力。

白莲沉默不语,她明白,她一直都明白,甚至她比阿哲要更明白。只是她不认同,她不能看着莫海的所作所为而无动于衷。

她希望自己能说服对方,甚至改变他,但她却发现莫海变得越来越陌生,她不认识他了,他也不认识她了。

她看着宋菲娜,觉得她不再可怜,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人的身影,那些丑陋、自私的身影。

于是,她不再看她,她看着他,一如多年前那样,认真说道:“让我来。”

就像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个小女孩对着鼻青脸肿的瘦弱男孩说的那样,声音坚定充满了勇气,悦耳仿佛黄鹂。

莫海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她。

关瞳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她。

阿哲转过了头,赞许地看着她。

宋菲娜别过头,不敢看着她。

……

第二轮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叶刑同意了白莲的要求,毕竟他的目的是莫海,其它那些都无所谓。

混血男果然与苏漠组成了一对,成为了这轮游戏莫海唯一的对手。

在专业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两位美女坐上了特制的座椅,左右手臂分别被一个特制的铁环箍住,而内部已有先进的探测器检测出了动脉,并插入了针头。

白莲与苏漠都是比较另类的女性,所以数个针头刺破手臂皮肤时,她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刑在此期间,重申了下游戏规则,并补充说道:“如果两位女士觉得身体不适,可以终止游戏。”

白莲一边调整着坐姿,一边问道:“终止游戏后呢?”

叶刑微微一笑,道:“女士幸存,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男士被手环注射毒剂。”

莫海闻言瞥了他一眼,讥笑道:“怎么没有一点新意?”

叶刑笑而不语。

白莲关瞳阿哲三人闻言顿感庆幸,好在宋菲娜拒绝了叶刑的提议。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叶刑的每句话,每一条指示,几乎都是在给莫海布局。

如果宋菲娜听从叶刑,成为莫海这轮游戏的女伴,那按照她的心性,莫海这轮必败无疑。

而莫海为了避免死亡,只能选择叶刑提供的“另一条路”。

白莲凑到莫海耳边,低声说道:“这人好阴险啊。”

莫海不屑地笑了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白莲白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把握?”

“怕了?”

“谁怕了?我只是问问。不愿意说拉倒。”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白莲也摸清了他的脾气,所以她并不着急。

岂料,莫海这次倒是很耐心地解释道:“成年人失血量在500毫升时,没有明显症状。但达到八百毫升后,就会出现面色、口唇苍白,出冷汗,手脚冰冷,无力,呼吸急促,心跳快而弱的症状。”

白莲微恼,小声怒道:“你说这个干嘛?诚心吓我?”

莫海无奈,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第二轮游戏最多只能出三张牌,我和他也只会在这三张牌里进行博弈,也就是说,首先失败两轮的人将自动认输。”

白莲听懂了他的话,但还是疑惑问道:“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打出第四张牌?”

莫海神秘笑道:“你忘了那条规则了吗?苏漠可以终止游戏啊,这条规则就是为了告诉玩家,实际能出的牌只有三张。”

没等白莲再次发问,他继续说道:“在只出三张牌的情况下,我们都会选择3、5、7三张牌,因为这三张牌牌面较大。至于如何先赢得两局,则是出牌顺序的问题。”

“这和‘田忌赛马’好像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侦探之王的故事 莫海闻言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白莲兴奋问道:“那我们按照故事里的顺序依次出5、7、3?”

莫海讥笑道:“现实和故事可不一样。对方也不是那些无用的齐国公子。”

白莲想了会儿,再次得意问道:“那就反逻辑735,怎么样?”

可刚说完,她又有些犹豫地问道:“万一对方全凭运气乱着出,那这个计策不就不管用了吗?”

莫海笑意渐浓,自负说道:“你想想,如果我采用计策,对方乱着出,那他有6种出牌可能,我简单计算了下,这六种可能对上任何一种赛马顺序都只有六分之一的胜率,其余三分之二都会因前三局平局的原因将游戏推进到第四轮,并且最后的结局也是平局。”

“这是我和他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如果乱出的话那完全就是在比拼双方第一轮的运气”

“于是,‘田忌赛马’计策便成了我们优先会考虑的策略。”

白莲听得有些茫然,但为了掩饰自己没有跟上思路的窘态,她极力争辩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啊,万一那个杀手和他都疯了,偏要出第四张牌呢?那会怎么办?”

莫海越发得意,甚至脸上的自负之意都引起了白莲的攻击欲。但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混血男并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混血男同样与苏漠讨论着对策,此时见莫海主动问好,便礼貌地回应道。

“阁下尊姓大名?”莫海用了一个逼格略高的问候方式。

混血男没怎么接受古文教育,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苏漠。

“他问你叫什么?”

混血男恍然,然后字正腔圆地回答道:“我中文名叫嬴莫。”

莫海意外地扬了扬眉,问道:“怎么写?”

嬴莫笑了,笑得很得意,也很自豪,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边写边说道:“‘嬴政’的‘嬴’,‘莫海’的‘莫’。”末了,他还不忘补充道:“如果你想写作‘输赢’的‘赢’也可以。”

白莲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莫海则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重复我的名字了吧。”

嬴莫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战意。

莫海无视了他的目光,继续问道:“听说你很想赢我?”

“是的。”他的回答很干脆,不加任何掩饰。

“不知我何处得罪了你?”

“没有得罪,只是我觉得你不配‘神探’这个称号。”说完,嬴莫扶了扶眼镜突然问道:“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不想。”莫海的回答同样很干脆。既然都已经确立了对立关系,就没必要再本末倒置地寻求为何对立的原因。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这个对手。

不过,嬴莫并未在意,在征得了叶刑的同意后,便自顾自地回忆起来。

“我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国度,那里有最优雅的诗和最动人的风景。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也会被环境熏陶,成为一个浪漫的年轻人。”

莫海咋了咋嘴,表示了自己的不耐烦。

白莲倒是听得很认真,津津有味的样子。

“但是,一场入室抢劫毁了我的生活,我的父母也因此丧身。不过我仍有很大的可能走出悲伤的阴影,重新开始我浪漫的人生。”

“可悲的是,当地无能的警方为了追求结案率,竟然与其中一个嫌疑人进行了交易。真正的行凶者出庭指认了他的同伙,而负责把风的那人则背下了全部的罪行。”

“真是混蛋!”白莲愤怒地骂道。

嬴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当时躲在阁楼里,看到了事件的全部经过。我对警探说出了实情,却被无视了。”

“而我的母亲是贵国人,父亲是当地人,却是个孤儿,所以我被送到了孤儿院,孤儿院的监护人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替我提出诉讼。”

“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直到我成年走出了孤儿院,直到我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了侦探,我终于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凶手。”

说到这,嬴莫的情绪渐渐低落,看来结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完美。

“凶手已经死了,死于吸毒过量。”

“所以,那时我就对着太阳神萨塔利斯发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惩治世间一切的罪恶,让所有的犯人都伏法,让我身上的悲剧不再重演。”

莫海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嬴莫的情绪突然变得极为激动,他猛地站起来喊道:“这怎么没有关系!你身为贵国最有能力的侦探,你有考虑过那些被凶犯伤害的人吗?你有尽自己最大能力去侦破案情吗?你有遵守侦探的原则,嫉恶如仇吗?”

“没有,你根本做不到这些。你在拿到执照后根本没有处理一次案件,你只是缩在事务所里等着所谓的‘大案子’。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爱慕虚荣的小人,你没有一颗正义的心,所以你配不上‘神探’的称号。”

莫海微微后仰,面色如常。

白莲愤愤不平,觉得嬴莫的话说得有些过分,有些太伤人了?

她忧虑地看着莫海,希望他能反驳一下,即使是一句狡辩也好。

沉默良久后,莫海还是开口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只是平静问道:“我没资格的话,那谁有资格呢?”

这话说得很霸道,也很自负。

虽然莫海一开始觉得“神探”这个身份就是一个麻烦,但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这个称谓,甚至隐隐有些喜欢。

他开始接受自己就是“神探”的事实。所以,他便不喜欢有人夺走它,哪怕质疑一句都不行。

嬴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问题,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坐下来同样冷静地回答道:“我有资格。”

莫海后仰的幅度更大,甚至双脚都有了翘到桌上来的趋势。他没有用言语表示不屑,相反他很欣赏对方。

莫海心中没有正义,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别人心中的正义。

他欣赏阿哲心中理智的正义,也欣赏白莲心中盲目的正义,所以他现在同样欣赏嬴莫,欣赏他心中绝对的正义。

不过,自负的本能使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挑衅。

于是,他眼皮下垂,态度傲慢地问道:“凭什么?”

这句话仿佛就像一个开关,更像一颗火星,瞬间引燃了炸药的导火线,场间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而嬴莫的态度也由之前的优雅变得极为高傲,他轻抚着右手中指的戒指,说道:“因为我是艾德·诺斯诶尔。”

全场闻言大惊,包括叶刑在内都有些惊讶,他们实在难以想象,那位传说中的侦探竟会坐在他们面前。

莫海立刻坐直了身体,用最正式也最为傲慢的语气问道:“西方联盟的侦探之王,艾德·诺斯诶尔?”

嬴莫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个击败了所有侦探,走到了巅峰的艾德·诺斯诶尔。”

“不是所有侦探。”莫海纠正道。

“今晚击败了你,就等于击败了贵国所有侦探。”

莫海摸了摸下巴,极为赞同:“你说的有道理。”接着,他又想到什么,问道:“击败我…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艾德诚然道:“因为我会成为‘神探’,然后代替你清除贵国的所有罪恶。”

莫海指着白莲说道:“虽然她很蠢,但终归是个警察,你总不能无视他们的存在吧。”

“或者换个说法,打击罪恶也是他们的工作,你要是一个人都做完了,警方岂不是要丢了饭碗?”

“而且,按照当今世界的形式,你忙得过来吗?”

白莲暗自不爽,但她还是知道此时不该出言反驳。

嬴莫摇了摇头道:“就像你说的,她很蠢,其他人都很蠢,所以我不相信他们,也不会相信你,我只相信我自己。”

“你只有一个人,时间总是个问题。”

“萨特利斯,会注视着我。”他虔诚说道:“而我的心,也会获得宁静。”

莫海笑道:“只求心安?”

嬴莫点头:“只求心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神探VS侦探之王(一) 第二轮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叶刑主动担任了裁判,用他的话来讲,他很期待神探与侦探之王之间的对决。虽然这个噱头很老套,很俗,但终归能让人热血沸腾。

就连阿哲那种永远面目表情的面瘫男,此时脸上也少有地出现了一丝名为激动的情绪。

莫海与嬴莫第一轮都需在桌上反盖一张牌,然后等待机器将女伴所应支付的“筹码”抽取出来。

不过,叶刑为了增加游戏乐趣,要求他们翻开底牌后,讲解下自己的出牌思路,这样能方便围观的人看懂。

在叶刑提出这个要求后,阿哲立马表示反对,他认为这样会泄露双方的战略。

可不等叶刑解释,莫海就立马跳出来大骂了声“智障”,顺带缓解了下自己憋闷已久的心情,最后才仔细地给他讲解了下这个要求的合理性。

“我和他又不是你这种智障,在看到对手打出的第一张牌后,都能算出对方之后出牌的所有可能以及出牌思路,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泄露战略’的问题。”

“我们只需考虑接下来对方可能改变的出牌策略以及心理变化,而这局游戏也已经完全变成了心理的博弈战。”

嬴莫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不准备凭运气赢你,既然你也明白了其中的隐藏规则,那我就从你说的这方面完全击溃你。”

一旁的苏漠小声问道:“你真准备用我说的‘田忌赛马’策略?”

嬴莫自信说道:“没问题的,我和他都明白你们女士最多只会同意出三张牌,所以想要获得游戏胜利只能首先赢得两局。如果都不想比拼运气的话,那只能用你们那个‘田鸡赛马’的思路。”

“田忌赛马。”苏漠冷声纠正道。

“好吧,意思都一样。”他耸了耸肩道:“所以我刚才将出牌顺序的逻辑分为了五层。分别是愚人,普通人,聪明人,莫海以及我。”

苏漠不解,有些疑惑地等待着下文。

嬴莫笑了笑,继续说道:“愚人知道这个赛马的故事,会理所当然地仿照田忌的策略,那么出牌顺序会是573。普通人则会多考虑一层,出牌顺序则变为735。聪明人再多一层,也就回到了初始,按照357的顺序出牌。”

“莫海比聪明人更具有智慧,所以他会再多考虑一层。”

苏漠听懂了他的解释,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比莫海更聪明,会采用735的顺序获得胜利?”

嬴莫自信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莫海这一轮真的如你所料,出了一张5,而你出的是一张7。那他下一轮不就有一半的概率用3来还掉你的3,然后再用7赢你的5。这样不就会在只出三张牌的情况下造成平局吗?”

“这个你同样不用担心。套用我刚才的理论,如果他第一轮真的如我所料,出了5,那他就会发现我的出牌策略,接着就会考虑我下轮是出3还是5。愚人会出3以此挽回自己的败势从而强制进入第四轮,因为这类人只能算到身后一步。”

“普通人则是两步,聪明人三步。以此类推。”

苏漠又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所以莫海是四步,也就是他会出7来赢你的5?”

嬴莫听后得意地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四步,而是六步。”

苏漠恍然大悟。

嬴莫见状继续解释道:“他在发现了我出牌顺序后,就会知道我比他多一步,也就是说我算到了第五步,这是心理博弈的一个基准。他在第二轮博弈的时候会以此为基准,跳到第六步来扳回一局。”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也会根据莫海之后的实际反应来判断他的心理变化。”

“另外,从刚才我和他的对话中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极度自傲的人,所以我不相信他在看到第一轮的结果后,还会抱着垂死挣扎的心态硬撑到第四轮,那样太难看,更不是我们这类人该有的气度。”

“你的意思是,他会不会认输,就看你的这张7到底是赢了他的5还是赢了他的3?”虽然本职是个杀手,但苏漠的头脑转得很快的,不一会儿,她就从嬴莫的话中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不错,以此类推,只要我用最小的牌换掉了他最大的牌,那他便无法赢我。”

“而且,由于女伴的约束,他也不可能冒险打出第四张牌。”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苏漠有些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们国家有句古话,叫作围师必阙。”他试着用苏漠熟悉的例子解释。

“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在你要杀他时,叶刑提醒了他一句话?”

见苏漠回想起来了,他便继续解释道:“即使在面对你时,他都有一条后路可走。而且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来看,叶刑并不想他死,而是希望能控制莫海。既然如此,那他又何来的勇气与我们拼命?”

“所以,他不会死,他只会输,然后他就再也赢不了我。”

听完这些解释,苏漠不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说道:“我想他死。”

嬴莫别过头去,像是在表达拒绝:“我不想他死,我只想赢他。”

苏漠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这句话她不是对嬴莫说的,所以任何回答都无法令她动摇。

她只是在提醒自己,莫海必须死…

相比于对面紧张的战术分析,莫海这边的气氛很是随意。

他在盖完牌之后,再次懒散地瘫坐在椅子里,似乎根本不关心对手的心理变化以及队友的身体状况。

“你盖的什么牌?”白莲忍受着血液流失的异样感,小声问道。

莫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而是通过眼神示意阿哲从之前的餐桌上拿了些甜食以及一些瓶装水过来。

“你不要说话,保存体力,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吃些甜点,多喝点水,虽然不一定有什么作用,但聊胜于无。”

这是莫海小声的叮嘱,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听到。

白莲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可莫海的脸上除了轻松惬意外,未曾找到一丝关切之意。

她甚至怀疑刚才的柔声细语只是某种期望下产生的幻听,但看着桌边的食物,她还是欣喜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莫海的冷漠 很快,500毫升血液便从他们体内抽离,也许是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二人的脸色并未有任何变化。

一旁紧张的阿哲和关瞳见白莲未有异样,都暗自松了口气。

叶刑也在这时,替两人打开了底牌。他倒不是怕出现某些电影里,挥挥手就变掉底牌的老套桥段。

即使只是个裁判,他也很享受这种参与游戏的乐趣,。

随着叶刑手上的动作,嬴莫的盖牌被打开了,果然如他所说,他打出了一张大小为7的牌。

莫海看都没看,只是继续瘫坐在椅子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的表情很冷漠,甚至有一股蔑视众生,视人命为草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弥漫。

嬴莫微微皱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苏漠略有诧异,她似乎在莫海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而且这股味道很浓郁,却更加寒冷,她只在师傅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或许连她的师傅都难以做到这种程度。

似深渊,更似了无生机的虚空。

这是死寂,代表着绝情灭性。

于是,在这股气息的铺垫下,叶刑翻开的牌也就不那么令人吃惊了。

那是一张1,一张牌面最小的牌,一张本不应该出现的牌。

白莲茫然,心想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苏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脸色凝重。嬴莫大惊,但很快由惊转怒,喝道:“你还有没有人性?!”

莫海讥笑道:“你有人性,所以你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平局。”

白莲还是没有搞清楚当下的状况,茫然四顾,然后只能默默地询问莫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海没有回答她,更没有看她,他只是盯着嬴莫,用行为以示决心。

“他想打完四张牌。”嬴莫于心不忍,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他想牺牲你。”

说完,他又看着莫海激动地问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怎么就能确定她不会终止游戏?”

至此,白莲才明白了这张牌代表的意义,于是她变得更加茫然,但不一会儿,茫然就转为了深深的悲意,她转过头看着莫海,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白莲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自负地否认,希望他能侃侃而谈自己的计划,挥舞着手臂嘲笑讥讽对手的智商。

她希望他能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可是,莫海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意味深长。

白莲看到了莫海深黑色的瞳孔,然后通过瞳孔看到了他那毫无波澜似一潭死水般的内心。

她悲伤,她绝望,她不想死,更不想莫海死。

她内心开始矛盾,大脑开始混乱。

她的眼圈开始变红,泪水开始打转,声音更是哽咽得令人揪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刘队来参加这个晚宴吗?”

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就像沙漠里的一棵树,突兀地生长在众人面前。

“为了见我?”莫海也没料到白莲的问题这么没头没尾,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只能耐心回答道。

嬴莫也很不理解白莲此时的状态。按理说,愤怒,咒骂,悲伤,哭泣,掀桌走人都是正常的反应。

得到了答案,她用手擦了擦眼泪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同意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宴会危险吗?当然不危险。不过若是叶刑主持的晚宴,那档次一定不会比鸿门宴差。

白家老爷子几乎知道所有的秘密,那他会不知道今夜的凶险?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以她的到来在莫海看来一直都是一个难以破解的谜团。

“严格的家族历练?或者像周见夕那样,有了危险再搬出家中长辈?”莫海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白莲摇了摇头,眼含泪水却又自豪地说道:“我们白家人才没那么无耻。”

莫海尴尬地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出来。

白莲看着他,有些得意,似乎能让他认输一次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好吧,这确实很光荣,不过她这会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不怎么适合这个表情,因为有点不伦不类。

在莫海看来更像是哭着要买糖的小姑娘最终如愿以偿后的那种表情。

白莲没有意识到,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柔声说道:“爷爷没说别的,只是让我带句话给你。”

莫海略微有些好奇。

“照顾好我孙女,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明天你就会飘在听雨河上。”

听雨河是横跨三省的大河,飘在上面一定不是件太过美妙的事情,因为活人会爬回岸边,死人才能随浪而行。

这是个威胁,市井之人吵架的时候也常用这句话威胁对方,但真正付诸于行动的却寥寥无几。

白莲的爷爷不是市井之人,他是白家当代家主,更是人们口中的“白家老爷子”。

他说到做到,言出必行。之前就提过,他说的话就是事实,或者即将成为事实。

莫海盯着她,复杂眼神中隐藏的无数意念最后化作了讥讽和不屑,他笑道:“幻世我都不怕,难道会怕一个行将就木之人?”

阿哲大惊,就连年岁尚浅,不谙世事的关瞳也清楚他这句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白莲同样很惊讶,她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开始回忆起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最后的下场是什么了。

好像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吧。

莫海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不耐烦地问道:“可以开始第二轮出牌了吗?”

叶刑本来颇为兴奋地看着好戏,见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有些遗憾地说道:“双方讲解完自己的思路,就可以开始第二轮了。”

莫海刚准备开口,不料又被白莲打断。

“再听我说一个故事,好吗?”白莲看着他可怜兮兮地问道。

莫海不耐,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快点说。

众人并不理解她的用意,心想白家老爷子的威胁都无法改变莫海的决定,还有什么故事能说服他?

嬴莫恰恰是全场最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由于他来本国的时间不长,对这些公开的秘密并不是很了解,所以他越发不理解白莲的行为。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苏漠制止了。

“听她说完。”没有任何解释,嬴莫却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某个道理。

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白莲,都在好奇她还能说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如果她的故事说完,莫海仍没有改变心意,她又能否铁下心来牺牲对方换取自己的生命?

没有人能猜到结局,于是越发好奇。

而故事此时也从白莲口中娓娓道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白莲的故事 “那是一个常年飘雪的国度,爷爷带我去那里参加宴会。我记得那时我还小,只有八岁,还处在非常喜欢布偶娃娃的年纪。”

白莲微微低头,脸颊微红,食指交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次出国,我也带了一个最喜欢的布偶,只是单纯的喜欢,没有什么动人或者重大的意义。反正,我抱着那个布偶坐飞机,坐汽车,吃饭睡觉,从不离身。”

“直到现在,那个布偶也还放在我床边,我仍然很喜欢他,但不是单纯的喜欢,他有些旧,甚至不符合我现在的审美,但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说到这,她的神情开始变得柔和,似乎回忆起了某段温暖的记忆。

“宴会里有许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们很强壮,似乎天生继承了战斗民族的基因,勇敢而好斗。即使出生高贵,也难以磨灭他们本性。”

“所以,勇敢好斗的他们情商发展得异常缓慢,他们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只是笨拙地试图吸引我的注意力。”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或者讥笑,因为白莲确实长得很美,很完美,即使当时只有八岁,她也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偷走了我最喜欢的布偶,藏了起来,并用笨拙的中文告诉我,如果不和他们约会,就不会还给我。”

“那个时候我很无助,我不敢告诉爷爷,因为我知道他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而在爷爷眼里我比任何事都重要,这会让他很为难。”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躲在宴会大厅的门后哭泣,那里很冷,落了很厚的雪,流出的眼泪不一会儿就会结成冰晶。”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那哭到宴会结束,或者等到那些小男孩良心发现,把布偶还给我。”

“但是,我却等来了另一个小男孩,一个瘦弱矮小,脸色苍白的亚洲男孩。他从大厅的后门处走了出来,看着飘舞的雪花,一脸的不耐烦。”

白莲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情景,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发现了我,我以为他会来安慰我,所以哭得越来越大声。可是,他只是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后,便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那时我很气愤啊,我觉他比那些讨厌的外国男孩更讨厌,于是我不再哭了,而是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向他砸去。”

“他想躲闪,可是身体好像有些虚弱,雪球最终还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的气也消了大半。”

“他有些不满,也想抓一把雪来砸我,可不知怎么地,他扔掉了手中的雪球,走过来对我说道:我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下。”

“你们可能无法想象,那个男孩说话的语气就像个大叔一样,似乎对人生已经失去了任何期望。”

“我觉得他的话很奇怪,就问他:里面不能休息吗?外面不冷吗?”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他不喜欢里面虚伪的气氛,让他感觉很压抑。”

“我当时不明白他说的话,但奇怪的是,隔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有忘记。后来他似乎察觉出了不妥,又对我解释道:我讨厌里面的人。”

“我听到后,告诉他,我也不喜欢他们。”

“他笑了笑,告诉我这叫同是天涯沦落人。那时我才八岁啊,怎么会明白这句诗的意思,只是隐隐猜到他也想躲在这里。”

“我肯定不同意啊。那是我先找到的地方诶,所以我就让他换个地方,否则就要安慰我。”

“他似乎很不喜欢安慰人,踌躇了一会儿后,他问我为什么要哭。我没多想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听到这,阿哲似乎猜到了什么,面露惊疑之色。

“他说会帮我找回布偶,然后我要把这个地方让给他。那时我很无助啊,所以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莫海忍不住讥笑道:“这个故事有够老套的,结局是不是小男孩帮你抢回了布偶?”

白莲狡黠地看了他一眼,眼圈微红着笑道:“当然不是,他很久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就去找他,结果在大厅的三楼听到了打骂声。”

“那时那个男孩抱着个布偶,被一群外国小孩打的窝在墙角。”

莫海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虽然他们继承了战斗名族的基因,但我从小跟着被爷爷练武,也不比他们差。之前只是他们没有动手,我也不好主动出手,免得又被奶奶教训说不像个女孩子。”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个男孩被群殴,我只是过去保护他,顺带出了下刚才被欺负的那口恶气。”

说着,白莲看着莫海的眼睛,认真而又真挚,充满了对过去的无限缅怀。

“我一直想对你说,那时的你很帅。”

莫海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觉得灯光有些刺眼。

她没有放弃,继续说道:“你说你以后要做个侦探,我嘲笑你会被罪犯打趴下。然后我又告诉你,我会做个警察,帮助你,保护你。”

阿哲叹了口气,感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莫海依旧没有看她,但却开口问道:“那个男孩最后怎么样了?”

没有说“我”,依旧是“那个男孩”,结果似乎开始明了。

白莲想到了故事的结局,神情有些黯淡,更多的却是不解。

“你回到了约定让给你的地方,蹲在那里,继续仰头看雪。”

“你有陪着他说说话吗?”

白莲低头,低声道:“你把我赶走了…”

他叹了口气,道:“你认错人了。”

于是,她再次潸然泪下。

……

一个威胁外加一个感人的故事,并没有换来期望中的转变。

莫海依旧是莫海,他渴望对每个人都好的结局,却又清楚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白莲低下了头,暗自落泪,似乎整个游戏以及自己的生命都与她再无半分瓜葛。

趁众人没有缓过神来,莫海快速地讲解了下自己的出牌思路。

思路很简单,甚至和嬴莫的策略有些雷同。

“田忌赛马”的故事不再赘述,他只是分析了自己和对方的心态,确定双方都会放弃拼运气的策略。

接着,他用极为自负的语气告诉众人,他唯一的制胜点就是利用了嬴莫的正义与良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神探VS侦探之王(二) “你根本就没考虑过出第四张牌,所以你的所有推理与逻辑都是围绕357三张牌展开的。除开碰运气,那这时候就是考虑思维步数的问题。”

“从你刚才回答我的问题时,我就推断出你和我一样是一个自负傲慢之人,所以你一定会认为自己的思维步数高于我,按照我对自身的判断,我断定你会跳跃至第五步,也就是按照735的顺序。”

“所以,我打出了一张1,换掉了你最大的牌,这样你就是天崩开局,另外,我帮你简单算了下…”说着,他双眼上翻,像是在心算一样:“考虑所有的出牌可能,我获胜的概率为二分之一。”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这只是总体胜率,根据第二回合出牌的情况,你仍有九分之二的几率直接获得平局,三分之二的几率进入幸福二选一,至于最后一种嘛…”

末了,他露出了一个极为嘲讽的笑容,说道:“不过,在我看来,这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不管你如何选择,都不会改变你只剩下一回合的事实。”

嬴莫听到了莫海的解释,没有惊叹,更没有心力去考虑这些。他只是不明白,莫海为何能如此冷血无情?

他更不明白,为何白莲没有终止游戏,为何她现在还坐在那儿?

从小就没有人关心的他,要比常人更加重视感情,所以他越发不解,也越发愤怒。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吓了莫海一跳,不过他并未说什么,更没有指责他。

他只是看着白莲,悲愤说道:“这不值得。”

白莲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唯独泪水在不断低落。

看着她与他,莫海突然笑问道:“是不是很不解?”

嬴莫愤怒地瞪向他,厉声质问道:“你很得意?!”

莫海无视了他的眼神攻击,继续笑道:“那当然。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我得意的了。”

不等嬴莫开口,他又讥笑道:“你知道世上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人心。”

“人的内心变幻莫测,难以捉摸。但我却不一样,我没有这些多余的感情,所以作为旁观者,我能更好地把握每个人内心的变化。”

说着,莫海伸出食指抬起了白莲的下巴。

嬴莫看到了她此时的表情,麻木,茫然,泪水横流。然后,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瞳,空洞,无神,似寒潭死水。

嬴莫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不忍心再看着白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心痛,作为一个侦探,比这更凄惨的画面他都见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冷血到习惯了这些,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在莫海面前,他的内心脆弱的像个孩童。

也许是因为白莲有一种魅力,也许是因为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会激起所有人的保护欲,反正他决定为这个可怜善良的女人做些什么。

“平局怎么办?”他问的不是莫海,而是身为裁判的叶刑。

“血液回输完后,重新开始游戏。”叶刑停顿了几秒后,补充道:“前提是他们能撑过失血2升带来的问题。”

“那我怎么才能救她?”

“诺斯诶尔先生,你是否应该优先考虑下自己的处境?”

“这个…”他有些犹豫,又像是在主动回避这个问题,“不重要,告诉我如何保住这位女士的性命?”

叶刑微微一笑,道:“难道你不清楚吗?按照现在的局势,即使莫先生获胜,她也有极大地几率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心脏骤停。”

嬴莫想到了某种可能,面露期冀之色,有些激动地问道:“能不能…我是说,能不能不抽取最后一张牌…不,最后两张牌需要支付的血液。”

叶刑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最为幼稚的笑话,但他还是优雅地问道:“这又有什么用呢?”

嬴莫见对方没有直接回绝,顿时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兴奋地说道:“只要本轮平局的话,我就能让他们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重新开始游戏。”

“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赢他。”

叶刑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不是他涵养不够,而是对方的提议对于他这个眼界的人来说,确实过于儿戏了。

只是,对于艾德·诺斯诶尔,这个名震西方的侦探之王,他还是保有最后一丝敬意。

于是,他止住了夸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问道:“即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白莲女士最终还是会因为第二场游戏的失败,与莫先生一同接受惩…”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嬴莫就迫不及待地接道:“这是我第二个请求,能不能在我赢得下一场游戏后,保住她的性命?”

叶刑这次没有笑,而是严肃地看着嬴莫,他知道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提出了这个请求,那他自然要回之以同等的态度。

“诺斯诶尔先生,你知道一切的改变都建立在合理的利益之上吗?”

嬴莫并不是真的幼稚,他只是怀着一颗真善之心,就像莫海所形容的那样,他和白莲就是一股清流。

所以,在听懂了叶刑的言下之意后,他极为艰难地承诺道:“我会与财阀建立合作关系。”

不是效力,而是合作,这对于独来独往、刚正不阿的侦探之王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所以在得到这个承诺之后,叶刑欣然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可就在他刚准备重新坐下,继续思考接下来对策时,莫海突然不满地抗议道:“叶少,这好像不妥吧。”

叶刑看着他,解释道:“诺斯诶尔先生本身的身份就是一个筹码。所以,为了获得他的友谊,一些不违反原则的变通都是可以的,而且我也希望你们的女伴能多撑一会儿,好让我多多欣赏两位智与智的交锋。”

“他不是之前还叫嚣着要揭露你的罪行,逮捕你吗?这都能化敌为友?”

“我是我,诺斯诶尔先生的友谊是与财阀建立的。如果牺牲我,能换取财阀的利益,那这是我的荣幸。”

莫海闻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财阀的手段果真不一般,洗脑都洗的这么彻底。

不过这时,他还是摆出了赊饭时的无耻嘴脸,叫道:“这不公平吧,我好歹也是‘神探’,论身份不比他这个侦探之王要差,你这样区别对待,不怕财阀知道了会责怪你?”

叶刑点头笑道:“莫先生说的有理。不过你之前已经用所有的筹码换取了你朋友们的安全,这时你还能要求什么?”

“只是为了让游戏公平点。”莫海争辩道。

“公平点?怎么公平?”叶刑眉毛微调,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笑道:“难道你也要像诺斯诶尔先生一样,在赢得游戏后,放过苏漠小姐吗?”

莫海的嘴角开始上扬,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个笑容代表着猎物已经上钩了。

不过叶刑并没有发现,或者说他此时完全沉浸在对方回答所带来的震惊中。

“没错。既然他在赢得游戏后,可以获得决定白莲能否‘生’的权利,那为什么我不行呢?”

“而且,不光是她,包括艾德在内,我也希望能展现下我的‘仁慈’。”

叶刑谨慎地考虑了许久后,发现这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出于好奇,他还是问道:“你不是很希望那个杀手死吗?”

莫海玩味笑道:“那是之前,现在我有更好的主意。”

听到他们的话,苏漠的眼神越发冷厉,如果不是被控制在这个奇怪的椅子上,她一定会忍不住上前扭断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神探VS侦探之王(三) 叶刑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不过最后,他认为就算莫海有不为人知的计划,那也要等他赢得了游戏后才能实施。

但若是输了,一切皆是泡影。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让莫海继续游戏。

想通了这些,叶刑便微笑着同意了他的要求。

至于嬴莫这边,他极为仔细地剖析了莫海的目的,但同样没得出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莫海在布下新的阴谋,至于是什么,嬴莫只能做些简单的猜测--生不如死。

如果莫海赢了,他们的下场一定比生不如死还惨。

但碍于自己刚才提出的要求,这会他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去反驳。

于是,他只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游戏上,并祈祷自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一旁的苏漠见状,微微躬身,提醒道:“他好像看穿了你的想法。”

嬴莫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地承认道:“是我低估了他的智慧还有他冷血无情的程度。”

“现在怎么办?”苏漠有些担忧,但声音依旧冷漠。

“他剩下357,而我只有135。如果他真的想打完四张牌,赢得三局便是必备条件。但当前的形势极为混乱,无法再用赛马的规律判断他接下来的出牌。”

分析到这,嬴莫皱起了眉头,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后,恍然大悟。

“不对,如果这样考虑下去,就会变成比拼运气的游戏,我们的猜测都会失去依据。所以,现在只能按照上一轮的出牌继续以赛马规律为基准来判断他接下来的出牌。”

“按照常理,他下一轮出牌的基准为3,不过他之前就能先我一步考虑到第六步,那他接下来的出牌有很大的可能再快一步,停留在第八步。”

“不!他有可能考虑得更远!”嬴莫搓揉着卷发,像是陷入了某个矛盾之中,“到底要不要按照之前的规律分析?”

突然,他想到了莫海自负的笑容,以及他第一回合解释时的话语,“他为何如此自信我只剩下一回合的机会?”

“难道!”

说到这,他紧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五秒后,一个包含十八种可能的分析图渐渐呈现在他脑海中。

“果然…一切都是陷阱,虚张声势的分析是假的,思维步数也是假的。”

嬴莫低着头喃喃自语道,甚至一旁的苏漠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想让我以为他还会在思维步数上做文章,实际上他已经舍弃了之前的思维模式,选择了概率分析作为他新的武器。”

“毕竟,连续两次猜到对方的思想,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阿哲苦苦思索:“现在的局势,一共三十六种可能,其中莫海胜利与平局各占二分之一。”

“不过,按照我的推断,他如果想在两回合之内结束游戏,那他接下来出的牌只会是7或3。”

“但如果我若是以1换掉他的7或是用5换掉3,游戏则会进入百分百平局的情况。”

“或者用3,但局势依旧未变。”

他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卷发,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不愿面对幸运二选一的局面,这与他的本心不服,他渴望与莫海进行智与智之间的博弈,而不是将一切堵在运气上。

但唯有在1与5中选择,才能进入安全局面,重新开始游戏。

可不幸的是,这同样是二选一。

选错了,不光他性命堪忧,就连苏漠都将落入莫海的魔爪。

这令他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他到底用了何种方法确定我一定会输在第二回合?!”

就在嬴莫扯着头发,疯狂燃烧脑细胞的同时,对面的莫海却扯着嗓子不满问道:“叶少啊~,他到底要想多久?我还想早点结束游戏回家睡觉呢。”

叶刑闻言瞥了眼依然处在挣扎中的嬴莫,暗自叹了口气,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提醒道:“诺斯诶尔先生,请在十秒内决定。”

嬴莫抬起了头,只见他略微犹豫了两秒,随即看向苏漠,急切问道:“1和5,你选哪张?”

苏漠微微一愣,但因为杀手的职业素养,她还是飞快思考起来。

“这是让我选择吗?已经到了要碰运气的地步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到底如何选择才能杀死莫海那个混蛋?”

“选择…既然如此…”

想到这,苏漠迅速从嬴莫手中抽出了一张牌盖到桌上。

机器再次启动,场间一时无人说话,他们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

随着又500毫升血液的流失,苏漠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呼吸渐渐急促,一些症状也随之显现。

白莲依旧低着头,让人难以看清,不过她不再抽泣,似乎泪水已经干涸。

关瞳抓着阿哲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眼前的事情对于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难免有些太残酷了。

阿哲倒是没有过多的表情,也许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但他此时只是紧张地看着桌面,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即将翻开的牌。

嬴莫出的是1。

看着这张牌,苏漠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她相信自己的选择,一如十年前一样。

既然我是杀手苏漠,那就该孤独冷漠。

所以,她选择了1,也只有这张孤零零的1才配得上她的信念。

可当叶刑翻开了莫海的牌时,嬴莫和她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陷阱,可为什么结果却是这样?

他猛地站起来,尖声否认道:“这不可能!”

莫海没有理睬他的失态,而是悄悄摸了摸白莲的手腕,确定没太大问题后,才讥笑道:“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嬴莫双眼怒睁,双手紧扣着桌子边缘,厉声喝到:“你还问‘为什么’?!”

“明明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伪装!明明我已经知道你是在虚张声势!”

“可你竟然…竟然…”

说到这,嬴莫痛苦地扯着自己卷发,他能接受自己技不如人,也能接受失败,但唯有再一次的选择,他不能接受。

莫海出的不是3亦不是7,而是一张拥有无限可能的5。

在刚才嬴莫分析的三十六种情况中,莫海如果在第二轮打出了5,那游戏百分百会再次进入二选一的局面。

也就是,在赢和平局之间,几率各占一半。

“你以为我想在你心里塑造算无遗策的形象,好引导你自乱阵脚,陷入无尽的猜疑中?实际上,我只是让你觉得我在引导你进入这个误区。”

“在此期间,我只需要通过简单的对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能让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觉得已经看破了我的陷阱。”

“于是,你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我布下的另一个局--概率分析。”

“而你在结合我的暗示并经历了一系列推测后,得到了一个结论—幸运二选一。”

“选对了,即安全开始下一轮。选错了,你们…呃…感受我的‘仁慈’。”

说到这,莫海露出了一个反派独有的笑容,阴险地说道:“我想,你们一定会终身难忘的…”

被苏漠再次用眼神杀死了无数次后,莫海又接着解释道:“从你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你很恐惧这种选择。”

“不管你为了逃避第二回合的选择而打出3,还是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丢给了杀手小姐。”

“你终将在第三回合重面这种恐惧。”

“既然你承受不起他人生命之重,那我就偏要将这个现实甩到你脸上。”

说到最后,不光言语中的轻蔑之意暴露无遗,就连他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耐人寻味。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叶刑,败! 嬴莫似乎渐渐习惯了对方的讥讽,脸上的震惊与愤怒渐渐被麻木取代,但他内心的自信、自负之意也随之尽数散去。

留下的只有迷茫、痛苦,还有莫海给予他的恐惧。

他不敢选择,最起码,在经历了第二回合的生死抉择后,活下来的他丧失了再次选择的勇气。

如果只有他一人还好,无论是死亡,还是再怎么惨烈的结局,他都能说服自己拼死一搏。

但偏偏,苏漠将一切托付于他,也正是这份责任,让他无法放手一搏。

而且,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还剩最后一个选择。

一个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能幸存的选择。

见对方没有被继续激怒进而丧失理智,莫海无奈地撇了撇嘴,但他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只见他举起了手中剩余的两张牌,晃了晃,意味深长地问道:“现在,你能重新开始的几率还是百分之五十。”

他微微调整了下音调,让自己接下来的宣告像极了反派的挑衅。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嬴莫再次抬起了头,冷冷地盯着他,背后的格子西装被冷汗打湿了大片。

他看了眼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苏漠,看着她眼中不见一丝恐惧的冷漠神色,他感到左胸有些刺痛。

苏漠对于眼前的局势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相反,作为一个杀手,她依旧保持着非人的冷静。

她看着莫海,冷声问道:“如果我要拼命呢?”

莫海的局很阴险,也很完美,他几乎将嬴莫性格中的弱点利用到了极致,但若是苏漠没有对死亡,或者说对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产生恐惧的话,那一切都是枉然。

嬴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一个女性的心理为何会比他还强大。

莫海并未惊慌,事实上,见对方总算说出了这句期待已久的话,他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的上半身看起来更加的高大后,他才故作优雅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们留条活路。”

一语震惊全场,不是因为他在还没获得游戏胜利前,就先一步摆出了胜利者的大度。

他是莫海,所以在当前的大优形势下,他有绝对的自信,也有绝对的资格做出这般发言。

众人惊讶,是因为他此时的决定和他平时的性格不符。

先不说阿哲,光是宋菲娜就对此惊疑不已,要知道,胡艳、肥鼠之流只是稍微针对了他几句,就惨遭抹除。

那像苏漠那种视其为死敌的顶尖杀手,难道不应该被挫骨扬灰?

留条活路?

即使相信世界三年后就会灭亡的可笑谣言,众人也不愿相信莫海真的如此大度,如此善良。

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嬴莫为了避免再一次步入他的陷阱,便做出了极为符合他性格的决定。

同样,也是那个近乎绝望的决定。

“苏漠,你…自己退出吧。”虽然话中稍有迟疑,但他最终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可还没等苏漠做出任何回应,莫海却先一步大笑道:“你确定要救她?她可是个杀手。”

说着,他上身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试图将自己眼中的讥笑完美地传达到对方脑中。

“你救了她,不就等于间接害死更多的人?”

嬴莫闻言如遭雷劈,他刚才只是脑子一热,或者说完全是内心的正义在作祟,才做出了这个极为符合自己信念的决定。

毕竟,他不忍心看着任何一个人因他而死。

不过,经莫海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思维中的错误,不禁有些复杂地看向苏漠。

“你不用救我。”苏漠倒是显得极为不在意,不管是莫海占据了极大优势时,还是嬴莫让她独自脱险后,她都维持着自身所独有的冷漠,坚定而强大的冷漠。

所以,她的信念与目的也不因任何事而有一丝动摇。

“我只想杀了他。”

“喂喂,我们的仇到底有多深啊!”莫海闻言,用手撑着脸,一脸无奈地问道:“至于吗?至于吗?不就占了你点便宜,你就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杀我?”

苏漠倒是没有在意他的无赖话,反而认真地解释道:“你一直想赢,那我们就会死。所以,既然怎么都要死,我觉得还是和你拼命比较合理。”

“这是哪门子合理!”莫海猛地站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不是都说了要给你们留条活路吗?怎么还自寻死路?”

直到这时,众人才渐渐相信他的善良与大度并不是在编制另一个阴谋,而嬴莫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试着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莫海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后,重新坐下来,说道:“废话,既然我已经抓到了你的弱点,还需要骗你们吗?”

可就在这时,一直微笑着在一旁看戏的叶刑突然出声道:“各位,请快点进行游戏。”

莫海瞥了他一眼,讥笑道:“这还有必要吗?只要我再说一句话,我就会获得游戏的胜利,而且我们四人都能活下来。”

叶刑闻言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思考了半分钟后,才略带讽刺地笑道:“莫先生是在说笑吗?如果真有这种结局,身为裁判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啊,因为你只是一个作壁上…呃,这么形容好像不对。”

说着,他斟酌了下用词,重新说道:“你只是一个厚此薄彼、目光短浅的无能之辈。”

听到这样的形容,叶刑的眉尾微抖,但略微恼火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到他优雅的微笑。

“哦?我在莫先生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哼!”莫海闻言冷笑了一声,众人本以为他接下来会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分析下他说那段话的理由。

可谁知,莫海却看向了嬴莫他们,嘴角微扬,右手外摊,用极为优雅,又极为卑劣的语气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安全地结束游戏,这位可怜的白莲小姐也不用再次体会血肉分离之苦,但前提是,你认输。”

莫海的话刚说完,叶刑便大笑道:“莫先生,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制定游戏规则了?”

“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莫海倒是故作茫然地问道:“我记得我已经获得了决定他们能否‘生’的权利了吧。”

“既然如此,我在赢得游戏后,按照赢的方式决定他们是否‘生’又有什么不对呢?”

直到此时,叶刑才恍然间明白了莫海刚才那个要求的目的。

不是单纯的要对方活下来,而是在赢得游戏后,获得决定对方是否“生”的权利。

一字之差,结果却相距千里。

“你…这样做不妥。”他的眉头开始皱起,眉眼间的优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伐果断的戾气。

但他又仔细思考了下之后的布置,觉得还有挽回大局的可能,而且出尔反尔这种事,与“圣父”的教导不符。

所以,他便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以掩饰刚才的恼羞成怒。

“虽然不妥,但符合规矩。”

叶刑,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选择令人感到恐惧 听到这个答案,嬴莫并不意外。

说实话,他不想就这么认输,他很想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来到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赢。

可是,一旁脸色苍白的苏漠他不能无视,对面心如死灰的白莲他更不能不管。他是个侦探,他嫉恶如仇,但他更重视别人的性命。

他不能拉上两条人命进行二选一的豪赌,赢了还好。

若是输了,这和亲手杀死他们又有何不同?

况且,莫海的承诺,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能选择活下来,又有谁不愿意呢?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说道:“我认输。”

嬴莫,败。

即使他们两人相继认输,但这并不代表苏漠就会同意。

她看着莫海,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阴险一样,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如果代价太大,我情愿和你拼命。”

莫海越发觉得刚才灵光一闪的计策太有先见之明了,像苏漠这种性格过于刚强之人,与其杀死,还不如用些条件约束住,留为己用。

莫海仔细斟酌片刻后,小心说道:“帮我做三件事。”

“不可能。”苏漠立马冷漠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那你可能会死哦。”

“对一个杀手来说,死亡是早就注定了的。”

“你死了,我还好好活着,这…你能接受?”莫海的口气听起来很贱。

苏漠有些意动,但还是没有同意。

“三件事,就三件事,不包括‘你不能杀我’这个要求。做完三件事,你想杀谁就杀谁。”

“如果你一直留着一件事,我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杀你?”

“三年。”莫海竖起了三个手指,说道:“三年后,不管事情有没有做完,你都可以杀我。”

苏漠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看了数秒,确定他不是在说谎后,终于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末了,她还补充道:“三件事,不能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也不能让我送死。”

莫海微笑着连连点头,真诚之意实属世间罕见。

搞定了苏漠,他又看向了嬴莫。

嬴莫见状,一脸不甘地说道:“我可不会帮你做三件事。”

莫海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事太俗,太老套,你说出来不觉得丢人,但我如果答应了,未免就有些丢人了。”

莫海闻言,笑地更开心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还提这种要求?”

莫海无奈,说道:“有些事,不方便我去做,我又请不起杀手,如果能得到免费的劳动力,那俗套点又何妨?”

嬴莫默默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还想赢我吗?”莫海突然问道。

他愣了愣后,立刻坚定地点头。

莫海笑了笑,说道:“你太耿直,就像阿哲那个智障一样。”

“耿直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因为你有再高的智商,也难以揣摩人性的复杂。”

嬴莫不信,刚欲争辩,却见本已化为行尸走肉的白莲,突然抬起头对莫海抱怨道:“这戏还要演多久啊,我失了很多血好不好,口干舌燥的难受死了。”

莫海无辜地看了眼嬴莫后,连忙拧开一个瓶装水,手忙脚乱地喂着白莲。

白莲也极为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喝着水,似乎想把刚才流掉的眼泪都给补充回来。

众人如遭晴天霹雳,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们。

最为震撼的还属嬴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数秒后,他才有了一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就宛如一个智障,这令他羞愧万分。

于是,这种羞愧尽数化为了对白莲的愤怒,他怒视着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责备。

白莲喝完水,又吃了几口甜点,才心满意足地说道:“不要怪我啊,这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在表演悲伤绝望,其它什么都不知道。”

嬴莫又将怒火转移到了莫海身上。

莫海见状,讥笑了一阵,但最终还是解释道:“这局主要看中的是心理上的博弈,以及对对手的观察。但从一开始,你就忽略了你的女伴。”

“不要忘了,你们是作为一个整体参加游戏的,她的作用不光光是提供‘筹码’那么简单,她甚至能成为游戏制胜的关键。”

“实际上,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试图利用你的善良与不忍布局。”

“我简单地计算了下出1之后的结果,发现只要我的目的不变,那不管你是出5还是7,甚至是对我极其不利的3,我都有极大的概率将局势引入二选一的局面。”

莫海竖起四根手指,说道:“游戏必然会进入第四轮。”

“而此时,你一定不忍心苏漠以及白莲成为你我博弈的牺牲品。”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起初,我认为你会牺牲自己让苏漠终止游戏。”

“但没想到,正因为你的善良,让我给你觅到了一条活路。”

“而对你施加的心理压力,也成为我新布下的局。”

嬴莫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伤害,他愤怒问道:“你不觉得这很无耻?”

叶刑笑而不语。

莫海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这不叫无耻,这才是智慧。难道你以前侦破案件,凶手没对你进行迷惑或是误导?”

“那也是无耻吗?难道你想让对方把所有的线索都摆在你面前,然后等着你去抓吗?”

“所以说,这一切只能表明你的能力有所欠缺。或者说,你就是个稍微聪敏点的智障。”

智障再聪明,终究还是个智障。

嬴莫一向认为自己是世间最聪明的人,他自然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可是莫海的每句话都说得无懈可击,他实在找不出反驳的道理。

于是,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离开了桌子,离开了大厅,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他走了,没有再说一句话,更没有什么无聊的宣言,他只是静静地离开了幻日馆。也许,他不会再出现,或者他再次出现时便会给莫海带来一份惊喜。

莫海没有想这么多,因为他正被叶刑催促着开始第三轮游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智障多喜强说愁 白莲有些虚弱地坐在椅子上,照顾她的人换成了阿哲和关瞳。

说是照顾,实际上只是帮她拿些吃的,或者递瓶水。

“谢谢你。”阿哲看着她有些苍白的侧脸,突然说道。

白莲一开始有些不解,后来明白了他的意思,睫毛微眨,说道:“其实我不是在演戏。”

关瞳大惊,心想哥哥难道真的要拿你的命来拼命?

白莲说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连忙纠正道:“我是说那个故事。”

她看着阿哲开心笑道:“所以,刘队你没必要谢我,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关瞳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问道:“那白莲姐姐你是怎么演哭戏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碍于是关瞳问她,最终还是小声说道:“我一开始也说不会,然后他告诉我,只要回想那晚的心情就行了。”

白莲没有说明那晚是哪晚,他们却明白是大雪纷飞的那晚。

阿哲无奈,问道:“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第二轮游戏开始前?”

白莲俏脸微红,小声回道:“他一直都知道。”

关瞳递水的动作微微一僵,阿哲则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

大厅里少了很多人,这让阿哲生出了一丝感慨,也许整个社会就像晚宴一样,不停竞争,又不断淘汰,最后能活下来站到顶点的寥寥无几。

社会的手段可能会温柔一些,他不会一次就剥夺你的生命,夺走所有希望。

他会在你面前画一个饼,或者在水中放一轮月。

让你不断追逐的同时,避免成为社会发展的不稳定因素,甚至无意识间沦为淘汰他人的助力。

也许,某一天,你通过惊人的努力和毅力,弥补了出生的不足,最终咬到了一口饼,获得了不大不小的成功。

但回首时便会发现,你已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你已在将曾经的痛苦加诸于下一代身上,而这个转变的过程则被称为“成长”。

阿哲也明白竞争是社会发展的动力,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可他就是无法理解当下的社会潮流,不理解人类为何挤破了头要去追求那些虚荣的物质享受。

而这个追逐的过程,也让社会的发展变得腐朽,变得鲜血淋漓。

他与莫海不同,他是个仁人。

他无法无视这种情况,也无法像莫海一样,简单有效地将人分为益虫和渣滓。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试着做出些改变。

这个决定,成为了改变他一生的第二个原因。

求学十余载,阿哲终于成为了警察。

每每看到亲手剔除的腐肉以及抚平的伤口,他的内心才得以重归平静。

“阿哲哥,你怎么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看到了关瞳的银发、灰瞳,以及对方眼中的关切之意。

阿哲很欣慰,同时也替莫海高兴。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陪在莫海身边,曾今也为此苦恼过。

他清楚莫海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那些嬉笑喝骂或许只是对方掩饰痛苦的一种手段。

不过,阿哲现在很安心,因为莫海身边多了一个关心他的人,不是亲人,不是爱人,却是同病相怜之人。

这很好,也很合适,同病相怜才能心心相印,甚至是心意相通。

所以,阿哲试图再次表达感谢,顺带练习下笑容。

“勾起嘴角,双眼微眯,表情要自然放松,对,就是这样。”阿哲在心中默默地鼓励自己。

“啊!阿哲哥,你怎么哭了?”关瞳看着他的表情,急忙问道。

白莲坐在一旁笑地前仰后合,阿哲见状无奈地揉了揉关瞳的头,不再多言。

关瞳则机灵地眨了眨眼,见他情绪不再低落,也将视线转向了大厅中央。

那里是最后的游戏,或者说最后的决斗。

没有其他人,只有莫海与叶刑,两人的站姿惊人相似。

皆是负手而立,也许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负手”是一个颇为老成的举动。

但在莫海看来,这是自信的表现,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身姿看起来更加挺拔。

可此时,他们负手而立,却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负手,当然是为了让对方看不到自己的手,或者说在一瞬间无法看清即将展现的手势。

这是猜拳的起手式。

当叶刑告诉莫海第三轮游戏内容之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解释,却打消了莫海的疑虑。

“第一轮考验组建团队的能力,以及号召力。第二轮考验心理博弈能力,第三轮则是运气。”

“运气?”

“没错。先不谈贯穿三个游戏中的智力、魄力、分析能力的综合考验。光是以上三种能力就是当今社会人才所需具备的主要能力。”

“没有人能强大到独自撑起一片天,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团队,学会与人合作。心理博弈能力则是在这个复杂环境中,勾心斗角的基础,猜到别人的心思有时往往比做一百件事更为有用。”

“好钢用在刀刃上?”莫海笑着问道。

叶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以上这些只是让你拥有了打开成功之门的钥匙。最后,想要在无数个门里找到属于你的那扇门,还需要一点运气。”

“不多不少,够用就好。”

莫海认同了他的观点。

不过,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能不能让他们都转过身去?”说着,莫海指了指保安,服务员,宋菲娜以及抱臂而立的苏漠。

叶刑不解,问道:“为什么?”

莫海笑着回答道:“我猜拳有个习惯,不熟的人看着我会紧张,紧张就会出拳过慢,或者忘记出拳,或者打出一个‘四不像’的手势。”

“我想叶少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吧。”

叶刑思虑良久,确定他不是在耍某种诡计后,点了点头让那些人都转身面向墙壁。

除了苏漠有些不情愿外,其余人都乖乖服从了叶刑的指示。

阿哲白莲有些疑惑,不明白莫海这么做的目的。关瞳倒是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猜拳与婚戒 一切准备就绪,俩人负手而立,目视前方,都希望能从对方表情中推测出某些信息。

可现实是复杂的,也许有人能从某件事,或者某个眼神中看出爱恨之意。但却看不出是因何事爱,又因何事恨。

也许有奇能异事者,能在须臾间看穿对方手势,做出改变。但可惜的是,那种反射神经只存在书本之上。

比拼的终究还是运气。

叶刑很开心,因为他对自己的运气很有信心。

实际上,他一直都是一个运气不错的人,年纪轻轻就能做上财阀高层的位置,这一点便足以证明。

而一时的好运可以被称为运气,但一生的好运则只能是气运。

气运昌隆,则天下定。

一个皇帝的气运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存亡,而叶刑的气运也足以决定莫海的未来。

莫海很平静,他在观察无果后,便闭上了眼睛。

一股睥睨众生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慢慢向四周弥漫。叶刑感受到这股气息,甚至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嫉妒?还是…

数种极端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叶刑很疑惑,明明莫海只是闭着眼睛站在那里,明明对方没有任何表情,为何他能感受到如此清晰的情绪?

他不愿多想,大声喊出了猜拳的口号。

随着三声落下,叶刑甩出了一个“布”,因为他觉得自己应有包罗万象之能。

时间停止了片刻,然后,他发现自己输了。

因为一把“剪刀”横亘在俩人之间,锋锐无比,带着一股永不妥协的气势,戳破了布,并携无尽威势向太阳冲去。

事关生死自由的最后一局游戏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欢呼,也没懊恼。所有人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叶刑与莫海亲切地握手言别,全然不见之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言语之间颇多惺惺相惜之情。

白莲的输血结束,身体也恢复了大半,然后她就想起了之前第一轮游戏获得奖励。

叶刑没有拒绝,安排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个盒子。

莫海凑了过来,腆着脸强调这个奖励是自己白送给她的,理当分他一半。

白莲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欣喜地打开了盖子,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合上了它。

莫海好奇问道:“是什么?金子还是钻石?”

白莲俏脸微红,不敢直视他,只是小声说好之后会把兑现的钱分给他。

见还能捞到一笔生活费,莫海也就对盒子里的事物不再关心,转而搂住叶刑,无赖地询问能否将那些美食打包一些带走。

关瞳和阿哲连忙上前阻止,以防他提出更为无耻的要求。

白莲依旧双手抱着盒子呆坐在那,目光却在莫海与盒子间不停流转。

她想再看一眼盒中的事物,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里面承载了每个怀春少女曾经的梦想。

白莲也曾停留在那个年纪过,所以她清楚盒中事物的价值。不是因为里面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实际上,物品本身的价值并不高,是寻常人能够接受的价格。

甚至在她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面前,显得有些廉价。

但她却有些紧张,有些激动,甚至泪腺都开始酸涩。

为何?

就因为这是一对婚戒,而婚戒上雕刻了一个“L”?

没错。

所有少女都曾幻想过能与心爱之人拥有这样一对婚戒,因为曾近无数个例子证明过,带上了这种婚戒的爱人,最终都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这更像是一个魔咒,让无数年轻少女疯狂的魔咒。

即使以白莲的家世,也无法求到这一对婚戒。所以,她在打开盒子的瞬间,在看到了那个代表着无数美好祝福的“L”标记后,兴奋的差点昏厥。

当然,这并不是她不愿意告诉众人盒中是何物的原因。

婚戒虽然珍贵,但白莲不是心机深厚之人。她非常愿意与朋友分享这份喜悦。

如果最后没有作为莫海女伴的话。

从小时候莫名的好感到现在的相遇,从儿时的一份承诺到今晚的生死与共。

在不经意间,这个冷血无情,无耻狡猾的瘦弱青年已经走进了白莲的内心。虽然还没盛开出一朵名为“爱”的花,但却播种下了一颗写作“好感”的种子。

于是,她莫名其妙的开始害羞,莫名其妙的开始喜悦,又莫名其妙的开始责怪赠送这对婚戒的叶刑。

眉头微皱,似在嗔怒,可为何嘴角有那么一丝丝上扬?

呵…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呵…真是段莫名其妙的爱情。

……

残月爬上树梢,看高度,似乎已经进入了后半夜。

莫海揉着胀痛难忍的大脑,从事务所沙发上醒来。

“你竟然没死?”声音稚嫩却带有一丝莫名的沧桑,语气充满了讥讽之意。

莫海闻声看去,却发现自己眼前模糊一片,用力地眨了几下后,视力才渐渐恢复。

关瞳穿着件白色蕾丝睡裙,交叠着双腿靠坐在椅子上,露出了一大片诱人的雪白。

她一边玩味笑着,一边轻抚颈后的银丝,露出性感的锁骨,姿态魅惑至极。

莫海明白眼前的状况,有些无奈,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回击道:“性命攸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

小棠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讥笑道:“这种小事也需要我来帮忙的话,你还是早点粉碎意识,让哥哥亲自实行接下来的计划吧。”

莫海闻言大惊,说道:“你们还真想着夺舍?”

“瞧你那点出息,只知道关心没用的臭皮囊。难道被哥哥改造了这么久,还没明白思想高于肉体这个最基本的道理吗?”

莫海汗颜,无奈地说道:“我没肉体还怎么帮您执行计划,偶尔关心一下也是难免的嘛。”

见他服软,小棠很是满意对方的态度。

她换了个话题说道:“昨晚,你在幻日馆里是不是使用了脑波?”

“昨晚?”莫海有些惊讶。

小棠玩味笑道:“对啊,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稍微停顿片刻,她又继续说道:“还好你没有自大到对所有人使用这个能力,否则当场毙命都不是没有可能。”

莫海有些后怕地说道:“我以为最多昏迷一两个小时,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大。”

小棠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颇为感兴趣地问道:“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知道?”

“我能猜出其中原理,不过我和哥哥都没这么用过,最好还是你亲自讲解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两个秘密 莫海有些得意,眉毛微扬,得瑟说道:“其实很简单嘛,我只是将脑波凝结在一个点上,然后趁叶刑出拳瞬间,猛地轰向他大脑,使其在很短的时间内停止工作。”

“这样我就能利用那多出来的半秒,看清他的出拳,然后做出改变。”

听完莫海的解释,小棠想了想后,面色凝重道:“倒是一个不错的使用方法,只是有些过于武力化了。”

“武力化?”莫海不解。

“意思就是,你使用脑波的方式太过于野蛮。”小棠有些不爽,完全源于她觉得莫海的使用方法不够优雅,不够艺术。

“如果是哥哥话,他会利用脑波慢慢侵入叶刑的大脑,然后在里面触发误导性的生物电,从而让对方五感接收到错误的信号。”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让他看到幻觉。”说到这,小棠很是得意,似乎想起了哥哥以前的某个壮举。

“哥哥的方法多优雅,多艺术。再看看你,像个未开化的猴子,给你根法杖也只知道当棍子使。”她一脸嫌弃,说道。

莫海大怒,他不顾身体的不适,跳起来争辩道:“大脑那么复杂,我怎么知道如何让人看到幻觉?再说了,我这个方法更简单,也更实用。”

小棠看着他,不屑地解释道:“你是智障吗?难道你没发现本来用一份脑波就能达到的目的,你却用了十份,这是一种浪费。”

“而且两者脑波的瞬间输出量也存在很大的差异。打个比方,你的方法就像用高压水枪一样,这对脑波瞬间输出的要求很高。”

“哥哥的方法则像一个水龙头,只需要微微加大输出的力度就行了。”

说着,她跳下椅子,走到莫海面前,伸出嫩白的食指点着他的眉心,说道:“过于巨大的瞬间输出,会对大脑造成极大的负荷。简而言之,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你的大脑需要时间来恢复之前瞬间死亡的大量脑细胞。”

“如果不是‘嫉妒’原罪开发了你大脑的一部分脑域,你现在最好情况也是变成一个白痴。”

莫海情绪有些低落,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任谁绞尽脑汁想出的方法被贬的一文不值后,心里都不怎好过。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试着问道:“这个使用方法真的没有任何优点?”

小棠认真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也许在你的大脑完全开发,脑波足够强大后,这个能力将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接着,她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凭你现在的状况,绝不能用第二次。”

气氛陷入了沉默,莫海也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但让他贸然放弃,又有些不甘心。

“要不取个名字吧。”

“这有什么意义?”

“毕竟是我的第一个技能,不能用的话多少留个纪念。”

小棠翻了个白眼,敷衍道:“那你自己想吧,我要去睡了。”

莫海连忙拉住她,谄笑道:“别啊,我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你很无聊诶。”小棠一脸嫌弃。

“头脑风暴?”

小棠又翻了个白眼。

“那要不叫‘心灵震爆’?”莫海换了一个问道。

小棠瞪了他一眼,甩掉了对方的手,抱怨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为了等你醒来,我可是一直都没睡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小脸因为生气变得圆鼓鼓的,煞是可爱。

莫海有些感动,又有些高兴,他微微一笑,不再开玩笑,而是认真说道:“好啦,和你说个正事。”

小棠见状,正色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棠指了指自己,说道:“小瞳告诉我的。”

莫海会意,继续说道:“主要问题还是晚宴的第一轮游戏。你有没有发现,虽然是随机进入,但马智和宋菲娜却同时进入了第一个房间,恰恰又和游戏中的死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漠没有和我们,也没有和嬴莫进入同一个房间。如果他们事先就和叶刑商量好了,那还可以理解。但马智和宋菲娜如何解释?”

“他们也是叶刑为了对付我的一种手段?”

小棠沉思了会儿,说道:“这不可能,从小瞳告诉我的经过看来,那俩人完全不像是在演戏,也不像是事先就知道要参与这个游戏。”

“马智作为落魄的富二代,有可能为了钱帮助叶刑完善这个游戏。宋菲娜也可能因为那些照片和视频而受到要挟。”

“但当游戏开始死人后,自己的性命不保时,他们还有必要继续配合叶刑演戏吗?他们完全可以把实情说出来。特别是马智,他在临死前,都没选择用可能存在的秘密来换取活路。”

莫海问道:“会不会因为当时有那个手环?”

小棠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可能,“不过,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演戏的话,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莫海笑着说道:“还有一种可能。”

小棠此时也想到了那种可能,难以置信。

“我也是听了你刚才的解释后,才想到的。你说会不会是当时在场的某个人也能使用脑波,然后扭曲了我们的五感,让所有人进入了他们安排好的房间?”

小棠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起身走入了卧室。

莫海也没有继续追问,暗自叹了口气后,重新躺回到了沙发上。

夜,终于重归静谧。

……

时间回到众人离开幻日馆后。

叶刑离开了大厅,穿过大厅的侧门,来到了一间隐秘的房间前。

房间里没有过多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有个花瓶,瓶上描着海棠,瓶里也插着朵海棠,虽然只绽放一片花瓣,却红的耀眼。

一个小丑坐在桌旁,对照镜子擦拭着脸上的油彩,很细心,也很开心。

叶刑没有随意坐下,而是恭敬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直到小丑将脸上的油彩全部擦净,露出了本来的容貌,他才对叶刑点了点头。叶刑先是优雅地道了声谢,然后才恭敬谨慎地坐下。

小丑不老,也不年轻,更不像是中年人。

见过他的人似乎都看不出他的年龄,又似乎能在他身上看出所有的年龄。

他就像一个人,又像所有人,叶刑看着他,内心忍不住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包罗万象吧。

小丑瞧出了他的心思,温和说道:“你一直在进步。”

一向淡定自若的叶刑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热泪盈眶,哽咽道:“愿光明与圣父永在。”

小丑不叫小丑,更不叫“杜宾”,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愿意跪着尊称他为“圣父”。

没有人例外,即使是端坐云端的神明,也必须放下那份高傲。

圣父轻抚他的头顶,面目慈祥地夸赞道:“你做得很不错。”

叶刑泪流满面。

圣父越发慈祥,动作也越发轻柔,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叶刑才在这次的洗礼中清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心灵仿佛得到了净化。

他再次感激地看向圣父。

圣父微笑,说道:“你很不错,我们的计划也很不错。如果不出意外,一切都会很顺利地进入最后那刻。”

叶刑神色微顿,连忙集中精神,因为他知道圣父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圣父再次满意微笑,说道:“不过,幻世的自作主张让我们失去了周家这根锋利的长矛。”

叶刑不解。

圣父解释道:“莫海拥有了苏漠,相当于在周家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叶刑问道:“苏漠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圣父微笑,说道:“没有人愿意与杀手作对。而且真正可怕的是她师傅。”

叶刑恍然,想到了那个被誉为传说的杀手,那个世界上最光明正大的杀手。

她从不出现在世人面前,她只出现在将杀之人面前。

你看见了她,你认出了她,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她告诉你你要死了,然后你就死了。

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必须得死。

而且是被光明正大地杀死。

除了她的徒弟,便没有人知道她相貌何样,年龄几许。

叶刑想到了某个可能,问道:“苏漠受辱,她师傅不会帮她杀了莫海吗?”

圣父看着她,温和笑道:“她不是那种人,相反她希望苏漠能多经历一些磨难,因为这才是一个杀手最宝贵的财富。”

叶刑点头,说道:“那幻世怎么处理?”

从这句话便可以看出,叶刑背景之深,或者说眼前的这位圣父有着通天的能力。

圣父叹了口气,惋惜说道:“幻世也和世界一样,都腐朽了。”

“不过,莫海需要动力,所以幻世必须留着。”

圣父想了想,继续说道:“告诉他们,可以使用计谋,可以借势,但唯独武力不允许。”

“因为,这与我的计划背道而驰。”

说完,圣父便挥手让叶刑去处理这事。

叶刑应诺,用与进来时同样恭敬的姿态退出了房间。

见他离开,圣父拿起了镜子,看着镜中花白的头发,感叹道:“莫海啊,我的孩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莫清 人生就像一个故事,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生也可以像一潭死水,机械的重复着之前的生活,了无生趣。

莫海觉得自己的人生既不是故事,也不是死水,而是一部恢宏壮阔的灾难片。没错,这短短一个月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龙卷风过境一般,把他的生活犁得满目疮痍。

莫海很不解,他回想了下自己的计划,虽然有些许微调,但总体来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家的问题因为苏漠得以缓解。

“幻世”也没有什么新动向。

关瞳乖巧可人,勤俭持家,小棠对他的态度貌似好转了不少。

白莲偶尔带着阿哲上门滋事,但每次都会带来莫海俩人生活的口粮,这倒是也能接受。

苏漠留下联系方式后不见踪影,说是回去接受师傅的特训。

嬴莫那个聪明一点的智障没有继续纠缠,估计正忙着履行与财阀的约定。

脑波的修炼也在稳步进行,甚至莫海感觉自己现在的思维越来越敏捷,或者说越来越向着非人类看齐。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到底还有什么不如意呢?

莫海准备躺到沙发上再好好想想,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梳着背头,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坐姿端正甚至有些苛刻的中年人。他喝着关瞳泡的茶,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事务所的每个角落。

关瞳站在一旁,有些紧张,见他终于结束了神游,连忙露出可怜之色,用眼神向他求救。

莫海见状,瞥了中年人一眼后,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关瞳问道:“什么时候吃午饭?”

这句话的用意很明显,也很无礼。

言下之意就是:不好意思,我要吃饭了。我没有和你问好,而是先问饭的事,表明午饭比你重要,而且我更不想与你分享我幸苦赊来的口粮,所以你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请快点离开。

关瞳颇为吃惊,心想平时也有被打发走的客人,但何至于用如此强硬的态度?

中年人并不恼怒,只是结束了观察,转而凝视着莫海,问道:“最近可好?”

语气严肃,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这与莫海用脑波模拟的气息不同,而是经过长年累月积累出来的…杀气。

莫海闻言,依旧没用正眼看他,反而看向了窗外,淡然说道:“自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中年人听后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冷哼道:“市井之地,弹丸之所,何善之有?”

莫海也叹了口气,神情姿态与中年人惊人得相似,他不满地问道:“能不能好点说话?”

中年人站起身,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同样目视远方,问道:“什么时候回家?”

莫海看着天上自由的云,淡漠道:“不回去了。”

中年人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有些气愤,他皱着眉提醒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莫海感受着对方身上的威严之气,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便笑着问道:“怎么不可能?凭什么不可能?”他看向中年人,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反问道:“我现在的人生不就是对这种‘可能’最好的证明吗?”

遭遇如此挑衅,中年人越发气愤,甚至连呼吸都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起来。

关瞳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紧张万分,两只小手紧紧攥住裙摆,想要上前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啊,父子吵架,旁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中年就是莫海的父亲,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他姓莫,单名一个“清”字。

莫清看着莫海,沉声道:“你应该清楚,我手下留情了。”

莫海闻言眯眼讥笑,问道:“如果是指和周家、幻世、叶刑他们联手,那我只想问问你还留下了什么‘情’?”

莫清额头青筋暴起,要知道平时根本没人敢用这个口气和他说话,但他知道对方的脾气,只能按捺住愤怒,耐心解释道:“我一直都给你留着一条后路,不管情势多危急,只要你说你是我莫清的儿子,苏漠都不会再动你一下。”

莫海有些不舒服,心想都快五年了,父亲还是老样子。于是,他只能不厌其烦地纠正道:“我不光是你的儿子,我还是莫海。”

莫清听后,也觉得自己儿子这么多年来一点进步都没有,他看着对方有些陌生的面孔,以同样的口吻问道:“作为我的儿子还不够吗?”

莫海感觉看着他有些不舒服,于是他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窗外辽阔的天空,看向天空上那轮耀眼的金乌。

看着看着,他便想起了之前的云,想起了吹云的风,想起了随风翱翔的鸟。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包括多年前的那个回答。

于是,他再次坚定不移地说道:“天太高,太广,只是作为你的儿子,远远不够。”

莫清大怒,他抬起拳头砸在了莫海平时办公用的桌子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杯中水跳到了桌上,震得桌边笔掉到了地上,震得一旁的关瞳身体微抖。

但,唯独震不动莫海坚毅的信念。

“你知不知道你的天赋有多高?!你又知不知道我给你安排的那条路有多壮阔?!你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伟人,一个将军,为何偏偏要躲在这里做一个破侦探?!”

看着暴怒的莫清,莫海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我为什么要离开家?又为什么要做侦探?

随着这一句句自问,灰色的记忆碎片渐渐浮现在他眼前。

他想起了墓前的杂草,想起了小时候的那刀,想起了当时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也就是在那时,他知道了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以及必须…做什么。

所以,当他面对莫清近乎咆哮的质问时,内心毫无波动,所以,当所有人都选择了妥协的时候,他却能明确而又肯定地回答道:“这…是我的梦想。”

气氛陷入了沉默,关瞳摒住呼吸,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莫清举起了拳头,想了想后,又无力地放下,但内心却有些不甘,于是拳头再次捏紧。

拳头捏紧代表着决心,他决定动用最铁血的手段,他决定不再留有最后的仁慈,就像平时一样,即使落下话柄,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被赶出了这里,还有地方可去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到了年纪终究要考虑的问题 莫海大惊,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我要买下这里,想必你的房东应该不会有任何意见吧。”

莫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重新推演了遍以后的计划,发现即使浪费一次机会,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况且,他还可以赌一把。

于是,他拿出了电话,拨通了那个遥远的号码。

两声等待之后,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冷漠而又疲惫的声音。

“说吧,要我做什么?”

这次轮到莫清大惊失色,他隐约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却不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莫海似乎有些心痛,又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问道:“你有钱吗?”

苏漠沉吟了会儿,回答道:“有很多。”

她沉吟,不是因为某些阴暗的原因,比如说酒肉朋友之间的友谊。

况且他和莫海并不是朋友,说是死敌都不为过。

她沉吟,只是因为她在思考如何回答,她知道莫海需要的不是小钱,但钱对她来说只是个数字,所以思虑一番后,她决定告诉对方:我有很多钱。

莫海笑道:“那帮我买一间房子吧,就是我的事务所,算作一件事。”

苏漠大惊,莫清更为惊讶,他们都没想到莫海竟然为了这件小事要浪费如此宝贵的一次要求。

“可能要比正常价格贵很多,因为有人竞价。”莫海补充道。

没等苏漠反应过来,一旁的莫清大喝道:“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莫海没有看他,而是准备继续告诉苏漠自己的卡号。

见呵斥没有效果,他便一把夺过了手机,对着电话焦急地说道:“对不起,苏漠小姐。都是犬子在开玩笑,请不要当真。”

莫海没有阻止,而是得意地看着对方。

苏漠没想到电话那头竟是莫海的父亲,略微迟疑了片刻后,还是答应道:“好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莫清舒了口气后,又急忙说道:“请带我向家师问好。”

苏漠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挂断了电话,似乎急着去完成某件事情。

“我又赢了。”见他结束了通话,莫海笑着说道。

莫清没有理他,而是略微疲惫地坐回沙发上,端起之前关瞳送来的水,猛地灌了两口。

这是军人喝水时标准的姿势,猛烈,豪放,带着一股气吞山河之势。

莫海看着他,默默想到:如果没有那一刀,我现在也会像他这样喝水吧。

莫清喝完水,又喘了一口粗气,才开口警告道:“苏漠的三件事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这不算浪费,我觉得很值。”

莫清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手中的杯子,缓缓说道:“回家的事暂且不提。”

莫海笑而不语,一旁的关瞳也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莫清接下来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麻烦,什么又才是真正的恐惧。

“你多大了?”莫清问道。

莫海想了想,回答道:“我过了二十岁就懒得计算年纪了。”

当然不是因为懒得计算,他只是懒得面对年龄引发出来的一系列问题,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计算年龄”这种事是人类诞生以来十大愚蠢行为之一。

因为,年龄会给计算者造成一种暗示。

啊~我今年三十了,已经过了追逐梦想的年纪了吧。为了以后的生活,还有必须拥有的婚姻、家庭,我还是选择比较稳妥的生活方式吧,即使那样会碌碌无为,即使那样…唉…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唉~我今年六十了,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吧,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但…已经晚了吧…也许哪天我的人生就会就此终结,也许…算了,我这一生应该圆满了吧…算了,还是用广场舞来消磨所剩不多的日子吧…

这就是人类做过的最愚蠢的事,用一天天,一年年限制住了自己。

虽然时间观念的建立是人类的一大进步,但用时间束缚住自身,却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为什么要计算自己的年龄?为什么要给自己设下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凭什么三十岁就要结婚生子?凭什么为了不想要的“社会标配”就要放弃多年来的坚持?

凭什么六十岁就不能再搏一搏?凭什么要服老?

凭什么…要自己欺骗自己?

不过,就算莫海再怎么排斥这一行为,他终究会因为身边的人或事,记起自己的年龄。

比如说,这会儿,一个自认为有资格讨论这事的人正用极为感慨的语气提醒道:“你已经二十五了吧。”

“那是虚岁。”莫海纠正道。

莫清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在这个年纪时,已经结婚了。”

莫海想抬头看天,却只看到了天花板。

“你有女朋友吗?”

“如果没有,我有个朋友的女儿,这周末去见见。”

莫海又估算了下见面之后的一系列麻烦事,本能反驳道:“我有女朋友了。”

说完,他有些后悔,内心不禁埋怨道:自己举世无双的大脑怎么在面对这种问题时就变成了地摊货?

莫清没有拆穿他,反而颇为高兴地问道:“是谁?能让我见见吗?”

莫海强行压制住了内心莫名的情绪,冷静思考着眼前窘境的对策。

“说是萍姐?可惜小棠没有告诉我她在哪,找不出人来,恐怕难以令他信服。”

莫海又看了看关瞳,她此时正紧张地盯着莫海,四目对视,立马害羞地低下了头。

“小瞳也不行啊,会被当作变态吧。”

在接下来的半秒内,他将生平遇到过的所有单身女性都考虑了一遍,最终发现,只有她似乎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门当户对,她的美貌也能配得上的我的帅气,虽然有点蠢,但此时显然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想毕,他看着莫清,无比真诚地回答道:“是白莲,你应该认识。”

莫清闻言有些意外,虽然他对莫海的交际圈一直都了如指掌,但没想到的是…

“白老爷子的孙女,是吧?”

莫海点了点头。

莫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你周末就和她一起去吧。”

莫海闻言大惊,急忙问道:“有女朋友了还要去?”

莫清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向门口,关瞳见状,立马殷勤地上前替他打开了门。

走出大门,莫清头也不回地说道:“是老肖的女儿。”

莫海愕然,似陷入了某段青涩而又痛苦的回忆。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莫清沉闷的脚步声消失,莫海还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关瞳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默默地关上事务所的大门,走到莫海身旁,牵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慰与鼓励。

许久之后,直到莫海被胃部的饥饿感惊醒,他才发现自己竟楞神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这是在他大脑被改造后,绝无仅有的情况。

他开始有些急躁,继而又转为愤怒,他试图像莫清一样通过砸桌子来发泄心中的烦闷,却发现右手中满是温软。

心绪开始平静,怒火也渐渐熄灭,莫海温柔地牵着关瞳的手,走到沙发旁,想要坐下休息会儿,却听到了低声的抽泣。

关瞳哭了,躲在银色的长发中无助地哭泣。

莫海手忙脚乱地替她擦去了泪水,轻声询问缘由。

关瞳依旧低着头,小声说道,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

“伯父不喜欢我吧。”

莫清确实不怎么喜欢关瞳,他从进入事务所的那刻起,便没看过她一眼,更不要提说一句话了。

或许是因为她来路不明,又或许是因为莫海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反正,莫清不喜欢关瞳,甚至厌恶她。

而关瞳把莫海当作了哥哥,自然也想得到对方家人的认可,所以此时的伤心可谓是情理之中。

莫海闻言,却舒了口气,讥笑道:“那个老头子谁都不喜欢。”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也很搞笑,听懂了其中两层意思的人都会明白说话人的良苦用心。

关瞳听懂了,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所以她很是配合地破涕为笑,纠正道:“伯父可不老。”

莫海故作深沉,叹息道:“身未老,心已衰。”

这句狗屁不通的文言文恰恰戳中了关瞳莫名其妙的笑点,他们靠着沙发,像往常一样,互相嬉闹了会儿后,渐渐忘却了刚才的不快。

而饥饿感也再次袭来,不过俩人都有些累,都不愿动,于是就拿了点水果放到沙发旁,当作午饭。

虽然这与莫海严谨规律的生活宗旨相违背,但他实在不想破坏眼前的气氛。他暗自想道:生活,也许就该随意点吧。

关瞳拨开一个橘子,分出了一半塞到莫海口中,问道:“为什么要说白莲姐姐是你的女朋友?”

她看似随意的提问,却在偷偷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莫海懒散地斜靠着,嘴里嚼着橘子,吐出了几颗橘核后,含糊不清地说道:“想了半天,就她最合适了。”

关瞳心想:你就考虑了半秒,看起来和本能没什么区别。

不过想归想,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放慢,不一会儿又拨开了另一个橘子,同样分出一半,但这次却仔细地剔除了橘核后,才喂给了莫海。

“你再仔细想想,也许还有更合适的呢?”她小声问道。

莫海闻言不屑地想到:“我神一般的思维逻辑,怎会有遗漏?”

但碍于一直吃着关瞳处理好的水果,他只能耐心地又想了一遍,然后确信无疑地说道:“真没有。”

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对自己的思维逻辑极度自信。

不过也正是这种自信惹来了关瞳的不快,她有些不满地将整个橘子硬塞到莫海嘴里,气鼓鼓地离开了沙发,走向厨房。

可还没等他将嘴里的橘子全部咽下,关瞳又微红着小脸走了回来,重新坐到他身旁。

见对方这般姿态,莫海又怎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呢?

他只是在担心,就像担心自己一样。

“小棠对你的影响大吗?”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关瞳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小棠姐告诉了我很多道理,还教了我很多知识,影响应该很大吧。”

末了,她还抓着自己的秀发说道:“对了,听小棠姐说,我的银发也是因为她的原因。”

莫海闻言轻抚着她的发丝,他一直对关瞳的发色很好奇,不像是白化病的那种白,更像是生物自然老去那般。

但奇怪的是,这种白中还混合了极富生机的光泽,发色也因此化为了一种独特的银白。

死亡与生命的混合,一种极为矛盾的存在。

不过莫海现在并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看着关瞳明亮的灰色眼眸说道:“所以,你要清楚,你现在的想法可能不是自己的本意。”

关瞳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有些黯淡,但默默思考了会儿后,她认真说道:“以后…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就是这么想的。”

神情稚嫩却又带着不输成年人的坚毅,莫海看着大为触动,但他还是狠下心来说道:“等小棠的计划结束了,等她离开了你的身体,再说这件事吧。”

关瞳还欲争辩,可仔细想了想后,觉得他说的还是有点道理,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沙发上的气氛重新恢复了祥和,莫海依旧懒散地斜躺着,沐浴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享受关瞳喂过来的水果,惊奇地发现生活竟可以如此美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如诗般的少女,如泡沫般的爱情 生活就是那么美好,不似一个故事,更不是一潭死水。

生活只是一杯白开水,温和、平静还有一丝丝甜意。

“哥哥,这周末你准备怎么办?”一袋秋橘消去了大半同时,关瞳想到了这个问题。

莫海闻言微恼,抱怨道:“就不能让我安静地享受会儿吗?干嘛要提这档子破事。”

关瞳狡黠笑道:“可是,你肯定要去的嘛。”

莫海无奈,点头应到:“是啊,老头子虽然手段激进了些,但终究是在为我考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指的是刚才给苏漠打电话那件事,莫清知道这对于莫海来说,是非常有用的三件事,浪费在怄气上,不值得,所以他才主动做出了让步。

即使再不愿意,这个情总要承的。

关瞳微微向莫海挪近了些,紧盯他的眼睛,问道:“真的只因为这个?”

莫海大窘,笑骂道:“你一个小萝莉懂什么?”

被调笑为“小萝莉”,关瞳羞意渐浓,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哥哥之前为何痴呆了那么久?”

“我哪里痴呆了?”

“像个智障一样站在那里,还不痴呆?”跟着莫海时间久了,关瞳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这个词。

莫海佯装恼火,争辩道:“大脑就像电脑一样,也需要休息的好吧。”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辩解是那么得无力。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在面对这类问题时,束手无策。

关瞳看着他,认真说道:“可你终究不是电脑啊。”

沉默,词穷。

莫海没有再继续狡辩,他坦白了一切。

关瞳一脸得意,她靠着对方的肩膀,侧耳聆听着那段青葱岁月里的荒唐故事。

那时的莫海还处在关瞳这个年龄,记忆中,应该是在读初中二年级。

他脸色苍白,弱不禁风,走路的时候总是伴随着阵阵咳嗽,一个星期甚至能感冒两次。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教室里看书,偶尔看腻了也会看看窗外的风景。

也正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少年时期的莫海看到了让自己为之心动的画面。

他记得,那时同学们都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莫海一开始沉浸在书中,以为独自一人,但当他再次像以往一样看向窗外时,却被挡住了视线。

一个少女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似乎闪耀着神光。窗户没有关,微风拂过,吹乱了她两鬓的长发,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懊恼地挽起散落的青丝,模样煞是可爱。

她认真看着书,安静地仿佛书中所描绘的处子。

莫海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她,现在看到她,便再难移开目光。

少女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他,现在依旧没有注意到他,所以她的目光始终都在书上。

这让莫海心中大定,既然没有发现,那便多看一会儿。

他仔细地看着窗边的少女,惊奇地发现她竟是自己的同学。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留意过她?”莫海疑惑地想道:“也许是因为那群智障遮掩了她的光彩。”

“或者,以前的阳光没有今天这般明媚,拂过的微风也不似刚才那般恼人?”

他不愿再去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他只想抓紧时间,多看她几眼。就像如饥似渴的大书家,见到了心仪的作品那般。

她确实像一件艺术品,但在莫海看来,更像一幅画。

随意扎起的马尾辫,额前整齐的刘海,两鬓的长发,鹅黄的外套,浅蓝色的牛仔裤,专心的表情,随着书页舞动的修长十指,看到喜悦之处微微扬起的红唇,看到不解之处轻轻皱起的细眉。

而这所有的一切,便是这幅画的全部。

如果那时的莫海认识白莲,他一定会感叹:虽不及完美,但却别有韵味。

如果那时的莫海懂得吟诗,他一定会即兴赋诗一首,留下一段佳话。

可惜的是,少年时期的莫海不认识白莲,任何时候的莫海都不懂吟诗。所以,他只能仔细看着,用心记着,默默感受着。

他不明白那是何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又清楚,那便是诗意。

午后的阳光,恼人的微风,窗前的少女,还有一本不可或缺的书,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此时的意境渐渐升华。

向着诗意升华。

良久,少女发现了莫海,她看向了他,眼神好奇而又温柔。也就在那时,莫海感觉阳光不再存在,她变成了阳光。

诗意不再逸散,她就是一首诗。

莫海想了半秒,接着咳嗽了三声,缓慢地穿过桌椅,走到她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迟疑道:“你…叫什么?”

少女愕然,然后轻笑数声,笑声听起来又甜又糯,仿佛红豆沙。笑了会儿,她才说道:“莫海,我们都同学两年了,你还问这个问题?”

说话的声音亦是如此。

莫海搜索了一下被归为“垃圾”的记忆,发现少女的话并没有错,不禁有些紧张。

这种情绪很少有。

少女看出了他的窘态,眼含笑意。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是卧蚕眼,即使没有做出任何笑的表情,眼神也仿佛带着笑意。

他很喜欢这种眼睛,但他同样也很喜欢白莲的双凤眼以及关瞳大大圆圆的杏眼。

但此时的莫海是十年前的莫海,他只见到了她,所以他只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的一切。

少女笑着等待了会儿,却不见下文,不禁有些微恼,但最终还是无奈说道:“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要记住咯。”

莫海连连点头。

少女见状明媚笑道:“我姓肖,肖茜茜。”末了,她还怕莫海产生某种误解,强调道:“是‘艹西茜’哦。那两个字是多音字,念‘qian’不念‘xi’。”

故事便是在这时渐渐走向了荒唐的结局,没有过多的理由,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少年爱上了少女,爱上了那份诗意。

少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与少年保持着美好的距离,度过了那段疯狂的岁月。

“这么说她是哥哥的初恋?”虽然莫海省略了之后的大量情节,但关瞳还是看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他觉得那时的自己太过荒唐,却又只能羞恼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后,关瞳的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强打精神问道:“那后来呢?即使那个姐姐没有答应,你们现在应该还有联系吧。”

莫海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发觉阳光依旧如昨,欣慰之余,却有些感慨,“物是人非而已。”

关瞳不解地看着他。

莫海无奈,继续解释道:“时间改变了一切,她成长了,三观变了,她不再是一幅画,更不是那首诗了。”

关瞳没有再问,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莫海的手臂,像小猫一样把头挤进了他的怀里。

“我不会变的。”声音细如蚊吟。

一切都如阿哲所想的那样,同病相怜之人终究会心意相通。

……

有一件事他没说,但我不得不在这里提一下。

自那以后,莫海彻底忘却了当初那种感觉,作为替代,大脑里则多了一本情感字典,情感模拟也进化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从此,他不需要动心,便能探知别人的情绪,甚至比以前更加精准。

因为这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大脑分析出来的结果。

而作为代价,他只是献上了自己的心。

以至于时间久了,他都忘了这件事,忘了他曾做出的决定,忘了他的胸膛里跳动着的只是一团输送血液的烂肉。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人生道! 一座山谷深处,苏漠挂断电话,走出封闭的小树林。而在那片小树林里,倒着数以百计的健壮男子。

她没有回头看那些尚在呻吟,或者无法呻吟的人,而是径直走进了一间小木屋。

木屋里的装饰很简陋,只有两张床和一套木质桌椅。

一位中年妇女坐在桌前缓缓喝着茶,见苏漠进来,冷声道:“你刚才的气息乱了两秒。”

苏漠没有故作镇定,也没有吃惊询问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她只是以同样冷漠的口吻回道:“他来电话了。”

两秒,对应着莫海等待的两声。

之后,苏漠接起了电话,用平静的口吻,一边与莫海父子对话,一边完成了自己的特训。

那她为何气息还会乱了两秒?

作为一个杀手,理当不为任何变故而牵动心神。

中年妇女接下来的话则解释了这个问题。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道:“既然因他而乱,何不顺心而为?”

苏漠沉默不语。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冷漠,道:“我替你取名‘苏漠’,就是希望你能冷漠无情,更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世俗之事误了杀道。”

苏漠继续沉默。

中年妇女见状,有些后悔地说道:“当初你为了早入杀道,选择了立誓斩心一法。我就劝你不要冲动,可你偏不听,更何况你还用了如此荒唐的誓言。”

苏漠抬起头,不服气地争辩道:“可是师傅后来不也认同了我的决定吗?”

中年妇女就是苏漠的师傅,那个传说中最光明正大的杀手,她姓素,名无情。

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却改了名字。顺便还杀死了所有敢叫她原名的人,唯独一人她下不了手。

她同样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容貌秀丽,仿佛大家闺秀般的女子。

即使已经上了年纪,也难掩风采。

素无情看了眼苏漠,解释道:“是的,自从你斩心之后,杀道可谓是突飞猛进。如果没什么意外,不出十年,你便能超过我。”

苏漠傲然而立,她觉得师傅的话很对。

不料,素无情话锋一转,道:“可是,你现在遇到了誓劫,如果渡不过去,你将止步不前。”

苏漠闻言,争辩道:“三年后,我杀了他,誓劫又从何说起?”

“三年?三年能发生太多事了,你确定还能杀得了他?你确定还能下得了手?”

“如果你真一心想要杀他,刚才又为何心乱?”

“如果你真一心想要杀他,又岂会遵守三事三年之约?”

听着素无情冷酷无情的质问,苏漠的心也渐渐动摇,她不愿意面对这些问题,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逃避。

三件事是逃避,三年是逃避,特训是逃避,甚至连她的誓言都在帮着她逃避。

可她的师傅是世界上最光明正大的杀手,她也以此为目标要求自己,所以,既然被发现,那便只能面对。

她抬起头,直面素无情冷厉的目光,光明正大地说道:“不错,我杀不了他,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年后。”

素无情闻言气息不稳,盛怒之下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苏漠没有理会这些,继续说道:“师傅你没见过他,所以不知道他的魅力。他是个弱小的男人,比女人还弱小。”

“既然如此,那又有何魅力可言?”

苏漠摇了摇头,道:“正因为他弱小,他的魅力才得以突显。”

“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差,体能力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但他却能在我手中活过五秒,甚至逼退我。师傅,你可知这是为何?”

素无情想了想,最终只得出了一个原因。

“运气?”

苏漠再次摇头,说道:“那不是运气,更不是气运,他只是将天时地利人和利用到了极致。”

素无情想到了某种可能,惊喝道:“这不可能。”

苏漠看着自己的师傅,无奈说道:“事实就是如此,他和师傅您一样,将坚守的‘道’融于自身,已不为世界表象所迷惑。”

“道”亦为真理。

素无情的“道”是光明正大的杀道,是她一生为之坚守的真理,当她将这份真理贯穿于生活,融入到生命中时,便是所谓的“得道”。

得的不是大道,更不是天道,只是自己的人生道。

所以,素无情相信了这个事实,她盯着苏漠的眼睛问道:“你爱上了他?”

苏漠摇头,道:“我不爱他。”

素无情凝眉。

“但我必须爱他。”苏漠摸着胸口,黯然道:“这…是我的誓言。”

听完她的解释,素无情没再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声叹息,便算道尽了千言万语。

但在苏漠听来,更像是在诉说那句古话:好自为之。

“毕竟是誓劫,帮不了,更挡不了,只能靠你自己…明悟。”

“爱之一字,何其艰难,当年为师耗尽桃李年华,才勉强磨碎了青稚之心。”

“不知你又将历经何种心炼,才能看破这层迷雾,明悟自己的人生道。”

素无情想到这,又是一声叹息。

……

周末很快逼近,在关瞳有些哀怨的目光注视下,莫海带着她来到了约定好的咖啡厅。

咖啡厅位于市中心,地段繁华,想必价格应该不低。按照莫海现在的经济水平,本该来不了这种地方。只不过这次属于“任务”,所以一切开销他都不需要担心。

包厢早就被莫清派人订好。在报了自己的名字后,服务员小姐便带着莫海他们穿过了幽静的走廊来到了名为“康宝蓝”的包间。

服务员小姐礼貌地替他们打开了房门,莫海故作绅士地微笑致意后,便先一步走进了包间。

脚步略急,又有些犹豫,这很矛盾。

时隔七年,即将再次相见,这让他的心跳略微加快。

莫海不明白这是何种感觉,但他清楚自己不喜这样,他一直在严格控制自己的身体。回收了原罪后,这种控制只会更加精确。

于是,他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抚平了内心的躁意,调整好了脚下的步伐,散去了眉间的紧张以及眼中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出现的期待。

一切如常。

莫海很满意,于是他迈出了第二步。

但恰恰是这第二步让他的心灵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那里有扇窗,窗边有位少女,少女正借着阳光看书。

十年的时间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看起来依旧如昨天那般,像一首诗。

可当她抬起头时,诗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亮晃晃的聚光灯以及灯红酒绿的艳俗。

当然,这个包间里不可能放得下聚光灯,更不会有那些纸醉金迷。

这里是喝咖啡的地方,所以可以有咖啡,有书,有少女。

莫海回过神来,暗暗叹息一声后,笑道:“阳光下看书不刺眼吗?”

肖茜茜如昨日那般,挽起耳边垂落的鬓发,笑着回道:“十年前你可不不是这么说的。”

莫海笑道:“你又不是十年前的你,那我又何必再说十年前的话?”

十年前他说了什么?实际也没什么,只是一句简单的赞美:阳光很美,看书的你更美。

肖茜茜没有理会他话中的其它意思,依旧笑着问道:“不坐下来聊?”

闻言,莫海带着有些羞怯的关瞳坐到了对面。

他本想坐在靠门的一边,但一想到让关瞳坐在肖茜茜对面,又担心她会有紧张。

可令莫海惊讶的是,关瞳却抢先一步坐到了窗边,轻咬嘴唇,有些艰难但更多的却是得意。

莫海笑笑,没有说什么,而是拿起一旁的平板开始点单。

肖茜茜这时才注意到了关瞳的存在,可她并没有像白莲那样表现出好奇和喜爱,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下名字后,便与莫海聊起了没营养的话题。

“听说你真做了侦探?”肖茜茜一边捻着小勺优雅地搅拌着咖啡,一边笑着问道。

莫海点了点头,强调道:“是‘神探’。”

“那收入一定很不错咯。”

莫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依旧在笑,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本应最有笑意的卧蚕眼,看起来如此淡漠?

不过,莫海并不打算深究,刚欲开口自嘲几句“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之类的废话时。

一旁的关瞳却突然插嘴道:“是啊,哥哥很厉害的。”说完,她还对莫海使了个眼色,模样很是可爱。

莫海会意,虽然他觉得这种无聊的虚荣是没有必要的,但关瞳毕竟是在帮他争面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肖茜茜闻言,第二次看了她一眼,不禁觉得这个银发小姑娘有些烦人,不过她依旧笑着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多了个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关瞳有些不满,在桌下偷偷抓住了他的大腿,微微用力。

莫海再次会意,连忙无比自豪地回答道:“对啊,前阵子刚认的。”

关瞳还有些不满,于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莫海吃痛,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真诚,他补充道:“对我来说,小瞳就像亲妹妹一样。”

关瞳闻言,很是配合地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桌下的手也开始轻抚刚才的痛处,像是在奖励。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留下了一本书 桌上的咖啡散发着热气,不明显,但用手指轻触便能感觉到。就像此时,莫海不需用眼睛看,便能感觉到肖茜茜眼中的寒意。

不过她依旧在笑,笑得很开心,无意义的话语也像柳絮般飘在空中,赶都赶不走。

也许打开门,初秋的风能吹走这些恼人的柳絮。莫海一边想着,一边瞥了眼包间的门,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肖茜茜敏锐地微眯双眼,她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问道:“你在等人吗?”

莫海想了会儿后,点了点头。

肖茜茜闻言,嘴角仅剩的笑意消失了,她冷冷地质问道:“既然如此,你还来干什么?”

莫海无奈,心想自己也是被逼的啊,但他还是决定给对方留点面子:“多年不见,终归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莫海没有明说,但对话的俩人都清楚,他不是期待见她,他只是期待她能变回十年前的她。

肖茜茜眼中闪过一丝厌烦,说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你总是只考虑自己,有考虑过身边人的感受吗?”

“今天我来,只是叔叔让我来劝劝你,不过看来,好像没什么用。”

莫海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惊讶肖茜茜会说这些话,因为七年前她就对他说过:放弃那些梦想,现实一点,好吗?

然后,莫海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每个人都会改变,更何况是个三观还未成形的少女。但是,她不该逼着莫海和她一起变。

所以,莫海不再看她,而是盯着房门,沉默不语。

肖茜茜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气愤不满之余,想要起身离开。但考虑到自己父亲的仕途,她只能再次坐下继续着千篇一律的劝说。

“叔叔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

“你自己出来做侦探,就算奋斗几十年,就算有再大的成就,也不会比叔叔安排的更好。”

“你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为什么要干侦探这种又苦又危险的工作?”

“叔叔阿姨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就这么自私?”

这些话已经不像柳絮,更像某个洞里扯不干净的蛛丝。关瞳被吵得烦躁不堪,从裙底拿出了耳机塞住耳朵,听起了音乐。

莫海笑而不语,既然心中已无它念,又怎会被这些靡靡之音扰乱心神。

他只是默默地喝着咖啡,时不时地瞥一眼房门。

就在关瞳听完了三首歌,莫海瞥了十眼,肖茜茜停顿了足足二十次后,房门打开了。

一个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女子走了进来。

白莲今天没有穿着平时的制服,也没有穿第一次见面时的晚礼裙,她特意挑了一条黑色百褶裙,皱褶之间绣着朵朵白莲。

上身则是一件中长白色雪纺衫,给人一种灵动的甜美妩媚之感。

令人在意的是,一向不施粉黛的她今天却画了淡妆,而正是这一点点改变让本就完美的她胜似女神。

白莲踩着高跟,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桌边,在各色眼神的注视下,微笑着挤到莫海身边坐下。

“喂喂,对面不是有个座位吗?”莫海有些无奈地问道。

白莲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反而亲热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笑着对肖茜茜说道:“你好,我是莫海的女朋友。我叫白莲。”

白莲两只手臂都挽着莫海,自然没有办法握手,所以她只是用眼神言语来表达自己的问候之意。

只是这眼神看似自然,为何好像掩藏着一丝羞意?

肖茜茜看到了白莲的姿态,厌烦之意更甚,但她知道此时说话的人是谁,所以她不能表达出任何不满,哪怕是一个眼神都不行。

于是,她美丽的卧蚕眼重新溢出笑意,语气温和地回应道:“你好,我是肖茜茜,莫海以前的同…”

“我知道,听说是初恋是吧?”不等她说完,白莲便打断道。

莫海大惊失色,关瞳刚摘下耳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肖茜茜有些尴尬,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继续笑着说道:“那时都是小孩子,根本不懂…”

“哦…都是小孩子啊,那不懂事很正常嘛。”白莲再次打断她的话,笑道:“不过,现在都成年人了,还不懂事,那可就不太好了吧。”

说完,她玩味地看了一眼莫海。

肖茜茜见状,也跟着说道:“是啊,所以我刚才还在劝他来着,毕竟年龄也不小了,该考虑以后的出路了。”

“我说的是你。”白莲突然松开了莫海的手臂,端正了坐姿,看着对方严肃说道。

肖茜茜没有料到对方态度竟转变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她之前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白莲见状,继续说道:“我刚才进门前就听到你在这儿对他指手画脚,告诉他哪些该做,哪些又不该做。”

“我就好奇,你是他谁?又凭什么改变他的生活?他愿意怎么过是他的事,你凭什么从中干预?”

“退一步讲,就算你有这个资格,那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理想吗?你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自己平庸世俗,甘于随波逐流,难道还要强迫别人陪着你一起?”

“再退一步,就算他真的需要改变,那也是我的事,我会开导他,督促他,陪着他变成我期望的样子,因为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莫海瞪大双眼,关瞳手中的耳机掉到了地上,但她没有去捡,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白莲。

肖茜茜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不明白同样出身不凡的她,为何谈吐如此直白、难听?

甚至是粗鲁、野蛮。

然后他想到了莫海,想到了那个嚣张跋扈的老头子。

于是她不再疑惑,她开始鄙夷眼前的三人。

“即使出身高贵也改变不了你们低贱的品质。”

这是她离开这里之前最后的想法。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全的,毕竟她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无视了白莲的讥讽,微笑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找了个借口与众人道别,趁着场面没有变得更为尴尬时离开。

一切都应对的很完美,而这才是一个社会人该有的能力。

可当莫海看向她之前坐的位置时,发现一本书被推到了角落,似乎是忘记带走了。

白莲不屑地撇了撇嘴,端起刚送上来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人都走了还挤在这?”虽然莫海很享受这种偶然间触碰的感觉,但关瞳放在他大腿上的小手可不是个装饰品。

白莲白了他一眼,不满地反问道:“过河拆桥吗?”

“哪敢?”莫海连忙赔笑。

白莲见状,得意笑道:“嫌挤你自己过去啊,我要和小瞳坐在一起。”

待众人换好了位置,她看着对方问道:“她真是你的初恋?”

莫海想了想后,纠正道:“谈不上初恋,那时我只是单方面的表达了爱慕之情。”

“那就是单相思咯?”

关瞳不服,争辩道:“哥哥怎么会喜欢那种女人?!”

白莲见状连忙笑着安抚关瞳的小情绪。

莫海则喝着咖啡,抚摸着书面,感受着窗外开始变得刺眼的阳光,感慨道:“是啊,我怎么会喜欢她呢?”

说完,他似乎又有些迷茫地呢喃道:“我真的喜欢过她吗?”

“如果有,为何我忘了当初的感觉,忘了和她有关的所有细节,却只记得那副充满诗意的画?”

“果然,所有的喜欢,所有的爱,都是年少无知时遗留下的白日梦吧。”

想通这些,莫海内心舒畅了不少,他拿起了那本书,不顾身后白莲以及关瞳的询问,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你要去哪儿?”

“我先走一步,顺便透透气。”

“小瞳呢?”

“对啊哥哥,我怎么办?”

“拜托你送她回去。”

一脸茫然的两人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搞不懂莫海的行为。

不过年长些的白莲却在此时自以为是地解释道:“小瞳啊,姐姐告诉你,这时呢,就要给他留一些私人空间。”

“为什么?”

“因为这是男人才能拥有的孤独。”

……

实际上,莫海确实习惯了孤独,甚至还有些暗暗享受。

但这时他的离开,绝不是为了像小说里的悲情男主一样,站在桥边,独自享受着落日与香烟。

他只是不喜欢那里留下的气息,以及手上这本书。

所以,在他走出了那条街后,便把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果断,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一阵狂风,瞬间吹走了所有的柳絮与蛛丝,还给世界一份清明。

而莫海,也像以往一样,双手插进衣兜,微弓着背脊,将眼睛隐藏在杂乱的刘海下,迈着缓慢的步伐渐渐隐入了人群。

但他的心,却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飞向了天空。

直到这时,他才完全掌握了原罪带来的提升,直到这时,他才开启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成神之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挑衅 夜的黑吞噬了大地,同时也蚕食着人类最后的精神防线,直至崩溃。

而引发这一切的“蚁穴”往往是一件尘封多年的往事,或是当下直面死亡的恐惧。

忏悔、哀求在真相被揭露后,变得苍白无力。

也许,唯有接受那道绿光,才是自我救赎的开始。

……

凌海大学,建国来最具影响力的一所私立大学。

有人传言这所大学的背后站着政府,更有人称,董事长便是本国某高官的亲哥哥。

但不管怎么说,凌海大学象征着我国教育界的权威,无人能出其左右。

严格地管理、各领域的着名教授、先进的教学设备以及苛刻的入学条件都使凌海有着与世界顶尖大学媲美的实力。

不过,“苛刻”一词只是用来针对一般人的。对于真正的天才以及靠着血统独占资源的智障,进入凌海就和大学生吃泡面一样简单。

所以,这儿不光是天才云集的象牙塔,也是混蛋遍地的臭水沟。而凭借努力和运气考取的“普通学生”便只能夹在两个团体之间艰难存活。

好在自命清高的天才们懒得理会终日只知吃喝玩乐的智障,而自认为懂得生活真谛,潇洒随意的二世祖也不屑与书呆子为伍。

至于普通学生?

呵,一个以人类为单位的聚集体终归需要一群在底层苟活的劳动力,只要蜗居在宿舍里的“下等人”不触及两大团体的利益,那就随他们去好了。

说白了,连进入凌海都需要拼尽全力的人,不管是在自身的才能上,还是占有的资源上,都已经落后了无数步。

而其中的差距…就算穷极一生,又有几个人能够弥补的呢?

好吧…现实的残酷无需赘述,还是将话题转回当下吧。

……

“哥哥,我们真的能在这里读书吗?”关瞳看着面前恢宏的大门问道:“不会被赶出来吧。”

“赶出来?谁敢赶我们出来?”莫海听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先不说我的‘神探’执照,就你那完爆国家安全局的黑客技术便能让所有人闭嘴了。”

“而且,我不是拜托了阿哲嘛。这些官方的流程他早就搞定了。”莫海说完,便准备走向门卫,不过他的衣角却被关瞳拉住了。

“哥哥,我只有十四岁啊。”关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真的没问题吗?”

莫海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不是不明白对方对此事抗拒的原因。

所以直到今早他才告诉了关瞳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希望性格略微柔弱的她不忍心拒绝。

同时,莫海也想通过此次事件帮助关瞳走出以前的阴影。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不安,又有些愧疚的银发女孩,莫海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小瞳啊,实际上大学生和小学生可是不同的物种。”

“哥哥…是在讽刺哪一边?”

“呃…两边都有。”莫海楞了一下解释道:“不过我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见她一副疑惑的表情,莫海又补充道:“你看远处那个背着吉他的男生,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关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果然有一个把自己头发挑染成绿色的真汉子。

莫海不等她回答,又继续问道:“你再看那个女生,是不是带了个很大的耳环?”

关瞳再次试着看过去,不过因为目力问题,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关瞳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而一丝微微的暖意,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渐渐驱散了她心中的迷茫与不安。

“好吧,我应该…没问题吧。”最终关瞳还是选择了妥协。

莫海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他没话说,值班保安的话可就多了去了。

“你是特招生?这个小丫头还没成年?九年义务教育有没有修完?今天有人入学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你们不会是想混进去干些什么吧?”

如炮弹般的问题配上对方一脸不屑和怀疑的白痴表情,彻底破坏了莫海之前的好心情,不过他此时也意识到阿哲确实没给他们证明的信件,只说校方会安排人在门口等候。

莫海有些意外,毕竟他也是大学毕业,没想到会被保安拦在门口。当然这只是在凌海,若是其他公立大学,自然没人会拦着。

“不过有人来接应的话,保安不该不知道啊。”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见到对方隐藏在刻薄表情后意味深长的眼神时,他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于是,莫海的嘴角开始勾起一抹笑容。

“这位…呃…大叔。我想问一下,以你生平所见,贵校的特招生身份背景如何?”

“嗯?”保安斜眼鄙夷道:“还以为你要说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不是有些背景,就是有些能力便自命不凡的货色?”

“不过,本队长好心提点你几句,在我面前,是龙你都得给我盘着,而和整个凌海比起来,你更是连屁都不如。”

“所以,在这里,你必须遵守本校的规矩,懂不?”说着,深怕对方是个愣头青,不明白其中暗藏的道理,保安队长还伸出三根手指互相磨搓着。

莫海大为头疼,说实话,相比于庞大的阴谋,他更讨厌应付这些“小鬼”,暗叹了一口气,他便掏出手机准备询问阿哲接应人的联系方式。

岂料,保安队长并不打算放弃到嘴的肉,他点燃了一根烟继续冷嘲热讽道:“呦呵,还打电话?”

“我和你讲,今天不管你找谁来,都没用。”

“我不点头,看谁敢放你进来?”

随着这些嚣张的话语飘到莫海耳边,傲慢如他这般岂能忍受此等羞辱?

如果是艾德那样的对手,那莫海还能生出心心相惜之情,可面对这么一个嗜钱如命,又不懂取之有道之理的渣滓,即使他理性的大脑能忍,但骄傲的心决不允许!

莫海挂断了尚未接通的电话,换上了招牌式的微笑,并直勾勾地盯着队长那双猥琐的三角眼。

就在对方还没摸清莫海的意图时,一阵莫名的眩晕如洪水般突然袭来。紧接着,剧烈的呕吐感便开始令他的胃部产生了痉挛。

无视了突如其来的异常,莫海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对方,只是不着痕迹的地后退了五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书记孙琪 恰恰在莫海刚退到关瞳身边时,保安再也忍受不了眩晕的折磨,而他的大脑为了减轻这一症状,也在同一时刻对胃发出了指令。

黄汤喷洒,气味刺鼻,莫海皱了皱眉,暗叹自己怎么漏算了气味的传播范围。他连忙捂住口鼻,带着关瞳平移了几步。

“呕…”保安用手捂着嘴,猫着腰,脚步虚浮地跑到墙角,才放心地开始排空胃里的存货。

看成色应该是还未消化干净的早餐,不过从这隔着十米还能闻到的酸臭气味来看,不难推断出他平时的饮食过于油腻了。

足足吐了两分钟,直到胃酸开始灼烧喉咙的时候,保安才感觉舒服了些,也许是食道黏膜被胃酸腐蚀后的痛楚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开始尝试着扶着膝盖直起身来。

而这时,他恰好发现莫海正带着关瞳,试图从正门走进去。

至于值班室里的其他同事,不是被刚才的情形搞得有点慌神,就是还没决定是否要拦住莫海二人。

毕竟,他们可没有保安队长的后台,要是自作主张惹了不该惹的人,谁会保他们周全?

见状,保安队长大怒:“站住!谁允许你们进…”

可话还没喊完,眼前的莫海俩人忽然出现了重影,接着身边的同事,不远处的松树都开始变得模糊,甚至他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在晃动。

踉跄间,他左脚绊住了右脚,在表演了一个漂亮的回转后,他那如猪头般肿胀的大脸便栽进了还热着的呕吐物里。

听到了摔倒的声音,莫海这才回头瞥了一眼,见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保安队长现在变得如此狼狈,不禁心情大好,甚至还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意图不明。

岂料,那位队长纵使落入此般境地,依旧颤抖着双手将脸拔了出来,大吼道:“MD!给我拦住!”

声音之凄厉,意志之坚强,让莫海都不禁想为之鼓掌叫好,可面前手持橡胶棍呈合围之势的保安们可不允许他如此放肆。

就在莫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再度展现自己迷人微笑之时,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从校门不远处传来,“王队长,他们…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很显然,声音的主人步伐很急,以至于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不过,所有的保安很快停止了动作,似乎对来者颇为忌惮。

莫海也收敛了笑容,想看看这位迟来的“接应人”该如何收拾眼前的残局。

“哈哈…哈。”声音的主人见保安们没了动手的打算,便放慢了步伐,顺便猛吸了几口气来缓解下剧烈运动带来的缺氧反应。

直到此时,莫海才越过大门后的那排松树看见了此人的样貌。

一头栗色波浪长发披在肩头,两侧的头发正好遮住了略显婴儿肥的脸颊,一副黑框眼镜完美衬托出对方白稚的肤色,修身格子衬衫,紧身牛仔裤,沾了一丝泥土的粉白色运动鞋,透着青春气息的身体曲线,标准的美女大学生。

这是莫海对她的初次评价。从他的理性视角来看,虽然这女生不像白莲美得那么“完美”,那么“惊天动地”,但她在正常人眼中确实能算是一个“标准美女”。

“真是的,我就晚来一会儿,怎么就差点出事了。”女生走到王队长身边小声抱怨道,不过看她无意间保持的距离,就知道她也很反感此间弥漫的味道。

“诶?王队长,你身体不舒服吗?”即使是在关心对方,但语气中依旧充斥着不满。

“不打紧的。”王队长连连摆手回道。

出奇的是,刚才还一副“神挡杀神”的王队长在面对这个女生的抱怨时,除了赶紧擦净了脸上的秽物外,便只能在一旁小心陪笑道:“可能是昨晚睡觉受了点风寒,肠胃有点不适。”

美女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只是眉眼间的不满并未因对方身体不适便轻易散去。

见状,王队长又急忙苦笑道:“孙书记,您看啊,我这可是为了学校的安全着想啊。要是知道您认识他们,我肯定不会拦着啊。”

被称作“孙书记”的女生看了眼对方后严肃地说道:“王队长,你平时做得事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可不同,你知道你刚才差点和谁动手吗?”

莫海一听,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嘴角,很是配合的地挺起了胸膛,但因为身上没几块肉,这个姿势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们可是校长亲批的特召生。校长他老人家让我亲自来门口接他们。”孙书记甚至怕他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在“校长”和“亲自”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王队长彻底蒙住了,莫海则得意地又吹了一个口哨,可不知是太过于得意,还是因为刚才脑波使用得过于放肆。

一口口水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气管,引得他一阵咳嗽。

关瞳立马上前轻抚他的后背,神情多是无奈。

至于孙书记那边,见王队长神色愁苦,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便不打算再做追究。毕竟她说这些话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希望能阻止莫海借机发难,光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孙书记的情商和她的智商显然是配对的。

莫海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双层用意,微笑之余,也没打算多做刁难。

一番勾心斗角之后,孙书记才带着俩人进入了大学,并正式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孙琪。凌海大学研究生兼校团高官。”

说着,孙琪伸出了嫩白的右手,好看的手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莫海微微瞥了眼便大方地握了下以示礼貌。

可不知为何,他握住的地方有些靠后,食指与中指更是触碰到了对方的手腕,这似乎与握手所需遵循的礼仪相违背,但孙琪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对此有所微词。

“我叫莫海。这是我妹妹,关瞳。”关瞳见莫海介绍到自己,便学着对方的样子,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孙琪刚才就注意到了莫海身后的银发萝莉,但直到他亲口介绍后,才敢确信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真是即将入学的学妹。

“你好。”

孙琪握住她的手,美目中眼波流转,惊叹道:“你真的只有十四岁?”

关瞳不解,茫然地点了点头。

孙琪惊道:“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天才,十四岁便能同时申请到凌海大学药剂学和计算机应用技术的双硕士名额。”

关瞳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哥哥…也很厉害的。”

莫海闻言,自负地扬起头笑道:“这些都是小事。”接着他看向了孙琪问道:“对了,孙书记你学的什么?”

“叫我孙琪好了。”她的微笑很标准,甚至有点公式化:“我学的是工业化学。”

“你很有前途嘛。”莫海闻言意味不明地夸赞了一句。

孙琪却有些自嘲地笑道:“听说不太适合女生,而且现在工业高度发达,想要做出些成绩来很难啊。”

“我说的不是专业。”莫海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从你刚才那些表演以及应对手段来看,你很适合当‘书记’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借刀 孙琪有些茫然,更有些不解地笑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关瞳则看着莫海,无奈地想到:“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拜托人家照顾,你一上来就揭穿别人的小心思,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过她并没有问出口,莫海也没有理会关瞳的眼神暗示,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今天的气温依旧保持在30度左右,若按照你刚才奔跑过来的喘气程度,你的腋下、背部、两鬓、额头和颈部应该会分泌少量汗液。”

“可事实上,你看起来很干爽。”

“这…”

不等孙琪辩解,莫海继续说道:“如果假设你是不易出汗的体制,那这种情况也是符合逻辑的。但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让自己的心跳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速率的呢?”

“刚才我趁握手之际,稍微测试了你的脉搏跳动速度,可是比我的还慢啊。”

“这…是你的错觉吧。”孙琪虽然惊讶于他的言行,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但出于本能,她还是在努力辩解。

不过,莫海显然对这种说辞做好了应对措施。

“正常人剧烈运动之后,五分钟之内才能恢复正常。”说着,莫海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道:“距离刚才你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才过了三分三十四秒。要是真的如你所说,你是跑过来的话,那我来帮你把下脉。五分钟之后,我们再测试一次。”

“只要你的脉搏跳动次数能多出五下,我就相信你的话,如何?”

孙琪被问的哑口无言,也许有人认为她能成为凌海大学工科类研究生,智商一定属于人类中较高的层次。

确实,孙琪的智商很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她在工业化学领域会有很不错的发展。

但是智商高并不代表她就能将智商衍生为智慧。

莫海的智商很高,同样他也很有智慧。

他能灵活运用自己掌握的知识,结合自身的观察,筛选有用的信息,分析判断出正确的结果。

所以,这会孙琪只能瞪着眼睛看莫海滔滔不绝的演讲。

“当然,在被我揭穿了小心思后,你的心跳也很有可能高于平均水准。所以,我再告诉一个令你败露的证据。”

说着,他带着关瞳走到了大门旁的那排松树下,孙琪也一脸茫然地跟了过去。

“从你运动鞋鞋底两边的土迹以及你刚才跑过来的方位来看,很明显你曾从这里经过。如果你是急忙赶过来的话,松树下的脚印应该只有一排。”

说着,关瞳和孙琪一起好奇地看向了莫海指着的那片泥土。

“初秋的天气比较干旱,学校里会安排固定的工人给绿化浇水。刚才我站在门外就注意到这里的泥土很湿润,想必早上刚浇过水。”

随着他的解释,关瞳注意到了许多杂乱的脚印,脚印很新,是正常运动鞋底的花纹,但并不像莫海所说的那样是规律的一排。

孙琪脸色大变。

莫海这时讥笑道:“孙书记,想必你应该不会不认得自己的脚印吧。”

“从这些脚印便能看出,你并不是刚刚才急忙赶来的。相反,你很早就到了,一直躲在这些松树后,所以才在这里留下了许多杂乱的脚印。”

孙琪抬起了头,目光凝重地看着他。

莫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借我之手教训一下那个保安?还是想看看我们的背景到底有多深,能否威胁到你的地位?”

听完了他的推理,孙琪没有立刻回答或是辩解,而是认真谨慎地思考了几分钟。

莫海没有催促,一旁的关瞳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是心中对于她的评价降低了一些。

良久,孙琪才再次笑着说道:“不愧是‘神探’莫海。”

“过奖。”莫海一脸自负,全无半分谦虚之意。

孙琪也不在意,继续笑道:“那你的意思呢?”

很明显,她已经承认了对方的推断,但她并不慌张,更没有半分羞愧,就像莫海所说的那样。

作为一个“书记”,她必须要用些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莫海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办一件事,事情结束了就会退学。”

孙琪不解,更多的还是惊讶,她问道:“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办一件事?办完了还要退学?!要是这话被其他学生听到,光是口水就能淹死你。”

莫海一脸的无所谓,道:“我报的是新开设的‘侦探理论及其道德’专业,但作为‘神探’,又有谁能指导我?既然如此,当我目的达成之后,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孙琪想通了其中的道理,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关瞳问道:“那她呢?”

莫海讥笑道:“她?她的老师可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存在。”

莫海指的是小棠,而且他并没有夸大其词。放着小棠的黑客技术和药剂学知识不谈,光是如怪物般的知识储备就足以令凌海大学的任何一个教授折服了。

孙琪虽然不信,但有了莫海这个先例后,她也只能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好了,现在你已经确定我们不存在威胁了吧。”

孙琪嫣然一笑,似乎全然忘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刚欲表达几句歉意,却被莫海接下来的话给噎了回去。

“现在该聊聊你刚才算计我们的事了,说吧,准备怎么补偿?”莫海一脸无赖相地问道。

关瞳也在一旁配合地摆出了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情。

孙琪连忙陪笑道:“我这不是正要道歉吗?”

“道歉管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我也是为了学校的发展着想啊。”

莫海不屑地说道:“你是想说,这个借着关系混到职位的保安,私下里一直欺压贫苦出生的学生,收着各种红包和灰色收入?”

“恰巧我这个有实力又有背景的人今天入学,于是你就想借我之手给这个人敲敲警钟,毕竟他有关系在身,也不好明着把他怎么样,是吧?”

孙琪这次彻底震住了,之前她的小心思被莫海猜透,还能解释是因为自身演技不过关,才被对方看出了破绽。

可莫海这次的推理,完全就是真才实学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威胁 一念及此,她看着对方的眼神中不禁带上几分敬意。

“我也是没办法啊,那个王队长是副校长的小舅子,就像你猜…”

“推理。”莫海纠正道。

“好吧,就像你推理的那样,平时他仗着这个关系,一直向新入校的学生讨要好处,那些有钱有势的不在乎这点小钱,或者说他们很乐意打点这种关系。”

“但出身贫困的学生可就不同了,这个王队长要的虽然不多,但也抵得上那些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而且逢年过节什么的…唉…节日太多也不是个好事。”

孙琪叹了一口气。

“我作为校团高官,经常会接到匿名举报,可你知道嘛,这种人很难处理。他没有明着要,送礼的大都是自愿,他们不愿以后被这个保安队长刁难,选择了息事宁人。”

“就连那些匿名举报的人都不敢出来作证,校长知道这事儿后,也觉得他的行为过于张扬,便让我来稍微警告一下。”

“但我手头又没什么证据,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说到这,孙琪甚至还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凄苦地看着莫海。

关瞳被说动了,出言劝道:“哥…”

莫海揉了揉她的头,制止了她的劝说,然后看着孙琪,讥笑道:“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

“那些被压迫的学生很可怜的。”孙琪继续可怜兮兮地解释道。

莫海冷笑了声,应道:“可怜?我只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没有一个人让保安尝到甜头,事态又岂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如果那些可怜的匿名举报者有胆量集结在一起,指认对方的违规行为,那他又岂敢如此猖狂?”

“说到底,还是那些可怜的人太软弱,太自私。总想着只扫自家门前雪,总期待着别人来帮他们申冤,帮他们解决这些问题。可他们却不明白,要想被人所救,必须要先学会自救。”

“连自救都不愿意的人,我还有什么理由浪费时间去帮助他们?所以,在我看来,他们的种种可怜都是咎由自取。”

孙琪没想到简单的几句哭诉,会引来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惊讶之余,她渐渐明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讲仁义道德是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她不再扮作可怜,也不再心怀慈悲,而是用她这个身份的人该有的姿态,冷静问道:“好吧,就算我不补偿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莫海看着对方此时的神情,很是欣赏,心想:这才是理智的聪明人说话时该有的气势。

所以,他也不再装作愤青,不谈论那些每个人都知道但都不愿面对甚至接受的道理,他只是淡淡地笑着问道:“也许我和小瞳在办完事后,会考虑留下来继续‘深造’?”

莫海特意在最后俩字儿上加重了语气,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孙琪盯着他的眼睛良久,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后,无奈道:“好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莫海微微一笑,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要求,而是反问道:“学生宿舍是固定分配的吗?”

孙琪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略微诧异之后,回答道:“你和她都有固定的宿舍。去教务处报道后,我就会带你们…”

“不用去宿舍了,我们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他打断道。

实际上,莫海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和人共住一个宿舍也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

只是,关瞳小时候在孤儿院的学校里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她本能地排斥与其他人亲密接触。

当然,莫海除外。

于是,他在看破了孙琪的计划之后,便已经想好了要求。

“给我和小瞳安排一个住处,安静,整洁就行。”莫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就这个?”孙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莫海绕了一个大圈子,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推理分析后,她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提出了一个如此简单的要求。

“额…还有房租的事,你要帮我支付。”想了想,莫海又补充道:“时间不长,最多一个月就行了。”

“哦,还有学费的事,我要延期。”

孙琪闻言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住处没问题,只是学费你准备延期到什么时候?”

莫海绅士地笑道:“不长,同样是一个月就够了。”

关瞳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心想大概是上火了吧,于是她恼人地看了眼飘落的黄叶,迁怒于无辜的秋老虎。

孙琪也没揭穿莫海,只是微微一笑后,便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在她的带领下,莫海与关瞳在前去教务处的途中,顺便参观了下凌海大学的靓丽风景。

进入了大学内部,并没有站在外面时那么热,莫海心想也许是绿化的原因。确实,道路两旁全是各式各样的树木与植被,挡住了秋天的阳光,洒下一片阴凉。

可直到三人走到大学中心时,莫海才知道,大学里的凉意完全来自于中心这片占地面积颇大的湖泊。

“真不愧是全国收费最高,面积最大的大学,竟然能在校内挖出这么大一个人工湖!”莫海牵着关瞳走到湖边感叹道。

吹着舒适的湖风,关瞳感觉刚才的热意消退了不少,她甚至开始能领悟到“秋高气爽”这个成语所描绘的那种意境。

孙琪则站在一旁,对俩人简单介绍了下这个湖的历史。

莫海认真听完后,突然问道:“这里淹死过人吗?”

俩人同时看向了他,心想你这个问题何其煞风景。

不过,孙琪还是耐心地回答道:“怎么会有人淹死呢。”

“这湖不深吗?”

“很深,据说湖心水深四米。”

“沿岸呢?”

“接近两米。”

莫海摸着下巴,想了想会儿后,说道:“一般人工湖湖心深度不得超过2.5米,沿岸更是只有0.2米。”

“那造成了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他看着湖面问道。

孙琪搜索了下相关的记忆后,回答道:“听说在很久以前,校区还没有迁到这里时…”

“又是一片乱葬岗?”莫海闻言讥笑道。

孙琪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继续道:“不,这里是一片空地。才拆掉了一些旧楼,还没有开发商接手,所以就空在这里了。”

莫海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后来本市为了修建铁路,频繁从这里取土。”说着,孙琪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这片人工湖说道。

“可是一条铁路也不会挖出这么大的深坑啊?”关瞳不解地问道。

孙琪闻言,对着关瞳神秘地笑了笑后,解释道:“一条铁路当然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如果是本市所有的火车站呢?”

凌海市作为我国的首都,交通、经济可谓是最为发达的地区。诸多铁路纵横交错,因此凌海市甚至被誉为“国之心脏”。

“除非政府疯了,才会这么做。”莫海并不相信此番说辞。

“政府当然没有疯,相传是一个开发商向上头承包了这块地的建设,但楼还没建起来半栋,泥土倒是被挖走了不少。”

孙琪意味深长地笑着继续说道:“他把这些土卖给了承包铁路建设的团队,然后卷着这笔钱跑路了。”

莫海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不禁暗暗咋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闹别扭 孙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很好奇莫海为何对这湖如此关注,要知道,每年那么多入学的大学生,除了被告戒不要在这片湖中游泳以及小心落水外。

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湖的深度,更不会有人会关心其中的缘由。

“很简单,我站在这里,透过光线的折射以及湖面颜色的深浅,便能大体推断出这片湖沿岸的深度不符合标准。”

“而我在湖边没有看到任何围栏以及醒目的警示标语。”说着,莫海指着一块随意挂在树上,甚至已经被树枝遮盖的标识牌说道:“除了这块很常见的‘禁止垂钓、游泳’的牌子外。”

“如果这里淹死过人,那这样的防范措施是很不正常的。另外,你们仔细看便能发现,这里远离教学区和宿舍区,并且离道路有一段距离,周围更是没有一个摄像探头,如果在这里犯案,很有可能被当作是失足落水处理。”

“所以,我才会问你‘这里淹死过人吗’。”

听着莫海的解释,孙琪再一次被他强大的观察力、分析力以及三观惊到。那双传神动人的美眸也因此瞪得更大。

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实际上,因为校规很严格,所以没人会在湖边嬉闹,这也是至今为止没有发生事故的重要原因。”

“还有,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犯罪这方面吧。”

孙琪玩味地盯着她,目光流转,笑道:“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个侦探还是个犯罪顾问。”

莫海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反而无所谓地解释道:“一个优秀的侦探与犯罪顾问之间往往只隔了一层纸。”

关瞳突然学着莫海的口气插嘴道:“而到底站在哪一边,则由内心的执念决定。”说完,她看着莫海,嬉笑道:“哥~,你这话我都会背了。”

莫海佯装恼怒地揉了揉关瞳的头,却惹来她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孙琪看着眼前这对嬉闹的兄妹,再看了眼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泊,没再说什么。

……

很快,办理好入学手续的俩人,跟着孙琪来到了一座公寓前。

“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就住在这里,行吗?”孙琪看着他们问道。

莫海抬头看了看这栋公寓的外观,觉得还不错,低头征求了下关瞳的意见后,便算是同意了。

孙琪见状,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们就是室友了,接下来请多多关照啊。”

“什么?你也和我们住在一起?”莫海惊道。

“对啊,这是我家,我不和你们一起住,那我住哪?”孙琪眨着眼睛无辜地问道。

直到这时,莫海和关瞳才明白了孙琪的打算,不禁暗暗肺腑这个女人真是抠门。

莫海更是后悔刚才没有再补充一条“仅供两人居住”的条件。

“不能另找住处?”他不放弃地问道。

孙琪笑道:“这附近住房紧张,很难找到多余的公寓。而且你只租住一个月,房东也不愿意啊。”

“除非你们去住酒店,可我还是一个学生,没有那么多闲钱。”

“正巧我这里有间空房,就麻烦你们将就一下咯。”说完,不等莫海再开口,孙琪便先一步走进了公寓。

事已至此,莫海也没有别的选择。要让他们再自己寻找新的住所?不谈人生地不熟,光是费用就不是他这个连早饭都要“赊”的人能够承担的。

两人相视一眼,关瞳不禁小声抱怨道:“我就说哥哥你该多接一些委托的啊。毕竟大案子也不是每天都有,就算有了也不一定会找上你啊。”

莫海大急,道:“我怎能去干那些偷鸡摸狗之事?”

“调查第三者怎么就是偷鸡摸狗了?”关瞳闻言也急道。

莫海见状,也不多说,只是把头撇到一旁,闷声道:“反正那些跟踪,捉奸之类的事打死我也不干。”

末了,他还补充道:“杀鸡焉用牛刀。”

关瞳也清楚莫海的脾气,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没有忍住,才抱怨了两句,这会冷静下来,便不再那么急躁了。

只是她再怎么乖巧懂事,善解人意,她也是个女孩子,偶尔也会有点小脾气。如今,关瞳更是将莫海当作了可以依靠的亲人,那偶尔使点小性子又有什么问题呢?

于是,为了照顾独属女孩子的矜持,关瞳也不理莫海,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鼓鼓地跟着孙琪走上了楼梯。

裙摆飘飘,颇有几分白莲的气势。

莫海一脸惊讶地看着关瞳的背影,有些搞不明白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好妹妹,今天怎么会如此“暴躁”?

他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因为这是莫海第一次看到关瞳发脾气,以前就算偶尔抱怨两句,也是她先好声好气地来认错。

“看来以后还是少让她和白莲接触吧,免得染上那种坏脾气。”

……

孙琪的公寓很有风格,应该说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性所独有的风格。

整个公寓给人的感觉就是介于青春浪漫与成熟知性之间。莫海没有多看,而是随意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打开了电视,随意地对孙琪说道:“帮我倒杯水,水温四十五度左右,谢谢。”

关瞳则站在一旁,盯着其中一个盆栽,眼中仿佛完全没有其他人。

孙琪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对兄妹,刚才他们在楼下的争执,她听到了一些,对于眼前两人的状况并不意外。

只是,她似乎低估了莫海的脸皮厚度。

有些无奈,又有些不满,她提醒道:“我只是让你住在这儿,又没说要伺候你。”

莫海故作惊讶地问道:“难道你让我住在这里,不是为了尽自己最大努力来照顾好我们的饮食起居吗?”

看着他一脸欠揍的无辜表情,孙琪知道对方这会儿心情不好,而且这故意找茬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于是,她试着转移了话题,“这儿有两个房间。一个我住,还有一个你们住怎么样?”

“家具都全的,不过只有一张床。”

“反正你们是兄妹,睡在一起也没多大的问题吧。”孙琪看着莫海,玩味地笑道。

他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反正在事务所里,俩人这几天就睡在了一起。

也许有人会疑惑,莫海之前不是一直都睡沙发吗?

不好意思,这并不是因为他某些方面兴趣的觉醒,或者是某次卑劣计划后的成果。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人生导师 这要感谢地球的四季变换。

由于进入了秋天,晚上事务所的气温有所下降。莫海身体一直不大好,在咳嗽了几天后,关瞳便把他劝上了床。

理由很简单,事务所的床比较大,中间隔一条被子便能当作两张床。而且关瞳是那么的善良,纯洁,又岂能用那些娇柔造作的无聊女子来衡量她?

反正,莫海如愿以偿又百般推脱地睡到了久违的床。

不过,这时的关瞳并不是之前的关瞳,她现在是一位在使小性子的少女,所以她又盯着盆栽看了两眼,转头大声拒绝道:“我不要。”

莫海闻言,不耐烦地劝道:“不比家里的床小。”

关瞳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孙琪说道:“我要一个人睡。”

孙琪好笑地问道:“那他呢?睡地板?睡客厅?反正我是不会和他一起睡的。”

关瞳想了想,觉得今晚的气温应该不低,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有厚被子吗?”

孙琪点了点头。

莫海大急道:“你怎么忍心我睡地板?就算是客厅的沙发也不行啊。你看,我连腿都伸不直。”说着,莫海立刻躺下,给关瞳演示了一番。

关瞳依旧别着头,没有看他,更没有说什么。

莫海见状更为着急,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咳嗽了几声诉苦道:“你看我咳嗽还没好,万一着凉了谁赚钱养家?”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中听,但是关瞳依旧没有看他,只是默默问道:“你之前都装了两天,现在还装会不会很没意思?”

……

傍晚,孙琪在关瞳的帮助下准备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期间,莫海倒是偶尔想与关瞳聊上两句,可她只是低头吃饭,不作理睬。

眼见饭桌上的气氛愈发凝重,孙琪连忙找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们选的是哪位导师?我明天没什么事,可以带你们去见见?”

“我不知道。”关瞳摇了摇头说道。

莫海想了会儿后,也摇头说道:“这都是小事,不用在意。”

孙琪无奈,问道:“可我刚才在教务处看了你们的资料,上面写了导师的名字,不去见的话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我们最多在这待一个月,之后的问题与我们无关。”莫海无所谓地回答道。

“可我被校长指名负责你们,要是你们惹了一堆麻烦,那我可就倒霉了。”孙琪看着莫海幽怨地说道。

实际上,她担心的不是乖巧的关瞳,而是莫海。平时她有自己的事务要负责,没时间跟着他们,要是莫海惹了什么麻烦,校长责问起来,最后她肯定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就算明面上不好给她什么处分,但对她的前途肯定是有些影响的。

莫海夹起了一块鱼肉塞到口中,慢悠悠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就在学校里转转,看看风景。”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做一件事吗?”

“小事而已,就是来找一个人。”

孙琪好奇,问道:“是不是和你调查的案子有关?”

“你怎么会这么想?”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莫海无语,道:“差不多。”然后,他又不耐烦地制止了孙琪无休止的提问,说道:“这都是机密,怎么能和你乱说。”

孙琪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随即又灵机一动,只见她微微扯动领口,对着关瞳笑道:“今晚好热啊,某人睡地板的话根本不会冷吧。”

关瞳想了想后,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莫海有些无语,暗自伤怀地念道:“唯女子与小…”

可话还没说完,便遭到了两位女性的怒视,莫海也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

晚上十点半,差不多到了莫海睡觉的时间了。

要是平时,他一定早早地洗好了澡,钻进了被窝,然后与关瞳开几句不轻不痒的玩笑或者讲一个小故事后,美滋滋地进入梦乡。

可此时,他却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感叹着命运的凄凉。

孙琪洗好了澡,出来见莫海还没进屋睡觉,不禁调笑道:“你准备睡沙发?”

莫海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无奈地问道:“你说她到底怎么了?”

孙琪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你真不知道?”

莫海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真的不明白关瞳今天为何会突然闹别扭,要知道平时的她,是那么得温柔可人,那么得乖巧懂事,那么得勤劳能干…

所以,莫海越发地不能理解,即使他拥有浩如烟海的智慧,也难以在这片大海里捞出一根针啊。

孙琪看着一脸呆滞的莫海,突然觉得白天被威胁的怨气散去了大半,于是她开始觉得他有些可怜,甚至有些可爱,想要帮帮他。

她坐到莫海身边,仿佛一个智者看着智障般,神秘地笑问道:“你知道她已经十四岁了吧?”

莫海很不喜欢这个眼神,但事关重大,他也只能乖乖点头。

孙琪很是满意,于是继续笑道:“那你知道她是一个女孩子吧?”

莫海大怒,心想给你点面子,还真把我当智障了?于是他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孙琪佯装生气地拍了他一下,柳眉微皱,问道:“你还想不想知道原因了?”

莫海无奈,立马服软,再次乖乖地点了点头。

孙琪见状,没再继续刁难,只见她抓了抓还没干透的长发,说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啊,他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就算她平时看起来很成熟,性格很温和。但她毕竟是个小女生啊。”

说到这,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偶尔撒个娇什么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莫海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关瞳房间的方向,问道:“所以说,她是在和我撒娇?”

“不然呢?”

莫海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踌躇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孙琪想了想,又抓了抓头发,说道:“女孩子撒娇、无理取闹无非为了一个目的,就是想你主动示弱,或者承认下错误。”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继续道:“可是今天你也主动示好了很多次啊。”

莫海连连点头,道:“对啊,我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想和她搭话。”

“那这只有两种可能。”孙琪看着莫海,自信满满地说道:“一是你示好的力度还不够,需要来点猛烈的。”

莫海茫然问道:“这还不够?”

孙琪白了他一眼,说道:“当然不够。”

“那该怎么做?”

“送花,下跪,哭求,实在不行以死相逼。”

“又是电影里的?”莫海无语问道。

孙琪得意地反驳道:“是那些男生对我用过的手段。”

莫海看了看孙琪,发现她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本,于是便没有耻笑对方自恋,而是继续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孙琪甩了甩快干了的长发,说道:“第二个原因只是我的猜测。”

她看着莫海疑惑地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你平时对她的关注太少了?”

莫海惊道:“整天都呆在一起,这还少?”

“我说的不是相处的时间。”

“那是什么?”

孙琪挺了挺胸脯,一脸神秘笑容地问道:“你有把她当女人看待过吗?”

莫海陷入了沉思,一分钟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我都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孙琪嗤笑了一声,说道:“可她就只把你当哥哥看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对你应该还有一点其它的小心思。”

末了,她还补充道:“毕竟不是亲兄妹。”

“这你都能看出来?”莫海惊到。

这次换孙琪学着他刚才的口气,不屑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莫海没有心情反驳,沉默良久后,才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这取决于你是怎么想的。”

“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吧,那些事以后再说。”莫海无奈,说实话,对于这些感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孙琪闻言,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告知了他待会应该做的事情。

莫海听后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你确定这不是性骚扰?”

孙琪微微一笑,解释道:“对一个喜欢你的女孩做这些事,只能算是打情骂俏。”

莫海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在帮他制定完计划后,孙琪起身拍了拍莫海的肩膀,故作感慨地说道:“你的好妹妹应该还是个未成年吧。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如果她不小心对其他人说漏了嘴,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哦。”

莫海大惊,觉得这话同样很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安抚萝莉 夜很静,所以莫海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算是之前幻日馆的晚宴,都未曾让他如此焦虑。他在门前足足徘徊了三十次,还是没有凝聚打开这扇房门的勇气。

就在莫海准备开始第三十一次蓄力时,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身睡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了眼前。

两人都有些惊讶,都想开口解释几句。

不过,最终关瞳没有开口,莫海也没有申辩。他只是默默地走进了房间,一声轻响,这扇门便算是关上了。

走进房间,莫海看到了整整齐齐铺在地上的被褥和薄棉被。

他蹲下摸了摸被褥,发现足足垫了两层,即使今晚真的要睡地板的话,应该不会有任何不舒服。

关瞳爬上了床,偷偷瞥了眼莫海,见他正仔细地研究地铺,微微有些气恼。于是,她不准备再说什么,猛地蒙上了被子,便打算睡觉。

莫海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即使看到了也会像平时一样不放在心上。

就像孙琪所说的,他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那同睡一张床,也不是什么令人羞愧的事。

那些小心思,小细节,莫海又岂会在意?即便注意到了,又岂会往那方面想?

即使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但只要莫海不想,那一切在他眼中便都不存在。

或者,他只是在逃避,逃避这种令人不解的复杂感情。

他不愿在俩人单纯的关系之间加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以,他才会告诉她,你的感情不纯粹,里面夹杂了小棠的执念。

但今晚,他必须面,而且要用最猛烈的方式。

莫海站起身,大脑里再次迅速地过了一遍孙琪的指导。

然后,他盯着床上的关瞳,认真问道:“让我上床睡好不好?”

关瞳蒙着被子闷声闷气地拒绝道:“不好。”

声音很稚嫩,很悦耳,但在接受了教导的莫海听来,却有一丝言不由衷的意味。

莫海微微一笑,见事情果然如孙琪所料,不禁自信心大涨,连忙趁热打铁,劝道:“睡地板会着凉的。”

这是一句重复了很多遍的废话,但这时必须有重复的必要。

关瞳掀开了被子,说道:“我都铺了两层厚棉被,根本不会冷。”

莫海闻言,指着地铺一脸悲戚地说道:“还是很薄啊,不信你来摸摸。”

关瞳不信,但为了说服莫海,她还是下床穿好拖鞋,准备再确认一下地铺的厚度。

就在她屁股刚离开床的瞬间,莫海便一个侧身,扑到了床上,顺便还踢掉了脚上的拖鞋。

关瞳这时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恼怒之余,连忙上前拉着莫海的手臂,喊道:“你快起来!”

莫海仗着自己是个成年人,安然躺在床上,一脸奸计得逞之后的淫笑。

“好妹妹,你看我都睡在床上了,你怎么还忍心拉我起来?”

关瞳闻言小脸一红,慌张制止道:“你…别乱叫…”

莫海见状,大喜,道:“那叫什么?宝贝?甜心?还是亲爱的?”

这次,关瞳的耳根都红了,小脸更是害羞地低到了胸口,根本不敢看着莫海的眼睛。

不过,她还是继续拉扯着对方,嘴里含糊不清地指责道:“你…你不要…耍流氓。”

莫海感觉手臂上传来的力度越来越小,见时机已经成熟,便伸出左手,趁关瞳不备,将她一把环抱到怀里。

这下,两人便以一种及其暧昧的姿态睡在了一起。

一开始,关瞳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失措。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对方的行为,激烈地挣扎起来。

莫海也不放手,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手推脚蹬了好一会儿,关瞳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即便如此,她的双手还紧紧攥着莫海的衣领,气息急促,小脸通红。

她将整张脸埋进莫海的胸口,瘦小的身躯更是紧紧地贴着对方的身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海轻抚着她的银发,直到俩人的呼吸渐趋平稳,心跳恢复正常,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

关瞳的娇躯微微一振,随后便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也许这段时间在平时看来很短,但对处于当前状态的俩人来说,彷如隔世。

“对不起。”

气若幽兰,一声同样轻柔的声音响起。没有传到他的耳里,而是经过胸腔,直接进入了心里。

莫海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知道这个麻烦算是解决了,但他并没有忘记孙琪的叮嘱,柔声道:“之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关瞳娇躯再振,随后她微微摇头,说道:“不是哥哥的错,是我太任性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内心可并不这么认为。想想看,一个心里想着你念着你的妙龄少女,心疼你天天睡沙发,于是便瞒着自己体内的另一重人格,用各种合理和看似合理的理由说服了自己,顺便也说服了你。

本想着必会有一段羞涩暧昧的故事发生,结果你上床真的只是为了睡觉,甚至连睡前故事都越说越短。

这是对女性魅力的一种侮辱,所以关瞳才会如此气愤,如此不满,以至于今天终于将积累许久的怨气爆发了出来。

不过还好,因为孙琪的教导,莫海正确化解了此次麻烦,要不然按照他平时的行事风格,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了结的。

相视一笑,俩人都没再说什么,盖好被子后,便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

“啪”的一声清响,莫海被一个耳光扇醒。

十分之一秒内,他便启动了身体的全部机能,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右边脸颊的疼痛。

房间有些昏暗,但他很快看清了赏了他一个耳光的人。

那是一双妩媚而又沧桑的眼眸,在黑暗的映衬下越发明亮。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时正被他搂在怀里,而本来放在她背后的右手也在睡梦中,滑到了下方。

莫海搞清了状况,不禁大为头疼,心想刚摆平一个,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更麻烦的。

不过,他还是照例腆着脸,谄笑道:“小棠,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感应到了‘愤怒’才联系的吗?”

“随便出现,对你的消耗很大吧,我很担心你的身…”

话还没说,一个耳光再次袭来,莫海猝不及防,便又是一声清响。

他佯装大怒,问道:“怎么动不动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因为睡姿的问题,小棠灰色的大眼睛要微微向上才能看着莫海,也正是此番眼神配上她轻扬的嘴角显得极具魅惑力,盯得莫海都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后,她才讥笑道:“那你性骚扰这事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愤怒原罪 莫海这才发现自己失算了,关瞳对他是有好感的,可这并不代表小棠也是这么想的啊。

眼见小棠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莫海立马放开了她,挪到一边解释道:“小瞳和我闹矛盾,我这只是安慰一下她,怎么能算是性骚扰呢?”

言语之恳切,眼神之真诚,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小棠只是有些不满莫海的行为,毕竟这也是她的身体,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她难道就不会害羞吗?

接受了对方的解释,小棠不打算再追究,扇了两个耳光后,气也消了大半。她挣脱出了莫海的怀抱,正色说道:“好了,不说这事儿了。”

停顿了一下,小棠继续道:“今天你遇到的人里面,我感受到了‘愤怒’的存在。”

莫海闻言大惊,接道:“据我粗略估计,今天‘遇到’的人总共占据了凌海大学三分之一的人数。”

“这么多人,你能找出‘愤怒’原罪的宿主吗?”

小棠摇了摇头,说道:“不能,‘愤怒’和‘嫉妒’不同,他极善于隐匿身份,以便慢慢成长。”

“‘愤怒’不是应该是最容易辨认的情绪吗?这要如何隐藏?”

小棠不屑地问道:“之前邱萍你看出来了吗?”

莫海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越明显的原罪,越会隐匿自己的身份。毕竟都成长了这么多年,这点浅显的能力还是能进化出来的。”

莫海想了想,问道:“那你能给出一个时间段吗?这样我也能缩小搜查范围。”

小棠继续摇了摇头,说道:“不能,但我在沉睡时接收到了‘愤怒’原罪的脑波,截取了几个关键词。”

“湖泊、浴室、食堂、大学。”

“这什么意思,他去过的地点?”莫海摸着下巴默默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地点的意思吧,或者是为了某个目的。”

“目的?”

小棠见状,考虑了会儿后,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

她看着莫海认真解释道:“原罪平时游离于各地,只有感受到强烈的共鸣后,才会寻找源头作为宿主。”

“寄身成功后,原罪会想尽办法诱惑宿主接受他们,换言之就是放任原罪对其大脑进行改造,以便创造出更利于其成长的温床。”

“宿主一旦同意,不光能使一部分脑域开发,获得远超常人的智力和行动力,同时原罪还会帮助宿主完成他们的梦想或者执念。之后,原罪会汲取他们的这部分记忆以及大脑开发后产生的脑波,壮大自身,然后继续游历各处,等待下一次的召唤。”

莫海问道:“那萍姐也是这样被寄生的?”

小棠点了点头。

“可我感觉‘嫉妒’并没有帮她什么啊?”

小棠不屑地笑道:“敢于杀人的勇气和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条不紊的执行力就是‘嫉妒’赐予她最好的礼物。”

莫海会意,问道:“所以说,我回收原罪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继续在世间散播罪恶?”

小棠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不耐烦地说道:“先听我说完。”见对方没有异议,她便继续说道:“‘愤怒’的宿主一定也是因为某个目的才引来了原罪,而我截取到的信息很可能和他的那个目的有关。”

莫海想了想,问道:“那我该做什么?”

对于这类问题,莫海没有任何经验,即使他有着全世界最优秀的大脑,此时,也只能乖乖的跟着小棠这个“专家”走。

小棠倒是很轻松地说道:“不用做什么,只要经常去以上地点逛逛就行了。”

“那需要多长时间?我可是和孙琪说好了,只住一个月。”

小棠笑道:“用不了多久,最多十天他就会有所行动。”

莫海疑惑地问道:“可是之前你不是在关家待了很久吗?万一这次他也像‘嫉妒’一样潜伏很长时间呢?”

小棠嗤笑一声,说道:“那不一样,那次是哥哥计算的,所以能在宿主接受原罪前甚至在秋萍还未与原罪产生共鸣前预计到。或者说,我与小瞳伴生,关天华夫妇收养小瞳以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在哥哥的影响下发生的。”

莫海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他一直在我身体里,怎么能影响到这些?”

小棠神秘地笑道:“我只能告诉你,世界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之后,不论莫海问什么,小棠都不愿再透露半分消息,只是告诉他耐心等待事情发生就行了。

“对了,还有一事。”小棠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似的,正色问道:“你学会了‘致幻’?”

“什么?”莫海楞了一下,反问道:“‘致幻’是什么?”

小棠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嘴:“就是之前我提到的‘用脑波使对方产生幻觉’。”

“哦…你说这个啊。”

“对对。”小棠见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立马激动地问道:“你是不是学会了哥哥的绝技?”

“哈~没有。”莫海得意道。

“没有你得意个鬼啊!”小棠抬起自己的小粉拳,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捶。

莫海连连招架,期间还抽空解释道:“不过我掌握了类似的技术!”

小棠停下了攻势,再次期待地问道:“类似!是什么?”

“自律神经干扰波。”

小棠搜索了下自己的知识储备,问道:“你是说那根无法由人体意识控制的神经?”

莫海点了点头:“对,我散发特定频率的脑波刺激对方的内耳前庭放电,这些电信号传输到自律神经后,便会转化为晕眩、呕吐等指令。”

“而且只需很小的一部分脑电波便能完成这一操作,完全不像之前的脑波冲击那样,消耗巨大。”

“如果将来脑波得到进一步强化,我甚至能通过自律神经控制对方的呼吸以及心跳,造成窒息以及心脏骤停。”

小棠闻言沉思了会儿后,纠正道:“很不幸,实际操作上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莫海一脸的不能理解,毕竟通过理论分析,上述方案是完全可行的。

小棠竖起了一根手指解释道:“首先,自律神经只是人体内的自主调节神经,它会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会适当调整人体的运作情况。”

“嗯,这个我知道。”

“那你应该清楚,自律神经只会采取对身体有益的调整。你所说的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等症状只会出现在神经失常甚至崩溃的情况下。”

“对啊,我只要加大脑波输出,便能造成崩…”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问题。”小棠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时间。”

“时间?”

“没错,自律神经的奔溃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简单。实际上,你这样做唯一的结果便是造成短时间内症状的重复以及加重。”

“就拿今天你模拟的眩晕作为例子。如果加大脑波输出,只会对那个保安造成更严重,持续时间更久的眩晕,但他的自律神经并不会受到损伤。”

“也就是说,若想使某人的自律神经奔溃,你只能长期以往地对他施加压力,肉体上的,或者是精神上的,只要让对方一直处于焦虑之中,那他的自律神经自然会失常甚至奔溃。”

“而这一过程,需要的便是时间。”

莫海这次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原理,暗自琢磨了会儿后,刚准备开口提出自己的方案时,小棠却再次讥笑道:“不过,即使自律神经崩溃了,患者也不会窒息或者心脏骤停,最多就是患上呼吸道疾病或者是心脏病。”

“事后只要接受治疗还是有机会痊愈的。”

“那这能力岂不是废了?”莫海闻言有些沮丧地问道。

小棠温和一笑,随后从嘴角挤出了两个字:“垃圾。”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浮尸 莫海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担忧心生郁结便欲回击,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对方言语中的任何破绽,遂愈发郁闷。

小棠倒是未曾注意到对方的不满,况且就算她意识到了,也只会施与更为恶毒的嘲讽。

她只是有一件事还无法理解。

“你使用这个能力时,为何要微笑看着对方?”问这个问题时,小棠想起了她哥哥以前也会如此,只需一个微笑,不管多大的危险都会烟消云散。

她一直以为这是哥哥用来增强能力的一种手段,所以她想当然地期待着莫海也掌握了这一实用的技巧。

但事与愿违,有些人可能异常相似,但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额…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

谈话一度陷入尴尬,莫海也不打算再和这个毒舌萝莉啰嗦,索性卷起自己的被子,便准备到地铺将就一夜。

可就在这时,小棠突然问道:“你干什么?”

莫海愕然,道:“睡觉啊。”

“有床不睡?”小棠故作镇定地问道。

“我睡床你不扇我?”莫海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棠大怒,喝道:“你智障吗?”说完,她好像为了掩饰某种罕见的情绪,将被子蒙在了头上,低吼道:“你睡一辈子地板吧!”

莫海见状大喜,忙不迭地蹭上了床,重新盖好了被子,只是无形间与小棠保持着一定距离。

房间重新恢复了宁静,莫海却听到了一阵布与布之间摩擦的声音。接着,一团柔软的娇躯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气味,同样的触感,只是莫海的内心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

他声音略微颤抖地试探道:“小棠?”

“别吵,我要睡了。”依旧是她,语气中充满了平时的不屑和不耐烦。

这令莫海更加不解,但小棠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他心头所有的疑虑。

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一丝痛楚与不甘。

“晚安,哥哥。”

声音轻柔,语调忧伤,却又带有一丝丝依赖之意。小棠同样把头埋在莫海的胸前,天气不冷,他只穿了一件薄衣,所以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湿意。

无声叹息之后,莫海轻轻搂住了小棠,再次进入了梦乡。

……

“我知道你很想念你的哥哥,但我并不是,如果你今晚想把我当作他以此寻求暂时的慰藉,那这是我的荣幸。”

……

第二天一早,莫海与关瞳同时醒来,相视一笑后,便算是忘记了昨天的不快与疯狂。

孙琪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见二人神色正常地走出了房间,便猜到昨天自己的攻略应该是起到了作用。

一番洗漱之后,俩人都凑到厨房表示要帮忙。

关瞳倒还好,毕竟平时三餐都是她准备的。可莫海来到厨房后只能做些摆放碗筷,端盘倒水的杂活。

出奇的是,他没有表示不屑,哪怕一丁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还极为绅士地夸赞了下孙琪身上的香气。

那是一种当下十分流行的洗发露的味道,莫海嗅了嗅鼻子想到。

孙琪看着与昨天态度判若俩人的莫海,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戳穿,只是微笑着搅动着锅里的面。

“谢谢。”趁莫海把面端到客厅的空档,关瞳低着头小声感谢道。

孙琪颇为惊讶:这个小女孩年纪不大,心思倒是通透。于是,她不打算多做掩饰,面带笑意地回道:“不用谢哦。”

然后,她又像是想起了某个美好的回忆,有些感慨,但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

湖面平静无波,站在岸边,根本看不到任何水下的生物。

整个湖就像一个浅绿色的深渊,看久了,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湖边是一排排柳树,相比于整个湖给人的压迫感,周围的绿化倒是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初秋暑意未消之时,在这里散散步吹吹湖风,倒是个不过错的选择。

不过,这会儿只有莫海与关瞳寻着树荫,躲避着秋天的太阳,无聊地绕湖而行。

瞥了眼不远处行色匆匆的学生以及同样行色匆匆的教授。莫海便能猜到,按照他们的生活节奏以及物质需求,多停留一秒都是种浪费。

不再考虑这些破事,莫海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湖面上,可说是集中,实际上他依旧处于一种待机状态。

“哥,小棠姐说的就是这儿吗?”关瞳看着浅绿色的湖面问道。

莫海无力地点了点头,顺便将她向后拉了点。

关瞳也意识自己刚才离得有些近,稍微后退了一段距离后,又问道:“会不会是图书馆那边的湖?”

莫海摇头说道:“应该不会,那边说好听点叫湖,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小水塘,在那儿能发生什么事?”

“再说了,不管是论历史还是周边环境,我都觉得这里更加可疑。”

关瞳不解,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莫海自信地笑道:“你想啊,萍姐被‘嫉妒’寄身之后,便实施了犯罪行为。所以我断定此次‘愤怒’的宿主一定也会有类似的行为。”

“图书馆后面的小湖泊经常有人经过,并且附近没有过多的遮挡物,想要秘密地实施一些计划很难,这不符合犯罪的先行条件。”

“而眼前这个极为不寻常的湖泊则恰恰相反。”

虽然明白了莫海的意图,但听他提起之前的事,关瞳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即使小棠事前事后都通知过了她,可她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莫海见状,将其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以示安慰。不过自从昨晚之后,莫海发现这个以前颇为生涩的动作竟变得极为自然,就像做过了无数遍一样。

关瞳也很自然地依偎在莫海怀中,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时间仿佛静止,不过,下一秒呈现在莫海面前的画面却将此时的美好摔得支离破碎。

距离他们所在方位,西南方向,十五米处的湖面上,浮起了一具尸体。

前一秒光滑如镜的湖面,下一秒便因为这具尸体的浮动,泛起一阵阵涟漪。

关瞳感受到了莫海的异样,转过头看向湖面,紧接着她的小脸便变得极为煞白。

虽然她的心性比同龄人要沉稳,但突然见到一具尸体,没有发出烂俗的尖叫,已经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莫海将关瞳重新揽入怀中,不让她看到这么恶心的画面。另一边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声等待之后,电话便接通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梦想与现实 “喂,什么事?”电话那头是阿哲平淡机械的声音。

莫海很兴奋地说道:“凌海大学死人了。”

“哦,你怎么这么兴奋?”阿哲先是冷静地回应了句后,便注意到了对方语气的问题。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阿哲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比喻,解释道:“就像在湖边等了一天,突然有大鱼上钩的那种兴奋。”

莫海听后,瞥了眼不远处随风浮动的尸体,不满道:“能换个不恶心的比喻吗?我这边发现的刚好是具浮尸。”

阿哲脑补了下那个画面,觉得他的抱怨很有道理,于是稍带歉意地回道:“好吧,那确实很恶心。”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打我电话有什么用?你应该直接联系当地警方啊。”

“还有,你这才刚去一天,怎么就发生了命案?”

莫海不屑道:“联系当地警方哪有使唤你方便?另外我与发生案件之间存在必然的逻辑联系吗?这只是巧合好不好。”

阿哲再次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介于自己的职业守则,他还是再次叮嘱道:“下次记得直接报警,打我私人电话是不合规矩的。而且跨区执法也…”

可没等阿哲说完,莫海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莫海又遇到麻烦了?你要过去吗?缺不缺人手?”一旁的白莲闻言凑过来兴致满满地问道。

阿哲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要是也跟着过去,那才是真的麻烦。

于是,他试着让自己的表情不透露过多信息,可当他准备调整面部肌肉时,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所以,他有些不满,而这些不满也在不经意间转移到了白莲身上。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管这么多干什么?”阿哲沉着脸问道。

白莲闻言,指了指桌上整整齐齐的一摞纸,得意地回道:“报告早就写好了。”

阿哲先是一愣,随后又无奈劝道:“莫海在凌海大学那边发现了命案,我们都不确定是不是他的某个敌人布下的局,所以你还是少参与为妙。”

末了,阿哲又补充道:“要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我也不好和你爷爷交代啊。”

岂料,白莲瞪着双凤眼,目光清澈,说道:“爷爷说了,让我以后多和莫海接触学习,这对我未来继承白家有很大帮助。”

然后,她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地笑道:“这次跨区执法,光是凭你的地位和家世很难获得理想的效果哦。”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问道:“但如果加上我这位出身高贵的大小姐,白家未来的继承人,全世界最美丽的警花,你觉得成功率能提高多少呢?”

白莲美眸中眼光流转,她相信在这一番攻势下,这个实诚、热情、善良的队长,为了莫海,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事实就是如此,阿哲在叹息了一声后,便交代白莲尽快准备一下生活用品,毕竟这次凌海市之行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看着对方雀跃的背影,阿哲又叹息了一声,心想自己的身边怎么尽是这些麻烦的疯子。

……

挂断了电话的莫海,再次看向湖面上的尸体。这时由于风向的问题,尸体向他们所在的方位移动了几米。

莫海也得以看清了全貌。

尸体穿着睡衣面朝下,漂浮在湖面上,从背影以及衣着可以判断出,死者应该是个女性,根据尸体溺死后浮起,各种情况下所需要的时间,莫海断定死者应该死于三小时前或者更久。

确定自己不会因为误会而被列为倒霉的犯罪嫌疑人后,他这才拨打了报警电话,向凌海市的警方诉说了全部经过。

当然,他与关瞳来湖边的原因也被替换为:初来乍到,久仰凌海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故与舍妹于日出之时,携手同游三山湖畔,沐朝阳之清辉,享湖风之清凉。

三山湖这个名字,也是他偶然间在一堆乱石中发现的。后来,在等待警察期间,莫海随便抓了个看似年纪颇大的教授,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才得知这只是几十年前,一个文学系的酸腐作家,为了讽刺这个湖形成的经过,随手刻下的。

寓意便是,既然这里挖走的土有三座山那么多,那为了纪念那些可怜可悲无辜的泥土,就叫你三山湖好了。

莫海摸着石头上的字,好笑之余,却不禁感叹这所大学曾经也是充满了生机。

“现在难道不是吗?”关瞳听到了感慨,好奇问道。

莫海看了眼神色疲倦却又不肯放慢一丝步伐的路人,讥笑道:“这所大学已经迷失了初衷,成为了人们满足自身欲望与虚荣心的跳板和捷径。”

“可是你才来了一天啊?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关瞳同样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不赞同地问道。

莫海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上过大学,知道现在的大学就和现在的人类社会一样,大部分人都在为了无休止地提升自己的生活品质而被动地研究一个项目或者单纯地欺骗国家的拨款。”

“他们很少会思考自己这么做对社会,对人类来说,有什么好处?大部分时间,他们只考虑自己的工资,前途。”

“他们不敢怀揣梦想,或者根本没有梦想,单纯的为了生活而生活,单纯的为了繁衍后代而结婚生子,单纯的为了不被人嘲笑或孤立而买车买房。”

“学者不再为了科学而研究,他们看向了金钱。学生不再为了梦想而学习,他们眼中只有压力。结婚生子的压力,房贷车贷的压力,殊不知,这些压力都是他们自己挑到肩上的。”

“他们是自私的个体,所以才会感受到社会给予的压力,甚至还发觉到了一条畸形的生存之路,而正是这条路,让更多迷茫的年轻人走上了歧途。他们认为金钱就是一切,物质享受才是真理,有房有车是人生标配,结婚生子乃终身大事。”

“实际上,如果换个角度,他们便能看到一条名为‘梦想’的大道。”

“那才是年轻人该走的正路,放下了物质、欲望,以及那些腐朽的观念和约定俗成的强盗理论,追逐自己的梦想,那样的身影才是一个年轻人,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姿态。”

关瞳并不能完全理解莫海所说的话,但她还是尽量认真去听,因为她能感受到此时的他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莫海说完,看着关瞳,有些自嘲地问道:“说了这么多,你一定觉得我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怎么有资格说这些大道理?”

关瞳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仔细想了想后,认真回答道:“我不讨厌你的自私。”

莫海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感慨道:“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他们错了。但是现在,他们依旧沉迷于泥沼之中无法自拔,那对于这些不知悔改的人,我又如何展现自己的宽容大度甚至是爱与无私?”

“唯有以暴制暴才能让这些迂腐的人类醒来。”

关瞳听懂了这句话,开心地笑了。

至于事后小棠在交流日记上看到这句话后,愣神良久才不屑地哼道:“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比你帅多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深夜来树林的女大学生 凌海市的警方效率不错,不到十分钟,两辆警车载着六名警察便来到了现场。

两分钟后,一条范围颇广的警戒线便已拉好。

其中一名身材偏胖的魏姓警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走向莫海,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就是那个报警的侦探?”

莫海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胖警察没料到对方的态度更为不善,不满之余,便见他眉头紧皱,沉着脸喝道:“把证件拿出来!”

莫海也没和他多罗嗦,掏出了自己的侦探执照。

胖警察扫了眼后,不屑地笑道:“哟呵,还真是个侦探。”说完,他便将执照丢还回去,不耐烦地问道:“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莫海看了眼对方的身材,用同样的语气回道:“睡这么多,就不怕长一身肥膘?”

胖警察闻言大怒,圆圆的脑袋两边都冒出了一根根青筋,只见他指着莫海的鼻子吼道:“别和我装蒜!我警告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有权把你带回去接受‘正规’的审讯。”

其它警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过他们并不打算上前制止,毕竟侦探的兴起让警方在媒体面前丢失了些颜面。

现在有人愿意主动找回一些面子,在众人看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莫海并不恼火,更不会因为几句毫无力度的威胁便示弱。他盯着胖警察的眼睛,不屑地问道:“你是不是因为大早上出警,所以脾气特别暴躁?”

胖警察微微一愣,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为何是这般反应。不过他还是恶狠狠地应道:“对啊,所以你最好乖乖配合,别惹我发火。”

莫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并喜欢警察这个职业?还是说,你选择这份工作,只是因为你高考时的分数尴尬,所以综合考虑了未来的出路,才报考了刑事警官学院,妄图将来混个编制内的工作?”

胖警察被说的哑口无言,因为一切都如莫海所猜测的那样,他确实只是为了一个饭碗,以及长辈的期望,才从事了这份工作。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份差事,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所以,他执行公务时态度才会如此恶劣,毕竟长期积累的压力总要有个宣泄口。有些人会选择宣泄给家人,这就是家暴。有些人则宣泄给了社会,被戏称:报复社会。

但更多的人,却宣泄给了那些无力反抗并且事后不用承担太多责任的弱势群体。

可胖警察没想到是,莫海并不什么弱势群体,即使从相对位置上来说,也不是。

如果真要分类的话,他只能是世界上最强势的那种人,同时,也是最自负的。

他们不允许任何人不经同意就挑战自己的尊严。

所以,莫海看着胖警察,目光冷厉地问道:“你们一直认为侦探不具备专业性,可你就符合这个条件吗?最起码,在成为侦探之前,我首要考虑的并不是能否发财,而是我有没有能力侦破那些棘手的案件。”

眼见场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瘦高警察连忙走上前来,圆场道:“莫先生,小魏他还是个新人,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别介意。”

胖警察刚才被莫海一连串的道理说的一愣一愣的,这会儿缓过劲来,却听到自家队长在帮着外人说话,便准备辩解几句。

岂料,那个瘦高警察立马瞪了他一眼,胖警察见状不敢多言。

“莫先生,我叫高旭,刚才多有得罪,还请你多多包涵。”说着,高旭友好地伸出了手。

莫海也不打算追究,握手之后,高旭便向他了解了下事件的经过。

“这么说,你是在今天7点17分发现的尸体,那死亡时间最晚也该是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高旭想了会儿,同意了莫海之前的推测。

“不过具体死亡时间还要由尸检报告来确定。”

“不,等你们把尸体打捞上来后,便能大致确定一个死亡范围。”莫海提醒道。

高旭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赞同道:“对啊,只要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就能通过学校的门禁以及附近的监控录像来推断她遇难的时间范围。”

说完,高旭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正在打捞尸体的同事,迟疑道:“不过怎么看都像是一起意外啊。你为什么会怀疑是他杀呢?”

莫海微微一笑,自信解释道:“首先,通过死者的睡衣可以看出,她出门时应该已经很晚了,所以才没有仔细打扮。如果是在白天出门的话,作为一个女大学生,多少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

高旭看了眼尸体,发现确实如莫海所说。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种白天就穿睡衣出门的人。”莫海停顿一下,继续道:“不过,我们先假设她是在深夜出得门。”

“一个女生,在宿舍即将锁门之时,穿着睡衣偷偷溜到这个平时白天都没有什么人来的湖边,然后脚下一滑,失足落入水中,这难道不可疑吗?”

高旭点头应道:“确实很可疑。不过也不排除她心情不好,单纯来这里散散心的可能。”

“不错,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不过你难道不觉得除了她的行为外,还有一点更加可疑吗?”莫海环视四周问道。

高旭也随着他的目光扫视了下周围,却没有发现他所说的那个疑点,不禁问道:“是什么?”

莫海讥笑道:“这里太适合杀人了。”

高旭大惊,心想这是什么理由。

莫海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而是展开双臂,自顾自地说道:“附近没有一个摄像头,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木,离最近的道路都足足隔着人眼无法看清的距离,到了深夜,更是如虎添翼。”

说着,他盯着高旭,自信道:“如果在这里发现了尸体,打死我都不会相信这是意外。”

看着莫海的眼神,高旭感觉背后窜上了一股凉意,他连忙紧了紧套在外面的警衣,小声抱怨着早上的湖风真冷。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渐渐也开始相信莫海所说的那些理由。这里确实很适合杀人,所以在平时看来很平常的意外,在这里却显得极为可疑。

高旭咽了口吐沫,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我们岂不是很难找到嫌疑人?”

莫海点头应道:“没错,普通的刑侦和推理在这样的案件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犯人想必具备一定的反侦察知识,否则不会选择这里作为杀人或者抛尸的地点。”

高旭叹了一口气,附议道:“是啊,没有摄像头,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具尸体,如果尸体还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的话,只能通过死者的人际关系来确定嫌疑人了。”

莫海闻言笑着试问道:“要是所有人都没有杀人动机呢?”

高旭无奈,苦笑道:“那就只能成为一桩悬案了。”

说完,高旭又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我记得报警记录里发现者不还有一个小姑娘吗?她去哪儿了?”

莫海正欲解释,兜里的电话这时恰好响了起来,他用眼神对高旭示意了下后,便接起了电话。

十秒后,莫海挂断了电话,微笑着说道:“我让她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刚才那通电话?”高旭隐约猜到了某个可能,难以置信地问道。

“走吧,一起去看看。”莫海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带着他向关瞳搜查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也不想想我姓啥 “队长,你刚才怎么不让我继续教训他?”看着莫海与关瞳在不远处研究一堆杂草时,胖警察小声抱怨道。

高旭瞥了他一眼,讥讽道:“教训?你知道他是谁吗?”

胖警察有些搞不清状况,微微一愣后,茫然道:“不就一侦探吗?”

高旭冷笑一声,重复道:“不就一侦探?”说完他看着胖警察,厉声提醒道:“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侦探,他是‘幻世神探’。”

胖警察微急,问道:“就算他是那个什么‘神探’,可咱们是警察,什么时候怕过他们啊。”

高旭看着他,心想这死胖子拍马屁的水平倒还不错,怎么这时候就如此愚蠢?不过,看在平时上贡烟酒的份儿上,他还是决定耐心解释下:“你平时是不是不看新闻?”

胖警察点了点头,心虚道:“不怎么看。”

“白痴!让你多看看新闻,你怎么就不听?”高旭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知道他前阵子公然与‘幻世’以及周家叫板的事吗?”

胖警察想了会儿,才记起某次酒桌上倒是听同事调侃过。于是,他更加不解地问道:“既然他都被大人物针对了,我们就更不需要怕了啊。落井下石能有什么问题?”

高旭闻言,大怒,侧过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举起手中的文件夹猛地拍到了对方头上,低吼道:“老子白带你这么久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我问你,要是换做你,你敢这么做吗?”

胖警察无辜地揉了揉头顶,连忙摇头。

“你也知道你不敢啊。”高旭瞪着他,低喝道:“但是他敢,而且他不光敢这么做,事后还能生龙活虎地羞辱你。”

“我再问你,这说明什么?”

胖警察倒吸了口凉气,回答道:“嘶…有恃无恐?”

“看来你的书没白读,还知道用成语。”说着,高旭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所以,他不是我能够惹得起的,更不是你这个刚毕业不久,只会欺负老实人的废物能惹得起的。”

胖警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禁冷汗直冒,担忧地问道:“那咱们怎么办?他会不会报复咱们?”

高旭又拍了下他的头,骂道:“什么‘咱么’。得罪他的只有你,我可什么都没干。”

胖警察连忙摆出一脸哭丧的表情,哀求道:“别啊,队长。刚才你不也默许我那么做了吗?”

高旭见恐吓的目的达到了,便转换着语气开始准备施恩:“算了,你毕竟是我手下的人,这次我就顶着风险帮你一次。”

胖警察自以为队长心软了,忙不迭地又是一连串站队表忠心。

“他那种人一般懒得与你一般见识。”但接下来,他话锋一转,告诫道:“不过,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以防万一。”

胖警察会意,连忙问道:“我是去明着拍马屁,还是暗着来?”

高旭想了想,吩咐道:“你明我暗。另外,只要他不乱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哄到他高兴就行。”

胖警察连连点头,不过他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咱们的结案率?”

“我看你真是个白痴。”高旭低声骂道:“他都被授予了‘神探’称号,证明能力肯定比我们强。”

“而且这个案子如此棘手,甚至有些诡异,他要是愿意接手调查,那最后真成了悬案,也是他担主要责任,上头能怪我们什么?”

胖警察闻言大喜,连忙竖起了拇指,溜须拍马道:“还是队长高。”

高旭扶了扶警帽,得意笑道:“也不想想我姓啥。”

……

这是一片很普通的草地,看样子前不久刚修剪过。周围不远处则是几簇低矮的灌木丛,有些地方的枝叶貌似被折断了。

莫海俯身摸了摸脚下修剪过的杂草,放到鼻前嗅了嗅,浓郁的绿叶挥发物味道扑鼻而来。

他缓缓站起身,盯着眼前的几处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莫先生,请问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一个听起来的颇为油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莫海回头,发现是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胖警察。

被莫海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也不紧张,只是满脸堆笑地说道:“莫先生,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说,小魏我一定帮您办得妥妥的。”

“小魏?”

“没错,队里都这么叫我。”接着,小魏拍着胸脯,向莫海保证道:“莫先生要是缺帮手的话,叫声‘小魏’,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莫海闻言,看了眼旁边的高旭,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吩咐道:“既然如此,小魏你帮我找人打捞个东西。”

小魏不解,问道:“什么东西?死者掉落的吗?”

莫海神秘地笑道:“是凶手掉落的。不。应该说是他故意丢到湖里的。”说着莫海抬起双手,比划道:“一块这么大的石头。”

胖警察闻言,摸着头,为难道:“可是湖底这么大的石头有很多啊,难道全部捞上来?”

莫海走到湖边,捡起一块体积较大的石头,用尽全力丢了出去,待石头落水后,他回头看着小魏,说道:“看到没,打捞范围就以我丢出去的距离为准。”

小魏看了看,觉得这个范围比起整个湖来说小多了。

“那具体是什么样子,只有大小的话,也不是很好找啊。”

关瞳抬起头,想了想说道:“直径二十厘米偏椭圆,一面平滑,稍有坑洼,一面有三个突出棱角,棱角长约一厘米,分别在圆心、焦点附近两厘米、另一焦点附近三厘米,三个棱角之间呈近乎等腰的三角形。”

等她说完,才发现小魏和高旭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不禁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莫海见状,连忙解释道:“你们看看这里就明白了。”

说着,他带着两人绕到关瞳之前蹲着的地方,这时,他俩才发现这里的草坪缺失了一小部分,而裸露在外的土壤上有三个略浅的小洞。

高旭明了,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这个石头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美丽的尸体 莫海闻言,又指着附近的草坪解释道:“这里的草刚被修剪过,长短适中,像我这样踩在上面根本不会造成断裂。”

接着,他指着另外几处痕迹继续道:“可是,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所有的草都遭到了程度不一的破坏。按照这些痕迹的深浅以及相互之间的距离,可以推断出,这里发生过一起激烈的搏斗。”

“而本该在这儿的石头,成为了凶手攻击死者的凶器。”

“所以,我觉得,死者是被凶手用石头击中了头部后,在昏迷或者死亡的情况下抛入水中。”

“如果死者在抛入湖中之前,就已死亡,那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往前推三十小时左右,如果是前者,那我们只要搜查附近今天凌晨和昨晚的监控录像就行了。”

关瞳有些不解,她拉了拉莫海的衣袖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莫海笑着解释道:“人死后被弃入湖中,微生物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分解尸体的细胞才能产生足够的气体,这段时间被保守估计为四十小时。”

“但若死者是在昏迷的情况下被抛入水中,她的新陈代谢还在正常工作,但由于不能呼吸的原因,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内,她的肺部和细胞内就会充满二氧化碳,从而增加自身的浮力。”

关瞳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小声问道:“那为什么还要找那个石头,凶手很可能把它丢到其它地方,或者带走了啊。”

莫海回头看了眼已经在忙着打捞石头的小魏,以及在打电话催促检验科快来的高旭,奸笑道:“那块石头体积不小,凶手带走的可能性不大。”

“另外,在那种刚杀完人的慌张情况下,凶手很难理智地处理作案工具,特别是这种就地取材的行为,凶手一般都会将凶器藏在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我并不介意让他们来帮我验证一下。虽然这会很累,也很麻烦。但谁都知道只有一两句马屁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过,如果案件的经过真如我所想的那样,那他们最起码已经找打了凶手作案的凶器。要知道这可是定罪时极为重要的证据。”

关瞳听后无奈地笑了笑,不再理会莫海无聊的报复行为,重新观察起周围的植被,期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也许有人好奇莫海为何要让她来观察这些。实际很简单,关瞳在小棠的教导下,成为了极为优秀的药剂师。

但她又与通常意义上的药剂师有所不同,她学贯中西,可以说的上是全能的。

关瞳不光能通过科学设备制作现代西方的药物,同样也能用几株草药调配东方的中药。

所以,她对植物的生长状态有着足够的了解,这也是莫海安排她来搜查附近的重要原因。

挂断了电话,高旭走过来道:“检验科马上就到,不过具体的尸检报告最快也要等到明早。”

莫海想了想,问道:“那这段时间先调查附近道路的监控吧。对了,尸体捞上来了吗?”

高旭点了点头,不过,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还是认为他杀的可能性很低。”说着,他看着那片草坪,嘀咕道:“如果头部遭到重击,怎么连血迹都没留下?”

不过很快,检验科便狠狠的在他脸上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高队,死者生前头部确实受到钝器攻击。但是下手的人很有分寸,只造成了昏迷,并未使其头皮血管严重破裂。”一个全副武装的现场法医捧着死者的头颅说道。

“而且,从死者身体的肿胀程度可以推断出,死亡时间以及死亡原因都如这位侦探所推测的那样。”

尸体并未呈腐败巨人观,由此可以看出,她最多在水里泡了不到三个小时。

“身份呢?有找到相关证件吗?”莫海没有理会高旭一脸郁闷的表情,冷静地问道。

法医递给了他一个套着密封塑料袋的卡片,说道:“找到了一张学校通用的‘一卡通’还有一串钥匙。”

莫海前后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卡片,高旭也凑了过来,轻声念道:“许莹,15级表演专业。”

接着他看了看尸体,感叹道:“难怪这么漂亮,真是可惜了。”

莫海闻言,也仔细看了两眼尸体,发现即使在水中泡了几个小时,也难掩她的美丽。

不过,比起美丽的尸体,他更关心的还是案子本身。

“凌海大学还有表演专业?”莫海疑惑地问道。

高旭闻言,惊讶道:“你不知道?”

莫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真不知道。毕竟他又不是当地人,谁没事会关心这个啊。

高旭见他不似作假,便认真地解释道:“除了那些工科类和文科类专业,凌海大学的表演专业也很出名。”

“甚至每年都会有大导演到这儿来挑选有潜力的新人。”高旭回忆了下,问道:“你知不知道朱叶清?”

莫海再次摇了摇头。

高旭见状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他演的电影‘完美犯罪’看过吗?”

说到这个,莫海倒是有点印象,“你是说那个由‘莫问出处’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完美犯罪’?”

“对啊,很火的那个。男主就是凌海大学上一届的毕业生朱叶清。”高旭的表情颇为兴奋,看来他很喜欢那部电影。

莫海听后,不屑地讥笑道:“那种改编只能说是毁原着吧。连作者想要体现的精神都被忽略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些无聊的打戏和明星阵容。”

“编剧更是把剧本改到了智障都能看懂的程度,既然如此,还叫什么‘完美犯罪’?”

高旭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受欢迎的。”

莫海冷笑了声,继续讥讽道:“无非就是宣传的好以及利用了原着的连带效应,那些明星倒是也吸引了一部分脑残粉。不过在我看来,一部剧本都不用心的影视作品,哪怕其他方面做得再好,都-是-垃-圾。”

高旭无奈,再次尴尬地笑了笑后,便带着俩个下属去附近的监控室调取录像了。

想必,他宁愿去面对枯燥无聊的监视录像,也不愿留下来与莫海继续探讨之前的话题吧。

这就是现在社会病态的大流,而身在这个大流中的人,总是会自主地回避与自身所不符的理念。

或者,不是回避,而是逃避。

他们不愿醒来,也不敢醒来,他们情愿继续欺骗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也不愿睁开双眼回首过往的岁月。

那些被金钱和欲望充斥着的岁月,那段不堪回首的往日。

所以,他们选择了继续低头前行,即使清醒地认识到,所走的是一条歧路。不过他们中终归有些自作聪明之人,为了不让自己的旅途太过孤单,便拉拢了许多更为愚昧的人一同上路。

而这条歧路,便被这些人定义为主流。

莫海看了眼高旭离开的方向,有些感慨,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种现状,即使能利用自己的智慧,颠覆整个世界,但他清楚,那只是毁灭。

毁灭之后也许会有重生,但重生之后依旧会迎来腐朽。

这,终将成为一个轮回。

“难道真的只能以暴制暴了吗?”莫海的心情有些复杂。

暗暗叹了口气,确定没有新的线索后,他便叫上关瞳,准备去其他几个地点转转。

可刚走出小树林,俩人便遇到了神色紧张的孙琪以及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人。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照例处理 孙琪有些意外,快步上前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莫海看了眼中年人,解释道:“我们发现了尸体,而且你知道的,我是侦探,所以在和警察一起侦破这起案件。”

孙琪闻言,刚欲开口,不料,一旁沉着脸的中年人却先一步厉声吩咐道:“孙书记,赶紧让这俩个无关人员离开。”

孙琪急忙解释道:“他们是发现者,而且莫海还是个…”

“不管他是谁,这关乎到我们学校和我院的声誉,不能让无关人员知道太多信息。”接着,他压低声音对孙琪说道:“而且,死者很可能是她,要是被他们抖出了什么丑闻,我们俩都别想在这儿干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莫海他们一眼,便准备走进小树林。

“等一下!”这时,莫海突然喊道:“额…这位大叔。”

中年人闻言极为恼怒地回头喝道:“什么大叔?不知道叫院长吗?!”

孙琪急忙解释道:“这位是艺术学院的院长。”

莫海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许莹的院长啊,如此着急也是能理解的。”

听到莫海的话,院长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一次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忌惮与威胁。思考了一会儿后,他问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莫海微笑着点了点头。

“本科生?”

莫海摇头道:“研究生。”

院长考虑了三秒,又道:“给你一个保博的名额。”

“然后呢?”

“不得把你看到的一切说出去,也不得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莫海不解,笑着问道:“只是淹死了一个学生,至于这么紧张吗?”

院长眼神微寒,警告道:“年轻人不要贪心,更不要有好奇心。”

他本以为,这一番话会吓退眼前的这个青年,岂料,莫海不仅没有露出胆怯怕事之色,反而愈发得兴奋。

院长不禁有些怀疑莫海身份的真实性,暗自想到:凌海的学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怕事了?难道是少数几个愣头青?

他怎能猜到,莫海可不是他们平时用挂科,前途便能吓住的大学生,更不是被猥亵、强奸之后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打发走的可怜女生。

他是一个有着自己信念的得道之人。

他坚守着自己的人生道,又岂会被外物所扰。

所以,莫海盯着院长的眼睛,在孙琪惊慌的眼神注视下,咧开嘴角,讥讽地笑道:“院长所言差矣,我这人并不怎么贪心,但好奇心实属世间罕见。”

“在看到死者姓名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丝眼熟,只是那一部分记忆被我归类为了‘垃圾’,所以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

“不过,最后还是要谢谢院长你啊。看到你这么紧张,我才联想到,凌海大学的八位校董中好像就有一个姓许的。”

“但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死的是校董之女,这又和普通学生溺水身亡有什么不同呢?”

院长越听越心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了解到了这个层次。不过正如莫海所说的那样,即使死的是校董之女,处理方法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但这次出事的偏偏是许莹,那就很不一样了。

最起码,在结案前,不能让媒体寻觅到任何风声。想着上面对他的叮嘱,院长看着莫海,严肃地警告道:“以我的权利,这是我能许诺的最大好处了。”

莫海点头微笑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这些?”院长喝问道。

莫海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着的法医和警察们,认真地回答道:“既然离结局还远,那现在我只想知道真相。”

……

这是一个暗色调的会议室,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庄严肃穆,但看久了却让人感到极为古板。

莫海很不喜欢这个氛围,所以他斜靠在椅子上,将腿翘到桌上,像软体动物一样瘫坐着,懒散之色溢于言表。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调整好了坐姿,莫海斜视着对面严肃的中年人问道。

“我只是为了家族和大学的声誉考虑。”中年人叹了口气回答道。

中年人是凌海大学八大校董之一,也就是许莹的父亲--许军国。

“可你死了女儿。”莫海换了个姿势,问道:“如果媒体介入,不是更利于你找到真凶吗?”

许军国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说的没错,如果我的女儿是个普通学生,媒体的力量会增加罪犯伏法的几率。”

可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但不幸的是,他是我的女儿,所以媒体只会利用这点炒作话题,让我的家族以及整个凌海大学被推上舆论的浪尖。”

“试想一下,一个女大学生深更半夜离开宿舍,前去人烟稀少的地方与某个人私会,你觉得媒体会将此事扭曲成什么样?”

“我们凌海大学几百年的声誉以及无数届师生共同守护的荣誉,都要因为我的女儿而毁掉吗?

“所以,校方决定封锁消息。最起码,在警方结案以前,不能让媒体随意杜撰。”

许军国的话令莫海陷入了沉思,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并不觉得许军国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但这种事,真的只论对错吗?

……

见会议室的门打开了,站在外面等待的孙琪和关瞳立马迎了上来。

孙琪小声抱怨道:“你怎么突然要求见许董了?”

莫海关上了门,笑着解释道:“他的行为太可疑,而且作为死者的家属,我总要见一下的。”

关瞳眨了眨眼睛,问道:“他没问题吗?”

莫海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

关瞳想了想,又问道:“那有没有问到其他的一些线索?”

莫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调笑道:“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以前你不都像个木头人一样躲在一边吗?”

孙琪闻言,瞪了莫海一眼,心想你这是什么**喻。

关瞳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解释道:“以前只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场面,现在已经不害怕了。而且今天发现我能帮到哥哥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再多帮一点。”

孙琪闻言好奇地询问帮了何事。

莫海没有搭理她,只是颇为欣慰地揉了揉关瞳的头,夸道:“你做得很不错。”

眼神、动作竟与那位“圣父”惊人的相似。

莫海也察觉到了异常,但他只是有种即视感,却又想不起何时经历过。

思虑无果,莫海不再纠结,而是继续起之前的话题:“许军国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但他可以肯定许莹没有任何仇人,更不会有人意图加害于她。”

孙琪想了想说道:“许莹我有印象,长得很漂亮,在学校里据说有很多追求者。”说到这,她试着猜想到:“你说会不会是某个男生表白无果后,才怒下杀手?”

莫海听后,讥笑道:“你会在半夜去一个白天都没什么人的地方,私会想要对你表白的男生?”

孙琪想了几秒后,连忙摇头。

关瞳想到了某种可能,立马问道:“不是表白的话,那会不会是分手?”

“分手?”孙琪不解。

莫海暧昧地笑道:“对,我觉得也可能是分手。只有即将分手的男女才会在那个时候出去协商一些问题,或者是男方想要挽回这段爱情。”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而凌海大学又严令学生私自外出,那在半夜找个寂静无人的角落,聊聊天,吵吵架,或者因为某种不舍来一发痛快淋漓的分手炮都是有可能的。”

关瞳听到了某些污秽之词,连忙低下了头来掩饰脸上的羞意。

孙琪这个年纪,倒是不怎么在意:“那接下来呢?你要找到这个男朋友?”

莫海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你要找到这个男朋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他还是个学生? 监控室,高旭带着四名警员已经连续看了近五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但除了确定许莹是在昨夜十一点离开了宿舍以外,便没有侦察到任何可疑的人。

“她离开宿舍后在干什么?”莫海看了眼屏幕问道。

高旭指着其中俩个屏幕回答道:“没干什么,只是在湖泊外的那条道路附近徘徊。”

“没有目击证人?保安也没看到她?”

“那个时候能有什么人啊。另外保安表示那个时间段他们正在巡视校区的南边。”

莫海摸着下巴,想了会儿,说道:“从凶手躲避摄像头,挑选地点以及避开保安的这些行为来看,他是一个十份熟悉凌海大学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不可能是校外人员作案?”高旭迟疑地问道。

莫海摇头道:“不,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虽然凌海大学禁止无关人员进入,但最少有以下两种可能。”

“一、许莹在校外有相恋的人,并经常帮助对方潜入大学私会,久而久之,那人也摸清了其中的规律。”

“二、以前毕业的学生或者离职的教职工都能在反复训练后,大致做到这种程度的隐匿。”

高旭觉得莫海说的很有道理,但他还是疑惑问道:“学生的话,不太可能吧。毕竟宿舍关门后很难出来,他们也无从得知保安巡逻的时间表啊。”

莫海听后,冷笑了声,劝诫道:“不要把现在的学生想得太简单了,特别是高智商份子云集的凌海大学。”

甚至,他还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高旭,故意营造了一种紧张的氛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只要他们想,或许真的能无声无息之间让某个人死于非命哦。”

高旭尴尬地笑了笑,无力辩解道:“还是个没入社会的孩子,应该不会做这些疯狂的事情吧。”

莫海不再多言,只是微笑着祈祷道:“但愿吧。”

……

不一会儿,孙琪便在关瞳的陪伴下,将许莹的男朋友带到了监控室。

一开始她很不情愿接下这差事,理由就是:我只是按照校长的吩咐,才陪着院长去现场看看是什么情况,怎么就变成你助手了?不,说助手都是客气的,这些事应该是跑腿的新人警察才需要做的。

不过,关瞳倒是主动站了出来,请求孙琪帮帮忙,毕竟她是学校的团委主席,平时经常与学生交流,这件事只有她去做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而且,关瞳表示自己也会一起去。

孙琪无奈,只能再次瞪了莫海一眼后,带着关瞳向教学区走去。

莫海和高旭打量着眼前这个男生,发现他俊秀的外表加上健硕的身材倒是能配得上许莹的美貌。

只是,对方的情绪并不稳定,甚至眼圈还有些微红。

莫海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孙琪后,孙琪便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道:“在得知自己女朋友死后,他哭了一次,并且发誓要找到凶手替许莹报仇。接着我告诉他,其他事都不用管,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你懂的。然后他就又哭了一次。”

莫海微微点头,接着便示意高旭可以开始例行问话了。

高旭会意,立马厉声问道:“名字?”

“陈明。”

“年龄?”

“22岁。”

“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在哪儿?”

陈明有些犹豫地问道:“能不说吗?”

“不能!”高旭故意提高音量喝道。

他畏畏缩缩地看了眼孙琪,最后才小声回答道:“在朋友家玩。”

“你私自离校了?”孙琪极为惊讶。

陈明心虚地点了点头。

高旭没有关心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朋友姓名?能证明吗?”

陈明连忙回道:“何梦妮,她能帮我证明。”

“女的?”

陈明再次心虚地点了点头。

高旭感觉有些好笑:“你晚上偷偷跑出去,并且在一个女性朋友家过夜,许莹知道吗?”

陈明尴尬地解释道:“大家都认识…都是朋友。”

一旁从刚才起就在玩手机的莫海突然开口问道:“你和许莹分手了?”

陈明表情微微一僵,连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我们感情很好。”

可不等他再做解释,莫海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说道:“但是你的社交软件上最近十天都没有关于许莹的动态,更没有和她互动。”

陈明一看,才得知对方正在浏览他的空间,慌乱之下,急忙辩解道:“只是最近没怎么发而已。”

莫海又看了眼手机,笑问道:“许莹当你的女朋友,很有面子吧。”

陈明闻言急躁地辩解道:“我们是真爱,不是为了这些才在一起的。”

“你知道许莹有写日记的习惯吗?”莫海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日记?”陈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我没见她写过。”

莫海见状,讥笑道:“是啊,因为她是在和你分手后才开始写的。”

陈明闻言大惊,额头和鼻尖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高旭见状,明白了莫海的用意,配合说道:“劝你赶紧把实情说出来,否则你恐怕没有机会再说实话了。”

陈明大急,问道:“警察怎么能威胁人?!”

“这不是威胁,而是劝告。毕竟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你,这…对你很不利。”莫海把脸逼近陈明面前,故作严肃地警告道。

事实证明,一个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学生很难在这种压力下继续编造谎言。

更何况,莫海还用了“欺诈”这一种最为卑劣的审问手段。

陈明沉默了五秒之后,道出了实情。

“我和她分手快半个月了,之后便没有再多联系。”

“你那个校外的朋友是怎么回事?”高旭一边示意警员赶紧记录,一边问道。

“那是我的新女友。”陈明知道这事估计瞒不住,便坦白了,“一个三线模特,想和我们学校这方面的教授搭上线,便主动接近了我。”

孙琪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就连关瞳也带着不善的眼神,似乎女性对这种渣男天生存在着某种敌视情绪。

“为什么分手?”高旭继续问道。

陈明想了想,应道:“没有为什么,就是谈腻了吧。”

“这什么意思?”以高旭趋近不惑的年龄显然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恋爱逻辑。

陈明用自嘲的口吻解释道:“我和她在一起,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她作为全校着名的女神之一,根本不缺追求者,和我在一起,就是图个新鲜感。”

“等新鲜感过了,她想换个男朋友也是大家都能理解的事。”

“那你呢?你不生气?”高旭问道。

陈明无奈笑道:“我?我能有什么资格愤怒?她是校董的女儿,堂堂名门之后,我家里最多算是暴发户。能和她交往一年,足够我吹一辈子了。”

“还是为了面子。”莫海讥笑道。

陈明这次没有辩解。

高旭又问道:“之前为什么撒谎?”

陈明急忙解释道:“我要是告诉你们实情,你们一定怀疑是我分手后对她纠缠不清,然后失控杀了她。”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能选择隐瞒咯。反正,这事儿也没人知道。”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分手后开始写日记了。”

末了,陈明哭丧着脸,神情无辜地补充道:“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根本不是那种为了一份感情就犯罪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地板下有本书,书中有张照片 高旭翻看了下之前记录的笔录,发现陈明的回答没有逻辑上的错误。简而言之,就是不管从他的行为,言论还是表现出的性格来看,既合情又合理。

“莫先生,你觉得他有问题吗?”高旭想听听莫海的看法。

此时莫海正怀抱双臂仔细检查之前的录像,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不在场证明成立的话,就没什么问题。”

高旭不确定地问道:“可是他之前撒谎了,如果现在依旧是他的表演呢?”

莫海回过头来,盯着高旭,玩味地笑道:“你现在不再认为他只是个学生了?”

高旭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一个能为了谎言哭红眼圈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学生?

莫海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好了,他不是嫌疑最大的。”

高旭闻言,惊喜地问道:“这么说,你找到其它嫌疑人了?”

莫海再次看了眼录像,叹了口气,回道:“没有。不过我可以确定凶手就是避开了所有摄像头,于凌晨进入湖边小树林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高旭显然已经迷失了调查方向。

莫海敲了敲桌子,说道:“现在的话,先调集全校的门禁系统,看看昨晚学生当中有谁离开了宿舍,并且没有不在场证明。”

“教职工也要全部彻查,找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高旭为难道:“在需要隐瞒信息的情况下,有点难度。”

莫海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接着,他又看向一旁闲着无聊,正和关瞳扯家常的孙琪,吩咐道:“你去向学生们了解下许莹的人际关系。”

孙琪白了他一眼,不满道:“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啊,哪有这个闲工夫。再说了,你不会让警察去问或者你自己亲自去问啊?”

莫海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提前便准备好了说辞。

“你忘了许军国的要求?”

孙琪闻言,才想起了这茬事,微恼之余,不禁抱怨道:“你装成追求者假意去了解不也不会泄露这事儿吗?”

坐在一旁的关瞳微微皱眉,似乎不怎么赞同。

莫海则是极为自恋地回应道:“我这么优秀的人会看上那种货色?估计没人信吧。”

孙琪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免不了又要当一回苦力了,不过为了保住凌海大学的声誉以及自己的前途,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件差事。

待孙琪离开后,高旭不解地问道:“校方要隐瞒这事儿我能理解,不过你怎么确定她去就不会引起学生们的怀疑?”

莫海嗤笑了声,解释道:“他可是学校的团高官,和校领导走的又近,让她去就是为了警告那些八卦的学生们近几天最好安分点。”

“另外,她平时经常和学生接触,这时候随便编个理由,比如许莹要评比某个奖项,现在要对她的生活以及人际交往进行测评,在那些学生看来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

晚上七点,当孙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时,却看到莫海懒散地躺在她的沙发上,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孙琪大怒,她把手中的包狠狠甩到莫海肚子上,大声抱怨道:“我一下午替你累死累活地调查,结果你却在偷懒?还是在我家偷懒?”

莫海把包拿开,坐了起来,笑着问道:“结果如何?”

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怒火,孙琪不禁更为恼怒,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也大概摸清了对方的性格。

总的来说,他就是个冷血无情,卑鄙无耻的小人。

孙琪恨恨地想到。

于是,她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不满,拿出了一个记事本,翻开到其中某页,语气不善地念道:“许莹这人人缘很好,朋友众多,不过都是普通朋友,走的比较近的并没有。”

莫海点了点头。

“她也没有什么仇人,倒是有两个女生为了男友的事曾经与她发生过一些小矛盾。不过他们昨晚都在宿舍,而且为了一点矛盾就杀人,我觉得不太可能。”

莫海又点了点头,不过了等了半天,孙琪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禁问道:“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这么多。”孙琪合上了记事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莫海愕然,惊讶道:“你一下午只问到了这点事?”

孙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她看着对方的表情,突然发觉有比生气更好的处理方式。

于是,她靠在沙发上,随意地将右腿翘到左腿上,学着莫海的口气,懒散地说道:“没办法啊,你知道像我这样的领导,办事效率就是这么低。”

莫海无语,心想:你这也算是领导?

孙琪见状,知道自己的对策有效了。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莫海是那种遇强则强的人,你对他发脾气,那只会引来无差别轰炸。

而用这种无赖的态度对付他,则是最省力的一种方式。

莫海无奈,见真没有更多的信息,便只能继续看起之前的那本书。

这时,孙琪才发现他手中的书有些眼熟,仔细地看了看书名后,不禁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莫海闻言,从书后露出眼睛,反问道:“你说这本‘完美犯罪’?”

“我记得这本书应该找不到了啊。”孙琪一把抢过书,翻看着。

莫海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在地板下。”

孙琪不解,问道:“什么地板?”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说道:“就是我现在住的房间,贴近床边的地板下。”

“我今天下午回来,准备把昨天的地铺收起来,结果发现木地板有一处颜色较淡。出于好奇,我便研究了下颜色变淡的原因。”

“不过,原因我倒是没找到,却发现了这块木地板下是中空的。后来我用铁齿翘了半天,才打开了那块活动的地板。发现下面有一本用塑料袋密封好的书。”

“我一看,是小时候喜欢的小说,就拿出来重温了下经典。”

孙琪闻言,先是暗暗舒了口气,随后又眼神闪烁地问道:“就一本书?”

莫海拿过书,翻到最后一页,说道:“还有这张合照。”

“看样子,好像是你和某个女生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你凭什么紧张? 孙琪拿过书,看了两眼,然后笑着解释道:“哦,这是我以前的室友。”

“她干嘛把书藏在地板下?”莫海盯着她问道。

孙琪把书甩到他腿上,嘲笑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们这些推理小说迷独有的癖好?”

说完,她环视了下四周,转移了话题:“小瞳呢?”

莫海继续看着书,头也不抬地说道:“去买晚饭了。”

说完,他看了眼手表,疑惑道:“去了有一会了,应该回来了啊。”

孙琪接了杯水,抱怨道:“不是有厨房吗,买现成的多浪费。”

莫海翻了一页,又道:“我们又不知道菜市场在哪。”

一时无话,孙琪撇了撇嘴,掏出手机坐在莫海身边,一起等着关瞳回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气氛总会在尴尬与旖旎之间流转,可莫海与孙琪不是天真的无聊男女,两人干着各自的事,互不干扰,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平静。

不过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个人打破了。

“咔嚓”一声,公寓的门开了,同时一个动听悦耳却又有些得意的声音穿过大门闯进俩人的耳中。

“莫海,本美女大发慈悲来帮你咯,还不快出来跪谢。”

人未到,声先至。

这可以理解为来者的性格极为开朗,或者她只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反正,当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莫海皱着眉头,无奈地看向了门口。

孙琪也随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看过去。

毕竟她也想见识下好意思自称“美女”的人到底能有多美。

关瞳打开了门,带着白莲和阿哲走了进来。白莲今天穿着警服,如花般的美恰恰被渲染出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乌黑的长发被仔细盘起,给人一种清爽干练的好感。

就连身为女人的孙琪看后,都不禁暗暗感叹:真是个完美的女人。

不过白莲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此时极为惊讶。看着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坐在一起的俩人,以及场间许久不散的融洽和谐之意,白莲的心头微微有一丝慌张。

她连忙低头小声问道:“小瞳,那个女人是谁?”

关瞳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身份:“舍友?”

“你们住在一起?”白莲闻言看着沙发上的俩人惊呼道。

没有理会他们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白莲身形一闪,便来到莫海身边,抓住他的衣领,质问道:“才出来一天你就沾…”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得那个词对于自己现在的身份来说实为不妥,便改口道:“调戏良家妇女?”

孙琪一脸茫然地看着白莲,小声地问道:“这位是?”

莫海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但还是尽力介绍道:“这是我的警察朋友,脑子有…”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离开了沙发,便也连忙改口道:“很聪明,所以我叫他们过来一起帮忙查案。”

接着,他又看着白莲,盯着她美丽却又愤怒的眼睛,好言劝道:“这位是学校的团高官孙琪,我拜托她让我们先住在这儿。”

白莲瞪了他一眼,问道:“有宿舍干嘛不住?”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稍微放缓了手中的力道。

莫海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瞳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而且我也没闲钱住酒店,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直到这时,白莲才相信了他的话,不过她还是把莫海拽了起来,自个儿坐到沙发上,吩咐道:“你去帮刘队摆碗筷。”

莫海不满道:“那你呢?”

白莲散开了头发,甩了甩,露出魅惑的笑容回道:“我一路赶来,累都累死了,你难道不该好好犒劳一下我?”

阿哲放下了手中的菜,面目表情地吐槽道:“一直开车赶路的是我好不好。”

白莲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对关瞳招了招手:“小瞳,快来给姐姐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案子?听说很棘手?”

就这样,莫海和阿哲当起了苦力,开始负责准备晚餐。说是准备,实际上只是将一些熟菜装入盘中,然后摆放碗筷而已。

不过最近当惯了祖宗的莫海可就有些不平衡了,不禁对一旁的阿哲小声抱怨道:“你怎么把那个祖宗也带来了?”

阿哲怂了耸肩,无奈道:“你都对她没办法,我还能阻止她做什么?”

“你身为男人和队长的尊严呢?”莫海讥讽道。

阿哲装好了一个菜,回忆着莫海以前的回答,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也许被狗吃了吧。”

沙发那边的交谈,或者说闲聊更为合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关瞳和孙琪给白莲简单讲解了一下案件的经过后,便回归了日常女人们的话题圈。

“你是他女朋友?”孙琪看着白莲漂亮的脸蛋,坏笑着问道。

白莲闻言大急,但更多的还是羞意,她涨红着脸,急忙辩解道:“怎么可能…”但嘴角藏不住的弧度怎么看都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关瞳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忙于点头附和:“哥哥还没有女朋友。”

孙琪饱含深意地看了眼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在微微感叹了一下世道无常后,再次笑道:“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就像看到男友出轨一样。”

关瞳闻言紧张地看向白莲,心想:对啊,我都没说什么,你又凭什么紧张。

白莲此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茫然无措之余,也不禁自问道:对啊,为什么呢?

……

晚上十点,关瞳正跪坐在床上细心地铺着被子。

她知道莫海身体不好,有些畏寒,特别是在天气转凉之后,晚上更是要盖上两条才能入睡。

所以,平时在事务所的时候,她都会将杯子卷成春卷状,这样莫海睡进去之后才不会着凉。

今夜也不例外,在反复确认了保暖性后,她才满意地笑道:“哥哥,来睡觉吧。”

站在窗前,欣赏着夜色的莫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反而面色凝重地问道:“小瞳,小棠今晚能出来吗?”

关瞳想了想:“好像不能,小棠姐昨晚才出来过,今晚再来的话,消耗会比较大。”

莫海微微点头,有些无奈地开始脱衣服。

关瞳见状,抱着膝盖,好奇问道:“是和那个‘原罪’有关吗?”

莫海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让关瞳参与这事儿,毕竟在他看来,这太匪夷所思了。

而一切不能理解的事物,都会被他打上“危险”的标记。

关瞳也不追问,只是裹着被子,靠在床边,故作黯然地问道:“我帮不了哥哥吗?”

莫海脱掉秋衣,钻进了被窝,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别乱想,只是有些事比较麻烦,我不想让你也跟着我一起烦恼。”

关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双瞳剪水,道:“我不怕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温柔乡 看着她,莫海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也犯了成年人都会犯的错误,那种为了获得自我满足,或者觉得对方还小,就什么都瞒着她,不让她面对,一切都自己承担的错误。

于是,莫海笑着答应道:“那好吧,正好这还与案件有关,告诉你,你也能帮我一起分析分析。”

关瞳闻言开心地笑了,不过她还是没忘叮嘱莫海“躺下来说,不要着凉了。”

看着关瞳仔细地替自己掖着被角,闻着她发丝拂过脸颊时带来的幽香,莫海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情绪,但又不明白此为何物,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会微微加速,大脑变得有些迟钝。

不过,随着关瞳关上了灯,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眨着大眼睛看着他时,这种情绪才如潮水般渐渐消退。

莫海晃了晃头,整理了下混乱的思绪,说道:“这次的‘原罪’是‘愤怒’,你知道吧。”

关瞳乖巧地点了点头。

莫海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以,我在看到凶手杀人的手法后,便猜测寄生者和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

关瞳不解,问道:“为什么呢?有可能这只是个巧合啊,万一原罪的宿主还没开始展开行动呢?”

莫海回道:“犯人是用随便捡起的石头砸晕了死者,这与他避开所有摄像头的谨慎行为不服。”

“而且,犯人如果一开始就想杀死许莹,为何不用更加方便的工具呢?从现场的痕迹来看,犯人与死者进行了搏斗,这么不保险的方法也与他一开始的行为不符。”

“所以,我推断他一开始只是想与许莹私会,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失控杀死了她。”

“而失控的原因有很大的可能是他被‘愤怒’控制了心神。”

听了莫海的解释,关瞳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道:“哥哥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有一点可能不对。”

莫海闻言有些好奇:“哪一点?”

关瞳回答道:“小棠姐以前偶尔和我提过,‘原罪’是不会控制人类的,他们只会激发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欲望。所以说,犯人不是被控制后杀死了许莹,而是他本来就想杀死许莹,只是在到达湖泊之前还未下定决心。”

末了,关瞳总结道:“‘原罪’只是在背后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莫海闻言,陷入了沉思。

良久,直到微弱的月光都渐渐被天上的云层挡住后,他才开口说道:“算了,先不想了,睡觉吧。”

关瞳有了丝困意,轻轻地“嗯”了一声后,便闭上了眼睛。

莫海目光柔和地看了她几秒后,也默默地合上了双眼。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窗外还没归去的夏虫会偶尔会鸣叫两声。

可这分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声轻柔且带有一丝羞意的低语突然在莫海耳边响起。

“哥哥,你冷吗?”声音很轻,不过莫海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气息吹到了脸颊上。

莫海扭了扭身子,应到:“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后,关瞳再次轻声说道,只不过这次的话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我,我…有点…冷。”

莫海颇为不解地想到:我都没嫌冷,你怎么会觉得冷呢?不过,在被孙琪教育了一番后,学习能力极强的他几秒后便想通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心惊之余,只能紧闭双眼,放缓呼吸,装作自己已经陷入了沉睡。

但莫海若真想入睡,又何须装睡呢,终究是被枕边话语扰了心智,乱了方寸。

可装睡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许久没有得到答复后,关瞳愈发小声,也愈发害羞地问道:“要不…一起吧。”

要不一起吧。

这是一句很模糊的话,因为能一起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过现在俩人都在床上,灯也关了,话也说完了,那一起做的事还能有什么?

莫海无法再继续装睡,他认真思考了下拒绝后的后果,再三权衡之后,发现唯有答应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

于是,他怀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极为绅士地应到:“那…好吧。”

光线比较昏暗,莫海看不清关瞳的脸色,但当她熟练地摸到被窝的缝隙,慢慢钻进来,并抱着莫海,将头埋进了他胸口后。

他感觉到了热量,那是被写为“炽热”的温度。

那是用来形容爱情的温度。

也是莫海现在无法承受的温度。

所以,他果断地断开了五感,让大脑陷入了沉睡。

世界,这次真的陷入了沉静。

……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莫海带着关瞳以及阿哲和白莲来到三山湖边。

高旭和小魏也恰巧在湖边转悠,他们与值班警察一起,看能不能再找到其它一些线索。

小魏眼尖,见莫海走了过来,远远地便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哟,莫先生,您这么早就来了。”

白莲看着胖警察的嘴脸,不禁皱了皱眉头,显然她很不待见这种阿谀奉承之辈。

莫海倒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昨天的石头捞上来了吗?”

小魏闻言,故作惊讶地赞道:“一切都如您所料,果然在离岸边不远处的湖底。”

“鉴定结果呢?石头上没有残留什么线索吗?”阿哲上前一步问道。

小魏本来正努力拍着马屁,突然间冒出了一个生面孔的警察,令他微微有些不爽,但见他和莫海站在一起,便只能耐心解释道:“被湖水泡了一天一夜,能有什么?不过经过比对,发现确实是凶手用来袭击死者的那块石头。”

这时,高旭也走了过来,笑着与阿哲和白莲握了握手。莫海借此向高旭介绍了下俩人的身份。

一听说是刘家的公子和白家的大小姐,高旭和小魏立马热情地恭维了几句。至于跨区执法这事,队长都没有意见,谁还能说什么。

寒暄之后,高旭见孙琪没有跟来,便对莫海说道:“我昨天先调查了孙琪。”

莫海闻言,微微扬眉,好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高旭有点摸不清莫海与她的关系,于是认真地考虑了下措辞后,解释道:“毕竟她也有嫌疑,而且我们需要她协助调查,所以就想着最好能先把她排除。”

莫海点了点头,问道:“那结果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第一次进女浴室,有点紧张 高旭紧皱眉头,有些不解地回答道:“笔录上她声称案发时间都在家里。我之后也调查了从她家到案发地点的摄像头,发现确实如此。”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高旭犹豫了三秒后,还是决定说出来:“这只是我的直觉,我感觉她总有些怪怪的。”

莫海接着问道:“难道你是凭直觉当上队长的?”

高旭也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欠妥,不好意思道:“那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有时眼神怪怪的。”

白莲联想到了某个可能,指着莫海,紧张地问道:“是不是看他的时候眼神很古怪。”

莫海无奈,心想:我和她才认识了一天,还能眉目传情不成?

岂料,高旭猛地拍了下小魏的肩膀,恍然大悟道:“别说,那个孙琪看莫先生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关瞳和白莲立马瞪着莫海。阿哲则怜悯地瞥了他一眼。

莫海大汗,急呼道:“你别胡说啊。”

高旭倒是有些委屈地纠正道:“好吧,也许是我看错了。”

眼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莫海尴尬地笑了两声后,立马转移了话题:“那其他人呢?”

“你别扯开话题!”白莲瞪着他喝道。

莫海给高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理睬。

高旭会意,让小魏递给他一个记事本后,念道:“学生调查了四分之一,发现有十二人昨晚不在宿舍,但都有不在场证明。”

“教职工调查了二分之一,也都有不在场证明。”

莫海闻言,深吸了口气后,叹道:“貌似非常棘手啊。”

高旭也感叹道:“是啊,说不定又是桩悬案。”

“尸检报告呢?”

“昏迷后溺亡,死前无性侵迹象,指甲内无异物,除了头上的伤痕外,就只剩身上几处较浅的划痕了。不过,倒是在死者的食道里发现了五根头发。”

“死者自己的?还是说是死者留下的讯息?”

“不是许莹的,至于是谁的,现在没有比对的样本。法医觉得可能是湖里的头发恰巧进入了死者的嘴里。”

莫海闻言叹了口气,“那片草地有检测到什么吗?比如脚印之类的?”

“除了死者的微量血迹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

没有固定的地点,没有确定范围的嫌疑人,没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谜一般的犯罪手法以及杂乱如麻的线索。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却又那么的不简单。

说白了,就是一个人躲过了所有的摄像头,在一个人烟稀少的湖边砸晕了一个校花,然后将她溺死在了湖中。

不属于本格推理,甚至连社会派中最注重的刑侦都失去了作用。

叹了口气,莫海看着远处渐落的夕阳,却在不经意间想起了那本惊世骇俗的小说。

完美犯罪。

莫海嗤笑了一声,肺腑道:真要是完美犯罪的话,又怎会被我们发现这是他杀?真要是完美犯罪的话,作者又如何能把他写成故事?

说白了,这都是看似完美的犯罪。

关瞳在一旁歪着脑袋,憋出了一个词:准完美犯罪?

莫海笑了,胡乱地揉着他的头。

关瞳倒是意外地躲开了他的魔爪,心里抱怨道:我知道你被凶手难住了,所以心情不好。但也不能拿我的头撒气啊,你这么用力揉,我会长不高的。

……

就在俩人准备返回住处时,不远处的浴室突然发生了骚动。

许多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干透的女生惊慌地跑出了浴室。不一会儿,门口便聚集了许多好事的学生和商贩。

莫海带着关瞳,在亮出证件后,挤过人群,进入了浴室内部。

浴室就是那种普通的大学公共浴室,只不过装修以及内部布置要比一般大学豪华许多。在临近出口的地方,甚至开设了饮品店和休息室,供洗完澡口渴的学生消费。

不过此时,整个浴室外厅里就只剩下俩人,一个是浴室的负责人,刚才在发生骚乱后,便从后面的休息室赶了过来。

另一个则是浴室的看门大爷。

他们见莫海和关瞳私自进来,不禁喝道:“现在浴室不开放!”

莫海不以为意,扬了扬手中的证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仔细确认了证件的真伪后,浴室负责人才相信了他的身份,随后便叹了口气回答道:“二楼女浴室死人了。”

“学生吗?”

“我没仔细看,但应该是吧。毕竟很少有教职工会来学生浴室洗澡。”负责人思考片刻后说道。

莫海点了点头,道:“那带我上去看看吧。”

“不等警察来吗?我刚刚可是报警了。”负责人有些担忧地问道。

莫海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打开了免提。

“喂,高队长?你在哪里?”

“我在警局申请人手,莫先生那边有什么事吗?”电话里传来了高旭有些疲惫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浴室也发生了一起命案,我准备先查看下现场。”

“又发生命案了?!”高旭闻言惊呼道,可过了一会儿,他便调整好了情绪,连忙说道:“那就劳烦莫先生了。”

挂断了电话,负责人惊讶地问道:“刑警队队长高旭?”

莫海没有理会他,带着关瞳招呼着看门大爷便向着二楼走去。

二楼的布置和一楼差不多,只不过更衣室的地上凌乱地散落了一些洗浴用品和毛巾,看来尸体引发的骚乱似乎还不小。

不过莫海也能理解,毕竟人在赤裸的情况下,难免会缺乏安全感,若是遇到了些意料之外的事,失去理智惊慌失措什么的也在情理之中。

绕过了地上的障碍物,他小心地走进了淋浴间。

看着眼前飘舞的水蒸气,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幽香,莫海发达的大脑便自动开始脑补不久前的画面。

一切,都是那么地不可描述…

使劲甩了甩头,将那些能令所有男人血脉喷张的画面驱散后,莫海重新开始观察起眼前的场景。

淋浴间很大,左右各有三个通道,通道两边则是一个个隔间。通道很深,在水蒸气的遮掩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死者在哪里?”莫海问道。

“在第三排左边通道的最里面。”看门大爷有些紧张。

莫海闻言,加快了步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第二具美丽的尸体 通道深处的水蒸气更重,一米半之外便很难视物。在大爷的指引下,莫海找到了尸体。

尸体全身赤裸,仰面躺在隔间的过道里。莫海戴上手套后蹲下,仔细地查看了下尸体,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致命伤。

一旁的关瞳有些脸红,毕竟三个人围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有些令人羞涩。

况且这个死者还很很美,不逊于许莹的美。

莫海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关心的依旧是案件本身。

“她原来不是在这里的吧。”莫海指着尸体问道。

“是的。”大爷有些不敢看尸体,似乎迷信的他认为这会冲撞死者。

“是谁动的?”莫海继续问道。

大爷想了想:“一个女学生,是她发现的尸体。”

紧接着,他又小声询问道:“我能走了吗?”

莫海看了眼这个大爷,吩咐道:“帮我把发现尸体的女学生叫来,另外你不要离开浴室,可能一会儿还有问题要问你。”

大爷得令,小跑着离开了淋浴间,他似乎很害怕这样的场面。

见大爷离开,关瞳小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莫海再次蹲了下来,一边翻动着尸体,一边抱歉道:“还要很久,要是你饿了,就去找孙琪吧。”

关瞳看着莫海熟练又专业的动作,脸色越发羞红,内心一股酸酸的感觉也渐渐泛滥,她有些不满地小声问道:“就不能等警察来了再动她吗?”

“当然不能。”莫海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里空气潮湿,地面有流水,如果任由尸体躺在这里,会让一些可能存在的线索消失。”停顿了一秒,他似乎想到了其中的原因,抬起头看着关瞳涨红的小脸笑道:“你很热吗?”

关瞳双手别在身后,专心地看着脚下的磨砂瓷砖,连连摇头。

莫海见状,站起来说道:“走吧,出去透透气。”

“没关系吗?”此时得偿所愿的她却有些紧张地说道:“不用在意我的。”

“没事。”莫海脱掉了手套,牵住她的手,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这次现场同样没留下任何线索,至于死因我也只有个大概的猜测。”他叹了口气:“接下来只能看警察的了。”

关瞳内心微微一暖,虽然她知道莫海说的都是实话,但依照之前的性格,当他被凶手难住后,再次遇到作案现场,绝不会只是简单地查看一番后便草草离去。

这种改变,是因为关瞳,既然她不希望他多看一眼其他女人,哪怕是个死人,那就尊重她的意愿,即使这与自己的本意不符。

这是什么?心意相通?还是那种连莫海都搞不清的情绪?

……

高旭和小魏很快赶到了现场,不过这次并没有带来太多警员,说是校方不希望事情进一步闹大。

毕竟接连两天都有人身亡,这很容易在学生中引发恐慌。

孙琪也代表校长配合着那些领导,对在场的学生们进行着心理安抚。实际上,就是用心脏病发作之类的弱智借口忽悠他们。

顺便,孙琪还要求他们不要到处声张,甚至警告他们,校方将监控宿舍网络id,凡是发现私自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者,一律开除。

直到此时,凌海大学全校戒严,禁止任何学生外出以及任何无关人员进入,而学校的高层们也开始召开紧急会议。

毕竟,若是处理不当的话,这对学校来说很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怎么样?死因是氰化物中毒吗?”莫海看着忙碌的法医问道。

法医拉下了口罩,有些不确定地回道:“口腔内有异味,像是核桃或者是苦杏仁,但味道很淡。尸体表面可见鲜红色尸斑,耳廓耳垂呈樱红色,嘴唇有些紫绀。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判断应该是的。”

莫海想了想,又问道:“她在洗澡的时候,怎么中的毒?”

法医摇头回道:“不清楚,具体死因还要等尸检报告出来后才能确定。”

莫海越过尸体,走到死者生前用过的淋浴间,发现这里只有洗发露,沐浴露以及洗面奶,并没有牙膏。

本来他猜测很可能是死者的牙膏被人下了毒,至于尸体旁为何没有牙刷?也许被水冲走了,或者在骚乱的时候被人群踢到了别处。

不过,当他打开尸体的口部,没有发现牙膏沫后,便暂时放弃了这个猜测。

“死亡时间呢?”莫海又换了问题问道。

法医确认了下尸体的僵硬程度,微微沉吟了一秒:“大概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

“有搏斗的痕迹吗?”莫海自己没有发现,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询问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法医摇了摇头:“没有,死者身上唯一一处伤痕,也是在死后被发现者摔出来的。”

他指的是尸体右肩处一块不太明显的淤痕。一开始,莫海也发现了,不过后来想想很可能是骚乱中不小心碰出来的。

现在,法医的观点也佐证了他的猜想。

莫海点了点头,走到高旭身边。

高旭此时正和小魏向尸体的发现者以及看门大爷询问一些具体细节。

发现尸体的是个身材有些瘦小,面容尚有稚意的女生,名叫王欣,戴着一个圆框眼镜,光电专业的大二学生。

她看起来很紧张,似乎还有些惊慌,也许是之前的经历让她感到恐惧。

她断断续续地叙述着当时的情况,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好听。

“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我准备洗澡,结果发现最里面有个女生靠坐在隔间里。我以为她是因为缺氧晕倒了,就想扶她出去,可叫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便试了试她的呼吸。”

说到这,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她没有呼吸了,我很害怕,慌乱中把她扔在地上就跑了出去。”

莫海闻言,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时洗澡的人很多吗?”

王欣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偏偏要到里间洗澡。”莫海的问题同样引起了高旭的疑惑,他也看着王欣,希望她能给出个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又是校董 王欣的性格有些怯弱,这时被公然问到这个问题,更是害羞道:“我不太习惯在人多的地方洗澡,所以就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末了,她有些焦急地补充道:“平时我都是在最里面洗的,我朋友可以作证。”

莫海点了点头,暂时相信了她的话。接着,他又指着尸体旁边的隔间问道:“你来之前,那里的水是开着的吗?”

王欣回忆了下,点头说道:“是的,水开的很大,就像有人在洗澡一样。”

“那你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可疑?”王欣疑惑地重复一遍。

高旭连忙解释道:“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认为不正常的。”

王欣沉默了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高旭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小魏把她先带出去。

接着,他们又看着看门大爷问道:“浴室几点开门?”

“一点。”大爷依旧很紧张。

“那时洗澡的人多吗?”莫海问道。

大爷想了想,回答道:“不多,一点的时候刚开门,只有少数人会在那时来洗澡。”

“你认识死者吗?”

大爷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说道:“有点眼熟,应该是那个时间段常来的人吧。”

“一点到两点之间,你记得有哪些人来洗澡了吗?”

大爷闻言苦笑着回道:“每天全校的人都会来这儿,我哪儿能记住长相?而且那段时间,开水车刚来,我一般都在开水间工作。”

莫海闻言,有些不满地问道:“那就没人值班了?”

大爷无奈道:“就一个浴室,而且那时洗澡的人少,也没想过会出事啊。”

高旭有些不解地问道:“女浴室没人管理?”

大爷翻着眼睛回忆道:“好像是身体不舒服休息了吧。过两天她就会回来上班。”

看着大爷离开时有些佝偻的背影,高旭觉得自己这短短两天时间内也苍老了不少。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除了初步确定凶手是女性外,又没找到摄像和目击证人。”

“浴室门口的饮品店旁边不是有摄像头吗?”

“我问了老板,没有连接存储硬盘。”高旭有些不满:“老板说了,本来就只是为了吓吓手脚不干净的店员以及想吃白食的学生,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莫海闻言皱起了眉头:“那目击者呢?这里又不是湖边,总会有一两个的吧。”

“那些学生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然后就是一副‘关我屁事’的态度。”高旭的脾气瞬间变得暴躁,似乎提到那些怕事自私的大学生,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警察都不管用?”莫海笑问道。

高旭苦笑:“能有什么用,他们又没犯法,我还能把他们全抓回去审问不成。”

莫海能想象的出那些学生的嘴脸,毕竟他也上过大学,知道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很正派可靠,但到了关键时刻,便是各种自私自利,高高挂起。

“真感觉现在办案,不光要和罪犯战斗,还要和群众斗智斗勇。”

不过,高旭抱怨完后,半天也没得到莫海的回应,不禁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却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尸体。

高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担忧地问道:“看什么呢?”

莫海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后,有感而发地赞道:“我这才发现凶手挑选地点和时间的手段简直有如神技。看看这里,平时很少有人会到通道最里面的隔间洗澡,所以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可以被推迟很久。”

“而开着的淋浴头则帮她将一切可能留下的线索冲走。”

“看似人流量极大的场所,但只要稍加调查,就能找出其中的空档期,从而回避人群,将最危险的地方转变为近乎无解的作案场所。”

“这…简直就是艺术!”

高旭闻言感觉有些头疼,他并不能理解莫海现在痛并快乐着的病态心情,他只想早点结案,然后回家多陪陪家人。

于是,他无力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死者身份查出来了吗?”

一旁的小魏见机连忙回道:“查出来了,死者叫胡欣悦,舞蹈系的大四学生。而且…”

“而且什么?”莫海显然对这个凶手充满了兴趣,有些急迫地问道。

小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着说道:“她也是校董的女儿。”

莫海闻言,立马向外走去。

高旭不解,问道:“这是要去哪?”

“董事会。”

……

相同的会议室,相同的暗色调,只是场间的气氛相比与上次,要更为压抑。

莫海依旧斜靠在椅子上,面对着一群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老古董,懒散地问道:“都这时候了,还不说实话?”

许军国已与莫海见过一面,此时,他看了看众人后,开口问道:“莫先生想知道什么?”

莫海讥笑道:“为什么连续死了两人?”

其中一名脸色阴沉的中年人忍不住回道:“这难道不是你和警察的工作?”

莫海看了他一眼,笑道:“前提是你们要配合。”

阴沉脸中年人拍桌怒道:“还要我们怎么配合?你私自打断会议,我们说过什么吗?”

“好了,胡钊。”另一个威严之气鄙人的中年人出言制止道。

接着,他看向了莫海,说道:“莫先生,我是董事长李忠书。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

莫海微笑着点头示意。

李忠书见状,说道:“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很令人惊讶,同时也令我们悲伤自责。我实在不敢相信在我校中,竟然会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件。身为董事长,我责无旁贷。”

莫海笑而不语。

李忠书也不在意,只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要竭尽所能解决或者阻止这些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

说着,他看向了胡钊和许军国,厉声问道:“你们怎么看?”

许军国立马回答道:“还是以我校声誉为重。”

胡钊倒是犹豫了一会儿后,才不甘心地附议道:“我也是。”

李忠书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莫海,微笑道:“莫先生,请回吧。”

看了眼场间所有人近乎一致的神情,莫海嗤笑了一声,讥讽道:“就算还有人会死也无所谓?”

“我们会严加管理。”李忠书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即使死的是自己的女儿也无所谓?”莫海又问道。

这次,李忠书看了眼会议桌另一边的男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无比坚定地说道:“凌海大学历史足有三百六十五年之久,而想要达到现在的地位,更是无数届师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绝不允许某人或者某事影响到我校的声誉,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讨论余地。”

末了,他恳切地说道:“希望莫先生能理解,也希望你能配合。”

“那你希望我查出什么?”上半身前倾,莫海盯着他质问道。

“你心里清楚。”

“我是神探,无疾而终可不是我的作风。”

“我的秘书会与你洽谈报酬以及补偿一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破绽 晚上,阿哲和白莲又踩着饭点来到了孙琪家。

孙琪倒是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坐下,只是有些好奇,白莲看她的眼神为何充满了提防之意。

待众人坐定,莫海又开始了刚才和孙琪讨论的话题。

“凌海大学的董事会是不是都疯了?”

她喝了口汤,无奈道:“没办法,领导的思想觉悟都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特别是这个大学的领导,把学校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校方准备怎么解释这两起事件?”

“许莹溺死的事没什么人知道,所以这件事就先瞒着。另一件事估计就和下午的说辞差不多,突发疾病之类的吧。”

阿哲闻言,放下了筷子,问道:“校长呢?怎么没见他出面?”

孙琪无奈地撇了撇嘴,解释道:“校长那么忙,哪会管这些事。如果死的不是董事的女儿,估计他都不会让我出面。”

“而且,要是真出了大问题,校长可是最会甩锅的人,那就更不可能站出来了。”

白莲怜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塞到嘴里,却发现出奇的好吃,不禁问道:“这是在哪里买的?”

关瞳有些害羞地回道:“是我做的。”

白莲立马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夸道:“等回去后,小瞳来我家住吧。这么好吃的菜,怎么能便宜了某个混蛋?”

莫海撇了撇嘴,表示懒得理她。

关瞳也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白莲的邀请。

孙琪的情绪有些怅然,筷子僵在半空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

饭后,莫海和阿哲又被赶到了厨房刷洗碗筷。

见她们都在客厅看电视,莫海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让你们去查的东西查到没?”

阿哲擦干了一个盘子,想了想后,说道:“样貌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应该是本人。”

“然后呢?”

阿哲没有立刻告诉他,而是反问道:“为什么怀疑她?”

莫海神秘地笑道:“因为她早上不洗头。”

“这算什么理由。”

“这怎么不算理由?”

阿哲见多问无益,便只能老老实实地讲述了遍今天调查的结果:“本来这个档案随着孤儿院的大火已经化为了灰烬,但幸运的是,当年存活下来的护士还记得这事。”

“快说正题!”莫海催促道。

“姓名张悦,孙琪寄宿孤儿院时唯一的朋友,情同姐妹,被分开收养后仍私下保持联系。”

“经警方记录显示,她死于四年前泳池溺水事件,死前就读于凌海大学附属高中。”

“果然死了。”莫海嘀咕道。

……

趁孙琪洗澡的功夫,莫海偷摸到公寓外的走廊上,意图给高旭打个电话。

不巧的是,刚好有个酒鬼坐在楼梯口挡住了去路。

莫海皱了皱眉,只能返回自己的房间,拜托关瞳帮忙把风后,才拨通了电话。

“喂,高队长,问你件事。”

电话那头明显有些嘈杂,似乎是高旭的女儿正在唱歌。

三秒后,声音才渐渐隐去。

“不好意思啊,刚才在陪我女儿玩。”

“没事。”莫海微微一笑后,便直奔主题:“今天案发期间,孙琪在干什么?”

“嗯…我查下。”看来他早已经调查好了,毕竟能成为队长,还是有一些实力的。

“上午9点至12点在办公室处理校长下达的团委文件,有学生证明。”

“12点至12点30与同事一起在教工食堂用餐。”

“12点30至下午4点则在实验室协助导师完成新课题的研究。”

“之后你知道的,案发后他便随领导前去浴室安抚学生。”

莫海皱眉思考了两秒,道:“也就是说,她有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理论上来说是的。”高旭谨慎地回答道,紧接着他又问道:“难道你怀疑她?不过她没有动机啊”

“你之前不还觉得她有点可疑?”

“都说了,那只是直觉。”

“直觉有时很准的哦。”

“……”

……

“湖泊、浴室、食堂、大学。前两个地方都出现了死者,难道明天食堂也会死人?”

“嗯?怎么了?”关瞳睁开眼睛疑惑道。

莫海腾出手,紧了紧被角,带有歉意地问道:“吵醒你了?”

关瞳想要摇头表示自己还没睡着,结果由于离得太近,发梢搔的莫海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凶手的杀人手法。”

关瞳想了一会儿,依旧没有想到哪里有问题,于是有些撒娇地说道:“我想不出来。”

听着她的语气,莫海惊奇地发现,关瞳人前人后貌似是两个不同的性格。白天人多的时候,她一般都不愿开口,或者只是躲在莫海身后小声地说两句。

可到了俩人独处的时候,她的性格就会开朗许多,甚至在莫海看来,有些大胆。

比如说,刚才像正常少女般的撒娇口吻,以及今晚关灯后,她理所当然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不过,莫海也不点破,只是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腿,却无意间碰到了柔软的某处。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关瞳小声的惊呼给堵了回去。

“你、你…不要乱…动。”她红着脸低语道。

莫海赶忙停止了动作,解释道:“一个姿势睡久了有点不舒服。”

关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然后她伸出小手推了推身后的被子,使周身的空间大了些,同时也让被莫海膝盖顶住的大腿向后移动了几分。

做完了这些,她才小声说道:“好了,你…动吧。”

莫海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对之前的问题解释道:“许莹死的时候,凶器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可以说凶手的杀人手法很随便。”

“但是,到了胡欣悦这里,就采用了正常人很难获得的剧毒行凶。”

“所以,我觉得这前后的差异大得奇怪。”

关瞳睫毛微动,聪明的她很快明白了莫海的意思,问道:“哥哥是不是想说第二次犯罪不符合‘愤怒’的风格?”

莫海点头道:“是的,第二次凶手行凶时非常冷静,不仅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搏斗痕迹,甚至都没给死者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

“整个现场看起来就像死者在洗澡的途中,自愿服毒自杀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夜访校长室 听着他森然的语气,关瞳有些害怕,连忙将刚才松开的被子重新拉紧,直到她再次紧贴着莫海时,才安心地问道:“那我们该做什么?”

接着,她又有些黯然地叹道:“死去的姐姐们都好可怜啊。”

莫海闻言无奈道:“只能明天去食堂等着了,这样才有可能在凶手行凶时抓住他。”

俩人陷入了沉默,良久,将头埋在莫海怀中的关瞳突然问道:“如果我们今天下午早点去浴室守着,会不会就能抓到凶手了。”

感受到她话语中的自责,莫海搂住了她,柔声道:“我们也想不到凶手会采用什么方法杀人,况且凌海大学有三个浴室,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盯?”

“要不,让阿哲哥或者白莲姐也来帮忙?”关瞳抬起头问道。

“那提前获知了犯罪地点的事情,怎么解释?”

“……”

见关瞳的情绪依旧有些低落,莫海意味深长地安慰道:“相信我,两位死者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无辜。”

“所以,你也没必要为他们自责。”

见气氛有些凝重,莫海试着转移话题问题:“对了,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结果怎么样?”

关瞳回忆道:“死者是高三时意外身亡的,不过网上仅存的资料并不详细,就连警方的资料库里也只是简单介绍了下死亡原因以及时间。”

“你都找不到!?”

关瞳无奈地点点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死者生前是在凌海大学附属高中就读的,如果网络上没有她的资料,那在凌海大学的高层手中一定还存有当时文件的备份。”

关瞳猜到了他的想法,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笑了笑,莫海便起身迅速穿好了黑色的运动服。

“看来我们需要亲自去一趟校长室啊。”

关瞳支起上半身,神情略微有些不安:“真的要在这时候去吗?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莫海一边在包里寻找着潜入时必备的设备,一边解释道:“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凭我的潜入能力还有你的黑客技术,就算是某伞公司都能被我们当作自家的后花园。”

闻言,关瞳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再让警方带我们去搜查吗?”

莫海找到了便携式手电筒,开关了几次,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坐到床边,神色神秘地说道:“目前看来,这件事与本次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很难获得搜查令。如今董事会又拒绝配合,再走合法途径浪费时间的话,我们很可能丢失这一重要的线索。”

“但是,假设这件事与本案存在一定的联系,那网上稀少的信息量就很可能是某些权贵私底下动手的结果。这种情况下,他们再得知我们要调查这件事的话,搜查令就更难获得。甚至再严重点的话,说不定会草草结案。”

“所以,不管这两件事是否存在关联,我们都要瞒着他们偷偷调查,只有这样,才能离真相更进一步。”

“那为什么一定是校长室?哥哥你为何确定校长保留了当年文件的备份?”

莫海闻言,一脸嘚瑟地解释道:“高层之间并不像外界所看到的那般团结,各种利益团体纠缠不清。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唯有校长他老人家依旧稳居幕后,按兵不动,如果不是他气量惊人,就是本次事情与他确实没有太大联系。”

“但是,没有关联不代表可以毫不作为,校长他一定偷偷收集着情报,妄图作为以后制衡董事会的把柄。如今,要说世界上谁最有可能保留着张悦案件的备份,那只可能是校长了。”

解释到这,关瞳也算是明白了莫海为何前一秒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玩暧昧,下一秒就要飞到校长办公室上演谍战片里的老套情节。

柳眉微皱,她有些不满地掀开了好不容易铺好的被窝,气鼓鼓走到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箱旁。

挑选出了几件颜色偏暗的衣物后,关瞳脸色微红地说道:“哥哥,你先出去等我。”

……

莫海没有打开客厅的灯,甚至提起脚后跟,放缓呼吸,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引起孙琪的注意。

莫海就像一个影子,隐藏在客厅的阴影里,感受着黑夜的寂静。他闭上了双眼,发现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在自己脑域因为原罪的原因再次获得开发后,除了脑波的控制,五感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比如,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他隔着门都能清晰地听到关瞳换衣服时,衣物与稚嫩皮肤摩擦的声音。而他远超常人的大脑,也在同一时间将这些声音建模并脑补成一幅幅令人沉醉的画面。

“咔”一声轻响打断了莫海的脑部运动,房门被轻轻打开。

关瞳穿着黑色卫衣、长裤,斜背着一个黑色的小包,脚上则是一双灰色磨砂运动鞋,就连平时极为显眼的银色长发也被她仔细地盘起来塞到了卫衣的帽子里。

与平时看起来轻飘飘的白色公主裙不同,此时的她不同于往日的仙女形象,更像是一只与夜为伴的暗精灵。

“哥哥,怎么了?”看着莫海吃惊的表情,关瞳眼带笑意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这套衣服和你平时风格有点不像。”

关瞳低着头,扯了扯卫衣,解释道:“当然不像啦,因为这是小棠姐的衣服。”

莫海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你随身带着?”

“是啊,小棠姐说和你在一起,有时候不能太显眼,所以让我一直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莫海闻言,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下小棠后,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公寓。

……

夜晚的凌海是属于昆虫,月亮,星星还有黑夜的,所以两个一身黑的家伙在夜色的掩护下,没有被任何保安或者监控设备发现。

当然,这要感谢湖边犯案的凶手,虽然莫海并没有掌握途经之地的每一个摄像头,但有了之前侦查时获得的信息,以及关瞳的黑客技术,要不被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

总之,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两人便穿越了半个校区,来到了凌海大学北部最高的大楼面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机关 “怎么样,能搞定门禁吗?”莫海回头看向摆弄着微型笔记本的关瞳问道。

“嗯,和公安系统相比要简单很多。”关瞳虽然嘴上回答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慢,只见她盯着屏幕上飞速掠过的复杂代码,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舞动,神情异常专注。

不一会儿,旁边的电子门便传了“滴”的一声轻响,莫海拉了下玻璃门,发现已经能够通过了。

二人迅速潜入了大厅后,他指了下前方不远处正在转动的摄像头,问道:“那些能关掉吗?”

关瞳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后,摇了摇头:“不行,那是和报警系统连在一起的,如果要强行关闭系统而不留下痕迹的话,我需要时间写好相应的程序。”

“多久?”

“最短三个小时。”

莫海看了眼手表,又问道:“那控制摄像头的转向以及转速呢?”

“这个可以。”

莫海闻言,双眼微眯,嘴角轻扬,他带着关瞳来到楼梯间,说道:“电梯里有摄像头,肯定不能坐。逃生通道里虽然也有,不过一般两层才安装一个,只要配合好你的控制,想要躲过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关瞳闻言,有些惊讶地问道:“真的要爬楼梯上去吗?”

“当然,而且最近好久没运动了,正好活动下身体。”

“可是,不算地下一层的话,校长室也在25层啊。”关瞳看了眼屏幕上的大楼结构图,小声提醒道。

她当然不是因为楼层高就认为这是一件辛苦的差事,而是她深知莫海那糟糕到不行的体力。

“我记得哥哥上次爬楼训练的记录好像只有五层吧。”关瞳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而且,之后还瘫在地上喘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劲来。”

经她这么一提,虽然有些羞愧,但莫海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办公室选的这么高,你说要是发生火灾,不铁定烧死吗?”接受归接受,但还是要抱怨两句的。

“哥,这么咒人家不好吧。好歹还是他批准我们入学的。”

“……”

莫海没有接话,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到达25层的方法,不过在纵观整个大楼的结构后,除了楼梯间那就只剩下电梯了。

“在不被摄像头发现的情况下使用电梯,方法是…”

想到这,莫海突然发现了正常人思维中的盲点,他蹲到关瞳身旁,问道:“能控制电梯停在一楼与负一楼之间吗?然后让外部的厅门打开。”

关瞳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在键盘上操作几下后,大厅右方的电梯厅门便打开了,露出了黑洞洞的电梯井。

“我数三个数,你就让大厅上方的摄像头向反方向转,然后我们趁机溜进去。”

“嗯。”

短暂的冲刺后,莫海站在黑暗幽闭的电梯井里扶着绳索喘着粗气,电梯也在关瞳的控制下缓缓上升。

数秒后,关瞳抬起了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坐在电梯轿厢上面,虽然不会被摄像头拍到,不过电梯数码板上不是会显示楼层数吗?这样事后不就有人会发现电梯被使用了吗?”

闻言,莫海又喘了几口气后,才解释道:“这个时间段,保安队大部分人都在巡查南部校区。最多俩人留守监控室,他们要想在一百多个显示屏中注意到某个电梯数字板的变化,无疑是小概率事件。”

“另外,就算有人发现了这事,大概率会被当作机械故障,只要不留下确定性的证据,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

不一会儿,电梯便来到了25层,莫海故计重施,带着关瞳躲过了摄像头,借着被薄布蒙住光源的手电筒透出的微弱光线,摸到了校长室。

校长室看起来并不怎么豪华,最起码配不上凌海大学正门上方的几个镀金大字。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棕色木质办公桌,一把椅子,两张会客用的沙发、茶几以及几幅画像。

按照莫海的安排,关瞳负责黑入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而他自己则将注意力集中在四幅画像上。

这是四个老人的油画,按照莫海记忆中被归为“垃圾”的信息,这应该是凌海大学建校以来,对其贡献最大的四位校长。

只不过…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好得有些过分了。

“大脑如此敏感,不知老了会不会精神衰弱。”莫海揉着杂乱的黑发,担忧道。

就在他准备远离这些画像,前去询问关瞳工作进度时,她也在此时抬起头来,有些失望地说道:“这台电脑里没有相关的信息。”

“怎么会?”莫海难以置信:“已经被销毁了吗?”

听完他的问题,关瞳摇了摇头解释道:“这里的电脑也有联网,所以我之前访问的网络资料库也包含了这台电脑,如果被销毁了,我也能在初始处还原相关文件。”

“而现在的问题是,我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显示这台电脑曾近存储过相关信息。”

莫海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她的话:“你的意思是,只要联网的电网,你都能找到想要的资料。只要存在过,即使被删除了,也能还原。”

关瞳闻言,自信地点了点头。

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后,莫海立刻转身,重新回到墙边画像处。

关瞳见状,有些疑惑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莫海没有解释,而是自顾自得移动起墙上挂着的四幅画像。

不等关瞳再次开口,随着四幅油画位置的变化,一声机械契合声从左边的墙壁传来。

三秒后,一个笔记本大小的缺口出现在墙壁上,而隐藏在其中的电脑也呈现于他们面前。

“这…”关瞳惊讶地张大了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隐隐猜到一定是哥哥触动了某个机关。

直到此时,莫海才得意地解释道:“刚才进来时,我便发现这四幅画有些问题。”

“这不是以前校长们的画像吗?”关瞳走到他身边问道:“这里面有问题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脑波模拟 “顺序。”莫海抚摸着相框,解释道:“之前,他们之间的排放顺序有着时间上的错误,也就是说,他们任职的时间段以及摆放的顺序并不符合时间表的顺序排列。”

“现在,我只是把他们正确摆放了而已。”虽然是极为简单的机关,但其中也涉及到了对凌海历史的了解以及细节方面的考验。

更主要的是,谁会在看到画像的同时,找到这种瑕疵呢?

也许只有完美主义者以及莫海这种推理狂才能做到吧。

“机关应该是挂钩吧,四幅画像以及相框的重量并不相同,只要每个挂钩对应相应的重量,机关便能启动。”

再一次见识了莫海近乎神技的推理,起初的好奇退却后,关瞳剩下的只有淡淡的麻木。

毕竟,经常跟着个把推理融于生活的怪人一起,这种事只能说是家常便饭,甚至就像呼吸一样寻常。

看着她并不是很激动的神色,原本还在兴头上的莫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本来还有些担心以后会不会精神衰弱的问题,没想到还是很有作用的嘛。”

关瞳则是转身走到内嵌电脑前快速操作起来,嘴里却还不忘温柔地安慰道:“这完全不用担心啊,要是哥哥的大脑都会不受控制的感染精神疾病,那全世界估计离毁灭也不远了。”

这是一个笑话,不过被她用像是在叙述事实的口吻讲出来后,莫海除了配合地干笑两声以外,完全捕捉不到任何笑点。

一分钟后,关瞳便在繁杂的文件中找到了关于张悦的信息。

俩人又花了一分钟才看完了这份将尽一万字的报告,而内容也令关瞳眼中充满了同情与愤怒之色。

张悦,女,就读于凌海大学附属高中,成绩年级第一,曾获得保送凌海大学电气专业的名额,特长则是游泳、羽毛球、乒乓球、排球、篮球…

反正你能想到的运动她都处于熟练与精通之间。

而一个运动能力异于常人的女生,竟然溺死在了学校的泳池里,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但可笑的是,全校,不!应该说整个凌海市都相信了这近乎智障的结论,而其中隐藏的问题想必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的。

莫海继续快速地查看了几个文件,结果又发现了两点令人惊叹的信息。

第一点是每年凌海大学只接受附属高中四个保送名额,而只有获得了名额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保送这件事。

至于第二点嘛,许莹、胡欣悦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名字--王珂、李洱,这四个人是那一年的保送生,她们都与张悦同级,甚至还曾同班过。

看到这里,一丝冷笑爬上莫海的嘴角,一个被人掩埋甚至扭曲的真相渐渐浮现在他眼前。

他忍不住兴奋起来,这正是他渴望成为侦探的重要原因之一,这种醍醐灌顶般的快感,可不是其他职业能够体会到的。

数秒后,莫海渐渐冷静下来,紧接着他便闭上眼睛,就当前已知的信息展开了一次极为详细的推理。

关瞳见状,知道他进入了所谓的“脑波模拟”状态。

关于这个名字,是有由来的。据她回忆,有天下午,莫海正照常模拟人世八苦来磨练自己意志之时,却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怪叫了一声。

这一举动,吓得关瞳差点把抹布甩到他脸上。

为什么说差点呢,因为下一刻,带着脏水即将飞射到莫海面前的抹布,被他用极为精准的角度接住了,即使他正闭着眼睛。

只不过由于身体素质的问题,手速慢了点,所以一部分脏水还是溅到了脸上。

关瞳连忙拿着纸巾小跑过去,替他擦净了污渍,并轻声询问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莫海接住抹布后,显得异常兴奋,甚至手舞足蹈地大喊:“以后白莲那个暴徒休想再碰我一根头发。”

直到关瞳有些恼火地扯着他的嘴角时,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好啦,哥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你要影响我做家务,还有你哪来的自信能够抵抗白莲姐呢?”关瞳坐在一旁,双手撑在茶几上,问话时小脸贴得极近。

莫海也揉了揉接住抹布的手,解释道:“刚才,我在练习脑波时,突然发现,我不光能将其凝成棍棒或者炮弹以作攻击使用,还能用来扫描其他人大脑内的生物电以及神经突触的反应。”

“这…有什么用呢?”关瞳毕竟不是小棠,她除了药剂学以及黑客技术外,并不会使用自身的脑波。

所以,对于莫海的解释,便等同于非同类物种听琴的阶段。

不过,要是这会在场的是小棠,一定会不屑地撇撇嘴,然后哀叹哥哥的大好能力又被这个智障糟蹋了。

见关瞳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莫海斟酌了下措辞后,继续解释道:“就好比,我拷贝了你的大脑,然后暂时获得了你的思维方式。”

“什么!”关瞳拍桌而起,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娇羞,叫道:“哥哥你在偷窥我的思想?!”

莫海有些发懵,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否认了这一变态行为。

“我的能力还未进化到那个地步,现阶段只能获得你短期内的思维方式以及对你之后的行为进行合理预估。”

闻言,关瞳安心地拍了拍小胸脯,随后又有些害羞地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在做家务的时候,幻想和哥哥的婚后生活了。

“所以,你才故意吓我,然后测试我是否会因此把抹布扔出去?”关瞳想通后,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怪异行为。

“没错,只不过身体素质似乎跟不上大脑思考的速度,还是慢了…三分之二秒。”莫海揉着因为快速发力,现在还有些酸痛的小臂,遗憾道。

关瞳听后,仔细想了想,问道:“那你如何能抵挡住白莲姐的速度?连我扔的抹布都险些接不住。”

虽然她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但奈何这个事实太过残酷,莫海终究有些自尊心受损。

不过他还是强行振作起来,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说道:“我现在预估的时间并不能提前太久,比如,我刚才预估你的动作,只能到你抬起手为止。”

“如果我能在吓你之前,就先预估好你的起手动作,抹布的运行轨迹,最后的着落点以及落下时的力道,我便能不漏掉一滴脏水。”

关瞳微微仰起头,思考了两秒后,问道:“那哥哥面对白莲姐的时候,最少也要预估之后五分钟的战斗吧?”

莫海闻言,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答复后,关瞳有些惊讶地问道:“那这和预知未来差不多的能力可能实现吗?”

被迫接受现实的莫海开始变得垂头丧气,他忍不住哀叹道:“只要我的大脑足够的强,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

“理论上…”莫海低下头,语调苦涩地重复着,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关瞳见状,连忙上前抱住他的头,温柔地轻抚道:“哥哥你不要泄气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呵…”莫海闻言,有些感动地抬起了头,随后又极为沮丧地感叹道:“反抗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好了,以上就是“脑波模拟(投影)”这个能力的由来。对关瞳使用过的能力,后来也被命名为“战斗预估”,至于名字的寓意,则是寄托着莫海渴望战胜白莲的美好愿望。

值得一提的是,在幻日馆晚宴时,他在面对苏漠刺杀期间,本能地使用了这项能力,从而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现在使用的能力,则是“脑波模拟”衍生能力之二的“犯罪预估”。

将嫌疑人的脑波复刻后,在大脑里模拟推演对方的思维模式,这样能够找到自己推理中的盲点,以及预测嫌疑人接下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

可以说,这是一个初期实用,后期发展很可能逆天的能力。

当下,经过了长达三分钟的“犯罪预估”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汗珠的莫海睁开了眼睛,而一个惊人的计划也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超前推理 时间来到了第四天,早上莫海出门买早餐的时候,正好与阿哲碰了个头,并安排给他一些任务。

接着,他便带着关瞳继续在大学里闲逛。

虽然莫海并不能确定今天是否一定会有人遇害,但他还是准备去食堂巡视。

“前两个案子存在一些疑点,不过据我推断,‘原罪’寄生者应该就是犯人。那小棠之前截取到的信息大概率类似于‘犯罪预告’。”

莫海坐在一个桌子旁,看着食堂里拥挤的学生说道。

关瞳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观点,不过很快她又问道:“为什么我们只盯着‘六食堂’?其它的不用管了吗?”

莫海站起身,一边向取菜窗口走去,一边解释道:“只有六食堂是采用自助取餐后结账的方式。”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窗口,窗前的金属柜台上摆放着许多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食物旁标有明确的价码。

“这又是什么理由?”关瞳歪着脑袋,对于这个解释她还是无法理解。

“你想想。”莫海见时间尚早,便耐心解释道:“如果要在人流拥挤的食堂里杀人,你会采取什么方式?”

“嗯…”

不等她思考出答案,莫海便提醒道:“首先,会引起他人注意的方式肯定是不行的。”

“嗯…这个我知道。”关瞳皱着眉头回答道:“那不就只剩下毒杀了?”

“没错,据我推断凶手很有可能还会使用氰化物。”

“那这和自助取餐有什么关系?”关瞳打断道。

“关系大了。”莫海得意一笑,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如果是在其他食堂,凶手想要下毒,便只能潜入厨房,在一大锅食物里投毒。”

“但这样,她便不能针对某个固定的目标,所以此方案排除。”

“不对啊。”关瞳质疑道:“如果是窗口打菜的阿姨,就能单独在某份饭菜里下毒了。”

莫海摇了摇手指,纠正道:“你这个假设一共有三点不成立。”

“首先,众目睽睽之下,一般人很难找到机会。”

“如果阿姨提前将毒药抹在手套上或者其他能接触到食物的地方呢?”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这依旧无法满足第二点。你有没有想过,每个食堂为了减缓购餐压力,设立了多个窗口,那凶手又如何确定受害者会去她所在窗口呢?”

“这…”

“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每天都做好准备,受害者终究会上钩?”

“嗯嗯…如果凶手真的这么做了呢?”

“那依旧不符合第三个疑点。”莫海笑了笑,打出了最后一张绝杀牌:“昨晚的信息,你忘了吗?”

解释到这,关瞳便算是想通其中的关键。

根据之前的线索,很容易推断出两位校董之女的死亡,并非巧合。

据莫海推测,这两起命案很可能和四年前的张悦溺亡事件有关,再结合“愤怒”原罪介入一事,极大的概率演变为仇杀。

除了已经死亡的许莹,胡欣悦两人,当时与此案有关的另外两位校董之女很显然将是凶手接下来的目标。

然而,溺水一事之后,与张悦沾亲带故的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威逼或是利诱,撇清了与此事的干系,更别提潜入凌海伪装成一个食堂工作人员了。

所以,在缺少动机的情况下,莫海首先排除了这一可能。

另外还有一点决定性的原因则是,这俩位大小姐貌似很喜欢六食堂的菜色,一周之中足有五天时间是来此消费的。

见关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莫海又指着窗口继续说道:“按照之前的推理,那这儿便是下毒的最佳之地。”

“毕竟,六食堂的摄像头只对准了收银处,对于取菜区却没有任何监视。”

“如果我是凶手,利用身体遮挡住别人的视线,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关瞳想了想,问道:“不对啊,那要如何杀死指定的目标呢?凶手还是不能保证目标会拿取他下了毒的那盘菜吧。”

“如果是熟人呢?”

“熟人?!”关瞳先疑后惊,完全不敢相信这番可能导致某个恐怖结果的推论。

莫海见状继续解释道:“受欢迎的菜品总是会有人排队等待,那为了节省时间,结伴前来的朋友总会分开排队,然后在自己取菜的同时帮同伴带一份。”

“这样凶手便有机会偷偷在每份菜里下毒。”

“自己的也要?”关瞳再次惊道。

莫海不屑地笑道:“当然是为了减少嫌疑啊。这样在查出他她的食物中同样含有剧毒后,先入为主的观念会把他她也当作凶手的目标…或者是受牵连者。”

关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这种手法很粗鲁,一点都不符合凶手一贯谨慎的作风。

莫海瞧出了她的疑惑,笑道:“你看,在我告诉你凶手即将使用的手法后,你都不怎么相信,那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的人,又如何能猜到凶手的意图呢?”

“其实,前两次的犯罪除了杀死既定目标之外,还有着迷惑众人的作用。”

“让所有参与调查的人,都在主观上认为凶手是一个极为冷静、小心,不愿意暴露自己,甚至冒任何风险的人。”

关瞳听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步入了凶手布下的圈套,如果不是莫海的提醒,她完全不会猜到凶手即将使用的手法会如此简单粗暴。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只要盯着与王珂或者李珥同行前来的那人?”关瞳试着问道。

“不错,尤其要注意这两人。”说着,他偷偷指着两名结伴而来的女生低声提醒道。

这两名女生存在很明显的差异,不论气质,样貌,穿着还是走路的姿势,都是那种一辈子不会产生交集的类型。

但他们偏偏结伴用餐,要知道在女生奇怪的友谊中,一起用餐可是关系极好的象征。

从俩人的表情以及一些小动作上也能看出,俩人确实存在一定的友谊。只是平凡的女生明显在迎合漂亮的那个。

至于为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现行犯 很简单,在取菜的过程中,有些素质低下的学生会拥挤在窗口前,那时略显平凡的女生便会主动上前挤过人群,帮她自己以及朋友取菜。

莫海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并掏出了手机记录了几个关键地方,之后又快速地发了几条短信,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喜欢边走路边玩手机的大学生并不稀罕。

不一会儿,两位女生选好了饭菜,在收银台刷完卡后,便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莫海让关瞳留下联系高旭他们,毕竟她的银发有些显眼,冒然接近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安排好这些,他便端着一盘饭菜,坐到了不远处,见两女开始交谈,他控制自己其中一块脑域,强化了听觉。

没错,在反复练习之后,他已经能通过控制脑内的生物电在短时间内强化某一处脑域,从而令自己的某一感官得到强化。

而这也是脑波控制中的附带能力“五感提升”。

所以,他才能坐在离他们不算近的地方,偷听到对方的谈话。

“王珂,你说胡欣悦怎么就突发心脏病死了?”

“不知道,也许以前没查出来吧。”

“可她以前跳舞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迹象啊。”

“……”

“最近许莹在干什么?”

“好像在参加某个奖项的评比,之前孙琪书记找我了解过情况。”

“呵呵,那个碧池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啊,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

莫海坐在一旁,慢慢喝着汤,听着他们的对话,确认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碗盘滑落的吵杂声响,一声尖叫在莫海耳边响起。

他快速回头,看到漂亮的那个女生跪倒在桌边,捂着喉咙痛苦地挣扎着。而那个相貌平平的女生则一脸惊慌地愣在一旁,不知所措。

莫海没有急于上前实施救助,而是坐在原处无声地笑着,他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状,嘴角更是咧到极为夸张的程度。

他很开心,因为直到此时,他才彻底确认了原罪和凶手布下的局,而憋在心头多日的那股恶气也随着心中计划的渐趋完善而逐渐消散。

很快,食堂里用餐的人便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关瞳也通知了在外待命的高旭他们。

待警察冲进来时,中毒的女生已经失去了呼吸。由此可见,她服下的剂量极大,前后只有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便让她失去了抢救的机会。

“你叫什么?”莫海忍住笑意后便迅速查看了下死者,以及洒落在一旁的汤碗。

相貌平平的女生情绪看起来依旧有些茫然,直到莫海重申了一遍问题后,她才紧张地回答道:“王珂。”

高旭不解,问道:“不是应该先问死者的情况吗?”

“我知道死者是谁?”

高旭大惊道:“你认识?”

莫海直起身,解释道:“死者李洱,李忠书之女。而这位则是王珂,王易伦的女儿。”

“李忠书?王易伦?他们也是校董的女儿?”

莫海点了点头。

高旭见状,再度惊道:“难道这是一次针对校董女儿的连环谋杀?”

说完,他又看着莫海急忙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莫海看了眼王珂,讥笑道:“可疑的人倒是没有看到,却幸运地抓到了凶手。”

“什么?”众人惊呼。

于是,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注视下,莫海将刚才对关瞳所说的推测重复了一遍。

话毕,王珂瞋目裂眦,惊慌吼道:“你血口喷人!!!”

莫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你反驳的台词都如此烂俗,就和那本以为能够瞒天过海的烂计划一样。

没有多废话,他对高旭说道:“收银台右边绿色的垃圾桶里,有个白色的纸团,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里面应该残留有毒药,而且上面还会附赠凶手的指纹。”

直到这时,王珂才意识到自己的那些小秘密早已暴露在眼前这个黑衣青年眼中。

她颓废地坐到地上,放声哭道:“我…我…真没有…害她。”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哭声凄厉婉转,就连准备上前铐住她的警察都生出了一丝迟疑。

高旭颇为不解,心想你又不否认自己带毒药的事实,要我们如何信你。不过,出于流程,他还是耐心地问道:“王珂,垃圾桶中的毒药是你带来的吗?”

本来哭得极为凄惨的王珂听到高旭这么问,先是急忙摇头,随后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高旭见状颇为头大,他完全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莫海。

莫海会意,主动上前一步,凑到王珂身边,使用了次极其微弱的脑波冲击,其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对方陷入平静,或者说是呆滞?

反正,虽然带来了一丝头痛,但王珂还是在短时间内冷静了下来。

莫海也在这时,冷声警告道:“记住,我只给你五分钟解释,如果你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只能请你和高队长走一趟了。”

王珂闻言,用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但最后还是尽力平静地解释道:“毒药…确实是我带来的。”

听到他的承认,高旭以及身边的警察立马有了逮捕她的冲动。

可王珂的下句话,又让他们陷入了迟疑。

“但我没有用过。”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目光愈发得坚强:“我早上刚到实验室时,装有毒药的小纸包就放在我桌上,正面还写着‘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也有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去做吧,去做吧,把内心的怒火都发泄出去!”说到这,她有些疯狂地抱住了头部。

“我鬼迷心窍地拿起了那包毒药,就这么一直带在身上,思考着我到底要不要做。”

“做什么?”一旁的小魏宛若智障一般问道。

“杀死李洱。”王珂眼帘微垂,声音犹如地狱的丧钟般阴沉。

这时,心有所悟的莫海适时地接道:“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带着莫名出现的毒药,好像还是氰化物。”莫海嗅了嗅死者的嘴巴:“思考着是否杀死李洱的事,结果好巧不巧的,在你放弃了这一违法行为后,她正好被别人毒死了?”

他挑着眉毛,一脸“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的表情,就连一旁的警察也被莫海的话语所影响,看着王珂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破解完美犯罪上 “你!”王珂怒视着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事实就像莫海所说的那样,就连她自己也清楚,没有人会相信这一面之词。

于是,在放弃了辩解之后,王珂重新抬起头,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见我的律师。”

“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可就在这时,食堂外又涌进来一波人,为首的竟是许久未曾露面的校长以及董事长李忠书。

至于许军国,王易伦等其他董事则刻意落后了一步。

王珂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情绪再次变得激动,只不过碍于警方的控制,她才没有扑到王易伦的怀里,哭诉委屈。

“你好,莫先生。”李忠书扫了眼当下的状况,先是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后,便故作和善地打了声招呼。

不过莫海并不领情,他斜跨在食堂的塑料座椅上,讥讽道:“我可是一点都不好啊,你看,在我眼皮底下,又有一个处于花季年华的美女死于非命。”

说着,他跨过座椅,走到王易伦面前,看着他因为不安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庞,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继而笑道:“而且,凶手还是王董的女儿。”

“注意的你措辞,莫先生。”李忠书突然严肃地提醒道:“她现在还只是嫌疑人。”

“哟呵,王董都还没着急,你为何如此激动?”莫海又极度欠扁地绕到李忠书面前:“就这么在乎学校的名声吗?”

“难道这比四条人命更加重要吗?”莫海瞳孔微缩,视线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李董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当然,这里他微微运用了点脑波。

李忠书闻言,眼神变得凝重,他听出了莫海话中的弦外之音,也知道那多出来的一条人命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回头看了眼王易伦,冷漠且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就像在会议室里一样,而王董也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答复,李忠书再次看向莫海,干咳了一声后,说道:“莫先生,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应该也清楚凶手很可能不是王珂。”

“至于是谁,我想只要顺着四年前的那人追查,便能找到真凶。”

莫海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在演戏之后,问道:“你真不知道?”

李忠书闻言,再次在心中仔细地排查了遍现在有能力且有意愿为张悦报仇的人员名单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确认完,莫海也松了口气,“看来除了我,还没有人查到这件事。”

最后一点不稳定因素也消除了后,莫海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但在旁人看来,却显得极为欠揍。

他掏出手机,发了几条短信,说道:“既然李董并不能找到你认为的嫌疑人,那接下来就请听我解释下,我找到‘我的嫌疑人’的过程以及相应的证据吧。”

说完,他不等众人再度开口,对站在一旁等待已久的关瞳喊道:“小瞳。”

“怎么了哥哥,需要我做什么吗?”她明显有些紧张,毕竟这儿正被许多人围观,而当莫海开口后,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能帮我取杯温开水吗?”莫海摸了摸喉咙:“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比较多,喝点水可以润润嗓子。”

待关瞳小跑着逃离这里时,李忠书面色冷峻地催道:“莫先生,你到底要说什么?”语气似乎开始变得不善。

莫海见气氛已经酝酿得不错了,便再次斜跨在椅子上,开始了本次的推理秀。

“首先,让我们将目光转移到第一件案子上…”

“这和王珂有什么关系?”王易伦插嘴质问道。

莫海见状不耐烦地瞥了李忠书一眼,李忠书会意后,吩咐道:“王董,请先听莫先生说完吧。”

确认没有人会再打断自己精彩的推理,莫海这才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继续说道:“三山湖溺亡案件,主要疑点有一,那就是凶手行事如此谨慎,为何偏偏在杀人时选择最为粗暴的方式?”

“高队长,你觉得原因是什么?”这时,莫海突然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高旭。

高旭先是一惊,随后有些不满地想道:你自己喜欢装哔就好好装,我也会全力配合,但你干嘛要把我牵扯进这趟浑水?

而且这个疑点你之前怎么没说?!你要想唱双簧,最起码先和我通个气啊。

不过,想归想,他嘴上还是职业化地分析道:“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激情犯罪。”

“没错,就是激情犯罪。”莫海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凶手一开始也许只是为了某件见不得人的事要与许莹商议,但中途受了一些刺激,从而失去了理智,错手杀死了许莹。”

“而破解这个案子的难点在于,嫌犯数量太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以及凶手本身极为高明的反侦察手段。”

“但要想缩小嫌犯的范围,只能从不在场证明着手。”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小魏,问道:“刚才让你查的东西呢?”

小魏见莫海叫他,立马屁颠屁颠地凑过来,谄笑着双手递上了手机。

莫海快速地扫了两眼,随后将屏幕对向众人说道:“看,王珂的门卡记录显示她在案发当夜离开过宿舍。”

“什么?!”王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当晚没有离开过寝室!”她吼道。

“谁能证明?舍友?”莫海把玩着手机问道。

王珂想起了前阵子因和舍友关系不和,便拜托父亲利用职权把她换到了教职工的专用寝室。

这会儿想找个能证明她清白的人都难。

而教职工宿舍并没有安置摄像头,所以门卡记录成了她唯一的自证手段。

“但这不足以证明,她就是凶手。”王易伦见女儿没理由反驳,便帮忙辩解道。

莫海点了点头,出奇地没有反驳:“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记录只能证明她当晚外出,但并不能作为指认她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破解完美犯罪下 “但是,只要采取王珂的DNA样本,就能查明那晚杀死许莹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高旭见众人露出了疑惑之色,便主动解释了下许莹喉咙里发现的头发。

“可能是与凶手搏斗时扯下的,在失去了反抗能力后,许莹为了留下线索,故意吞食了凶手的头发,结果遗留在了食道中段。”

听完他的解释,李忠书等人的眼神不禁有些动摇,在场的人中唯有王珂还固执地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见众人没有异议,莫海继续说道:“那么,下面我们再来看看第二个案子--浴室毒杀案件。这个案子没有疑点,可以说做得非常完美。”

胡钊闻言,怒视着眼露赞美之色的莫海。

不过他直接选择了无视,自顾自地说道:“而要侦破这起案件,只能把重点放在目击证人以及搜集作案工具上。”

“毕竟氰化物的合成虽然不难,但想要处理干净,尤其是在学校分配的实验室里,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完,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并调整为视屏接听,短暂的两秒等待后,电话接通了。

画面中显示出的是一个实验室,以及站在一旁带着手套和口罩的阿哲。

负责手机拍摄的则是白莲。

“喂喂,是莫海吗?我们找到了你说的器皿,检验科的人已经确认里面残留着氰化物。”白莲有些得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王易伦以及李忠书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胡钊则将愤怒的目光转向了王珂。

“想必各位都能看出,这就是王珂的实验室吧。校方当初也是因为她在化学方面有着极为不错的天赋,才分配给她一个私人实验室。”

“而这恰恰为她提供了制作氰化物的场所。”

“至于目击证人,很不幸,贵校的学生好像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所以,这里只能先行略过。”

莫海说着,拿起了已经被警方从垃圾桶里找到的包过毒药的小纸包。

“最后,关于第三个案件,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各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了莫海依次讲述三个案件的原因,因为唯有将这三起杀人事件联系起来,才能串联凶手遗留的线索以及证据。

案发当夜无不在证明,死者食道里的头发,实验室中找到制毒器皿,以及在第三个案件中,随身携带着与死者服用的相同的毒药。

这一切,都使前两个看似完美的犯罪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如果王珂只做第一个案子,那绝不会有人能联想到是她杀死了许莹,就算校方愿意放任事件发酵,授权警方公开调查,并且还有这个人力,物力采取全校所有人的DNA,甚至最终找到了王珂。

这一切也可以被理解为巧合,或者认为是凶手故布疑阵,用来陷害她的手段。

更何况,凌海为了掩埋事实,为了隐藏住四年前的丑闻,绝不会允许警方大张旗鼓地搜查,那么,这一切可能都是不可能的。

但当她开始了第二次,乃至第三次作案后,王珂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直到最后,莫海找到了死者之间的联系,并展开了对她的调查。

“好了,如果没什么可以解释的,那就请高队长先把她作为第一嫌疑人带回去吧。”莫海拍了拍手,总结道。

这次的推理虽然没有什么惊天的谜题破解过程,但这主要是因案件而异。完美犯罪的侦破过程,就是这么的枯燥,只要找到凶手的破绽,便能顺藤摸瓜追查到更多的线索甚至是决定最终判决的证据。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事已成定局,就连王易伦也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黯然神伤时,许久未曾开口的王珂突然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我有承认过吗?”

“不管是头发,还是制毒器皿,我有承认过这些都是我的吗?!”

“这都是你的推测,难道不可能是有人想陷害我吗?!”

“还有指纹!你们尽管去查好了,那些器皿我可不记得自己用过!”

她昂着脖子,奋力地辩解,甚至越说越激动,在不知不觉间向莫海靠近了几步。

“呵?陷害?”莫海不屑地笑了一声,随后他掏出了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在你看完这个之后,还觉得是有人陷害你吗?疯子?”

最后的称谓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不妥,就连高旭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这句话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当众人看完了那段小视频后,终于明白了莫海的意思,看向王珂的眼神也渐渐变的复杂。

怜悯、惧怕、质疑、同情。

王珂看起来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貌似她并不记得自己保留着视频中的那段记忆。

视频很短,不过画质很清晰,画面中的王珂,在帮自己以及李洱拿菜时,借着身体的遮掩,偷偷将一些白色结晶混进了两人的汤中。

只不过,由于莫海挑选的角度较好,所以这一幕虽然没有被李洱本人以及周围取餐的学生发现,但却被他清楚地录进了手机里。

王珂有些无措地摇着头,嘴里呢喃着“这不可能”之类的废话。

莫海好笑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精神再也无法支撑住现实的残酷,使她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坚持自己的说辞,不愿承认这一切的话,那结合第一起案子时你反常的行为--不理智的杀人手法。”

“我推测你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人格障碍,好在事情败露后用这一病症进行辩护。”

“但后来觉得这未免有些舍本逐末,因为在湖边搏斗时很可能留下你未曾留意的线索,事实上,你确实没有注意到自己头发的事。”

“另外,看到你此时的状态,我才真的确定…”

说到这,莫海像是在安慰她一样,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道:“你是真的疯了。”

随着这一动作,一束绿光在身体的遮掩下,离开了王珂的身体,顺着莫海的手臂,融入了他体内。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切的起因 感受到“愤怒”已经被暂时吸收后,莫海似乎松了口气,就连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实际上,你并不想杀死他们。但长年累月积累的怨气与你本身的理性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从而使你衍生出了类似于副人格的存在。”

“你并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清楚她会做什么,她的出现完全随机,或者说在你痛苦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因为自身外表的原因,十分嫉妒他们,而他们高傲的态度也令你极为不满?”

王珂木讷地点了点头,似乎因为“愤怒”的离去,恢复理性的她渐渐看清了自己丑陋的内心。

“但这一切还不足以让你诞生出危险的副人格,更不值得你铤而走险?”

“是的。”这时,像是被莫海的话刺激到了,王珂的瞳孔重新聚焦,看着在场的众人,试图宣泄出那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住嘴!”可还没等她开口,王易伦便抢先一步怒斥道。

李忠书也沉着脸,威胁道:“王珂,你可要想清楚了。”

岂料,万念俱灰的她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呵斥与威胁,只见她抹干了脸上的泪水,让自己恢复了往日理智冷静的形象后,缓缓说道:“高三下半学期,我和许莹、胡欣悦、李洱还有张悦一起就读于凌海大学附属高中。”

“那时,我们都知道有保送名额的事。张悦是因为已经获得了,而我们则是源于家里的关系。”

“李洱的父亲是董事长,地位最高,而且凭她的条件,想要获得这个名额不难。胡欣悦和我都有一技之长,再借着家里的关系,也能获得保送。”

“最后只剩下许莹,她除了勾引男人外,几乎没有任何本事…”

听她说到这,莫海想起了那个胆小怕事的男朋友,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举动自然引来了许军国的怒视,莫海见状,连忙端正了神色。

王珂瞥了他一眼,也没在意,只是继续神情低落地讲述着那段辛密:“她知道自己争不过我们,便将目标放在了没什么背景的张悦身上。”

“许莹本来打算警告她一下,好让对方知难而退。毕竟,凭借张悦的成绩以及能力,想要考进凌海大学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只不过保送获得的奖学金以及相关的优待政策自然是没了。”

听她解释到这,高旭忍不住问道:“凭许莹的背景,只要缴纳赞助费后,便能被凌海录取,为何她还要争这个报送名额?”

王珂闻言摇了摇头,鄙夷道:“她只是觉得同为校董之女,要是没有获得这个资格,会让她很没有面子。”

除了凌海校方的人外,在场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无法想象最终的理由竟是如此得丑陋。

王珂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讲道:“那天放学后,我们就像平时一样,陪她到游泳池找张悦麻烦。”

“也许是临近高考,已经没有人会在放学后浪费时间去游泳。但张悦已经获得了保送名额,便打算为不久之后的比赛做一些训练。”

“我们去的时候,她刚训练完,坐在池边休息,见我们来了,便打算离开。可许莹没给她这个机会,乘她不注意,把她推下了泳池。”

“之后,许莹便像计划好的那样,让我们一起把张悦按在水里,一开始每隔一分钟把她拖出来,质问她是否放弃保送名额。”

“可没想到的是,张悦很有骨气,直到后来,我们每隔五分钟把她拖出水面,她都不愿意松口。”

“就这样,我们耗了整整一个小时,用尽了手段,她都不愿放弃。最后,许莹明显是气昏了。”说到这,她有些不屑地看了眼许军国,“像她那种从来没受过什么挫折,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忍受得了这事儿,所以,张悦就这么被她活活溺死在了泳池里。”

“可笑的是,她亲手溺死了张悦,事后也是她先吓得连路都走不了。”王珂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似乎想要把这几年压抑的着笑意尽数发泄出去。“好在,我们还有靠山,他们处理了所有的问题。”

“不管是不在场证明,还是尸体身上的淤痕甚至包括与张悦亲近的人,都完美地解决了。”

她的神情变得极为淡漠,完全没有半分感谢的意思。

“可我不是那三个花瓶!我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王珂的表情渐渐由淡漠转向愤怒:“想想看,凌海大学校董的四个女儿为了保送名额,联手溺死了一女高中生。”

“这样的新闻传出去,想必会在社会上掀起舆论吧。”她的嘴角配合地出现了一丝讥笑:“凌海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吧。”

“那这和你杀死他们有什么关联?”高旭这时不解地问道。

王珂沉默了两秒,似乎那段记忆对于她来说极为痛苦,根本不愿回忆起,但最终她还是道出了让人心酸的理由。

“因为…我还有良心,我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的行为,哪怕当时我只是在袖手旁观。”

“从那天起,一共经过了一千二百四十五天,每一个夜晚,我都被张悦惨白的脸吓醒,我开始变得害怕入睡。”她捂着自己有些苍白的脸:“你们无法体会那种痛苦,这对我来说比死都难受!”

“可恨的是!”这时,她的语气再次变得激动起来:“那三个混蛋完全没有这种痛苦,他们就像以前一样,过着完美的生活,光鲜亮丽,我向他们倾诉,得来的却是冷嘲热讽!”

“他们根本不是人!不!他们就是魔鬼!”

这是王珂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句话,道尽了无尽的折磨与苦痛。

而莫海则想起了当下极为流行的一句话“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在王珂被带走后不久,关瞳也小跑着回来,满头是汗地解释道:“哥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要的温开水。”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莫海有些歉意地接过了水杯,不过在喝之前,先让关瞳解了下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结束? 轮流喝完一杯水后,莫海走到还没离场的董事会成员面前,笑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不等李忠书开口,一旁至今未曾说过一句话的校长突然温和笑道:“当然,毕竟我可是为了这件事才专门过来的。”

莫海闻言,看向了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校长,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因王珂违背校纪校规,自身行为与本校‘规章制度’第一条、第三条以及第十二条不符。为严肃校纪,处凌海大学化工学院化学应用专业15级王珂同学,开除学籍处分。”

“执行时间,2018年9月15日。”

听到这段曾近听过无数遍的话语,莫海本来还有些小怀念,可在最后,他才惊讶地发现,执行时间存在着猫腻。

“现在应该是十月下旬了吧。”莫海看着手机提醒道,不过说完他便想到了某种可能,连带看着校长以及董事会的眼神都变得极为阴寒。

校长闻言,看似爽朗地笑道:“没错,这是一个月前的决定。”

“只不过,介于她的课题研究尚未完成,所以酌情考虑延后了一段时间。”

莫海眯着眼睛,讥笑道:“那她最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和贵校毫无关联?”

“‘毫无关联’这个词用得有些不妥,毕竟事涉我校三名学生,终究要给社会一个说法。”校长笑着纠正道。

“说法?就算这事能撇清干系,你们又如何解释四年前的丑闻?”莫海微眯双眼,追问道。

校长的表情带上一丝沉重,不过嘴角地笑意却不减分毫:“以讹传讹而已。”

莫海闻言先是嗤笑了一声,随即又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遂脸色阴沉道:“我和王珂敢说。”

“就如莫先生所言,一个‘疯子’的话能信几分?至于你…人微言轻。”

“我可是‘神探’。”

“那‘幻世’一说,又有几人相信?”

莫海眉头微皱,发现这件事自己终究还是算漏了,但碍于尊严、骄傲,他并不打算认输。

“警方、法庭终究会挖出真相。”

“你说的有道理。”校长故作迟疑了一秒,随即再次微笑道:“不过,我们是‘凌海’。”

说完,他拍了拍莫海的肩膀,便和李忠书一起带着董事会的成员离开了食堂。

……

“凌海”就像“幻世”两个字一样,代表着某个领域里决不可被逾越的权威。他们的强大不光光源于自身,更在于其紧紧抓在手中的“线”。

那些“线”是什么?

关系?人脉?利益纠纷?政治格局?

还是真相?

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愿意知道,毕竟有谁能像莫海一样,笑着调侃道:“我知道这么多,你就不害怕吗?”

如果被人看穿,抓着线的人自然会害怕,线那头的人也会害怕,而那个人手上同样有着多如乱麻的“线”。

所以,线与线之间开始纠缠,开始组合,最终编织成一张“网”。

而这张网唯一的作用就是—挡住知者的视线。

真相,也同样被挡在了网的另一边。

……

被摆了一道的感觉不好,而机关算尽却仍被人逃脱了的体验就犹如在咀嚼大便味的苍蝇一样令人恶心。

关瞳看着面前没有胃口的两人,不安地问道:“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莫海摇了摇头,开始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夹取桌上的饭菜。

孙琪依旧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饭粒,没有一丝食欲。过了几秒后,她突然哀叹道:“我会被校长流放的…”

“放心好了,领导们并不认为你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就算是因为我的原因,这也是校长亲自批准的。”莫海淡定地安慰道:“既然如此,校长本人又怎会再提起这事儿?”

被他这么一开导,孙琪也觉得事情确实没想象中那么严重,但她还是有些不满地抱怨道:“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挑衅董事会,我现在的处境又怎会如此尴尬?”

“你说说你,顺着他们的意思拿钱走人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要撕破脸皮呢?”

“然后呢?”莫海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然后…”孙琪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半天后接道:“皆大欢喜?”

莫海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直到关瞳忍不住用筷子轻敲碗沿以作提醒时,他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

孙琪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也知道这不是个能深究的问题,便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之前说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莫海头也不抬地回道。

“是谁?”孙琪顿时来兴趣,好奇问道:“嗯…还有你们找那个人是因为什么事?”

莫海抬头瞥了她一眼,不屑地挤出了两个字:“机密。”

显然,这同样是个不能深究的话题。三人再度陷入沉默,但只过了一小会儿,孙琪再三问道:“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怎么,不舍得?”莫海闻言用筷子指着对方,眼神极其暧昧。

不过在被关瞳虚眼一瞥后,便立马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不错,明天一早就走。”

看着眼前这对奇特的“兄妹”,孙琪莞尔一笑,回首短短四天时光,虽然莫海带来了诸多麻烦,但自己的心情终究是喜悦的。

清冷的家里多了丝生气,餐桌旁多了两双碗筷,两份陪伴,这让她想起了以前的某段快乐时光。

所以,当初遇时的戒备融化后,孙琪便渐渐将自己曾经的感情投射到了莫海与关瞳身上。

可她却又遗憾地发现,所有的快乐,所有的陪伴终将如以往那般…烟消云散。

唯有孤独才是永恒…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碗。但现实就像这碗饭,你不想吃,但却必须吃。

而且因为立场的问题,他们终归做不成朋友。

也许,这顿饭后,便是永别。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使偶然的相遇创造了一些美好或是痛苦的回忆,但在时间以及这个世界面前,终将归于虚无。

这印证了一句古话“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沉默了半分钟后,孙琪端起了饭碗,如初见般笑道:“那明天我送送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反转 今晚,是莫海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夜。

他没有选择早睡来缓解这几天的疲劳,也没有不知羞耻地与关瞳缩在一个被窝里。

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待关瞳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个集妩媚、清纯于一身的小棠便来到了这个世间。

而她这次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竟然独自回收了‘愤怒’?!”

惊讶之意溢于言表…

莫海闻言,一脸不爽地问道:“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可靠吗?”

“好吧。”小棠也知道自己的质疑伤到了对方的“自恋心”,所以接下来她很是诚恳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次原罪的成长度可能高于‘嫉妒’,按你现在的脑波强度来说,应该很难捕获。”

末了,小棠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他真的没有反抗?”

莫海知道话中的“他”指的就是“愤怒”原罪,所以他极不耐烦地摊开了右手,而伴随着这一动作,一束微弱的绿光开始以掌心为源头,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绿纱。

“这颜色还真是‘好看’啊!”莫海觉得自己的头发估计也被染成了绿色,有些不满地吐槽道。

小棠直接无视了吐槽,果断抓住了他的右手,默默感受了十秒后,才面带疑色道:“按照这个波段,确实是‘愤怒’不错,可…”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找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但莫海却先一步问道:“有点弱小是吧?”

“对!”小棠恍然:“这个原罪确实很弱小,就像刚刚诞生时一样。”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快速地拿过床头的手机,翻看起关瞳留给她的交流日志。

看完后,她有些犹豫地问道:“王珂被抽离原罪后,怎样了?”

“被警方带…”

没等他说完,小棠有些急躁地打断道:“我问的是她的精神状态!”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深吸了口气,斟酌了下用词后,问道:“我想问,她昏迷了吗?”

莫海看着她的表情,言辞恳切地回道:“是的。”

小棠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

当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大地,莫海突然睁开了双眼,他轻轻推开被子,蹑手蹑脚地穿好外套,回头看了眼依旧处于熟睡中的关瞳后,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很暗,但对于莫海来说,不用强化五感,只凭借之前的记忆,便能分毫不差地找到离开的大门。

岂料,刚准备下楼的他,被迎面走来的醉汉撞了个满怀。

莫海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眉头微皱。

他很不喜欢醉汉,特别是在外喝酒喝到凌晨才回来的那种。

醉汉也因为这次碰撞,身形有些摇晃,但他又和那些醉酒后便惹是生非的人不同,酒臭逼人的他只是扶着楼梯扶手,稳住了身形,然后继续低着头,摇摇晃晃地向楼上挪去。

莫海看着对方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很不喜欢这类人。

不是因为逼人的酒气,而是醉酒这件事本身。

除开专业的酒徒,那些凌晨还在外买醉的人,多半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借酒消愁。

他们有的事业不顺,有的爱情不顺,有的家庭不顺,有的则是命不久矣。

但归根结底,都离不开“逃避”二字。

他们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从而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进入醉生梦死的幻境。

这在莫海看来,愚蠢之极。

因为这一举动除了给肝脏增加额外的负担外,便毫无意义。

莫海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正事上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距离之前感受到异动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个小时。

估算了下对方的行事效率以及可能采取的几种手段,莫海觉得时间怎么算都够了。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去收取最后的‘果实’吧。”

一抹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代表了胜券在握。

……

莫海跟着微弱的脑波,来到了凌海最高的建筑物前。

他和关瞳之前为了窃取资料时来过这里,不过当他再次摸到玻璃门前时,发现大门却是开着的,或者说,这里的安保系统完全陷入了关闭。

莫海走到电梯旁,确认电力系统还在正常工作后,便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

在之前的调查中,莫海得知,顶楼原本被设计成观光台。只不过在前几年某一女研究生表演了信仰之跃后,便被封锁了。

但今晚,门上的大锁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散发黑暗气息的门缝以及偷偷溜进来的一缕缕凉风。

莫海紧了紧外套,把脖子缩在衣领里,微弓着上半身,推门走了出去。

“好冷!”切身体会到二十八层的夜风后,他忍不住抱怨道。

而门轴之间相互挤压的声音也惊扰到了倚栏而立的那道身影--栗色的波浪长发,修身格子衬衫,紧身牛仔裤,粉白色运动鞋,透着青春气息的身体曲线,一如初见时那般令人心动。

虽然听到了异动,但孙琪没有回头,她只是用平淡的语调毫无缘由地说道:“这里的风景很美。”

莫海顶着微寒的风,快步走到与她平齐的位置,捂着嘴闷声问道:“这么黑你还看得见?”

孙琪闻言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

直到此时,莫海才发现,在黑夜的映衬下,对方的瞳孔散发着一丝丝绿光,透过那微弱的光芒,便能看到她平静的眼眸,以及隐藏在那份平静下的熊熊怒火。

莫海无奈笑道:“不掩饰了?”

“他知道…逃不掉的…”虽然孙琪的语气极为平静,但却像是刻意为之。

“你们能交流?”

“他…”孙琪略微斟酌:“也是有生命的。”

莫海眉头微蹙,暗探事情果然如自己预测的那般--原罪在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成长后,已经孕育出了智慧。

“那…咱们聊聊?”莫海试探着问道。

“聊?”孙琪柳眉轻扬,语气听起来颇为刺耳:“还有什么好聊的?”

“刚才你不是还赞美这里的风景吗?”莫海装作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讽刺,故作轻松地笑道:“何不趁着夜色宜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真相 “但这里的人很丑陋!”不等他的骚话说完,孙琪双拳紧握,低喝道。

莫海见状尴尬地撇了撇嘴,推断对方的心智被原罪侵蚀已久,注意力已经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分散的了。

于是,他收起了平时嬉笑的态度,正面回道:“人类本就丑陋。”

孙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不,张悦就是个好人。”

“但是,好人不长命。”莫海想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墓碑,叹道:“最终,留下的还是恶人。”

孙琪神色黯然,不再作声,只是垂于腰际的双拳却在不知不觉中又握紧了几分。

“合作吧。”见气氛达到了自己的要求,莫海便直接抛出了最终目的。

听到这句话,情绪本有些低落的孙琪忽然抬起了头,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瘦弱青年,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戏谑或是诡计。

但难以置信的是,她只能看到真诚与坦然,还有一丝似曾相识的疯狂。

“为什么?”没有找到答案的孙琪,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莫海不屑地重复了一遍,随后迎着夜风肆意笑道:“她从来都不愿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又凭什么相信她?我不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与你合作,才是获得自由的正道。”

虽然莫海没有明说,但交谈的俩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心中有所明了,但孙琪并没有单纯到完全相信对方的说辞:“难道我就值得信任吗?”

莫海闻言,轻咳了两声后,转向她摇头笑道:“不,我也不信任你。”

“那你…”

“无关信任。”莫海挥手打断道:“重点是相互之间的制约关系。”

孙琪闻言冷笑道:“你未免也太自恋了吧。”

“自不自恋我不清楚。”莫海再次将目光投向夜景,无比自恋地回道:“我只知道…我动动嘴皮子,随意念出那两个字,就会对你造成某种不可逆的后果。”

孙琪心中微微一颤,便算是放弃了最后的试探与挣扎,而经过周密计算后,她赫然发现眼前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拒绝,然后拼命。

她不想拼命,虽然她早就觉得自己这条命上所承载的人生毫无意义可言,但真到了面临死亡的那刻,她还是胆怯了。

那剩下的唯有接受,先听听眼前这个聪明、阴险的青年到底又想出了何种阴谋,再作打算。

暗自衡量完利弊后,孙琪谨慎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接受的你的提议。”

“不过,你得先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莫海见状微微一笑,感叹了下自己的智慧后,回道:“那你先告诉我最后一个地点的意思。”

“什么?”孙琪有些茫然。

莫海啧了下嘴后,换了个说法又问道:“你想对凌海做什么?”

孙琪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她慢慢将手伸进裤袋里,紧紧捏住了袋子里的事物。

“你不会阻止我的吧。”她抬起头,盯着莫海的眼睛问道。

眼神中的决然仿佛只要听到半个“不”字,便能瞬间燃尽一切理智。

“你是智障吗?”莫海和善地笑骂道:“我要是想阻止你,还会偷偷来找你合作吗?”

孙琪明白其中的道理,安心的同时又对他的某个称呼感到不满,但碍于当下的形势,只能无视了莫海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解释了自己或者说“愤怒”的全盘计划。

末了,她又疑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莫海用自我欣赏的语气解释道:“首先,第一起命案早上你头上留有非常浓郁的洗发露香味,起初我以为是你前一晚沐浴后残留下的,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以及实践,我发现香味并不会遗留到第二天早上。”

“而你早上又没有洗头甚至洗澡的习惯,所以,这足以证明第一起命案凌晨,你因为某种原因需要洗头。”

“联想到当时断裂的杂草,以及凶手与死者曾发生过搏斗,我便猜测凶手的头发以及身上一定沾染了草屑以及汁液。”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你也许真的是凶手,但也可能完全是巧合。”

莫海摊了摊手,语速之快仿佛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但第二起命案,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啊。”虽然已经确认了合作关系,但每当看到莫海自恋的笑容时,孙琪就忍不住想挫挫对方的锐气。

岂料,莫海闻言更为兴奋地解释道:“这就是你和‘愤怒’最为得意的一点吗?”

“难道我看不出来第二起命案的凶手实际上是王珂?”

孙琪心头一凛,才知道对方早已看透了一切。

“想必第一个受害者并不是许莹,而是被你们当作替罪羊的王珂吧。”莫海停顿了下,欣赏了会儿对方脸上精彩的表情后,才继续解释道:“首先,根据我的推断,既然小棠能通过脑波感受到原罪的部分意图与动向,那么根据相同的原理,原罪同样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的到来。”

“那么,他会坐以待毙吗?”莫海勾起嘴角:“当然不会,人类都知道掩饰自己丑陋的一面甚至是罪行,我相信诞生于泥沼中的他同样能做到这一点。”

“那该如何做呢?”莫海一边故作纠结一边踱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找一个替罪羊。”

“但是本质善良的你,绝不会去选择无辜之人。”

解释到这,孙琪意外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莫海会如此看待自己,毕竟在常人看来,身为凶手的自己可和“善良”沾不到一丝边儿。

莫海似乎连这个眼神都预料到了,只见他停止了踱步,冷笑着解释道:“有些时候正义并不能代表善良,更何况是在正义无所作为的时候。”

孙琪听懂了这句话,惊讶之余却感到心灵深处受到了一丝冲击,眼角竟开始微显湿润。

她低下了头,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情绪上的波动。

但说到兴头上的莫海又岂会在意别人细小的感情变化,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编写好的剧本中,陶醉于自身的智慧。

“所以,你们选择了王珂,一个背负着恰到好处罪孽的胆小少女。一个和你一样,一直承受着煎熬渴望解脱的卑微人类。”

“不需要过多的威逼利诱,原罪便引导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愤怒’,只要她愿意接受,那么你们的计划便算是完成了。”

“你和她共同作案,伪造成一人所为的同时,让对方都有机会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并且在她体内植入的部分原罪甚至能起到迷惑我的作用。如此这般,顺利满足你的心愿后,‘愤怒’便能够离开这里,从而逃脱我的回收。”

“但王珂没看破的是--你怎会因为几句廉价的忏悔就原谅她呢?”

“原罪同样不认为拖延战术一定就能成功,所以,你们表面和王珂达成了合作协议,实则暗地里伪造好了一切罪证,企图在恰当的时候让她成为真正的‘犯人’。”

说到这,莫海得意地顺了顺眼前凌乱的刘海,直到右侧刘海被他用手梳到脑后,露出了那只透露着兴奋、冷漠的黑色瞳孔后,才满意道:“可惜你在第一起案子中的失误让我找到了致命的破绽,从那刻起我就一直在反问自己,有没有可能存在共犯。”

“特别是你在第二起命案中那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就像特意为了告诉我你是无罪的一样。”

莫海凑近孙琪,盯着她因为被说中了一切后有些失神的瞳孔,冷冷笑道:“要知道,这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事物。所以,我再次开始怀疑你,并在获得了关于张悦的信息后,才确定你一定脱不了干系。”

“以上,就是我为何‘看出来的’理由。”

孙琪听完后自嘲道:“看来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复仇者。”

“呵”莫海轻笑道:“真正的复仇者可不会犹豫三年多的时间,更不会在杀人时心存不忍。”

“想必当时你的计划应该是用药迷晕许莹,在喉部塞入王珂的头发后再将其溺死沉入湖底,但你的犹豫让她有了可趁之机,因此才有了湖边的搏斗。”

“所以我才说你本质是个善良的人,而且这类人往往会遭到欺骗与背叛。”

“欺骗?”孙琪疑惑地问道,她并不明白莫海此言何意。

“实际上,你…”莫海面露嘲讽之意,正欲展开另一段精彩的推理秀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观景台的大门后闪出,不等场间二人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在莫海被黑影快速移动带起的气流迷到双眼的瞬间,孙琪便被对方用手刀击昏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我就是喜欢反转 莫海立刻急退,但出乎意料的是,黑影在制住了孙琪后,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弯腰抱起了她,将其扛在了肩上。

直到此时,莫海才看清了黑影的容貌,心脏也在瞬间漏跳了半拍。

可当他大脑不由自主地飞速运转了三十秒后,便理清了眼前的状况,紧接着,莫海心中的“惊”渐渐消退,但“疑”却越发浓重。

他保持着一定距离,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回收‘嫉妒’昏迷后。”

毫无起伏的语调,冷淡的声音,灵活的身手,没错,此时站在莫海面前的正是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阿哲。

莫海闻言冷静地思考了两秒,想通了来龙去脉后,疑惑便渐渐转为恼怒,他瞪着对方,冷哼道:“你们这是串通好了骗我是吧?”

阿哲有些愧疚,但他很快便想到了某个细节,反驳道:“你不也瞒着我?”

莫海闻言一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毕竟自己不对在先,这会确实没资格指责别人。

不过,那也只是对阿哲来说,至于另一个人,他可是没有半点理亏。

“喂,别以为躲在门后我就不知道你也来了。”莫海冲着半合着的大门喊道。

磨蹭了两秒,小棠才从门后现身,不过她刚一出现,便准备先发制人好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

“你疯了吗?竟然敢和原罪合作?”

“为何不敢?”莫海不怒反笑道:“我和小瞳的性命都掌握在你们手里,难道还不能赌一把吗?”

“你!”小棠气结难疏,连忙深吸了一口微寒的空气后,反问道:“我问你,我什么时候想害过你?”

“对,你是没有。”莫海看着她冷冷一笑,随后将目光移到阿哲身上,道:“但自从你出现后,我身边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我…”阿哲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看向小棠。

小棠也自知此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但相比于考虑莫海的感受,她更关心的是哥哥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

此时见莫海已经渐渐脱离掌控,心中暗自着急之余,便开始考虑着是否应该和盘托出事情的真相。

“萍姐她…是不是死了?”

就在小棠还在推演此次变故对整个计划的影响时,莫海突然低沉着声音问道。

“你…”小棠瞪大双眼,不知此事是如何被他知道,或者说猜到的。不过事已至此,不管过程如何,终究是没能瞒得住莫海,于是小棠再次深吸了口气后,神情冷漠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答复,莫海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哀伤或是愁苦的神色,他只是沉默了两秒,道:“给我个理由。”

“你要什么理由?!”虽是提问,但从小棠的语调中不难听出,她并不想得到答复。她只是为了抒发自己的愤怒、不屑,甚至还有一点委屈:“难道你还会在乎她的性命?”

“呵”莫海闻言冷笑了一声,接道:“我是不在乎,但也要看是为了何事不在乎。”

“最起码,你们的计划要抵得上之后数条人命的价值。毕竟算上孙琪,最少还有六个宿主会因此丧命。”

听完莫海的解释,小棠虽有不满,但却从他身上看到了哥哥从前的身影,那时哥哥也是如此,衡量万物的价值,万事以人类利益为先。

想到这,她觉得哥哥也许早已算到了这一切,才会在当时讲解其中一局时面带苦笑。

“本想让你少面对点考验,结果你还是固执地直面一切。”想到这,小棠决定坦白,心中的焦虑也随之散去不少。但她毕竟是护着莫海的,特别是想到他即将面对的各种考验,小棠的心情便无法轻松半分。

“本来…”她低着头无奈地解释道:“一切对于你来说,都不会太痛苦,或者,你只需要牺牲一点点,就能获得最好的结局。”

“可是…”说到这,她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莫海的目光,厉声问道:“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真想知道真相?”

莫海闻言考虑了两秒,最后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小棠见状,不再多言,继续道:“你没猜错,宿主被剥离了原罪后,确实会‘死亡’,更确切地说是脑死亡。”

“是因为短时间脑波的过大输出?”莫海问道。

小棠点了点头:“就和你之前使用脑波冲击的方式一样,原罪为了抵抗你的‘回收’,会瞬间消耗所有的脑细胞,释放出足够的生物电形成脑波,从而在短时间内壮大自身。”

“而人一生中只有大约120亿个脑细胞,平时处于工作中的不到百分之十,如果一瞬间将处于抑制状态的细胞强行使用消耗,那宿主便等同于将自己的一生压缩成了短短的数秒。”

“等等。”莫海皱着眉头,疑惑道:“我现在最多使用了百分之二十的脑细胞,但为什么能够压制消耗了全部脑细胞的原罪?”

“这是‘连接线路’的差距。”小棠解释道:“处于正常运作的脑细胞一般有两万条的连接线路,而处于抑制状态的细胞则是0。”

“强行启动后的抑制细胞最多达到未充分发展的脑细胞层次,也就是说只能产生二十多条连接线路。”

“这远远无法承受原罪反抗时所输出的脑波。这也是为何现在的你无法使用‘脑波冲击’,而未来开发了大部分脑域后你却能做到的原因。”

莫海点了点头,总结道:“你的意思是,强制性分离宿主与原罪,会导致宿主的脑死亡?”

“那有没有办法诱导原罪自行离开?”

“没有。”小棠眼帘微垂,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一部分原罪呢?”莫海斟酌一番后问道:“只有本体的三分之二或者是一半。”

“不行的,王珂体内的诱饵不足本体的十分之一,孙琪的大脑依旧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小棠看穿了莫海的意图,直截了当地告知了最坏的结果。

“如果孙琪也只是个较大的诱饵呢?”莫海嘴角微扬,仿佛一切再度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随后,他便开始对目瞪口呆的小棠和阿哲解释起阴谋背后隐藏的另一个真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起源 “表面上,孙琪与王珂约定联手杀害当年的三位凶手。实际上,孙琪与原罪背地里决定等计划完成后,将所有的罪行全部安到王珂头上。”

“对啊,这个我也推测到了。但你为何说孙琪也是个诱饵?”

“很简单。”莫海摸了摸下巴,无比自恋地解释道:“原罪相信我一定能看穿这拙劣的阴谋,所以它在此陷阱后背着孙琪又布下了一个局。”

“原罪将本源分离出来,深藏于王珂体内,以表层的诱饵作为掩护,逃过我的回收。而孙琪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它的挡箭牌或者说是诱饵二号。”

“不不不,这不可能。”小棠听后连连摆手,否认道:“原罪不可能这么复杂的,一定是你想多了。”

“那在此之前,你听说过原罪会分裂自身制造诱饵吗?”莫海好笑地问道。

小棠搜索了下自己悠久的记忆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既然他能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况且在面对我这个神探时,多留一手是基本常识。”

“这个‘常识’只有你自己知道吧。”一直在一旁跟着莫海思路积极思考的阿哲忍不住吐槽道。

莫海闻言白了他一眼,道:“不管是不是只有我知道,但我有两点证据可以证明他一定会这么做。”

说着,他看向小棠问道:“我问你,在你的认知中,被原罪寄生并且接受原罪改造的人类,有几个会在执行计划的时候失手到要与目标贴身肉搏的境地?”

“嗯…”小棠下巴微抬,思索良久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莫海见状,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那这足以证明,孙琪会留下破绽,并不全是因为她的善良,很可能是原罪故意而为之。他希望我能抓住这个破绽,从此出发,发现两起案子的不同之处,直至抓到孙琪也是凶手的证据。”

“这样,肤浅的原罪认为我一定会止步于此,毕竟一般人在揭穿了一个阴谋后,便会自恋地相信自己已经发掘出了最后的真相。”

“但不想想我是谁?我是愚蠢的‘一般人’吗?”

小棠和阿哲闻言无奈地互看了一眼,决定还是不要打扰某人的自我陶醉为妙。

好在莫海也只是简单地赞美了自己几句后,便继续解释道:“至于第二点,那就更简单了。王珂体内的原罪太过弱小,其伪劣程度简直不忍直视,就连你都会因此对我产生怀疑,那还有谁看不出这只是个诱饵呢?”

“你!”小棠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讥讽之意,但想了想莫海平时只要开始推理就嘚瑟的尿性,便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恶气。

“所以,原罪是特意留下了这两个破绽,好将我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孙琪身上。甚至那本存有孙琪与张悦合照的小说,都是王珂从孙琪那得知消息后,趁我们第一天出门时藏在地板下的。”

跟随着莫海的推理,小棠与阿哲两人本来混乱的思路也渐渐明了,暗暗折服之余,小棠回想起了他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说,孙琪也只是个诱饵的话,那她体内的原罪很可能并未包含全部本源,在回收的过程中对其造成的反噬大概…不足以致命。”

“你不是‘专家’吗?怎么还用‘大概’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词汇?”莫海闻言虚着眼不满道。

小棠顿时俏脸微红,这般姿态在众人记忆中可是极为少见的,足以见得她也对自己的用词感到羞愧。

但羞愧归羞愧,在莫海面前性格强悍的她立刻辩解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好不好!再说了,会造成什么后果你自己试一试不就好了!”

眼见小棠抓着自己的手就向孙琪摸去,甚至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脑波在对方的引导下开始蠢蠢欲动时,莫海再次打断道:“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小棠不耐烦地啧了下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问。看来在经过莫海的推理,重新认识到原罪的可怕之后,小棠也失去了平时的稳重。

莫海收回了右手,沉吟了一秒后,严肃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回收原罪?”

小棠闻言,不耐烦地回道:“不是说了吗?这都是为了哥哥的伟大计划。”

“那…计划的具体内容呢?”

小棠陷入了沉默,按照哥哥的吩咐,这时她还不应该告诉莫海,因为他的心智很可能还没达到承担此等重任的程度。

过度的责任,只会让人的精神陷入奔溃。

不过,在看到对方眼中坚定决然的神色后,她又知道如果此时不解释清楚,那保不准莫海下次又会做出何等狂赌。

于是,在叹了口气后,她再次选择了妥协。

“世界会在三年后毁灭。”

莫海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可小棠却惊讶地问道:“你好像很淡定啊!”

莫海闻言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回答道:“像脑波、原罪这么扯淡的东西都出来了,就算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个梦,而我们都是某个蝴蝶梦中的人物,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

“怎么了?”

“没什么…”小棠欲言又止:“我只是在感叹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莫海闻言撇了撇嘴。

小棠无视了他的吐槽,继续说道:“你的接受能力勉强达到了要求。既然如此,提前告知你整个计划,应该不会产生太过严重的影响。”

小棠说着,走到大楼边缘,眺望着远处夜色下的城市,感慨道:“世界…三年后就会毁灭。”

“这并不是地球本身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作为世界传承的载体--人类,将迎来一场浩劫。”

“人类内在的原罪将因不明原因而爆发。人类社会将陷入史无前例的混乱之中,而作为智人的我们,也会在原罪的侵蚀下,退化为毫无理智的野兽。”

“按照计算,最后能挺过去的人类,只有三人。”

“而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两种计划 莫海皱着眉头听完了这段算是计划前言的解释后,有些无奈地问道:“想必那两人就是你和你那个所谓的‘哥哥’?”

小棠点了点头,应道:“不错,本来我的计划是:由我和我哥哥作为新一代的亚当和夏娃,来延续人类这一种族。”

“但是…博士并不认同我的观点。他认为我和哥哥都是基因改造诞生的产物,与人类存在本质的差别。”

莫海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飞速思考着其中的前因后果,结果他还是悲哀的发现,远超自己知识体系的推理,无异于隔空建造楼阁。

“好吧…博士是谁我先不问。至于那个‘差别’…”

“不完美性。”不等莫海问完,小棠便先一步解释道:“相比于存在着各种缺陷的人类,我和哥哥代表着完美。”

“或者,我们有着达到‘完美’的可能。”

“至于博士…他是我和哥哥的制造者,但关于他的信息,我只知道,实验所的人都称他为莫博士。”

“他是人类中自然诞生的脑域开发者,天生拥有控制脑波的能力。而我和哥哥也是以他的基因为模板制造的。”

“另外,他很喜欢海棠花…”

“博士…原罪…人类的毁灭…脑域…”莫海靠着阿哲,一边用他健硕的身体抵挡着顶楼的夜风,一边努力思考着,很快,他便发现了整个事件中的一处疑问。

“你们怎么会死…嗯…怎么会以意识人格的形态存在于我和小瞳体内?”

“因为…”小棠想起了那天冰冷的手术刀,想起了哥哥平静自信的眼神,她的声音中渐渐多了一丝哽咽:“博士杀死了我和哥哥,取走了我们的大脑。”

夜风呜咽,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怒骂。

莫海之前便隐隐猜到这个结局,但直到小棠亲口诉说后,才敢相信。可这时显然不是哀叹的时候,而且莫海也不具备这个功能。

他只是继续寻找着对方话语中的可疑之处。

“为什么要取走你们的大脑?难道这样就能拯救全人类?还有,你依旧没有回答你们存在于我们身体里的原因。”

小棠瞥了他一眼,眼神空洞且忧伤的一一解释道:“因为,我和哥哥的大脑可以让人类免除这一灾难。但是…”

“人类会被抹除所有的情感和欲望。”

“这…”莫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事情凭借现在的科学技术就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先不说你所了解的科学技术是否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光是我和哥哥的大脑,配合一些简单的技术,便能做到这一点。”

“只是将脑波的干涉能力提高到全球的水准,凭借博士的智慧,不难做到。”

“你可不要忘了,是他创造出了我和哥哥。”

莫海颓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连怪物都能创造出来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

“之后…”小棠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和哥哥的意识以脑波为载体逃了出来,输送到了某个人类的脑中,接着,又经过了几次转移,便是现在的状况了。”

“至于计划…在我和哥哥之后几年的观察下,发现原罪竟然具备了具象化以及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

“这种现象在大脑发达的人身上,出现的可能性极高。所以,哥哥以自身电磁体为媒介,借由宿主的大脑培育原罪母体,再由这些母体自由成长。”

“等等!”莫海一脸懵逼地打断了小棠,“你说这些原罪是你‘哥哥’搞出来的?”

小棠歪着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对啊,以前我不就告诉过你,这些‘原罪’本来就是你的,所以才叫作‘回收’。”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你和你‘哥哥’要制作原罪?你们不是要阻止世界灭亡的吗?”说到这,莫海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禁惊出了一声冷汗。

“小棠只说过他‘哥哥’的计划很伟大,并没有告诉我他们是要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

“难道说…博士对他们的所作所为…”

想到这,他激活了现已开发的全部脑域,积蓄着大量的脑波,就等小棠接下来的回答。

“对啊。”好在,小棠并没有如莫海所想那般,而是面露崇拜之色地解释道:“我们制作原罪母体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世界。”

“你…确定?”

“当然!”小棠笑得很自豪,似乎那个计划真如她所说的那般伟大。

“哥哥和博士可不同,他试图让全人类在灾难日之前便体验到原罪的可怕,然后…”

小棠眼露迷离之色,双手紧握在胸前,高声说道:“活下来的人就会成为新人类!!!”

莫海闻言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脑海深处竟然寄宿着一个疯子,不过再怎么担忧都是无用的,他决定还是先解决当下的对话后再说。

“你们如何确定,活下来的人能挺过灾难日?”

小棠收起了过于高昂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后,回答道:“当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毕竟对于原罪爆发,哥哥和博士只是做了一个大概的推演。”

“但是!哥哥他可以保证,新人类对于原罪的抵抗力会有极大的提升。就像生病后产生的抗体一样,挺过了人造原罪的人类会在体内保留‘原罪抗体’。”

莫海摸着下巴,理性的分析了下两种应对措施的利弊后,点头道:“嗯。相比之下,你们的计划确实要比博士的更为合理些。”

“毕竟抹除了欲望的人类,到底还算不算是人类都难说。”

“对了。”说到这,莫海突然问道:“你们计划中诞生‘新人类’的概率是多少?如果对于基数的伤害过大,那就有些不太合理了。”

小棠莞尔一笑,道:“放心吧,足足有百分之十。”

不管笑容还是语气都十分温和,仿佛圣女在对灾民们诉说着“不要担心,你们会没事的”之类的话语。

只是听到这席话的莫海,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善良,即使他总是对于那些社会渣滓抱有人道毁灭的想法。

但和这个计划比起来,简直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莫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因为他明白劝说什么的都是多余的,对于这个计划,他没有插足的余地。

毕竟相比于抹除全人类的欲望,这个以百分之十人类为存活目标的计划,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人类的完整性。

而且,事到如今,他还能拒绝吗?

不要看他背地里策划着各种计谋甚至理直气壮地威胁小棠,但他明白,这一切变故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提前告知真相,可以。

拒绝执行计划,不行。

说到底,莫海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脑内的寄生体给予的,他一切的言行以及谋略想必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而且,世界毁灭在即,作为一个人类,于情于理都该以自身种族延续为先。

只是…这种感觉很不自由,很不舒服…

想通了这些,莫海看了眼身边的阿哲,发现他并没有一丝惊讶之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想必小棠早已告知了一切。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莫海有些不明白,按照阿哲的性格,他绝不会同意如此残酷的计划,于是,莫海沉声问道:“为什么?”

即使只是三个字,阿哲还是默契地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我能理解失去了欲望,失去了原罪的痛苦…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

“你很可能会死。”

“无所…”

“不会哟。”阿哲酝酿已久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小棠打断:“或者说,你不会因此而死,因为…”

“你的内心没有一丝原罪。”

“或者说…你根本不懂得欲望是什么。”

莫海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虽然今晚的的信息量已经极具冲击力了,但相比于那种没有任何实际感的“灾难日”,身边的阿哲显然更能引起他心灵的震动。

“你就像博士期待的完美人类,虽然还保留情感,但抹除了所有欲望的你,是只知道遵守一切准则和道德的‘好人’。”

“当然,前提是莫海不存在的话…不过,要是真的将他从你的人生中剔除,促使你抹除自身欲望与原罪的契机也就不存在了吧。”

莫海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件事,想到了当时倒在血泊中的自己,以及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阿哲。

也就是从那时起,阿哲失去了表情,开始自我否定,甚至变得事事以莫海为先。

夜风呜咽,远处的夜色渐浓,黑暗包裹着天台上的四人,恰好让微有触动的莫海寻到了一丝掩护。

……

世界是否会毁灭以及人类能否获得救赎,终究是三年后的事。眼下亟待解决的问题还是是否要回收孙琪体内的原罪。

莫海坚持自己的推理,认为与孙琪合作回收王珂体内的本源才是最正确的方案。

而小棠则对此心存疑虑,一是莫海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自己推理的正确性,二是她认为孙琪体内的原罪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若是放弃了,很可能对以后的计划造成某种不良后果。

几经争论后,莫海还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做法,虽然有些对不起孙琪,但她所承担的风险和全人类的未来比起来,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看了眼依旧处于昏迷中的孙琪,莫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当然,他本不必这样,只是在某种意义上,“伸手”这一动作能对他产生一种心理暗示,有利于脑波的输出。

回收的过程有惊无险,虽然“愤怒”试图反抗,但还是被莫海经过训练的脑波暴力镇压。随着一束绿光顺利融入了他的眉心,小棠迅速将双手放在孙琪的太阳穴上,轻闭双眼,默默感受着。

足足过了十分钟,小棠睫毛微颤,数秒后,她睁开双眸表情凝重地对莫海点了点头,说道:“她确实也是个诱饵。”

莫海嘴角微扬,急忙问道:“那她呢?脑死亡了吗?看她还有呼吸,是不是脑干没有受损?”

小棠见莫海如此关心,瞪了他一眼后,才回答道:“一般宿主的脑干都不会有太大损伤,只是随着大脑的坏死会陷入深度昏迷。”

“她的情况则有点特殊,因为原罪本源不完整的缘故,一部分脑细胞侥幸存活,但原罪为了迷惑我们,显然考虑到了这点。所以她此时也陷入了深度昏迷,情况…不容乐观。”

听完小棠的解释,莫海眉头微皱,直到确认孙琪的确已经失去了自主性肌肉活动,甚至连瞳孔都开始散大后,他才叹了口气,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阿哲则在一旁低声询问小棠是否还按照上次的流程处理。

听到这番话,莫海又忍不住瞥了眼孙琪,发现已成植物人的她依旧眉眼可人,如果还醒着的话,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她终归没有逃脱命运的修正,也许从她决定复仇的那刻起,名为“因果”的利刃就已经悬在了头上,而捆缚利刃的绳索却在怒火的炙烤下,一点一点渐趋断裂。

莫海来到了大楼边缘,扶着粗糙冰冷的栏杆,不再理会背后小棠与阿哲的交谈。他看着孙琪之前凝视的景色,思考着她所经历的一切,发现从头到尾,她和自己一样,一直都是个受害者。

莫海伸手摸了摸左胸,暗自感叹虽已是十数载,但每当体受风寒后伤口便隐隐作痛,而这陪伴了他许久的痛恰恰与此时莫名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化作新的折磨,堵在心头,抑郁难舒。

恨?

莫海摇了摇头,他早就说过,当年的事本没有对错,既无错,何来恨?

但今日之事,却是这个世界错了,于是他有了恨的道理,就像火灾时被关在门外的野火那般,只要觅到一丝缝隙,便卷携着摧枯拉朽的怒火,势必燃尽一切才肯罢休。

……

孙琪留下的躯壳被阿哲带走了,据小棠所说,上次萍姐也是拜托他处理的。毕竟,要找一个听话且有一定能力的人,那阿哲无疑是上上之选。

孙琪随身携带的物品交到了莫海手中,对这点阿哲和小棠都没有异议,毕竟孙琪不是萍姐,突然失踪总要有个说法,获得她的私人物品后,也方便莫海捏造另一个故事来掩盖真相。

“为什么不直接送去医院?”在阿哲把孙琪搬运上车的过程中,莫海随口问道。

“因为她的身体情况会招来多余的目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小棠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似乎长时间的出现让她消耗巨大。

“失踪就不会吗?”

小棠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如果你将她送去医院,必然会招来警方,到时候你要如何解释她大脑死亡的原因,像个智障一样一直摇头说‘不知道’吗?”

“但失踪就不一样了,她与张悦的关系迟早会被凌海挖出来,就像邱萍要面对周家一样,警方第一反应会认为是这些大势力动的手。”

“而在凌海看来,孙琪更像是害怕报复,不管是她自身的秘密,还是她现在已经知道的秘密,都可能成为她潜逃的因素。”

“所以,你可以顺着这个思路下手。至于交通系统方面的记录,可以让阿哲帮忙修改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你以为两次反转就够了? 小棠的提议很不错,甚至堪称完美,莫海接下来只需要在孙琪的公寓里伪造下出逃的痕迹。

可此时靠在窗边,看着黎明渐至的他,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莫海嘴角噙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把玩着孙琪的手机,回想着她大脑死亡前随着原罪送来的最后一丝意念。

心中难疏的怒火似乎找到了那丝缝隙。

“人类…呵,多么伟大的词汇。”他低着头,躲在头发的阴影里低声嘀咕着,一旁在手机里记录交流日记的小棠闻言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发的什么疯。

“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国家的尊严,为了学校的荣誉,就能堂而皇之的将‘牺牲’看成一种正确的决定。”

“可有人问过我们吗?凭什么为了大义,我们就要甘于成为‘牺牲者’?”

“你这话有些幼稚。”小棠听完莫海的低声抱怨后,指责道:“不,应该说太过双标。”

“你能打着为了社会发展的旗号去排除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的做法?”

“呵…你说的没错。”莫海抬起了头,只见与往日冷漠平静的眼神不同。此刻,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他的语气都随着身周流露的气势而变得越发高昂。

“今天之前我还存在着这种想法,甚至觉得为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将无用之辈直接人道毁灭是最为高效的做法。”

“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渐渐成为了以前最厌恶的人!”

小棠沉默不语,她知道莫海说得没错,在改造他大脑的同时,他们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确实有意无意地将一些观念灌输给他。

可她的沉默并没有平息莫海的怒火,不知是不是回收“愤怒”后的副作用,他的情绪异常火爆。

“凭什么你们就能替人类做出决定?!凭什么我们的未来要掌握在你们手中?!”

“这…”

可不等小棠辩解,莫海又极为愤怒地喝到:“凭什么为了国家的尊严就要我们死?!凭什么不来救我们?!”

“凭什么学校的荣誉比学生的未来和性命还要重要?!凭什么?!

放声骂完,莫海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刚才的几句反问用光了他肺中少到可怜的氧气。

伴随着几次深呼吸,他的情绪缓和了不少,最起码面部的潮红渐渐退去,额头上的青筋也重新隐回皮下。

“我懂…我全都懂…面临世界级灾难,要以种族文明延续为先,专断比民主更为高效…”

“国家也不能为了两个小屁孩的性命,就与罪犯妥协。”

“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抱怨过…甚至,我也渐渐接受了这种观念…”

“但是,学校不应该这样…教书育人的地方应该更干净一些…”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小棠慢慢走到窗边,站到莫海身旁,用与外表极其不符的语气说道:“所以…学校也不例外。”

“不!最起码,‘学校’这个词汇诞生时的初衷并不是这样的…不是为了评级,不是为了升学率,更不是为了盈利,只在于传道受业解惑…这才是一个学校该有的姿态。”

小棠轻哼了一声,不屑问道:“那又如何?在时间面前,一切的美好都会腐烂,都会变成肮脏的垃圾,历史中上演了无数次的事实,你还不愿接受吗?”

莫海闻言冷笑了一声后,问道:“你觉得为什么会有‘灾难日’?为什么人类要面临毁灭?”

小棠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试着解释道:“也许是人类基因中存在的缺陷所致。”

岂料,听完解释后的莫海蓦自笑道:“不,这是世界的清洗。”

“清洗?”

“对。”莫海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兴奋地说道:“只有通过这次清洗,人类才能摒弃自身沾染的污秽,以全新的姿态迎来新生。”

“就像方舟与洪水的故事,人类终将因自身的‘恶’而迎来审判,然后,才有未来。”

“……”小棠默默地看着莫海,却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青年似乎有些脱离哥哥原本的计划。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还是不甘地问道:“你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之前你不是还抱有无聊的同情心来反对我们的做法吗?为何现在又…”

“不。”莫海打断道:“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道理--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永恒只会造成腐朽。”

“朝代的更替,思想的变迁,这是人类进步的必经之路。”

“归结到行动上则是--错了,就推倒重来。”

看着莫海眼中近乎疯狂的神色,小棠注意到他握着的手机,注意到他正在拨通电话上预存的唯一号码。

顿时,一串轻快的音乐从电话中传来,但在小棠听来却比黑色星期五还有沉重万分。

那是连通毁灭的哀乐,却也是造就新生的凯歌。

很快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黎明微弱的白光被漫天的烟尘遮掩,而凌海所有的教学楼也在顷刻间坍塌。

尘土四散,产生的丁达尔效应让初升的朝阳蒙上了无数层面纱,炫目之余,更多的还是震撼。

“你…疯了?!”看着莫海脸上回归于平静的笑容,小棠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这个学校已然腐朽,既然如此,炸了重建岂不更好?”莫海仿佛舒缓了心中所有的烦闷,回归了往日嬉笑的态度。

“而且,事后我会让小瞳在网络上伪装成恐怖分子宣言,凡是忘了办学初衷的学校,凌海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到这,他低下头盯着小棠灰色的眼睛,温和笑道:“我不可能根除人类的原罪,也不能代替神降下审判,所以,我只能完成孙琪想要做的事,因为,我现在知道,她是对的。”

就在小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考虑要不要趁莫海不备,偷吻他来唤醒哥哥之时,孙琪公寓的大门却被一脚踹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莫海被捕 随之涌入的是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一个穿着银灰格子西装,戴着方边眼睛,酷似混血儿的青年。

莫海和小棠很快就被特警用枪控制住,或者说,他们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毕竟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还是乖乖配合为妙。

小棠此时也用哀怨的眼神偷偷瞪着莫海,仿佛是在埋怨他之前冲动的举动招来了此番横祸。

不过,莫海并不这么认为。

首先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毕竟混血青年在不久前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于是,他看着对方,斟酌了下用词后,笑道:“艾德,这是什么情况?”

来者正是在幻日管中与莫海争锋相对的侦探之王--艾德·诺斯诶尔,中文名为嬴莫,不过莫海本人倒是更愿意称呼对方的英文名字。

艾德冷哼了一声,讥笑道:“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炸毁凌海大学所有教学楼,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你觉得你会被判多少年?”

“十年?无期?还是死刑?”艾德眉毛微挑,说不出的得意:“不过凭借莫将军的地位和一些肮脏手段,后两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不过!”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这种违法之徒逃避制裁!”

此时,莫海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酒味,简单回顾了下之前的记忆后,便明白了对方的计谋,但由于大意,或者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此次案件上,他才没能时刻保持着冷静的思维,被对方钻了空子。

他无视了黑洞洞的枪口,盯着艾德冷声问道:“你听到了多少?”

艾德看着他,笑道:“全部。”

“窃听器这种手段不觉得有损侦探之王的身份吗?”

“侦探应该与时俱进。”

“你会说出去吗?”

“说出去有人信吗?”

“你不就信了。”

“不,我不信。但圣父告诉我…他会处理好一切。”

莫海讥笑:“没想到你还是个信徒。”

“不,圣父是真实存在的。是他指引我前来对你施予制裁,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莫海飞速地思考了两秒,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来自财阀?”

“不,他拥有财阀。”

“他…是谁?”莫海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问道。

“他是圣父…太阳的化身。”

“……”

“我能再说一句话吗?”

“当然可以,甚至从此刻起,你必须要说很多句话。”艾德回答得很绅士,也很合理。

不过莫海接下来的话可就不那么绅士了,或者说,粗俗不堪。

他嘴角微扬,用及其不甘的姿态笑骂道:“马勒戈壁…”

……

有些人平时很少发脾气,甚至对于别人的怒火都能一笑了之。

因为他们清楚,发怒是败犬独有的行为,习惯了掌控全局,便能对失败者存有包容之心。

但前提是,他们要赢。

一旦失败,他们将会变得比任何败犬更为愤怒,也更为不甘。

所以,对于莫海之前的行为以及那句不怎么雅观的问候语,不管是我,还是各位,相信都能理解。

不过,无论情绪上有多不甘心,事实总不能选择逃避。

“爆炸罪”这一罪名因为录音以及手机的通话纪录,成为了决定莫海罪行的最有利证据。

甚至,艾德还翻出了萍姐和孙琪的失踪事件联系检查机关一起对他提出了诉讼。

总而言之,此时的莫海,形势异常严峻,在不求助于莫清的情况下,他很可能面临无期甚至是死刑。

好在,不知是圣父的指令,还是艾德对于未成年人的关爱,那段经过处理的录音,并未对关瞳造成任何影响。

在被强制录了十八个小时的口供后,公安部门也不得不暂时释放了她。

而事后得知了此事的白莲和阿哲也驱车赶到了莫海被关押的地方,想询问他之后的打算。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莫海隔着一面疑似防弹玻璃的窗户与两人对视着。

“小瞳怎么样了?”

“我赶在相关儿童保护机构动手前,先接到我家了。”白莲神色暗淡地回道。

“哦,做得不错。”莫海翘着二郎腿微笑着夸赞道。

要是平时,难得获得一次莫海的赞美,白莲一定会暗自欣喜一阵,但看着眼前满脸胡渣,面容憔悴却依旧高傲的莫海,她却感到眼睛有些酸胀。

阿哲倒是理智地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一旁的白莲也眼圈微红地附和道:“是啊!快告诉我们,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你怎么会炸了一所大学?是不是被人冤枉了?!”

但一想到莫海平时反人类的疯狂举动,白莲又弱弱地补充道:“要不…我还是去求求我爷爷吧。”

莫海看着面前俩人,心头略有感触,不过他知道这次步入的局并不是那么好破的,因为他自己便是一切的起因。

所以,在看清了事实后,莫海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愤怒了,甚至他觉得换个环境,对之后的布局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他们,莫海不想连累,或者说,他骨子里不是个喜欢求助的人。

也许是因为傲气、自负,总而言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绝不会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乞求别人的帮助,即使那个人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

而且,对于当下状况,阿哲和白莲的身份明显没有太大的作用,即使是白家也不可能明着与法律作对。

相较之下,莫海更需要的是游离于黑白之间的助力,巧的是,他的信任名单上正好有一个符合要求的人。

莱克特医生—堪称是莫海精神上的导师。

于是,心中早有打算的他,便打发走了两个前来探监的好友,不过在此之前,他也用眼神示意他们不用太过担心。

……

最高法院,二审。

艾德所属的原告方已经提交了所有的证据以及音像文件,并反对一审时原地方法院的判决。

而莫海则一脸不耐烦地坐在被告席内,在旁陪同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外国老人。

老人虽然看起来年岁已高,甚至头发都开始脱落,但他仍然认真地将为数不多的白发整齐地梳向脑后。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莱克特医生 “莱克特医生,一审的判决不是已经下来了吗?为什么那群智障还要上诉?”

莫海扯开了领带,有些不满地问道。

“理论上来说,对于一审的判决存在异议,并有充足理由的情况下,他们有权利再次上诉。”

医生眨了眨深邃的眼睛,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觉得很烦躁吗?”

“有点。”莫海皱起了眉头:“虽然我相信你不会败诉,但一想到他们背后的那位,我便恨不得早点摆脱这个麻烦。”

“然后跳进另一个麻烦里?”医生适时地笑道。

“那不一样,这次是他们在找我麻烦,下次嘛…”说到这,莫海看向了艾德所在的方向。

巧的是,艾德也看向了这边,四目对视,莫海无所谓地笑了笑,但对方却用极为愤怒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夺妻之仇?”医生见状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莫海摊了摊手,解释道:“只是羞辱了他一次,没想到这人那么小心眼。”

“据我了解,虽然诺斯诶尔先生好胜心极强,但绝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他之前就想打败我,还取了个‘嬴莫’作为中文名,这次更是用下三滥的手段阴我,还不算小人?”莫海说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不不不。”医生摇着食指纠正道:“我觉得,应该是你的行为触犯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才会对你如此愤怒。”

“底线?”

“对,众所周知,诺斯诶尔先生的身世极为凄惨,所以他从小就养成了嫉恶如仇的性格,对于犯罪更是从不姑息。”

“这次,你公然炸毁凌海大学,又与两宗人口失踪案存在关系,那他改变对你的态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呵,他之前对我就这个态度。”莫海冷笑了一声,道:“你是不知道,之前在幻日馆里,他就对我各种指责,态度那叫一个恶劣,要不是看他本性不坏,又对人类存有价值,我那晚就了结他了。”

医生则微笑着倾听莫海的抱怨,直到他停止后,才问道:“那他之前想要你死吗?”

被医生这么一问,莫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即又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能怪我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剔除腐败之物。”

“真的吗?一点没有帮孙琪小姐完成遗愿的打算?”

“好吧,有一点。”莫海尴尬地承认道。

“但她也是为了提醒愚昧贪婪之人,初衷是对的。”

医生看了眼依旧在观看材料的审判长、审判员以及陪审员三人后,才回过头来解释道:“但你不该触碰他的底线,谁都知道诺斯诶尔先生最讨厌罪犯了。”

“之前他也许对你存在敌意,但那只是为了和你一较高低。”

“现在,他的这份敌意里俨然多了一份杀意。”说到这,医生压低了声音:“你要小心点了。”

……

之后,结束了交谈的两人,便开始应对起原告方的攻势。

因为是对方提出的诉讼,所以,医生这边只要反驳对方的质疑,保证上一审的判决结果不变就行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我方认为被告之前出示的精神证明材料存在非客观性,所以我方提议采用最新的检测技术,来确定被告是否存在资料上所述的精神疾病。”

原告方律师直接对一审的鉴定结果提出了质疑。

“被告提交的检测结果是由三位省厅医师亲自诊断得出的,我认为其客观性可以得到保障。”

也不知是真的认为没再次检测的必要,还是出于流程,审判长提出了异议。

医生微微一笑,随即俯身提醒道:“这次你可是欠了莫先生极大的人情了。”

莫海闻言撇了撇嘴,不屑道:“他只是还没放弃以前的计划罢了。”

“莫先生还想把你送去那里?”医生深邃的眼窝都掩盖不住眼中的惊讶之色,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个地方…可关着真正的疯子。”

莫海垂着头,自嘲道:“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个疯子。”说完,他便想到了初次与医生相遇的契机,正是在那起事件后,他的父母送他去做精神鉴定。

不知是出于欣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时的医生笑着告诉所有人,莫海是个正常的孩子,正是因为这句话,他才得以摆脱既定的命运,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莫海与医生相识了。

之后的数十年里,俩人从未断过联系,他们从爱好聊到三观,从三观聊到梦想,从梦想聊到社会,最后从社会聊到人类。

他们无所不谈,毫无保留地倾诉着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一起构思着如何改变这个病态的世界。

最后,莫海成为了神探,用自己的双眼去衡量世界一切的价值,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医生则放下了本职,选择了周游世界,他想亲自确认一下,人类是否还值得救赎。

此时,察觉到莫海情绪异常的医生并未多言,十六年的友谊已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瘦弱的青年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强大太多。

于是,医生只是象征性地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后,便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回辩论上。

恰好此时,原告方律师针对检测结果上的某一细节提出了质疑,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审判长此份报告存在伪造的可能。

并且,他还态度极为嚣张地拿着资料走到被告席这边,企图用自己的言行来引导法庭上的气氛。

但当那位西装笔挺,剑眉星目的中年律师与医生的目光产生交集的一瞬,如虹的气势土崩瓦解,他愣在原地,半张着嘴,面颊上的肌肉仿佛痉挛般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手中的资料更是在不经意间滑落,如下葬时的冥币般四散于身周。

庭间诡异的情况很快便引来审判长的注意,他轻敲了几下法槌,催促原告律师尽快陈述自己的观点。

因为律师魁梧身材的遮挡,审判长并不能看到此时的医生,在场的其余人也被中年律师的异状所吸引,同样未曾注意到医生的变化。

但是,除了莫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冬日的一丝温暖 他坐在医生身边,清晰地感受到围绕在老人身周的氛围,由鸟语花香的初春急转至血肉横飞的炼狱。

而从中年律师的视角来看,医生只是抬起红褐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以及眼周的皱纹都仿佛露出了狞笑,就像狮子看到幼鹿时,呲开的嘴角。

咚!

审判长再次落槌,只是相比于前一次,他加大了些力度,而这声木与木碰撞时发出的脆响也唤醒了僵化的中年律师。

他迟疑了三秒后,便神色尴尬地弯腰拾起了散落的资料,疾步走回原告席。期间,他甚至没有胆量再看医生一眼。

而医生此时也缓缓地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下领带后,不紧不慢地用极为专业的理论知识回击质疑。

寥寥数语,便击溃了对方精心营造的攻势。

待医生再度坐定,莫海笑道:“一把年纪了,怎么开始吓唬起小孩子了。”

医生则眨了眨眼睛,笑着解释道:“来得比较急,带的‘食物’有些不够。”

……

二审最终还是维持了之前的判决,莫海被诊断出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等一系列精神疾病,判定案发时不具备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

而在审判结束后的十天内,他将被押送至国内最着名的精神病医院接受强制治疗,直至痊愈。

……

时值初冬,莫海带着手铐走出了看守所,而站在不远处等待已久的阿哲众人连忙走上前来。

一旁的警员见状并未阻止,似乎提前收到了命令。

关瞳个头最小,却走得最快,她捧着件黑色大衣,想替莫海披上,却因为身高的原因,没能成功。

莫海看着她垫起脚尖,露出着急却又可爱的表情,倏然发现…时隔数月,对她竟产生了一丝思念。

毕竟受审期间,除了律师外,他不得随意见人。而在法庭上,偶尔的眼神交流又如何能填满思念肆虐后留下的沟壑?

一念及此,莫海忍耐着身体上的疲惫,慢慢弯曲膝盖,试图蹲下,但这一举动却引动了身体的不适,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随之而来。

关瞳立马慌了神,但下一秒,她便快速地用大衣裹住了他,并环抱着莫海轻拍他的后背。

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颤抖,闻到他发间油腻的臭味,关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情至此处,相伴而生的便是泪水。

她不再轻抚他的后背,而是环抱着他的脖子,将整张脸埋进了对方的颈间放声痛哭。

随后而来的白莲见到此景,本就微红的眼圈也不争气地滚出泪珠,泪水划过完美的脸颊,带着复杂的感情滴落在前胸。

莫海则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本就不擅长安慰别人,不是不会,而是不喜,不喜则不愿做,长久以往,这门技术便愈发生疏。

好在有一位真正的绅士在场,几句话便安抚住了两女的情绪,替莫海化解了此番尴尬。

而刚才躲在一旁,一脸便秘表情的阿哲此时才得以走近。他看着莫海,问道:“去多久?”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感情却不比之前的泪水与大衣要少。

莫海紧了紧大衣,直视着阿哲,笑道:“很快就回来。”

阿哲闻言点点头,随即又道:“我等你。”

略微沉默了一秒,莫海回之以微笑。

没有人知道这简单的对话背后隐藏了多少信任与思念,更没有人知道那句“我等你”又代表着何种行为与决心。

或许除了阿哲自己,便只有莫海清楚,等你,自然是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你;等你,当然是为了第一个见到你。

说完了想说的和必须说的,阿哲让出了位子,关瞳则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莫海的腰。

莫海也不动,就这么任由她抱着,直到关瞳感觉心里好受了点后,才抬起头,带着哭腔说道:“我想你了…”

莫海摸着她的银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我和你一起走!”

莫海有些吃惊,随后便无奈地笑道:“在家等我就好了。”

岂料,关瞳认真地纠正道:“那是白莲姐姐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莫海闻言颇为感慨,心想在遇到你之前,哪有家之一说?但如今听到关瞳此番言语,感触之余,更多的还是喜悦。

想着初见时还曾把她当作过麻烦,莫海便不禁感慨时间真是奇妙,能让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产生如此羁绊。

阿哲曾分析过,同病相怜之人方能心意相通,关瞳从小惨遭遗弃,童年又过得极为黑暗压抑;莫海则被看作异类,当成疯子,更是为了追求自由早早地离家自谋生计。

再加上小棠与原罪种种因素,看似相识不久,实则两人命运早已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非人力可分。

如今,莫海即将接受强制治疗,短则数年,长则未知,也许此间一别便耗白了青丝,磨尽了青春。

到那时,皱纹渐生的俩人还能如今日般互相依偎,倾诉思念吗?

思绪至此,连我都不禁生出感慨同情之意。

好在,莫海对自己颇为自信,毕竟像他那般自负之人,从不知何为困境,而他对自由的渴望又岂是世人所能想象的?

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毁灭日在即,容不得他拖沓。

这次,他没选择逃避,而是直面关瞳的心意,保证道:“我会回家的。”

感受到言语中的重量,关瞳不再如少女般胡闹,只是细心叮嘱他注意身体,入冬要保暖,以及当场教会他如何叠“春卷被”后,才默默退到阿哲身旁。

末了,她还不忘像阿哲一样承诺道:“莫…哥哥,我会等你…一辈子。”

虽然一开始的称呼与最后附加上的年限意义不明,但莫海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

“你呢?”莫海看着离自己不近不远,刚才还欲上前,此时又在犹豫的白莲笑问道:“要抱抱吗?”

白莲闻言,本有些局促的表情开始变得动人起来,只见她微红着脸“切”了一声后,不屑道:“谁稀罕。”

莫海见状,只是笑笑,看来分离在即,他也不愿与白莲多做争执。

白莲没有等到平时的冷嘲热讽,内心稍感失落之余,连忙说道:“我和爷爷说过了…”

“他点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原来都是一路货色 白莲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白老爷子的点头绝不只是点头那么简单。

在世人的记忆里,他上次点头时,还是本国领导人当选的前一天。之后,他便不再对任何事点头,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点头。

眼下,他肯出声,想必莫海的治疗之旅并不会太久。

嗯,最起码,不是一辈子。

没有泪水,没有拥抱,甚至连承诺都没有,但白莲却用自己的方式在帮助着莫海,至于她出于何种原因?也许是因为有一对不为人知的婚戒此时正睡在她的口袋里吧…

……

“我准备去南方的一个小镇度假,听说那里存有世间最美味的料理。”莱克特医生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期待。

莫海无奈:“就不能装装样子吗?好歹挤一点泪水啊。”

医生闻言嘴角微扬,红褐色的瞳孔凝视着他,道:“计划停留一年,过了冬祭日后还能遇上明年五月的祭典,记得准时来玩。”

“这么自信?”

“毕竟你是我教出来的。”

“也是。”

说完,莫海挺直腰板,深深地鞠了一躬后,便带着“礼物”头也不回地上了专门用于押送犯人的警车。

后部车厢里人很少,除了他和一个警员外,便只剩身穿银灰格子西装的混血青年。

莫海瞥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对面的位置,调侃道:“怕我跑了?”

实际上,艾德从他走出看守所的那刻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此时见对方坐定,便立刻起身检查起莫海的大衣以及身上的一切物品。

待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之物后,他才再次坐下,只不过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莫海。

见自讨没趣,莫海也懒得与他多做交流,便闭上双眼,一边模拟八苦训练脑波,一边试图利用这段不短的路程来缓解下这几个月积累的疲惫。

时间飞逝,四个小时候后,车停靠在路边稍作休息,艾德与警员轮流下车解决生理上的问题后,警员却迟迟没有上车。

莫海感受到了异样,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我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莫海双眼微眯,在艾德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前,便已进行了数十种推演。

可惜的是,无论何种假设都无法成立,他仿佛开始看不透眼前这个青年。

不过艾德此时的神情却有些踌躇,似乎还在考虑着接下来的对话有没有必要进行。数秒后,他深吸了口气说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莫海皱眉思考了半秒,道:“关于你的故事?”

艾德点了点头,继续道:“实际上,结局是假的。”

莫海微微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犯人没死,也没吸毒,他经历了那次事件后,选择了定居贫民窟,老老实实地工作。”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搬运卡车上的肉制品,满头是汗,但很认真。”

“我无法理解像他那般残忍的人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更无法理解他为何没有继续触犯法律。”

“当年的案件已经结案,如果他不继续作恶,我根本无法送他入狱。”

“我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我安排了很多陷阱,试图引诱他犯罪。但可笑的是…”艾德自嘲道:“他似乎真的准备改过自新。”

“所以…”莫海此时终于看到了结局,试探问道:“你杀了他?”

艾德意外地看着他,不明白莫海是如何猜到的,随后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眼帘微垂,痛苦地点了点头,承认道:“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

“我做得很干净,就像结案报告上写的那样,他的死因被认定为吸毒过量。”

莫海微抬下巴,头一次对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笑道:“完美犯罪。”

艾德闻言苦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盯着莫海,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

“投名状?”莫海讥笑道:“想跟着我混这点觉悟可不够。”

艾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的他似乎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不过时间有限,他只能果断地抛出了此次谈话的目的。

“莫海,一切都是可以弥补的。”他抿了抿嘴唇,说道:“所以,治好病后,和我一起改变世界吧。”

莫海眉毛再度上扬,似乎对主宾的位置有些不满,他用下巴看着对方,不屑道:“你这话不对。首先,我没病,不需要治。”

“其次,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不必像你一样通过赎罪来减轻自身的罪恶感。”

艾德微微皱眉,纠正道:“你这种观点本就是病。我们只是侦探,负责发掘真相,而不是代替法律施以制裁。”

“如果法律有失正义又如何?”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你等到了吗?”

“我一直在等。”

艾德等的也许不是正义,而是一个能和他一同追寻正义的人。

之前,他习惯了孤身一人,因为有资格与他同行的人并不存在。

如今,他遇到了莫海,一个他做梦都渴望战胜的人,同样也是一个有资格陪他一起上路的人。

那么,不管这个人是怎么想的,不管他之前的行迹如何恶劣,他都要说服对方,然后改变对方。

事关三观与未来,显然不可能在短短五分钟内达成共识。

“等你赢了我再说。”莫海用这句话结束了此次交谈。

警车再次上路,不同的是,两人的嘴角都带上了一丝笑意。

……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在一个灰色的房间里,艾德站在一个老人面前,有点局促。

叶刑将人带到后,便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坐吧。”老人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艾德闻言乖乖地坐下后,忍不住问道:“你就是圣父?”

老人点了点头。

“你说…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忘了。”圣父低眉看着桌上的海棠花,纠正道:“只是你不愿记起。”

……

警车停在了某处不知名的深山中,山路只有一条,九曲十八弯。

莫海在警员的搀扶下,忍受着晕车的痛苦,步履蹒跚地走下警车,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却又险些被眼前的场景惊倒。

他看向一旁的艾德,苦笑着问道:“你确定这里关着的是精神病,而不是超级罪犯?”

第四篇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危险的护工 淮森精神病院,又称淮森第三人民医院,据说位于淮森市与润扬市交界处,但奇怪的是两地人对此处知之甚少,甚至连大概的位置都鲜有人知。

回忆着记忆深处的信息,莫海环视四周,目力所及处,尽是如奶般的浓雾。

即使恰逢正午时分,周身的雾气也没有消散的迹象。莫海默默运起脑波强化视觉,才勉强看清一米之外的事物。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扇电子门,铁门高约三米,上缠带刺铁丝网。铁门后则是精神病院大门,莫海凝神细看,也只能看出个轮廓,至于大门之外的事物,皆隐没在浓雾之中,难窥究竟。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想到下车后的问题,艾德有些意外地问道。

莫海笑道:“这里的磁场有问题,通讯设备和指南针都会失去作用。”

见他说出了关键,艾德颇为惊讶,但结合圣父给予的信息,便觉得这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你分辨出磁场的变化?”艾德挑眉问道。

莫海微微一笑,摇头道:“细微之处…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身在此地,脑波受到了压制、干扰。”

“另外,这违反常理的浓雾也是人造的吧。”

言至此处,艾德不再隐瞒,他扶了扶眼镜解释道:“没错,精神病院内置装置散发的磁场能屏蔽一切信号,任何未经许可的通讯都无法互相传递。”

“指南针之类的物品也无法使用…”

“既然如此,离开此地的唯一方法只有来时的路吧。”莫海打断道。

艾德点了点头,继续道:“但此路由军队看守,凭个人力量是无法突破的。”

“那其余方向呢?总不能封锁整座山脉吧。”莫海看了眼左边的密林问道:“就算树林里都是此等浓度的雾,你也清楚这难不倒我的。”

艾德闻言轻笑了两声,说道:“也许吧。”

就在二人互相试探期间,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打开电子铁门走到众人面前。他与负责押送的警员对视一眼,接过手铐钥匙,抓住莫海的肩膀命令道:“跟我走。”

说完,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回应,他便带头向铁门内走去,似乎不太愿意在外多做停留。

莫海见状,只能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被草坪环绕的水泥路,来到了白色大门前。

此时没有浓雾的遮挡,莫海得以看清门的材质以及上面残留的各种奇怪痕迹。

堪比银行金库大门厚度的加厚不锈钢钢板,生物识别锁,还有刚才三米围栏上的无死角摄像头,这种防御手段怎么看都不是精神病院应该配备的。

另外,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如此硬度的门上会有划痕和轻微的凹陷?难道是曾经病人暴动时留下的?

莫海低着头,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中年男子已经打开了院门。

莫海闻声抬起头,越过对方魁梧的身躯向里望去,却发现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条笔直的纯白走廊,没有任何装饰,肉眼范围内也未曾发现任何连接其他空间的房门。

中年男子依旧没有说话,在关上院门后,继续默默押解莫海前进。

确定从环境中无法获取更多信息,莫海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中年男子身上。

他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衣服的面料看上去极为坚韧,似乎能防备刀刃和明火。

腰间别着一把电击枪和一根橡胶棍,枪上似乎配有指纹解锁功能,应该是防止病人偷拿或是抢夺。

“这里的护工吗?”莫海想到。

“喂,江医生。新来的病人是直接送去S区吗?”护工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莫海才注意到护工耳内配有内置耳麦,另外他还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S区”。

“听名字像是关押重症病患的区域。”莫海苦笑着想到。

“您就在S区吗?嗯,好的,马上就到。”那位江医生似乎下达了指示,只见护工结束了通话后,便带着莫海转向右边,走向远处的一扇电子门。

这一层没有病人以及医护人员,甚至除了空旷的走廊和数十道电子隔离门外,连窗户都不存在。

莫海观察无果,决定还是从眼前的护工身上寻找突破口。

“那个…大哥怎么称呼啊?”莫海快步走到与护工平齐的位置,随意问道。

“我姓张。”岂料,护工没有选择无视,或是出言警告,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莫海有些意外,但还是继续说道:“哦…老张啊。”说着,他瞥了眼护工,见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略微思索后,便想好了接下来的问题。

“那个江医生是谁啊?”

“她他是这里的医生。”

莫海双眼微眯,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男的女的?”

“女的”

“那S区又是什么地方?”

“你住的地方。”

“这一层怎么只有走廊?为什么没有房间,也没有人?”

“为了安全。”

此时,他们已经行至楼梯处,但令莫海颇为惊讶的是,这里只有向下的楼梯,而没有向上的。

也就是说,隐藏于浓雾中的建筑可能只有一层,而精神病院的主体却位于地下?

不,或许只是S区位于地下。

一念及此,莫海结合刚才获得的信息试探道:“你们医院采用这种建筑结构,是为了防止病人逃跑吗?”

“或者…只是防备S区的病人?”

正在解锁楼道电子隔离门的护工听到莫海的问题后,动作微微一僵,他似乎回忆起了某个不好的画面,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莫海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见他不再回答,便换了个方式,挑衅道:“难道医生就这么害怕精神病人吗?”

“布置这么多措施还不够,竟然专门挖了个地牢?”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行为还真是矛盾啊。如果真的想提防病人,为何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就不怕我从背后袭…”

莫海的话还没说完,鼻尖前两厘米处便出现一把银色的电击枪。

如果他刚才没有及时闭嘴,只怕这把枪已经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莫海神情微凛,他看着眼前侧身举枪的护工,暗叹以他的动态视力都没能看清对方拔枪的动作,甚至整个过程中,护工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这般速度、精准度,绝不只是一个精神病院的“护工”能够拥有的。

见对方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护工收回了电击枪,继续一声不吭地向下行去。

莫海撇了撇嘴,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求求你抛弃我吧! 没有了试探与解释,两人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地下一层,在这里,莫海第一次见到了病人以及常规意义上的医护人员。

数十位穿着病院服装的病人在此层自由活动,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大部分人都具备自我约束能力,并没有莫海想象中的重症病患。

病人们有的围坐在一起与护士交谈,看起来像是每天一次的病情交流。有的则聚在一起打牌、下棋,不过他们都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大声喧哗。

而下一层电子门的附近,分别站有两名护工,只是他们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并没有老张强烈。

“这里是C区。”

老张头也不回地介绍道。

不等莫海多问,他便打开了通往下一层的电子门,又是一段折返向下的路程后,俩人来到了下一层区域。

“这是B区。”

老张依旧是简单的一句介绍后,便不再多言。

B区与C区相比,病人要少很多,一眼望去,大厅里只有八个人,这八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傻笑,有的则面对墙壁用头“咚咚咚”地撞墙,更有甚者四脚着地,像狗一样在大厅狂奔。

电子隔离门旁守卫的护工也增加了一倍,而且每个病人身边,都有一名年轻的护工在旁看守。

莫海微微皱眉,暗自揣度着A区和S区到底会是何等离奇诡异的景象?

快速穿过寂静的楼梯,A区的电子门被张护工打开,莫海探头出去,发现这里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整个A区看起来很空旷,除了一张圆桌和六把椅子外,便没有其他物品了。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圆桌旁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正俯身替一位身形健硕的青年男子检查牙齿。

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应该是名医生,从他的身形以及样貌来看年龄不大,只是唇间蓄着浓密的胡须,让人看不出对方的真实年龄。

张嘴等待检查的青年大概只有二十五岁,高约一米九,身材魁梧,甚至比老张还要健硕。

只不过他的牙齿似乎受过创伤,参差不齐,偶见空缺。

甚至因为没有门牙,他说话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院…院长,来人了。”

不知是背对着门口,还是检查太过仔细的原因,被称作院长的男子一开始并未注意到俩人的到来。此时经壮汉提醒,才意识到此层多了俩人。

院长直起腰,扶了扶圆框眼睛,审视了下莫海后,说道:“你好,我是这里的院长葛旬。”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的老张,问道:“他的资料呢?”

岂料,老张完全没有理会院长的打算,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S区入口,准备打开下一层的电子门。

院长瞪着眼睛,显得气急败坏。莫海则颇为疑惑,他看着眼前的院长,猜测他也许是某个患有妄想症的病人。

不过这一层为何只有一个病人,而且没有护工?难道A区是医护人员的工作楼层?眼前被无视的人真是院长?

岂料,趁莫海思考之际,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壮汉突然暴起,只见他如闪电般窜到院长背后,用其粗壮的右臂勒住对方的脖子并对着老张大声吼道:“把你的枪扔了。”

老张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拔枪,更没有扔掉,他只是继续气定神闲地操作着电子门,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壮汉见状,一边保持着与老张的距离,一边挟持着院长向门口移去,顺便他还用空余的左手抓住了莫海的右臂,说道:“兄弟,今天你运气好,俺带你逃出去。”

本来莫海计划着先退到老张身后,分析下眼前的状况。

毕竟,虽然他刚才还有点怀疑院长的身份,但此时见到病人的反应,便觉得这一切不似作假。

可惜的是,壮汉像是瞄准了他似的,出手快狠准,莫海还未反应过来,便抓了个正着。

莫海别无他法,只能一脸懵逼地像老张求救。

可老张却像没听到壮汉的话一般,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并不打算施救。

莫海无奈,只能看向壮汉问道:“这位大哥,你要逃就逃,何必带着我?”

壮汉一边提防着老张,一边回道:“兄弟,俺知道你也想着跑路是不?”

“不不不。”莫海连连摇头,心想自己何须用这般粗鄙的方法脱身?

但壮汉根本不听,他抓着莫海的手臂用力一提,便带着他像一道影子般窜进了楼梯间,期间还不忘说道:“别说了,兄弟!相遇就是缘分,俺一定不会抛下你的。”

“你还是抛下我吧…”感受着右臂传来了疼痛,莫海无声哀求道。

很快,三人便来到S区入口,只见壮汉右臂微微用力,院长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上前验证了指纹后,电子门缓缓打开。

“大哥,你确定你是在逃跑?”趁着开门的间隙,莫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不应该往上跑?”

不过,好在S区活动大厅没有一个病人,而楼上的老张也没有追下来解救院长的意思。

莫海被拉着飞速跑进了其中一条走廊后,壮汉才松了口气似的解释道:“楼上护工太多,俺打不过,不过这里有一条直通外面的电梯,只有院长的指纹能用。”

莫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壮汉见状,低头瞪了院长一眼,院长连忙点头附和道:“是…是的。”

看来院长真的被吓傻了,结巴不说,就连歪在一旁的圆框眼镜都不知道扶正。

“咋样,俺没骗你吧。”壮汉憨憨一笑,随即他握住了走廊尽头的门把手,对莫海说道:“兄弟,这门后就是电梯了。”

莫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没料到眼前这名看起来憨实的壮汉真的要带着自己逃离这里。一开始,他只是认为对方精神不太正常,胡言乱语而已,甚至他隐约觉得这个被挟持的院长都不太对劲。毕竟老张对此熟视无睹,就像见惯了病人胡闹而无可奈何的医生一般。

但眼下,如果这里真有逃离的电梯,自己要跟着离开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么,要拒绝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从对方的战斗力来看,就算加上身份待定的院长己方都没有半分胜算,既然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想多了...... 大脑全速运转了半秒,直到推演完全部的可能后,他才微笑着对壮汉说道:“大哥,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壮汉门都开了一半,见他此时突然提起这事,虽有疑惑,但还是顺着莫海的话傻傻回道:“俺叫钳子。”

“钳子?”莫海闻言眼神微异,但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半分,“那么…钳子,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莫海伸出了双手,看样子是要握手。

由于对方带着手铐的缘故,钳子对于他双手握手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怀疑,甚至他似乎没考虑到这点,只是憨憨一笑后,伸出了自己开门的左手。

说时迟,那时快,莫海猛地用手铐的铁链钳制住对方的左手,接着猛吸一口气,腰部发力,借回转之势将其左臂向背后拧去。

但即便这样,此举也未能成功。

钳子的臂力异于常人,在意识到莫海的行为后,本能地控制住了手臂。

不过莫海并未放弃,见此法不行,他立刻抓住对方的左臂,猛地扫出左脚,只不过此次的目标并不是钳子,而是被对方控制住的院长。

一脚扫中,院长下盘不稳,便欲向前倒去。

钳子立刻用右手扶住对方,但自己的重心以及身形都在不经意间向前倾斜了几分。

钳子左腿微弯,试图调整重心,却被等待已久的莫海抓到了机会。

只见他立刻收回左脚,并顺势踩到钳子微弯的左膝上,接着右脚蹬地,松开对方左手的同时,右脚立刻踩到钳子腰际,接着左脚又借着上升之势踩到对方左肩。

凭借左脚的着力点,腰身猛地一拧,再借助大地引力,在三分之一秒内莫海面部朝下斜斜地站在了钳子背部。

而右脚恰好踩在对方的后颈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莫海以右脚发力,借反作用力笔直地向前冲去,落地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楼梯处狂奔。

而钳子则因这一系列操作,重心不稳,最后更是被这一脚直接踹进了门里。当然,院长也未能幸免。

很快,黑乎乎的门里又传了几声模糊的“砰砰”声响,以及吵杂的人声。

此时莫海已经顺利逃到楼梯口,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听着身后的动静,依旧不忘冷笑两声来表达自己的不屑。

为了避免被人追上,他压榨出最后一份体力,迈着沉重的步子向A区跑去。

“眼下,只有这里的工作人员老张看起来比较靠谱些,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对此事不闻不问,但既然自己已经逃出来了,那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看着我再被人埋伏。”

没错,在莫海的推理中,他确信那扇黑乎乎的房间里并不是电梯,而是集合两区全部病人的一场埋伏。

虽然动机没能推断出来,但无非就是那些给新人来个下马威之类的小手段。而且,这些精神病人的行为本就难以用常理推断,那就更不需要动机了。

就在他抓着扶手,奋力向A区跑去时,老张却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向下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瓶香槟和两个高脚杯。

莫海见状,连忙挥手呼救,却因为喘气太过急促,而无暇言语。

老张也看到了对方,上前瞥了他一眼后,疑惑道:“你怎么跑出来了?还累成这样?”

不等莫海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这么过火?”

莫海大惊,心想这事难不成还得到过你的默许?但他转念一想,要是这混蛋不同意,刚才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走?

一念及此,他便准备动用脑波,试图制服老张,就算不能,也要让他从这个楼梯上滚下去。

但回想起对方拔枪的速度,莫海便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凉了。

预想中的手刀击昏或者用枪指头冷笑威胁都没出现,老张只是腾出一只手,启动了耳麦说道:“喂?江医生?新来的怎么跑出来了?”

莫海心中再惊,心想这事竟然是江医生的手笔,看来今后的日子难过了。

老张与江医生简单地聊了两句后,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看向莫海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无奈。

结束了通话,他对莫海说道:“走吧,跟我下去。”

见对方盯着他不说话,他只能再解释了一句:“你太谨慎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和我下去你就知道了。”

莫海依旧不信,但此时除了听从对方的安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莫海第一次感到事件超脱自己掌控的无力感。

再次回到S区大厅,没有了刚才的紧迫,莫海才得以仔细观察一番。

大厅墙壁与地砖与前三层一样,均是白色。大厅左侧同样有一张圆桌和数把椅子,只是桌椅的材质却是珍贵的小叶紫檀。

右侧布置了一台足有八十寸的壁式液晶电视,电视下有一张虎皮地毯,地毯周围散落着游戏主机以及一些外设。

距离电视不远处,则是三个半包围式的乳白色真皮沙发,沙发上靠垫、抱枕、毛毯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

而在正前方不远处,则是一间极为现代化的厨房…

“这就是S区?”莫海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老张放下了香槟和酒杯,回道:“这就是S区。”

“我住在这里?!”

“你住在这里。”

就在无聊的对话即将无止尽地进行下去时,先前那条走廊里却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带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男子。

虽然用墨镜遮住了眼睛,让人难以判断出他的年龄,但从两鬓的花发来看,至少也有40岁了。

他走起路来很慢,却显得极有气势,仿佛一位大人物。可他的西装裤脚偏又很短,配上休闲皮鞋,露出了一大截纹着各国文字的脚踝,显得有些怪异。

莫海定睛一看,发现那些文字貌似全是女人的名字。

不过,领头男子最令人惊讶的地方,还是他手挽着的那名女性。

她穿着宽松的白大褂,清爽的短发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年龄三十出头,面颊清瘦秀气且带有知性女人独有的魅力。

莫海眼神微凝,心想这就是那位江医生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说谎癖 果不其然,一旁的老张在见到她后,便主动上前问好,与刚才面对葛旬院长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在这之后,分别还有四男两女。其中两位是刚才遇到的钳子以及葛旬院长。只是此时,两人身上却挂着疑似庆祝用的彩带与亮片。

另外两位男性步伐偏慢,其中一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看样子患有残疾。

另一人步伐平稳,气息悠长,但走得慢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每走五步便会停下来两秒,不知在干什么。

至于落在最后的两女,因为前方几人的遮挡,莫海无法看清,只能模糊地分辨出其中一女颇为年轻,应该还未成年。

她此时正扶着另一位中年女子缓步前行,故而落在了人群最后。

“江医生,您看20年份的库克安邦内黑钻香槟行吗?”老张恭敬地问道。

江医生看了一眼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和那名西装男子走到莫海面前,眼神锐利地审视了两秒后,说道:“莫海…是吧?”

莫海谨慎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谨慎可不是因为她,而是源于旁边带着墨镜,注视着自己的西装男子。

莫海总感觉对方身上透露出的气息太过复杂,时而强势,时而又有点随意。

江医生拿着类似平板的装置翻看了一阵后,又问道:“精神分裂、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情感认知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以及…待定?”

一旁的西装男子闻言眉头微扬,但依旧没有开口。

江医生又翻看了几页,笑道:“病倒是不少,难怪性情如此多疑。”

“不过…我还是能治好的。”说着,她伸出了手,和善地微笑道:“欢迎来到淮森精神病院。”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江颜玉。”

莫海礼貌性地握了握手,完全有点搞不明白此间的场景。

好在,江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虽然不明白你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但事实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说着,他指着钳子和葛旬院长,说道:“我们只是想为你办个欢迎会。”

莫海闻言,将信将疑地问道:“欢迎会?”

钳子和葛旬见状,立马摆正神色连连点头,似乎对于先前那脚,二人并不介意。

“那为何要演戏骗我?还有…他真的是院长吗?”莫海指着葛旬问道,虽然此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谁又敢保证他不是个有文化的疯子?

“这个…”江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确实不是院长,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骗你。”她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本来只是想让他们带路,然后我们躲在你的房间里给你个惊喜。”

说到这,她瞪向躲在一旁,畏畏缩缩的俩人,冷声命令道:“你们自己来解释。”

假院长见状推了推身旁的钳子,可人高马大的钳子立马连连后退,用极不符合自身体型的语气哀求道:“这不是俺的主意啊,不能怪俺的。”

“你刚才不也玩得很开心吗?怎么这会儿就把我卖了?”假院长见钳子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抿着嘴小声质问道。

“那都是你逼俺的。”钳子委屈地辩解道:“谁都知道,俺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

莫海闻言眼皮微跳,暗自腹诽。

“好好好,影帝,你牛!”几句愤怒的夸赞之后,假院长只能无奈地上前一步。

但就在这短短一步之间,他的表情以及气质再度发生了变化。

他在莫海面前站定,极为标准地行了个西方绅士的问候礼,优雅说道:“在下维克多·卢斯迪格,很荣幸见到您,莫先生。”

“这次是真名?”莫海挑眉讽刺道。

岂料,维克多摇了摇头,干脆地否认道:“这也是假名。”

钳子在一旁没忍住笑意,同样发出轻笑的还有站在人群后的未成年少女。

莫海嘴角微扬,本就不喜被人欺骗的他,在接二连三地受到挑衅后,笑容变得愈发和善。

江医生见状,连忙解释道:“维克多是个重度说谎癖患者。”

莫海微微诧异,心想还有此等精神疾病?

“那他不说谎就不能活了?”这是句讽刺,但在旁人听来,却是对维克多最好的形容。

江医生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身患这种病症的患者,说谎就像毒瘾一样纠缠着他们。”

“那你又如何分辨真假?”莫海好笑地问道。

“定期就诊的时候有测谎仪。”江医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至于其他时候,无视他就好了。”

莫海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有点治标不治本。

一旁的维克多听到这番话后,不赞同道:“莫先生,您可不要听信江医生所言。”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假虚实之分难道很要重要吗?”

“关键还是在于您自己的看法。”

“您相信我说的是真的,那自然比真金还真。”

莫海闻言嗤笑一声,心想你还真是个有文化的骗子。

一旁明显被忽悠到的钳子立刻傻呵呵地开始拍手叫好,却在被江医生瞪了一眼后,连连挥动着蒲扇般的大手解释道:“你知道的,俺最讨厌说谎了,最讨厌说谎…”

江医生见由维克多来解释,估计误会只会更深,便挥手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也看到了,他们和你一样,都患有精神疾病,行为多少有点不正常,但绝无恶意。”江医生语气诚恳地说道。

莫海点了点头,误会解除后,他已经不是很在意了。但有一点他还是想不明白:“你说的我能理解,但是…”

“你们为什么要为我举办欢迎会?”

江医生闻言微微一愣,她看着莫海真心不解的眼神,心想他的病症也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担忧怜惜之余,刚欲解释,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西装男子却突然开口了。

只见他猛地搂住了莫海的脖子,不满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办个欢迎会还要理由吗?”

“我是这里的老大,我说办就办,说不办就不办,你只是运气好恰巧碰上了而已。”

说着,他微收下巴,从墨镜后瞪着莫海警告道:“再叽叽歪歪,就把你和小玲关一个屋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男人是酒,越酿越香,越久越醇 莫海不知道小玲是谁,更不知道和她关在一起会有何后果。但从其余四名男性脸上的惊恐之色不难看出,这绝对是堪比十大酷刑的惩罚。

一念及此,莫海急忙连连点头,用最谦卑的态度表示自己全权听从对方的安排。

西装男见状,很是满意地松开了他,顺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此时,莫海才得以从眼角的皱纹判断出对方的具体年龄,至少五十有余。

西装男没有多废话,他转身面向众人,高举双臂,大声宣布道:“好了,各位。新来的小哥已经明白了这里的规矩,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另外,胡闹的时候注意个度,别以为颜玉拦着,我就不会把你们怎样。”说着,他看了维克多和钳子一眼,那俩人连忙点头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西装男估计也是见惯了这番场景,无视了他俩,继续高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就继续嗨起来!”

说着,他便从等候在一旁的老张手中接过了处理好的香槟以及香槟刀,只见他举起刀顺着四十五度角在瓶口快速一削,瓶塞便带着断开的部分在泡沫的冲击下急速飞出,而西装男也在瞬间将香槟倒入了老张准备好的十个杯子里。

伴随着西装男的一声怪叫,派对就这么开始了。

不一会儿,维克多还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一把小提琴当场演奏起来,从欢快的旋律听来竟是“紫色激情”的高潮部分。

而本来还有些沉闷的众人突然爆发出无尽的激情,就连那名中年抑郁女子也来到大厅中间搂着钳子欢快起舞。

残疾男子则借着拐杖笨拙地旋转,全然不在意自身行动不便的事实。

西装男搂着江医生,秀起了极高难度的舞步。

老张和走路奇怪的男子倒是保持着冷静,但此时也能从二人脸上看到久违的笑容,似乎此时的情形让他们极为放松。

莫海被晾在了原地,貌似真如西装男所说的那样,他只是恰巧赶上了而已。

唯有未成年少女缓步走到莫海面前,有些怯生生地说道:“你…你好,我…叫小玲。”

“你是结巴?”

被莫海这么一问,少女更加紧张了,只见他红着脸,连连摆手,嘴里却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

莫海微微一笑,看出对方只是怕生,便不再捉弄,而是指了指圆桌说道:“我们去那聊吧,顺便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少女闻言,很是兴奋地连连点头,但莫海并不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兴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猜测着可能是自己最近又变帅了?

来到桌边,莫海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美食,相比于正常派对的规格,眼前的这桌食物显然是超出了许多。

光是小臂大小的龙虾就足有十只,至于其他的食物便不一一例举了。

莫海掰开一只龙虾,咬了口虾肉,含糊不清地问道:“这医院是怎么回事?”

“或者说,这S区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略微组织了下语言后,回道:“实际上,S区原本只有老马哥一人。”

“老马哥?”莫海看着此时还在大厅中央踢腿扭腰的西装男,问道:“他?”

“嗯。”小玲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和钳子、维克多、柳叔、段叔还有兰姐本来是住在A区的。”

“后来老马哥可能是觉得无聊了吧,就让我们都搬到了S区陪他。”

“他是院长吗?”莫海听后惊讶地问道:“他让你们搬你们就搬?”

小玲弱弱地回道:“院长上次出门后,很久没回来了,本来应该是要服从江医生安排的,但是…”

说着,二人一起看向大厅中央的江医生,见她被老马哥逗得笑容满面,开心的仿佛一位少女,他们便清楚这个医院可能真的沦陷了。

“好吧,那你们呢?你们就愿意搬到这儿吗?S区代表什么你可是知道的。”

“嗯…”少女沉默了两秒后,回道:“实际以前,院长对我们并不好,都是老马哥帮着周旋才保护了我们。”

“另外,他除了爱胡闹,人好色了点以外,实际上是个很不错的人,你看这些家具用品都是他想办法弄进来的。”

“嗯…还有维克多的小提琴也是他送的。”

“好吧,不提他了。”莫海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地继续问道:“那你们呢?你们都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关在这里?”

提及这个问题,小玲神色有些黯然,显然她对此还有些抵触。

莫海见势不对,刚准备转移话题,一道蓝色身影便窜到两人之间。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只见老马哥用屁股硬生生地把小玲挤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右手自然地搂住了莫海的脖子,打了个酒嗝后说道:“嗯…关于这个问题,还是我来介绍吧。”

“毕竟,我是老大是不?”

“喂喂,看着我,我是老大对吧?”

“头转过来啊…”说着,他抓着莫海的肩膀连续摇晃,直到对方忍受着酒臭回过头来,与他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后,他才罢手。

老马哥看着莫海,面色红润地说道:“告诉你,小子,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叫老马哥吗?”

莫海本能地想要摇头,心想我何时问过这个问题?但考虑到对方的麻烦程度,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听他说完为妙。

老马哥见状,神情极为自豪地说道:“从前,有个很帅很帅很帅很帅…反正没人比他更帅的帅哥,他姓仲名马。”

“他文武双全、幽默多金,他游遍万千世界,留下无数段风流轶事。”

“为他着迷的女子不计其数,甚至连西方联盟的女王都曾想与他共度一夜春光。”

“他被无数人爱着的同时,也爱上了无数人。”

“有珍妮、维妮娜、结衣小姐、卡特里娜、艾莉婕、卡巴耶娃、李晓绮…等等等等。”

老马哥卷起袖子,照着纹身念道。

“他被当时的年轻男子奉为恋爱之神,不过谦虚如他又岂会接受此等殊荣。”

“他走下神坛,传授了无数男子在爱情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技术。于是,他便被人们亲切地称呼为‘小马哥’。”

“后来,‘小马哥’老了,自然觉得这个叫法有些不妥。”

“所以,就叫你‘老马哥’了?”莫海虚着眼睛,无奈接道。

“没错!”老马哥猛灌了一口香槟,感慨道:“岁月不饶人啊,我也是会老的啊。”

“不过!”他猛地将莫海拉倒近前,凑到对方耳边小声教导道:“男人又岂会因为年龄的问题而失去魅力?”

“我们就像一瓶酒,越酿越香,越久越醇,到了我这个年龄,各方面的能力、经验更是走到了人生巅峰!”

“只要女人浅酌一口…”老马哥眯起双眼,眼角的皱纹溢出一股莫名的男人味,“啧啧…只怕圣女都会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莫海看着眼前这个老淫棍,除了干笑两声以表佩服外,还能做什么?

不过想着既然牛皮已经吹完了,莫海便放低了姿态试探道:“那个…老马哥,你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小弟吗?”

老马哥闻言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派对中的众人,不屑问道:“他们?”

莫海连连点头。

“他们有什么好说的!?”老马哥一边让小玲帮他又倒了一杯酒,一边笑道:“来来来,尝一尝,这可是我最中意的香槟。”

说着,他从小玲手中接过酒杯塞到莫海嘴边,诱惑道:“黑皮诺酿的,味道很不错。”

莫海眼看自己的试探再度失败,迟疑了半秒后,只能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深金色的液体。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老马哥在一旁期待地问道。

莫海默默感受了一下,发现除了焦糖牛奶、麦芽糖、烤面包、黑醋栗、红色水果酱和果冻的香气,酒中还带有野生水果、奶油糕点、红醋栗和甘草的风味,余味悠长。

享受着味道的多重变化与融合,莫海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

老马哥见状微微一笑,示意老张再去拿几瓶过来。而他则坐在一旁,继续吹嘘起以前的光辉事迹。

虽然有点啰嗦,但相比于看守所冷清的生活,拿着酒杯的莫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短短的一刻钟内,莫海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地方,即使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全。

小玲坐在一旁,想要上前搭话,却发现根本插不进老马哥的话题中。

江医生已有醉意,坐在沙发上温柔地看着老马哥吹牛。

维克多依旧在拉小提琴,只是已经换了首旋律轻柔的曲子。

钳子的舞伴似乎累了,坐在一旁休息,而钳子仿佛拥有无尽的体力,乐此不疲地跳着笨拙的舞步。

老张又拿来了四瓶香槟后,便坐到桌边安静进食。

刚才站在他身边的男子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秤,按克进食。

残疾男子则凑到兰姐身边,捧着自己的假肢,神色兴奋地说着什么,只是兰姐貌似跳累了,垂着头不为所动。

莫海苍白地脸颊上少有的染上了一片绯红,随着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大,他饮下的酒也就越多。

直到他的意识被酒精淹没的前一刻,他笑着想到:这里也许还不错。

……

精神病院S区位于地下,房间里自然不存在窗户。被尿意憋醒的莫海不知此时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觉得在宿醉和膀胱胀痛的双重折磨下,着实难受。

摸到房间自带的独卫解决了生理问题后,莫海又觉得有些口渴。

在房间里找寻无果的他,想到厨房里应该有矿泉水。于是,他打开了房门向着大厅走去。

整个S区寂静无声,莫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得知此时才六点,看眼下情况,昨夜狂欢的众人应该还在睡梦中。

思考着这些简单的问题,莫海穿过走廊来到了昨天的大厅。

大厅已经被人打扫过了,莫海推测了下,应该只有小玲那种性格的人才会主动承担这事。

大厅右侧的灯亮着,难道忘了关?

沙发竟然还能变成沙发床?有谁睡在这吗?被子是白色的,看不出使用者的特征,旁边散落的好像是女性的衣物,看样式应该是小玲的。

只是,她为什么要睡在这儿,还有…她人呢?

如同本能一般,莫海开始收集眼前的一切信息,并进行一系列推理。当然,这只是他加快大脑摆脱宿醉困扰的方法。

打开冰箱,如预料中一样,莫海拿到了矿泉水,放在冷藏室中,有些冰,但在略微头疼的他看来,这个温度的饮用水更有利于大脑清醒。

拧开瓶盖,靠着洗碗池喝了两口后,他又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右边是厨房,左边…是个厕所?看情况应该和上几层一样,是活动大厅配备的公共卫生间。

只不过,S区的这个卫生间好像经过了改造,从这便能看到里面的布置和上几层有所不同。

空间更大,这样卫生间难免显得有些空旷。

此时卫生间的门大开着,莫海有些好奇,或者是为了推断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他走近了几步,探头向里望去。

一个足以容纳八人的浴缸…或者用浴池来形容更为恰当。

浴池位于卫生间的最深处,池子旁是三个淋雨间,而靠近门的地方布置了洗漱台和一个马桶。

马桶上坐着一位短发少女,她上身穿着一件米色睡衣,下半身则露出了半个雪白的臀部和一双修长紧致的大腿。

可惜的是,她的大腿上有少许暗色的疤痕,这破坏当前画面的美感以及可欣赏性。

少女坐在马桶上呆呆地看着探头进来的莫海。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动漫里,一般被称为“幸运色狼”。不出意外的话,男主接下来应该奋力解释以证清白,或者继续触发事件从而将女性角色纳入后宫。

但莫海不知是大脑依旧处于调整状态以至于忘了模拟感情,还是因为此情此景无法触动他的神经,只见他有点不满地抱怨道:“上厕所怎么不知道关门?”

说完,他还愤愤不平地拉上了门,没有多说一句话。

卫生间里的少女便是小玲,此时她已回过神来,眼角含泪,面色羞红。

而另一边,渐渐察觉事情不妙,开始向房间溜去的莫海突然听到身后卫生间里传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

江医生从梦中惊醒,顾不上穿件衣服,便准备联系老张。

但她刚拿起电话,却被老马哥再次拉到床上,紧紧抱住。

“急什么,那小子身手不错,不用担心。”

“可小玲她…”

“没事,不还有钳子嘛…”

相比于老马哥与江医生不紧不慢的对话,莫海这边可谓是险象环生。就在一秒前,卫生间的门被一脚踹开,紧接着,一只被折断的牙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他的咽喉。

莫海立刻用手中的矿泉水瓶挡住了牙刷,但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小玲便抓着另一半牙刷冲向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副人格屠戮! 莫海见状,立刻跑到离自己最近的沙发,拿起了一个枕头作为盾牌。

小玲速度极快,数息之间,便已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手中牙刷锋利的断口也在电光火石之间连刺数下。

好在枕头够大,莫海虽然身体反应有点跟不上,但枕头的体积弥补了这一不足。

眼见牙刷无法突破防御,小玲急退数十步至厨具旁。

随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一把把锋利的厨刀如箭般射向莫海。

幸运的是,此时他的大脑已经调整完毕,瞬间脑波如蛛网般洒出,扫描完小玲大脑的同时,便分析出了她丢掷厨刀时的力度与角度。

而已经预判完厨刀攻击路线的莫海,强行扭动身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厨刀。

但最早抛出的那把还是割破了他的手臂。

莫海吃痛,但此时他必须强忍着身体剧烈运动后的痛楚,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把厨刀,用来抵挡下一波攻击。

小玲持刀前冲,利用自身的速度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势。莫海横刀急退,试图达到相同的速度来为自己肉体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

“当”的一声轻响,小玲握着的厨刀刺在了刀身上,“当当当”又是三声轻响。

由于对方原本只是个娇弱少女,而莫海已经复刻完她的攻击模式,那完美挡下对方的攻击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但就此僵持下去,一定是莫海先一步耗尽体力。

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莫海感觉自己的手开始颤抖。

“现在的大脑能承受住脑波冲击的副作用吗?还是使用自律神经干扰波?不行!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控制脑波…”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另觅生机之时,钳子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小玲身后,一个手刀便令她陷入了昏迷。

见危机已除,莫海舒了口气,他扔掉刀,疲惫地箕坐在地。此时他甚至连询问原因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钳子抱起了小玲,温柔低将她放到了沙发床上,顺带还替她盖好了被子。

之后,他才走到莫海身旁,扶着他坐到圆桌旁。

“你这伤打紧不?”他看着莫海手臂上的伤口担忧地问道:“要不俺去叫江医生过来?”

但就在这时,S区的诸位也陆续赶到了大厅。

为首的老马哥睡眼朦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道:“大清早的,怎么这么闹腾?”

一旁的江医生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受伤,从她手中的医疗箱便不难看出。

江医生走上前来,抬起莫海的手臂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是划破了表皮,出了点血而已。

放心之余,却不禁回头剜了老马哥一眼。

老马哥不以为意,他走过来亲热地搂住莫海笑道:“小子,厉害啊,在小玲面前坚持这么久,都能排到前三了。”

莫海此时也逐渐缓过劲来,他虚着眼睛,充满敌意地讽刺道:“那有什么奖励不?”

江医生看出了莫海的不悦,一把推开了还欲扯皮的老马哥,柔声道:“莫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刺激到了她?”

莫海脑海中闪过了一抹雪白,尴尬之余,他还是装作无所谓地回道:“只是不小心撞见她上厕所…而已。”

众人闻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钳子看着维克多喃喃道:“竟然是这事…”

维克多点点头,赞同道:“而且还用了‘而已’…”

就连老马哥看着莫海的眼神也变得极为赞赏,他再度搂住莫海的脖子,夸道:“你这难度太大,我给你再升一个排名。”

钳子连忙点头,道:“是的,俺上次只是胡闹的时候碰到了她胸部,手臂就被打脱臼了。”

“要是碰着你这茬子事儿,估计最少也得断几根手指头。”

莫海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但考虑到对方都是精神病人,他还是看着在场唯一靠谱的江医生问道:“不能吧,她就是个小姑娘,怎么能打得过钳子?”

实际上,莫海不知道的是,他对于自身的战力评估已经出现了误差,也许是因为经常与白莲、苏漠、阿哲之流进行比较,从而忽略了坐拥几项能力的他已经具备了短时间内爆发惊人战斗力这个事实。

江医生看出了这其中的问题,不过按照自恋型人格的临床分析,莫海这种忽略普通人存在的行为实属正常。毕竟在这类病患眼中,自身就是绝对优秀甚至完美的存在,那比较的对象自然也是对等的。

暗暗叹了口气,江医生觉得为了以后的安全问题考虑,还是把一些内情提前告知莫海为妙,即使这会使治疗效果有所下降。

“实际上…刚才攻击你的并不是小玲。”

莫海先是一惊,随后便想到了某个可怕的精神病症。

江医生读懂了他的表情,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她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多重人格障碍’。”

“不过,现已发现的人格只有两个,分别是作为主人格的小玲,以及作为副人格的屠戮。”

“这名字…”莫海忍不住吐槽道。

“我取的,怎么样?”老马哥兴奋地问道。

不过莫海与江医生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平时屠戮很少出现,但当小玲遇到自己难以面对的事情时,屠戮便会取代主人格。”

“不过副人格如此残暴嗜杀也是少见。”莫海看了眼一旁昏迷的小玲感叹道。

江医生闻言点了点头,心想莫海对此也算是有所了解,那接下来的讲解想必能轻松不少。

“确实。副人格一般只是与主人格性格相反,但小玲的副人格里却包含了她对过去的恐惧,这种情况让副人格变得极不稳定。”

“恐惧?”莫海疑惑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

江医生叹了口气,解释道:“幼时遭遇养父虐待、毒打,常年被关在衣帽间、地下室、阁楼里,因此患上了幽闭空间恐惧症。”

“后来,为了缓解这种恐惧以及遗忘过去的痛苦经历,她衍生出了副人格来承担这一切。”

“而她的副人格在面对暴力的时候,显然选择了…”

“加入他们,甚至…”莫海皱着眉,喃喃自语道:“比他们更残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叹浮沉,醉泪痕,英雄何必入红尘? 即使听了无数遍,即使自己的命运比这还要凄惨,众人的情绪依旧显得有些低迷,甚至兰姐还抱住钳子的手臂试图来掩饰自己的泪水,却不料被他因抽泣引起的肌肉颤抖震得鼻子生疼。

不过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莫海很少会生出同情。

此时,他经过认真思考后,发现了故事中的一处疑问。

“屠戮的形成我明白了。但是…为何她会具备如此高的攻击能力?”

说着,他看向了钳子,继续问道:“甚至能将他的一只手臂打脱臼?”

老马哥闻言收敛了笑容,但眼中赞许的意味却越发浓郁。

江医生神情微凛,暗道对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触及到了这里真正的秘密。眼见不便隐瞒,江医生回头看了眼老马哥,并在得到肯定的眼神答复后,缓缓解释道:“实际上,淮森精神病院应该被称为淮森国家人类研究院。”

“这里?研究人类?”虽然莫海的接受能力极强,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中还是有些茫然。

不过,他的大脑很快便反应过来,并在半秒内进行了一系列分析。

“你的意思是,小玲是双重人格中的特例,她的副人格自行衍生出了远高于本体经验以及能力的搏杀技巧,甚至将其作为一种本能。”

“而这一切的起因,很可能是她精神变态时大脑产生的变异,或者说是进化所致?”

听完莫海用惊人语速说出的猜测后,本来坐着的老马哥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竟然送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小家伙!”

说完,他便跑回自己的房间,不知到底要做什么。

至于其余众人,除了钳子还没反应过来外,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莫海,心里大概率都是同一个想法:自己当初可是用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设定,你竟然光凭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便自行推理出来了?!

“他是精神病吗?怎么脑子这么灵光?”钳子难以置信地嘀咕道。

“你傻吗?前阵子老马哥不就和我们说过,有个侦探要住进来。”维克多听到后嘲笑道:“既然是侦探,推理出这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什么侦探,我听说了,他可是神探…”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莫海就被吹得仿佛天神下凡般,只要掐掐手指,便能算出江医生的内衣到底是什么颜色。

江医生脸色微异,但她毕竟是个正常人,只是轻咳了两声以示提醒后,便不打算与众人计较。

“你说的没错。”她看向莫海,认真承认道:“屠戮自身的搏杀本能确实是本院研究的对象。”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莫海自负一笑,随即扫视了下其余人,问道:“那他们呢?”

“想必也有某些过人之处吧。”

江医生无奈地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众人道:“你们自己介绍吧。”

“毕竟那么复杂的名号我可没法记住。”

莫海一开始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当他看到钳子跃跃欲试的表情后,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声如洪钟,气吞山河,钳子向前大跨一步,自豪地念道:“完美的反侦察者,谎言的歼灭者---钳子。”

维克多燕尾服后摆轻摇,优雅地上前一步,歌颂道:“高贵的欺诈师,谎言的缔造者---维克多·卢斯迪格。”

中年残疾男子用拐杖支撑身体,高举假肢,激昂喊道:“截肢狂热者,机械义肢专家---段肢。”

剩下的那名中年男子神情冷静,极不情愿地说道:“医学天才,人形…自走检查仪—柳生。”

最后,情绪一直处于抑郁状态的兰姐也在众人热切期盼的眼神中,不得已小声说道:“情绪…感染…者,冰…火两重天---米兰。”

听着不绝于耳的中二发言,莫海才算理解了江医生让他们自己介绍的深层用意,毕竟羞耻度如此之高的名号,一般人可念不出口。

想当年,为了能在众人面前流利宣布自己是“神探”,莫海可是经历了好一番艰苦的训练。

就在他考虑着是将中二病归为精神疾病,还是将所有的精神病看作中二患者时,一声骚气冲天的诗号突然从大厅正前方的走廊里响起。

“叹浮沉,醉泪痕,英雄何必入红尘?”

“花零落,人来过,最道痴情全是错!”

听到这段诗号,江医生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心想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忘不了。但她又清楚自己喜欢的正是痴情于她的他。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老马哥回到众人面前,他双手捧着一瓶酒,看似极为小心。

他走到厨房,打开了瓶塞,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莫海后,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的诗号啊?”老马哥提醒道:“和他们比起来,是不是清新脱俗,毫不做作?”

莫海闻言无奈道:“先不说句式与押韵,我只想问问,哪一句符合你的自身形象?”

“每一句啊。”老马哥理所当然地回道:“你不要看我现在这样,曾经也为了是否要步入红尘而烦恼过啊。”

“毕竟那么多女性会为我痴狂,但我只身一人,又岂能如了所有人的愿?”

“就算将我的人生切割成无数份,均分给爱我的人,但那也不是万全之计。”

“所以最后…我还是决定将一生献给我的至爱。”

“江医生?”莫海试探着问道。

岂料,老马哥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也是他在莫海面前第一次流露出这般情绪。

“她曾经爱过我,但那时的我还没想明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总想着我还年轻,时间还长…”

说着,他端起酒杯,凝视着杯中的液体,感慨道:“我就像这杯酒,沉寂在海中数十载,但我又没它幸运,被打捞了出来,卖出天价。”

“我…最终失去了她的爱。”

老马哥灌下了整杯酒,怅然道:“每一个与我相恋之人都能感受到我的痴情与专一,即使只是一小段时间。”

“但就算所有人都道我痴情又如何?她不愿承认,那一切便没有意义。”

江医生默默走到老马哥背后,轻轻搂住他的腰,用行动诠释了心意。

莫海没有说什么,他抿了口杯中的酒,发现没有昨晚的甘甜,暗道陈年的果然不一定是佳酿。

舌尖的酸涩缓缓散开,喉咙与胃部感到一阵温热,看着眼前种种,脑海深处却闪过了一抹银白与那漂亮到不像话的面孔。

早点决定吗?

莫海的心情有些烦躁。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幽闭空间恐惧症 钳子下手不重,小玲很快便悠悠醒转。

她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询问众人莫海有没有受伤,直到看到他正与江医生相谈甚欢后,才算松了口气。

小玲没有袭击莫海时的记忆,副人格也不会像小棠一样留下交流日志,但她最后的记忆都是关于莫海的,所以她推断此次记忆断片的原因便是因为屠戮意图置他于死地。

眼下,见其无事,安心之余,却又想起了那段令人羞愧的丑事。

莫海见小玲醒来,本想上前询问一番关于她病情以及大脑异变的情况,但见对方情绪不对,便也记起了之前种种。

小玲本就清秀可人,又逢碧玉年华,再加上脸红耳赤之态,整个人便如那含苞待放的花朵般,惹人怜爱。

莫海瞥了一眼,暗暗想道:若不是关在此地,想必她也是众多男生追捧的对象吧。

为了缓解场间的尴尬,江医生主动解释道:“莫海,你昨天才来,所以这里有些规定你可能不知道。”

说着,她看了眼小玲,继续道:“小玲她有幽闭空间恐惧症,没法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能使用狭小的独卫。”

“所以,我们将大厅作为她的卧室,公共厕所也进行了相对的改造。”

“不过,小玲毕竟是个女孩子,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约好了早上六点至七点半这段时间是她起床洗漱的时间。”

莫海恍然,心中的疑惑也全部解开。

但这并不代表眼下的尴尬能有所缓解,众人眼见情况依旧不妙,便以洗漱为借口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情绪已经复活的老马哥递给了莫海一个鼓励的眼神。甚至还拉走了试图帮忙的江医生。

“放着他们不管,没问题?”被老马哥搂着的江医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有什么问题?”老马哥丝毫没有顾及小玲颜面的打算,无所谓道:“这事儿就该交给年轻人自己解决,咱们就当不知道。”

江医生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不过略微思索后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伸手拧了下老马哥腰间的软肉小声威胁道:“你这话是说我很老吗?”

老马哥吃痛,连忙服软道:“怎么会,你还年轻着呢,是我老…我老。”

听着他们毫不避讳地甩锅与打情骂俏,莫海暗骂这俩人真是不知羞耻。不过再怎么腹诽,眼下坐在不远,处低头不语的少女依旧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回忆了遍事情的经过,虽然一切都是由误会与巧合搭建而成的,甚至没解释清楚规矩便嗨翻天的众人也要承担部分…不!全部责任。

但是,既然事涉女性,特别是一个还未成年,性格内向腼腆的少女时,这一切的错误都只能由莫海来承担。

感叹着世间这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规则,莫海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小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借着耳边短发的掩饰,偷偷地快速一瞥后,便再次低下头,甚至还拉过了身边的被子抱在胸前。

莫海眼角微跳,他轻咳了两声,示意自己要过去后,便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动着。

小玲听到咳嗽声以及细不可闻的脚步声后,肩膀微微一颤,随即将整张脸埋进了胸前的棉被里。

莫海感觉自己的胃部传来一阵绞痛,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还一度思考着是否要躲回房间,从此不再相见。

但此等懦夫之举实在是智障至极。

人家小姑娘可以当个鸵鸟,难道我堂堂神探也要做个缩头的王八?

莫海暗暗替自己打着气,而本就不长的距离也终于磨到了尽头。

他看着眼前已经将整张脸埋进被子里,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呼吸都有点困难的小玲,深吸了口气,随后这口气又伴随着极其怪异的音节从肺部被挤出。

“抱…歉…啊…”

寂静…比莫海说出这句话之前还要静,静到连气体与棉被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着一条走廊以及房门传出来的笑声。

莫海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偷听,更不知道又是哪个智障没忍住笑意,他只知道此时若是任凭空气凝固下去,而不作任何解释的话…

他抿了抿嘴唇,愈发觉得道歉并不适合自己,也许从一开始就该按照以往的做法,条理清晰地解释整件事情的经过。

一念及此,莫海咽了口口水后,快速说道:“可能刚才的道歉有失诚意,所以我现在认真地解释一下前因后果。首先,我要申明的是我并不是变态,就算看到不该看的也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说到不可抗力,这要从我今早被一泡尿憋醒后说起…”

巧舌如簧,不需任何停顿甚至思考,莫海的话语就如断掉的珍珠项链落在玉盘上发出的脆响般,不绝于耳。

“总而言之,你我都没错,甚至你我皆是受害者,但出于绅士精神,我想一句道歉还是极为必要的。”

一口气解释完后,莫海虽喘着粗气,内心却是畅快了不少。

而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都细不可闻的小玲在听完这段堪比贯口的解释后,却开始颤抖起来,两肩无规律地上下耸动着,甚至还从面部与棉被的缝隙间传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响。

不一会儿,再也忍耐不住笑意的小玲猛地抬起头来,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断断续续地笑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莫海一脸不解,心想刚才的解释难道存在谬误?不然你何至于情绪转变得如此之快?

可不等莫海找到自己逻辑中的错误,止住了笑意的小玲便先一步说道:“我、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本就不是我的错。”莫海立于一旁,理所当然地想到。

“但…我毕竟是个女孩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想法的小玲明显再次陷入了惊慌,甚至接下来的话语都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所以…你…补偿…”小玲看着莫海,眼神游离。

“我…我、没有怪你…”深怕莫海误会,她连连挥手。

“只是…”她再次陷入纠结。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疯子不会聊天 沟通无果的她选择了再次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只是,这次站在一旁观察良久的莫海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试着总结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对你负责?”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任谁都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情愿。

远处门里传出几句斥责,甚至莫海都能清晰地分辨出维克多那在骂人时都要故意维持的优雅。

当然,骂的最难听的自然还属老马哥。

莫海撇了撇嘴,不屑地选择了无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就不明白这个问题是有多么的渣。

小玲闻言,立刻抬起头来,连连摇头,而垂至脖颈的短发也因此出现了极为漂亮的波纹。

她紧抿着嘴唇,眼角更是因为紧张再度溢出少许泪水。

不难看出,她完全没有此等想法。

莫海认真地看着她,又问道:“那你想让我怎样?”

语气依旧如古井般万年不起波纹,其自然程度就像在问“你吃了吗?”“你饿吗?”之类的问题一样寻常无奇。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个问题更渣。

远处门内的骂声渐盛,甚至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小玲自然也听到了,于是心情愈发急躁。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情绪的催化,她才低着头,用尽全力问道:“你…你能不能陪我…多说说话?!”

“嗯?”

“啊?”

“咦?”

“这不对吧…难道我们平时无意中孤立她了?”老马哥不解道。

“你们是没孤立,但你怎么不想想,除了我,还有几个能好好说话的?”江医生无奈道。

“这话伤人了…”

“俺挺会聊天的啊…”钳子摸着头疑惑道。

“我也是啊。”维克多附和道。

“你连句真话都没有,还聊个屁啊。”老马哥瞪着眼骂道。

“可以出去了吗?快要错过我食用药膳的时间了。”柳生看了眼手表问道。

“有人想截肢吗?现在截肢还送新版机械义肢。”段肢兴奋问道。

“……”兰姐依旧沉默。

……

老马哥说话没个正型,显然不适合聊天;钳子看起来傻傻的,对于少女青春期的心情肯定无法理解;维克多…还是算了;至于柳叔和段叔?也不像正常人;兰姐…和老张一样,好像都不太爱搭理人;江医生作为主治医生,平时还要照顾其他人,显然也没工夫陪她闲聊。

莫海嚼着煎蛋,恍然大悟到“那除了江医生以外,不就只有我最正常了?!”

思考到了问题的关键,莫海感到大为头疼,不是因为与小玲闲聊是件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相反,她很温柔、聪慧。

只是…莫海有点无法忍受周围射来的数道暧昧目光。

“我说…”莫海放下了叉子,看向老马哥问道:“你怎么笑得这么淫荡?”

“有吗?”老马哥将问题丢给了同样笑眯眯的维克多。

“自然是没有的。”回答完,他还对莫海挤了挤眼睛,意图不明。

“那他呢?”莫海将叉子指向同样一脸傻笑的钳子问道。

“诶?”钳子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专心消灭起盘中的羊排。

小玲虽不是被目光调侃的主要目标,但同样感受到了此间的气氛,只能低头进食,沉默不语。

江医生看不过去,主动制止道:“好了,都别闹了。”

“快点吃完早饭,待会儿还有一大堆治疗计划。”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莫海问道:“对了,你会做饭吗?”

莫海点了点头,道:“泡面、炒饭行吗?”

江医生无奈地摇了摇,道:“当然不行。”她思考了两秒后,又道:“那你以后负责卫生吧。”

“卫生?”莫海不解,问道:“这里不是有护工吗?还要我们自己动手?”

可刚说完,他便想起今天的早饭好像真是老张和小玲负责的。

“S区与其他区不同。”江医生见状,笑了笑后耐心解释道:“这里只有张安一人,而且他也不能算是正式的护工,所以我们便根据各自擅长的领域安排了值日表。”

“柳生、小玲、张安、维克多、我主要负责一日三餐。”

“段肢、米兰、钳子还有你以后需要负责卫生清洁。”

“等等!”莫海连忙打断道:“是不是少算了一个人?”

老马哥闻言得意提醒道:“我可是金主诶。”

在这一点上,莫海无力反驳,但很快他又从另一个角度问道:“那堂堂国家人类研究院还要病人照顾自己,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谁料,江医生嫣然一笑回道:“这就是我的治疗方针啊。”

“只要不是影响行动的疾病,切身体会生活才对病情的治愈更有益吧。”

“我可不赞同将病人禁锢关押的做法哦。”

她的话很有道理,就连对此知之甚少的莫海都能感受到对方话中的真诚与努力,只是面对着眼前堆成一坨的碗碟时,他内心还是渐生不满。

“噢,对了。”就在莫海挽着袖子正使劲搓洗着碗碟,并抱怨老马哥这么有钱怎么不添置个洗碗机时,柳生走过来提醒道:“锅里炖着地黄田鸡汤,你帮我看着点火候。中午的时候,我要喝。”

说完,还没等莫海回复,他便迈着五步一停的奇怪步子,向着不远处的蒲团走去。

小玲本坐在沙发上等待江医生安排治疗方案,可从她回头的频率便可知其心思早已不在。

此时见莫海似乎境遇极惨,她便偷偷看了眼江医生,发现她正被维克多缠住,暂时无法脱身。

小玲捏了捏衣角,鼓足了勇气,快步走到莫海身旁。

莫海注意到了对方,一息之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微微一笑,用手腕整理了下凌乱的发型后,便等着接受她的好意。

小玲依旧有些紧张,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但吸进的空气却成为了心中那把火的助燃剂,令她愈发的紧张,而嘴里吐出的只言片语也偏离了初衷。

“我…我也想喝汤。”

“你一定要好好看着啊!!!”

说完,留下兀自错愕的莫海,她飞也似地跑回沙发旁,抱住了低头看书的兰姐。

老马哥好事地吹了声口哨,却被江医生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钳子与段肢大眼瞪小眼,不知又发生了何事。

盘坐在蒲团上调整呼吸的柳生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心想以前怎不见她对自己的药膳如此上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初步诊断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问题吗?”江医生捧着一个电子设备,坐在沙发上问道。

此时众人都接受了治疗安排,唯独负责洗碗的莫海落在了最后,他搬来一个椅子乖乖坐在对面,听到这个问题后,无奈点头道:“知道。”

“哦?”江医生颇为意外,随即又问:“那你说说。”

莫海看了她一眼,用平淡到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道:“精神分裂、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情感认知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嗯…就这么多了。”

江医生闻言微微一笑,似是对莫海的言行感到新奇。她调整了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样子像是准备与他进行一次长时间的交谈。

“你是不是很聪明?”江医生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些内容后,抬头问道。

莫海闻言下巴微抬,谦虚回道:“还行,也就是人类中顶尖的水准。”

江医生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自恋型人格障碍后打了三个勾,又问道:“你能正确理解别人的感情吗?”

莫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江医生见状用平板打开了一张图片,展示给莫海看后,再次问道:“这是什么表情?”

莫海看着图片中面容扭曲的中年男子,快速回答道:“痛苦,或者哀伤。”

江医生随即又道:“那你呢?平时会感到痛苦悲伤吗?”

莫海摇了摇头,甚至深怕对方不相信,他还补充道:“只有弱者才会产生这种情绪。”

江医生盯着他的眼睛良久,确认他不是在撒谎后,才继续问道:“那偶尔会不会感到非常兴奋?甚至是狂躁?”

莫海想了想,道:“狂躁没有过,兴奋的话…推理还有计划成功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

江医生闻言在情感认知障碍后面打了个问号,却在表演型人格障碍后面画了个小勾。沉默了一秒后,她又问道:“平时会产生幻觉吗?比如幻听、幻视、幻嗅、幻味及幻触等?”

莫海没有多想,将莱克特医生预想好的回答复述了一遍。

“偶尔会出现幻听,其他…也许有,也许没有。”

“嗯…会时常感到不安吗?”

“不会。”

“以前有经历过令自己羞愧的事情吗?”

“没有。”

“一件也没有?比如当众被批评?或者出丑之类的?”

“我是个优秀的人,不存在上述情况。”

“那换个说法,如果你站在小玲今天的立场上,会有什么感想?”

莫海心想莱克特医生怎么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但他凭借自己的知识思考了两秒,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后,果断回答道:“我同样会感到羞愧。”

江医生点了点头,再次在平板上轻划了两下。

……

对话持续了半个钟头,最后江医生端正了坐姿,将平板平放在膝盖上,总结道:“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现已确定你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附带轻微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精神分裂的症状并不严重,反社会倾向也不明显。”

“但结合你在凌海的所作所为,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莫海表情不变,似乎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但心中却在将谈话结果与计划比对。发现并无太大出入后,精神便开始逐渐放松。

岂料,江医生话锋一转,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拨乱了他心中的算盘。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莫海眉头微皱,瞬间回忆了遍刚才自己的言行,发现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江医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你的回答、表情以及细微处的肢体语言,都在暗示我得出刚才那番结论。”

“如果,我没有事先阅读过档案的话。”

莫海心中一凛,暗道自己的档案早就让小瞳修改过了,又岂会暴露?难道是艾德透露的?

“好了,你不要乱猜了。”仿佛再次看穿了他的意识,江医生说道:“是仲马安排张安调查的。”

末了,她还补充道:“通过很特殊的渠道。”

说完,不等莫海提问,她又继续说道:“这份档案显示你曾在幻日馆的游戏中,通过游戏规则使多名竞争对手‘出局’。”

虽然是比较隐晦的说话,但在交谈的俩人都明白这个‘出局’具体代表着什么。

“从你当时的反应以及之后的表现中不难看出,你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存在任何愧疚感,甚至还认为这种违反道德、法律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

“这与你之前的回答恰恰相反,这说明你有意隐瞒自己缺乏羞惭感、悔恨的事实。”

江医生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这是你的第一个计划---试图掩盖反社会人格的临床表现。”

接着她又竖起了中指,继续道:“你对于感情的判断很准确,没有双向情感障碍,但却存在感情淡漠的症状。”

“你早早离家,独自生活,拒绝任何人的经济帮助。”她顿了顿,“另外,求学期间,你几乎不愿与人主动交流,没有朋友,周围人对你的印象大都是孤僻、阴暗。”

“再结合你昨晚的反应…”

“这足以说明,你符合精神分裂五种临床表现中的情感障碍,以及思维障碍(被害妄想症)。但是你为何在隐瞒反社会人格的基础上,却暴露出这点?”

“我认为这是你的第二个计划---展示恰到好处的病症。”

“那么,综合以上两点,可以得出你本来的计划---在初次见面时适当的表现出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又不会导致你长时间被关在这里。”

“接着,你只需要在之后的每次诊断中,展现出自己正在被慢慢治愈的假象,便以为能轻松骗过我,获得出院许可。”

莫海越听越心惊,他没料到莱克特医生安排好的计划竟然被眼前这位年龄三十刚出头的精神病院医生给看穿了。

但事已至此,掩饰只是徒劳,莫海收起了惊讶,看着面前略显得意的江医生试探道:“那…你看这事咋办?”

“你也知道我没啥大问题,总不能一直关在这里吧。”

字里行间充满了避重就轻之意,甚至就差哀求着对方立刻放了他。

江医生微微一笑,看着莫海耐心说道:“如果你的病真好了,我自然会帮你开出院证明。”

“那我什么时候能好?”莫海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是…我认为你已经好了的时候。”

这是一句废话,却是一句嚣张至极的废话。

莫海不敢反驳,甚至还要在一旁连连赔笑,顺便搜肠刮肚送上生平所学的赞美之词。

然后,他便得到了今天的治疗计划---与小玲聊天。

莫海起身前偷偷瞥了江医生一眼,见她并未露出任何促狭的笑容或是暧昧的眼神,似乎这个安排真的是为了莫海的病情着想。

但当他看到远处一边举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哑铃,一边还要龇牙咧嘴冲他淫笑的老马哥时,总感觉在自己心目中,江医生神圣正义的形象出现了一丝动摇。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小玲的过去 江医生回房研究病历去了,沙发自然空了出来。小玲坐在左边,双手并在一起紧紧攥着延伸至大腿根的白色中长毛衣。

“嗯?你怎么换衣服了?”倒了杯水,坐到她身边的莫海注意到了这点,随口问道。

之前接受江医生检查时,她还穿着灰色的卫衣,此时却换上了做工比较精致的毛衣。

被莫海这么一问,小玲脸颊上的微红渐深,甚至还蔓延到了耳根,只不过这次他遵照江医生的嘱咐,努力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第一次…我、我想穿得正式一点。”

她低着头,虽然没有语塞,更没有逃避,但还是不敢与莫海有任何眼神交流。

莫海叹了口气,开始有些怀念第一次见面时还能正常交流的那个小玲。

“咱们聊什么?”见她刚解释完后又陷入了沉默,莫海便主动问道。

小玲闻言抬起了头,四目对视了短短半秒后,便又有些慌张地将头撇向一旁,小声回答道:“江医生说…聊聊过去…就好。”

“过去?”莫海诧异问道:“这有用吗?”说着,他又看向了其余人,道:“那他们怎么没在聊天?”

在莫海视野中,维克多正在拉小提琴,老马哥还在健身,柳生盘腿坐在蒲团中纹丝不动,段肢鼓动着自己的义肢,兰姐似乎心情不错,此时正和钳子在大厅的空旷处打羽毛球。

小玲也看到了此番情景,而已经见怪不怪的她则对莫海解释道:“江医生说…治疗因人而异…我们病情相似…所以…”

说到这,她偷偷瞥了莫海一眼,似乎是在偷看对方的反应,而莫海也算是再次领会到了江医生的治疗理念,逐渐麻木的他懒地再做辩驳。

“行吧,那就聊聊吧。”接受了现实的莫海瘫坐在沙发里,无奈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本来他也就是随口问问,甚至莫海都已经做好了单方面“演讲”的准备,岂料,小玲却在犹豫了两秒后,有些慌张,又极为认真地回答道:“我…我先。”

莫海靠在沙发上,转头错愕地看了她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叮嘱道:“那行,别结巴就好。”

“我…我没有…结巴。”被他这么一说,小玲立马羞红着脸辩解道。可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结巴,于是脸愈发得红嫩,仿佛能渗出鲜血一般。

深吸了两口气,又喝了两口冰水,逐渐冷静下来的小玲才开始回忆起属于自己的故事、一个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故事。

小玲姓张,因为顶着她养父身份的禽兽也姓张。

小玲很不喜欢这个姓氏,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和那个男人是一家人。

当然,张安是个好人,对小玲很不错,但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姓张的人对她的好全部加起来,也不及那个男人恶行的百分之一。

所以,小玲还是叫自己小玲,没有姓的小玲…

张禽兽是个厨师,大腹便便,同时也是个酒鬼,嗜酒如命。

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无法生育。这让本就易怒的他更为暴躁,打骂老婆成了家常便饭。

而她的老婆却天真地认为,有个孩子或许就好了。

于是,灾厄降临到了小玲头上…

也许是因为他们想要孩子的心情极为真切,又或者是因为孤儿院的财政出现了严重赤字,反正…领养过程意外得顺利。

之后,小玲确实度过了一段短暂、还算是快乐的时光,但你们知道的,就像狼永远不会出现马戏团中一样,狗同样改不了某个习惯。

仿佛印刻在灵魂深处一般,酒鬼还是会酗酒,不管有没有孩子。

热衷家暴的人也不会因为邻里长辈的几句指责就甘愿罢手。这就像毒瘾,暴力让他的丘脑分泌出足够分量的多巴胺,多到会让人上瘾。

终于有一天,禽兽的妻子不堪忍受,离开了这个家。

然后,小玲承担下了全部的痛苦。

在她的回忆中,小学之前的记忆大多是狭隘、黑暗的。不是被锁在衣帽间,就是被关在阁楼或者地下仓库。

那里阴暗、潮湿,遍布着老鼠的粪便以及肆无忌惮的蟑螂。

更可怕的是,那里没有一丝光,所以她无法得知自己的身边到底有没有蟑螂或者老鼠。

正是这种无时无刻不处在恐惧中的心理状态,让她患上了幽闭空间恐惧症。甚至最为严重的时候,她只要一闭上双眼,便能回到那个禁锢她童年的地方。

她不敢哭,因为除了招来一阵毒打外,囚禁更是变本加厉。

她小心翼翼地活着,主动承担起所有家务,甚至在那个禽兽面前卑微的像一只刚出生的乳猫,这一切,都是为了换来在光明中的片刻喘息。

后来,她到了接受义务教育的年龄,禽兽再如何嚣张,也不敢公然违背国家的法律。

在悉心“教育”了一番后,小玲得以走进了校园。

对于她来说,第一天上学便仿佛来到了天堂,看着明亮的教室以及美丽的校园,压抑已久的委屈喷涌而出,化作两行泪水以及无声地哭泣。

老师小跑着过来安慰她,告诉她学校虽没家里好,但老师同学会帮助她,陪伴她。

小玲哭地更厉害了,她没法解释,更不敢解释,她只能独自咽下了所有的泪水,毕竟年幼的她明白…感同身受终究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白天上学,晚上回到地狱。这之间的落差让小玲更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折磨”。

因为更为频繁的“教育”,她不敢让老师同学知道自己的经历,她必须用笑容以及和善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伤口,掩饰血与泪。

好在禽兽虽然经常醉成一滩烂泥,但对于唯一的发泄工具,他还是懂得“爱护有加”这一道理。

他下手及有分寸,能让你在痛苦的同时,又不留下太多的痕迹。当然,这也许与邻里长辈以及某些儿童保护组织走马观花式的调查有关。

被警告了一次后,天生的施虐者自然会掌握一两个用于应付法律与道德的技巧。

这让小玲在其他人面前的伪装轻松了许多,但同样也让她的人格变得更为扭曲。

不知不觉间,小玲开始丢失记忆,一般都是关于养父虐待她时的记忆,还有那些被蟑螂老鼠包围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各有各的痛苦 这些记忆有以前的,同样也有前一秒刚刚发生的。

比如有一天早上,上一秒,当禽兽因为粥煮得不够厚而暴怒时,下一秒,她却出现在了教室里。

她惊讶又欣喜地以为自己觉醒了某项超能力,但臀部隐约的疼痛,以及教室里的时钟告诉她---她只是失忆了。

小玲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变得开心起来,能跳过痛苦,只享受快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能力”。

但她不知道的是,遗忘的痛苦并没有消失,而是积蓄在了内心的某个角落,等待着质变的那一刻。

而这个过程并不是很长。

在小玲十岁生日的那天,禽兽因为加班意外的要晚回家很久,巧的是,小玲的朋友想邀请她去游乐园玩。

众所周知,小学男性表达好感的方式无非就是送东西,请客玩以及欺负暗恋对象三种。

小玲有个男同学名叫丰嘉富,就像名字的谐音一样,这小子家里有点臭钱,便嘚瑟的宛如一个智障。

他喜欢小玲,即使他的大脑很廉价,也能轻松分辨出雌性的优劣。

我想这也是为何世上智障占据了多数的原因---他们除了交配繁殖以外便没有其他任何人生目标。

所以,这次游乐园之行说白了就是他发起的求偶攻势,而他的套路也乏善可陈。

不过,好歹是把交配点作了天赋技能,他在如何获取小玲芳心方面还是努力动了脑筋的。

首先,在得知小玲怕黑后,丰兄便准备将她骗进此地着名的鬼屋中,借由吊桥效应来飞速拉近俩人之间的关系。

其次,如果小玲坚持不愿意,那一同前来的其他几位同学将主动发起恶作剧,强行将她拉进鬼屋,而丰兄则作为正义的一方站出来保护她。

手段有些老套,但对一个刚上小学不久,连方程组都还没学会的小屁孩儿来说,这无疑对得起自身的天赋技能。

不过,计划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丰兄不是禽兽,隐藏的人格不会畏惧他,那这一刻,忍耐已久的受害者便会化身为加害者,其行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进去,数十秒后,工作人员便听到了数声惨叫。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从出口以及入口逃离,唯有随风飘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赶紧联络了经理和保安,然后如同无数烂俗恐怖电影里的情节那般,作死地拿着一根木棍便走进了鬼屋。

他们甚至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也许这一切都是熊孩子的恶作剧呢?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

半小时后,警察赶来,发现了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一条沾满血的足迹。

足迹通往游乐园外,一路上警察又陆续发现了数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只有一处致命伤。

特警赶来,随行的还有名一流侦探以及数名二流。

他们研究了伤口,得出了一个结论---凶手的杀人技巧正在以光速成长。

侦探们挥了挥手,不愿参与此案。

当然,这里确实不需要他们的智慧,特警只要沿着染血的足迹便能追查到凶手,但是…

所有人都犹豫了。

一路上见到的尸体,以及偶尔从对讲机里传来的惨叫,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们一个事实---枪和防弹衣是没有用的。

领导和队长下达了原地待命的指令,数百人围住了一座二层小楼,严阵以待。

五分钟后,一架升机悬停在此区域半空,接着,一名中年人隔着三米的高度,跳下了直升机,黑色练功服衣摆微飘间,便闪进了被包围的房子。

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他是白家的人。

后来,浴血的少女被中年人抱了出来,陷入了昏迷,再后来,她成了这里年龄最小的病人。

……

当时发生的事,小玲并不记得,只是类似的资料她没少看,再加上江医生的治疗,她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莫海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听完了整个故事后,问道:“你养父呢?”

没有明说,但小玲清楚他想问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恨他了。”她低着头,像是在安慰自己:“而且…他也被判刑了。”

莫海嗤笑了一声,讥讽道:“判刑?按照刑法,最多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就算重判,也不会超过七年。”

他转过头,盯着小玲,虽然看不到对方的双眼,但莫海还是极为严肃地问道:“你觉得这公平吗?”

小玲沉默不语。

“那这对死者来说…又公平吗?”莫海继续问道。

小玲依旧不愿作答。

“一切都是他的错,承担主要责任的却是你,这就是不公平。”莫海坐正,极为罕见地冷着脸,厉声训斥道。

“不公平就要抗争,如果你不敢,或是不愿…”莫海停顿了一秒,沉声道:“那我来帮你。”

小玲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神情中混杂着感动,最后凝为了两滴纯洁的泪水---这便是回礼…不管你能不能做到,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我很感激你。

……

不过,如果真要抗争的话,那也得等莫海走出这所疯人院再说。眼下,他只能乖乖地按照江医生的治疗计划,准备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怎么说呢…”莫海斟酌一番后,有些犹豫地说道:“在某些方面,我们可能真的很相似。”

“你被养父虐待,而我…”说到这,他有些自嘲地笑道:“被亲生父母抛弃。”

小玲惊讶地捂住了嘴,小声确认道:“你也是孤儿?!”

莫海闻言无奈地挥了挥手,否认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抛弃是指…”

这是他第一次告诉别人这个故事,所以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排斥。但想到小玲都说出了最不愿提及的往事,那最起码,自己也得拿出同等分量的尊重。

一念及此,莫海不再踌躇,而那早已被他决定深埋心中的过去也第一次迎来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同样要赊饭的一流侦探 十八年前,莫海只有七岁,阿哲则是十二岁。

虽然年龄与肉体上存在差距,但从那时起,早熟的莫海便隐隐有了压制对方的趋势。

这一点从称呼上便不难看出,一般遇到年长的玩伴,大多数人都会在末尾用“哥”来称呼,比如“哲哥”之类的。

但莫海在与阿哲混熟后,便一直这么叫他。

期间,阿哲倒是表达过几次不满,但在幼时便初步形成了强大三观以及缜密逻辑思维的莫海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

好在人类是一种习惯于习惯的生物,叫久了,自然也就不那么抵触了。

当然,从小与莫海相识也不尽是坏事,最起码,莫海会经常带着阿哲跑去找一名中年侦探玩,想必阿哲出色的刑侦能力也是在那时锻炼出来的吧。

莫海家境优越,父亲莫清身居军中要职,常年在外。母亲则作为贤内助跟随在父亲左右。

独留下莫海与一堆连聊天都不怎么会的佣人相伴,着实无聊。

幸运的是,他在一次放学途中,偶遇一位正在路边赊煎饺的中年大叔。

大叔穿着一身黑,但也许是因为长期没有清洗的缘故,衣服表面沾染了不少尘土,变得有些发灰。

与其衣着极为相称的,还有他的胡子和发型---凌乱、油腻,甚至盖住了眼睛都懒得撩一下。

不过此时,他却精神抖擞,仿佛使出了浑身解数般,只为了讨好眼前的肥胖大妈,从而可以求得几个煎饺用以果腹。

但不管是花言巧语,还是摇尾乞怜,都无法动摇大妈半分。大叔自觉无望,叹了口气后,走向了下一个小吃摊。

同样的谄笑,同样的阿谀奉承,同样的失败,直到太阳由白变红,甚至渐渐向橘红靠拢时,大叔终于放弃了。

他拖沓着脚步,不知是因为饥饿还是失落,总之他的侧影看起来极为萧索。

莫海起初只是好奇,衣食无忧的他不明白对方的难处,自然觉得极为新鲜,但重复的东西看多了终究会腻。

莫海也不例外,本想着赶紧回去,但又忽然记起了前不久看过的书中某段---落魄的书生给了更为落魄的乞丐一口饭,从而获得了绝世武功秘籍或是掌握了堪比纵横术的安邦治国之法。

莫海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很快,他的手上便多了十盒散发着香气的小吃。

侦探实际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孩子,起初只当他是好事者,没多在意。此时见莫海所作所为后,暗暗思量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哪个有钱人家的好心少爷?

所以,他停下脚步,换他看着莫海在各个小摊贩前流转。不同的是,莫海速度要更快,而大妈大叔们的态度较之先前,更是天壤之别。

直到这个小男孩提着满满的食物站到他面前时,他才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

“给我…的?”大叔的嗓音有些沙哑,也许是刚才马屁拍得过于密集。

莫海点了点头,道:“但你要拿东西和我交换。”

大叔顿时陷入了窘境,而一旁围观的商贩更是起哄嘲笑他要是还有好东西,何至于出来要饭?

大叔老脸一红,全然忘了刚才的奴颜婢色,仰着脖子争辩道:“这哪是要饭?我堂堂一流侦探岂会要饭?”

“那你倒是还钱啊!”商贩又是一阵哄笑。

侦探大叔闻言瞬间服软,赶忙陪笑道:“这…先赊着…先赊着…”

商贩们显然已经听腻了这句话,又是一番讥笑后,便心满意足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整个过程中,莫海一直冷眼旁观,他没有可怜大叔,帮他争辩,更没有合着商贩一起嘲笑他。

他只是等着一切归于平静后,再次问道:“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吗?”

大叔紧张地搓了搓双手,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后,说道:“倒是有一间事务所,不过是租的,租金也欠了两个月。”

“还有一个手机,山寨的,估计你也不稀罕。”

“被褥家具什么的,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这…”

大叔看着莫海,不用想都知道眼前透着一身贵气的少年自然看不上这些。

莫海也是这般想法,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两秒后,突然想起大叔刚才争辩时提到的一个词。

“你说…你是个侦探?”莫海问道。

“是一流侦探。”大叔突然骄傲地纠正道。

“这有区别吗?”

“当然。”大叔理所当然地解释道:“一流不同于二流、三流。一流…自然是最厉害的。”

“世界第一吗?”莫海有些感兴趣地追问道。

大叔闻言尴尬地解释道:“这个…有点难度。”

“全国第一?”莫海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问道。

“这…也有点难度。”

莫海极为失望。

大叔见状连忙补充:“但我能保证,本省之内我是最厉害的。”

这个回答莫海还算满意,略微思索后,又问道:“侦探…是干什么的。”

大叔心想对方还是个孩子,有些话不好明说,便用比较含糊的答案代替道:“寻找真相,维护世界和平。”

莫海闻言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他感受到其中的敷衍,而是对于最后六个字不太满意。

“维护世界和平”双亲离家便是为了这个目标。

所以,莫海不满道:“能不维护和平吗?”

大叔大惊,心想当下的孩子怎么如此的反社会,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回绝道:“当然不能,颁发证件的时候可是要宣誓的,总不能昧了良心。”

莫海闻言又想到了另一本书中的某句名言:“你可以说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次大叔甚至还没来的及解释,手便先摇成了蒲扇。

莫海不耐烦地啧了啧嘴,再问道:“那换个说法怎么样?”

“什么说法?”

“维护世界和平这句话。”

大叔觉得这个提议不算过分,便捏着满是胡渣的下巴思考了很久,久到要不是担心煎饺灌汤包凉了不好吃,他估计还会再反复推敲一番。

“给每个人带来最好的结局…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我的智商很高,高到我自己都害怕 莫海闻言暗自品味一番后,觉得还算凑合,但随即又对其中一个字产生了疑问。

“什么是好?”

大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对的自然就是好的。”

莫海心想父母维护和平是对,但那对自己来说就是好的吗?只是此时他心中想着其他的事情,自然懒得再做争辩。

他伸出双手,将满满的食盒递到大叔手中,说道:“那你教我吧。”

“教你什么?”大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如何成为侦探。”莫海坚定地回答道。

“可是…”大叔打量了下对方,估算完年龄后,商量道:“你会不会太小了?”

“什么太小了?身材还是年龄?”

“呃…”大叔有些为难地解释道:“成为一个侦探要学习很多知识,还要具备一定的体能,以你目前的状况,我建议…”

大叔看了眼手中的食物,有些可惜地说道:“还是先念完小学再说吧。”

说完,他便准备将食物还给莫海,但他并没有接受,而是看着大叔,认真说道:“我不一样…我是个天才。”

大叔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但天才也需要学习基础知识吧?”

“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免得让父母担心。”

接着,他弯腰把装着食物的袋子硬塞到莫海手中,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小朋友,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叔叔真的不能答应你。”也许是察觉到这话未免太过无情,他又改口道:“如果等你长大了,还想当一名侦探的话,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直起腰,最后看了眼面前有些早熟的少年后,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去。

莫海冷冷地盯着大叔的背影,有些犹豫。他不清楚接下来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该抉择的时刻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或者是从他记事开始,莫海便发现自己无法准确地判断别人的感情。

只不过日常陪伴他的都是佣人,所以他也不需要在意这方面。

但当莫海开始上学后,问题的严重性便凸显出来。

他不知道前桌为何终日沉默,也不清楚同桌因何事流泪,甚至当他被老师指责时,更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阿哲得知了经过,悄悄告诉他,你嘲笑前桌女生脸上的痣太丑,伤了她的心;你用铅笔刺伤了同桌的手,他才哭泣;你犯下错误却不知悔改,老师必须教训你。

莫海听后,平静解释道:“那痣确实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我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同桌偷我的钱,被发现后抵赖不说,还想动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既然以上两事错不在我,我又何须悔改?”

也许是因为阿哲年龄尚小,又或许是他无法理解“讥讽”以及“正当防卫”两词的意思,反正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争辩一样,他选择了闭嘴。

好在莫海的家世不错,这些事最后都不了了之。但他却渐渐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好像没有感情。

从出生那刻起便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自然缺乏对其最基本的认知,即使后来他认真请教,仔细模仿,也不得要领。

这就像一个天生聋人妄图学会说话一样,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就在一年前,莫海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自己竟然能够模拟出基本的情感,就像大脑里多了一本关于感情的百科全书一样。

不过,随着这种异变的出现,他的大脑似乎也迎来了某种改造,而这种改造让他变得更加聪慧。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像个智障一样欣喜若狂地期盼着这种变化能持续下去。但莫海却凭借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拒绝了。

有人也许会好奇,这种事又如何拒绝?

难不成还有“是”与“否”的选项?

不过,在常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事,莫海却做到了。打个比方,就好比普通人存在集中精神以及思维涣散两种状态。

莫海正是利用这一点,强迫自己一直处于一种低功耗的状态,等同于一般人刚睡醒后的那五秒。

思维速度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获取的外界信息更是寥寥无几。

即使无意间捕捉到了,也被归类到了“垃圾”中,不刻意记起。

至于莫海拒绝的原因?

很简单,他从不认为天上会掉下馅饼,自己在产生这种异变前便已经足够天才,再继续聪明下去,如果不是某故事中需要拯救世界的主角,那很可能这种变化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某些代价。

比如寿命缩短,精神崩溃等等…

也许有人认为此时应该找父母商量下,但在莫海看来,他很可能在说出实情后,便被关押到某科研组织中了。

毕竟在父母的政治觉悟面前,儿子的个人幸福怎能与国家和人类的进步相提并论?

所以,莫海只能选择暂时压制住这种异变,直至自己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也是为何莫海在得知大叔的身份后,想要成为侦探的原因。他需要真相,关于自身谜团的真相。

眼下,莫海在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对方后,便清楚不显露出自身的特殊,接下来的计划便无法实施。

于是,他开始集中精神,调动起全部的脑细胞,仔细思考着让大叔答应的方法。

瞬间,无数被归为“垃圾”的记忆涌入脑海中,甚至两年前随意瞥过一眼的报纸也化作了清晰的图像。

也许是因为好久未曾全力思考,莫海感觉有点不适,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硬撑着,直到一条条散落的信息缠绕起来,编织出了唯一的真相后,他才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等一下!武守大叔。”莫海叫住了大叔。

大叔有些无奈地转过头来,刚准备再安慰几句,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面色凝重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还记得五年前的大新闻吗?”莫海笑着反问道。

武守大叔愈发谨慎,心想五年前这孩子看样子不到三岁,怎会得知那件事?难道这又是某个大人物的阴谋?不过,我已经如此凄惨,难道还不肯放过我?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你的结局好吗? 莫海倒是未曾注意到对方的表情,等待了两秒后,见武守没有回答的意思,便自顾自地解释道:“五年前,本市发生了两起奸杀案,警方追查许久无果后,此案被当时一位风头正盛的侦探接手。”

“一周后,本市首富的小儿子落网。四天后,市长家的二公子认罪。一个月后,市长、首富以及与此案有关联的二十一人全部被捕。”

“家家户户拍手叫好的同时,一个名字也成为了本市正义的象征---武守。”

“守护者,武守。那时候人们都是这样称呼你的吧。”莫海看着眼前神情有些谨慎又有些落寞的中年大叔,笑道。

“不过好景不长。”莫海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很快你便被查出违规调查,首富联名前市长以及检察院对你获取证据的途径提起诉讼。”

“非法潜入私人住宅,非法监听,非法审问,非法监禁。”莫海竖起手指一一数道:“你面临着被有关部门彻查以及吊销执照的危险。”

“幸运的是,其中一位受害者父母得知此事后,毅然决然地在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表演了一次极为壮烈的自焚。”

“最后事情闹大,社会舆论群起而攻之,你则顺势凭借一死一伤的代价维持了原判,但…”莫海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不包括你的执照。”

武守大叔回忆起了当时的痛苦,脸上的皱纹变得愈发深刻。

“你怎么知道我被吊销了执照?”此时他已经在用一种对等的态度与莫海进行交流:“我记得这事当时并未公开。”

莫海微微一笑,虽然有些僵硬,但还是传达了自己的不屑:“起初,我只是结合五年前的新闻猜测你的身份,毕竟如此落魄的一流侦探很可能是当年受到权贵迫害的武守。”

“而在你承认后,不难得知,一流侦探本应地位崇高、收入不菲。但你的生活却极为窘迫,这显然是不正常的,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你失去了侦探的身份,同时也失去了经济来源。”

“甚至因为当时一事,你应该被整个社会列入了‘黑名单’吧。”

武守有些怅然,事实确实如莫海猜想的那般,自那以后,他失去了经济来源,不是因为做不成侦探,而是当人们知道他就是武守时,几乎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他找不到工作,就连乞丐都会排斥他。

甚至,当年制造舆论的键盘侠们也在热度退去后,不再出声,更有甚者为了标新立异或者为了五毛利润,立刻站到了武守的对立面将他批的体无完肤。

一阵舆论狂潮再度掀起。

这…就是众叛。

武守有个女友,很聪明,当他不听劝阻执意揭露真相时,选择了分手。

武守有个弟弟,很势利,在他失势后,不再联络。

武守父母死的早,这也许是幸运,又或者是不幸。

武守有一大堆朋友,但最后都变成了路人或者…仇人。

而这…则是亲离。

回忆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冷笑着的少年,忽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以前从未拥有过的品质。

他有些感慨,心想当年若是能及少年的一半,又岂会落入此番境地。

终究是把一切看得太简单了。

一念及此,他神色一凛,认真问道:“你叫什么?”

“莫海。”莫海嘴角的笑意渐盛,他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对方。

武守点了点头,再道:“莫海,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什么是黑,那我也不再多劝。”无意间称呼的变化,似乎意味着心态上的某种转变。

“不过,你可知道何为白?”他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莫海想了想,回道:“我就是白。”

武守有些意外,不解问道:“为什么?”

莫海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说过,我是个天才。既然是天才,自然能做到你无法做到的事。不管是拿回执照还是重拾荣誉,只要你肯教我,那这一切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末了,莫海认真说道:“你是被这个世界的黑击垮的,那拯救你的我便是白。”

武守惊讶地听完了这段极为自恋傲慢的解释,但他并不怀疑莫海所说的,就像他之前想到的那样,莫海有背景,有天赋,他确实能做到他所说的一切。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黑白之辩,他还是决定纠正一下。毕竟,要是眼前这个少年的世界观扭曲了,日后必然会成为一大祸害。

“莫海,你听我说,这个白呢,不是这么理解的。”武守半蹲下来,耐心地解释道:“其实,白就是所谓的正义、仁爱、公平…”

不过,还没等他列举完,莫海便打断道:“那这样的白给你带来了什么?你难道不是因为坚持这些无聊的理念,才会落得此等境地?”

武守半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事实确实如此,但他还是极力辩解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侦探的职责就是寻求真相,守…”

说到一半,他突然有意识地改口道:“为所有人带来最好的结局。”

莫海闻言嗤笑道:“那你呢,你的结局好吗?”

武守再次哑口无言。

……

黑白之辩最终还是没有辩出个所以然,一是因为一直在寻找莫海的女佣大军终于接到眼线汇报,追到了此地。

二是两人各持己见,不愿做半分让步。

眼见天色不早,以及武守确实饿的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俩人一番商量后,便约定明天同一时间再行辩论。

虽然是否要教莫海一事没了下文,但分别时俩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这种感觉就像便秘多年终于舒爽地拉了一次一样。

之后,莫海去找武守成了家常便饭,而不管武守愿不愿意接受,“家常便饭”确实得到了解决,最起码,他不用下楼赊饭了。

闲暇无事,武守也开始有意无意地传授莫海知识,比如如何用身体的各个部位测量,如何通过微表情辨别谎言。

再比如刑侦以及演绎推理的基本知识,甚至他还带着莫海偷偷溜进医院太平间以及警局验尸房进行实地讲解。

当然,后者自然是在阿哲的帮助下,毕竟他老爸的身份摆在那,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随便找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还是不难的。

阿哲也在呕吐了几次,重塑了心里防线后,才渐渐习惯了这俩人的行事作风。而他也跟着后面学到了不少受用终身的知识或是技能。

比如,某天,武守侦探事务所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时间抹平了很多事情 “你们终于来了。快!今天要教你们一个极为实用的技能。”武守招了招手,对提着午餐的莫海与阿哲说道。

“老武,该教的不是都教完了吗?”莫海放下了饭菜,问道:“你还是考虑下我之前的提议如何?”

“什么老武,好歹叫声老师或者师父啊,最次也得是武叔吧。”武守无奈地抱怨道。

“是啊,莫海。”阿哲也在一旁帮腔道:“咱们要对武叔尊重点。”

莫海闻言则面无表情地回道:“行啊,前提是他别吃我的喝我的。”

接着,他又将矛头指向阿哲,教训道:“还有你啊,别整天像个智障似的,多动动脑子好不好?每次都要单独对你进行讲解,很浪费时间知不知道?”

莫海没有任何挖苦的意思,他只是就事论事,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而已,但这往往却是最伤人的。

好在被教训的俩人都是好脾气,又都清楚莫海的品性,自然不会出言反驳。暗暗撇了撇嘴后,武守便端起了碗筷安静吃饭,阿哲则拿起了昨天未曾理解的卷宗复印件继续研读。

莫海很是满意,坐到武守旁边继续起刚才的话题:“考虑的怎么样了?”

武守咽下了一口米饭,回道:“我觉得现在不行。”

“那些测试我可是全优通过。”

“没错。”武守放下了筷子,耐心解释道:“以你现在的水平,那些硬性测试确实难不倒你,但是…”他话锋一转,接道:“考取侦探执照可是需要大学文凭及以上…又或者你能找到某些特殊渠道。”

“但即便你像某个混混出身的三流侦探一样,找到了后门,但还有一个问题。”

“你没有成年。”

“所以,一切至少要等到你成年后再说。”

莫海有些无奈,本来他的计划是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一流侦探执照,再借自己的背景将五年前的案子翻案。

这样不管是首富还是前任市长,又或者是利益链另一端的某人,他都有信心让对方后悔曾经对武守做过的一切。

这并不是为了感激武守的教育之恩,莫海认为这只是交易。就像一开始说好的那样,你教我知识,我帮你报仇。

但眼下,他的计划落空了,最起码暂时落空了。等他成年,那就是十年后,到那时,当年的恩怨情仇还新鲜吗?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能再等那么久吗?

“算了吧。”武守看穿了他的想法,安慰道:“反正我已经等了五年,再等个十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假话,莫海想到。

“现在有你管吃管喝,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武守胡子拉碴,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这也是假话,莫海想到。

“算起来,我也快四十了,到了这个年龄,对于以前的很多事都看开了不少。”

“现在想起来,五年前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冲动啊。”

莫海闻言不屑道:“难道你真的甘心?”

武守默默嚼着菜叶,不再言语。

许久未等到答复的莫海,冷哼一声后,便离开了事务所。

直到莫海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阿哲才敢从卷宗后抬起头来,弱弱地问道:“那个…武叔,你之前说要教我们什么来着?”

武守尴尬地笑了笑,回道:“阿谀奉承之术,不过他应该学不会吧。”

阿哲赞同地点了点头应道:“像他那般骄傲自恋的人确实学不会。”

武守想了想,看向阿哲问道:“那你呢,你想学吗?”

“我?”阿哲指着自己,反问道:“学这个有用吗?”

武守闻言,自豪地笑道:“当然有用,若不是在那事之后学会了此招,我又岂能苟活到现在?”

阿哲感慨道:“那确实挺有用的。”

武守见他好像被说动了,立刻加了把火再道:“而且,你要是学会此术,以后遇着他,兴许能少受几句训斥。”

阿哲回忆起自己老爸在面对莫清时的姿态,总觉得武守说得极有道理。随即,他深深鞠了一躬,恭声道:“武守老师,请赐教。”

武守哈哈大笑,想学古时夫子轻抚胡须,却不料被胡茬扎到了手。

……

如果一切都像计划的那样,阿哲也许现在能拍的一手好马屁,武守虽然又等了十年,但应该也平复了当年的冤屈。

就算找不回昔日的辉煌,教出了两个颇有成就的徒弟也是一件令人值得骄傲的事。

至于莫海会怎么样?没人知道,就算是我也想象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一定比现在要温柔,至少不会沦落到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地步。

那件事太过惨烈,就如同重庆火锅煮沸的锅底倒在雪人上一样,不忍联想。

记得那是2000年的第一场小雪。

莫海与阿哲照例跑去找武守,研究那些沉积多年的悬案卷宗,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莫海发现楼下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改装车。

车窗被某种特殊的单透膜覆盖,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莫海留意了下车牌号后,便带着阿哲谨慎地走上了楼梯。他用钥匙打开了事务所的门,却发现武守正贴着窗沿盯着窗外。

见莫海来了,他用食指立于唇前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后,便继续看向窗外。

莫海会意,从桌上拿过了纸笔一边写着,嘴里却自然地说道:“老武,今天看什么?”

说着,他把纸上的内容偷偷递到武守面前,上面写了一句话“你先跑”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武守接过了纸笔,同样一边写着,一边说道:“不急啊,先吃点零食,我都饿了。”

说完,他将纸递还给了莫海,顺便还从抽屉深处拿了两个胶囊给他。

“吞下去”纸上写道。

莫海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吞下了胶囊,阿哲虽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吞下了胶囊。

一切准备就绪后,武守深深地看了俩人一眼,又冲着莫海点了点头,接着他打开了窗户,故意装出才发现的口吻说道:“咦?楼下那辆车有点可疑啊。”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那刻,楼下改装车内突然窜出来两人,他们沿着楼梯,向二楼事务所跑来。

看似步伐不快,实则数息之间便来到了门前。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莫清的抉择 门被他们用不知何种方法打开了,两名穿着寻常的中年外国男性出现在莫海与阿哲面前。

他们右手握着手枪,另一只手则握着麻醉枪。两声轻响,莫海与阿哲陷入了昏迷。

而当他们试图寻找武守时,才发现他早已在俩人上楼的期间,跳窗逃跑了。

其中一名外国男性抱起昏迷的俩人,装进了准备好的硬质加大手提皮包里后,对站在一旁继续警戒的同伴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同伴闻言,没有任何迟疑地回道:“既然跑了一个,那就实行B计划。”

得到指令后,俩人回收了事务所外的监听设备,驾车驶离了此处街区。

画面转到武守这边,此时他正躲在一处隐秘的巷子里,确定无人追来后,他掏出了手机,拨打了莫海之前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后便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听声音应该只有三十岁。

“喂,莫海,什么事?”

“我不是莫海,我是他的…朋友武守。”武守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不自然地停顿了下。

电话那头的人在得知拨打电话的不是莫海后,便陷入了沉默。

不过,熟悉之后,对方便有些焦急地继续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他和刘信哲被绑架了。”武守冷静应道,随后他又疑惑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我以为这电话是他父亲的。”

武守的判断没有错,莫海确实把自己老爸的电话留给了他,只不过…

“我是莫清将军的秘书,他现在正在参加一项会议。”秘书先生回道。

“那你快去通知他啊。”武守急躁地催促道。

秘书先生犹豫地回道:“现在是会议的重要阶段,不能随意打断,而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武守粗暴地打断道:“我也知道既然是绑架,那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我告诉你,这次的绑架犯是两名外国人,如果错过了时机,让他们成功偷渡出境,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要清楚。”

秘书先生沉默了一秒后,快速应道:“好的,我会立刻通知将军的。”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在他们身上设置了跟踪器。”武守得到肯定答复后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忙问道。

秘书先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后吩咐道:“你先在原地待命。”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武守收起了电话,靠着巷子潮湿的墙壁,慢慢蹲下,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无神,沉默良久,他才喃喃自语道:“五年了,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个人纵使拥有顶尖的智慧以及过人的勇气,即使成为了最接近真相的那个人,但他依旧弱小,只要命运稍微开一个玩笑,便能击溃他拥有的一切。

武守厌恶自己,不是因为他抛下了两个孩子独自逃走,而是即便他推理出了一切,却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

从他发现楼下停着的车辆,以及事务所外隐秘处的监听设备开始,他便就当前情况推理出了两种可能。

一、这些人的目标是自己,至于动机,可能是源于当年的事情,又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有了死灰复燃的可能。反正对方决定彻底解决自己。那么他们必然不会对莫海和阿哲下手,自己独自逃走才是上策。

二、这些人的目标是莫海他们,那他们的目的绝不可能是为了金钱。因为这样做还不如绑架首富的小儿子来得更有效率。所以,再结合对方的异国身份,便能推断出,大概率是某组织的政治威胁或者恐怖袭击。

而且,他们偏偏选在他们抵达事务所的时候进行袭击,其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拖延此事曝光的时间,直到他们偷渡出境后,才进行威胁。

所以,武守更要逃离,这样便能打乱对方的计划,以及及时联络莫清寻求救援。

也许有人认为,当时的情况武守大可上演一出电影里,某特工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干翻一个团的壮烈场景。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先不说对方的武力值与专业程度,就算进来了两个手持枪械的劫匪,也不是只学了几年自由搏击的武守能够应付的。

幸运的是,他的应变能力还没有退步。确认自己无力改变现状后,武守便立刻准备了后手,现在只要莫清那边安排妥当,他便能通过手机追查到他们的位置。

想到这,他内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毕竟五年来,他除了阿谀奉承,便只学会了“永不言弃”这一个道理。

暗自鼓气后,武守掏出了手机,一边观察着绑匪的行径路线,一边向着某个自己早已决定遗忘的地方跑去。

……

凌海市大会堂。

莫清刚刚结束自己的发言,从他的表情便能看出,他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可下一刻,他耳内用于紧急联络的内置耳麦却传来了请求通话的提示。

莫清有些不满,明明之前已经明确告知秘书不论何事都不要打扰自己,但确定了通话的紧急等级后,他还是用手腕内侧的植入芯片选择了接通。

“将军,莫海、刘信哲被两名外国人绑架了。”简短的一句话便通报了事情的经过。

秘书先生没有说出自己和武守的推测,因为他知道凭借莫清的阅历很快便能推断出一切。

果然,莫清皱眉思考了五秒后,便极为隐秘地用右手在左手手腕上轻敲起来。

他没有离场,因为此次会议极为重要,各国领导人都有出席,但莫海的事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他果断地使用摩尔斯电码,通过轻触芯片来制造不同长短的电流脉冲信号。

很快,得到信息的秘书先生便同步翻译出了电码的原意。

“按兵不动,等待绑匪电话。”

……

时间如沙,你试图抓住,但最终还是会漏光。

当武守乘车来到一处废弃仓库时,已经是事发半小时后。他拉开了仓库的门,用手机的手电功能照亮了此间。

仓库不大,不到三十平米,里面堆满了杂物。武守挪开了右边角落的箱子,用旁边生锈的铲子对着某处挖掘了五分钟。

大概在二十厘米深左右,武守挖到了一个不锈钢盒子。他费力地将盒子取出,拂去了表面的泥土,露出了一层极薄的防水膜。

他撕开薄膜,输入了密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武守的决心 盒子被打开了,他看着其中的事物,有些感慨。

一支烟和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经过改造,具备消音功能的同时威力极大。

武守拿起了枪,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自嘲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被用来救人。”

说完,他取出了盒中的弹夹,熟练上膛后,便揣进了兜里。

但在此时,一直没有音讯的手机却亮了起来。

武守接通了电话,是秘书先生打来的。

“怎么样?你们是决定营救还是交易?如何营救?绑匪的要求又是什么?”电话一接通,武守便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但他的思路却异常清晰。

秘书先生有些意外,停顿了一秒后,依次回道:“你先别急。绑匪已经提出了要求,将军也得知了所有情况…”

“那结果呢?!”武守急迫地问道。

秘书先生有些迟疑,但碍于将军的命令,他还是按照原意说道:“为了国家尊严,绝不与犯罪分子妥协。”

武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秒后,他对着电话大吼道:“放你个屁!!!那可是他儿子!他就不管了?!!”

可下一秒,当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愤怒对现状毫无帮助后,便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好,你们不妥协!那救援呢?!”

秘书先生显然已经豁了出去,他冷冷地回道:“绑匪声称已经在凌海市的多处埋有*药,现在是‘西会’期间,任由他们引起骚乱的话,会使国家在国际上的形象受…”

“去你妈的‘西装会议’!!!”又是一阵咆哮后,武守显然已经进入了暴走的边缘,他喘着粗气,厉声质问道:“你也知道现在是‘西会’期间,那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布置那么多的*药?!!”

“他们就是仗着你们不敢冒险!!”

不管武守再如何愤怒,再怎么用难听的词汇进行辱骂,秘书先生依旧冷静地解释道:“大威力的*药确实不可能。但自制的液体*药同样能引起不小的骚乱,这…也是不允许的。”

“而且对方可能预谋已久。所以,就像你说的…我们不能冒险。”

“既然如此…”武守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还和说我这些干嘛?!”

秘书先生沉默了两秒,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而且作为传话人,他更能深切地感受到其中的无可奈何。

“首长,莫清上将有令,武守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但凡发现任何异动,枪决。”

末了,秘书先生还不忘安慰道:“将军说了,此事之后,他会帮你平反,莫海答应你的一切,他都能十倍给你。而且,我们也正在寻找应对方案。”

“……”

武守挂断了电话,萁坐在地。

愤怒、不解、失望在心中纠缠,武守再一次感受到了五年前的那种绝望、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但他知道,这次被抛弃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两个没有任何过错、无辜的少年。

思绪飘忽间,他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盒中的香烟。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某天,自己也是这般坐在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以及同样的绝望与无助。

他拿起了香烟,默默地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发现有点呛,却又令人怀念。

记得那时,这还是一包烟。

武守坐在这个阴暗的仓库里,抽了整整一下午,也想了整整一下午,最终在还剩最后一根烟的时候,他放了下来,同时放下的还有那把手枪以及充斥着怒意的疯狂。

如今,当再次面临相同境遇时,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抽完了当初没敢抽的最后一支烟。

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眼还在燃烧的烟屁股,凄凉地笑了笑后,将其扔进嘴里,狠狠嚼烂吞咽下肚。

……

我体会过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所以,这次让我成为唯一能拯救你们的人吧。

……

时间回溯至开始。

某处老宅书房中,一位将黑发整齐梳成三七分、五十多岁的男性坐在太师椅中,端着一杯香茗,悠闲地盯着眼前电视的屏幕。

而屏幕中播放的正是“西会”的直播画面。

老人一边品着茶,一片看着直播,看到莫清发言时忍不住频频点头,似乎他也对其表现极为满意。

但不一会儿,他便放下了茶杯,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注意到莫清的异样以及那串隐秘的摩尔斯电码,又过了一刻钟左右,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人微微思索了片刻,便猜到了其中大概,而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进来。”他说道,声音低沉威严,似久居上位者。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应声推门而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桌前,先是微鞠一躬后,才说道:“莫清以及刘伟的儿子被绑架了。”

“犯人要求释放‘天行烈马’。”

老人想都没想便回道:“做梦。”

老管家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地继续说道:“因犯人威胁,暂时无法开展救援,莫清请求指示。”

“告诉他。”老人闻言看着屏幕中表情分毫未变的莫清,说道:“*******。”

老管家有些迟疑,劝道:“莫清手握军权,又仅有一子,如此决定,怕是…”

岂料,老人挥了挥手便打断了管家的建议,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次挥了挥手,意图不言而喻。

老管家见状,自知此事已定,不便多言,微微躬身后,便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他即将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时,书房内突然传来了老人的吩咐。

“小莲儿早上说过想吃火锅,你别忘了准备食材,要新鲜的。”

“看天色小莲儿要放学了,炭火也是时候升起来了。”

“还有准备好我的中山装,新定制的那套,晚上和小莲儿吃饭时要穿。”

老管家闻言立刻转身进屋应了声“是”后,再次躬身离去。只是在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绑匪的计划 莫海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废弃的卧室里,从这里无法推断出房屋的结构,窗户也被木板封死,仅有一两束光线透过缝隙溜了进来。

莫海尝试着坐起来,却发现双手被手铐反铐在背后,双脚也同样受到了束缚,而手铐上还有一条铁链锁在防盗窗上。

嘴上被贴上了胶带,看来呼救什么的应该不现实。

不过在这种无法得知外界信息的情况下,贸然呼救只会引来绑匪的一阵毒打。

阿哲则躺在旁边,还未醒来。他同样受到了禁锢,莫海暂时没有叫醒他的打算,在确定屋外没有任何声音后,他缓缓挪动身体,让自己身后的双手足以触摸到阿哲的鞋子。

一阵摸索后,莫海从他的鞋底抽出了数根粗细长短不一的铁丝,仅凭经验和手感便打开了阿哲的手铐。

接着,他静静地等待了五秒,确定绑匪并未注意到这里后,他推醒了阿哲。

阿哲醒后,先是迷茫了数秒,这可能是麻醉剂的后遗症,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此时的处境,他扭动着身躯企图呼救,却被莫海用头猛地顶住了下巴。

即使嘴上贴着胶带,阿哲还是咬到了舌头。剧痛之下,他渐渐恢复了冷静,眼见莫海此时躺在面前,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莫海靠着墙壁坐好后,用眼神示意他先撕掉俩人嘴上的胶带。

“听着,什么都别问,先帮我把手铐打开。”说着他把铁丝递给了阿哲。

可由于经验不足或者是因为紧张的原因,他尝试了三分钟都未能成功。莫海见状,小声说道:“我口袋钱包里有新的一元纸币,你用这个试试。”

这次只用了十秒,莫海的右手便重获自由。他活动了下手腕,打开了自己的左手和脚铐,接着他让阿哲待在原地不要出声,而他自己则凑到窗口,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确认了周边的情况。

按照高度和太阳的方位,他们此时应该位于二楼西侧的房间内。房子周围杂草丛生,不见人烟,从四周的废墟来看,这里应该是某处待拆迁的农村。

莫海看了眼手表,昏迷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

不知是绑匪的疏忽,还是对方认为他们只是小孩子,除了通信设备,莫海和阿哲的随身物品并没有被收走。

莫海思考了两秒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着破旧的木门聆听许久。

接着,他打开了房门。房间外是个客厅,客厅里只有一个破沙发以及通往上一层的木质楼梯。

莫海想了想后,便猫着腰顺着楼梯爬上了三层。三层是类似于露台的结构,他关上了门,躲在围栏的阴影里首先搜寻起绑匪的身影。

很快,莫海便发现位于村庄外围,一个手持手枪的外国男子正在巡逻。而在这个男子不远处的屋顶上,另一名高个男子则负责把风。

他们都警示着外围田野,完全没有意识到莫海与阿哲两人已经挣脱了禁锢。

莫海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刻钟后,便大致摸清了对方巡逻的规律。

趁绑匪还未归来,莫海迅速回到原来的房间,并就当前的情况对阿哲进行了简单的解释。

“现在我们有两个优势,一是绑匪不知道我们有自行逃脱的能力。二是老武应该已经获得了我们的具体方位。”

莫海一边替阿哲重新贴上胶带,铐上手铐,一边小声说道:“另外,我还摸清了绑匪巡逻的规律,大致需要一个小时。”

“但若凭借这些就想逃离这里,显然是不够的。”

“除了这片废村,周围全是大面积的田野,我们找不到掩体,很快就会被捉到或者击毙。”

“所以我们只能等待机会…”莫海眼神中流露出了与其年龄不服的冰冷,“一个能杀掉他们的机会。”

……

太阳西斜,黄昏降临的那刻,绑匪也结束了此次巡逻,回到了关押莫海他们的房子里。

“查尔斯,你说他们会放了老大吗?”其中一个稍矮些的绑匪喝了口水后问道。

被称作查尔斯的外国男性沉默片刻后,摇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就算用莫清的儿子作为要挟都不行?”矮个男子说着将水壶递给了查尔斯。

查尔斯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回答道:“杰克,你应该足够了解首领的性格吧。”

“他就不怕莫清造反?”杰克不依不饶道。

查尔斯闻言摇了摇头,回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即使他们不释放老大,但只要我们最后杀了莫清的儿子,必然会令他们心存芥蒂甚至反目成仇。”

“到时候,凭借老大的本事,自然能抓住这个机会,不用说逃出那个鬼地方,即便重回巅峰都不是难事。”

杰克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有一点不明白,他看着查尔斯的左胸问道:“那提前布置的炸药有何作用?”

查尔斯虚瞥了他一眼,心里开始怀疑自己的搭档是不是走了后门,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但他何尝又不是无法理解上层的用意?

正是因为杰克除了执行力以外便毫无用处,他才不会在计划开始前走漏风声。正是因为他只有执行力,才能完美地配合查尔斯,而不是各持己见。

虽然对杰克诸多鄙视,但查尔斯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万一我们暴露了行踪,这些炸弹可以保证我们能支撑到救援的到来。”

杰克听完后,自大地说道:“怎么可能暴露行踪?你可是老大手下最擅长隐匿的人,我对你很有信心的。”说着,他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查尔斯,一脸“你懂的”笑容。

查尔斯懒得理他,推开他吩咐道:“去看看他们醒了没?”

杰克摊了摊手,无所谓地回道:“就两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打开了房门,借着手电的光查看了一番后,回道:“都还睡着呢。”

查尔斯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恐怕麻药的剂量有点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不约而同的突袭 同一时间,武守在确认了两名绑匪的具体位置后,便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此时,他正趴在距离废弃村庄一公里外的土坡上,为了隐藏行踪,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抹上了深褐色的泥土。

“因为我逃离的原因,他们原本偷渡出境的计划不得不放弃,所以才躲到这种没有监控、人烟稀少的村庄吗?”

“不过…”他眉头紧皱,沉思道:“既然用炸弹作为要挟,为何不直接出境?”

“难道超出一定范围后,遥控便失效了吗?”

“既然如此,在无法得到官方准确答复之前,莫海他们的性命应该无忧,而我也只要跟踪他们,等待最好的时机发动偷袭。”

“但凭借对方的隐匿手段,警方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那炸弹的设置就有些多余了。除非…”想到这,武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他们在等待支援。”

“如果我不尽早动手的话,绑匪显然会慢慢移动到边境守备最薄弱的区域,然后借助援军的火力支援,强行突破。”

得出了结论后,武守果断地掏出了腰后的改造手枪,贴着地面,匍匐着向目的地靠近。

……

“查尔斯,莫清还没给出答复吗?”杰克一边凭借夜视仪观察着周围麦田的动静,一边通过耳麦与搭档闲聊着。

“杰克,认真巡逻。”查尔斯依旧躲在不远处的房顶,以防杰克在受到不明袭击之后,能够及时提供火力支援。

“别这么死板嘛…”杰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道:“我敢用太阳神萨特利斯的屁股打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绝不会有人来。”

听到杰克的调侃,查尔斯也不禁笑道:“你应该庆幸我不会把你说的话告诉财阀的那个圣…。”

就在查尔斯放松地一刹那,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极为密集的八声枪响。

枪声经过消音处理,查尔斯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听声辩位。而耳麦里也传来了杰克中弹后的惨叫声。

“杰克!怎么样?!”查尔斯立刻选择了匍匐,借助顶楼露台的墙壁抵挡对方的偷袭。

“啊!该死!”杰克此时也匍匐在地,一边高效地寻找着敌人,一边怒骂道:“左臂中了一枪,防弹衣中了七枪。消音、消焰、八发弹夹手枪、枪法极准。”

即使疼地直冒冷汗,杰克还是尽责地汇报了自己用鲜血换来的情报。

查尔斯听后,立刻吩咐道:“听着,对方可能只有一人,一会儿我故意开枪暴露位置,等对方攻击我的时候,你负责找到他。”

从他的视角来看,这分析完全没错。如果对方有两人及以上,恐怕杰克早就被打成了筛子了。

“好!你发信号。”杰克也不含糊,立刻回道。

查尔斯闻言深吸了口气,慢慢数道:“三…二…一!”

说完,查尔斯猛地站起,对着他猜测的位置疯狂射击。而当他开枪的瞬间,就在杰克一百米开外的田垄处,一个黑影瞄准查尔斯扣动了扳机。

又是极为密集的八声枪响,查尔斯左腿中了一枪后,选择了迅速卧倒,否则最后那颗子弹就不是擦破左肩那么简单了。

“找到了,10点钟方向100米!正在换弹夹!”耳麦里传来了杰克极为兴奋的声音,他似乎忘记了左臂的疼痛,一边说着,一边急迫地从匍匐改为半蹲。

但就在他越过田垄的遮掩,举枪瞄准黑影的瞬间,七声枪响再度响起,杰克脖子以上的部分如礼炮般炸开了。

查尔斯躲在掩体后,直到此时才明白了偷袭者的计策。

“对方一开始攻击杰克的目的不是为了击杀他,而是为了暗示我们他的弹夹只有八发、摸清我们是否穿有防弹衣以及找出我的位置。”

“他确信自己的手枪第一次攻击后不会暴露方位,而我必然会作为诱饵,引诱对方攻击,这时他依旧只打八发子弹,并且和上次一样用极为密集的频率,就像是打空了弹夹”。

“这时,被误导的杰克便会趁对方换弹夹的功夫发动反击,从而跳入陷阱。这样一来,我的方位以及身穿防弹衣的情报都已被对方获悉,那么只能暂时撤离,借助人质与他周旋。”

数息之间,查尔斯便凭借自己的经验看透了武守的策略,但为时已晚,此时他只能立刻扔出数个自制的烟雾弹以及液体炸弹企图拖延住对方,好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

幸运的是,他的计策成功了。武守怕遭遇对方埋伏,选择了绕道,如此一来,查尔斯便拖着受伤的左腿,硬是撤回到了关押莫海与阿哲的房子。

趁武守还没追来,他快速地将两个威力不大的遥控炸弹藏在了唯一连接二楼的入口处,而他自己则爬上了二楼,试图在二楼的门后,借助墙壁的遮掩进行埋伏。

但就在他前脚刚跨过二楼房门门槛的那刻,一道黑影突然从他的左侧,开着的门顶向他袭来。查尔斯凭借自身的反应能力以及多年来在生死间训练出的危机意识,右脚猛地发力,闪到了右侧。

而直到此时,他才在夜视仪帮助下,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那是年龄稍大些的人质,不是此次的主要目标,只是因为通过调查,得知他经常跟在莫海身旁,才不得已把他也绑了过来。

而这个没有得到任何重视的附赠品,刚才却蹲在向室内打开的门上,双手握着一只鞋子,向下的鞋尖处则固定着三片锋利的手术刀片。

看到刀片尖端闪烁的寒光,查尔斯暗叹要不是自己反应迅速,可能自己的脖颈已经被戳穿了吧。

但就在他准备举枪射击,结束这场看似漂亮的奇袭时,一道散发着寒气的杀意突然在他背后升起。

查尔斯大惊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本来在客厅左侧的沙发为何会突然移到右侧?

这个问题不需要多想,因为这只有一个可能---躲在沙发后的莫海才是此次奇袭的胜负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我就是你 生死时刻,查尔斯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猛地扭转腰身,将枪口对准了背后,对准了已经从沙发后一跃而起的莫海头部。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两秒,腾空的莫海却突然大喊道:“拉!”

查尔斯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即便大脑飞速分析后,给出的答案只能是“这很可能是他们为了壮胆而发出的无意义吼叫”。

但事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在莫海吼出这句话后的半秒,已经落地的阿哲猛地拉动暗藏在门后的铁链。一秒后,弯曲的铁链瞬间绷直,莫海则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身体由原来的位置向下移动了十厘米,而他冲向查尔斯的速度也提高了少许。

查尔斯很专业,不管是制定计划还是隐匿行踪,甚至连枪法都能算得上一流。他自知不是天才,所以这些专业级别的能力都来源无数次的训练,以及数十年来养成的本能反应。

比如,当他注意到莫海腾空的位置时,他能在瞬间进行瞄准并扣动扳机。他不需要计算对方的速度、加速度、眉心的位置、空气的流向以及湿度,他只需要抬臂,动动手指就行了---这就是本能。

可此时,也正是因为这种本能,才让他陷入了人生中最危险的境地。

当莫海的位置发生偏移的瞬间,子弹破膛而出,这么短的距离内,手枪子弹可不存在弹道下坠的可能。

所以,汇集了查尔斯一生所学的一枪,就这么擦着莫海的头皮射入了后方的墙壁中。

查尔斯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了资料中对于莫海的描述---天才。

只有两个字。

昏暗的客厅里响起了两声连续的轻响,就像刀片快速切开肉块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两声稍有间隔的闷响。

莫海面朝下,落在了地面上。查尔斯走了两步,最后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他的气管以及动脉都被手术刀片切开,血如泉涌,甚至一部分血液倒灌进肺部,让呼吸变得极为困难,而失血过多也令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天才吗?”查尔斯半边脸浸在自己的鲜血里,心里却想到了那位愿为之献出生命的男人,“老大也是天才呢。”

“天才之间应该能互相理解吧…不像我们…总是惹老大生气…”

“不过…可惜了…”

最后,查尔斯在微笑中闭上了双眼。

另一边,阿哲举着插有刀片的鞋子防备了许久,直到确定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后,他才松了口气。

接着,一阵脱力感袭来,他甚至想抱着莫海好好地哭一场。毕竟他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要不是平时经过了武守的训练,恐怕这些恐怖的经历早已让他奔溃无数次了吧。

武守循着枪声找到了这里,当他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查尔斯以及呆坐在一旁的阿哲时,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又注意到一旁趴在地上的莫海,当他替莫海翻过身来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一把短小的匕首插在莫海左胸偏下的位置,刀身已经全部没入,只留下了一个银白色的刀柄。

而随着莫海每次艰难地呼吸,都要咳出大量的鲜血。

“啊啊啊啊!!!”武守瞪着血红的双眼,痛苦地大吼起来,但很快,他又有些癫狂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

短短八年的走马灯很快便结束了,接着一无所有的黑暗便包裹住了莫海的意识,使其沉沦其中。

“我要死了吗?”莫海自问道。

这是每个人临死前都会生出的第一个念头,莫海也不例外。

不过,不同于一般人自嘲式的自问自答。此时,有一个比他意识更为清晰地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响起。

“左肺贯穿,心脏破损,你确实要死了。”从声音听来,莫海判断不出对方的年龄,只知其性别与自己相同。

“果然出现了吗?”莫海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是的,我果然出现了。”声音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有一种机械般冰冷的味道隐藏在其中。

“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莫海回想起之前大脑莫名的变化,无奈问道。

“我可以救你。”

“代价呢?”

“放弃你的抵抗,接受我的改造。”

莫海闻言冷笑了一声,心想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就算真掉下来了也是上天洒下的诱饵。

莫海犹豫了半秒后,又问道:“会有副作用吗?比如我不再是我自己了?”

声音回道:“不会,改造只会让你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大脑,但是,你会忘了现在的对话以及你被改造的事实。”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坏处。”莫海衡量利弊之后,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东西?”

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的回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以及少许温柔。

“我…就是你。”

……

半年后。

莫海在病床上悠悠醒转,醒来后的第一眼,他便看到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阿哲。

阿哲见莫海醒来,似乎很激动。

为什么要用“似乎”这个词呢?

因为他的动作看起来很兴奋,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就连眼神都未曾出现任何一丝波动。

阿哲一边大声呼喊着医生的名字,一边跑出了病房,看来莫海的突然转醒真的让他激动到忘了呼叫器的存在。

很快,一大群医生以及护士围了过来,对莫海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又询问了诸多问题后,才带着疑惑的表情离开了病房,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接下来还要对此召开一系列会议进行研讨。

“他们…怎么了?”半年未曾开口的莫海说话有点断断续续。

阿哲本来在倒水,听到问题后,立刻解释道:“是因为你的情况。”他停顿了一会儿,将水喂给了莫海后,才继续说道:“听他们说,你本来是救不回来的。”

“结果,在他们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你的伤口尽然开始缓慢愈合。”

“之后,那一群医生就傻站在一旁,观看了一次现实版的金刚狼自愈过程。”

随着莫海的醒来,阿哲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言语间竟然开始调侃起刚才的那群医生。

只不过…他的表情依旧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你的结局不好! 莫海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他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因为失去了某段记忆,所以此时的他并不清楚自己获救的前因后果。

也就不知道他脑内还住着另一个“莫海”的事实,直到他遇到了小棠。

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后的事,凭借莫海现在的知识积累,他显然无法想通这其中的缘由。

再加上刚从昏迷中醒来,稍作思考,便会引发一阵剧烈的头疼。于是,他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下。

不过,不能思考,并不代表莫海对其他事也不关心。在揉了揉太阳穴后,他又对正在削苹果的阿哲问道:“那天我昏迷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正在认真削着苹果的阿哲动作突然一顿,但很快他还是装作无事般,回答道:“武叔联系了莫叔叔,安排了一架军用直升机将你送去了医院。”

得知此事后,虽然以前莫海心中存有诸多不满,但对于莫清此次安排,他还是很满意的。可他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的父亲只安排了武守一人前来救援?这样为会不会太冒险了?

阿哲无法给出答复,因为事发之后,他便全程陪着莫海,寸步不离。

“你的脸…是不是有点问题?”莫海总算注意到了阿哲的异样,盯着他问道。

阿哲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迷茫地回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受的惊吓太大,面部有些僵硬。”

莫海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道:“你笑一个看看?”

阿哲点了点头,依照他说的,咧嘴一笑。

“你这是在笑?!”看到阿哲现在的笑容后,莫海忍不住惊呼道。

“我知道很丑,但我也没办法啊。”看来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莫海沉思良久,觉得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只要找个专业点的心理医生便能够治愈。

“对了,莫海。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阿哲犹豫了会儿后,小声说道。

“嗯?什么事?”

“那个…”阿哲低着头,酝酿了足足半分钟后,才鼓足了勇气说道:“差点害死你…对不起!!!”

阿哲低着头,紧闭双眼,双手抓着床边的被子,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处都有些微微发白。

莫海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笑道:“这不怪你,我也没考虑到那把刀。”

“但是!”阿哲抬起头,急切说道:“我那当时确实害怕了…如果…我反应再快一点,再多用一点力…”

莫海看着极力揽错的他,无奈地笑了笑后,打断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认为,那这一切就全是你的错好了。”

阿哲有些错愕地看向莫海,呆滞了数秒后,试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不需要怎么办。”莫海坐起身,此时午后的阳光恰好从他背后的窗户射进这间病房,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背着光,俯视着阿哲,温柔说道:“我原谅你了。”

……

朋友之间相处,如果不小心伤害了对方怎么办?

不需要过多的补偿,更不需要余生的忏悔,只需要真心诚意地认个错。

只要你肯认错,不论你的错有多严重,也不论这个错有多么愚蠢,我都会原谅你。

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不论对错。

……

“对了。”见阿哲情绪冷静下来后,莫海又问道:“老武呢?怎么不见他人?”

“我也好久没见着他了。”阿哲回道:“那天我跟着你被送进了医院后,武叔便跟着直升机走了。”

莫海闻言,突然联想到绑匪查尔斯曾经说过的话,顿时神色大变,急忙问道:“炸弹呢?”

“什么炸弹?”阿哲一脸茫然。

莫海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妥,随后又换了个角度问道:“在我昏迷后,凌海市发生了爆炸案吗?”

这次阿哲明白了莫海的意思,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搜索了下半年前的新闻后,说道:“没有爆炸案。”

莫海闻言松了口气,不过阿哲接下来所说的内容却让他的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多处煤气管道泄漏倒是引发了小规模的混乱。”

明眼人都知道,为了封锁消息,官方通常会将恐怖袭击伪装成普通的事故,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民众恐慌。

但这次,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为了在世界其他国家面前保住本国的尊严。

毕竟,在“西会”期间,还让恐怖分子胡作非为的话,那这个国家的治安以及警戒能力可想而知要落后到何种程度。

但掩饰归掩饰,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必然会受到相应的处罚。莫海不知道莫清与武守的谈话,但他能猜想到那些政客们一贯的手段。

一念及此,莫海夺过手机,拨通了莫清留给他的专属号码。但莫清可能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电话里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机械女音。

莫海气急败坏地将电话摔向门边,掀开了被子,便准备亲自去找莫清。可由于在病床上昏迷了半年,肌肉多少有些萎缩,莫海脚下一个踉跄,便连带着输液瓶摔倒在地。

阿哲从未见过如此气愤的莫海,惊讶了片刻后,连忙上前将他重新扶到床上,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莫海疾呼:“快,去找我爸。让他住手!”

阿哲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快点啊!!!要不然一切都晚了。”莫海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因为内心的急迫而涨得通红,他紧紧抓着阿哲的肩膀吼道。

紧接着,由于急火攻心,他突然弯下腰,猛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脸颊因为气血不顺而红得发紫,额头上更是爬满了紫青色的血管。

无数个事实曾经告诉我们,大病初愈切忌起心动念。无法压制住内心那把火的莫海,最终在两股力量的折磨下,再次陷入了昏迷。

……

时值珠华,春雨绵绵。

在医院休养了半年的莫海终于赶在珠华节之前出了院。按照阿哲奶奶的说法,珠华取自曼珠沙华,而其又名彼岸花。

彼岸、彼岸,这可是给黄泉那头的人过的节。如果这时候还留在阴气过重的医院里,可不吉利。

阿哲一手撑着伞,一手搀扶着莫海,坐上了刘伟的专车。在经过一处墓园时,莫海突然示意司机停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家师武守...... 阿哲问他怎么了?莫海摇了摇没有解释,只是打开了车门,撑着一把大黑伞下了车。

阿哲想要跟着,他不放心莫海一个人行动。

谁料,莫海明确地拒绝道:“不用了。”

“你在车里等我,我只是去说几句话。”

阿哲环视四周,发现方圆一公里内除了墓碑,便只剩他们三个活人,不禁好奇,莫海能和谁说话?

不过,仔细一想后,他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惊讶之余,眼圈微红着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去。

“不行。”莫海再次拒绝了他提议,只不过这次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最起码,这次不行。”

“下次吧…”他扛着伞,背对着阿哲:“下次你自己来吧。”

“这些…仇恨…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这句话莫海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一般。

……

墓园最偏僻的一隅,莫海找到了他的墓碑。

黑色的大理石碑身,金色的魏碑大字,以及周遭早已腐烂的贡品和花朵,可以看出这里在数月前多少还是受到了些照顾。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失,所有人最终还是选择了遗忘。

“老爸还算遵守约定…”莫海一边拔着旁边的杂草,一边嘀咕道:“没有把你送去当人体标本。”

“不过…”莫海遗憾地发现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连大些的杂草都拔不动后,便放弃了这一行为,他靠着墓碑坐下,叹了口气念道:“人都死了,还弄得这么好有什么用?”

“活着的时候,连个饭都吃不起。”说到这,莫海无力地笑了笑。

可再怎么笑,他也无法让自己的内心冷静下来,他干脆扔掉了伞,与墓碑一起沐浴在这珠华时节的绵绵细雨中。

他仰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雨丝,觉得大自然真是奇妙,每一滴雨的形状在自己看来竟没有一丝差别,随后他又联想到了那句话。

“每个人都一样吗?都能获得最好的结局吗?”

自问完后,莫海突然暴躁地跳起,指着冰凉的墓碑破口大骂道:“一样个屁!你不就死了吗?!”

“你都死了,别人的结局再好又有什么用?!”

“说什么真相?!你找到了真相了吗?!像你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你就甘心…咳咳…咳咳咳…”

不知是被雨水、口水亦或是泪水呛到了,莫海蹲下身子,痛苦地咳嗽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刚才的那股怒意也消散了大半,他重新萁坐在地,神经质般地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杀你的人是老爸。”

“指使的人我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了,我现在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就连绑架我的组织,我也没有任何头绪。”

“明摆着是老爸封锁了所有消息。”

“但是…我又能怎么办?”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帮你翻案,但当年陷害你的人现在都投靠了老爸,跑路的跑路,隐退的隐退…”

“我能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我抱着整个世界同归于…”

喃喃自语的莫海突然间注意到了墓碑旁的一排小字,他不记得自己让莫清刻过这句话,但当他凑近看清后,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开始渐渐消散。

“侦探的职责---寻找真相,为所有人带来最好的结局。”

简单的一句话,便将莫海从癫狂的边缘拉了回来。莫海默默一笑,随后他没再说什么,而是靠着墓碑静静地思考。

半个小时后,他似乎想通了一切,他重新拿起了伞,像来时一样扛在肩上。

“之后,我会很忙…”他看着墓碑,想了想后认真说道:“没什么时间来看你。”

“不过,你都死了,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说到这,莫海不禁笑了起来,他笑地很开心,病态的脸色都变得生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所以,还是你看着我吧…”

“看着我来改变整个世界。”

说完,莫海没有一丝留恋,更没有任何不舍,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绵绵细雨之中。

留下了冰冷阴郁的墓碑,不过碑上的六个金色大字,仿佛因为经过春雨的洗礼,又像是感受到了莫海的心情,变得熠熠生辉。

如果有人恰巧经过这里,一定会被这六个字吸引,驻足凝视。

然后轻轻地默念道:“家师武守之墓。”

……

故事讲完,莫海没有长吁短叹,亦没有热泪盈眶,他就像是在讲述儿时看过的某本书,或是某次不太成功的恶作剧一般,语气毫无起伏。

只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流泪。

小玲在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便已是热泪盈眶,在最后听到墓碑上刻的六个字后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珍珠般,止不住地滴落。

她想安慰莫海,却泣不成声,好不容易在对方拙劣的安抚下冷静下来,却又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任何形式的慰藉在这种程度的痛苦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小玲在犹豫了许久后,只能猛地扑了上了去,用自己还未成熟的身体紧紧抱住了他。

莫海先是惊慌失措,随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便不再挣扎,任由她抱着。

“既然语言太过无力,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即使你我痛苦的源头不同,但此时离你心脏最近是我,没有人比我更能感受到你隐藏在心间的悲伤。”

“所以,请不要再独自扛起一切。现在,我希望能与你一同承担。”

……

小玲自幼饱受折磨,摆脱魔掌后又常年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地下。所以,她的内心似乎还停留在最为纯洁的那刻,没有受到世间任何污染。

在得知莫海的经历后,伤心同情之余,她自然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他,就像莫海下意识的承诺一样。

他们就是如此简单。

或者说,莫海并不简单,但在遇到这一群活得毫不做作的“精神病人”后,他的想法也渐渐地开始变得简单起来。

这从他对阿哲的态度便能看出,莫海的简单与否,完全取决于对方的言行。

不过,同样是居住在S区的人,品行之间的差距简直有如云泥之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疯子欢乐多 比如说,此时老马哥就拿着一个耳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与江医生完整地窃听了两人谈话的全过程。

也不是说他们就不能旁听,只是有其他人在场,莫海与小玲很可能无法完全放开,而江医生想要完全了解病患的意图也就很难实现。

不过,她作为主治医生,持有医患保密协议,听了也就听了,至少一切都是为了治疗,但与此无关的老马哥却也凑过来抢走了一只耳机,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但可惜的是,老马哥本人完全没有这个觉悟,此时他正故作一本正经地感叹着莫海童年的悲惨境遇,甚至还不忘挤了挤眼角,似是在强忍着泪水。

江医生见状,没好气地推开了他,数落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怪你。”

老马哥闻言,故作无辜地辩解道:“这怎么又怪我了?”

江医生瞪了他一眼后,语气不善地威胁道:“你是真不承认,还是假不承认?要不我先去找莫海聊聊,你看如何,烈马先生?”

被江医生这么一叫,老马哥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打马虎眼,他起身走到内嵌式液晶电视旁,打开电视调到了一幅极为凄凉的月色画面,随后他背着双手,看着屏幕中的残月感慨道:“唉…当年的事我确实不知。”

对于老马哥的这一装逼行径,江医生也懒得吐槽,她只是盯着对方的背影,说道:“但是,你的手下终究是离间了莫清与那人之间的关系,你不也趁机抓住机会,逃了出去吗?”

“而且,从他进来的那刻起,你便已经调查清楚一切了吧。”

老马哥闻言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禁联想到了莫海身上的其它秘密,沉默良久后,应道:“好吧…我会找他好好聊聊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江医生甜甜一笑,她走上前去,在老马哥脸颊上轻啄一下后,柔声道:“那你可得好好聊聊啊,说不定能帮他解开心结,那我之后的治疗也就轻松多了。”

老马哥没有回答,只是宠溺地抱住她,看着怀中露出幸福笑容的小女人,他不禁心中念道:不是我不愿意承担,只是年纪大了,不舍得放下,不舍得你们罢了…

……

结束了今天治疗项目的莫海,剩下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活动。他有很多选择,比如看书、看电影、玩游戏,或者与别人聊天,只要别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以及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江医生一般都不会管。

所以,在小玲表示要去准备午饭后,百无聊奈的莫海选择了在大厅中游荡,顺便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可以帮助自己加快出院速度的线索。

他首先选择了正在画油画的段肢,段肢今天的治疗项目是画一幅过去的自画像。

他的画技不错,甚至堪称一流,站在一旁的莫海不禁看得入了神,不一会儿,段肢便结束了画作,放下了画笔。

专心作画的他这时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不过他并不惊讶。

段肢看向莫海,用炫耀的口吻问道:“怎么样,我画得还不错吧。”

莫海点了点头,由衷赞美道:“确实不错,只是…”他指着画中缺胳膊少腿的幼年版段肢问道:“为何他没有手臂?”

段肢闻言理所当然地回道:“因为这手臂本就不是我的啊。”

莫海仔细观察了下画中残疾的左手,又看了看段肢完好无损的左臂,试着问道:“那你这是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段肢立刻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和你说,实际上啊,我一直感觉这手臂是别人的,有的时候感觉它特别碍事,有的时候又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那你…”莫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段肢打断道:“所以要切除掉啊。”

“就像女人不喜欢单眼皮,要割一刀。”

“觉得脸太方,就把下颌角削掉一块。”

“当初我不喜欢我的右腿,所以我就想锯掉。现在我发现左手很碍事,那你说是不是该锯掉?你说这是不是同样的道理?”

段肢越说越兴奋,他的脸距离莫海的鼻尖甚至只剩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莫海尴尬地后退了几步,抹去了脸上的口水,好笑地问道:“你说切就切,说锯就锯,难不成医院还真听你的?”

在他看来,段肢很可能只是因为先天或者事故造成了残疾,不愿接受事实才产生了这些妄想。

不料,段肢听后却自豪地回道:“那些医生小气着呢,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死活都不愿意帮我做手术。”

“后来,没办法啊,我只能自学了外科,自己动手咯。”

莫海嗤笑一声,心想现在的精神病果然吹年都不用打草稿的,但就在他准备再细细询问一番的时候,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之中。

“他患有‘身体完整认同障碍症’,患者会产生渴望残疾的妄想。”柳生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双手,一边解释道。

段肢明显对于柳生所说的那个病症心存抵触,皱着眉头辩解道:“我才没病,只有残疾才是正常的好不好?”

“依我看,你那双细皮嫩肉的手就有点多余,要不要我帮你锯掉?现在截肢还送免费机械义肢哦。”

柳生听后,用他那细长的眼睛斜视了对方一眼,冷哼了一声后说道:“截肢?你哪来的设备?别忘了现在你可是被江医生禁止触碰任何刀具。”

段肢闻言一窒,随后又气地浑身发抖,他指着柳生,回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依我看,你才是有病,还是怕死病。”

被段肢这么一骂,柳生眼镜后的柳叶眼眯得更细了,他扔掉了抹布,讥讽道:“我这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哪像你?整天要切这,要切那的,你怎么不干脆把四肢…不,五肢全切了,做个人彘算了?”

“顺便还可以改名叫‘段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身体完整认同障碍症 柳生看起来斯斯文文,书生气质,哪知损起人来可谓是句句见血。段肢被气得不轻,卸下了右腿的义肢,便向柳生砸来。

柳生见状并未慌张,显然他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暴走,而不远处的钳子也恰在此时冲了过来,一把接下了飞过来的义肢。

“老段啊,咋火气还这么大呢?俺们每天闲着没事不就喜欢互相挖苦着玩嘛,你咋还当真了呢?”维克多也凑了过来,学着钳子的口音,搂着段肢安慰道。

“你咋又学俺说话?”钳子放下了义肢,不满道。

“没办法,你这口音太喜感。”维克多故作抱歉地解释道:“用来安慰人最合适了。”

莫海在一旁看地一愣一愣的,就在他准备默默后撤,远离是非时,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时被老马哥勾住了。

“嗯?”莫海看着他黑色的墨镜,扬了扬眉,意图不言而喻。

“颜玉让我来找你聊聊。”老马哥没有看他,而是透过墨镜盯着嬉闹的众人说道。

莫海的眉毛瞬间耸拉下来,无奈道:“我今天的治疗任务可是完成啦。”

“不是这个。”老马哥否认道:“他让我来找你聊…”说到这,他又有了丝犹豫,停顿了一秒后,继续说道:“聊聊他们的病情。”

“哈?”

“‘哈’什么?”老马哥一边搂着他,一边向着餐厅走去,顺道还顺走了老张刚调完的鸡尾酒,“他们又不是小玲,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病,颜玉考虑到你今天的治疗计划在他们身上可能会遇到阻碍,便让我直接告知你详情。”

说着,他灌下了一杯层次感分明的鸡尾酒后,不禁长吁了口气,赞叹道:“老张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下次得让他为我专门设计一杯。”

说完,他又用极快的速度喝下了第二杯,全然不顾等在一旁的莫海。

“喂喂…”莫海虚着眼,提醒道:“这是大家中午一起喝的吧,你可别全喝光了。”

“没事…”老马哥丝毫没有减缓饮酒速度的打算,他打着酒嗝解释道:“老张每次都会多调好多,柳生、小玲又不喝,最后都会有的剩。”

莫海见劝阻无效,也就懒得再说什么,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么…你要怎么聊?”

“我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们的病历以及入院原因报告直接拿给我看,要更有效率些。”莫海瞥了眼面颊已经微红的老马哥,心想凭他这个状态应该很难将一件事说清楚吧。

谁料,老马哥虽然微显醉态,但他的思路却极为清晰,他放下了酒杯,亲热地笑道:“诶呦,别这么说嘛…冷冰冰的报告哪有我的亲口诉说来得精彩?”

莫海眼角微跳,他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问题,却又找不到症结所在,不禁心生烦闷郁结之情,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差了那么几分。

“好吧,那你记得别添油加醋就行。”

“放心好了。”老马哥见已经稳住了莫海,立刻比划了个“ok”的手势,而他也引导着莫海看向了远处的众人,一一介绍道:“咱们先从最显眼的那个说起啊。诶,对,就是那个段肢。”

“老段他以前叫什么我不知道,后来因为得了那个什么…”

“身体完整认同障碍症。”莫海眯着眼提醒道。

“对,就是那个怪病。”老马哥一拍大腿,继续说道:“之后他就一直渴望截肢,走访了数家医院,但最后都没有医生同意接下这个手术。”

“他想尽了办法,甚至还用生锈的铁钉猛扎大腿,又在伤口周围涂抹各种污物,试图引发感染好逼迫医生同意。”

“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右腿被抗生素救了回来。”

“他认清了现实,知道非法截肢这种事终究还是得靠自己。所以,他就自学了外科,然后终于在某一天实现了夙愿。”

这与莫海之前听到的版本没有太大出入,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他是被家人送进医院的吗?毕竟这种行为会让身边的人很困扰吧。”

岂料,老马哥摇了摇头,纠正道:“不,他是被法院判决强制入院治疗的。”

见莫海面露疑惑之色,老马哥继续解释道:“如果只是之前的自残行为,法律自然管不了他。不过,他可不只满足于让自己获得‘幸福’,他还会帮助别人。”

“世界上与他相同的人建立了个网站,用于交流各自的感受。段肢就是网站里少有的精通外科以及机械义肢制造的专家。所以,在他被捕之前大概帮助一百人获得了‘幸福’。”

“这影响确实挺恶劣的。”莫海赞同地感叹了一句后,又说道:“不过,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既然病治不好,何苦活在痛苦中?还不如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来得舒服。”

老马哥闻言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于情于理都能说通的事,往往法律上是行不通的。”

“而且在其他人,甚至身边的亲人看不惯,无法理解的时候,他就是错的。既然错了,那就得改,要不然老段何苦要被关在这里。”

“幸好他遇到了我和颜玉,否则他的日子苦着呢。”说前半段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老马哥,没两句就又开始嘚瑟起来。

还好莫海在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后,已经习惯了对方比自己还要自恋的言行,眼下也就见怪不怪了。

说完了段肢,老马哥又开始指着已经结束了斗嘴,回到厨房准备午饭的柳生说道:“这家伙不要看他生的斯斯文文,实则下手贼狠。”

莫海闻言来了兴趣,心想终于轮到某个活在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的故事了。

可是,老马哥接下来的介绍并没有如了莫海的意。在他的形容中,柳生并不是变态,更不是杀人狂,他只是个医生,一个在医学方面无所不通的奇才。

二十年前,凌海大学医学院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在他即将毕业之际,当年的校长以及董事会都亲自出面,极力挽留他留在凌海,不管是教书授课,还是闭门钻研,凌海都会倾尽全力支持他。

不过,面对着如此奢华的场面,当年的那位天才只说了一句话。

“小子命不久矣,难当厚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疑病症 说完,他便迈着走五步停两秒的奇怪步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之后,也很少有人打听到关于这位天才的消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让老张查了一下,他在一家私人医院上过一个月班,但因被怀疑与血库失窃以及某位血头存在关联,便遭到了非法解雇。”老马哥爆出了一个猛料,而这件事显然是为了接下来的故事进行的铺垫。

后来,那家私人医院的院长以及参与了解雇一事的其中一位董事失踪了,警方经过周密的调查却没能发现任何线索,后来本着试试看的心情,他们接触了柳生。

柳生当时住在凌海市郊外的一处老房子里,周围的邻居很少见到他,甚至没见他出过门。久而久之,邻居们便片面地认为对方也许只是个NEET家里蹲,不再关心。

直到一大批警方全副武装破门而入的那天,懵逼的邻居们才知道离自己只有百米距离的地方竟然住了一位连环绑架犯。

说来也巧,警方当时也只是本着上门碰碰运气的想法,没想到真的在地下室发现了被圈养的二十多位受害者。

柳生被捕时很冷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要不是上门调查的那两个警察吓得连滚带爬地溜了出来,然后添油加醋地将柳生夸大成了一个杀人魔头的形象,估计随便派来一个快退休的老警察,都能在一盏茶的功夫里解决这个案子。

毕竟,柳生并没有杀人的打算,甚至还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些人质,定期体检确保身心…好吧,确保身体健康更是他的日常工作。

他就像悉心种植着农作物或是圈养家禽的农民,对人质可谓是爱护有加。如今,只是被没收了劳动成果,对于柳生来说,无非就是重头开始而已。

但与段肢一样,在柳生心中和“白菜被猪拱了”同等重要的事,在法律的天平上,却是无法原谅的重罪。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莫海瞥了眼还在忙着炖养生汤的柳生,压低声音问道:“总不至于是觉得好玩吧。”

“当然不是。”老马哥被莫海语气感染,同样偷偷摸摸地回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才绑架了那些人。就是为了将来某一天,在自己某个器官故障时,可以用他们的代替。”

“什么?!”莫海惊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老马哥见状得意地回道:“不懂了吧。我告诉你,他得的是‘疑病症’。这种精神疾病会让他一直觉得自己身患重病,他选择学医便是希望能治好自己。”

“但你也看得出来,他比谁都健康,所以检查来检查去,自然啥毛病都没有…呃,除了他的精神病。”

“不过,他宁可相信自己患了某种未知的疾病,也不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妄想。”说到这,他瞥了眼柳生,笑道:“是不是很讽刺?”

“确实。”莫海点了点头,不过他接下来话锋一转,又问道:“不过,他绑架的那些人有用吗?万一配不上对怎么办?”

“我做过了万全的调查。”柳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桌旁。

“人体内容易出故障的器官主要有眼角膜、心脏、肝、肺、肾。除去不需要配对的眼角膜,心脏现在因为免疫抑制药物的研发只需要匹配血型就行。肺部需要血型和淋巴细胞交叉配对实验,我收集了四个。肝则需要检查HLA,找到匹配的替代物并不难。至于最难匹配的肾脏,我只储备了两个。”

“但好在肾是成对存在的,两个同时出问题的概率并不大。”说着,柳生还指着自己的腰子处比划了几下。

莫海越听越惊,特别是柳生无意间的用词更是暴露了他的某些观念,这个家伙根本没把人当人看吧。

但莫海毫不自知的是,有时他的语气也与其极为相仿。

不过,注重逻辑的莫海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质问道:“既然你准备了这么多…备用品,为何还要偷窃血库,甚至冒险绑架与你存在过节的院长以及董事?”

“从你之前能成功绑架多人还不被发现这点不难看出,你应该对这方面很擅长吧。那你为何要暴露自己?”

柳生没料到莫海会问这么多问题,他自己之前根本没思考过这些小事。没错,这些都是小事,最起码与他的健康比起来,以往种种在他眼中都无足轻重。

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回忆了片刻后,缓缓解释道:“就像你说的,我根本没必要偷窃血库,至于我为何会被人栽赃,可能与当时院长即将退位,而我惊才艳艳却不属于他那一派系有关。”

“嗯…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一般我寻找备用品的原则都会秉持人道的理念,如果备用品原来的生活极为健康,那我自然不会产生觊觎之心。但若他们不珍惜自己身体,肆意挥霍健康的话,那为何不留给我呢?”

“我比任何人都要爱惜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健康的可贵,既然他们不需要,那就全都给我好了。”

“院长喜欢食用油炸食品,伤肝。董事沉迷酒色,伤肾。所以,在他们完全摧毁自己的身体前,是我拯救了他们,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凡是经过我调理的备用品,几乎都回归了最佳的身体状态。”

莫海无言以对,从柳生的回答中不难看出,他这家伙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一切是否会触犯法律,或是事发后被警方抓捕,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所以他就做了。

如果听众换成白莲,她一定会斥责柳生不尊重人权,不尊重法律,不尊重道德。

但莫海并不会这样。相反,他觉得柳生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个道理嘛…也许有点太前卫了。

接着,他便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背后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柳生仿佛看穿了莫海的想法,冷冷地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说到这,他却话锋一转,继续道:“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兴趣。相反…”他贴近了莫海,仔细地盯着他的瞳孔,观察了一阵子后,认真说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阿斯伯格症候群 莫海闻言眉头紧皱,他感觉自己忍受各种痛苦,为了苟活至今而付出的努力受到了侮辱,于是他再度找到了对方话语中不符合逻辑的点攻击道:“你先别管我,话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费尽心思准备了这么多的备用品,但谁会给你动手术呢?”

莫海本以为这一段嘲讽会一语惊醒这位脑子不正常以至于连基本逻辑都考虑不周的医学天才,但谁知,柳生极为淡定地指了指一旁依旧气鼓鼓地摆弄着义肢的段肢说道:“他会帮我做。”

“进来之前,我们就在网上认识了,毕竟需求差不多。”

“他的外科还算马马虎虎,移植器官什么的应该没太大问题。”

“就算他不行,与我交换信息的组织也会派遣专业的医学团队为我进行手术。”

莫海听地眼皮微跳,他不甘心地再问道:“敢问是哪个组织如此嚣张,而你又凭什么能够请得动他们?”

柳生试着回忆了下以前签订的一些协议后,说道:“组织的名字…好像叫‘幻世’。至于帮助我的原因…合同上说好了,我担任他们的医学顾问,他们为我寻找符合‘要求’的备用品,还有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相关的帮助。”

莫海鼻头微皱,心里更是将哪都能插一脚的“幻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旁品着酒,安静看戏的老马哥在听到了这两个字后,举着酒杯的手也在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不过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

曾经有一位伟大的精神病院院长说过:死亡是无法阻止的,就像疯子无法治愈一样。如果有医生试图治愈他们的话,那他就是个傻子。

不过在莫海看来,想要治愈他们的医生如果是个傻子的话,那试图与他们讲道理、盘逻辑的自己无意是个不可救药的智障。

老马哥看出了莫海的沮丧,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大笑着安慰道:“和他较什么劲儿?你看他连吃饭喝水都要讲究风水,可想而知,他已经彻底没救了。”

莫海和老马哥这会已经被柳生从餐厅撵到了大厅的沙发上,理由便是:他喝养生汤的时候极为注重风水,或者说是磁场,他们俩刚才恰巧占了他的位置。

“你看他,刚进来了的时候,还只是整天缠着颜玉帮他一起检查身体。后来,他不满足于此,求我给他搞了本阴阳风水方面的书籍开始研究,之后又是各种中医书籍,黄帝内经什么的更是倒背如流。”

老马哥说着极为嘲讽了扣了扣鼻屎,然后顺手抹在了莫海的肩头,道:“说不准,哪天他就开始修仙了。所以,你和神仙有什么好较真的?”

莫海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但又明白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遂不再纠结。

老马哥见状,也不再多说,恰巧此时钳子和维克多正盘膝坐在虎皮地毯上玩游戏,他便瞅了眼钳子后顺势介绍道:“钳子,你知道的…当然,这个只是外号,他原名叫什么并不重要,反正他挺中意现在这个称呼。”

“病症的话…只有精神洁癖以及阿斯伯格症候群。”

莫海闻言轻“咦”了一声问道:“这都是很普通的病啊,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也是犯了大事?”

老马哥抿着嘴点了点头,道:“之前有段时间他确实挺出名的。”说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平板,调出来某篇报道,递给了莫海,说道:“东北三省政客接连被谋杀的事情你知道吗?”

“四年前的那个大案子吗?”莫海点了点头问道。

“是的。”老马哥瞥了眼一旁玩得不亦乐乎的钳子,唏嘘道:“四年前,他就靠着一把钳子拔掉了那些人的牙齿还有…舌头。”

“卷宗的具体内容我没看过,媒体的报道也被隐去了真相。”莫海闻言摸着下巴,双眼微眯说道:“现在按照你的说法来看,那些政客都是死于失血过多或是机械性窒息咯?”

“不过…”莫海微微停顿了半秒,在此期间他同样瞥了眼钳子,看到他因为游戏败北而有些沮丧的样子,莫海心里实在难以将他与那个杀人魔头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根据报道,那些政客都是在自己住所甚至办公室被发现遇害的,而且他们身边都有保镖的吧,就算被制服了,保安系统多少也能发出一星半点求信号吧。”

“你是想说,那些政客如果只是失血过多的话,完全可以被随后赶来的警方送去医院接受抢救,是吧?”老马哥明白了莫海的意思,笑着问道。

莫海点了点头,接道:“另外还有一个疑点,他为何要采用如此低效以及成功率低下的杀人手段呢?”

“不管是用枪,还是用刀,甚至下毒都要比这个方法更为专业些。”

“还是说…他是属于那种有某种特殊癖好的杀人魔?”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莫海露出了一丝极为感兴趣的笑容,“最令人惊讶的还是…那些被他盯上的政客无一幸免。”

老马哥听后淡淡一笑,解释道:“在你,包括所有人看来,他只是想要杀死那些政客,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这些行为,也许只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致人死亡可能只是意外?”

莫海瞬间顿悟,就在他准备寻求印证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们,盯着电视屏幕的钳子突然开口道:“俺从没想过要害死他们…俺只是为了他们好…撒谎不好,俺不喜欢人撒谎。”

说完,他便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回了游戏中。

老马哥摊了摊手,无奈地解释道:“你也看听到了,他拔掉那些人的牙齿还有舌头,只是为了告诫对方不要撒谎而已,至于那些政客为何身亡…”

“反侦查。”莫海念出了一个名词,而这恰恰是多数罪犯未曾具备的能力。

“他在不触发任何报警系统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控制住所有的威胁,然后对他的目标进行‘教育’。”莫海看向了老马哥,问道:“我说的对吧。”

老马哥拍了拍手以示表扬后,微笑道:“没错。他由于阿斯伯格症候群的影响,智力只有成人的三分之二,语言表述能力以及社交能力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缺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钳子的故事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但就像那些自闭症的天才一般,钳子的天赋体现在了反侦查方面。他不需要过多的思考,这种能力仿佛已经印入了他的本能之中,他避开警察的手段就像呼吸一样熟练。”

莫海并未惊讶,这类人在历史上实际上并不少见,要知道,伟人、英雄以及神经病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属于同一范畴的,只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或者单纯因为自身运气的原因,这才决定了他们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钳子无疑生在了一个错误的年代,不过相比于这些客观的因素,他显然更关心造就这一切的主观原因。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老马哥用眼神示意莫海跟他到一旁再说,待他们离开了沙发,确定这个距离钳子听不到为止,他才继续说道:“这一切还要从钳子他妈说起。”

钳子的母亲是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她年少时极为叛逆。但她的母亲,也就是钳子的外婆却对她百般容忍,但这一切并不能换来女儿的悔改。

相反,她变本加厉,一度通过谎言从她母亲那里榨取大量的生活费。钳子的外婆因为内心的愧疚,对这些事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本该在外读大学的钳子母亲,挺着一个大肚子,面黄肌瘦地回到钳子外婆身边时,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原来,钳子的母亲把大学学费全用在了与男友日常“溜冰”上。长期的吸毒毁了她的身体,且因为精神亢奋的原因,她未曾实施任何保护措施。

更不幸的是,当金钱被挥霍一空后,原本满嘴承诺的男友也在某天早上人间蒸发了,消失之前甚至还以她的名义借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高利贷。

戒断反应、怀孕的不便以及高利贷的步步紧逼,只能让她回到了母亲身边。

因为她知道,震惊、愤怒最后都会化为心疼以及原谅,钳子的外婆果然帮她偿还了高利贷,并陪她度过了女人一生中最为痛苦的时期,最终,顺利生下了钳子。

但这一切并没有促使钳子的母亲改过自新。可悲的是,她在身体完全恢复的第二天,便卷走了家里剩余的积蓄,不知所踪。

……

钳子从记事以来,便认为自己的外婆是世界上最凶狠严厉的人。

他不能对她说一个“不”字,做任何事前都要向外婆汇报,其中甚至包括了上厕所以及喝水等一系列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

当然,在钳子童年的记忆中,这确实只是小事。因为,当他无意间撒了一次谎之后,才明白了什么是地狱。

外婆拿着一把钳子夹住了他的舌头,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疯癫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个小杂种是不是也觉得老太婆我好骗?!!!”

外婆最终没忍心下手,但她还是拔掉了钳子的一颗牙齿以示警告。

一颗牙齿被强行拔掉后的疼痛,确实会带来显着的效果。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不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钳子都没有任何说谎的行为。

一切仿佛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如果外婆没有患上老年痴呆的话。

记忆力减退的她时常会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那么饱受伤害的她自然会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钳子的谎言。

一颗牙,两颗牙…最终,在外婆拔掉了最后一颗牙齿后,他用钳子夹住了钳子的舌头…

外婆死了,死得时候,整个下颚都被撕开了,舌头和牙齿散落了一地,警方查不到一丝线索,只知道这些伤口是一把钳子造成的。

钳子失踪了,警方认为是凶手绑架了这个孩子,但从邻居提供的线索来看,又觉得有些蹊跷。

“俺没有撒谎!!是你在撒谎!!”

周边的邻居回忆起案发时曾听到这声暴喝,另外,他们还怀疑这个老人似乎有虐待儿童的嫌疑。

案件扑朔迷离,即使警方与当地数位一流侦探联手,都未能找到蛛丝马迹。最终,这又成了一桩悬案。

“儿时阴影造就的扭曲人格,这倒是说得通。”莫海听完后沉吟了片刻说道:“只不过,就算因为阿斯伯格症候群的原因让他在某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但总得先接触吧。”

老马哥皱眉回忆了两秒后,回答道:“这一点嘛…他好像提过小时候经常看一个作者的小说。”

“谁的?”莫海好奇问道。

“莫问出处。”老马哥的表情有点奇怪,但莫海并未注意到,相反,他的心思全在这四个字上。

“如果是那个人的书…”莫海露出了怀念的神色,“确实能达到这种效果。”

……

关于病情以及经历的介绍,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两人了。

维克多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就连老马哥都查不出他过往的经历,只知道他一直以行骗为生…不,应该说是以行骗为乐吧。

如他这般满嘴跑火车的人,自己口述的经历就更不值得信了。

就像某个反社会小丑前一秒会告诉你,他嘴上狰狞的伤口是被父亲划伤的,但下一秒他就又会为了博取某个美女的同情,欺骗她这是为爱人留下的“永恒微笑”。

总而言之,就算莫海试图通过推理来找寻谎言背后的真相时,老马哥第一反应便是阻止他。

“还有什么好想的,从他名字便能看出,他整个人都是由谎言构成的。”

“名字?”莫海试着回忆了下对方的全名问道:“这里面有什么秘辛吗?”

老马哥神秘一笑,解释道:“维克多·卢斯迪格,这可是活跃在20世纪前期,西方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诈骗之王的真名。”

“在被捕之后,不论警方如何逼问,他都坚称自己就是卢斯迪格本人,想必他就是想以此讽刺别人吧。”

莫海点点头,同意了老马哥的说法,不过很快他又问道:“那他怎么能和钳子和平相处的?”

“也许谎言也分善恶吧。”老马哥想了想解释道:“他之所以对政客下手,显然是因为他看出了政客们的谎言都是为了自身以及背后的靠山谋利。”

“在他眼中,这类谎言被归类为‘恶’。”

“但维克多说的,就全是善意的谎言吗?”莫海插嘴问道。

“当然不全是。”老马哥先是否认了莫海的提问,随后又话锋一转,接道:“不过,他的谎言也不属于‘恶’。”

“如果非要分类的话,我觉得是更接近于‘无’的性质。他的谎言是没有目的的,他是一个为了说谎而说谎的人,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谎言能给他带来何种结果。”

“连自己都无法认清谎言的目的,钳子自然也就发现不了谎言背后隐藏的恶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双向情感障碍患者的悲哀 “米兰纯属运气不好。”吃完午饭后,老马哥又缠着莫海介绍道:“按照她的病情以及危险程度,最多被分到B区进行治疗。”

“只是,她在失手杀死了同区试图袭击她的病人后,便被转到了A区。双向情感障碍患者,这种疾病又被称为躁狂抑郁混合发作型心境障碍。”

“大部分时间处于抑郁状态,不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偶尔躁狂发作也只表现为情绪高涨,你不去主动招惹她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介绍完所有人后,他突然注意到莫海正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着什么,不禁好奇询问。

“我在想,之前他们介绍过各自的名号…”莫海磨搓着下巴,分析道:“这是不是和他们大脑变异后产生的能力相对应?”

“钳子天生的反侦查能力;维克多的欺诈术;段肢以及柳生在医学方面异于常人的天赋;副人格屠戮的搏杀技巧。”

“经过你的介绍后,这些我都能理解。”

“但是…”莫海话锋一转,看向远处蜷缩在墙角里的米兰问道:“情绪感染者,冰火两重天是什么鬼?”

老马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只见他努了努嘴,示意他接近米兰。

莫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指示,来到了米兰身边。但默默等待了一分钟后,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

“然后呢?”他看向老马哥,不耐烦地问道:“你就不能直说…”

话刚说到一半,莫海瞬间感觉到了异样。一股混杂着失落、惆怅、孤独的复杂情绪袭上心头,久久不散。

莫海大惊,老马哥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拉着他退到距离米兰一米外的地方后,才解释道:“这就是情绪感染,如果她此时处于混合发作的状态,你也会随着她的情绪在抑郁和躁狂之间快速切换。”

“不不不。”莫海连连摇头,质问道:“这不科学,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影响到我的情绪?”

老马哥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大脑说道:“人脑深处的松果体会分泌一种胺类激素---梅拉多宁。这种激素会使你感到抑郁,烦躁,总之,你的心情会因为此类激素的过多分泌而变得非常差。”

“每当米兰进入抑郁或是躁狂状态时,她变异的大脑都会向外散发特定频率的脑波,进入这一范围内的人,大脑在接收了这一脑波后,便会产生与之相同的情绪。”

莫海再度大惊,他没想自己会在老马哥口中听到“脑波”这两个字。更没想到,这个人类研究院竟然在研究这一项目。

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得知了这一切,他还是装作一脸不解的模样,要求老马哥详细解释一番。

老马哥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才说道:“实际这种情况在日常生活中也很常见。比如当你看一个人痛哭流涕或是眉飞色舞时,你的心情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感染。”

“脑波同步的原理与此相同,米兰的脑波影响了你大脑里的生物电,让其按照她的模式运作,你自然会产生与她相同的情绪。”

莫海将他所说的与自己领悟到的脑波使用方法一一印证后,发现果然是同一个原理,暗暗心惊之余,他继续问道:“那这所医院到底在研究什么?”

老马哥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不怀好意地回道:“你早晚会知道的。”

……

谈天说地、胡扯乱吹耗去了莫海一整天的时间,直到晚餐结束后,江医生开始催着大家回房早些休息时,老马哥依旧没有凝聚完坦白的勇气。

就像三十年前一样,他宁愿被关在这里,也不愿去面对那份炽热的感情,更不愿给出一份承诺。

但事后无数个日夜的悔恨足以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他错了,所以,在大家都沉沉睡去后,他将莫海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哈~,你还没说够啊?”莫海打了个哈切,不耐烦地问道:“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能明天再说吗?”

此时老马哥照例打开了他的超大屏液晶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月色池塘的画面,而他则像看着窗外一样,背对着莫海,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良久,直至老马哥觉得气氛已经酝酿足够了,才开口说道:“嗯…有件事…颜玉让我…不,是我想告诉你。”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因为紧张互相磨搓着,再次犹豫了数秒后,他无奈道:“当年绑架你的人是我的手下…而我则是幻世的建立者之一‘天行烈马’。”

莫海闻言先是一惊,随后他便本能地开始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最后他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皱着眉头问道:“也就是说,你偷听了我的谈话,或者是你通过江医生从小玲那里得知了我的故事。良心不安下,决定告诉我当年绑架我的就是幻世,而他们的目的则是为了释放身为创始人之一的你?”

“你…”老马哥有些惊讶地试探着问道:“不生气?”

“不好意思,你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判断其中真假便占据了大部分精力。”突然接收到真相的莫海似乎有些疲惫,“所以,忘了生气。”

解释完,他便神情一凛,语气森然,道:“你指使的吗?”

老马哥摇了摇头,“我完全不知情。”

莫海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后,说道:“那不怪你。”

“这…”得到原谅后,老马哥的良心反而更为不安,神情自然也变得有些局促,“终究是因我而起。”

“一码归一码。”莫海打断了他的忏悔,认真地解释道:“主要错在绑匪,但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接下来我要找出当年放弃我的人。”既然对方已经知晓了事情了全部经过,莫海自然不打算再隐瞒什么,“我查出当年老爸在决定一切前,给一个人打了一通电话,但却查不出对方是谁。”

“而那个人,才是应该承担一切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幻世四大首领 在莫海看来,操纵了当年一切,最后又将武守逼上了绝路的人才是该承担一切的元凶。

虽然站在对方的立场上,那人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只论对错?

老马哥了然,苦笑了一阵后,说道:“我也许知道他是谁。”

瞬间,莫海目露凶光,但很快便压抑住了内心的怒意。

老马哥则是在停顿了数秒后,说道:“他就是白家当代家主---白顶天。”

莫海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毕竟全国上下能指使莫清的也就那几个人,稍微想想便能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只是,此时他的脑海中除了复仇,还不时闪过那张动人的面孔。

“你准备怎么做?”老马哥说完后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已然忘记了刚才的那份愧疚。

“怎么做?”莫海驱散了脑海中扰人的念头,表情看似轻松地回道:“当然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老马哥一脸愕然地用疑问句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你确定?”

莫海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与他的孙女有点交情,所以到底该怎么做我需要认真思考下再做决定。”

老马哥闻言哑然失笑,他没想到莫海竟如此自信,毕竟一般人在意识到敌人的强大后,都会先掂量下自己的能力。而莫海则直接无视了这一过程,开始考虑起更长远的问题来。

与其说是仁慈,或许用“不知天高地厚”来形容他更为恰当。

但如莫海这般自恋的人又岂能明白此间道理?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若贸然出手,那个疯女人一定会像上次一样,抱着他嚎啕大哭。

莫海觉得这很麻烦,所以他有些犹豫。

不过,犹豫归犹豫,出于侦探的职业素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情报的味道。

于是,他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而是将矛头指向了老马哥。

“你说你是幻世的创始人之一,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马哥一听,立马恢复了白日嘚瑟的模样,舔了舔嘴唇便准备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

莫海眼见苗头不对,立刻制止道:“这不是机密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你难道不应该稍微反抗下,然后在我利用你良心上的不安以及威逼利诱下,迫不得已才吐出了真假参半的情报?”

“之后,我再用推理判断出其中的真假,几经周折才能还原事情的真相?”

他眯着眼,多疑道:“你这说书先生般的势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老马哥再度一脸错愕,他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如此…麻烦?”

“你不是创始人吗?”莫海质问道:“就这么把自家组织的信息给卖了?”

老马哥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解释道:“看来你对幻世存在着一些误会,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就算我不告诉你,日后你也能自己查出来。”

莫海闻言尴尬地笑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态,不过他还是在对方开始解释前因后果之前叮嘱了一番,“挑重点讲。”

老马哥有些无奈,他只能在略去了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吹嘘后,讲述道:“当年,创建‘幻世’的一共有四人。分别是代号‘白日天火’的白顶天,象征着生生不息的源头,事实上整个幻世也确实是由他出资建立的。”

“第二个人便是我,代号‘天行烈马’。象征自由与无尽的创造力,幻世的机制是我构思出来的,初期进行交易的计划也是出自我之手。”

“第三个人…”说到这,老马哥的情绪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怀念,“她叫素萌萌,代号‘曼珠沙华’。象征死亡,暗杀方面的工作当时便由她负责。她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

“至于第四个人…”老马哥犹豫了片刻,“身份神秘,甚至连我们三人都未曾见过他的样貌。”

“凭你们当时的手段,都查不出来吗?”莫海有些吃惊。

老马哥点点头,无奈解释道:“虽然通过电话以及网络和他交流,但不管我们动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查出对方的任何信息。”

“那名字呢?”莫海追问道:“你们总知道他叫什么吧。”

“名字啊…”老马哥自嘲一笑,道:“我们问过很多次,他都只回复了‘莫问’二字。”他似乎记起了当年的尴尬,语气愈发得无奈,“时间久了,他便开始戏称自己为‘莫问出处’。”

莫海心中一惊,他联想到了某人,不禁问道:“那个作者…”

“你也这么认为?”老马哥早就料到了他的问题,打断道:“实际上,也是在他确定了代号的同时,名叫‘莫问出处’的作者开始以这个笔名出书。”

“不过…”老马哥显然不愿意回想起往事,毕竟除了那段纠葛的感情外,便属这件事令他倍感挫折,“我们依旧一无所获。”

莫海陷入了沉默,显然这件事的背后存在着蹊跷,但他凭借当前的线索却推断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思虑无果后,他又从另一个方面问道:“他的作用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再次戳中了老马哥的痛脚,他看向那片虚拟的池塘月色,背负起双手让自己的背影显得高大一些,但他接下来的回答却暴露了心中的羡慕与自卑。

“他…无所不知。”

……

世界上真的存在无所不知之人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莫海的推测中,对方既然不是创造世界的神,那应该是名技艺超群的超级黑客。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你真是幻世的创始人之一,那为何会被关在这里?”莫海微皱眉头,“白顶天一句话不就能放你出来吗?”

“还是说…”莫海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将你关在这里的正是那个老混蛋?”

老马哥闻言哈哈大笑了好久,他很高兴,甚至比第一次见识到莫海的分析能力时还要高兴。

笑声渐歇,他看着对方夸赞道:“你果然很厉害。”

“过奖。”

“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我是色欲 “哦?”莫海颇为感兴趣地扬了扬眉,“你倒是说说看我哪儿错了?”

“十八年前,我确实被他关在这里。没有争执,更没有起因。”老马哥抿了抿嘴唇,轻吸了口气,道:“总之,有天醒来,我便失去了自由。”

“我想了很久…也许,是为了权利、地位,也许…只是单纯地认为我太过我行我素,不好控制。”

老马哥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他将我关在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是…”

说到这,老马哥的神情再度变得有些奇怪,“那次事件…也就是你被绑架后发生的事,让我有机会去完成一件事---一件我用了十多年时间才想通的事。”

“可是,她却不在了。”

“她又是谁?”莫海听出了此时的“她”并不是指白顶天,再联想到那段诗号,变猜到对方应该是那名令老马哥痴情的女子。

“她?”老马哥眼神迷离,似是回忆起了某段美好却又长满了荆棘的爱情,“她是我的至爱。她叫…素萌萌。”

因为烂俗,莫海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不是白顶天也对她抱有好感,才故意挤走了你?”莫海恶意地猜想道。

老马哥果断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可能的,老白那时候已经有了家室,对萌萌可没有半点想法。”

“那素萌萌呢?”莫海燃起了八卦之心,追问道:“她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手被杀了?还是被仇家寻上门了?”

老马哥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后,讥笑道:“失手?寻仇?不存在的。”他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极为自豪:“萌萌可是当时最厉害的杀手,就算光明正大的搏斗,也罕有敌手。”

“那她怎么就不在了?”

“这个…”老马哥今晚仿佛变脸一般,数息之间,表情由得以变为自责,“都怪我,是我辜负了她。”

“狗血。”莫海虚着眼睛评价道。

“狗血又如何?”老马哥争辩道:“年轻时,她的爱就像火一样炽热,充满了侵略的味道,向往自由的我根本无法忍受那种霸道的感情。”

“所以…”莫海插嘴道:“你开始逃避?”

“不算是逃避…”他明知对方说得没错,却依旧本能地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认真思考一下。”

“那结果呢?”

“我是爱她的。”

“但是她没等你。”

“是的,像她那般敢爱敢恨的女子,又岂会甘愿等我?”

“那她去哪了?”

“异国、他乡,她要是想走,没有人能找到。”说到这,老马哥突然话锋一转,死死地盯着莫海,仿佛看到了希望,“但是,除了你以外。”

莫海没能明白对方话中的弦外之音,只当老马哥看中了自己侦探方面的能力。

他冷笑一声,道:“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办不到。”

“不,你能做到。”老马哥一把抓住莫海的肩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为她有个徒弟,她的徒弟叫…苏漠。”

苏漠,那个差点扭断莫海脖子的杀手,那个自称光明正大的杀手,但这并不是她特殊乃至成名的理由。

她只能算是名一流杀手,但她的师傅,却是世人公认的杀手之王。

她师傅姓素,名无情。

直到此时,莫海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从他被安排强制入院的那刻起,老马哥便打好了算盘,而一切看似无聊的闲扯,都是为了引出一个事实---苏漠欠莫海三件事。

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事实若真如老马哥所说,那这事儿估计没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既然老马哥希望他能帮忙,那事后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是他担责任。

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此时提出自己的价码。

“哦?”莫海故意提高了声调,“如果我帮你的话…”他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既然老马哥已经仔细调查过,那自然对莫海的品行以及行事风格了如指掌。此时见他这般小人模样,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能帮你逃出去。”

“不好。”莫海不屑地闭上双眼,摇头道:“被通缉的日子可不好过。而且,我自己也有办法按照合法的程序走出这里。”

“那么…”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老马哥提出了第二份报酬,“我帮你获得幻世,如何?”

话音刚落,莫海感兴趣地睁开了眼睛,但思忖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幻世虽好,但管理不易。而且,就算你曾是幻世领导者之一,但时过境迁,身陷囹圄之后,你还能保证有几人愿听命于你?”

老马哥闻言,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想此子果然心性非比常人,竟在如此大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理智。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不得不抛出最后的筹码,同时也是他最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

老马哥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吐出,而在这一吐一纳之间,他的瞳孔突然泛起一阵耀眼的蓝光。

在池塘月色的映衬下,犹如两团幽冥鬼火,令人不寒而栗。

看着这一切,莫海仿佛置身冰窖。

他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硬,枕在脑后的双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甚至,在这股压力下,他的思维都变得愈发迟钝,直至停止思考。

俩人面对面僵持着,仿佛过去了很久,实则只是一瞬,老马哥便散去了蓝光。

失去了压迫,莫海猛地吸了口凉气,他直愣愣地看着对方,颤抖着双唇,断断续续地问道:“色…色欲?”

老马哥平静地点了点头。

莫海捏紧双拳,试图抑制住战栗,但这只会让他更为紧张。

“为什么…会这么强?”他艰难问道。

“为什么这么强?”老马哥重复了一遍问题后,微微仰头思考了数秒,不确定道:“也许是因为养熟了吧。”

莫海大惊,心想这又不是宠物。

即便如此,他还是默默记下了这份情报,随后又追问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交易背后的良苦用心 老马哥立刻回道:“我调查过关于你的一切事迹。”

“常人也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身为原罪持有者的我却能看出问题。”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例举道:“八岁,起死回生;面对苏漠时异于常人的肉体反应;凌海大学保安队长的异状。”

“虽然你使用的次数不多,但我敢肯定,这些‘异能’都来源于原罪对你脑域的开发。”

莫海微微一凛,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

不过这也与他自恋的态度分不开。

莫海一直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原罪的持有者,只有自己才能控制原罪。

其他人都只是可怜的宿主,即便获得了原罪的帮助,在他面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不论是“质”,还是“量”,老马哥都完胜持有双原罪的他。

即使他找到王珂,夺回剩余的“愤怒”,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不过,幸运的是,老马哥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强取,而是选择亮出底牌,与莫海进行交易。

这足以表明,在他心目中,找到素无情才是重中之重。

判断完当下局势,莫海再次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抹去脸上的冷汗,故作沉稳道:“但…你依然有求于我。”他盯着对方,愈发冷静,“毕竟,只有我,才能命令苏漠。”

“那么,说回刚才的话题,你到底准备拿出什么样的报酬?”

提问过程中,莫海一直在观察对方表情,但令他失望的是,老马哥似乎智珠在握,神情淡然。

“报酬的话…”他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心心念念的那人,便重新燃起了名为“勇气”的那把火。

他看着莫海,认真问道:“色欲如何?”

莫海先是一惊,继而变为狂喜,但最后还是慢慢冷静下来。

他从未设想过这一答案,因为他确信对方一定清楚原罪被剥离的后果。

但他又坚信自己没有听错。

如果这其中没有隐藏某个不为人知的阴谋,那只剩一种可能---他是个智障。

老马哥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解,无奈笑了笑后,解释道:“放心好了,我与色欲为伴将近五十年,原罪的相关情报可比你清楚。”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只要你帮我见到萌萌,就算是变成植物人,我也心甘情愿。”

莫海听不惯这般肉麻的话,立刻挥手制止道:“行行行,我信了。”他看着对方,严肃申明道:“不过,提前说好,我只帮你见到苏漠的师傅,至于她是不是你的那个什么‘萌萌’,我可不管。”

老马哥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后,伸出了手掌。

莫海见状,疑惑问道:“干什么?”

“击掌为誓啊。”

一声脆响回荡在安静的S区内,简单到简陋的誓言便算是立下了。但俩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形式,而借助击掌顺利被莫海收入体内的蓝色光点才是一切的保障。

确认一切完备后,莫海说道:“走吧。”

“去哪?”

“逃出去啊。”莫海一脸不解,“你不想见你的萌萌了?”

“想啊!”老马哥应道:“但你不是说要按照正规流程出去吗?”

“此一时彼一时。”莫海解释道:“那时我当然不急,就算在这里耗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莫海表情看起来确实挺着急的,“我和那个女疯子的约定只有三年,算算时间,只剩下两年半,如果再慢悠悠地等我朋友办好手续,或者等你的医生情人确定我没病了,估计她已经在来杀我的路上了。”

“所以…”莫海严肃总结道:“你快点带我逃出去,等你见着了心上人,我回收了色欲,那我大可以再回来慢慢接受治疗。”

莫海分析的可谓是有理有据,毕竟时间不等人,而且官方办事的速度大家也清楚。

不过,老马哥此时却悠闲地坐回到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劝道:“不急,不急。反正还有两年半的时间。”

“你可以先试着凭自己的能力逃出去,如果到时真的不行,我再出手也不迟。”

莫海半张着嘴听完了这与政客办事时如出一辙的回答,不禁气得大骂道:“你个智障,你就不怕时间拖久了,生出什么变故?万一素无情被人杀了,或者你被原罪反噬嗝屁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找谁去?”

谁料老马哥悠哉地一一回道:“若是萌萌离开人世,我自然不会独活。那我死了,色欲离体,岂不是更方便你回收?”

莫海额头青筋猛跳,他咬着牙,狞笑道:“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要不然我现在就直接掐死你,岂不是更省事?”

老马哥也不恼,只是得意地笑了两声后,回了他两个字,“请便。”

请便,即请对方自便。

但莫海不敢,因为他深刻认识到,即使对方此时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也没有任何机会。

甚至,只要老马哥释放出脑波,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明知一切都是废话,但莫海依旧乐此不疲地撂下诸多狠话。

若非如此,他怕是得憋屈死了。

在听到莫海摔门而去的声音后,老马哥才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中不见半分得意以及戏谑之意,只剩深深的不舍与欣慰。

不舍,自然是对人世的不舍。

任谁得知自己时日无多,都会生出恐惧与留恋之情。

老马哥一生活得极为洒脱,不屑拘泥于前者,但多情的他终究无法摆脱后者的折磨。

欣慰,却源于莫海的所作所为。

他身为原罪持有者,而不是宿主,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原罪的出现,让老马哥意识到人类可能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虽然他已隐居多年,但当年创建幻世的热血并未完全冷去。

如今浩劫将至,他自然希望能做些什么。

而莫海的出现,让他意识到时机已到,同时也让他得以放下肩头的重担。

莫海三观自成一派,不落俗套,仔细观之,心性又极佳,如此优秀的年轻人自然担得起这份责任,只是他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还未做到极致。

但最为重要的一点---他存在一丝瑕疵。

今日,借助此次历练,老马哥自然希望能将自己对于原罪的毕生理解以及感悟授予莫海。

同时,消去他心中的那抹阴影,好助他日后走得更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原罪的本质 “关于原罪,你了解多少?”一日午饭后,老马哥端着一杯香槟问道。

“你怎么又问?”莫海一边洗着碗,一边不耐烦地回道:“都问了十次,你还没腻?”

“腻不腻不是关键。”老马哥晃动着杯中金色的液体,不厌其烦地解释道:“重点是,你有没有想明白。”

“明白什么?”莫海擦了擦手,“我不是说过了吗?原罪源于欲望,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不全对。”老马哥摇了摇头,说道:“你觉得人类能发展至今靠的是什么?”

在多达十次的问答后,他终于抛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欲望?”莫海此时也意识到了重点,皱眉思考了半秒后,试着回道:“还是说原罪?”

老马哥放下酒杯,认真解答道:“你有一点说得很对,原罪源于欲望,但原罪并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至于何为罪之源,这并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才问你,人类为何能发展至今。实际上,我是想问你,是什么促成了人类的进化?又为何偏偏是人类拥有了智慧?”

“如果只是第一个问题,很好解答。自古以来,多数学者认为是环境造就了进化,但我认为,这一切的起因却是‘渴望’二字。失去树木,被迫进入平原,四足成为障碍的同时,古猿开始渴望直立行走。”

“天寒地冻,古猿渴望温暖,所以他们用兽皮制作衣物,用火石树枝生火;为了食物,为了部族的地位,古猿发明了石器,渐而又制作出了武器;有了武力,自然渴望更多的食物,更大的地盘以及更优秀的雌性,于是他们开始争斗。”

“之后数百万年间的种种,说白了,都是源于渴望,甚至仅仅为了一个念头而逼迫自己进化。如今,这种渴望被包装为‘上进心’、‘野心’等等,但归根结底,这就是欲望,是原罪。”

“人类依靠自身原罪的无限膨胀,走到了今日,但在满足了基本需求后,却将推动他们前进的原动力定义为‘原罪’,人人嗤之以鼻。这便是人类对待原罪的态度,你也是如此。”

莫海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并不苟同,“如果不对原罪加以抵制,那世间岂不大乱?”

“不错,人类确实要约束原罪。不过前提是,你要认清何为原罪。”

“认清?”莫海心想自己每次回收原罪时不都要先辨别出对方的种类吗?难道这还不算认清?

“对。”老马哥竖起两根手指比划道:“这就和我说的第二个问题有关---为什么只有人类获得了智慧?”

不等莫海回答,他便直接解释道:“因为我们经历数百万年的积累,不断地认知、改进,认知、改进…人类则在这一过程中拥有了智慧。”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认知。”

“打个比方,人人都知色欲不好,都在他人面前纯洁得像朵白莲花,但真当心上人赤身裸体横卧在床时,又有几人能反抗内心的欲望?再比如,面对金钱的诱惑,面对职位的诱惑,又有几人愿意坚守本心,不去做违背良心之事?”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根本没有认清何为色欲,何为贪婪。他们只是机械地沿袭前代的经验,并将其作为自身行事的准则。”

“那照你么说,人类如何才能认清原罪?才能抵挡住诱惑?”莫海嗤笑一声,问道。

“和尚们有句话‘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不曾拿起谈何放下’。说的便是同一个道理。所以,不需要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地避免心灵染上此等红尘之物,唯有接纳、感悟,承认自身的原罪,方能在日后真正遇上之时,才不会显得太过手足无措。”

说完这些,老马哥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香槟,慢慢地品尝着,同时也给莫海留下了理解的时间。

片刻之后,莫海结束了思考,他抬起头看向老马哥,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反复地体验愤怒,感受嫉妒,才能明白何为愤怒,何又为嫉妒。最终,在此基础上明悟这一切都是原罪,方能做到真正意义上地控制,而不是单纯抵制?”

老马哥欣慰地笑了,从莫海将今日的谈话与自身的原罪结合在一起便能看出,他是真的悟了。

但明悟却不代表能做到,特别是莫海,他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比常人更难真切体会到那些情绪。

“如果你想真正意义上地掌握原罪,不能一味地压制,你要去接触,去理解。”说到这,老马哥话锋一转,接道:“但根据我的调查,你往日行事风格冷酷无情,就算偶有真情流露,也有点不太自然。”他顿了顿,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问题?”

“不自然吗?”莫海摸着下巴嘀咕道:“虽然小时候确实不太理解,但现在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怒,这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老马哥立刻指出了他的症结所在,“首先,嬉笑怒骂这种事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你需要通过思考才能确定此时的心情与表情,这就是问题。”

“那怎么办?”莫海一脸错愕地问道。

老马哥思忖片刻后,说道:“原罪本身便以波的形式储存了很多信息,里面甚至包含了宿主们的记忆。你试着用脑波接触,看能不能通过别人的经历来弥补这一不足?”

莫海依言照做,他首先集中精力,凝聚少量的脑波,然后慢慢地将其对准大脑储存着嫉妒原罪的脑域散播。

嫉妒原罪受到固定频率脑波的侵扰,变得活跃起来,立刻回应了一段脑波。莫海没有拒绝,顿时,脑波影响了他脑内神经突触的运作,在他眼前呈现一幅幅幻想。

一段久远的记忆,讲述了一个关于嫉妒的故事。

五分钟后,莫海回过神来,他喘着粗气,看来以第一人称的形式经历别人的记忆,消耗极大。

不过,他没时间顾及自身的情况,刚一脱离幻境,他便迫不及待地看向一旁的老马哥,问道:“怎么样?我嫉妒了吗?”

老马哥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立刻摇了摇头,“你确实嫉妒了,但我认真感知下来,总觉得其中好像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莫海更为急迫地问道。

“说不上来。”老马哥挠着后脑勺,充满了不解,“要不你再试试,我好再确认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另辟蹊径 直到江医生来叫他们吃晚饭时,莫海已经足足尝试了三十二次,起初他还能快速从幻觉中自行醒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脑波的大量消耗,他对那些记忆的抵抗力越来越差,甚至一度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看着莫海苍白的脸色以及布满血丝的双眼,老马哥心想这个方法也许真的行不通。因为整整一个下午,他总是感觉对方的情绪存在一些问题,像是模拟出来的一般。

但当时莫海沉溺于幻境,根本无暇控制大脑去模拟那些情感。

思虑无果后,老马哥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莫海估计没法从根本上来提升实力了,只能尝试着,看能否帮他另辟蹊径。

晚饭时,莫海显得极为沮丧,就连钳子和维克多的笑话,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不过,他毕竟是个极度自恋的男人,一夜过后,他便恢复了往日的自负。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真正的天才往往都是异于常人的。

比如,爱因斯坦不善家务,达芬奇天生多疑。

而自己只情感淡漠了些,算不得什么大事。

想通这些后,莫海便继续安心享受着疯人院的日常。

早上接受江医生的治疗;下午四处套话,搜罗情报以便制定逃离计划;晚上则跟随老马哥练习如何控制自身的原罪。

一天下来,不光吃喝不愁,还过得极为充实,相比于在外面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但每当夜深人静,莫海无法看着窗外故作深沉而只能看着天花板时,心中总会无由来地生出一股渴望,一股对自由的渴望。

……

之后的日子平凡无奇,除了因为年关将近,S区的气氛开始变得活跃之外,便属老马哥前阵子替莫海寻到的那条蹊径最为令人欣喜了。

“听着,人体内共有七十五种以上的激素,但真正能在短时间内生效的只有数种,而其中最易控制,同时也能起到一定效果的只有五种。”老马哥带着莫海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躲在厨房一角,偷偷摸摸说道:“苯基乙胺、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以及后叶加压素。”

“其中,肾上腺素中还包含了去甲肾上…”

“等一下!”莫海一脸不满地打断道:“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们要躲在这里聊这些?还有怎么突然扯到激素上去了?与原罪有关吗?”

老马哥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可是我的大秘密,千万不能让他们听去,尤其是颜玉。”说着,他伸长脖子,确认江医生还在认真地看着报告后,才继续说道:“至于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题进行的铺垫。”

莫海不知道对方又在发什么神经,但碍于老马哥在原罪方面的造诣,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听听看对方接下来到底能讲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对女性的吸引力是绝对的吗?”老马哥也没废话,立刻抛出了主题。

“不是因为‘爱’吗?”莫海一脸嘲讽地回道。

“不全是。”老马哥这次却否定了之前的答案,解释道:“实际上,我之所以能够俘获无数女性的芳心,全是因为这五种激素。”

“激素?”莫海一脸茫然,毕竟医学方面的知识他只局限于法医学,对于激素什么的,并不是太了解。

老马哥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人类产生爱情的原理如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可分为三步。”说着,他伸出了食指“第一步,丘脑源源不断地分泌大量的苯基乙胺,人类会对眼前的异性一见钟情又或者是日久生情。”

接着,他竖起了中指,“第二步,为了让爱情稳定,丘脑会继续分泌一种名为多巴胺的激素。这种物质能够消除紧张和抑郁,让热恋中的男女感受到安全感和满足感。”

“当然,男女之间的你侬我侬也是因为这种激素的分泌。”他看向了莫海,突然提问道:“你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对性或者毒品上瘾吗?”

莫海回忆了下相关的记忆后,回答道:“因为在高潮以及吸食毒品时,丘脑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而成瘾的主要因素便是人类对于多巴胺的渴求。”莫海顿了顿后,又补充道:“甚至包括运动都会促使丘脑分泌多巴胺,这也是一部分人热衷于运动,甚至用剧烈的运动来代替***的原因。”

老马哥听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见不用再详细解释,他便继续说道:“第三步,当爱情过于激情的时候,丘脑下部便开始分泌内啡肽来进行平衡。内啡肽与吗啡受体结合,产生和吗啡、鸦片剂一样的效果,一般能达到消除焦虑、止痛镇定的作用。”

“另外去甲肾上腺素和后叶加压素都是在恋爱过程中起到一定辅助效果的激素。”

莫海听完后,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下肢,问道:“也就是说,你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手段欺骗了江医生的感情?”

“这怎么能算欺骗呢?”老马哥斜乜着莫海,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不满道:“我只不过是加快了相爱的速度罢了。”

莫海闻言回敬了一个相同的眼神,便不打算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他思考了下此次对话的真真用意后,问道:“那你要教我什么?如何让别人爱上我?不好意思,我认为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当然不会如此简单。”老马哥得意地笑道:“我接下来教你的能力,可是能弥补你自身最大的缺陷。”

莫海顿时来了兴趣,他散去了脸上的不屑,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老马哥与原罪相伴半生,对于原罪各方面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既然说了能帮到莫海,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老马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后,正色说道:“肾上腺素激增法。”

莫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利用脑波控制大脑进一步刺激肾上腺分泌远超正常水平的肾上腺素,从而达到强化自身、突破体能极限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对不起,我变强了 “没错。”老马哥点了点头,“不过并不是远超正常水平。”他指出莫海这一错误,纠正道:“如果肾上腺素过多,容易引起心律失常或者室颤,甚至是脑出血,这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你需要反复训练,以求能找到那个平衡点。”

“至于你提到的‘强化’,并不是很准确。”老马哥沉吟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观察,你的身体素质极差,不管是耐力还是瞬间爆发力都远远不足。”

“但实际上,还是因为大脑的保护机制,限制你突破极限。”

“若是能掌控肾上腺素分泌,这种机制便会被打破,也就是说,你能透支相比原来高出一倍甚至两倍的体能。”

莫海双手环抱胸前,暗自评估着这个方法的可行度,五秒后,他重新看向老马哥问道:“既然是‘透支’的话,那代价呢?”

“普通人的话,一般心慌乏力一段时间,短则一天,长则三日。”说到这,他有些怜悯地瞥了莫海一眼,话锋一转道:“你的话,最好的结果可能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吧。”

“那这能力有个屁用?如此鸡肋!”莫海忍不住骂道:“如果不能一次解决敌人,我不就是刀板上的鱼肉了?”

“所以说你要学会控制分泌的量啊。”老马哥扶着脸,无奈解释道:“若是能提高控制的精准度,你完全可以在不产生严重后遗症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

“只是少许提升,又有什么用?”莫海依旧极为不屑地问道。

“高手之间过招,不就在于那一分一毫?”老马哥举例解释道:“所以,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对于你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况且,你也不是一个人啊。”老马哥暧昧地挤了挤眼睛,“听说老白的孙女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啊,要是你不能动了,我敢保证,她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

莫海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刺耳呢?

他皱了皱眉头,毫无起伏地回道:“即使江医生知道了你这些下作的手段,想必也会对你不离不弃吧。”他看向老马哥,平静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之意,“毕竟,你们可是真爱啊。”

……

莫海很开心,就连吃饭时,嘴角都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不知是因为多日被老马哥欺压后终于觅到了反抗的契机,还是因为自身多年的战五渣体质终于得到了一丝改善。

反正,就连迟钝异常的钳子都察觉到了异常。他用手肘怼了下莫海,问道:“啥事这么高兴啊?”

莫海放下筷子,说道:“钳子,待会和我来局乒乓球吧。”

钳子一听,头立刻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连连拒绝道:“俺不和你打,你这人体力太差,还没打满一分钟,就要休息。”

这话说地可没给莫海留下半分颜面,但他今日的心情确实极佳,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说道:“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你赢了,我就替你做一周家务如何?”

钳子有些意动,虽然他并不反感家务,但让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人去清洗一些小碗小蝶什么的,终归有些不舒服。

如今,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为了不显得自己是在欺负莫海,钳子还是一本正经地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俺可不会放水的。”

“放心好了。”莫海似乎极有信心,他微扬着下巴,说道:“你要是怕了,可以再请个帮手。”

事实证明,有两种人最无法忍受他人的挑衅。

一种是像莫海这样,自信自恋以至于自负到极点的傲慢之徒,另一种则是如钳子般智力发展不全,情商明显不够用的老实人。

老实人激不得,莫海话音刚落,钳子气得连饭都不吃了,一个箭步,冲到了储藏室,他喘着粗气,硬是仅凭一己之力便把整张乒乓球桌搬到了大厅中央。

甚至还把段肢无聊时改造的脚踏式发电机挪到了一边,为此次比赛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然后,他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了热身运动,期间还不忘挑衅地瞥上莫海几眼。

老马哥自然清楚莫海的目的,他端着一碗汤,笑眯眯地喝着。

江医生不理解莫海的言行,以为他是精神病发作,立刻拿出了平板,极为专注地记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小玲有些担忧地看着莫海,甚至想劝他赶紧向钳子服个软,免得待会输得太惨,又要闹好一阵子别扭。

段肢柳生米兰张安四人却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依旧安静地吃着饭,只是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飘向了那张球桌。

维克多则早早地选好了最佳观众视角,甚至不知何时,手中还多了一袋瓜子。

莫海看着眼前这番阵仗,有些意外于钳子的反应,他本意只是为了刺激对方答应自己的赌约,没想到目的是达到了,效果却好得过头了。

他无奈地放下碗筷,自知这顿饭怎么说都吃不下去了。

不过莫海本来也没什么胃口,满心都念着新能力的测试,此时见钳子斗志如此高昂,不禁被感染了几分。

来到了球桌一侧,莫海简单地活动了下手脚,相比于钳子又蹦又跳的准备运动,他的这一行为再次刺激到了对方。

不过,这也不是莫海存心敷衍或是表示某种挑衅。

他和钳子不同,他早已习惯了通过大脑来调节身体的状态,而不是用落后的热身运动进行预热。

甚至就连那几下,都是为了照顾钳子的感受。

活动完毕,莫海握住球拍,只是轻轻摩挲了下球拍表面后,脑中便分析完全部数据,并计算出最佳的击球姿势以及力度。

反观球桌另一边的钳子,此时却渐渐冷静下来。他握住一个黄色的乒乓球,沉声提醒道:“莫海,俺要来了。”

莫海摆好了架势,自信地点了点头。

钳子见状,立刻将球高高抛起,众人还未看清他右手的动作,三声几乎重叠的脆响便先一步传入了耳中。

接着,距离最近,视野最好的维克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颗乒乓球落在了大厅一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年关将至 钳子僵在原地,与背后跳动着的球形成了鲜明对比。

莫海站在原地,随意地挥了挥拍子,但若是走进了看,便能瞧出他眸子深处的兴奋以及眼角皮肤不自然地跳动。

“两倍分泌速度,肌肉力量提升一倍,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体力还不确定,但按照目前的消耗来看,应该能比平常多支撑两分钟。”莫海一边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边在心中总结道:“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的基数太小,才会有如此大的提升,若放在普通人身上,想达到与我相同的效果,怎么说也要五倍的分泌速度。”

钳子很快回过神来,他用球拍指着莫海,结巴问道:“你…你…怎么变…强了?”

莫海露出一抹自以为很帅的笑容,讥讽道:“怕了?”

顿时,钳子心中的好胜心与不甘驱散了疑惑。他重新握紧球拍,从裤兜里又掏出了一只球,高声回道:“俺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这次,他没有击出极快的直球,而是猛地扭动手腕,打出了一记漂亮的侧旋球。球在钳子的桌面上弹起后,便循着诡异的曲线向莫海袭取。

“挥拍,力度,角度,左旋…”不光是肉体方面的提升,肾上腺素同样让他的大脑更为活跃,须臾之间,他便分析出了对方的球路,然后一个闪身,提前站在了预判好的位置上。

莫海没有选择侧旋与其周旋,反而眼神微凝,猛地甩动小臂,靠着暴增的力量,再次打出了一记肉眼难辨的抽杀。

这次,球在桌面反弹后,弹得更高,直至触碰到天花板后,才缓缓落下。

“三倍,身体还承受得住,但只能在短时间内爆发。”莫海看着眼前的效果,极为满意地总结道。

钳子此时已经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用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莫海,完全不能理解之前走两步就喘的他此时为何如此骁勇。

老马哥不会站出来解释,莫海同样没有时间解释。

不过,因为肾上腺素的影响,他不再如以往那般冷静,原本隐于体内的傲慢之意瞬间透体而出。

他摆好了发球的姿势,眼神中流露出激昂战意的同时,更是携带着浓浓的轻蔑之意。

他冷笑一声,讥讽道:“你确定不要再找个帮手?”

……

接下来的对局,毫无悬念,莫海以2比0的总比分获得此次比赛的胜利。因为几乎每一次都是开球后对攻一轮钳子便败下阵来,所以实际消耗的时间并没有正规比赛长。

但即便如此,莫海还是在赛后瘫坐在沙发里,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更是被汗水浸透。老马哥扔了条毛巾过来,但他显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马哥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后,便把毛巾围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他则坐在莫海身旁,轻声问道:“怎么样?”

莫海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仿若蚊蝇,“很爽…第一次感觉自己竟然能够这么强。”

“所以你就没忍住?”老马哥看了眼莫海现在的状态,猜到他明显是玩过头了。

莫海倒是不以为意,他笑了笑辩解道:“也算是找到了临界点。”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精神也受到了影响?”老马哥皱着眉头提出了刚才观察得来的结果。

“嗯,确实有点亢奋了。”莫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相比之下,这点负面因素大可忽略不计。

老马哥点了点头,又问道:“大概多久能恢复?”

“一天吧。”他默默地感受了一番后,保守估计道。

莫海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或是低估了透支体力给身体带来的负担。总之,之后整整三天时间里,他都在肌肉酸痛以及四肢无力的折磨下苦不堪言,甚至连基本的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

……

“你的手怎么这么抖?帕金森?需要截肢吗?”段肢凑到正在写对联的莫海旁边,一脸关切地问道。

莫海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强行用左手稳住右手,继续尝试着写出不那么曲折的一笔。

桌子另一端的柳生递过来一张写好的横联,顺便观察他片刻后,无比真诚地问道:“行将就木?”

莫海眼皮微跳,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即使用上了两只手,红纸上的字依旧如蚯蚓般丑陋。

“你看,抖得这么厉害,干脆切掉算了。”段肢这次对着柳生说道。

柳生难得没有与他抬杠,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评价道:“苟延残喘之态确实极为难堪。”

见莫海被人欺负,一旁包着饺子的小玲心生不忍,她接过了笔,换他去维克多那边帮忙。

同是精神病人,但比起柳生与段肢的损人程度,维克多他们显然要弱势许多。

莫海坐到了小玲之前的位置上,左手边是米兰,此时她正处于抑郁状态,一人默默地抱着饺子,不与任何人交流。

右手边则是钳子,他对于前几日莫海实力突飞猛进以及嚣张的态度本有些不满,但见到他最近的窘态,气便消散了大半。

此时,见莫海坐了过来,钳子甚至还主动攀谈起来,“莫海,你看俺包的饺子,好看不?”

莫海瞥了眼他手中所谓的“饺子”,不禁想问他何来的自信,但考虑到钳子毕竟是出于善意,便收起了睥睨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别人的赞许,单纯的钳子自然开心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也不管维克多如何在一旁冷嘲热讽,硬是要求江医生同意自己帮每人都包一碗。

眼看着今夜的主食便要毁在钳子手中,江医生立刻好言劝道:“你看莫海也要包呢,你总得给他留几个。”

钳子一听,立刻如同猩猩般拍着胸脯保证道:“莫海可是俺兄弟,他现在手脚不利索,俺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干活啊!”

莫海闻言,差点热泪盈眶,不过并不是因为感动,他只是感慨世人要是全像钳子这般,那他的日子可就舒服多了。

但转念一想,若世间真有千千万万个钳子,那自己岂不是每天光骂“智障”二字,就要浪费无数光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诡辩 莫海摇了摇头,愈发觉得这番感慨太过荒谬。

江医生闻言,心想岂能任他胡来?

她换了个角度,再次劝道:“就算莫海不良于行,但总要包几个,图个喜庆。”说着,她冲莫海使了个眼色,继续道:“而且,说不定他很喜欢或者很擅长包饺子呢?”

话毕,江医生再次用眼神警告了莫海一番,自然不容他拒绝。

莫海会意,立刻接过了话头,说道:“诶呀,还别说,好久没包饺子了,真有些怀念。”他迎着钳子将信将疑的眼神,厚着脸皮吹道:“而且,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市里的包饺子大赛,我可是蝉联了五届冠军。”

“哪个市会有这种比赛?”钳子皱着眉头问道:“你可不是在骗俺吧?”

“千真万确。”莫海眼中闪烁着名为“真诚”的光芒,极为肯定地提议道:“要不我包几个看看,你不就相信了。”

钳子点了点头,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一旁的江医生以及维克多都颇为好奇地看向莫海,心想难不成这人真留了一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莫海用筛糠一般的左手拿起了一片饺皮,又用同样颤颤巍巍的右手挖了一勺混杂着蔬菜碎末的肉馅,然后经过多次调整,才将馅儿包入了皮中。

接下来捏边的过程并不需要写字时的精准度,即使有些歪歪扭扭,但和钳子的比起来,还算是能入得了口。

莫海将包好的饺子推到钳子面前,问道:“怎么样?”

钳子仔细观察一番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和俺的差不多啊。”

“不对。”莫海一反刚才的温和态度,坚定地说道:“肯定是我的好一些。”

“凭啥啊?”钳子立刻不干了,他“倏”地一下站起,俯视着莫海哼道:“明明是俺的更好。”

莫海闻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你这逻辑不对。”

“有啥不对?”钳子就像被牵着走一般,顺势问道。

“你想啊,他们都认为你包的饺子极为难看,但只有我表示认同。”莫海仰着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道:“对于这件事,你是不是认为我说得对?”

钳子理所当地点了点头,回道:“那当然。”

莫海见状,微微一笑,又问道:“那你是不是认为我的眼光没有问题?”

钳子再次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必须的。”

“那么…”莫海看向了被放在桌子中央进行比较的两个饺子,嘴角微扬,再次问道:“我说我的饺子比你的好,若是你不同意,不就等于在否认我的眼光,这岂不是与你之前的观点自相矛盾?”

钳子闻言,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抓了抓后脑勺,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莫海说得极有道理,竟找不出任何破绽。

莫海见大势已成,立刻乘胜追击道:“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承认我的眼光,那么你就要接受我的饺子更为优秀这一事实。所以,接下来我会承担大部分包饺子的工作。”

“二是,否认我的眼光,继而否定我对你的肯定,也就是说,你的饺子包得极为不堪,那你依旧要把大部分任务交给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

“所以…”莫海闭上了双眼,享受着智商碾压带来的愉悦,飘飘然道:“请选择吧。”

……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身的不足,不管是在包饺子方面,还是在智商上面,就连老实人钳子也不例外。

江医生暗暗地对莫海比划了一个“干得漂亮”的手势,钳子则被老马哥随便找了借口,哄离了桌子,不知是准备去运动一下,还是窝在虎皮地毯上研究新买的游戏,反正只需片刻,钳子便会忘却此间的郁闷。

维克多坐到了钳子的位置上,轻轻顶了下莫海的肩膀,嬉皮笑脸地问道:“你胆子还真大,连他都敢骗?”

“我哪里是骗他?”莫海看似谦虚地回道:“这只是一种简单的逻辑陷阱罢了。”

“你真的蝉联市包饺子大赛五届冠军?”维克多突然问道。

莫海自知唯有这点说不过去,但依旧面不改色地哼了一声后回避道:“如果我想的话,有什么比赛拿不到冠军。”

维克多闻言哂笑了两声,不再多言,但这恰恰伤到了莫海的自负心,他重整思路,回击道:“别说我,你天天在他面前撒谎,就不怕被拔了舌头?”

本以为这话最起码会刺激他一下,谁料维克多却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我这是生理需求,没办法的事。”

莫海自知无法反驳一个智商正常的神经病人,再度冷哼一声后,便转移了话题,“你们不是说,钳子很擅长甄别谎言的吗?”

“他连包饺子大赛这种听起来就像是胡诌的事都信,又如何判断哪位政客撒了谎?”

维克多闻言微微一笑,镜片上随之蒙上了一层迷之白光,“也许…他心里清楚,我们都是好人吧。”

……

好人的定义永远是模糊的,以前莫海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坏人,从传统意义上来说。

但今日第一次被人当好人对待,顷刻间竟有些不适。

不过,年夜的欢愉喜庆很快便冲散了莫海心中那些莫名的念头。

待每扇房门上贴好了对联,将各色各样的饺子下锅煮好,顺便端上厨房五人组最拿手的好菜,优雅欢快的小提琴曲回荡在大厅之际,一年中最喜庆的日子便算是开始了。

甚至为了烘托气氛,一向不苟言笑的张安竟然破例在众人面前表演了番花式调酒,他还特意为了小玲,调制了一杯度数极低、色泽绚烂的果酒。

虽说是果酒,但从未接触过酒精的她在一杯下肚后,已然脸颊微红,显露微醉之态,就连不经意间的言行都放开了许多。

只不过正值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刻,若还如往常一般羞涩内向,又岂能真切地享受此番良辰?

作为一区之主的老马哥照例抢了最显眼的位置,优雅地端起了手中的酒杯,致辞道:“各位,虽说都是老生常谈,但我清楚,若没了这段开场白,想必大家定是极为遗憾…”

“没有哦。”

“完全不会哦。”

“快点啊,饺子都要坨了。”

“哼…闲言泼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我能邀你跳支舞吗 酒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老马哥强压住抖动的眉梢,强行微笑道:“毕竟…”

“放下!那是我的白茅根雪梨猪肺汤!”

“我管你!反正我的老母鸡汤被别人喝了。”

“不是俺喝的啊!你们咋都看着俺?”

“诸位能安静点欣赏我的演奏吗?”

“柳叔段叔,你们别吵了,兰姐的情绪又要失控了。”

金色的香槟最终还是从杯沿洒出了少许,老马哥猛地一拍桌子,喝到:“想造反是不是?!”他环视众人,首先将目光落在了柳生身上,“柳生!你的养生食材还有那些破书是谁帮你弄来的?!信不信我把你的伙食全换成草根野菜?!”

“野菜也入得了药膳,诸如鱼腥草、苦菜、泽兰…”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老马哥的一个眼神给镇压了下去。多年相处,柳生自是极为了解这位S区老大的脾气,若是惹恼了他,估计自己明年真的只有吃土的份。

老马哥见状,又看向了刚才吵闹的其余几人,威胁道:“你们几个呢?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是挺舒服的。”钳子显然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一边往嘴里塞着饺子,一边傻呵呵地回了一句。

一旁的小玲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貌似在提醒他这不是个疑问句。

钳子依旧没能明白其中的重点,他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不满道:“为啥啊?俺只是怕饺子坨了啊。”

老马哥眼皮微跳,急忙安慰自己钳子只是缺心眼,不要与他计较。

眼见众人这次都老老实实正襟危坐摆出侧耳聆听之态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起之前被打断的致辞。

废话的形式千千万万,但传达出的意思却只有一个。

无非是感恩过去以及展望未来,即使曾经位居幻世四大首领之列,老马哥也避免不了人类的通病,或者说他的思维模式依旧还处于人类的范畴中。

所以,莫海即使是坐着,也竭尽所能地摆出了一幅睥睨之态,只为了用自己的行动来彰显立场。

在致辞的最后,依旧是老马哥标志性的怪叫,但与之前欢迎会时不同,莫海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一束微弱的脑波在离开老马哥的大脑后慢慢扩散,当接触到众人时,他明显感觉自己肾上腺素的分泌速度加快了少许。

明白了对方的龌龊用意后,莫海缓缓走到他身旁,不怀好意地说道:“追女孩子时用用也就算了,怎么连暖场都要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这哪能算是下作?”老马哥抿了口酒,面不改色地说道:“只要为了好的结果,即使过程卑劣了些,又有何妨?”

不等莫海再做讥讽,老马哥立刻转移了话题,问道:“先不说这个,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莫海比划了个“ok”的手势,嘚瑟笑道:“绝对有诚意、够体面。”

“这可是你说的。”老马哥淫荡地笑了笑,威胁道:“若是公认排在最末的话,按照历年来的规矩,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

新年派对进入了尾声,沉迷于酒精的几位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江医生扶着已经开始说胡话的老马哥向卧室走去,老张则拉起段肢,柳生瞥了眼横躺在地毯上的钳子,高冷地选择了无视。

维克多悄悄在米兰耳边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俩人也各自向卧室走去。

莫海斜坐在桌边,撑着下颚,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地看着独自收拾碗盘的小玲。

他突然感觉胃部有股气往上涌,不禁打了声响亮的酒嗝。

小玲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倒了杯温茶递给莫海。

她捋起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刘海,甜甜笑道:“你去休息吧,今天我帮你值日。”

莫海灌下了半杯茶,嚼了几下舌尖的茶叶,感觉比起外面的竹叶青,这里的粗茶更加甘甜。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小玲不再多劝,准备继续去水池边洗碗时,右手却被莫海一把握住。

小玲的手很小,很柔软,还有些湿漉漉的;莫海的手不大,没有力气,却很温暖。

他牵着小玲,全然不顾对方疑惑的眼神,带着她走到大厅中央。

“啪”--

莫海打了个响指,灯光熄灭了大半,大厅里的光线顿时变得柔和暧昧。

小玲的心跳开始加快,不知是因为莫海迷离的眼神,还是因为此时有些昏暗的气氛。

但就在此时,莫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小玲心头的焦虑瞬间消散,转而生出淡淡地满足感。

莫海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小玲,微微一笑,极为绅士地说道:“在西方,女性成年或是结婚时,都会由父亲陪着她跳一支舞,以此作为纪念。”

说着,他微微弯腰,伸出自己的右手,笑问道:“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与你共舞一曲?”

小玲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直到此时,她才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眼圈微红,激动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莫海的计划之中,他上前牵住小玲的左手,轻扶纤腰,在缓缓响起的小提琴乐曲中,迈开了优雅的舞步。

曲子如溪水,似和风,温暖中夹杂着一丝忧伤,轻柔中又透出一股坚强。这就像特意为小玲谱写的乐曲,完美地诠释了她的一生。

这确实是维克多特意为她编写的乐章,是他这半个多月来的杰作,更是为小玲献上的成人礼。

没有人知道小玲的生日,就连她自己也只是记得大概年岁。

既然如此,老马哥便私自定下一条规矩,为了带来满满的惊喜,每年中随机的某日都将成为她的生日。

也许是新年,也许是老马哥的定期派对。

甚至某天他因为如厕比较顺畅,从而心情大好,那这一天也会成为小玲的生日。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给她带来惊喜。

一曲终了,莫海牵着因为舞步笨拙而有些害羞的小玲坐到沙发中央。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天罗 趁着他们跳舞的功夫,躺在地摊上装睡的钳子早已将众人准备好的礼物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虎皮地毯上。

众人鱼贯而出,微笑着来到小玲面前,一一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这是设计师‘L’专门为女性设计的手表。”老马哥打开了一个雪白的盒子,里面则躺着一只极为精致的白色手表,“相传凡是戴上了这块手表的女性,都会获得渴望已久的幸福。”

江医生则从包装盒里拿出了一件白色呢绒外套,从做工来看,绝对属于不易察觉的奢侈品。

“江医生,这里都有暖气,穿这衣服会不会太热了?”心直口快的钳子见状立刻问道。

江医生闻言剜了他一眼,教训道:“外面可是冬天,出去不就用得着了。”

“出…出去?”小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医生微微一笑,轻抚着她的头发,道:“你的治疗效果很好,我可以向院方申请,带你去外面走走。”

末了,她又补充道:“不过时间不长,最多只有一天时间,地点也会有严格限制。”

小玲并未失望,相反她早已激动地泣不成声,被关在地下数年,她对外界充满了向往。哪怕只是一天时间,哪怕只是去看看真正的天空,对她而言,都是件极为幸福的事。

她一把抱住江医生,看来相比于这件大衣,这条信息对她来说更为珍贵。

待小玲情绪稳定后,柳生递上了自己的礼物,一本装订整齐纯手写的养生宝典。

“我结合瑜伽以及多门古武的平息养气之法,研究出了这套适合你的修身之术,只要你勤加修炼,有朝一日定可对自身性情掌控自如。”

柳生说得一本正经,也不管众人会信得几分。

小玲自然对他很是感激,不过在此之前,那本养生宝典则被江医生收了过去,说是要先确认其安全性。

送礼轮到了段肢,他左摸右摸,从裤子上的诸多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金属小球,小球整体光滑圆润,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周身密布着许多细纹,中心处则有一个拉环。

“这是什么?”小玲小心翼翼地捧着金属小球,好奇问道:“段叔你自制的吊坠?”

段肢闻言,极为自豪地回道:“我亲手制作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个吊坠。”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小球,解释道:“听好了,我管这个叫作‘天罗’。”

“田螺?”钳子凑过来,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重复道。

段肢不屑地撇了撇嘴,纠正道:“是‘天罗地网’的‘天罗’。”

“那为啥不直接叫‘天罗地网’?”钳子学着段肢的样子撇嘴道。

“‘地网’岂能与‘天罗’相提并论?依我看,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就荒唐。”

“那你的意思,就是这小破球很厉害咯?”钳子挑衅问道。

段肢本就对自己的作品极为自信,此时受到质疑,又岂能忍?只见他一手紧握天罗,另一首勾住拉环,睥睨道:“要不你试试?”

“试就试。”钳子摩拳擦掌,毫不示弱,“谁怕谁?”

段肢见状,也不啰嗦,左手猛地一拉,右手便将天罗抛向了钳子。钳子也不闪躲,只见他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便欲将其拍飞。

但当右手接触到天罗的瞬间,小球上的细纹突然裂开,无数金属丝线从其中喷涌而出,缠住了钳子前伸的右手,而天罗也在这时突然加速,借助丝线的拉扯,绕道钳子背后。

只在一息之间,钳子全身便被收紧的金属丝线捆了个严实。

众人第一次见识到天罗的威力,立刻凑到倒地不起的钳子身旁,好奇围观。莫海甚至还踹了两脚,以此来检验这些丝线的牢固程度。

“确实绑严实了。”莫海说道。

“快放了俺啊。”面朝下倒地的钳子呼救道,只是比起放了他,众人更热衷于困住他的天罗。

“很紧,却不会伤到肉体。”老马哥扯了扯丝线后,看向段肢问道:“你送小玲这个干嘛?防身的吗?”

段肢闻言连忙摇头解释道:“不不,我的意思是…她下次失控前,可以自己使用天罗。”

“这样…”他也觉得这一想法有些不妥,但毕竟东西做都做出来了,也就没了后退的余地,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不就安全了?”

江医生瞪了他一眼,用意不言而喻,老马哥则扬了扬眉,没有多说什么。

小玲见状,主动站出来替段肢解围道:“段叔他也是好意…毕竟屠戮的恐怖我自己最清楚。每次她出来后我都很后悔,甚至恨不得把自己捆住,现在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

虽然小玲她是笑着说的,但笑容中的苦涩,就连被捆住的钳子都能感受到。

老马哥轻咳了一声,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了那些丝线形成的花纹,不禁轻“咦”道:“这个捆绑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奇怪?”

隐于众人之后的莫海突然科普道:“当然奇怪,因为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龟甲缚’。”

“龟甲缚?”

“龟甲缚!”

不同的语气此起彼伏地重复着这个堪称禁忌的词汇,段肢见状,连忙跳出来解释道:“这个…捆绑方式比较牢固,而且受力均匀,不易让被捆绑者受到金属丝线的伤害。”

莫海闻言暧昧地看了他一眼,调笑道:“你急什么?我有说这不妥吗?”

“你看看你猥琐的笑容…”段肢急道:“难道不是那个意思?!”

“呵。”莫海轻笑了一声,意图不明。

……

钳子被放了出来后,活动了下手脚,不满地抱怨了两声后,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莫问出处小说典藏版全套合集。

他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傻呵呵地笑道:“这是俺的珍藏,俺从小就是看着他的书长大的,学了不少知识。以后你也多看看,就不会再被抓进来了。”

虽然钳子的话听起来毫无逻辑,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计划开始 一小阵风波过后,轮到了米兰与张安。

兰姐的礼物就比较正常了,一把自制的木梳。抚摸着上面粗糙但用心的雕文,小玲感动地上前紧紧抱住了平日沉默寡言的米兰。

老张的礼物则是一个等身布偶熊。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是每次回家,女儿都会吵着要这个,我就想也许女孩子都喜欢。”

老张木讷地解释着,却不知正是这一举动,让小玲第一次点燃了少女心。

小玲开心地抱住了布偶熊,整个人都仿佛要陷了进去。老张见状,像是松了口气般,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维克多的曲子已经拉过了,自然不需要再演奏一遍。只不过他极为绅士的承诺道,只要小玲需要,他随时都会为其演奏。

最后,只剩下莫海还一脸傲慢地坐在一旁,小玲本以为那支舞便是他的礼物,但见众人此时都期待地看着他时,才意识到一切还有下文。

莫海顶着压力,极为自负地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照片,递到小玲手中,自恋道:“你可以自豪了,这是我平生送出的唯一一张签名照。”

小玲双手捏着照片的下角,看着照片中和面前某人同样欠揍的表情,还有右上角那龙飞凤舞且其丑无比的签名后,本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海自然被众人齐力声讨,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坚信自己的礼物才是最棒的,最具有艺术价值的。

小玲看着嬉笑打闹的众人,无意间翻过了照片,只见背面还有黑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附赠承诺:送你一个美好的世界。”

小玲流下了两行清泪,无声无息。

……

深夜,老马哥的卧室里。

此时,正是人类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机体对刺激的敏感性降低,肌张力下降,反射阈增高。

简而言之,若是想做偷鸡摸狗之事,必要乘此良机。

但可惜的是,有一部分脑域开发者对于身体的掌控可谓是精确到每一根神经,稍有风吹草动,事先布置好的防卫反射弧便会激活已经陷入休眠的大脑。

老马哥松开了怀中的江医生,江医生没有惊醒,翻了个身,便再次陷入了熟睡。

老马哥坐了起来,披上了一件外衣,瞥了眼黑暗中微微敞开的门缝,然后看向房间一角,低声说道:“你果然动手了。”

黑影中的某人自觉已经暴露,便不再隐于黑暗中伺机而动,反而主动走出来,迎着对方微微散发着蓝光的双眸,低笑道:“天时、人和齐备,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吗?”

“天时我能理解,至于人和…”老马哥轻轻摇醒了身旁的江医生,“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就在江医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的刹那,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小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袭向了老马哥。出奇的是,他并没有躲闪,而是任由小球在身前扩散,生出无数金属丝线,将其捆了个严实。

这时,黑暗中的那人仿佛掐准了时间般走到老马哥身旁,一把夺走了江医生手中特质的报警器。

“你失算了。”来者便是莫海,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履行当初与老马哥定下的那个约定。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吧。”

“这么急吗?”岂料,老马哥依旧淡定自若地笑道:“就不能让我和颜玉再亲热会儿?”

“你在分散我的注意力?”莫海轻蔑一笑,劝道:“你还是放弃吧。”说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解释道:“如果你还认为凭借脑波,能够影响到我们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老马哥闻言眉头微皱,立刻向莫海发出了一束脑波,试图控制对方体内的肾上腺素,诱发其产生惊厥,但许久之后,莫海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最为关键的是,老马哥感受到自身散发出去的脑波在离体半米后,便消散于无形。

“波的干涉。”见大势已定,莫海自是又犯起了老毛病,极为自负地解释起缘由来,“脑电波也是波,那自然也适用于干涉理论。”

“频率相同的两列波叠加,使某些区域的振动加强,某些区域的振动减弱,而且振动加强的区域和振动减弱的区域相互隔开。”

“我从中获取了灵感。”莫海十指相扣,比划着解释道:“如果,我能同时从不同方位来干涉你的脑波,让任何区域都处于振动减弱的状态,那你的脑波便会被抵消掉。”

“当然,这个‘同时’之间还是存在微秒级的误差,但在经过我的反复计算以及设定合理的预留值后,‘抵消’便能顺利完成。”

“嗯…不错…不错!真是个不错的能力啊!”若不是被限制了行动,老马哥一定会高兴地鼓掌称赞,但接下来,他又话锋一转,道:“只不过,‘抵消’无法运用于突发情况。”他看着莫海,认真问道:“你又打算如何解决?”

作为能力的开发者,莫海自然早就考虑过了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若不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定是无法分析出脑波的具体数据,‘抵消’一说就更谈不上了。”

“但即便如此。”莫海嘴角微扬,自负笑道:“若以后真的再遇上了脑波使用者,我依旧可以使出‘干涉’的手段。只要改变了对方脑波的原有波形,其效果想必也消去了大半。”

“而且,世间能使用脑波的又有几人?除了你我之外,便只剩下一个性格恶劣的小姑娘,但可惜的是,她是我这边的人。”

“所以,这个能力可以说是专门为你而设计的。”

老马哥听完后,长叹了一口气,默默笑了两声,似是自嘲,又或是…反正,他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抵抗。

莫海见状,看了眼房间的另一处角落。

随后,钳子便走上前来,将老马哥扛在了肩上。

段肢也在此时打开了房门,比划了一个只有三人能够看懂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战斗预估 一切都很顺利,就连江医生接下来的劝说都在莫海预料之中。

“钳子,你逃不出去的。”她故作镇定,用最为温柔的口吻劝说道:“千万不要做傻事。”江医生眼神极为诚恳,仿佛她所诉说的一切便是真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是需求,可以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

末了,她又换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相信我…好吗?”

钳子倒是没有理会对方的心理攻势,他只是傻傻一笑,回道:“莫海答应帮俺找回钳子。”

“钳子?”江医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想起了档案中的记载,她继续看向钳子,试图说服他,“对…对,你的钳子我也知道在哪里…你听我的,我明天就帮你找回来行吗?”

谁知,钳子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在这里,俺用不到钳子。”说着,他食指上竖,接道:“只有去了外面,它才能派上用场。”

江医生脸色微微变得凝重,见对方心意已决,她又立刻将目光移向了门外的段肢,但在思虑数秒后,还是决定先解决这一切的源头。

“莫海,你听我说。”江医生了解莫海,清楚一切心理攻势在他面前都是无用的,所以一上来,她便直奔主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逃出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可以走出这里,难道就能获得自由?除非你被再次捉回来,否则后半生只能过上东躲西藏的生活。”

“放弃吧…”江医生慢慢站起来,走到莫海面前,伸出了自己了右手,柔声道:“我可以保证,三年之内一定能治好你。”

“我想…这笔账你一定能算清吧。”

她看着莫海,眼中充满了希冀,她没有再尝试通知上层的护工或是警卫,因为她清楚对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相反,江医生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出此下策,只需帮其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此次危机便可不攻自破。

但可惜的是,已经缺乏大部分情报的她,此次攻心计实属下乘。

莫海没有回答,而是眨了眨眼睛,绅士地提醒道:“算账的人要清楚所有的账目,才不会出错。显然,你算漏一件…不,很多件事。”

江医生瞬间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不等她质问佯装昏迷的老马哥,另一个天罗便从天而降,将其限制在了床上。

……

“为什么要和江医生说这些废话?”在顺着通道向电子出口门走去的路上,段肢小声问道。

莫海此时也捏着下巴,边走边思考着他的问题,此时便顺便答道:“按理来说,若是事情能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告知江医生一切,并做好道别。”

他瞥了眼伏在钳子肩头,对一切都不闻不问的老马哥,接着说道:“但他并没有这么做。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难道只是未曾料到我们突袭的时间?”

不等段肢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一切,只能指向唯一的真相---他在自身能力被我封锁的情况下,还坚信我们逃不出去。”

“那怎么办?”段肢虽然听不懂,但依旧有些着急,“你可是答应要帮我截肢的,若是不能逃出去,还怎么兑现?”

莫海听罢,不屑地笑了笑,回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按照我之前说的做,我们自然能逃出这里。”

说话之际,四人已经行到电子大门,莫海此时指着缓缓开启地第一扇门,解释道:“首先,第一道防线便是老张。”

话音刚落,一对深黑色的金属电击头便从尚未完全开启的门缝间电射而出,目标直指最为魁梧的钳子。

可惜的是,在电击头距离钳子左肩还有十厘米时,便被一张半径十厘米的金属网先行包裹住,改变其路径,将它固定在了金属大门上。

“真的中了。”段肢半跪在钳子身旁,不禁惊呼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提问的对象自然是莫海,只不过莫海此时可没工夫回答,他默默地加快了肾上腺素的分泌速度,抓着钳子右肩,瞬息间便将自己在提至半空,与此同时,两腿向身体两侧劈开,顺势躲过了老张突如其来的手刀。

两记攻击落空,老张并未产生半分焦躁之情,他立刻回转身体,以腿为鞭,扫向钳子下盘。

若是此次攻击落在了实处,钳子与莫海两人便会在短时间内失去防守或是反击的机会,到时候,老张便可一一将其制服。

但可惜的是,他的行动甚至是思想,都在莫海的计划之中。

就在此时,一直保持半跪姿势,右腿义肢膝盖正对钳子的段肢,突然微微调整了下义肢膝盖的方向,然后一道黑影便从他的膝盖中射出,裹挟着不可阻挡之势,瞬息间便击中了老张下腹。

老张眉头微皱,强忍住腹部的痛楚,控制右腿扫继续攻击。

钳子不为所动,或者说他此时严格执行着莫海安排好的一切。

但就在这时,刚才击中老张下腹的黑影瞬间爆裂开,无数丝线喷涌而出,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即使他试图强行突破束缚,但他肌肉产生的抵抗力被特殊的龟甲缚分散到全身每一根金属丝线上,而产生的能量也在丝线的无数次震颤中化作虚无。

直到此时,莫海才结束了刚才的跳跃。

他并拢双腿,安然落地,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双脚落在了老张的腹部上。

即使莫海并不重,但脚下的老张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诶呀呀,不好意思啊。”莫海连忙跳了下来,不过从他的语气听来,丝毫没有道歉的诚意。

眼见彻底制服了最为棘手的老张,莫海便拍了拍钳子说道,“来,把他也扛上。”说完,他又提醒道:“记得把他的内置耳麦摘了。”

段肢此时站直了身体,走到莫海身旁佩服道:“你这就是那个什么…料敌先知?”

莫海笑了笑没有解释,毕竟要和一个没有任何认知前提的人解释自己的能力---战斗预估,可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再次掌控一切 当下,不光解决了守门人老张的问题,还顺带获得了通往外界的“通行证”,莫海本应该安心,但不知为何,每当他看到依旧对一切不闻不问的老马哥时,总有些不安。

“是我想多了吗?他本就打算对江医生不辞而别?”

莫海再次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了一遍逃脱计划,但无奈的是,他还是无法发现任何端倪。

“老张常年居住在A区,看守任何私自离开S区的病患,提防他的偷袭不难。又因为过年期间,B区以及C区的守卫有三成轮休,此时值班的又只有七成中的一半。”

莫海默默回忆着这些日子来搜集到的情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按照柳生以及维克多提供的信息,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抵达来时的山顶,电磁干扰和迷雾也都找到了相应的破解之法…那么,到底哪里还有问题?”

思虑无果,莫海最终还是决定选择相信自己,毕竟像他这般自负之人,在遇到任何问题时,自信永远是最常见的答案。

一切都很顺利,虽然深夜开启的电子门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但由于此时是人类一天中最为疲惫的时刻,再加上他们低估了天罗的威力,导致守卫们在瞬息间便着了道。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求救信号,便被钳子以及莫海用手刀击昏。

以最快的速度,一行五人来到了最开始的那条白色走廊。而在前方不远处,便是离开这里的金属加厚院门。

莫海扫了眼四周正在疯狂转动的摄像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众人穿过了走廊,并用老张打开了院门上安装的生物识别锁。

而就在他关上院门的那刻,一大群护工、警卫也在此时越过了C区与此层的隔离门,极为迅速地向着莫海一行人冲来。

段肢有些慌张,因为他并没有得知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但一路行来,他深刻体会到了莫海对于局势的掌控。

一言以蔽之,可谓是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一念及此,他强行压制住想要向山下狂奔的念头,故作镇定地站在莫海身旁,等待着这个男人再一次展现他那神乎其神的谋略。

莫海自然不会让他失望,甚至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很享受身边人的盲目信任。

信任,来源于实力。

莫海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数月以来,他第一次找回了掌控一切的感觉。

这种快感简直比毒瘾还要让人欲罢不能。

莫海将手伸进了兜里,掏出了刚才从江医生手中夺下的特制报警器。他嘴角扬起了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然后就在这笑容中,他按下手中的触摸开关。

顿时,整个淮森精神病院警铃大响。

江医生常年治疗以及研究S区的病患,国家以及院方甚是担心其安全。

虽然她本人并不认为在老马哥的保护下,那些病人会对她做什么,但为了安全起见,院方还是为她配备了一个专属于她的报警器,一个特殊级别的报警器。

特殊到就连趁乱摸到配电间等候多时的维克多都能辨别得出其中的不同。

所以,他得到了信号。

警铃之后,淮森精神病院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莫海也在此时,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平板,联通了外界的网络,向某个私密的邮箱里发送了一份邮件。

邮件没有标题,更没有多余的正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速来。

做完这一切,身后的院门内才响起了剧烈的撞击声。但厚度堪比银行金库的合金大门,又岂是几名警卫与护工凭人力能够破开的?

这一切都在莫海的计划之中,不管是利用报警器发出信号,还是利用停电封锁院门以及解除电磁屏蔽。

虽然看似简单,但对于时机的把握,以及预估出警卫、护工、老张的反应,这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如今,大势已定,剩下的只需要等待,等待承诺会在最近地方等他的人以及愿为他掏心掏肺的人出现。

段肢与钳子不明白莫海做了什么,但俩人都没有多言,前者自然已经形成了盲目的信任,后者则是没有思考这些事的能力。

但就在老张意识到莫海的所作所为后,一向沉着冷静,就算惨遭生擒,也仍旧面不改色的他突然暴喝道:“你疯了?!”他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天罗的束缚,可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后,他只能尽力抬起头,冲着莫海大喊道:“快恢复电力!!你会把他们放出来的!!!”

“他们?”本来耐心等待着的莫海此时也疑惑问道:“他们是谁?”

老张见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额角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急道:“迷失者!!!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再不恢复电力就来不及了!!”

莫海对老张口中的迷失者很是忌惮,再看其神色,不似撒谎。

但不管怎么说,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早已不能回头,更不会因为老张几句真假难辨的警告就终止。

老马哥此时却睁开了双眼,他看了眼四周,随后对老张说道:“张安,不要说了。”语气中罕见地包含了一丝威严,不容人拒绝。

老张立刻闭上了嘴,即便眼神再如何焦急,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莫海看着场间奇怪的二人,试图问出“迷失者”到底是什么,但不论他如何试探,老马哥都只是紧闭双眼,不闻不问,张安更是只能用眼神示意莫海---恐怖正在来袭。

不一会儿,巨大旋翼转动引发的风声出现在众人头顶,一架有着特殊标记的直升机悬停在了半空,软梯从机舱一侧垂下。

一张美到令人心惊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中。

“莫海!快上来!”白莲探出头,挥手喊道。

莫海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次加快了肾上腺素的分泌后,爬上了软梯,段肢紧随其后。

钳子则拿出了另一个特制天罗,将老马哥固定在背后,然后看向上方的莫海喊道:“老张咋办?”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迷失者 莫海摆了摆手。

钳子会意,飞快地爬上了软梯。

老张被留在了原地,他试图向莫海一行人求救,但转念想到老马哥的吩咐,便狠狠地咬了咬舌尖,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眼中的慌乱,以及看向四周迷雾时的惊恐无不暴露出了他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在恐惧。

莫海攀着软梯,俯视着老张,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对刚才那番话又确信了几分。

紧接着,他顶着风声,对老马哥喊道:“你难道不管他了?!”

老马哥依旧紧闭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莫海眉头微皱,心中愈发强烈的不安感促使他继续追问道:“迷失者到底是什么?!”

不知是被莫海的话触动了,还是对老张心存不忍,老马哥再次睁开了双眼,他看着四周因桨翼搅动而变得稀薄的迷雾,无奈笑道:“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石块裹挟风雷之势射向了直升机。

驾驶位的阿哲来不及操控直升机躲闪,被石块砸中了左侧机身。

顿时,直升机失去了平衡,在空中左右摇摆。

软梯上的众人也在刚才那股冲击力下,被甩了出去。

钳子身手不错,这点高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段肢虽身患残疾,但经过改造的义肢也足以承受住高空坠落带来的冲击。

最危险的还要属莫海,若是钳子没有背负一人,他倒是能帮莫海一把。

但可惜的是,莫海此时只能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努力寻找着安全落地的办法。

加快肾上腺素分泌?不行!时间太短,很难产生足够的效果。而且就算能安全落地,也会因为反作用力撕裂肌肉,甚至折断腿骨。

短短的半秒内,莫海模拟了无数种应对方案,最终却只能无奈地选择了伤害最小的方式。

即便如此,他也将付出一根肋骨以及下肢多处严重挫伤的代价。

但就在他集中精力,准备应对着一切时,一个身影在半空中抱住了他,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翻转。

时间仿佛停止了。

飞速运转的大脑将这短短的一秒时间延长了无数倍,莫海得以看清了抱住自己的身影,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冷静以及焦急。

冷静是必须的,焦急则是内心的真实写照。

但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倾轧下,她的魅力没有受到分毫影响,甚至还多出了一分宁静之美。

莫海的内心开始变得宁静,不同于以往面对危险时的冷静,这是种带有一丝依赖的情绪,这是在危急关头由信任衍生出的另一种感情。

有你在,真好。

莫海感叹道。

随后,在他的视角中,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风再一次像刀子般切割着相拥的二人,甚至就连白莲扬起的发丝都像鞭子般抽打着莫海的脸颊,即使带着很好闻的味道。

十米高的距离转瞬即逝,迎接他们的是坚硬的冻土。

白莲将莫海的头紧紧搂入怀中,保护着他的颈椎,却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住了此次冲击。

为了不让莫海受到一丝伤害,她甚至在第一次翻滚卸力之后便保持着这个姿势。

两人滑行出了数米远,承受了大部分伤害的白莲却先一步强行坐起,她摇了摇莫海,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莫海此时也从刚才的冲击余波中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刚准备反问对方的状况时,一只满是污垢的手却从迷雾中探出,抓向了白莲。

白莲因为背对着,再加上身上的伤痛以及对莫海的关切,并未察觉到此次突袭。但莫海却看得很清楚,顿时,他强行压制住身体的不适,拉着白莲向另一侧翻滚。

即便如此,足有五厘米长的指甲还是划破了白莲的黑色外套。下一秒,她也发现了异样,无需多言,一个翻滚挺身,便再次挡在了莫海身前,警惕着迷雾中的偷袭者。

直到此时,莫海才真切体会到白莲替他承担了多大的伤害。

正值冬日,即使她穿得衣物颇厚,但肩胛骨处的棉衣却严重破损,甚至在棉絮中还渗出了少许殷红。

这还只是外伤,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内伤想必此时正摧残着白莲的肉体以及精神。

莫海眼神微凝,强忍住疼痛,一把抓住白莲,穿过了已经打开的外围铁门,向着钳子等人的方向跑去。

白莲也不反抗,任由莫海拉着,只是她的目光却未曾离开过迷雾半分。

几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一会儿,他们便重新在院门口聚集,而上空不远处的直升机也稳定了机身,并上升到了石块难以企及的高度。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是什么?”在见识到了先前的诡异场景后,段肢首先惊恐地问道。

莫海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已经被钳子放下来的老马哥。

由于事态紧急,莫海先解除了他们俩人的天罗束缚。

活动了下手脚,老马哥又看了眼栏杆外暗潮涌动的迷雾,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们…便是‘迷失者’。”

在他解释的同时,老张则试图联络病院内的警卫恢复电力。

但可惜的是,莫海的计划是不存在任何可预估性疏漏的。

维克多早已将各个关卡的电子门关闭,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警卫与护工可没法抵达配电室。

老马哥见状却挥了挥手,示意老张不要着急,然后继续解释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这里其实是国家人类研究院的事实。”

白莲第一次得知这个信息,有些惊讶地看了莫海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暗暗压下了心头的疑惑,站到莫海身后替他提防着迷失者们。

“研究院的目的,便是希望通过研究特殊的精神病人,从而分析出他们在某些领域异于常人的原因。”

“随着无数精神领域着名医生教授的研究,他们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这些拥有特殊能力或是才能的精神病人,大脑的某块领域都产生了异变,而造成这些异变的原因,便是源于内心的渴望。”

“渴望?”莫海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不禁将其与老马哥的某次对话一一印证,从而发现了那番话的正真意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寻找契机 瞬间,无数曾经被忽略的线索涌入他的脑海中,也就在这时,他终于发掘出了一度被自己忽略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他看着院门与墙壁上的划痕,确认道:“他们都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老马哥眼睛骤然一亮,虽然莫海此时的推理属于后知后觉,但凭借这些信息便分析到了这个层次,实属不易。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没错。前任院长在国家一部分高层的授意下,搜集全国各地具有特殊能力且无背景的精神病人进行实验。”

“但在获得一部分成果的同时,也造就了无数被内心‘渴望’所吞噬的迷失者。”老马哥随着莫海的目光看向了那些划痕,“也许是低估了他们的力量,迷失者们突破了当时的封锁,逃离了精神病院。”

“就算及时调遣了本地的军队进行支援,也只是将他们暂时困在了这座山上。”老马哥接着看向迷雾,眼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迷失者能力各异,就连当时的研究人员都尚未完全解析他们。但有一点能够肯定的是,他们毫无理智,如同野兽一般试图摧毁眼前的一切事物。”

莫海听到这儿,眼神微凝,因为在老马哥的描述下,迷失者的身影竟渐渐与小棠曾经推演出的末世人类相重合,他们都被自身的‘渴望’,或者说原罪所控制。

而失去了理智压制的原罪,便成为了铸造他们兽性的地狱之火。

老马哥唏嘘不已,即使是他,曾经见过了无数大世面的幻世四大首领之一,也被当时惨烈的景象震慑了心神。

“树林里鸟兽四散,就连最弱小的昆虫都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而深入山林,准备抓捕迷失者的军人,都成为了他们的粮食。”

“军队一度向上级请示,要求放火烧山或是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碍于当时研究院内还幸存着一些极为尊贵的专家,以及前任院长的关系。最终,老白利用幻世的资源,集合全世界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压制迷失者的方法。”

“电磁干扰以及迷雾。”莫海面色沉重地接道:“前者是为了压制对方脑波,从而限制其能力。后者则是在物理层面上约束迷失者的行动,将他们困在了这座山里。”

“一来,只要时间够久,国家不需要消耗一兵一卒,便能解决所有问题。二来,还可以通过卫星观测他们的行动,从而继续之前的研究。”莫海双眼微眯,从缝隙中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我说的没错吧?”

“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一切。”老马哥笑着夸赞道,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所以,你应该很明白,你们无法离开这里。”

“就算你能请来白家的直升机,甚至通过白家向军队施压,将其拖住片刻,但你也见到了,切断了研究院的电源,便等于解除了迷失者们身上最大的枷锁。”他看着莫海与白莲,目光戏谑,道:“依你来看,重获力量的他们会放过如此明显的目标吗?”

说着,他又看向了莫海来时的那条山路,继续道:“所以,现在你有三个选择,面对那些怪物,面对一个军队,或者回到S区接受不知何时能结束的治疗。”

老马哥给出的选择很诚恳,甚至都不用他明说,莫海便在获得最后一个提示后,分析出了当前局面,所以他才更能体会到对方给予的绝望。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放弃,在莫海看来,老马哥还被白顶天监禁时,便能逃离这里,那他自然也能做到。

关键是,莫海要找到那个所谓的契机。

只有找到了,才能分析出老马哥逃离的方法。

实际上,在遇到当前绝境之前,莫海总是对此有种天然的排斥,他自负地认为自己无需模仿他人。

但如今,为了大局,他只能稍稍放下心中的骄傲,站在对方视角上,开始重新审视整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成为了当年的契机?

这是第一个需要攻克的问题。从老马哥第一次坦白中不难得知,当年唯一一件特殊的事情便是绑架一事。

那么,这件事最后到底发酵出了何种连锁反应?

莫海缓缓摸着下巴,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在为如何选择而苦恼。

白莲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以她的智力自知此时无法提供任何意见,便乖乖地等候在一旁,暗自为莫海的一切决定做着准备。

老马哥全然不顾身后迷雾中即将到来的危险,笑眯眯地看着莫海,期待着他的答案。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在度过了漫长的四十秒后,莫海注意到了自己思维中的盲点,或者说他回忆了起了当年绑匪无意间的交谈。

同时,他也为自己得出的唯一结论而感到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莫海默默地摇了摇头,清空了思绪后,再次陷入了沉思。

但无论如何推理,他得出的答案都是那个,也只能是那个---莫清为了莫海与白顶天暗生隔阂。

这就是那个契机。

如果继续按照此思路推理下去,淮森精神病院也就是国家人类研究院很大概率上是属于莫清那个派系的。

那么,一开始遵守白顶天命令,对老马哥严加看守的莫清,在绑架一事之后,故意放走了他,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他真的是为了我而愤怒吗?”莫海一直对此抱有疑惑,他甚至更倾向于莫清只是忌惮白家的势力日益庞大,从而让老马哥对其进行压制或是削弱。

但不管怎么说,莫清都不像表面那般无情,他至少为莫海做了些什么,哪怕只是背地里假借他人之手。

莫海心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没来得及生出其他更为复杂的情感,全人类史上最优秀的大脑便为他分析出了这个结论背后所隐藏的事实。

除非莫清点头,否则没人能够离开这里。

这是个很讽刺的答案,却也是当下唯一的正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陷入绝境 老马哥看着莫海的面色渐趋阴沉,情绪陷入谷底,叹息了一声后,解释道:“当年你父亲助我离开这里,我便承诺帮他毁了幻世。但可惜的是,不管是忠于我的人还是反对我的人都不忍心看着幻世走向毁灭。”

“最终,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老白架空于幻世权力体系之外。但据我估计,时效只有十年。”

说到这,老马哥又是一声长叹,他看着莫海,略带歉意,继续道:“所以,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而且,我也认为你还存在一丝瑕疵。”

“如果你只是故人之后,或者作为莫清的接班人,甚至是老白的孙女婿,这些瑕疵都不会带来太大的问题。”

“但你我清楚,世界发生了变化,那么你肩上的责任就不仅仅是一个政权或是国家这么简单。”他顿了顿,似是想让莫海明白这些话的重要性,“人类需要你。”

“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你。”

老马哥并没有避开众人,因为他知道没人能从这只言片语中体会到其中的深意,除了莫海。

白莲倒是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但也就停留在“老白”是否是自己爷爷的层面,至于世界毁灭什么的,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疯言疯语。

莫海抬起了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无力感,他很不舒服,仿佛正被无数只蚂蚁啃食五脏六腑。

但他不甘愿就这么屈服,他紧咬牙关,勾起一抹近乎邪魅的笑容,威胁道:“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老马哥气定神闲地回道:“那你可能需要再等个四五十年。”

“我会让苏漠来杀了你。”这次,莫海的威胁极为果断。

“请便。”

同样是这两个字,却再次流露出了老马哥的自信,或者说对于此地防御措施的自信。就算她是素无情的徒弟,就算她即将成为天下最光明正大的杀手,她也不可能与整个军队或是整山的怪物作对。

只要老马哥一辈子躲在S区,那莫海便要等他一辈子。

实际上,老马哥完全可以不露声色地以“命令苏漠的机会”为交换品,但他深知莫海生性多疑,若是存在半点不确定的因素,他便不会答应这番交易。

相反,虽然告知了真相,会被对方以极其卑劣的手段所要挟,但只要莫海的渴望比自己强烈,那胜利的天平自然会倾向于这一边。

眼下,正如老马哥所预料的那样,能应付各种阴谋的莫海在面对阳谋时,便陷入了劣势。他没有时间,更没有耐心,他迫切地需要集齐七原罪,从而找寻到一切的真相。

所以,莫海清楚,这一轮极为幼稚的博弈又是自己输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莫海无计可施,只能咬牙切齿地问道。

老马哥见状,微微一笑,回道:“还记得之前讨论的结果吗?人类之所以具备智慧,便是因为学会了认知以及改进。”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此刻。”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但你不需要认知,因为你我心知肚明;而你更不需改进,因为你已足够优秀。”

“你只需要…”他看着莫海,极为认真地念道:“认错,改正。”

最为简单的四字两词,完美地诠释了莫清以及老马哥对于莫海的期望,只要你愿意认错,然后改正,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但莫海会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若是就这么简单地屈服了,那他多年来的坚持岂不是成了笑话?

确信了对方的目的后,莫海试着周旋道:“我这可是病,得治。”

老马哥却摇了摇头,说道:“那是对一般人而言。”他指着莫海和自己的脑袋,继续道:“对于你我而言,这里有没有病,都是自我无聊的臆想罢了。”

“只要你想,又有什么心理或是病理因素能够影响到你?”

“说白了,你的病只是个借口。”

“一个可以脱离现实,放飞自我的借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距离老马哥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已经过去了五秒,在这段时间里,莫海还是没能制定出完美的策略,除了迂回,他别无他法。

“能…给我一些时间吗?”莫海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但在需要的时候,他绝对会是个优秀的演员,“我想再考虑一下。”他低声下气,试图用最为真诚的态度来打动对方。

但可惜的是,就像莫海内心深处所猜测的那样,这次的对手不同于以往,他具备丰富的经验以及同等的智慧,老马哥瞬间便看穿了莫海最后的计策,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拒绝:“可以。”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莫海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就在维克多恢复电力之前吧。”

莫海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安排计划时,曾吩咐过维克多,确保他们离开后,便可以恢复供电了,而莫海也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十五分钟,这是段肢自制的脚踏式发电机能够支撑的时间。

过了这段时间,柳生的体力会达到极限,而陷入了黑暗的小玲,则会暴走。

虽然考虑过让小玲陷入深度睡眠,但江医生平时很少使用药物治疗,就算偶尔的辅助药品,也不会存在安眠药之类的药物。自然入睡就更不用想了,闹得这么厉害,小玲肯定会被惊醒。

莫海暗自估算一番后,发现剩下的时间已不足五分钟,甚至他发达的听觉还注意到了身后树林中粗重的喘息声。

危险,即将来临。

就在场间气氛愈发凝重,甚至莫海都在考虑是否要先虚与委蛇一番,从而争取到更多的翻盘机会时,树林中隐忍已久的迷失者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本性,如饿虎一般,化作一道道黑影冲向了山顶的众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泥土以及树叶,但却十分精壮。

黑影逐渐包围众人,有的四脚着地,如猎豹狂奔;有的一跃而起,似猎鹰腾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你是人类的未来,但请先成为一个人类 他们的指甲极长,呈现令人作呕的黑黄色。头发遮挡住了整个面部,却无法遮掩住对人类的感知。

悬停在高处的直升机无法企及,近在眼前的众人自然成为了迷失者的目标。尖牙中溢出腥臭的口水,撕心裂肺的吼叫更是呼唤来了数不清的同类。

张安、白莲、段肢、钳子四人紧绷神经,做好了与迷失者搏杀的准备。

莫海与老马哥二人却依旧不为所动,他们看着对方,进行着最后的博弈。

“若是你认为只要撑到电力恢复,便能乘着直升机离开…”老马哥斩断了他最后的打算,嘲讽道:“那未免太令我失望了。”

“为何不可?”莫海虽然早就考虑到了这点,但正如老马哥所说的那样,他认为对方同样也考虑到了。

那么,老马哥的有恃无恐到底依仗何物,难道只是虚张声势吗?

见莫海还不死心,或者只是为了让他清楚,他一切计策在自己面前都如同儿戏,老马哥决定打出最后的底牌。

他瞬间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气息,相比于上次眼眸中的幽蓝之火,这次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团鬼火,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势向四周散去。

刚欲靠近的迷失者们如同萤火触碰到了皓月之辉,立刻做鸟兽状散去,隐匿回迷雾中,久久不敢现身。

直到此时,莫海才真正明白,原来老马哥从第一次开始,便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是零星半点。

目的自然是为了迷惑他,为了让自负的莫海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实际上,绝对的力量压制,其中带来的差距早已不是任何计划或是阴谋能够弥补的,更不是一个“脑波抵消”便能解决的。

老马哥停止了脑波释放,自身也从一个蓝色的小太阳恢复了常态,只不过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看来刚才的消耗并不小。

他看向莫海,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莫海微眯双眼,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刚才的爆发,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做到吧?”

老马哥微微一笑,模棱两可地回道:“谁知道呢?也许能,也许不能。”他看向莫海,戏谑道:“但我知道,你赌不起。”

“驾驶直升机的想必是你那位发小吧。”老马哥抬头望了一眼,随后温和地笑道:“若是他敢降下半分,我必会毫无保留地攻击他的大脑。”

获得了足够的情报便能洞悉出一切,这一点在仲马身上可谓体现的淋漓尽致。

莫海眼神骤冷,长期的相处似乎让他对老马哥产生了某些美好的误会,认为他只是个没品的老头子,但此时,他才意识到对方可是当年能与白顶天齐名的幻世首领之一。

他的铁血手段与冷酷无情,必不会比莫海要差。

白莲闻言,惊慌地联络上阿哲,三言两语间便告知了一切。在确认阿哲不会轻举妄动后,她又将目光看向了老马哥,眼神中满是忌惮之色。

白莲虽不懂脑波,但从对方吓退迷失者的气势以及种种异象来看,眼前这位看似随便的老头子并不简单。

手段用尽,底牌尽出。

莫海后退了两步,背脊微微佝偻,他的双眼隐没到凌乱的黑发后,却透过缝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熟悉莫海的人知道,这是他无计可施时的下意识反应。若是莫清在场,自然会回忆起当年自己逼迫莫海做出选择时的惨烈场景。

老马哥却不为所动,他向前两步,继续道:“你应该明白,自负便是你的瑕疵。”

“但我能理解,像你我这般的天才自是不会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

他紧紧盯着莫海,一句一句认真劝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海紧咬牙关,似是不愿回答,但他又清楚,若是此时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那多年的追求也许真就成了个笑话。

“自由。”莫海回答道。

“不。”老马哥摇了摇头,纠正道:“是绝对的自由。”

“这就是你的自负…”老马哥似是记起了曾经的自己,目光中满是怜悯之情,“或者说…这是你的傲慢。”

“你渴望成为被仰望的天空;你渴望成为无所不能的神;你渴望支配一切;你渴望获得绝对的自由。”

莫海向前一步,紧握双拳质问道:“难道你就不想?!”

“曾经…”

“难道你不明白无力改变现实的绝望?!”

“……”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为何还要阻止我?!”

本已经沉默的老马哥此时却突然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莫海,沉声说道:“我说过…你是人类的未来。”

“所以,你的目光…应该看向脚下。”

莫海嗤笑一声,纠正道:“我若无所不能,人类自然会有未来。”

“不。”老马哥严肃地纠正道:“你若无所不能,便不再是人类。”

他再度上前一步,迎着莫海冷冽的目光,紧逼道:“在你成为人类的未来前,你需要先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

“你要明白人类的喜怒哀乐…你要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说到这,老马哥不禁想起了莫海身上另一个近乎恐怖的瑕疵,虽然还不确定,但思虑多日,他自然看出了其中端倪。

此时的逼问,便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第一步---让莫海收回目光。

这样,他才能放下心中的傲慢,继而明白人类的悲欢离合;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领袖,成为近乎完美的“希望”。

“认错吧…改正吧…”老马哥抓住莫海的肩膀,柔声说道,似在劝说,但更像是哀求。

莫海垂着头,不愿与任何人对视,甚至当白莲轻轻握住他的手时,都被他一把甩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精神病院的电力开始恢复,院门后等候多时的警卫与护工蠢蠢欲动;白莲争取的时间已然消耗殆尽,山脚下以及山道两旁的军队拉响警报,准备向着山顶进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既然你要我的命,那我只能拼命了 四面楚歌…即便如此,莫海还是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白莲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她有些犹豫,生怕激怒莫海,但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说道:“答应吧。”

白莲自是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她不明白信念与坚持往往都依附于一口气。若是随意咽下了,那他便失去了仰望天空的勇气与资格。

因为放弃是病,会传染,更无法治愈。

一旦染上,人生便只剩妥协。

莫海抬起了头,用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更点燃了内心最后的疯狂。

“做…梦!”他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字。

与此同时,老马哥更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空气开始振动,众人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挤压一般,剧痛难忍。

莫海静静地看着老马哥,看着他脸上近乎呆滞的神情,嘴角重新勾起了熟悉的弧度。而他深黑色的瞳孔,则像是褪色般,渐渐变淡,直到呈现为黄与绿相融的状态后,才停止了变化。

“你疯了。”老马哥松开了手,喃喃道。

“我没疯。”莫海看着缓缓倒退的他,一步步走上前说道:“你应该明白,一直以来,我只有一个选择…没钱,我宁可故作谄媚,也不妥协;没势,我宁可与智障合作,也不妥协;那么,如果我即将没命了怎么办?”

莫海笑吟吟地给出了答案:“那自然要拼命了。”

老马哥没料到他会如此刚烈,不禁放下了一直以来的从容,急道:“我们没想过要你的命,只是希望你能更好!!”

“你们试图夺走我的自由,便是要我的命!”莫海低吼道。随后他又皱着眉头,嘲讽道:“希望我更好?”莫海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希望我按照你们的想法…变得更好?”

老马哥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劝说,他自然清楚这是不对的,但在全人类面前,在大义面前,这些逼迫都是必须的。

“即便如此…”老马哥最终还是没有放弃,“你也不该化身为原罪。”

化身为原罪,便等于彻底放弃了自身的抵抗,将大脑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原罪,莫海黄绿相间的眸子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与老马哥提过的感悟或是接受都不相同,这两者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原罪,而不是被原罪控制。

此时,虽然莫海没有表现出与迷失者相同的症状,但原罪对于理智的侵蚀却已经在谈话间慢慢开始了。

失去理智,沦为野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同样是关于时间,这一次,莫海赌上了全部,与老马哥展开了新一轮博弈。

在俩人的精神世界内,时间以微秒级流逝着,老马哥在寻找着新的突破点,莫海自是一边抵抗着原罪侵蚀的同时,接受其对自身脑波的提升。

莫海的大脑在很久以前便已完成了改造,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让他可以无止尽地提升对大脑的利用率。他就像一个没有水的池子,而原罪便是自天而来的滚滚怒涛。

但就在俩人都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甚至是恐惧时,另一个变数却突然横空出现,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一辆军车停在了山道旁,一位穿着驼色大衣、皮肤黝黑、面向奸佞、略微谢顶的中年男子在军队的簇拥下向着这边走来。

期间,他似是看到了熟人,热情地挥舞起刚脱下的帽子。

老马哥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便像是想通了某件事般,表情渐趋凝重。

而莫海见状,也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原罪,瞳色恢复正常的同时,他悄悄地后退了几步。

穿过三米高的电子铁门,那名男子来到老马哥面前,张开双臂,试图拥抱对方。

岂料,老马哥却极为粗鲁地推开他,皱着眉头,用极为罕见的冷冽口吻问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中年男子奸佞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令人恶心的笑容,“我可是院长,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直到此时,莫海与白莲才得知此人竟是淮森精神病院的院长,或者说,他是制造了这一切悲剧的元凶。

“葛旬,按照约定,你应该已经被莫清罢职了。”老马哥盯着他,眼神微寒。

“约定?”不知为何,葛旬总是喜欢重复一遍别人话语中的某个词,再加上他令人生厌的嘴脸,可比莫海平日里的讥笑要有效多了。

“不好意思,莫将军有令,之后的安排由我全权负责。”

老马哥自看到葛旬那刻起,便猜到了此番变故,如今印证了猜想,更是确定莫清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以及耐心。

一旁默不作声的莫海看清了场间的形式,他瞥了眼老马哥,无奈道:“这下谁都走不了了。”

葛旬也奸笑着应和道:“还是莫公子明事理。”

老马哥闻言,倒是缓和了几分情绪,随后看向莫海,调侃道:“要不你用刚才那手威胁一下他?”

“有用吗?”

“确实没用…”

简单的几句话,便算是刚才博弈的结局。

毕竟,博弈只存在于同等层次的人之间。对于一条狗,他可不在乎大义、未来之类复杂的抽象概念,他只能看到眼前的骨头,或是一坨新鲜热乎的屎。

葛旬就是莫清的一条狗,他为了名利,用仅有的才华一手策划了“超脑计划”。为了替莫清研究出超级人类,更是将无数精神病人以及普通人当作试验品,创造出了迷失者。

迷失者自然是失败品,他们没能抵挡住原罪的侵蚀,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渐渐丧失了理智。

因为这个原因,葛旬被国家逮捕,或者说,被白顶天手下的势力逮捕。

一直以来,莫清也觉得他的行为过于激进,特别是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在这个不太需要武力的年代。

直到老马哥当年的手段失去了作用,白顶天重新夺回了幻世的掌控权后,莫清才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与此同时,他将葛旬力保出来,目的便是为了重启“超脑计划”,以此遏制白家势力的野蛮生长。

至于医治莫海,只是顺手而为之,毕竟老马哥与莫清之间最多算是普通的利益合作关系,莫清多准备一手,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莫海出了故障 院内的护工与警卫此时打开了院门,将逃离的众人团团围住。

葛旬挥了挥手,指着老马哥说道:“把他关到禁闭室。”

随后又指向莫海、段肢、钳子三人,继续说道:“把他们送回S区。”

最后,他看向白莲,做了个“请”的手势,眯着双眼奸笑道:“白大小姐您是自己下山呢?还是我派人护送?”

白莲看着不远处被护工与警卫压制住的莫海,冷冷问道:“你要对他做什么?”

葛旬理了理袖口,回道:“当然是治疗。”

白莲看着对方,眼神凌厉地警告道:“若是他…”

“好了。”还没等她说完,葛旬便粗鲁地打断道:“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下山吧。”

眼见自己的威胁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白莲咬了咬嘴唇,恨恨回道:“我会和爷爷说的。”

一提到白顶天,本来一向保持笑面虎形象的葛旬突然在一瞬间冷下了脸,他盯着白莲,眼神犹如一条阴影中的毒蝎。

但只需片刻,他便恢复了平静。

葛旬理了理衬衫的领口,面带不屑地回道:“代我向老爷子问声好。”

白莲见状,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她暗暗握紧粉拳,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之后,她便在军队的保护下下山了。

至于老张,则被军队带走了,毕竟作为老马哥曾经的心腹,他可不能再留在这里。

……

莫海不是没有考虑过,教唆老马哥与自己联手。

之所以放弃了这一想法,一来他主观地认为对方不会放弃对自己的“改正”,即使老马哥已经解除与莫清的协议,但为了大义,为了他口中的“未来”,他必须这么做。

至于第二点原因,他并不认为凭借老马哥偶尔的爆发或是自己手中的可怜的战力,便足以与整山怪物或是正规军刚正面。

综合以上两点,莫海决定先退回S区,重新制定合理的计划后再行打算。

毕竟,从表面上来看,葛旬这人心存执念,若是能找到共同利益点,那便存在利诱的可能。

莫海的想法极为美好,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当一行人回到S区时,才深刻体会到葛旬恶劣的性格。相较于原来舒适自在的S区,眼前的场景可谓是人间炼狱。

足足十位护工正在使用各种钝器破坏着老马哥添置的家具,小叶紫禅的桌椅被砸成碎木;壁式液晶电视的玻璃渣子划破了真皮沙发;虎皮地毯不知所踪,也许被葛旬派人搬到了私人办公室。

柳生抱着小玲以及米兰躲在墙角,维克多则满身伤痕地躺在一边,生死不知。

小玲昏迷不醒,身边散落着数个麻醉针头。

钳子看到这一切,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大吼一声,扑了过去。

段肢表情狰狞,他颤抖着双手,掏出了数个天罗,配合着钳子砸向了为首的几名护工。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或者说,他们在葛旬的示意下,对此已有所提防。

在放倒了两人之后,钳子便被电击枪击昏,段肢也在用尽了义肢中的机关后被擒。

场间唯一能够行动的只剩莫海,但他却站在原地,看着俩人惨遭生擒,看着他们被护工殴打泄愤。

他看着发泄完不满的护工意图带走米兰,看着柳生奋起反抗然后被揍翻在地,看着米兰哭喊着向他求救,看着段肢绝望的神情,看着S区的大门缓缓关闭,看着…看着…看着…看着…

他袖手旁观,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数分钟后,莫海动了,他跨过艰难蠕动的段肢与柳生,绕过了昏迷的钳子和小玲,看都没看一眼浑身是血的维克多,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躺在了松软干净的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看不到的夜空,他的瞳孔开始散发出黄绿色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压制住,变回了如同深渊般的黑。

莫海累了,于是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他放空了思绪,断开了五感,沉浸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精神病院S区位于地下,房间里自然不存在窗户。突然醒来的莫海不知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感觉有些口渴。

他打开房门,来到走廊,看了眼墙上破碎的挂钟,得知了它破碎时的时间。

穿过走廊,步入大厅,无视了目标外的事物后,他找到了冰箱。看着已经扭曲凹陷的柜门,莫海转而来到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却发现没有一滴水流出。

眼帘微垂,思考了半秒后,他又回到冰箱前,加快了少许肾上腺素的分泌,才勉强拉开了柜门。

小心地拨开碎片后,他找到了一瓶还算完好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靠着洗碗池喝了两口后,莫海开始习惯性地分析起周围的环境。

有四名男性躺在大厅中央,身下垫着院内配备的棉被。他们伤情不等,其中最为健壮的男子只是皮外伤,但由于颈部被电击枪击中的缘故,暂时还处于昏迷。

有残疾的中年男子与柳叶眼男子伤势较重,但并无大碍,修养一周左右便可大致恢复。

至于那名蓄着胡须,有几分西方人面孔的男子伤势极重,若是不及时治疗,必会危及生命。

四人旁边半跪着一位少女,她只受了少许外伤,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其他人的任务。

嗯,很合理。

不过她为何眼神如此愤怒?为何又向我走来?

她想要我的这瓶水?

莫海摇了摇头,告诉她:“这里只有一瓶矿泉水,我必须首先考虑自身的需求。”

莫海很是认真地解释着,不假思索地解释着,无需任何伪装地解释着。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的瞳孔黑的仿佛深渊,吸收了一切光线,直视这双眸子的人,只会感到绝望。

“啪”的一声轻响,莫海的左脸颊有些痛感。

她为何哭泣?为何又给了我一个耳光?

难道我说的话中存在某个逻辑错误或是与她的利益有所冲突?但她不应该打我,那我应该怎么做?

打回去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再生事端 不行。

在之前获取的信息中,她的副人格极为危险,为了一个耳光…这不值得。

若是她继续攻击我,为了一瓶水…这也不值得。

但在此时,一瓶水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可以忍受的疼痛…再等等,若是她副人格觉醒,那就把这瓶水让给她。

一瞬之间,莫海的脑中便闪过了这些念头,并对此进行了极为精密的分析和计算,接着他看到少女在无助地哭诉,看到她指着躺在地上的四人说着什么。

但是,在莫海看来,这些都不重要,所以少女说的话被他归类为了“垃圾”。

少女没有再打他,更没有继续哭诉,她只是有些累了。

她蹲在冰箱旁,找了些还能吃的食物。

莫海估算了下上次进食的时间,发现自己也该摄入能量了。于是,他蹲在少女身旁,在冰箱中翻找着高质量的食物。

但可惜的是,大部分食物都因为之前的破坏而无法食用,除了少许蔬菜以及生的肉类。

搜索无果,莫海将目光看向了少女先前翻出的食物,发现其中竟有一条巧克力和一包饼干。

莫海偷偷地看向少女,趁其不备,抢过了饼干,并急退到了远处,摆出了一副提防的姿态。

如果她意图攻击我,便把饼干还给她。但是饼干提供的能量不如巧克力,再加上我此时也具备一定的攻击性,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毕竟我还给她留了一条巧克力。

少女愣愣地看着莫海,看着他荒唐的行为。

她仿佛傻了一般,捏着一把刚翻出来的青菜,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莫海将一切因素都纳入计算之中,他就像一台机器,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唯独推断不出对方的心意。

见对方久久不动,为了安全,他决定回房间独自享用仅存的食物。

不过就在他一边提防着大厅的众人,一边倒退着向房间走去时,默默流泪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站起身,小跑着来到莫海面前。

莫海见状,急退数步,直到确认对方的偷袭不会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后,才停止了脚步,并摆出比刚才还要具备攻击性的姿势。

看着眼前的莫海,少女双手紧握在胸前,她咬了咬下唇,随后对他伸出了右手。

“…病…吃…”

一瞬间,两个较为关键的字被莫海捕捉到。在意识到对方的话语不再是“垃圾”,而是与自己有关后,他开始接受这段信息。

“莫海,你犯病了吗?”

“你很饿吗?我准备用还能用的材料做点吃的,你…一起来吃吧。”

“你不要害怕…等江医生和老马哥回来,我们…”

少女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莫海没有握住她的右手,但跟随对方回到了大厅。少女与清醒着的两位男性悄悄说了几句话,随后他们俩看向莫海的目光微微缓和。

二十分钟后,莫海面前多了一小碗盖着翠绿青菜叶的炒肉片。他先是看了眼已经在食用的三名男性,然后再次确认蹲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己的少女不会发起偷袭后,才拿起了筷子。

“我知道你很无助。”少女抱着膝盖,歪着头,短发遮住了她的一半面孔,却挡不住她眼中的同情、哀伤、疲惫甚至是绝望。

“你将自己封闭起来。”少女试图靠近莫海,但俩人间的距离依旧没变。他后退了相同的距离,精确到微米。

少女毫不在意,她继续说道:“所以…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

嚼着肉片的莫海摇了摇头。

“求求你…”少女眼角再度溢出泪水,但这次她极力克制,没有带上哭腔,“求求你…”

“帮帮我们。”

嚼着青菜的莫海再度摇了摇头。

不同的是,这次他开口解释道:“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义务帮助你们。”他扫视了圈大厅中央的四人,尤其在至今昏迷的男子身上停留了较多的时间,“而且,我也帮不到你们。”

少女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但情绪依旧有些失控,她咬住袖子,眉头紧锁。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泪水还是浸湿了衣袖,少女再也无法忍耐,将头埋进两膝之间,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一个碗突然向莫海飞来,他侧头躲过,循着碗的路径,他看到了还没来及收回手的精壮男子。

皮外伤…强壮…不宜发生冲突。

经过分析,莫海决定无视对方的攻击,赶紧返回自己的房间。

精壮男子也被另外两名男子拉住,没有继续攻击莫海。

但就在此时,S区的大门突然打开,一群身穿统一制服的男性鱼贯而入,而走在最后的则是这里的院长,在莫海的记忆中,他被称为葛旬。

其余人则是这里的护工…院长与护工,不要招惹。

莫海只是回头一瞥,便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按照原来的步伐向房间走去。

护工架着一名女子,她被剃光头发,神形枯槁,似是遭受了某些非人的折磨。少女见状,急忙跑过去抢回了女子。

但紧接着,在葛旬院长的示意下,三名护工走向了少女,貌似要将她带走。

极为精壮的男子站起身来,向前跨出一步,但还没等他跨出第二步,足足五个电击枪头射向了他。

精壮男子凭借矫健的身手躲过了三个,但因寡不敌众,最终还是抽搐着瘫倒在地。

另外两名男子先是挣扎着试图阻止护工,但随后柳叶眼男子便意识到己方力量的薄弱,遂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莫海,大声喊着什么。

院长…护工…人数优势…电击枪…与我无关…不要招惹…

无数信息涌入莫海脑中,随后又在逻辑思维的指挥下,组成了一条条极为正确的指令。

但对的,就是好的吗?

一个声音在莫海脑海深处响起,他决定回头看一眼,不明原因,只是曾经的记忆告诉他,他应该这么做。

莫海停下脚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正在挣扎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莫海爆发 护工揪住少女的短发,告诫她不要挣扎,但即便如此,少女还是极力反抗。期间,另一名护工企图给她注射麻醉剂,拉扯间,少女的外套被撕裂,一张照片从内侧口袋滑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摇摆着落到不远处。

莫海的视线被此物吸引,目力极佳的他在照片飘落的过程中,便看清了上面的一切,或者说,他的记忆同步显现了照片上的画面。

那是一张极为自恋的自拍,照片背面则是一句更为自恋的承诺。

瞬息之间,在莫海的视角中,S区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而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虚影模糊不清,就连最基本的轮廓都仿佛水中被风拂过的倒影,但他的声音却极为清晰,也极为熟悉。

“原罪带来的伤害,我已替你修复。”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这个世界便无人能救你。”

随着这三句话结束,虚影消散于无形,而莫海眼中的时间也立刻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葛旬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深黑色的瞳孔中渐渐透出了往日的光芒。

“啊…”莫海清出一口气,仰起头自言自语道:“我想起来了。”

当最后一个音节泯灭之际,他消失在了原地,一同消失的还有一根断裂的桌腿。

下一秒,抓着小玲头发的那只手从肘部折断,断掉的骨头刺破皮肤衣物,带出了大量新鲜的血液。

0.05秒后,握着麻醉针的护工,突然感到颈部一凉,接着他才察觉到本应握在手里的针却扎在了自己颈部的右侧。不光是针头,半只针管都深深地没了进去。

0.1秒后,两人头部受到重创,不约而同地向着后方倒飞出去,半空中洒落大量血珠,以及断裂的牙齿。

0.5秒后,剩余的护工均以不同程度的伤势向四面八方倒去。

直到此时,葛旬的袖口才整理了一半,他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神中充斥着震惊与茫然。

紧接着,他的瞳孔微缩,呼吸骤停,因为在葛旬的视野中多了一名喘着粗气的瘦弱青年,只是青年此时的肤色不同于往日的苍白,反而透着一种病态般的红润。

他身上的每一条血管都仿佛活了过来,如一条条青色小蛇般四处游走。

特别是他额角的青筋,因承受不住血压,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顿时,血液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喷涌而出。

莫海抬手抹掉眼前的鲜血,他并没有生出失血后的无力感,相反,因为血压降低,仿佛全身都要爆炸般的痛楚也在瞬间减轻了不少。

他冷冷地看着葛旬,就在对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莫海毫无预兆地挥出一拳,正中他的鼻梁。

鲜血喷洒,葛旬连连倒退,直到退到墙边,才腾出双手捂住了已经变形的鼻子。

莫海重新拾起断成两节的桌腿,将最锋利的一端朝向了墙边的葛旬。

双腿骤然发力,他再次化为一道黑影,虽不及先前那般鬼魅,但绝不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葛旬能够抵挡的。

按照这个速度,桌腿尖端将刺破葛旬的腹腔,然后搅碎他的胃、肝以及一部分肺部,最后他会在剧痛中因失血过多而死。

这是莫海第一次为了某事而不计后果,更是第一次如此鲁莽。

也许是因为那道虚影消耗极大,或是因为他渐渐明白何为“愤怒”。

总之,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葛旬。

而被修复的大脑,在融合原罪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受到了提升,此时更是在他的控制下,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先是加快了体内细胞的分裂速度,让其与因肾上腺素过度分泌而造成的消耗相持平。其次在体能大幅度提升的同时,使用小型脑波冲击令对方在被攻击的刹那陷入短暂的失神。

灵活运用以上两点能力,方能展现刚才那般近乎神迹的壮举。但即便如此,短短两秒的时间也足以给肉体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为了救下小玲,莫海不得已动用了最为刚烈的手段。

如今,他自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唯有消灭一切痛苦的源头,才能保全身后众人。

时间流逝,当桌腿的尖端距离葛旬越来越近,当葛旬自己都感到深深的绝望时,一根塑胶警棍横空出世,挡于两者之间,并在瞬息之间依次猛击了莫海的虎口、手腕、小臂。

三声闷响化作了一声,与此同时,凶器桌腿也偏离了路线,斜斜地射向了右上方。

巨响之后,桌腿化作更为细小的碎木洒落在葛旬身旁。

葛旬愣了一秒,才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他不敢与莫海对视,而是沿着墙边极为迅速地爬到了突然冒出的那人身后。

来者是一位青年,五官挺立,头发卷曲,给人的感觉像是个混血儿。他穿着银灰格子西装,带着一个方边眼镜,眼神坚毅而又傲慢。

此时他手中握着橡胶警棍,挡在葛旬面前,他的皮肤透着诡异的殷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刚才那一招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又是你。”莫海看着眼前之人,眯着眼睛说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艾德喘着粗气,反问道。

莫海嗤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是你的话…”他微微停顿了片刻,“你的正义该如何自处?”

“我就是正义…我的一切言行便是正义之举。”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说。”

艾德以同样的语气回敬道:“以前的你也不会如此鲁莽。”

莫海细细品味一番后,点头承认道:“我确实变了。”

艾德理所当然地回道:“所以我也变了。”

莫海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口,重新调整好身体的各项机能,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并说道:“你变弱了。”

艾德掏出了手枪,指向莫海的眉心,笑着回道:“不,我变强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赝品艾德 莫海被带走了,因为在一切开始之前,他们都推演出了结局。

那便不需要再浪费任何力气,或是进行无意义的尝试。

艾德确实变了,变得不再坚持无意义的公平,不再恪守看似可笑却极为可贵的正义观。

他接受了圣父的教诲,将自身化为正义,从而用最卑劣的手段来实现最正义的目的。

就像莫海一样,甚至比他更为无耻。

“你是怎么做到的?”莫海被控制在一张奇怪椅子上,不禁问道:“你不应该拥有这些力量。”

艾德一边服用着类似镇定剂的药物,一边回道:“为什么?难道原罪只能青睐于你?”

莫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警告道:“这不是件好事,他们可是诅咒。”

艾德测试了下血压,确定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后,才继续说道:“但他们诅咒你的同时,也带来了力量。”

莫海闻言讥笑道:“我能感觉到…你只是个‘赝品’。”

岂料,艾德并未被激怒,而是指着自己额角处细不可见的疤痕说道:“即便如此…我也靠着‘它’追上了你。”

莫海眯起双眼,冷冷地问道:“超脑计划不是才刚刚重启吗?”

艾德冷哼了一声,解释道:“超脑计划从未停止过,葛旬早在被捕前,便将研究成果交付于财阀,而这块‘萨特利斯芯片’便是多年来的成果。”

“财阀…圣父…”莫海追问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统治世界吗?”

“圣父…”每当艾德提起那位神秘的幕后人时,便会带着一种莫名的崇敬之情,“他的眼光岂会如此短浅。”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原罪?”能知晓自己秘密的人,唯有像老马哥一样的原罪持有者,莫海自是怀疑起圣父的身份来。

艾德摇了摇头,纠正道:“圣父只在乎人类的未来。”

莫海闻言感觉有些腻味,便懒地再说什么。

艾德见状,也不再多言,静静地看守着他,以免对方在治疗前再做出任何危险举动。

不一会儿,脸上缠着某种特殊绷带的葛旬院长在数名护工的陪同下来到了此间治疗室。

他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前的冷汗,看来鼻梁处的伤势即使得到了及时治疗,还是会带来一定程度的痛苦。

葛旬目光阴冷地瞪了莫海一眼,似乎想将这一切百倍奉还于他。

脱下了有些皱巴巴的白大褂,葛旬挥手示意护工将不远处的一台机器推过来。机器上有多根外接线以及一系列代表着电能指标的符号。

葛旬瞥了眼依旧镇定的莫海,眉头微皱,随后熟练地从盒子中拿出了几片贴片,并将其与机器上的外接线连接。

撕下了贴片外面的黏膜,葛旬粗鲁地将其贴在了莫海的太阳穴以及额前几处。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他便开始操作起机器上的显示屏,似是在调节电压、频率以及波形等方面的数据。

期间,葛旬还不忘介绍道:“莫公子,你知道一般电疗的标准值是多少吗?”

不等莫海回答,他便故作夸张地回答道:“竟然只有区区三十焦耳!另外还需要专业的麻醉师为患者实施全麻!”

“不过。”他话锋一转,阴险地笑道:“我研究了你的病历,对于你这种重症患者,我觉得标准值应该微微提升一点。”

说着,葛旬轻点了几下显示屏,道:“就先从两倍开始吧。”

“另外,全麻也省了吧。这样你的印象应该会深刻些,至少下次再做出此类愚蠢行为前,你会先考虑下自己可怜的大脑是否能承受这种痛苦。”

实际上,不用他介绍,莫海也明白自己即将面临何种“酷刑”,但即便被人威胁,如他这般自负的人又岂能不予以还击?

“你就不怕把我电傻了?”莫海勾起嘴角,嘲讽道。

岂料,葛旬并不受他威胁,反而极为得意地回道:“你父亲交代过,要给他一个听话的孩子。在我看来,傻子就是世界上最听话的。”

莫海自知无法与智障交流,便将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艾德。

“你不用看我。”艾德看穿了他的意图,说道:“我说过,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来改变世界。”

“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貌似真有点痛心疾首的意思,“仅凭你自己的意志似乎做不到。”

说完,艾德便转过身去,走出了治疗室。

电子门的滑轮与门轨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艾德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刺耳。但很快,这些杂声便被门内凄厉的惨叫盖过。

不知是因为隔音效果不好,还是为了震慑其他病人,惨叫声透过金属墙壁,透过空气,在这条走廊回荡。

同时也透过血与肉,荡进了艾德心中。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拳头狠狠地击打在身旁的金属墙壁上,但叫声并未停止,仿佛魔咒一般,扰动着他的心弦。

不得已,艾德只能控制着脑内的芯片关闭了听觉,随后又深吸了口气,他的思绪才得以渐渐平静下来。

但还没等他走出这条走廊,头顶的日光板忽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间,艾德脑海中闪过一幅极为恐怖的画面。

画面中的自己眼球突然外凸,然后炸裂,接着脑浆便像岩浆般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场面煞是壮观。

艾德猛地转过身,发现除了光线有些问题外,走廊依旧洁白无瑕,没有炸裂的眼球,更没有遍地的脑浆。

他心生警惕,立刻恢复了听觉,有些熟悉又有些刺耳的杂声再次闯入他的耳中,振动着他的鼓膜。

他摸向了腰间的手枪,警惕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又是几声细微的杂声传来,像是电路板烧毁后的炸裂声。随后,门彻底打开了,一名穿着黑色运动服,头发油腻凌乱的瘦弱青年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隐没在刘海之后,但艾德知道,他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没有必要。

或者说,他有另一双眼睛。

莫海的脑波如泥石流般向四周扩散,虽然缓慢,但凡是接触到这股无形力量的人或电子物品,无不陷入了昏迷或是瘫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暴走的莫海 艾德咽了口口水,他掏出手机,试图在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刻传出一些讯息,但不幸的是,手机早已瘫痪。

他掏出手枪,狠下心来决定死也要阻止对方,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右手的控制权。

接着是左手,然后是双腿。

最后,他“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他控制着唯一能动的头部,看向了眼前的莫海。

或者说,看向了眼前的原罪聚合体。

莫海没有看他,因为他依旧闭着双眼。

他只是缓缓从艾德身边走过,没有做任何事。

……

精神病院偏僻一隅,禁闭室。

老马哥屁股还没坐热,便被神情慌乱的江医生放了出来。本还想询问下情况的他,在离开禁闭室的屏蔽后,便立刻明白了一切。

老马哥眼神微凝,嘱咐江医生一定要带着S区的众人躲到禁闭室后,便循着这股毁天灭地的脑波向外跑去。

……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山脚军队驻扎处。

在第三十四遍的通话中,白顶天终于受不住白莲的苦苦哀求,语气上有了丝松动。

白莲抓住机会,带着哭腔撒娇道:“爷爷~~,您一定要…要把莫海救出来啊。”

电话那头的白顶天也苦着脸,无奈地重复着已经重复了三十三次的话:“那小子到底好在哪里?值得我家小莲儿如此维护?”

即使被问了数十次,白莲依旧俏脸微红,回避道:“爷爷自己不清楚吗?不是您嘱咐我要多和他接触的嘛?”

白顶天叹了口气,解释道:“爷爷只是希望你能学到他的智谋与手段,将来继承白家时,才不会有人质疑。”

白莲闻言,立刻接道:“对啊,像莫海这样优秀的人,怎么能一直关在精神病院?”

“这有逻辑关系吗?”白顶天再次为自己宝贝孙女的智商叹了口气,但毕竟是心头上的一块肉,自然不会如莫海那般无情嘲讽,微微停顿了一秒后,他又道:“小莲儿啊,你要知道莫海这次犯了大错,必须接受点教训。”

“可是!”不等白顶天继续劝说,白莲便先一步急道:“那里太危险了,我担心他的安全!”

“没有人会伤害他的。”白老爷子保证道。

“没有人…但是怪物会啊!”白莲对着电话叫道。

“他不逃跑,自然不会与它们碰着。”白顶天平淡地回道。

眼见这次通话又要步上后尘,白莲咬住嘴唇,握紧电话,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微红着眼圈低声道:“爷爷要是不救他出来…我就进去陪他!”

白顶天闻言,大感头疼,只能好言劝道:“我的宝贝儿哦,你这是要闹哪样啊?不是爷爷不帮你,只是在国法面前…”

但还没等他说完那套如同放屁般的说辞,白莲便轻声打断了这一切。虽然声音很轻很柔,但在白顶天耳中却如同滚滚奔雷。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此时,头发花白的白顶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莲儿、乖孙女、心肝宝贝儿早已长大成人。

甚至还成为了别人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白莲知道爷爷捏碎了他最心爱的端砚。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数声脆响,白莲清楚这是御用清水紫砂碎裂的声音。

接着,书柜倒塌的“轰隆”声,桌椅碰撞断裂的“哗啦”声,管家急切敲门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奏响了一首名为“悲痛白菜农”的交响乐。

片刻之后,电话被人拾起,白顶天也在发泄之后恢复了冷静,只不过他的气息依旧有些混乱,声音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小…小莲儿,爷爷可以帮你。”

白莲闻言欣喜不已,可白顶天却话锋一转,又道:“但有个要求。”

“带他来祖宅。”

“我要亲自看看他。”

说完,不等白莲答应或是道谢,白顶天便挂断了电话,这对于他来说可是很罕见的,要知道平时他可舍不得对白莲如此粗鲁。

由此可见,此时的白顶天该有多么的愤怒。

但事已至此,事情早已失去了挽回的余地,在暗自担忧莫海未来的同时,白莲也很开心,因为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因为她即将能与他再次相见,因为那句即将成为事实的谎言。

可一想到这儿,白莲在脸红之余心里却又生出兴奋与忧虑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她看着帐篷外的夜空幽幽想道。

与此同时,山脚以及山道两旁驻扎的军队突然紧急集合,列队发布命令后,便向山顶进军。

白莲从帐篷中探出头来,想询问下又发生了何事,却被山顶上空的异象镇住了心神。

血月当空。

即使今夜不是阴历十五,但黑色的夜空中却出现了一轮仿佛血染的满月。

在血色满月的照耀下,终年不散的浓雾淡去了大半,而随军赶到的白莲也终于看清了病院大门前的场景。

老马哥半跪在地,似乎沉受着极大的压力,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高昂着头颅,死死盯着数米外的青年。

青年背负双手,仰着脖子似是在观赏半空的血月,但奇怪的是,他的双眼竟未睁开。

血色的月光如同舞台灯光一般,宣泄在他身周,为其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而在众人视野中,血月仿佛越来越近,近到都快要撞上山头。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或者说不符合天文学,唯一的解释便是,这轮血月只是映照在他们脑海中的幻觉,或是众人心中具象化的恐惧。

白莲却不关心什么天象幻觉,她只在乎她在乎的。

于是,她冲到最前面,对着青年大喊道:“莫海,爷爷已经答应…”

话还没说完,白莲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

瞬息之间,她后退数米,因为直觉告诉她,若是被这股莫名的力量击中,必然会造成某些严重的后果。

但也就在此时,老马哥突然强忍着痛苦伸出左手,而随着这一带有暗示性的动作,一股蓝色的脑波替白莲消去了危机。

可老马哥支撑着身体的膝盖却再度向冻土中下陷了几分。

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地,染红了一根挺过严冬的杂草。

某铁血军官见状,试图喊话让俩人放弃抵抗,但不同于白莲的是,他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便七窍流血倒地不起陷入昏迷。

很明显,老马哥已无余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小棠的计划 失去了发令人的军队,很快便由二把手掌控,二把手李军长耿直木讷不喜废话。

二话不说,便指挥全军开火,不管你是幻世前首领还是莫清的儿子,都先毙了再说。

白莲大急,刚欲阻止,却见所有士兵还没来得及端起步枪,便齐刷刷地步了一把手的后尘。

而那位李军长更惨,他抱着头连连撞树数十余次,直至脑门血肉模糊,将自己活活撞昏后,才算是终止了这一自残行为。

白莲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完全不明所以,只是隐约猜到一定与莫海的异状有关。

就在一切僵持不下,老马哥渐渐心余力绌之时,远处却传来一阵桨叶旋转破开空气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之前带有特殊标记的直升机再次出现在山顶上空,出现在莫海头顶。

莫海头顶是那轮血月,而他正在闭目欣赏,所以直升机正好挡住了那并不存在的视线。

莫海没有皱眉,更没有勾起嘴角,他只是睁开了双眼,黄绿混色的眼瞳配上血色的眼白,给人一种妖异之感。

他看了直升机一眼,机身开始摇摆,但很快便恢复平稳。

他再看了直升机一眼,机身虽微有晃动,却无大碍。

因为,一名银发灰瞳的少女此时正透过舱门与莫海对视。

少女看着莫海,虽然脸色愈发苍白,却支撑到直升机平稳降落。

白莲见着少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焦急。

她跑到少女面前,一把抱住她,转头看向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青年,责怪道:“刘队,你怎么把小瞳带来了?”

阿哲欲言又止。

少女感觉有些难受,或者只是单纯地厌恶白莲。

她从对方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远处仰头望月的莫海问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被原罪彻底占据了大脑?”

语气中的不满与厌烦,完全不似一名还未成年的少女。

白莲怔怔地看着她,随即又看向毫不惊讶的阿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小瞳…她…怎么了?”

阿哲想了想,依旧保持沉默。

少女回头瞥了白莲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抵触与憎恶,但碍于当前形势,她只能无奈解释道:“我不是小瞳。”

“你可以叫我小棠。”

两句话便让已然懵逼的白莲更为茫然,但小棠并没有给她开口提问的机会或是权利,她上前一步,说道:“这些小事先不要问,我们眼下必须先解决莫海的问题。”

白莲也意识到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放下了心头的疑惑,顺着小棠的思路,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问原因,亦不需知道理由,只要能救莫海,怎样都行。

小棠从她眼中读出了这些信息,没有感动,反而皱起眉头不再看她,心里更是对白莲这种为了莫海愿意付出一切的行为嗤之以鼻。

“你…”即使对她百般厌恶,小棠仍旧理性地告知了计划,“只需要扑倒他就行。”

“但是…”她话锋一转,又道:“你会承受极大的痛苦,甚至变得更为智障。”说到这,她看向了一旁的士兵,冷冷道:“最为关键的是,你必须保持清醒。”

“不管看到何种幻觉。”

……

一分钟后,商议好一切的三人便站到了各自的位置处。

阿哲抱起小棠,弥补了她在速度上的不足,白莲则站在另一侧,默默地等待着小棠的指令。

“你本可以帮她的,不是吗?”就在小棠寻找着莫海的破绽时,阿哲突然低声说道。

他本以为小棠不会理睬,岂料这次她却冷声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帮她,只是,她若是真成了傻子,对莫海来说是件好事。”

“我不能理解。”阿哲诚实地回道。

小棠摇了摇头,说道:“只是选择罢了。”

俩人并没有继续交谈下去,因为就在此刻,小棠终于找到了泥石流中的缝隙。

阿哲会意,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向莫海奔去。

这就是信号,因为小棠清楚,白莲很快,比任何人都要快,所以为了配合他们的动作,为了抵消两者之间的时间差,从而让一切都如计划那般,白莲只需在看到阿哲行动后动作就行了。

如果她能挺过脑波攻击,顺利到达的话。

这才是她的计划。

小棠嘴角露出一抹妩媚却又嘲讽的笑容,她发出脑波抵挡着莫海的攻击,并在阿哲的帮助下,迅速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

而另一边,白莲却陷入了焦灼。

她先是忍过了头痛欲裂的折磨,速度不减,须臾间前进了十米。但越是接近中心,便越能感受到脑波带来的伤害。

不同于之前肉体上的痛苦,这次白莲陷入了原罪制造的幻境之中。

大脑的思维极快,若是沉入脑海深处,便能获得成百上千倍的思考时间。莫海的快速推理便是基于此原理,而此时陷入幻境的白莲正是被拖入了无限延长的地狱。

她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同时也看到了无数个莫海。

无数个莫海握着无数把银白色的匕首,无数把银白色的匕首刺向无数个自己的左胸。

唯有少数几个莫海,丢掉了手中的匕首,抱紧了她。

“这是什么?”白莲想道。

“概率演算。”她心中一个声音说道:“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将有无限接近于百分百的概率杀死你。”

“无限接近…”白莲神情恍惚间,喃喃自语道:“但不是一定。”

声音停顿了片刻后,疑惑问道:“你…为什么爱他?”

“为什么呢?”白莲迷糊间也陷入了迟疑,但很快,她便如同本能般回答道:“因为他是莫海…因为我爱他。”

……

幻境之外。

此时,小棠和阿哲已经冲到莫海面前,一个标准的擒拿术,莫海便被按倒在地。毕竟他失去了自主意识,而原罪显然不善于控制人类的肉体。

在与老马哥的合力下,小棠抵挡住了莫海最后一波脑波冲击,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樱桃小嘴贴上了莫海有些干裂的嘴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长吻之后,本应被唤醒的人并未出现,莫海依旧在原罪的控制下攻击众人。

小棠见状,心中大惊道:“难道他已经将那唯一一次机会用掉了?!”

不过,当下并不容许她多作思考,稍微迟疑了半秒后,便命令阿哲先行撤退。

但就在他们准备后退的那刻,本应沉浸在幻境中的白莲突然冲上前来,扑到倒地未起的莫海身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比小棠还要果断地吻上了莫海的唇。

甚至,在小棠的视角中,她还用舌头撬开了对方的嘴巴。

深情的长吻变成了法式湿吻,对象也由腹黑萝莉替换为完美的成年女性,而结果自然产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在小棠震惊的目光中,血月随风散去,星光重新布满夜空,但很快便又被浓雾遮掩。

莫海眼中的血色褪去,黄绿两色再次隐回瞳孔深处,变回了有些冷又有些暖的纯黑,而扩散的瞳孔也在意识微微恢复后,重新聚拢。

清醒后的莫海眨了眨眼睛,迷糊间却看到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以及一片如宝玉般洁白的肌肤。

接着,莫海其余感官渐渐恢复,大脑也开始重新运作。他感到有些口渴,想要舔舔嘴唇,却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柔软温润之物。

白莲感受到了异样,娇躯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拒绝,反而更加用力地闭紧双眼,笨拙却又努力地用香舌回应着莫海。

一丝丝甘露顺着俩人唯一的连接处流入莫海口中,不仅化解了他的饥渴,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大脑中的记忆还未理清,甚至完全不明白此间发生了何事,但这并不影响莫海的本能。

或者说,此时他的大脑能使用的部分,都在处理关于“本能”的信息。

若是无人制止,俩人估计会这么一直吻下去,即使中途莫海完全清醒过来,按照他的三观,断不会拒绝此等好事。

虽然平日里,莫海对白莲诸多嘲讽,极尽鄙视。

但不要忘了,白莲是完美的,完美到即使像莫海这样的男人,都会为了她的一颦一笑或是偶然间流露出的万般风情而牵动心神。

不过,小棠并不吃她这套。

眼见危机已经解除,而那俩人还在不知廉耻的公然舌吻。

全然忘了往日作为的小棠一个箭步,冲到他们面前,一拉一扯间,便将白莲与莫海分开。

但古语有言,藕断丝连。

即使唇舌分离,那一丝丝甘露却被拉出了惊人的长度,在白雾的映衬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小棠见状,脸色愈发冰冷,未作任何思考,反手便给了莫海一个耳光。

响亮的耳光以及脸颊处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唤醒了他,即便是装睡之人也不得不醒来。

莫海抚摸着右脸颊,茫然四顾,嘴巴却不自觉地砸吧着,似在回忆刚才的美味。

不过,还没等他品出个所以然来,又是一声脆响。

这下,莫海算是彻底清醒了,他看了眼眼前的银发少女,便明白了此间之事,不过对于脸颊的疼痛,他还是有些不满道:“打我干什么?!”

小棠瞪了他一眼,便准备再赏他几个耳光,好叫他明白个彻底。

不过,一旁的白莲连忙抱住了她,急道:“小…小瞳,你不要打他了。”

“我不是小瞳!”小棠试图挣脱开,却奈何人小体弱,挣扎无果后,只能冷静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要吻他?!”

白莲没想到话题的矛头突然转向了自己,微微一愣后,才像是想起了某事一般,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亲他?”

“我是为了救他!”小棠理所当然地回道。

“我也是为了救他!”白莲在她背后说道。

“你凭什么救他?你用什么救他?你以为他是睡美人?”小棠一听,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嘲讽道。

谁知,还就真被她给说中了。

只见白莲低着头,害羞回道:“这个…电影里…还有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嘛…”

“失去理智的男主,被女主一个深情的吻…唤醒了。”

说到最后,白莲声如蚊蝇,但依旧好听。

小棠愣在原地,心想估计真的傻了吧…既然都傻了,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莫海躲在一旁,默默想到,说我是男主倒是不错,但你凭什么自诩为女主?你真以为长得漂亮就能为所欲为了?

阿哲头撇向一边,如以往一般,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老马哥躺在地上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

没了血月的侵蚀,浓雾渐复原样,但可惜的是,精神病院内的电磁干扰装置却无法恢复正常。

还没休息够的众人很快便迎来了新一轮的危机。

眼看滴着腥臭涎水,面目狰狞的迷失者们,莫海第一反应竟是询问阿哲,自己方才是否也是这般面目可憎?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他才舒了口气。

老马哥扶着腰,走到他旁边,沙哑着嗓音问道:“还有多少力气?”

莫海瞥了他一眼,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了,你呢?”

老马哥没有回答,而是面带微笑地抛下众人,向着病院大门跑去,期间还不忘向着门内大呼:“颜玉啊,快来救救你老公啊!!!”

莫海见状,准备带着众人进院内躲避,但阿哲却皱着眉头问道:“那些军人怎么办?”

白莲也在一旁看着他,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满是恳求之色。

莫海有些头疼,他低头看向小棠,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不?”

小棠本不打算过问此事,但既然莫海开口了,她只能思考了半秒后,回道:“如果真是你所说的机器出了问题,那我有把握修好。”

阿哲没想到小棠还会这门技术,欣喜之余,却不忘问道:“要多久?”

“半个小时。”小棠保守估计道:“如果只是修复与替换电路板的话。”

莫海脑中闪过一人身影,他稍微推演一番后,笑道:“不,你只需要十五分钟。”

来不及向众人解释,莫海对好不容易打开了院门的老马哥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带着小棠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绝处逢生 白莲见状,问道:“那我们呢?我们做什么?”

莫海拾起了不远处的一把步枪,笑骂道:“你是智障吗?我们当然要争取出这十五分钟的时间。”

虽然有些不满,但白莲还是开心地站到了莫海身边。

阿哲也掏出了手枪,站在了莫海另一边。

“你们不用步枪吗?”莫海见状问道。

阿哲扬了扬手枪,冷静说道:“用惯了这个。”

白莲扬了扬粉拳,俏皮说道:“我也用惯了拳头。”

莫海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风起雾涌,枪声四起,即便莫海迫使身体加快肾上腺素的分泌,也难以抵挡源源不断的攻击。

甚至其中几个躲在远处的迷失者,还使出了弱化版的脑波冲击。

而在这些具备特殊能力的迷失者面前,就算白莲阿哲武力无双,但对于这些诡异的暗箭,也只能束手无策。

莫海脑波早已枯竭,刚刚恢复一点便要用来催生肾上腺素,根本无力再去照顾他们。

但幸运的是,也许是被三人吸引了注意力,迷失者并未攻击昏迷的士兵,要不然,连自保都成问题的他们,又如何去保住这些人的性命?

战斗愈发激烈,丛林深处又窜出了数道黑影,穿破层层迷雾,冲向苦苦抵挡的三人。

莫海暗道不好,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为魁梧的身影挡住了那些黑影的去路。

来者竟是钳子,他双手舞动着两根黑色长方形铁棍,以山岳之力,瞬息之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迷失者狠狠击飞。

莫海定睛一瞧,发现那两根黑色铁棍竟是乒乓球桌的桌腿,此时被钳子拆下,用作了武器,极为趁手。

有了钳子这个人形终结者的加入,莫海等人压力骤减,他甚至还有功夫凝聚少许脑波,对外围的迷失者发起攻势。

但即便如此,迷失者数量依旧不减,他们仿佛蟑螂一般,拥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即使被子弹击中,被钳子击飞,或是正面承受白莲全力一击,都能在片刻之后,重新恢复战斗力。

而且,每当其中某个迷失者被彻底击杀后,边缘的同伴便会发出极其凄厉的吼叫,常人或许听不出什么,但莫海却知道,在这抑扬顿挫的叫声中,竟融入了少许特定频率的脑波。

这是联系,即使他们是无法口吐人言的怪物。

接收到信息的迷失者,前赴后继地从山林中奔来,瞬间便填补上了之前的空缺。

而直到此时,时间才过去了七分钟。

肌肉虬结的钳子,在围攻中被突破了防御,手臂大腿以及后背处,布满了可怖的伤痕。

阿哲的手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此时他正握着两把匕首,苦苦支撑。

白莲身形敏捷,化作的魅影甚至比迷失者还要虚幻,也正因为她在速度上的优势,不仅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替众人挡住了少许偷袭。

莫海一边用步枪精准地击杀着迷失者,一边默默感知着山脉之中剩余的怪物数量。

但令人绝望的是,无数散发着狂躁气息的脑波接二连三地闯入感知圈,并合并成一股沛然之势,仅仅用“量”便弥补了与莫海之间“质”上的差距。

莫海皱了皱眉,虽然他还在尽力带领着众人保护昏迷的军人士兵,但暗地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着危急时刻撤离的打算。

毕竟,虽然他变了,但他终究还是莫海。

那个冷漠的莫海。

……

“柳叔,我们怎么办?!!”院门后不远处,没有接受江医生安排,偷跑出来的小玲看向一旁伤势还未痊愈的柳生问道。

柳生看了眼外面的形式,蹙眉说道:“目前来看,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小玲闻言失望地低下了头,随后她抓紧袖口,抬起头问道:“要是我…”

“不行!”不等她说完,柳生便断喝道,可当他看到小玲柔弱却又坚毅的眼神后,心中一软,解释道:“你若释放出屠戮,很可能敌我不分,反而会给莫海带来麻烦。”

小玲陷入了沉默,她再次低下头,黑色柔顺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滴落在地板上的泪水。

柳生看着这一幕,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掏出了已经解锁的电击枪,说道:“你去找江医生吧…这里很快也会变得不安全了。”

小玲刚想摇头拒绝,却看到柳生已经走向院门,他没有迈着标志性的奇怪步伐,而是快步前行。

他的背影有些萧索,带着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感。

可还没等柳生走过那道半开着的合金大门,一只手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肩膀,轻轻一拉,便将他甩向身后数米。

柳生认出了那道背影,心惊之余,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那人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卷发,整理了下歪斜的衬衫领口,目光中仿佛燃着无法熄灭的怒火,只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令人胆颤:“当然是去找那个混蛋算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院门,走进了外面的迷雾之中。

……

视角再度回到院外。

此时,又支持了三分钟的众人,已然是强弩之末。

白莲因为体力不支,在被迷失者击中胸口后,陷入了昏迷。

剩余三人,将她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还算稳固的三角,试图通过阵型来减轻每人承担的压力。

但莫海清楚,这终究不是办法。

就在他耗光了最后一丝脑波,体力也消耗殆尽,准备招呼阿哲钳子先行撤退时,一股堪比老马哥的脑波从院门方向传来,越过三人与昏迷的军人,如决堤的洪水般,袭向周围的迷失者们。

莫海从脑波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不禁嘴角微扬,本已疲惫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

就如上次老马哥展现的威能一般,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脑波攻势下,迷失者再次表现出了本能上的屈服。

他们瞬间从凶残的豺狼化作了受惊的兔子,几个跳跃间,便隐入了身后的迷雾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我对你只有怜悯 眼见危机已除,众人萁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钳子更是毫无形象地瘫倒,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与喜悦。

莫海一直注视着院门方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人影渐渐从迷雾中走出。

看着那道身影,他真诚笑道:“谢啦。”

岂料,那道身影并未接受他的谢意,反而猛地冲到莫海面前,双手揪住他的领口,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

阿哲和钳子一惊,刚欲出手相救,却在动手的前一刻被莫海制止住了。

莫海看向了眼前极近的面孔,看着他额角微红的皮肤,看着他额前的一缕白色卷发,看着他愤怒的眸子与平静的表情形成的可笑反差,莫海笑了。

只是这次的微笑没有一丝讥讽之意,只是很平和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就这么浪费了,圣父不会怪你?”莫海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知道对方能够听懂。

但听懂,并不等于必须回答。

艾德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莫海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但他依旧笑嘻嘻说道:“事后,记得去做下检查,免得落下后遗症。”

艾德手中的力度更大了,莫海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撕开自己的卫衣。

“你到底怎么了?”莫海无奈问道。

“怎么了?!”沉默已久的艾德死死地盯着他,低吼着质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哈?”阿哲和钳子不明白,就连莫海一开始也没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艾德见状,又补充道:“你之前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放过我?!!”

“你即使变成了怪物,也要可怜我吗!!!”

他不光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甚至还激烈地摇晃着莫海,试图逼问出答案。

莫海了然,虽然那时自己还处于原罪的控制下,但大脑记录下的记忆并不会消失。

他沉默片刻后,认真回答道:“我不是可怜你,而是…怜悯你。”

艾德不清楚两个词之间的区别,但他知道这都等同于羞辱,于是他变得更为愤怒,但就在他的怒火即将转化为暴力时,莫海再度开口了,但这次,他的话却让对方愣在了原地。

“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你是个可怜人,那时我没有杀你,不是不屑杀。”

“而是不舍得杀。”

“我不舍得杀你,不舍得伤害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而世界需要你这样的好人。”

……

海通市西郊,古色古香的大院。

大院堂屋中站着两位瑟瑟发抖的中年男性。其中一人金发碧眼,看其样貌,竟是西方之人。

但与其外表所违和的是,他的国语很流利。

此时,他正挥舞着双手,不停比划着,似乎是在解释什么,神情紧张。

堂屋上座坐着一位老人,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花白头发梳成标准的三七分。

似乎是对金发男子喋喋不休的解释感到厌烦,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有些用力,所以瓷杯与木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金发男子立刻闭上嘴,就连脸上的表情和冷汗也像是冻结了一般。

老人看向他,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负责幻世计划统筹与交易那部分的吧。”

金发男子连连点头,却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老人又道:“这些计划你都过目了?”

金发男子再次点头,脸上的冷汗较之先前多了不少。

老人没有继续提问,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两个钢球,随意把玩。

钢球在一掌之间缓缓转动,牵动着堂中二人的命运。

老人沉默片刻,问道:“幻日馆晚宴,雇佣苏漠刺杀莫海,因此得罪了财阀。”

“这事你怎么处理的?!”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老人寻常的目光突然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金发男子,似乎要看穿对方的灵魂。

金发男子抖如筛糠,但最后他还是强自镇定,颤声答道:“我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老人没有吭声,金发男子见状以为自己的做法有误,急忙解释道:“给莫海施压,是莫清的主意。”

听到这,老人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瞥了对方一眼,吩咐道:“你走吧。”

金发男子如蒙大赦,激动地深鞠一躬后,便快步向外走去。

可当他跨过门槛的那刻,面前的一座假山却轰然倒塌。紧接着,他又听到了类似于液体喷涌而出的声音。

声音很近,近到像是从体内传到耳朵里一样。

金发男子循着声源,缓缓低头,却发现名贵的西装已经被某种红色液体浸湿,而自己身前的石板也被染上了一种诡异的黑红色。

最后,他才发现自己胸前破了一个大洞,而本应在其中跳动的心脏却不知所踪。

老人静静磨搓着一个钢球,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

很快,佣人鱼贯而出,以及其专业的速度清理尸体和青石板上的血迹。短短三分钟,堂屋前便恢复原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老人再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看向因承受不住压力,跪倒在地的另一名男性问道:“知道他为什么得死?”

中年男性先是连连摇头,随后又觉得此事自己应该知晓原因,而上座的那位估计也是这般想法。

于是,他强忍住恐惧,猜道:“十八年前,他支持了仲马。”

老人摇了摇头。

男子汗如雨下,他觉得这个答案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他还认为自己表态的意图已是极为明显。

岂料,面前的老人对此依旧不太满意。

思虑片刻,男子突然想到传言中老人极其溺爱孙女,便试着回答道:“因为他差点杀死您的…孙女婿?”

最后,男子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更是用上了疑问的语气。

一声轻响,茶杯碎裂。

男子依旧完好无损地跪在原地,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钢球击穿心脏或是轰碎脑袋。

老人叹了口气,见对方如此不开窍,只能亲自解答道:“世人都以为我贪恋权利,但事实并非如此。”

“权利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要靠手段争取。”

“十八年前,我技不如人,败于仲马,但我输得心服口服。”

“就算如今我重夺幻世,也不会对当年那些人如何。因为幻世是全世界的幻世,是全人类的幻世。”

“能者居之,才能保证幻世永不腐朽。”

说到这,老人话锋一转,怒斥道:“但是,他竟妄图离间我与莫清,损我国之国力,所以该死。”他冷哼一声,“十八年前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言下之意,老人已经猜到是金发男子策划了那起绑架。

男子依旧有些不明白,但又不敢明着提出来,老人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说道:“记住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都市怪谈 中年男子顿悟。

见对方终于想通理解甚至铭记在心后,老人才微微一笑,说起了另一件事。

“莫清这几年还提防着我吧。”

男子低着头,轻声应道:“是的。”

老人无奈笑了笑,道:“随他闹吧,等成了亲家,还不得低我一辈。”

男子闻言也跟着陪笑了两声。

“那么…”老人也不啰嗦,一句玩笑过后,便道出了此次谈话的目的:“你帮我和他说一声,既然莫海是我孙女相中的人,那便算半个白家人。”

“再关在那种犄角旮旯里,未免有损我白家颜面。”

男子连连点头,心中更是盘算着该用何种理由将莫海捞出来。毕竟只要失去了莫清施与的压力,这些种种都只是走个流程。

岂料,白老爷子却连理由都替他想好了,只见他微微抿了一口香茗,淡然道:“毕竟是替我办事,也不能太为难你。”

“告诉凌海的那些股东,一日之内,将股权全部转卖给我。”

说完,白老爷子的视线便越过男子,越过院中碎成无数块的假山,越过院墙,越过院墙外的群山,看向遥远的不知处,喃喃自语道:“幻世和凌大确实都腐朽了啊…重新来过,也不失为一明智的选择。”

……

中年男子走后不久,白老爷子起身准备回书房处理今天的要事,但就在这时,堂屋门边突然出现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

老人不老,也不年轻,更不像是中年人。

见过他的人似乎都看不出他的年龄,又似乎能在他身上看出所有的年龄。

他就像一个人,又像所有人。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慈眉善目,行走时仿佛扭曲了光线,让其身周形成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老爷子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人,心惊于对方的潜入手段。

但很快,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内心更为惊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就算你是财阀之主,也不该不请自来。”

说到这,他陡然间提高气势,低喝道:“更不该擅自进来!”

来者即是圣父,慈祥、仁爱、心系世界的圣人。

而所有受过恩惠的人都愿尊其为父,于是他叫圣父。

圣父看着白顶天,像是看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没有解释,反而伸出了右手,掌纹间溢出丝丝光明。

看着眼前奇异的掌纹,看着掌纹中的光线,白顶天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圣父见状,慈善地笑道:“你做得不错。”

“但你还是错了。”

“为了不影响大局…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说完这一切,圣父身周的光晕化为耀眼的光芒,转眼间,便将白顶天笼罩其中。

……

自从那一夜之后,淮森市与润扬市流传着一个传说。

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脉中,有一座终日被迷雾环绕的不知名山。

山头住着一群怪物,他们以人肉为食,人血祭天。

若是有人不信,流传者便会掏出手机,一本正经地展示拍到的照片。

“我和你说,当时我就在那座山附近和女友约会,恰好看到了那番异象。”拿着手机的好事男子夸张道:“诶呀呀,当时就像是世界末日了般,我女友更是吓得尿了我一身。”

“你这是去野战了?”岂料,好事男子的朋友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男子闻言老脸一红,急道:“说要紧事呢,你扯这些干嘛!”

朋友啧了啧嘴,懒得辩驳。

男子见状,继续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和你讲,之后我绕到山脚下,便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什么?!”朋友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亲眼看到了军队驻扎过的痕迹以及…怪物!”男子大喊一声说道。

朋友见状“切”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

“你要是见到了怪物,还能活着在我面前吹牛?”

“真的。”男子闻言,低下头,露出了后颈,说道:“不信你看,我这还有被怪物攻击的淤痕。”

朋友仔细瞧了瞧,似是不假,但还是疑惑道:“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不是相传以人肉为食,人血祭天吗?”

男子揉了揉后颈,回道:“我之后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看到怪物的长相了吗?”

男子眯着眼睛回忆了一番后,说道:“一个极为魁梧,像座小山;一个瘦不拉几,像个饿死鬼;其他几个我倒是没看清…对了,还有个女怪物,脸没看到,身材倒是不错。”

“你这禽兽,连怪物都不放过。”朋友在一旁斜眼鄙视道。

……

时间回到那夜。

“莫海,这咋突然冒出个人来?”钳子看着被自己击昏的男子问道。

莫海轻咳了两声,说道:“不要管他,我们继续赶路。”

一旁扶着他的白莲有些担心地问道:“爷爷已经答应保你出来了,你不用急着逃走。”她顿了顿,又道:“我们还是先把伤养好吧。”

莫海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柳生、段肢、老马哥一行人,苦笑着回道:“我是没事了,但他们想出来就麻烦了。”

白莲闻言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他们可是…精神病人啊,真的要…”

不等她说完,莫海便打断道:“没事的,只是出来办几件事,之后他们会回去的。”

白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见俩人结束了交谈,钳子趁机问出了噎在心头的那事:“莫海,你说维克多咋就这么死了?”

言语之中诸多哀伤,但他显然并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

“是不是俺们害死了他?”单纯的钳子自然认为维克多是为了掩护他们逃走,而牺牲了自己。

想起之前一行人想去带维克多一起走时,却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除了莫海以及老马哥外,众人的神情都有些黯然。

莫海再次轻咳了两声,说道:“好了,不要多想。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他的意图了。”

安抚完众人,一行六人便再次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之中。

徒留下被钳子偷袭击倒的俩人,昏睡在这冬末的寒风之中。

只不过,在山顶的艾德或许会更冷一些吧。莫海微笑着想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一见仲马误终身 时间再向前推进半个小时。

老马哥面对着江医生,柔声说道:“颜玉,我走了。”

语气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决然。

江医生点了点头,问道:“这些年,你开心吗?”

老马哥本想着临行前再花言巧语一番好好满足对方,但看到她的眼神后,还是转变了心意。

他思考了足足五分钟后,才认真回答道:“很开心…但没有和她在一起时开心。”

江医生眼圈微红,她咬着下唇,强忍住自己的情绪,随后又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没有思考,只是露出了自以为最美丽的笑容说道:“那…再见了。”

仲马轻轻“嗯”了一声后,微笑着回道:“永别了。”

……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北国的风光依旧如数十年前般银装素裹,只可惜当年的俊男俏女如今已是半百之人。

仲马穿着雪地靴踩着松软的皑皑白雪,向着约定好的地点一步步走去,寒冷的北风吹进他眼角的皱纹里,吹进他的心里,却无法阻碍他半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在这片雪原的中心处,伫立着一颗雾凇,雾凇晶莹皎洁、冰雕玉砌,好似琼楼玉宇,令人如痴如醉。

但若是与树下傲然而立的白衣女子相比,同样美如画中之物的它便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仲马加快了步伐,白雪在他的脚边飞舞而起,然后落下,接着再次腾起,触碰到周身弥散的热浪,最终化作一缕缕白雾缠绕其左右。

数息之间,他便来到了雾凇之下。

他扶着树干气息急促,呼出的白气融化了眼前的一束雪柳,同时也化开了某人心中的那块坚冰。

水汽在垂直向下的雪柳尖端慢慢凝聚,最后融为了一滴圆润的水珠,在犹豫许久后,终于如三株树的果实般滴落在这寒冷的雪原上。

而也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北国的寒风还冷,却又比晶莹的雾凇还要通透。

“二十多年前,我让你来陪我,你不愿意。”

“你告诉我什么是爱,什么又是自由。”

“我和你说,这一切都是借口。”

“然后,你走了。”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几句话乍一听,仿若青涩少女幽怨的哭诉,但从素无情的口中说出,其中隐含的杀气更像是一种死亡宣告。

但是,仲马就如同天下最无畏的勇士,顶着这股杀意,用极为自然的语气回道:“我想你了,萌萌。”

没有无意义的解释,更没有痛哭流涕跪求原谅,他只是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渣男般,用最为无赖的态度以及最为平淡的语气表达了自己此时最为真切的心意。

我想你了,所以我来见你了。

这是化繁为简的恋爱逻辑,却也是当今无数男女无法参悟的真理。仲马自然不是那些智障一般的痴男怨女,他是最烈的马,肆意驰骋在这片名为“爱”的草原上,不受任何拘束。

他爱得洒脱,爱得自由,爱得不被世人理解,爱得愿意用生命去浇灌这份感情。

“无耻。”素无情看着远处的飘雪忽然骂道。

“过奖。”仲马看着她的侧脸含笑回道。

“下流。”素无情继而盯着一束雪柳斥责道。

“谬赞。”仲马凝视着她的眉眼,深情说道。

素无情沉默了,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融化后,顺着眼角滑落,仿佛两行清泪。

“我…真的会杀了你。”也许是因为北国的寒意,她的声音不再通透,变得有些颤抖。

“我知道。”仲马没有受到这股寒意的侵蚀,更没有在意对方愈渐浓郁的杀意,他只是依循着本心,诉说着真意。

“我真的会杀了你。”同样的一句话,素无情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亦无半分动摇,她渐渐与身周的风雪融为一体,仿佛成为了另一棵更为耀眼的雾凇。

冰心玉骨,绝情灭性。

仲马平静地看着她,内心除了满足便是不舍。

他有些后悔为何年当年没有明白如此简单的道理,但转念一想,正因为是自己,才恰恰无法参透。

念及此处,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年轻时的笑容,一如初见时那般浪荡不羁,但可惜的是,树下的她已不再青涩,更不会因为一个笑容便心神荡漾,生出万般情愫。

她只是消失在了仲马的视线中,下一秒,却又出现在了他身前半尺之内。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冻结的眸子深处出现了一道裂纹,缝隙里溢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而同时裂开的还有仲马的肚腹,黏稠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仿佛岩浆般落在洁白的雪上,绽放出一朵朵殷红的花,名为“曼珠沙华”的花。

仲马剧痛难耐、无法站立,他颤抖着向前倒去,却被素无情抱住。

她扶着仲马坐到树下,将他的头环抱在胸前,双唇紧紧地抵着对方的额头。

“这么…急吗?”仲马嘴角溢出了一口鲜血,艰难地问道:“不能…再多聊…几句吗?”

素无情抬起了头,眼神空洞,表情木然地喃喃自语道:“你爱我,我也爱你…这就够了。”

仲马笑了,笑得很开心,接着他开始咳嗽,剧烈地咳嗽,滚烫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射到了雪地,溅到了雾凇,但大部分还是滴落在她心头。

仲马的血太热,所以雪化了,冰融了,但这次却没能在她的心上再留下任何痕迹。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今日观之,唯雾凇之下,曼珠沙华。

北国的天是蓝的,那束一闪而过的光也是蓝的。

苏漠站在一处断崖边缘,默默看着远处由风雪织成的帘幕。

她依旧只穿着一身黑色皮衣,仿佛感觉不到这彻骨的寒意。

许久之后,她收回了目光,抬手拂去脸上与黑色微卷短发上的雪花,回头看向已躲进帐篷取暖的莫海与白莲二人。

她没有钻进帐篷,而是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任凭如刀般的寒风肆意摧残着她性感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莫海,我爱你。 白莲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她拉开拉链,顿时北风倒灌而入,莫海意图抱怨,却被逼人的寒气冻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莲心疼地上前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寒风,然后扬起有些通红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庞看向苏漠,好言劝道:“进来再说吧。”

苏漠冷漠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更为冷漠地眼神看向白莲身后的莫海,说道:“结束了。”

莫海闻言,探出了脑袋,但因为被风雪糊了眼睛,他又重新缩了回去,稍微缓和了数秒后,才颤颤巍巍地回道:“还…还用你…说,我也知…知道结束了。”

他仿佛一个口吃患者,断断续续地嘲讽道:“那然…后呢?作为…附加条件,你把我也…约到这里,是为了杀我吗?”

或许是已经适应了温差,又或许是倚着白莲,感受到了温暖和底气,他接下来的话利索了不少。

“第一次见面,你就杀不了我。现在,你觉得还有这个可能吗?”

白莲此时也配合着莫海的话语,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谨慎地注视着苏漠的一举一动。

岂料,苏漠没有接下这个话题的打算,他只是站在风雪中,冷漠说道:“自从遇见你之后,师傅便一直在责怪我,斥责我当年许下的誓言是何等得愚蠢。”她微微昂起脖子,似有不甘:“但今日看来,她才是真的蠢。”

她重新看向了断崖之下,看向了那颗被风雪帘幕遮挡住的雾凇,“二十年前,师傅她立誓斩心。二十年后,又亲自斩断最后的爱情。”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如帐外的温度一般冰冷刺骨,但此时却微微融入了些许不解与疑惑,“做了这么多,又牺牲了这么多,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莫海听不懂什么是“立誓斩心”,更不想明白这朵带刺的玫瑰到底因何忧心,顺利回收了原罪的他只想赶紧撵走对方,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山下的酒店里洗个热水澡,喝杯热茶。

他隔着白莲,对苏漠叫嚣道:“从你们师徒二人的行事风格来看,本就极为智障。一个杀手非要追求光明正大,那你们还当什么杀手,转行狂战士算了。”

“还有你,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不就摸了一下嘛,会死吗?”

“再说你师傅,喜欢就喜欢,非要矫情,这下好了,唯一敢爱她的人也死了,满意了吧。”

莫海的话很难听,但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他深知白莲有了自己新能力加持,就算是准备拼命的苏漠也难撄其锋。既然杀又杀不死,骂也骂不过,那她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他的计划很美,可此时苏漠早已被某事牵动了心神,全然没有动怒的意思。她只是在对方束了叫骂后,微微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师傅太矫情了。”

“呃…不是的。”一向妙语连珠的莫海此时却不知该如何继续接下去,“我的意思是…”

“师傅不应该矫情…”苏漠没有给他再次解释的机会,她透过白莲平静地看着莫海,语调中尽是释然之意:“更没必要在意那些无聊的誓言。”

“如果二十年前,师傅愿意等他想通,又何必改名‘无情’?就算今时今日,她若是放弃自己的杀道,又何须再历斩心之苦?”

“誓言…本就是自己立下的,至于要不要实现,或者最后到底如何实现,自然应该由自己说了算。”

“如果贯彻一生的杀道还需受誓言约束,又如何能成就‘人生道’?”

说到这,她露出了一抹笑容,有些僵硬,却比莫海更为自然。

一直提防着她的白莲看到了,而透过白莲肩头观察着苏漠的莫海也看到了。

他们同时惊住了,不约而同地猜测着是不是北国的风将这个本就不怎么正常的杀手彻底吹成了傻子。

苏漠没有傻,相反她此时的思路异常清晰。

她看着莫海的眼睛,露出了第二抹笑容,继续说道:“所以,我不会步上师傅的后尘,我要带着对你的爱来完成我的‘道’。”

白莲震惊地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红唇微颤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刚才…说…”

不等她问完,苏漠再次展露出今日或许是平生的第三抹微笑,她柔情地盯着因震惊与不解而缄默的莫海,道出了那句埋藏在心中已久的情话。

“莫海,我爱你。”

说完该说的以及想说的,苏漠的身影便渐渐消匿于漫天风雪之中。

风雪是冰冷的,表白则是炽热的。

不过莫海此时并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热度而心潮澎湃,相反他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一般,就像儿时首次面对陌生的感情时那样,令他捉摸不透。

白莲再也难以维持平静,她猛地转过身来,抓住莫海的肩膀,一边狠狠摇着,一边焦急问道:“她…她什么意思啊?!”

莫海本就摸不清此间的头绪,再被白莲这么一催促,不禁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

白莲一听,顿时眼圈微红,甚至语调中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她说…她说爱你!爱你啊!”

“她不是要杀你的吗?!”

“她为什么爱你啊?!”

“她凭什么爱你啊?!”

莫海不禁感到一阵头大,他下意识地大吼一声:“冷静点!!”

白莲见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止住了胡闹,却又极为委屈地看着他,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英姿与霸气。

莫海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但想到白莲往日对自己的恩惠,最终他还是说道:“你想啊…我很帅是吧…而且我不光帅,还极为优秀,说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大瑰宝都不为过…那她爱上我,岂不是既合情又合理?”

但说到这,他又觉得这个推测也许无法说服白莲,于是他换了个角度,继续说道:“而且你想啊,她可是个杀手,她活着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杀人,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盯着白莲有些茫然的眼睛,接着忽悠道:“所以,她说的这一切也许都是为了麻痹我们,好在日后趁我们不备之时,再下杀手。”

“这么说…”白莲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立刻相信了莫海的说辞,“这是个阴谋?”

莫海真诚地看着她,连连点头。

“她不爱你?”

莫海微眯双眼,用最为和善地微笑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真的?”

“千真万确。”

“你没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

“真的…没骗我?”

“真的…没骗你。”

……

北国的某处断崖上,断崖边缘的某个帐篷里,这样毫无意义但又必须为之的对话也许会持续很久很久,但想必那个全人类中最具智慧的男子一定能完美地化解此次横祸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报应 深夜,淮森市某医院太平间。

莫海与钳子趁着夜色潜入其中,一番摸索后,便拉开了其中一个停尸柜。

在柜门被打开的那刻,尸体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他先是活动了下眼球,接着是嘴巴,然后是脖子,依次向下。

直到全身上下都恢复正常后,他才裹着身上的白布站了起来。

莫海看着眼前渐渐恢复血色的“死尸”,不禁好奇问道:“你到底是如何躲过检查的?”

复活的尸体,便是在精神病院中因重伤去世的维克多。

此时,维克多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回道:“我是真的死了。”

一旁的钳子却拍了他一下,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要是真死了,还能活过来?”

维克多嫌弃地瞪了钳子一眼,随后看向莫海,笑道:“那你呢?你信吗?”

莫海想了想,说道:“真作假时假亦真。”

“他们相信你死了,所以你在他们眼中便死了。”

“原来…这才是你的能力。”

维克多将食指竖在唇前,轻笑道:“永远不要相信我,因为这可能也是个谎言。”

“就像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一样。”

他的笑容神秘而诡异,最后一句话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

张大厨因虐待儿童入狱,但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又懂得打点关系,便被早早地放了出来。

厨师这个职业是靠技术吃饭的,虽然他人品以及酒品皆不佳,但却烧的一手好菜。应聘了两家饭店后,便又当上了主厨。

某日深夜,伺候完最后一波客人,张大厨骂骂咧咧地解下围裙,顺走了一瓶店里剩下的白酒,挺着个大肚子,摇摇晃晃地从厨房后门走了出去。

厨房后是一条小巷子,他向着简陋潮湿的住处走去,途中还不忘时不时地灌上一口白酒来麻痹自己的内心。

随着醉意越来越浓,他吐出口的脏话也愈发难听。

想来也是,以前他可以将所有的不满与愤怒发泄到小玲身上,现在他只身一人,除了酒精和骂娘,想必也找不出比这还要省事以及安全的办法了吧。

突然,在走到巷子深处的拐角边时,他感到脖子上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接着便是一阵酥麻。

手中的酒瓶缓缓滑落,他扶着墙壁试图继续向前走去,却觉得自己醉得愈发厉害,甚至眼前阴暗肮脏的小巷都开始渐渐扭曲。

意识完全消失前,他恍惚间看到两人向他走来。

他们的步伐极慢,一人似乎走五步便要停两秒,另一人则拄着拐杖,似有残疾。

……

张大厨是在一间地下室醒来的。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昏迷前看到的那俩人。

张大厨努力让自己模糊的视线聚焦,才终于看清其中一人果然身患残疾。

“他醒了。”残疾人对身旁医生模样的同伴说道。

“我知道。”

“被看到脸了,怎么办?”残疾人继续问道。

但还没等他的同伴提出解决办法,张大厨便连忙摇头,试图告诉他们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记得。

可当他准备痛哭求饶之际,才意识到自己除了几声模糊的呜咽外,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开始害怕,嘴唇因为恐惧而有些干燥。

他下意识地想要舔一舔,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张大厨惊恐地张大了嘴,无声地尖叫着,从洞开的大嘴里可以看到,他的舌头已被切断。

“别太用力张嘴。”医生模样的男子提醒道:“为了缝合舌根下的血管,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

张大厨根本听不进去,他试图伸手来摸摸自己的舌头是否真的消失了,结果他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不见了。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左右两个手臂齐肩而断。

他的恐惧绝望达到了极点,他不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会激怒眼前两个变态,他只是本能的想要逃跑。

但不幸再次降临,视线所到之处,大腿根部以下,空空如也。

张大厨剩下的躯干激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无法接受这一切的他猛地向后一仰,两眼一翻,陷入了昏厥。

“他昏过去了。”

“我看到了。”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到昏倒’?”

“……”

……

张大厨再次在这间地下室悠悠醒转,他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事,一脸茫然,即使看到眼前疑似变态二人组的俩人,都没太大反应。

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低头紧张地看向了自己的四肢。

他本以为一切都是梦,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不过因为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彻底接受了事实的张大厨坚强地保持着清醒,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绝望与无措。

“他又醒了。”

“我没瞎,不用你说。”

“又被看到脸了,要不把眼睛也剜掉吧。”

“你能不能闭嘴!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嘿!柳生!是不是给你点面子,你就以为我段某人怕你了?”

柳生本想有理有据地好好回击一番,但想到莫海的嘱咐以及小玲儿时的悲惨遭遇,他便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好言劝道:“段肢,你能不能冷静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眼前这事。”

“如果要吵,等回到医院后,再当着江医生的面好好理论一番行不?”

段肢自是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眼下见柳生主动让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张大厨旁边,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

“按照莫海说得…”柳生肯定地回道:“百倍奉还。”

“哦?”段肢有些感兴趣地问道:“怎么个百倍法?”

“很简单,他怎么对小玲,我们乘以一百后施加在他身上就行了。”柳生说着,将张大厨身周的管子一根根接好,确认无误后,才对着段肢一一介绍道:“这是食管,我雇佣了幻世的底层成员每天定点定时,将特制的食物糊倒入与管子相连的食槽里面。”

“这是饮水管,同样由刚才的人负责;这是导尿管以及排泄管,连接着下水道;这是固定皮带,防止他乱动。”

段肢听地频频点头,赞同道:“这样的话,确实死不了。”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问道:“若是生病了,如何?”

“我会利用江医生批准的假期,每月来替他检查一次身体。”柳生大致估算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再加上我的调理,他应该能活到八十八岁。”

段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问道:“那你呢,不是命不久矣了吗?你确定能照看他到那时候?”

谁知,柳生一反常态,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说道:“莫海都能活到现在,为何我就不能?”

段肢联想到莫海那病态的脸色后,也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剩下的愤怒 凌海市私立精神病院。

这里不像淮森精神病院一样有着近乎变态的监控措施,这儿更像一个疗养院,病人们可以自由地在花园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用被迫参与人体实验,甚至还有双休日用来回家探访亲人。

与葛旬管理下的精神病院比起来,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堂。

王珂就“幸运”地在这儿接受治疗,她住在临近花园的独立病房内,除了每天需在固定时间接受医生治疗外,她过得很舒心,很自由。

满月当空,王珂倚在窗边,看着月色下的花园,出神地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她朱唇轻启,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与人对话。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还没走?”

“我以为我只恨他们三人,他们死了,你就会离开,而我也会忘了这一切。”

“但如今我才知道,我错了。我之所以愤怒,是因为自身的软弱…以及这个病态的世界。”

“你说我该怎么办?继续下去吗?”

“但我能做什么?”

“你…会帮我?”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俺会帮你。”

话毕,钳子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右手握着一把殷红的钳子,一步一步,慢慢向着窗边的王珂靠近。

王珂没有尖叫,反而冷静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而在她试图用语言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同时,右手则悄悄地握住了兜里的电击器。

“俺叫钳子。”钳子倒是极为老实地回答道:“是莫海让俺来帮你的。”

“莫海?”王珂冷笑一声,微微侧身,借着窗下阴影的遮挡,从兜里掏出了电击器,横握在背后,“那个白痴吗?他现在才发现了猫腻?会不会太晚了?”

说完,她主动靠近钳子,边走边说道:“他连面都不敢露,却骗你来当炮灰。”

“为了那种人,值得吗?”她眼中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极为妖异。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帮我呢?”她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种魔力,能够轻易拨动对方的心弦。

即使王珂她并不美丽。

钳子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中越来越美丽的外表,傻呵呵地笑了两声后,说道:“俺就是来帮你的啊。”

王珂这才意识到对方话中某处奇怪的用词,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啰嗦,而是笑吟吟地说道:“那真是…可惜啊!”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电射而出,目标直指对方的脖子。

不管是出手的时机,还是选择的角度,都极为精准刁钻,就算是换做身手不凡的阿哲,也难以脱身。

但王珂快,钳子更快,只见他后发先至,猛地挥动右手中的钳子,用常人难以抵挡得力道击飞了王珂手中的电击器,然后又在瞬息之间,用左手紧紧捏住了对方的下颚。

“小姑娘,别乱动。”钳子看着她,憨厚笑道:“你要是乱动,俺可能会捏断你的脖子。”

整个下巴被钳子蒲扇般的大手完全制住后,王珂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猩猩一般的男子只要微微用力,自己便会身首异处。

王珂凝重地看着对方,停止了挣扎,但她眼中的绿光却更为强盛,仿佛黑暗中的两盏明灯。

出奇的是,钳子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小姑娘,你眼睛咋会发光哩?”

“……”王珂被捏住下颚,自然无法回答。钳子此时也想起了莫海吩咐的任务,不再多言,而是左手微微用力,捏开了对方的嘴巴。

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以及一条鲜红柔软的舌头呈现在了钳子眼前。

王珂直到此时都不清楚对方意图为何,只是当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把仿佛浸染了无数鲜血,红得发黑的钳子后,原罪以及本能近乎同时告诉了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她开始挣扎,双手乱抓,双脚乱踢,只为了挣脱对方的束缚。

但因为身材上的差距,她的反抗大都落在了空出,就算偶有击中,仅凭女性的力量,也难以击破钳子的肌肉防线。

“小姑娘,别怕。”钳子倒是没有意识到自身给对方带来的恐惧,甚至还憨笑着安慰道:“俺就只拔几颗牙齿…嗯,还有一条舌头。”

恐惧得以证实,且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便会化为绝望。王珂紧紧攥着钳子的左手,指甲深深嵌进对方肉里,瞪大了双眼看着那把殷红的钳子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别怕…一点都不疼的。”

随着钳子温柔的安慰,一声被压抑到极低的惨叫回荡在这幽暗的房间里,然后缓缓飘向了不远处的花园,最后被站在精神病院外等候的莫海尽收耳内。

又过了数分钟,钳子从某条巷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先是观察了下附近的摄像头,确认不会暴露自身行踪后,才来到莫海面前。

“结束了?”莫海仰着头,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那轮满月。

“结束了。”钳子仿佛完成某件大善事一般,心满意足地笑道:“你那位朋友以后再也不会说谎了。”

“嗯。”莫海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又道:“辛苦了。”

钳子闻言连连摆手,极为实诚地回道:“不辛苦,不辛苦。你帮俺找回了钳子,俺自然要帮你。”

莫海看向了他,有些感慨,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了心意,叮嘱道:“日后不要再被捉住了。”

说完,他又有些不放心,于是递上了一张名片,名片下写着一串数字,“若是出了什么事,打这个电话,我会来帮你。”

钳子没有推脱,爽快地接过了这份极为轻薄却又极为沉重的纸片,塞进了最里面的口袋,郑重地拍了几下确保不会丢失后,对莫海露出了一抹傻傻的笑容。

莫海也微微一笑,再道:“若是好事做够了,就回去找江医生。”

钳子眉头微蹙,道:“俺要帮助的人可多了,估计要好长一段时间。”

“我也会帮你的。”莫海点了点头,温和笑道:“想必不久之后,你就能休息了。”

“那敢情好。”钳子极为开心地拍着莫海肩膀傻笑道。笑了一会儿,他又疑惑问道:“大冷天的,你还不走吗?”

莫海看了眼王珂的方向,应道:“我再等会儿。”

“好。那俺先走了。”

“嗯。”莫海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说道:“保重。”

钳子则如初见时那般,憨厚地笑了笑后,也学着莫海的语气,回道:“兄弟,保重。”

说完,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多余的不舍,他就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莫海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叹了口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颊,再等了数分钟后,一束绿光终于飞到了他面前。

莫海随意地握住他,然后顶着依旧寒冷的夜风,坐上了等候在远处的一辆有着特殊标记的车。

第五篇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有一种生物比岳父更难搞,那就是他爸爸 寒冬后的初春必然是值得期待的,但随之而来的某事却像混在佳肴中的发丝,或是横在寒暑假前的期末考试一样,噎在心头,令人抑郁难舒。

莫海看着车窗外后退的树木,看着已经抽出嫩芽的旧枝,感叹自己曾经是何等的不可一世、狂妄放纵,为何如今还是走上了痴男怨女的烂俗道路?

他瞥了眼一旁同样在偷偷看自己的白莲,心生郁结之余,不禁觉得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好看,遂又愈发地鄙视自己,但却怎么也磨灭不了那些无聊的念头。

莫海打开了车窗,试图用这温暖却又带有一丝凉意的春风来吹走心头上的烦闷。

……

听白莲说,她平时都住在市里,而白顶天则住在海通市西郊的祖宅里。那是每一任白家家主才能享有的殊荣,不过在莫海看来,就算不赶走当年一起竞争家主之位的失败者们,他们估计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待会见面时,记得要有礼貌。”虽然白莲需要集中注意力应付面前崎岖的小路,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叮嘱到。

“我看起来很像无礼之徒吗?”莫海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着自己的脸,嘴角轻扬。

白莲闻言,叹了口气,然后猛地踩下了刹车,莫海也因这一变故,上半身随着惯性向前冲去。

不过,幸好有安全带的帮助,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刚欲抱怨几句,却见白莲瞪着一双漂亮的双凤眼,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

到了嘴边的话也被这诡异的气氛给吞噬了。

莫海从未见过她露出这这般神情,仿佛攸关生死的选择已经摆在了眼前似的。

沉默了两秒,白莲才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爷爷是谁吧。”

这是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不过,莫海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纠正对方喜欢说废话的陋习,反而乖乖地点了点头。

白莲见状,继续说道:“那你听说过他的事迹吗?”

“白家老爷子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或者即将成为事实。”莫海机械地重复着这句早已在市井间流传开的名言。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这么随意?”白莲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态度很可能会让你明天飘在听雨河上?”

“不至于吧。”莫海并不认为事情会像她说得那么严重,“他只是想见见我,只要我装得正经些,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说道最后,莫海自己也渐渐丧失了平时那种盲目的自信。

他想起了以前听长辈私下里说过,白顶天争夺家主时的手段以及被他列入黑名单后,那些可怜人的下场。

貌似高位截瘫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的前额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跳也有些加快,在莫海的情绪字典中,这应该被命名为“紧张”,或者说是“害怕”?

按理来说,他本不该拥有这些无用的情绪,“难道是后遗症?”莫海不确定地猜测着。

总之,他像那些平常人一样,即便明知这种情绪只会影响自己的思考,但还是在恐惧的催化下,开始寻求莫名的理由来安慰渐趋动摇的心。

“我好歹是你男朋友,最起码表面上是的。”莫海话还没说完,便急忙补充了一句。

“他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我,可他还是喜欢你的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爱屋及乌。”

“所以,只要你帮着说点好话,安全离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起初,听到莫海对自己身份的定位后,白莲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绯红,嘴角也在不经意间上扬。

可在他解释完之后的安排后,绯红瞬间化为惨白,她一脸悲戚,无力地将头靠在了方向盘上,车上的喇叭也因此配合地发出了悲鸣。

“你…怎么了?”

白莲倚着方向盘转过头来,用像是看死人的目光盯着莫海,怜悯道:“完了,我忘了爷爷是非常喜欢我的。”

这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一个人享受他人的关爱久了,便会渐渐忽略这件事情本身,认为围绕着她的爱是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幸运者在有心人提醒后会幡然悔悟,懂得珍惜;另一部分人则直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白莲显然属于前者,但就此时情况看来,这种“幸运”无疑只会让她更加绝望。

“所以呢?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当!然!不!好!”白莲支起上半身,奋力吼道。

因为太过用力,她的脸颊浮现出两抹潮红,胸前的双峰更是随着呼吸而上下波动。

“冷静点啊。”莫海一边控制着目光四处扫描,一边极为正经地劝道。

白莲闻言,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后,继续说道:“爷爷很喜欢我,不管我要什么他都会同意,惹到我的人他也会暗地里解决掉。”

“在这种坏境下还没养成大小姐脾气也真是难为你了。”莫海插嘴嘲笑道。

“认真听我说完!”白莲瞪了他一眼:“真是的,我可是在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你还有心情嘲笑我?有没有良心啊?”

莫海本应该无比自豪地告诉她,自己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不过当下俨然不适合说这句自古流传下来的名言。

所以,他只能用抱歉的眼神制止了白莲无尽的抱怨。

“哼~”白莲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在炫耀此次斗嘴的胜利。

“你听好了,待会见到爷爷千万别主动提起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

“假装是你男朋友。”莫海纠正了她的用词。

“说法很重要吗?!”

“重要,因为这是原则问题。”

“莫海!”白莲再次情绪失控,声音的响度和音调整整提高了一倍。

“你怎么这样!之前你找我冒充女友,我有推三阻四吗?这次只是让你帮着应付一下,而且还是为了你好,你就总是打岔、找茬,现在还搬出你那一套从来没有什么基准的原则!”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去?!”

看着面前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的白莲,莫海不禁感叹道“漂亮的人生气都如此赏心悦目”。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因美色而放弃原则,虽然他确实没有什么靠谱的基准,但一个人有时总需要一些不怎么准确的东西来说服自己。

而“原则”,无疑是最为称手的“武器”。

比如说,莫海这时的原则就会告诉他“赶紧安抚一下眼前这个疯子,要不然我的读音就会变成‘屎’”。

“好好好,是我不对,您消消气。”莫海无奈计算着今天服软的次数,并计划着如何在以后找回场子。

“接下来,我不会再打断你,更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在到达你家祖宅之前,我就用‘为什么’和‘我懂了’来回答,这样总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与智障对话的技巧 看着莫海脸上真挚的神情,白莲虽然明白这其中也许没几分可信,但她还是很满意地接受了提议。

就像翻书一样,刚才还如带刺玫瑰的她,瞬间变回了那朵优雅的白莲花。

“不让你主动提起,是怕爷爷听了会生气。”白莲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为什么?”莫海也如说好的那般,用极为智障的方式进行着对话。

白莲想了会儿,找到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明白的例子。

“岳父心理你知道吗?”

世界十大不可理喻心理之一,这么有名怎么会不知道。莫海不屑地想到,不过嘴上还是老实回答道:“我懂了。”

“你懂了?”

“我懂了。”

“那就好。”白莲舒了一口气,似乎这段并不复杂的解释消耗了她极多精力。

“爷爷很可能会像那些‘岳父’一样,对你抱有敌意,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哪怕只是今天,拜托你收起自恋。就今天,好不好?算我求你啦。”说到最后,白莲双掌合十,轻触樱唇,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能勾走所有男人的魂魄。

莫海极力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受这股魅力影响,正色道:“我懂了。”

见她总算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白莲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不安,重新发动了汽车,向着祖宅的方向开去。

“对了,忘了告诉你,如果爷爷要送你礼物时,记得看我眼色行事。”

“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小气,所以会送一些比较珍贵的藏品,但那些东西里有他非常喜欢,甚至不愿意送人的。总之,如果我眨左眼就表示你不能要,相反,眨右眼则代表没问题。”

“我懂了。”

“懂了就好,要不然你就会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小气’。”白莲捂嘴偷笑了一下,显然那时的白顶天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些比较滑稽的形象。

“记得上次爷爷老友的儿子前去拜访,就因为错收了一个紫砂壶,结果被爷爷拉倒演武场揍得鼻青脸肿,顺便还因为一些单方面签下的武斗赌约,欠下了3千万的债务。”

“直到那位老友亲自把紫砂壶送回来,爷爷才笑着结束了这场闹剧。”

……

半摇下的车窗送进来宜人的春风,车里则时不时响起白莲这位大美女清脆的笑声,以及非常有意思的小故事,怎么看这都会是一趟极为惬意的旅程。

可莫海却惊恐地发现,这些话中所流露出的重要信息---她对于白顶天来说,不就是最喜欢的东西吗?

虽然用“东西”来形容女孩子也许有些不妥,但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连一个紫砂壶都不愿送出去的男人,会允许视为珍宝的孙女被来路不明的小子夺走?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所以,当他站在一户独门独院,占地面积惊人的古院面前时,内心的忐忑已经让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动。

“怎么啦,快过来啊。”白莲停好了车,走到木制的双开大门前,轻叩了三下门环。

莫海敏锐地发现,第三下与第二下之间的间隔比之前长了半秒。

“怎么回家还要对暗号?”他试着用玩笑来驱散心头的不安。

可白莲却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还真是暗号?”莫海本以为是自己的职业习惯在作祟,可没想到,白家的祖宅竟然有如此严格地安保措施。

“嗯。”白莲点了点头,“因为总有一些人想拜访爷爷,所以爷爷他为了区分骚扰者和真正得到许可的人,设定了这个门环暗号。”

“那些骚扰者就不怕丢了小命?”莫海笑道。

白莲闻言,轻皱眉头,嗔怪道:“说的好像我爷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似的。”

“呵呵,难道不是吗?”莫海想着那些能止婴儿夜啼的恐怖事迹,反讥道。

虽然白莲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恼怒,似乎只要与莫海对上,她总是无法保持冷静。

刚欲争辩,一阵听起来颇具古旧感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紧接着,一个声如洪钟,气势逼人的声音伴随着门轴的吱呀声从半开的门后传来。

“你好像对我有些偏见啊。”

门完全打开,声音的主人一眨眼间就站到了莫海身前一尺之处,低下头用犹如鹰隼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那人的眼神愈发刺眼,“是不是怕说错话会被我这个‘杀人魔头’夺走小命?”

他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言谈间故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语气。

“爷爷,莫海他开玩笑的,您别生气。”白莲见状,连忙上前拉着白顶天的手臂,帮忙解释道。

莫海这会也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回了肢体的控制权,他先是不露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连忙陪着笑脸应和道:“是啊,您别生气,我只是在和白莲开玩笑。”

这时,想必各位也明白了来者便是白莲的爷爷,那位能止婴儿夜啼的恐怖男人。

莫海见白顶天没有吭声,似乎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便继续解释道:“而且杀…那个词是白莲说的啊,我本人可是一万个不认同。”

白莲闻言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真眼说瞎话的能力也没有因为在疯人院关了一阵子而有丝毫减弱。

不过,此刻确实没有比溜须拍马更为有效的办法了。

最起码白顶天表情缓和了不少,怒气渐消,三七分的花白头发重新整齐地贴在头皮上。

他用力地拍了拍莫海的肩膀,闷声闷气地说道:“小莲儿是我乖孙女,只要她高兴,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随她叫。”

“但是!”

说到这,他放在莫海肩膀上的手掌忽然收紧,看着对方的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一旁的白莲都不禁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你现在还不是我孙女婿,所以,你要是敢跟着瞎闹腾,我就用你的头换下大门上的兽头,好叫其他人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懂,我懂。”莫海讪笑着连声应道。

白顶天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白莲,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宠溺的笑容,道:“小莲儿一段时间不见,又变漂亮了。”

“哪有~”白莲羞涩地低下了头,这等姿态让莫海看的不禁眼脸微颤。

“倒是爷爷还像以前一样健康啊,开门的速度是不是又快了?”

白顶天自豪地挺直了后背,爽朗笑道:“现在只要18秒。”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讨厌见家长 听着眼前两人不明所以的对话,莫海尽量控制自己大脑不散发出多余的脑波。简而言之,这样能降低他的存在感。

毕竟,要是再在不经意间得罪这暴躁的老头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边的对话进行到了尾声,白顶天瞥了眼莫海说道:“小莲儿啊,你先带他去书房,我回卧室换件正装。”

莫海这才注意到他似乎穿着方便活动的练功服。

这也从侧面看出,白顶天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恐惧,令他无时无刻不在工作的观察系统都出现了短暂的故障。

白顶天说完,便如来时一般,化作一道风闪进了古院内,又在一个呼吸间不见了踪影。

“你爷爷身法和你真像。”莫海回想着白莲以前的战斗,感叹道。

“当然,这可是祖传的武学。”

“修仙?”

“没那么夸张,只是练了这个后学其他格斗技会更加容易。”

“这就是你精通各国武术,并且总是吊打我的原因?”

“前者…你说的没错,至于后面那个嘛…”白莲微微歪头,看着莫海玩味笑道:“我觉得正常人都能吊打你。”

“……”

……

虽然自尊心受到了暴击,但对于莫海这种将自恋融于灵魂中的人来说,修复这种创伤,只需短短几秒。

所以,在进门后不久,莫海便展开了反击。

“小莲儿啊,你说老爷子住这么大一个院子,也不请个门房?每次都要亲自跑来开门,不累吗?就算他身体倍儿棒,不烦吗?”

“即使真的是闲着无聊,隔这么远,听得见吗?”

一边带路一边介绍着古院的白莲闻言,冷声警告道:“不要用那么恶心的口气叫我。”

“恶心吗?可老爷子就这么叫的啊。”莫海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即兴念道:“小莲儿,小莲儿,一片叶上七朵花。”

“呵,还真是顺口。”

不过几秒之后,莫海便只能咧着嘴揉着剧痛的手腕,但怎么看,他的表情依旧是属于胜利者的那种愉悦。

毕竟只有词穷之人才会选择用动手这种粗暴野蛮的方式来解决纷争。

“祖宅里是有门房的。不光门房,还有管家爷爷以及很多佣人,只是今天我要回来,爷爷想亲自迎接我,就让门房大爷休息去了。”白莲回答了莫海之前提出的问题。

“呵,还真是个好爷爷。”他毫无感情地称赞了一句,“不过老爷子为了迎接你回来竟然特意拒绝了今天所有的拜访?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是你?毕竟我们到来的时间并没有事先说好。”

“如果不是某人自出院后,便一反常态,起床时间完全随机的话,你以为我不想和爷爷约个时间?”白莲有些无奈地挽起耳边的秀发,抱怨道:“但是我也不可能让爷爷如此迁就我。所以…”

说到这,白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

“所以什么?”莫海看着她,催促道。

“没什么,就是在快到的时候发了个短信。”白莲笑着解释道,只是笑容看起来总有些怪异。

莫海闻言,回顾了下之前的记忆,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他皱着眉头,恶意揣测道:“你不会是在故意整我吧?”

白莲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他。

莫海见状,明白自己的推测有误。他叹了口气后,解释道:“从一开始,老爷子‘恰巧’撞见我调侃他,以及你先一步进行的诱导,还有你之后对于他来开门这件事毫不惊讶,便能看出…”

“‘只要你回来,白顶天便会亲自来开门’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所以,我怀疑你是在借此机会故意整我。”

“但关于其它访客以及缺失门房这两件事还存有疑点,所以我又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而你的回答则暴露了一件事---白顶天能得知你确切的到达时间。”

“但是,我全程与你同行,你有没有发短信我很清楚。而且我在老爷子出现前便观察过,这附近没有摄像头。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莫海竖起手指,虽然在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多少有些郁闷,但到了推理的时候,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充满了活力。

“那个敲门暗号是你与老爷子的沟通方法,想必只有你才会那样敲门吧。换而言之,之前你与我在门口扯淡时,确实知道来开门的会是老爷子。”

“至于其它访客,估计会采用其他暗号,而前来的开门的人也会因为对方的身份不同而换成佣人或是管家吧。”

莫海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就算是白莲也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愧疚之余更多的还是委屈,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路,低声道:“对不起啊,我那时只顾着和你说话了,忘了爷爷会来开门。”

“而且我也没想到爷爷会在意那个玩笑。”

“我真没有想整你…真的…”

不用白莲解释,莫海便已经从她刚才的反应,以及平时表露出的心性中看出---她不是会耍诡计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整人计划,对于单纯的白莲说,都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一路来都在为莫海考虑,这样的她又怎么会算计这种事呢?

不过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道:“好了,我知道凭你那廉价的大脑是不会思考阴谋诡计的,所以你也没必要道歉了。”

“喂,我可是在认真道歉啊。”

“我知道啊,我也是在认真接受你的道歉。”

“你那是在羞辱我。”

“那不是羞辱,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

扳回了一局的莫海心情格外愉悦,就连坐在对面的白顶天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老爷子抿了口白莲泡的茶,微微夸赞几句后,才对莫海说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有幸见到您的尊容,晚辈倍感荣幸。”莫海用着酸溜溜的辞藻,认真堆砌着马屁。

“一刻钟前不是刚见过吗?”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老爷子还是很开心能听到这样的回答。

毕竟他此时穿着的中山装,可是不久前刚刚定制的,他特地换衣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宝贝孙女看看。

老爷子整理了下领口,继续说道:“听说你是个侦探?”

“是的,刚入行不久。”莫海难得谦虚了一次,要是平时,他一定会扯着对方的领口,贴近对方的脸,傲慢至极地纠正道:“老子是‘神探’!”

老爷子又抿了口茶,问道:“拿的还是‘神探’执照?”

虽然此刻莫海的心早已飞了起来,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回应道:“承蒙国家厚爱。”

眼神之诚恳,态度之谦逊实属世间罕见,就连坐在一旁安静品茶的白莲都差点将咽至喉咙的茶水给喷出来。

“好!好!好!”老爷子倒是很满意他的态度,接连三个“好”字,外加清脆的掌声,让莫海和白莲都以为今天的考验算是结束了。

岂料,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却问到了命门上。

“那你现在破了几个案子?说来听听。”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必须面对的选择 算上前不久的凌海大学毒杀案,莫海也就侦破了两个案子。所以在面对这个话题时,他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莫海虽然傲慢、自恋,有时甚至能轻易地做到睁眼说瞎话,但在某些方面,他要求自己问心无愧。

老爷子瞧出了对方的窘态,语气不善地笑道:“我记得就两个吧。关家…嗯,还有凌海。”

“对了,凌海那事儿,你并没有拿到报酬吧?”

莫海闻言,直起了脊椎,散去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侦探破案,报酬并不重要。”

“哦?”老爷子被他的话激起了兴趣:“那你说说看什么才是重要的?真相?”

莫海摇了摇头:“真相也是次要的。”

说到这,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发散,似是看到了那片墓园,又似在眺望遥远的未来:“一个好的结局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闻言猛地拍了下椅子把手,巨大的响声吓了白莲一跳,同时也将莫海拉回到了现实中。

“荒唐!!糊涂!!怎么会有像你这样愚蠢的人?!”老爷子暴跳如雷。

白莲不知所措,显然他并没有见过老爷子发火。

“愚蠢?”莫海也有些不满,毕竟这涉及到他的三观以及那可能永远也无法消匿的仇恨,至于对方的身份已经是次要的了。

“对!你就是愚蠢!比我当年还要蠢!”老爷子站起来,有些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走动。

“我问你,如果真相和报酬都不重要的话,你怎么生存?”

“温饱不成问题。”

“哼!温饱?如果你只是一个人,那自然没有问题。但以后呢?结婚生子总是一笔大的开销吧。”

老爷子走到莫海面前扳着手指一一给他讲明此间的恐怖。

“你结婚买房要钱吧,酒席蜜月要钱吧,生孩子要钱吧,奶粉尿布要钱吧,孩子上学要钱吧,孩子结婚要钱吧……”

“唉,等等。”莫海制止了老爷子的絮叨,有些惊讶地问道:“您不差钱吧。”

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最起码在莫海看来是的,因为这世上很少能找到比白顶天更有钱的人了。

但此时,他顾不了这么多,好奇心已经完全战胜了自己的羞耻心。

“当然不差。”老爷子有些得意,“也不想想我是谁。”

“那您为何如此了解普通人才能体会到的辛酸?”

老爷子表情一滞,似是想起了某些往事,有些怅然,随后又无奈地解释道:“因为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愚蠢透顶。”

……

那是一个几十年前的久远故事,里面记载了另一段梦想与爱情的纠葛,略长,就不在这儿赘述了。

只简单说明一下。

白莲也没听爷爷提起过这段往事。

她放下了茶杯,颇为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那时还是建国初期,白顶天还不是白顶天的时候。

那时的他叫白顶天,就像每一个被梦想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一样,离开了自己的家,走上了追寻梦与真理的道路。

可惜由于某些原因,或者说是命运对他开的玩笑,他爱上了林家的大小姐,一个仅次于白家的大家族。

他相信爱情,但更忠于梦想,所以他穿着穷酸的衣服上门提亲。

可想而知的是,他失败了。

林家并没有像老套剧情里描述的那般,用棍杖赶走他,反而极为客气地将白顶天请入堂屋,甚至林家家主还见了他一面,留下了一句很长的话。

“你知道那个老混蛋说了什么?”老爷子盯着莫海,恶狠狠地问道。

“爷爷!”白莲嗔怪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外曾祖父。”

老爷子连忙轻声安抚了几句,才继续说道:“他告诉我‘你喝的茶抵你一个月盈利,你坐的椅子抵你十年所得,如果你想娶我女儿,首先要做到门当户对。’。”

“确实是个教科书般的混蛋。”莫海感叹道。

“莫海!”

不等白莲指责,他又继续说道:“但却很有道理。”

老爷子微微扬眉,有些意外,“此话怎讲?”

莫海蹙眉斟酌了下用词后,说道:“那是他女儿,而且当时的婚姻并不像现在一样自由。那么他给未来的女婿定下一些条件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如果他没考虑家族面子之类无聊事情的话。”

老爷子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但眼中的失落也表明了,他当时一定放弃了什么。

“对啊,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发现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所以为了爱情,我只能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自己选择的道路,回到白家,夺回了家主之位。”

几句解释看似简短,实则蕴含了道不清的辛酸与无奈。

白莲看着老爷子的身影,也渐渐明白了他为奶奶做出的巨大牺牲。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突如其来的不明结论,一般会使人茫然,甚至无措。但莫海却淡定地笑着摇了摇头,回应道:“我不是你,所以你的决定并不适合我。”

“但你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我偏不选呢?”

“爱情会离你而去。”

“你不是你岳父,所以你不会干预她的决定。”

“我是不会干预,但她会替你做出选择。”

莫海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不屑骂道:“卑鄙。”

老爷子此时却异常开心,他没有在意莫海的辱骂,反而转身看着白莲解释起他们之间的对话。

莫海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只要白莲心中还有他这个爷爷,那这个小局就一定会成。

所以他看着老爷子绘声绘色,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番自己的良苦用心,甚至最后那个选择也清晰地呈现在了白莲面前。

放弃梦想,回家,接受莫清的安排,便能与白莲在一起。

否则…

如果用老马哥的话来说,则是:请收回你仰望天空的目光,放下心中的傲慢与贪婪,重新做回一个谦卑的人类吧。

……

白莲震惊地看着莫海,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就连精通人心的莫海此时也无法算到对方的所思所想。

但可惜的是,他知道她会怎么选。

没错,善良的白莲明白莫海不可能放弃梦想,她还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表演,或者说是一厢情愿,她更清楚冷漠无情的莫海会怎么选。

所以她不想看到莫海做出最后的选择,或者她善良到不想为难对方做出选择,反正一切都如白顶天所预料的那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痛苦也在历史中传承。

可白顶天没有算到的是,莫海不是他,白莲也不是那个没什么话语权的林家大小姐。

“爷爷…能不能…不要这样。”白莲眼眶微润,声音颤抖着问道。她放在膝头的双手,也随着心绪的变化,紧紧握在一起。

“小莲儿,爷爷只是想在临走前给你找个好归宿。”白顶天柔声劝道。

一张感情牌,成为了左右此局的最终手段。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来自兄弟朋友的灵魂拷问 傍晚,白莲走了,白顶天亲自派人送她走的。

听说要去邻市的某处山庄,那里有她奶奶照顾。

白莲走的时候没有哭,因为她已经哭了一个下午,就在那个堂屋里,莫海和白顶天看着她流光了最后一滴眼泪。

目送着黑色的加长豪车消失在树林里,莫海伸手遮住了有些刺眼的夕阳,问道:“这么做不觉得太狠了?”

白顶天也觉得今日的夕阳格外刺眼,他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回道:“年轻人总要学会选择,然后承担相应的责任与痛苦。”

“你没有这个觉悟和勇气,所以一切都只能由她来承受。”

莫海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解释道:“我们并不是真正的恋人关系,所以她承受的痛苦最多只是朋友离别的层次。”

白顶天闻言冷哼了一声,讥讽道:“你果然是个孬种。”

莫海有些不满,刚欲争辩,却见他已转身关上大门回到了古院内。

“喂,我怎么回去啊?”他隔着大门喊道。

“滚回去!”一声怒吼惊醒了林中欲息的鸟儿,顿时引来一阵骚动。

……

时间来到当天夜里,事务所里充斥着压抑的气氛以及烦躁的咳嗽声。

莫海扶着桌角,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涨红的脸颊,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无一不在表明,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感觉快把肺咳出来了。”好不容易在关瞳的帮助下止住了咳嗽,刚喝下一口水的他又开起了玩笑。

“哥,少说点话。”关瞳一边轻抚着莫海的后背,一边皱着眉头抱怨道:“那个人真是可恶,尽然把哥哥丢在树林里过夜。”

“那个人”说的自然是白顶天,不过莫海也没有凄惨到那种程度,他只是在等阿哲时不小心沾染了一丝初春的寒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顶天为什么要那么对你?还有白莲呢?她去哪了?”坐在对面的阿哲见他好受了一些,便忍不住问道。

关瞳却有些不满地看了阿哲一眼,她似乎很不赞同莫海这个时候还要解释这些问题。

莫海眼帘微垂,思考了一会儿后,不顾她的阻拦,简单复述了一遍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总而言之,我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白莲了。”莫海做出了总结。

这次,换阿哲和关瞳陷入了沉默。

良久,阿哲先开口问道:“工作呢?”

莫海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憋了半天,就酝酿出一个和屁同等价值的问题?

不过介于眼下忧伤的氛围,他也不好意思指责,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应该会辞职吧,毕竟她是白家的大小姐。”

听到莫海的解释,阿哲极为异常地眼前一亮,他看着莫海,有些激动(面瘫再怎么激动也是面无表情,笑)地问道:“对啊,她为什么要工作,为什么还偏要做这种危险的工作?”

“鬼知道,智障的思维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吗?”莫海喝了口温开水,心想:这和当下的问题有何关系?

阿哲闻言皱了皱眉头,想要说出心中的那个答案,不过他还是先看了看关瞳,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后,才起身抓住莫海的肩膀,绷着张脸激动地解释道:“都是因为你啊!”

一口水猛地喷了出去,一滴不差地落在了阿哲脸上。

莫海显然是被呛住了,弯腰咳嗽起来,一旁的关瞳再次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

阿哲胡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水,也不在意其中有没有混杂某人的口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如果这算得上推理的话。

“你还记得幻日馆晚宴时她讲的那个故事吗?”

“咳咳…那个不是故事。”几乎记住了所有过往的莫海纠正道。

“对,所以我刚才突然想到,她当警察完全是因为和你的约定。”说这句话时,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承诺,遂愈发肯定此番猜想的准确性。

“一个简单的约定,她记了整整17年,并最终来到你身边实现了这个诺言,你觉得这是一般朋友能做到的吗?”

“……”莫海没有回答,他这次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关瞳看着莫海沉默的侧脸,眼神有些迟疑,她同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阿哲继续说下去。

她更不知道如果莫海认清此事之后,自己是否还有半点胜算?

阿哲自是不知他们的心思,他只是沉浸在发现真相的喜悦中,可脸上的表情依旧少的可怜。他站直了身体,用最为庄严的姿态道出了一句真理。

“因为她爱你!”

“……”

“所以,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把她带回来吧!”

“我不能强迫她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选择。”莫海抬起了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你总是强迫我,总是逼我做这做那。”阿哲有些无奈地辩解道:“那你为什么不能像对我一样,强迫她放弃一切,回到你身边?”

莫海有些不耐,起身打开了卧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时候不早了。”

阿哲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有些不解,更多的还是无奈。

“因为我欠你两条命?”

这是一个令人心惊的猜疑,问的人必然做好了友谊破碎的准备。即使这样,他也希望莫海能正视自己的内心,以及把握住还没开始便将逝去的爱情。

“不,因为你是我兄弟。”

卧室的门关上了,关瞳走到阿哲身边,神情复杂地说道:“小棠姐说已经够了。”

阿哲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叹了口气,拿起身边的公文包,准备离去。可就在他快要走出门的那刻,一个妖媚骄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记住,唯有站在我这边,才能给莫海带来最好的结局。”

阿哲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乘着夜色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

隔天,阿哲没有上门。

第三天,阿哲也没有过来。

他似乎变得不再关心此事,甚至忘记了某人存在的吵闹岁月。

莫海也没有任何表示,他依旧在事务所里闭眼望天,整天过着调戏关瞳,下楼赊饭的生活。

闲来无事,他还喜欢与街坊唠唠嗑,只不过愿意搭理他的除了街边的乞丐外,便只剩下馄饨店的李比安了。

“嘿,莫海,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刚被关瞳逼着下楼透气的莫海,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李比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为什么你们都自以为很了解我? 莫海笑着挥了挥手,顺便无视了他的问题。

“闹矛盾了?”李比安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一脸坏笑地问道。

“没有,只是她最近有点事,比较忙。”

李比安见自己的猜测落空了,也不在意,继续搂着莫海走到楼下的台阶上坐下,掏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后,说道:“不是老哥说你,要是互相喜欢的话,就赶紧把这事结了吧。老拖着,人家姑娘会跑掉的。”

“瞎说什么,我和她只是朋友。”

“呵!看看你现在的嘴脸。”李比安指着莫海嘲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欠揍。”李比安说着对他吐出了一口烟。

莫海连忙伸手捂住了鼻子,要知道他可怜的肺可承受不起二手烟的侵蚀。

李比安见状,也不再胡闹,而是有些得意地说道:“你说那个小姑娘不喜欢你?我可不信。”

“你是没看到,她每次去你那之前…”说着,他指了指事务所下的楼梯口,“都要在那反复照镜子,那一脸发春的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不等莫海开口,他又指了指周边卖水果的街坊,“你再去问问他们,她每次去买东西,都要询问你的近况,几点出来散步啊,几点下来赊饭啊,喜欢吃什么水果啊,最近有没有和银发萝莉传出什么绯闻啊。”

“之类的事情太多了,你不知道那些大妈有多嫉妒,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什么联盟,用来劝她不要因你而误了终身。”

“呵,那些人懂个屁,你老哥我可是很清楚,既然你能撩到,那就证明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莫海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马路上来去的行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李比安的话听进去。

李比安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莫海此时的姿态,感觉有些做作。再联想到自己的人生,气愤之余更多的却是黯然。

不过他还是打算说出心里的话,不是所谓的不吐不快,而是因为他真心相帮莫海一把。

“所以啊,能结就趁早吧,要不然等失去了可是会后悔的。”李比安说着把一双大手伸进了衣兜,似乎在摸索着什么,“要是缺钱的话,就和老哥我说,我可以借你。”

莫海回过神来,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哭笑不得地问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有,你哪来的钱?不是都被你妈管着吗?”

李比安闻言低下了头,狠狠地吸了口烟,似乎这个问题触到了他的痛处。不过数秒后,他还是嘶哑着嗓音,回答道:“我把乐器都卖了,以前排练的车库也租出去了。”

莫海眼神骤然一冷,他一把抓出李比安捏着香烟的手腕,厉声问道:“你准备放弃了?”

看着莫海凌厉的眼神,李比安有些欣慰,他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只不过现实是残酷的,而他并不能像莫海一样拥有和现实对抗的能力与勇气。

他只能坐在台阶上,像一个中年大叔一样,抽着烟,学会强颜欢笑。

“都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把‘梦想’挂在嘴边会被人笑话的。”

他狠狠吸了口烟屁股。

“日子总要过的,妈的年纪大了,店需要人继承,而且今年过年的时候,妈病倒了,需要钱做手术。没办法,我只能去求之前相亲的那家。”

莫海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就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这个平日里对他照顾有加的男人竟然经受了这么多苦难。

李比安倒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是眉眼间溢出了丝丝无奈。

“借了人家的钱,也就不好意思再反对这门亲事了。”

“不过还好,他们家女儿承诺会减肥,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太排斥了。”

叙述得有些凌乱,但莫海却从短短数语中听出了他是如何一步步将自己扼杀在了生活的泥沼之中。

“比安…”莫海试着像阿哲一样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结果却发现自己模拟出来的同情,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廉价。

李比安没有接受,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似乎这样就能把生活给予的重担给拍掉似的。

“好了,以后别叫我‘比安’了,毕竟现在的我配不上这个名字了。”

“还是叫我‘德孝’吧。”

莫海看着他的侧脸,不知该说什么。

可李德孝并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找莫海聊天的目的,临走前他留下了这段话:“莫海,你和我甚至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体现在哪。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这样的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像我一样被生活所困;这样的你可以追求你所渴望的一切。”

“所以,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放弃梦想,也不要像我一样,接受无聊的婚姻。”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姑娘的具体情况,但我只知道一个道理。”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和她在一起。”

“用尽手段,拼尽最后一分力气,也要和她在一起。”

“不要觉得不可能,更不要给自己找任何理由,因为我知道…”

“你不是个孬种!”

……

这是莫海在近期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只不过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李德孝告诉他:你不是个孬种。

莫海有些想笑,不是因为面前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书的关瞳样子很可爱,而是因为他不明白那些人是如何比自己更了解“莫海”这个人的。

“我是谁?”

“我是莫海。”他呢喃着提醒自己。

关瞳耳尖地听到了这段疯言疯语,赶忙坐起来,急切问道:“哥哥,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我是谁?”莫海皱着眉头再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关瞳这次真的慌了,小跑到莫海身边,抓着他的手臂,急道:“哥哥,你不要吓我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要不要找医生?”

说到一半,她才突然想起家里的钱好像不够去医院接受各种检查。

于是,她愈发的着急。

好在,莫海很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关瞳,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觉得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谁?”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就这么突兀的摆在关瞳面前,不过数秒后,她就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她以为自己明白了莫海话中的弦外之音。

所以,她将脸轻轻地埋在莫海的臂弯处,声细如蚊,“是我吗?”

莫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亲拍了下她的头,笑道:“怎么可能,最了解我的当然是我自己了。”

关瞳闻言,气鼓鼓地揉着自己的头顶,闷声问道:“那你还问我?”

“我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莫海摸着下巴,解释道。

“猜想?”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探究 “对,我发现有些人总认为他们比我更了解我自己,还喜欢擅自揣度我的想法,并强迫我做一些选择。”说到这,莫海很是苦恼。

关瞳瞪着漂亮的大眼睛,想了会儿后,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是在怪我吗?”

莫海大惊,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关瞳用手指绕着披散下来的银发,低着头应道:“因为我总是让哥哥帮忙打扫卫生…”

莫海闻言,摸着她头顶,失笑道:“怎么会呢?”

“那哥哥又是在说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关瞳又重新抬起了头,脸上完全不见之前的担忧之色。

“我在说这个世界。”

“世界?”

“对,不光光是我,整个世界都存在这种现象。一部分人总喜欢代替别人思考,帮别人选择。一旦有半分不如意,便会采用强硬手段逼迫对方,甚至不惜利用双方的感情作为筹码。”

“哥哥真的没意识到他骂的人中也包括自己吗?”关瞳心里默默地想着,不过嘴上还是说着各种附和莫海理论的话。

可就在他滔滔不绝地批判着世界的时候,关瞳突然举起了右手示意他先停一下。

“怎么了?要上厕所吗?”说到兴头上的莫海很是不情愿地问道。

关瞳闻言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解释道:“小棠姐有话想说。”

“小棠?那个麻烦精又有什么破事?”莫海翘起二郎腿,撇了撇嘴不屑地问道。

可下一刻,本来还乖巧可人的银发萝莉瞬间化为了集妖媚与清纯于一身的性感少女,当然她只是在眼神和气质方面产生了变化。

小棠出现后的第一句话就对莫海刚才的言论进行了抗议:“你说谁是麻烦精?”

“啊?怎么最近背后说人坏话总是被当事人听到?难道是平时缺德事做多了?”莫海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挑衅道。

“你还敢承认!”说着,小棠就扑到莫海身上,对他全身薄弱部位展开了攻击。

“喂!你怎么也喜欢动手了!嘿,别打那里,那里是男人的立命之本。”

“我…你还真下狠手!”

五分钟后,气喘吁吁的两人瘫倒在沙发上,即便此刻,小棠的两只手也还被莫海紧紧地抓着,以防她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

“放手!”小棠先一步喘匀了气,坐起来没好气地命令道。

“呵呵。”莫海捏着她的手,一脸阴险的表情。“这叫以防万一。”

小棠见状,用还能动的脚踹了下莫海的腰,喝道:“放手啊,我裙子都快滑掉了。”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小棠的肩带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双双滑落至上臂处,白色的少女内衣也露出了一大块。

莫海连忙放开了手,生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按道理说,关瞳的内衣自己都看过很多次了,现在见到用着关瞳身体的小棠,理应不会如此窘迫的。

“难道这就是世界十大不可理喻心理之一的‘意外露出的内衣才能引起兴奋心理’?”

“还是说我对这个麻烦精存在着某些不可描述的幻想?”

想到这,莫海狠狠地甩了甩头,将这种不合逻辑的想法从大脑里清除出去。

而这时,小棠也整理好了裙子。她依旧是用极为风骚的姿势坐在一旁,美眸流转间嘴里就蹦出了一个惊人的问题。

“你觉得这世界上最了解‘莫海’的人是谁?”

近乎相同的问题,只不过她将主语“我”替换成了“莫海”,同时这句话也将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与“莫海”区别开来。

莫海有些困惑,但他还是皱着眉仔细思考了一秒钟,随后迟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谁最了解你哥哥?”

小棠摇了摇食指,否定了他的问题。

“如果我指的是哥哥,那我会用直接用‘哥哥’这两个字称呼他。所以这时我指的依旧是身为‘莫海’的你。”

莫海再次皱起眉头,用了两秒的时间寻找她说这话的意图,但不幸的是,他最终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答案。

“是我。”

岂料,小棠再次摇了摇食指,极为不屑地解释道:“你的回答真是愚蠢。如果答案真如你想的那般简单,我会特意出来吗?”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莫海也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的你真是‘莫海’吗?还是说现在的你只是哥哥改造后的劣质产物?你真的能背负起‘莫海’这个名字吗?”

说话间,小棠微微前倾上身,用右手的食指点在莫海的胸前,眼神迷离地说道:“实际上,现在的你并不是一开始的你,现在的你更不是真正的你。”她的眼神开始变的怜悯,“一个连自己内心真实想法都无法知晓的人,又怎么会是‘莫海’呢?”

“那我该怎么做?”莫海恢复了冷静。

也许一般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出于被人否定自身后产生的莫名怒气,都很难继续保持理智。但此时接受这种摧残的是莫海,或者说是继承了绝对理性与超级大脑的莫海,所以他只会认清现实,承认错误,然后寻找解决的办法。

不会抱怨,不会彷徨。

像计算机一样精确,高效。

小棠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所以在得到这个问题后,她就在莫海有些惊讶的目光下,以最快的速度吻上了他的唇。

温暖、柔软还有一丝丝甘甜。

这是莫海意识陷入脑海深处前最后的感觉。

……

那里非常黑暗,是潜意识都不存在的地方。

不过以意识形态飘荡的莫海,却发现了一束白光,一间同样漂浮着的房间。

他试着靠近,数秒后,才看清了全貌。

整个房间呈现老旧的灰色,光线较暗,家具布置方面也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以及一个书柜。

不过房间的主人倒没有被其生活的空间所局限,灰色的墙壁上随处可见色彩大胆,惟妙惟肖的油画。

那些画描述着不同的事与物,有红色的海棠花,血色的满月,耀眼的幻日以及黑发的关瞳。

莫海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一番后,才从画中所描述的眼神看出,那个伴着花瓣回眸媚笑的小姑娘应该是小棠吧。

不过这些都没有那副钉在画板上,尚未完成的画令他心神荡漾。

头顶一轮太阳,脚踏金色阶梯,无比寂寥的背影在强光的映衬下变得有些模糊。

这就是画的全部,或者说是现在画好的全部。

背影的模糊可能是一种作画手法,也可能是作者还没有想好要如何画这个背影。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来自自己的灵魂拷问 “怎么样?”在莫海独自揣摩时,一个声音从房间的阴影里传来,清清冷冷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优雅。

虽然在意料之中,不过莫海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那个声音的主人见状,从阴影里踱步而出,走到画板旁。

他穿着灰色衣裤,长相竟与莫海九分相似。

剩余一分便在于他更为健康,而且发型整洁,不似莫海那般凌乱。

但最大的区别却在眼睛处,相比于莫海平时隐藏在黑发下露出寒芒的眼神,青年看起来要柔和一些,仿佛充满了对世界的关怀,只不过越过那层层伪装,才发现一切并无二致。

“这幅画…如何?”见莫海没有回答,青年又问了一遍,虽然是在微笑,但声音依旧清冷,仿佛不包含任何情感。

“你是寄生在我体内的‘莫海’?”莫海不准备让对方获得交流的主动权。

青年闻言,再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缓步走到房间的边缘。

莫海也控制着意识靠近了一些,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两人面前隔着一面近乎透明的玻璃墙。

“如果我是‘莫海’的话,你又是谁?”青年说话时微微抬起下巴,顿时一股逼人的傲气钻出他优雅的身躯,化作一把铁锤轰击着莫海的心神。

强行整理了下思绪,他冷笑着回道:“我当然是莫海,所以才会在你的名字前加上定语来进行区别。”

青年没有在意对方略带讽意的话语,而是转身离开了玻璃墙壁。

他抽出桌旁的椅子坐下,说道:“你知道的吧。你是我‘创造’出来的。”

青年坐姿优雅端庄,但脸上的笑容却极为玩味。

“如果你把私自修改大脑,抹去感情的这种行为定义为‘创造’的话,那应试教育的绝对拥护者以及某个机构的杨教授岂不是能被称为‘上帝’?”

“但我终究救过你的命。”青年指着左胸的位置,笑得很是真诚。

只不过这个笑容在莫海眼中却变得极为可恶。

他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8岁那年,如果不是眼前这人,他已经死在了绑匪的刀下。

虽然后来被迫遗忘了此事,但经历了如此多的怪异事件后,莫海也渐渐明白了当年那些异象背后的原因。

直到此刻,灰衣莫海自然不需要再做隐瞒。

可莫海并打算就这么让出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后,回击道:“但现在,我是莫海,而你只是一缕没什么用的意识。”

青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是的,我只是一缕随时都可能消失的意识,所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名字。”

莫海有些惊讶,他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好说话,但莫海并不准备客气,而且他也不是一个愿意客气的人。

只是,既然你这么讲道理,我也不好再蛮不讲理。莫海在心中默默想到。

于是,他问道:“怎么称呼?”

青年皱着眉头想了半秒后,回答道:“你我如同并蒂双生,虽非同年同月生,但此时却是命运共同体,用这个名字也不算牵强。”

“所以,你以后叫‘并蒂双生’?会不会太长了?”莫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并蒂吧,这样听起来比较有诗意。”并蒂舒展眉头,笑道。

“原来你也喜欢诗意。”

“是啊,和你一样,不喜作诗,却独爱其意。”

两个长相相同的人就这么隔着一扇玻璃墙,相视而笑。就连莫海也没预料到自己与他的第一次见面竟会如此融洽。

或许,真的就像“并蒂双生”这个词所表达的含义一样,一体同心吧。

随便扯了一些无关的话题,气氛也不似一开始那般紧张了,莫海便道出了此次目的。

“蒂哥,你说小棠为什么要让我来见你?”才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话题投机的两人就这么开始随意地称呼对方。

当然,像并蒂这么优雅的人依旧还是习惯使用全名。

“你再仔细想想。”并蒂看着他的眼睛,提醒道。

莫海试着回忆了下之前事务所的对话,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并蒂见状,优雅地笑道:“你好像变笨了。”

莫海闻言,很是恼怒,心想就算你我相见恨晚,一体同心,但你怎能说我蠢呢?向来只有我嘲笑别人的份啊。

但不幸的是,他最终还是发现了异样--他的大脑已经回归到了正常人的水准。

至于怎么发现的,那当然是因为莫海准备对自己进行传统的智力测试时,突然发现他连题目都想不起来了。

这可比做完测试发现智商下降更加令人痛心,因为这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

“在这里,你无法使用我赐予你的大脑。”这时,并蒂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莫海有些惊慌,但随后他又想到,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变回那个智多近妖的自己后,心情便舒缓了不少。

“好吧。”莫海接受了这个事实后,话语间便不自觉开起了玩笑,“那请你用你那无比聪慧的大脑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来见你?”

并蒂抬起右手,轻放在左胸前,目光直视莫海,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需要在这里感悟自己的内心。”

“这是什么?”莫海不禁疑惑道:“老套桥段中最着名的‘心炼’?”

并蒂微微一笑,解释道:“不需要那么复杂,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即使是以莫海现在愚钝的大脑,也凭借直觉猜到了并蒂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他试图扯开话题。

可惜,在蒂哥的眼神攻势下,他连开口的机会都不存在。

而一个在古今流传的着名问题,也被并蒂用最为优雅庄严的语气问了出来。

“你爱她吗?”

……

画面转到邻市的白家山庄,一个穿着华美的老妇人正手执毛笔在一幅画旁题诗。画同样是水墨画,但画中的少女却仿佛超脱了纸墨的束缚,欲活于世人眼前。

可惜的是,当这个画中少女走出纸张的那刻,看到在一旁磨墨的白莲时,想必会自惭形秽吧。

“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白莲轻声念出了老妇人写下的诗。

老妇人闻言微微一笑,指着画问道:“小莲儿,你觉得奶奶现在的画技如何?”

“妙手丹青。”白莲想了会儿后,觉得这个成语不错。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才女林慧 老妇人正是白莲的奶奶,当年的林家大小姐林慧。

眼下听到孙女的赞美,林慧笑地很是开心,甚至眼角被藏得极深的鱼尾纹都露出一丝踪迹。

“那这句诗配的又如何?”

白莲搜索了下自己的知识库,结果发现其中有两个字并不明其意,但她按照已知的字面意思猜道:“是形容画中的女子很美吗?”

林慧抬手轻敲了下她的头,笑骂道:“让你平时有空多看看书,你就是不听。”

白莲连忙拉住林慧的手臂,撒娇道:“奶奶~,您也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诗词歌赋嘛。”她的姿态极其做作,如果让莫海看到,想必少不了一番嘲讽。

不过这招对林慧倒是很实用,她不再责备,却开始感慨,“没想到我们白家唯一的孙女竟然像那个老头子,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

“我们家有奶奶一个才女就够了。”白莲说话时,笑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来为了讨她奶奶欢心,也是下足了功夫。

但这恰恰应了一句古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被捧上天之后,林慧也不再纠结白莲的喜好问题,而是继续说起之前的诗句来。

“实际你说对了一半。这句诗确实是形容漂亮的女子,但这并不是主旨。”

白莲睁大了双眼,摆出了愿闻其详的姿态。

“这句诗是为了告诉世人,纵使你拥有绝色容颜,内心能够忍受相思之苦、爱恨离别,但岁月似水,飞速流逝的时间又如何经得起恩爱缠绵?”

说完,林慧便用怜惜的眼神看着白莲,她非常清楚,隐藏在这灿烂笑容下的脆弱内心,依旧在哭泣。

“你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吧。”林慧走过去抚摸着白莲的头,眼神温柔似水,“哭完就忘了他吧,为了一个男人误了大好年华…这不值得。”

白莲看着奶奶的双眼,心想伟大的郭女侠为了那个断臂小子都能误了终身,我才在山庄里待了三天,您怎么就开始劝我了呢?

可想归想,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道,“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普通朋友你还为他哭了一个下午?”

白莲大惊,有些害羞地抱怨道:“您都知道了怎么还劝我哭?”

“不,我和老头子还在冷战,你在他那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不会主动告诉我,我也懒地去问。”

“只是你那晚连夜赶来我这,而且眼圈红肿,我猜测一定发生了什么。”

“之后,从你这几天的表现看来,我更加确定你是为情所困。”

白莲惊地张大了嘴,她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自己的奶奶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白顶天和林慧的智商以及分析能力都属于人类前列,只是不知为何到了白莲这代,就产生了不可逆的退化。

对,就是退化,最起码莫海在见到林慧后,是这么定义的。

不过,林慧能清楚地洞察到这些,也和她曾经的经历密切相关,毕竟她也年轻过,也饱受过相思之苦。

所以,此时如果要找个人给予白莲一些人生建议,林慧一定是不二人选。

“我之所劝你,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忘了他,重新振作起来,可看看现在的你,眉宇间尽是愁思。”

白莲不信,林慧指着刚画好的水墨画说道:“看,这幅画画的就是你。”

凑近一看,她果然发现画中少女虽然神态自然、真实,但眉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

直到这时,她才相信了林慧的话,而这也宣告她准备卸下所有的伪装。

“奶奶,你说我该怎么办?”白莲声音中充满了迷茫。

林慧想要劝她斩断情丝,但看她眼中虽迷茫之色居多,却隐隐蕴含一丝难得的执着,这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欣慰之余,复又生出更多的感慨。

她摸了摸白莲的头,叹息道:“如果他也爱你的话,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们。”

“他…”白莲眼眶微润,她想起了莫海冷漠的眼神,这时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从未明白过对方的心意。

林慧瞧出了白莲情绪上的波动,急忙出言安慰:“好啦,你要先告诉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才能帮你想办法,不是吗?”

白莲闻言,感动之余,哽咽着点了点头。

……

隔天黎明,白莲趁着天还没亮,就登上了山庄后的一座山峰。

山峰名曰应龙,相传是女魃死后,应龙在黄泉海苦等千年无果,心死身陨落地所化。而应龙峰也是白莲小时候经常攀爬的一座山峰,记得以前,她总是喜欢像今天这样,趁着夜色登山观日出。

只不过因为许久未爬的原因,或者是时间改变了地形,即使身手像白莲这般矫健,也没能赶在日出前登上峰顶。

“哼!连你这座破山也要欺负我吗?”见四下无人,白莲便露出了酸腐的小女儿姿态。

并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相反,说完这句话后,她还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看来终日为了维持威武女警花的形象,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啊。白莲默默地想着。

可令她奇怪的是,虽然有时自己也会半开玩笑地自称“美女”,但那毕竟是玩笑,还不至于心声都变的如此自恋。一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心声”竟然是被另外一个人说出来的。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声源处,也就是应龙峰的峰顶,恰好寻到了声音的主人。

初升的太阳散发出洁白的光辉,而光辉则模糊了他的背影,在那瘦弱的轮廓外添上了一圈炫目的光晕。

他站在一颗樱花树下,那棵树是白莲8岁时栽下的,记得当时,她还笑着和奶奶说,要请那个男孩子一起来看樱花。

现在,当她透过飞落的粉色花瓣,看清了他的背影后,才发现这个愿望已经实现。

“知道吗?樱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莫海握着一个花瓣,故作优雅地说道。

本来沉静在震惊与回忆中的白莲瞬间被他这句台词逗笑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了最后的阶梯,站到了莫海身旁,眨着眼睛问道:“你怎么在这?而且还说着这么肉麻的话?”

莫海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心中却对林慧充满了怨气。这些话,还有这幅画面,都是林慧出的主意。

原来在昨天上午白莲坦白了一切后,下午他就摸到了这里。

见到林慧后,莫海二话不说就用坚定地态度表示要带白莲走。林慧也从这一点看出了对方的心意,所以她才愿意助他策划这么一出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选择是没有意义的 听了莫海的解释,白莲恍然大悟,“难怪奶奶非要我今早来爬山。”

说完,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疑惑地问道:“不对啊,你是怎么上来的?这里又没有缆车,以你的体力根本不可能爬这么高的山峰啊。”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莫海不好的回忆,他指着自己现在还在颤抖的小腿抱怨道:“你知道吗?我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爬了上来。”

白莲闻言大惊,不过紧接着又变得极为感动,虽然之前的那个画面看起来有些中二,但她知道这里面倾注了奶奶以及莫海的全部心血。

而这一切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让她能从之前的痛苦中走出来。

“你、你…真傻。”白莲连忙上前扶住莫海,嗔怪道。只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娇羞而显得有些结巴。

毕竟,既然莫海来了,那么他的心意也就非常明了了。

白莲别过头去,试图掩饰自己嘴角莫名的笑意。

“诶?你笑什么?”不过这还是没能躲过莫海如鹰般的敏锐洞察力。

“哼!我笑了吗?”白莲干脆耍起无赖,反正现在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那么她就有撒娇的资格。

“笑了,而且是令我非常不爽的笑容,总感觉我好像低你一等似的。”莫海翻着白眼不满地解释道。

“男朋友的身份地位就应该比女朋友低。”白莲有些羞涩地辩解道。

岂料,莫海瞪大了眼睛,用像是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多了?”

“诶?!”白莲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

莫海思考了下,试着问道:“你是指假装的那种?”

白莲闻言,立刻凑了过来,近到莫海都能从她漂亮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是!我是说,你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为了…”

白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问了出来:“为了和我在一起吗?!”

她近乎用吼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莫海这时也明白了误会的原委,无奈地解释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接你回去…”

白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着莫海,手指颤抖地问道:“‘来接我回去’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

“这有逻辑关系吗?”

“有啊,爷爷不是说,只有你回家才能与我在一起。现在你来到这里,不是代表你为了我放弃了梦想与自由吗?”末了,白莲还补充道:“就像爷爷为奶奶做出的牺牲那样。”

说到这里,她也是彻底放弃了最后的矜持,完全本着说服莫海的架势在解释着“你为何是我男朋友”的原因。

如果这一幕被那些曾经或者当下的追求者们看到,想必能捡到一地的下巴吧。

不过莫海终究是莫海,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说过了,没有人能让我放弃梦想,你也不例外…”

“那你来干嘛?!”白莲显然接受不了这个回答,气愤地打断道。

“你听我说完。”等她重新冷静下来,莫海才继续说道:“虽然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梦想,但我也不想你离开我。”

“所以?”白莲瞪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道。

莫海闻言,不羁笑道:“所以,不要管那个老不死给出的什么狗屁选择,跟我走吧。”

白莲觉得好气又好笑,她不明白一向理智讲究逻辑的他竟给出了一个私奔时才会用到的粗俗答案。

见白莲没有理解,莫海接着说道:“他只是想把自己年轻时所承受的痛苦强加在我们身上,我们又不是那些没有主见的无知男女,所以没必要像他们一样做出这种荒唐的选择。”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会放弃梦想,更不会放弃你。”

白莲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原本充满了质疑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她再次看着莫海,盯着他深黑色的瞳孔,严肃地问道:“那我问你,你爱不爱我?”

莫海有些无奈,心想为何所有人都逼他回答,并蒂如此,林慧亦是如此。就连身为当事人的白莲,都放下了矜持赤裸裸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莫海不会为了应对眼前的状况就说出违背良心的渣话(不是被狗吃了吗?笑),他一如既往,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爱。”

听到了这个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后,白莲并没有痛哭,也没有怒骂,更没有像小说中的痴情少女那般苦苦哀求。

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希望你接下来会说‘但是’。”

语气有些无奈,看来她的心智在莫海的锻炼下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

而莫海也正如她所期望的那般,说道:“但是!”

白莲本已黯淡的眼神重新焕发出了神采,莫海也在此时看向了自己的左胸,开始诉说已经重复了两遍的解释:“我从我的内心得知,我不想你离开。如果你走了,我会感到名为‘失落’的情绪。如果再也不能相见,那我以后每次想起你,都会影响我的大脑,干预我的思考。”

“就像小说里说的那样,这会成为‘心结’,而这不利于我的发展。”

“所以,我要不顾一切地带走你,谁敢拦着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即使是你不愿意,我也会用尽手段逼你答应。”

这段话说的很不讲道理,就像莫海平时对阿哲所做的那样,霸道、强硬。

但这却令白莲感到非常幸福。

虽然这不是表白,但在她看来,却要比表白更加炽热。

她重新上前搀扶住莫海,两人都没有再做任何无意义的争辩,而是安静地欣赏完这段美丽的日出以及那满树盛开的樱花。

……

清晨,二人相伴走回山庄,迎接他们的是笑容和蔼的林慧。

林慧看着他们,温和地问道:“回来了?”

这是一个毫无意义,却又饱含诸多意义的问题。就像年迈的老母亲见到离家多日的儿女所产生的喜悦,林慧便是如此,她盼着这对年轻人能够一起回来。

白莲有些害羞,但还是甜甜地回道:“嗯,我们回来了。”

不是我,而是我们,简单的主语替换使这句普通的回答同样具备了不一样的韵味。

“开心吗?”林慧牵过了白莲的手,话语间有些调笑的意味。

被问到这个问题,白莲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莫海,故作不满地说道:“一开始还好,只不过后来我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莫海闻言,假装没听见,张望着四周的风景。

林慧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她早已知道了莫海的意图,只是被视为掌上明珠的乖孙女就这么被拒绝了,她内心终究有点不适。

于是,她看向莫海,严肃说道:“莫海。”

“在。”回答得极为干脆,看来之前林慧给他留下了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记得照顾好小莲儿。”对于他的态度,不管有几分是真,林慧还是比较满意的。

莫海点了点头,表情极为认真:“好的,以朋友的身份。”这种严肃的态度对于他来说可是极为罕见的。

“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白莲在一旁小声嘀咕。

林慧并不在意,而是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今天就走吗?”

“是啊,那边还有工作,而且朋友们好像也比较担心。”白莲虽然很想快点回去,但对于林慧,她还是很不舍的。

林慧有些遗憾,不过她知道白莲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她,所以她也不多做挽留,只是让他们吃完早饭后再出发。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家庭地位的建立是种玄学 通往海通市的高速公路上,莫海一脸颓废地躺在副驾驶座位里,似乎已经成为了一条咸鱼。

“喂。高速上把椅子放好啊!你这样很危险的。”开着车的白莲还不忘提醒他相关的安全事项。

“没事的。我相信你的技术。”莫海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白莲叹了口气,准备再啰嗦几句,但这时莫海却突兀地问道:“之前你奶奶和你说了什么?”

白莲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回忆起了刚才的对话,不禁脸颊有些微红,于是她只能用极为笨拙的方式掩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莫海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谈话时一共偷瞄了我四次,其中你脸红了两次,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一次,你奶奶最后则用阴险的眼神瞥了我一次。”

“我现在都还无法忘记那种感受,仿佛被蛇蝎盯住了一样。”

“你这形容有点过分啊!”白莲腾出一只手,轻敲了一下莫海的肩膀,“那时你不是在研究我们家山庄的构造吗?怎么还有精力注意到这些?”

“我们?”莫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

白莲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连忙解释道:“我是指我和奶奶。”

莫海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后,说道:“我的洞察力岂是尔等凡人能够理解的。”

“你的用词有点中二啊,是不是之前落下的后遗症?”白莲难得抓到了他话中的槽点。

莫海闻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越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追问道:“这么说你不否认咯?”

“干嘛要否认?”

莫海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那你告诉我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不是说了嘛,这和你没关系啊。”

白莲似乎怎么都不愿意透露刚才和林慧的谈话内容。

莫海见状,也懒得追问,反正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智慧要从一个智障嘴中套话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且他也不认为这两人能够密谋出对他有任何威胁的计划。

那个林慧倒是挺敏锐的,不过她再怎么厉害,有个猪队友都是不争的事实。莫海安心地想道。

“嗯~”莫海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准备在车上好好地补一觉。

毕竟烦心的事都已告一段落,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既漂亮,武力值又爆表,现在更是能完全信任的朋友,总是三百六十度防备的他似乎也能够卸下所有的武装了吧。

白莲看了眼身旁陷入了深度睡眠的莫海,看着不再伪装的他,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睡着的样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嘛。”

……

当天深夜,白家祖宅的私人电话接到了一个紧急通讯。

白顶天从睡梦中醒来,有些不满地拿起了电话,沉声喝道:“我不管你是谁,主席也好,将军也罢,打扰我睡觉可是要付出代…”

“哼!”可狠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冷哼。

白顶天瞬间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毕竟在过往的几十年岁月里,不谈听过了无数次,一万次也是有的。

“慧儿?”他连忙从床上翻了下来,有些激动地问道。

“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肉麻地叫我!”电话那头的林慧倒是对这个称呼很是不满。

可他们叫白莲“小莲儿”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啊。

“亲爱的,你就别和我闹别扭了吧。”这时的白顶天完全没了以往的霸气,他就像一个妻管严,哀求着老婆能放他上床。

但林慧并不买账,只听见电话里传来了一声暴喝:“闭嘴!”

白顶天立刻听话地不再罗嗦。

“你一个老头子整天把这些挂在嘴边,不觉得羞耻吗?枉你还是出身名门,怎么和我的品味差这么多?就连小莲儿也跟着你变得极为粗俗。”

快如炮弹般的责骂让平时霸道惯了的白顶天毫无招架之力,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也不敢辩解,只能默默忍受。

想必这时,读者们也知道白莲和莫海为何不愿意反抗林慧半句了吧。

训话足足持续了半个钟头,林慧才渐渐消散了怒气。

白顶天见状,连忙关心道:“林慧啊,你可不要气坏了身体啊。”

“叫全名是在故意疏远我吗?”冷冰冰的话语从电话里传来,惊得他立刻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那您说,我该怎么称呼您。”白顶天小心翼翼地用上了敬语。

“和你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女王!”女王大人显然对于这个不可教的老小子失去了耐心,语气再次变得暴躁起来。

“这…”虽然白顶天知道她一直有着这方面的嗜好,只是没想到分居多年她还是一点没变。

“嗯?!”女王大人不耐烦地发出了一个鼻音。

“是,女王。”

终于,白顶天在忍受了几年的空房生活后,败在了对爱情的渴望以及女王大人的淫威之下。

“那个,女王,请问您是准备回来了吗?”连称呼都变成了敬语并且放下了最后尊严的白顶天以为林慧是准备和他和解。

不料,女王大人却极为不满地问道:“我问你,你最近暗地里是不是做了些卑鄙的勾当?”

白顶天瞬间想起了莫海那档子事,他也不惊慌,毕竟把白莲送去那里前,他就做好了被林慧责骂的准备。

当下,他便把准备好了的说辞直接复述了一遍,“你说小莲儿的事啊,我这是为了她好。你说莫家那小子有什么好?除了脑子机灵点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病夫。”

“他哪里配得上我们家小莲儿。但这毕竟她的选择,所以我也没有完全否决。这不,我告诉那小子,只要回家接受莫清的安排,然后按部就班地走到他老子的位置,门当户对,我也就不会反对了。”

说到这,白顶天还故意摆出了气愤的口吻,“可你看那小子,自己穷的叮当响不敢做出选择就算了,还逼着小莲儿为他考虑,结果小莲儿当着他的面哭了整整一个下午,那小子愣是连个屁都没有。”

“依我看,像他那种孬种,不要也罢。”

这就是白顶天的结论,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半分谎言,任何人听到都会赞同他的看法。

可惜的是,这会听着这番报告的是林慧,是极具智慧与魄力的女王大人。

而且她更是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确认过莫海心意的人。

所以,她的回答只有一句最为致命的冷嘲热讽。

“还有比你更孬种的人?”

白顶天瞬间愣住了,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半响,他才有些委屈又有些惊慌地问道:“慧儿啊,我怎么会…”

“叫我女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每个人的选择 “……”白顶天急忙改口,“女王啊,我怎么会是个孬种啊,你想想看,四十多年前,我不是为了你,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了吗?”

“这样的我怎会不如一个连选择都不敢选的毛头小子啊?”

“他不是不敢选,而是不屑选。”女王纠正道:“他要比你,不,比你和我父亲都更加有魄力。他有梦想,更有实现梦想的勇气和实力。”

“不像你,几句话一吓,就灰溜溜地滚回了家。”

女王大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不屑之意,“要不是看你可怜,你以为我高兴再嫁给一个连梦想都守护不好的孬种?”

“这…”白顶天完全没想到当年的情况竟是这样,他还以为自己的形象一直都很高大--一个为了爱而牺牲了一切的好男人。

这时,他也渐渐想通了,为何婚后林慧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你当年的那些破事我也懒得再提。”女王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极为重要,白顶天也从茫然中缓过神来,“但你不该用我父亲的手段来考验他们!”

“我知道当年你的选择很痛苦,但这不该成为他们必须经历这种痛苦的理由。”

“可…”白顶天想到了一句名言,“只有经历了考验的爱情才能算得上真爱吧。”

林慧有些不耐烦,但想到他这些年经历的痛苦,便再次按捺住心中的烦躁,耐心解释道:“我问你,在父亲出面之前,我们的爱情可否经历过考验?那时我们的爱情可又是真爱?”

“当然是。”白顶天近乎脱口而出。

“所以,你要相信小莲儿的眼光,更要相信我的眼光,既然那时我们的爱情能算的上真爱的话,那此时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无需考验。”

白顶天有些不认同地想道:你的眼光确实不差,毕竟我这个正面例子在这里。可按照小莲儿的智商,只怕被人卖了都还帮着做打手。

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对话中的另一个问题,惊疑道:“你见过他了?”

林慧闻言,颇为得意地笑道:“是啊,不光见到了,小莲儿也已经跟他走了。”

“什么!”白顶天大惊,他本以为林慧只是来责备他几句,结果木已成舟,完全没有了他发言的余地。

“呵,那个小伙长得还不错,虽然身体是差了点,但他们在一起正好能够互补,所以我就放小莲儿走了。”林慧故意用赞美的语气解释道。

白顶天强压着怒火,问道:“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下?”

“商量有用吗?”林慧不以为然,“我刚才提出的观点,你能反驳吗?”

白顶天瞬间语塞,但他又想到了所有逻辑中最为致命的一处错误,“你说的都对,我是不如那个小子有魄力,他们的感情也确实不需要我来检验。”

“但是,你一切结论都要建立在莫海也爱小莲儿的基础上。”

白顶天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瞬间恢复了往日的自傲:“既然你都见过他了,那我问你,他爱小莲儿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就在白顶天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胜利,并重新赢回了作为男人的尊严以及相应的家庭地位后,女王大人极为霸气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他会爱上她的,即使现在不爱,将来也一定会爱。”

“这有点不讲道理啊。”白顶天嘴角微扬,笑道。

林慧却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对她有信心,因为她是我的孙女,我相信莫家小子总有一天会臣服在小莲儿的魅力之下,哭着喊着要娶她为妻。”

“对,没错,就像你当初那个熊样一样。”

说到这,女王大人的语气瞬间切换回来,“还是说,你想否认?”

否认什么?否认自己不曾像败犬一样哭求?还是否认自己不曾拜倒在女王大人的裙下?亦或是怀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莲儿的魅力?

很显然,白顶天一点都不能否认,也不敢否认,所以他最终还是没能获得他想要的尊严,地位,以及胜利。

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慧准备挂断电话时,白顶天突然幽幽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我坚持自己的梦想,你会怎么做?”

林慧闻言,认真思考了半分钟,将之后的生活全部推演了一遍,才自信并且骄傲地回答道:“很简单,把刚才骂你的话原封不动的对着父亲说一遍,当然要改下措辞,毕竟我家是书香门第。”

“然后,抛弃所有身份,断绝所有的关系,甩开家门,和你一起过上清贫但却自由的生活。”

白顶天眼角有些湿润,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困了的缘故。

不过林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明白了一切。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样的你更帅,更开心。”

眼泪顺着开始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打湿了白顶天最喜欢的一套睡衣。

“就像莫家小子一样。”

“这句话是多余的。”

笑声在这寂静无人的祖宅响起,回响于那远方应龙山旁的山庄。

虽然千年的等待只换来了一座孤寂的山峰,但这座山却见证了更多的爱。

即使其中一段爱情不被世人看好,即使白顶天试图采用自己的手段来帮助白莲获得更好、更安全的未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已化为水中月影。

挂断了电话,白顶天轻叹了口气,回想着圣父与他描述过的未来。思虑良久后,他看了眼床头的照片,看着黑白照片中青涩的少年少女,白顶天也做出了选择。

他决定相信莫海一次。

……

时间回到白莲准备跟着莫海离开前的片刻。

林慧一脸神秘地拉着白莲走到一旁,小声问道:“小莲儿啊,你知道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白莲闻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害羞之余,偷偷瞥了眼莫海,见他依旧用手在胡乱比划着山庄的结构后,才安心回答道:“先俘虏他们的胃吗?书上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她想起了每次一到饭点或者闲来无事,自己都会带着各种好吃的“饲料”前去莫海那里。

林慧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一方面,最为重要的还是要满足他…”

“什么?!”白莲似乎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地方,血液瞬间涌上大脑,他急忙又看了莫海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小声责怪道:“奶奶不要说出来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林慧倒是显得极为自然。

“这…”白莲低着头,嗫嚅道:“满足他…什么的…说出来太丢人了。”

林慧皱了皱眉,只不过她并没有想到白莲所想的那些男女之事,而是误以为她像白顶天一样,“你啊,怎么变得和你爷爷一样,没有一点魄力。”

“这…”白莲显然无法理解这件事和魄力有什么关联。不过按照“永远不要和奶奶顶嘴,否则将生不如死”这条铁律,她选择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慧见状,才满意地继续说道:“你一定要满足他的所有梦想。”

“梦想?!”白莲惊呼。

“对,满足他的一切梦想,支持他的所有决定,不顾一切!”林慧极为霸气地说出了在自己心理掩埋了数十年的话。

“然后,他就会以同样的决心不顾一切的爱上你。”

这句话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而白莲也再次放弃了矜持,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慧轻抚着白莲的手背笑道。

相信了她的理论,白莲不禁又看向莫海,心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爱上我,哭着求着让我嫁给你!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白莲完美地继承了林慧女王的优良基因,只是不知为何偏偏遗漏了最为重要的智商。

所以,这段看似恢宏霸气的内心宣言,在不久的将来,也因为智商方面的硬伤,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主宾对调。

不过,宠爱着白莲的女王大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正极为兴奋地看着莫海,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等他娶了小莲儿,我该传授宝贝孙女哪种折磨手段呢?

……

灰色的房间,简陋的家具,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床,不过坐在房间中的老人却完全没有半分简陋的样子。

他就像一轮太阳,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照亮了人们的内心。

老人的样貌看起来不老,也不年轻,更不像是中年人。

见过他的人似乎都看不出他的年龄,又似乎能在他身上看出所有的年龄。

之所称呼他一声“老人”,是因为他的头花已经半白,脸上的皱纹渐趋入骨。

他的面前是一个花瓶,花瓶上刻画着红色的海棠,花瓶里同样养着一朵红色的海棠。

他非常喜欢海棠,几十年如一日的喜欢。

离近看,就能发现,这多海棠有着七片花瓣,其中三瓣已经舒展,其余四瓣依旧是花苞的状态。

老人怜爱地看着这多花,轻柔地抚摸着它,并送上了这个世界里最为诚挚的祝福:“愿光明与你们永在。”

老人即是圣父,慈祥、仁爱、心系世人的圣人。

而所有受过恩惠的人都愿尊其为父,于是他叫圣父。

圣父看着即将绽放的海棠,温和且优雅地呢喃道:“你们做的不错。”

隔了数秒,他又无限怜悯地说道:“但你们错了。”

“你们都陷入了我布下的死局中。”

“所以,最终会是我来改变这个世界。”

“不要怪我,这都是时间的错。”

说到最后,圣父深邃的眼睛开始溢出混浊的泪水,可还没等他们顺着皱纹流下,便化为光明四散于空中。

如之前形容的那般,圣父就像一轮太阳,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所以,他的一切都会化作光,用来照亮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

而在这光明之下,不存在任何一丝黑暗,更不存在为人所唾弃的…七原罪。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夏日闲聊 五月,立夏后的气候已然燥热。

即使躲在空调车里,也会被窗外溜进来的阳光烤的头晕眼花。

原本在副驾驶与阿哲谈天说地的莫海,也因此躲到了后座,挤在一大一小两位美女之间。

白莲与关瞳自然是不会介意,甚至前者还期待地眨了眨眼睛,轻声询问莫海自己新买的唇彩如何。

关瞳在一旁皱了皱眉头。

莫海也跟着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

“丑。”

白莲闻言微怒,但一想到前些日子暗暗立下的誓言,便急忙收起了脾气,换了个姿态娇嗔道:“你就不能夸我几句嘛…”

“你问我‘好不好看’?”莫海并没有如痴男直男般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原罪,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我的回答就是‘丑’。”

“如果你只是想要我夸你,直接提出便是。”

“何必这般拐外抹角?”

“那…”白莲有些语塞,但还是很快回道:“那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啊。”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莫海看着她,嘴角微扬:“如果接受不了,那是你的问题。”

关瞳听后开心地撕开了某水果的保鲜膜,拿出一块送到莫海嘴边。

阿哲闻着这味儿,面目表情地说道:“能不能不要在密闭的空间里吃榴莲?”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不喜欢。”阿哲无力地说道:“而且二十年前你就知道了。”

“哦?是吗?”莫海一边大口嚼着嘴中如奶油般的淡黄色果肉,一边故意凑到驾驶位,哈了几口气,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阿哲叹了口气,随后将车里的换气功能开到了最大。

莫海紧随其后,按下了换气扇的关闭键。

阿哲再次打开。

莫海再次关闭。

阿哲第三次打开。

莫海锲而不舍地关闭。

……

直到这种无聊的循环持续了十次后,阿哲选择了放弃,莫海也满意地重新坐好,扭了扭屁股,找了个最舒服的坐姿。

不过最擅长得寸进尺的某人显然不明白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或者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坏心情让他无法顾及这此事。

“挑食。”莫海坐稳后,便如往常一般开始了说教:“是一种缺陷。”

“而天生对某种食物排斥,则是基因上的缺陷。”

“不是我故意针对你。”莫海眉毛轻挑,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只是为了帮你克服这些问题。”

说了这么多,见阿哲专心开车,并未理睬,莫海又将话头转到了白莲身上。

“你看看她。”

白莲此时正喜滋滋地小口吃着莫海刚刚塞给他的榴莲,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的走向。

见莫海指着她,甚至还甜甜地笑了笑。

“就连这种智商的人都不挑食,你说你怎么就甘心被她比下去了?”

白莲的笑容僵住了。

阿哲叹了口气。

关瞳用保鲜膜把剩余的榴莲包好。

一阵鸡飞狗跳以及数声惨叫之后,莫海揉着快要脱臼的左臂,老实地坐回了副驾驶。

可还没等与恼人的阳光搏斗满五分钟,莫海又开始独自抱怨起来,其嘴贱程度俨然与车外的温度形成了缠斗之势。

“你说姓白的怎么都这么霸道?”

莫海从前座扭过头来,一脸挑衅,显然是忘记了刚才的酸爽。又或者是他心中的不满早已经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

他斜着眼,撇着嘴,尽显刻薄之色。

“先是你,把我平静安逸愉悦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接着又是你大爷,给我定了个什么…小目标?”

白莲没料到莫海的用词如此粗鄙,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击。

莫海见此,更为嘚瑟,道:“一年时间,破获五宗悬案…他当这是侦探小说啊!”

“就算我是世界第一的神探,但你怎就不用你那杏仁大小的脑子好好想想,这些案子到底凭什么被称为‘悬案’!”

“先不说其中有多少是以讹传讹,就算真的是一桩正经案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留下的线索又能比你大脑上的纹路多多少?”

莫海轻哼一声,继续道:“如果这种情况下都能破案的话,那我还做什么侦探,改行算命去好了!”

白莲这才明白莫海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但正是因为明白了,才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思忖片刻,白莲低声回道:“可是…你还是来了。”

阿哲点了点头,表示附议,虽然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相同。

莫海自然有选择性地无视了前者,只见他翻了个白眼,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纸,抱怨道:“要不是因为莱克特医生寄来的明信片,谁会来这种鬼地方?”

莫海今天似乎很喜欢用反问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关瞳清楚这是他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时的表现。

明信片上传达的内容很简单,寥寥数字间尽显医生寻到了世间美味的欣喜之情。

莫海也免不了食色之俗,应该说每一个味觉没什么问题的人都难逃口腹之欲的诱惑,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为了道听途说的美食祭典,便千里迢迢驱车横跨两省前往南方某个无名小镇。

说是“无名”,却又不能算是无名,最起码在每年统计失踪人口之时,此地总是榜上有名。

但这依然阻止不了外地游客来此寻找顶级美食的决心。

……

莫海对比了下阿哲以及关瞳整理的失踪者人数后,皱了皱眉,讥笑道:“终究是要脸的。”

阿哲专心开车,没有理睬他毫无意义的讥讽。

关瞳帮莫海将实际失踪者进行了分类,很快便发现了一个规律--失踪者中绝大一部分人,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在美食界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按理来说,这些人一旦失踪,相关部门定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搜救。就算这个小镇依山傍水,地势复杂,但在地毯式搜索下,哪怕是随地吐的一口痰都能给你找出来。

事实却并非如此,权贵最终也和普通的游客一样,消失在了这片青山绿水之间。

“神隐。”莫海轻声念出了资料最后的两个字,随后便打趣地看向关瞳问道:“动漫看多了?”

关瞳闻言小脸微红,急忙解释道:“是网上流传的说法。”

莫海点了点头后,又看向了阿哲问道:“你怎么看?”

阿哲直视着前面不怎么平坦的山路,思考片刻后试着说道:“按卷宗描述,小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个世纪之前。且由于偏安一隅,信息闭塞,此地更是保留了很多祖先留下的传统。”

“比如说…”莫海眯着双眼,笑道:“食人?”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牛车少年 随着这看似玩笑的一句话,车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阿哲皱起眉头,顺手关掉了一个空调的出风口后,面无表情地回道:“警方怀疑过绑架的可能性,甚至在搜寻无果后,考虑过你说的那种可能。”

“没有证据的怀疑都是无聊的臆想。”莫海插嘴道。

“没错。”阿哲点头道:“从小镇所有的饮食行业到每个居民的冰箱,甚至是街边的垃圾桶,都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们是食人族的证据。”

“那然后呢?”白莲好奇问道,一旁的关瞳也睁大双眼看着莫海。

即使她已经通过黑客手段获得一些内部信息,但也许是出于习惯,又或者是不想落入下风…总之,此时的关瞳眼中闪烁着的小星星可一点也不比白莲少。

莫海舒服地笑了笑后,臭屁地回道:“还能有什么后续?该背锅的背锅,该撤职的撤职,要不然那些利益网上的吸血蛛又怎肯罢休?”

阿哲抿了抿嘴,似乎有点不喜。

“如果不落实责任,此地政府便会继续疏于管理。”他试着用官方的回答解释道。

莫海听后嗤笑了一声,问道:“结果呢?”

阿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用力握了握方向盘,不再开口。

“没有收益的处理只是权贵平衡利益获得补偿的手段。”这是他今天的第二个结论,很是刺耳,但一语中的。

借由某个看似光明的理由,打击政敌或是对立派。

这种做法,屡见不鲜。

白莲恍然,愤愤之余不忘表示赞同。

相比之下,关瞳略显青涩,欲言又止,几番纠结之后,却只能频频颔首。

阿哲瞥了眼后视镜,又用余光瞥了眼快被捧上天的莫海,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

闲聊打屁装愤青,枯燥陡峭的山路也经不起这三大手段的消磨,终于在太阳西斜之时,一行四人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莫海一边喝着水,一边打开了车门,走到了路旁的站台处。

放眼望去,站台以北是来时的崎岖山路,南面则是依山而建的房屋。但也不是所有的房屋都健在半山腰或是山顶上,据资料统计,一部分居民则住在大山背面以及山脚湖边处。

“也就是说,我们要徒步绕过这座山?”莫海看着白莲手中的地图,虚着眼睛问道。

白莲今天穿的很是清凉,墨绿色无袖衫配上天蓝色热裤成功衬托出了她如凝脂般白嫩的肌肤。

而一旁的关瞳则是穿着一身白色吊带连衣裙,露出柔软的双肩,带着一股空灵仙气。

但这依旧不能浇灭莫海心中的无名火。

“也不是很远,20多公里的话,四个小时就够了。”白莲目测了下地图上的距离后估算道:“现在是下午三点,快的话七点左右能到。”

莫海用“你在逗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后,提醒道:“这可是山间小路,不是健身房的跑步机。”

随后,莫海便准备大声斥责此次安排路线以及充当司机兼导游的阿哲,但他刚回头,便见对方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四辆折叠越野自行车。

“小路崎岖,只能选择步行或者骑行。”阿哲摆弄着自行车解释道。

莫海本就心情不好,见对方如此安排,更是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智障!你怎么不考虑下小瞳的体力,她一个少女能和我们成年人比吗?”

“嗯…”阿哲平淡地看着莫海,解释道:“我粗略计算过,即使是你,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三个半小时也够了。”

“什么叫‘即使是你’?”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连小瞳都不如吗?”

莫海顺手折下路边的树枝,指着阿哲质问道:“而且你看这路,汽车走不了,牛车总可以的吧。”

说完,莫海自己也觉得这话极为荒唐,看着众人尴尬的神情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可就在这时,小路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车轴声,紧接着一只壮硕的黑牛拉着一辆木车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中。

一肥胖少年横坐在车辕上懒散地驱赶着黑牛前行。

众人看着少年,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即使他左手的蒲扇根本就没有停过。

过了这个大弯儿,少年也看到了莫海四人,微微惊讶之余,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只见他加快了驱赶的速度,不一会儿,牛车便来到了众人面前。

少年费力地挪动着臃肿的身躯从车辕上跳下来,先是检查了下车上的货物后,才看向了为首的莫海。

“你们是来参加祭典的吗?”少年努力地露出最完美的笑容,以至于脸上的肥肉将他本就不大的双眼挤得更小了。

莫海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到了那些货物上。

与运输工具的落后不同,货物被装在最为先进的冷藏箱中,而箱子上最不显眼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记号。

少年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只见他微微侧移,便挡住了身后的货物。

少年只是面相稚嫩,身形可不比阿哲瘦弱。这一挡,便完全遮住了莫海的视线。

“是来参加祭典的吗?”少年笑意更甚,但言语中的不耐烦之意也更为明显,似乎只有下一秒莫海不给出答案,或是给出令他不满意的答案,这些笑意都会化为最原始的敌意。

对气息或者说脑波最为敏感的莫海自是不会在一开始便触这个眉头,只见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而阿哲和白莲也在暗示下上前了一步,关瞳则默默地握住了裙角。

四人便算是摆出了足以相互支援的阵型。

见一切准备就绪,莫海这才笑眯眯地回道:“久闻莫食祭大名,不知我等可否有幸参与?”

阿哲皱了皱眉头,心想这里只是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又不是桃花源,我们更不是什么武陵人,你至于用这般文绉绉的方式说话吗?

少年并不在乎,他只关心莫海的回答。

得到想要的答复后,少年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他点头回道:“可以的,可以的。”

莫海见状,微微眯起双眼,内心默默地盘算着少年的意图。

而在此期间,众人也没闲着。几番试探过后,莫海便得知了不少信息。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小镇祭典 少年名叫莫鼎,负责每日早晚将镇里的货物运到此处。而他运送的货物便是外界从镇里订购的食材。

“纯天然绿色食品?”莫海指着其中一个冷藏箱问道。

莫鼎点头道:“有钱人看中的是生活品质。”

莫海看向白莲促狭一笑,道:“你家是不是也有私人农场?”

白莲冷哼一声,不予理睬,却看向莫鼎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莫鼎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运输。”

白莲一听,立刻好奇地凑上前去,摸了摸箱子问道:“你就没想过…看一眼?”

莫鼎连连挥手,苦笑道:“要是被族长知道了,可是要受重罚的。”

“族长?”一直在旁默记箱子上记号的关瞳突然问道:“那…镇长呢?”

莫鼎看向关瞳,耐心解释道:“镇里一般都是族长担任镇长,我们自然不会有意见,外面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时间久了,也就不管了。”

阿哲微微皱眉,他明白一个拥有特权的镇子背后的力量有多强大,如果一切真的都如卷宗上记载的那样,他担心莫海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白莲对这些倒是不怎么敏感,也许是她从小就在特权中长大的缘故吧。

她依旧对箱中的食材抱有浓厚的兴趣,甚至不惜嗲声嗲气地央求对方打开给她瞧瞧。

莫海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一幕,发现白莲自从见过她奶奶之后,便很快学会了如何利用自身的魅力,更是能在飒爽女警与性感尤物之间自如切换。

莫鼎还是个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了这般诱惑,只见他舔了舔嘴唇,明显有了丝动摇。

莫海自是不会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他上前拉住白莲,阻止了她进一步的行动,假意呵斥道:“你是没吃过肉吗?这有什么好看的?”

白莲有些委屈,但还是收回了已经按在箱子边缘上的手。

莫鼎也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感激地冲莫海笑了笑,心想姓莫的果然都是好人。

被白莲这么一闹,莫海自然不方便继续试探信息,便和二女找了个阴凉处乘凉,而阿哲则负责帮莫鼎将箱子从牛车上搬下来。

至于如何前往小镇,既然连牛车都出现了,莫海又岂能放弃这等便利?

莫鼎答应他,等接收食材的人来了,他就载着莫海和关瞳返回小镇。

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莫海确认对方听不到这里的谈话后,才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问道:“你知道你和智障的区别吗?”

白莲明白他是在怪自己刚才的自作主张,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去回答,她只能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委屈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帮你多搜集一些线索…”

莫海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冷哼一声后,纠正道:“你是在帮我打草惊蛇。”

“不会吧!”白莲明显不信,问道:“他看出来了?”

“没有…”莫海眯起双眼,道:“但他身后的人会看出来。”

白莲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差点破坏了莫海的布局,心惊之余更多的还是愧疚,而像她这般完美的女人此时流露出来的神态可不是任何一个人类能够抵挡的。

莫海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是个完整的人类,所以他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后,便不屑说道:“算了…就算被那个族长知道了我们来意又如何?”

他负手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山,看向了山上的建筑:“就算他们做好了万全准备又如何?”

“只要我想,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件事能瞒得过我。”

莫海觉得这话说得很漂亮,下巴仰起的角度也很漂亮,如果此时能有万千光辉从天空洒落,那一定很完美。

不过完美往往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之中,而臆想又往往是脆弱的,一句无忌童言便足以击破。

“哥哥,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关进疯人院的啦?”关瞳天真地看着莫海,真诚地提醒他。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比如某个醉汉塞到你怀里的窃听器。

莫海先是一愣,随后亲热地搂住关瞳,揉着她柔软的银发赞道:“小瞳你今天的发型真好看。”

关瞳也不挣扎,只是笑眯眯地抱住莫海,任由他在自己的头上肆虐,心中却不禁想到:“你是我的,只能在我的面前耍帅…”

白莲没能明白其中的小心思,看着眼前兄妹俩人嬉闹,笑地没心没肺。

阿哲瞥了眼树荫下有说有笑地三人,叹了口气。

莫鼎倒是没有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只是年少的心中却微微泛起一阵苦涩,仿佛自己最爱吃的红烧牛腩被人抢走了一般。

……

来接货的车只是一辆寻常吉普,至少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驾驶员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性,没有穿着特制的工作服,更不存在什么接头暗号。

莫海试图上去搭话,但驾驶员只是沉默地清点货物。

十分钟过后,吉普便卷着烟尘向来时的方向驶去。莫鼎用手腕上缠着的毛巾擦了擦汗,牵着牛车调头。

不一会儿,阿哲便将众人的行李整齐摆放在牛车上,并锁好了车门,踏上了自行车。

关瞳靠着莫海坐在牛车后面,看着跟在车后缓缓骑行的二人,突然觉得自己身体娇弱也不是什么坏事。

莫海则和莫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一会儿,便与这实诚的少年混得颇为熟稔。

“莫食祭和美食节差不多吗?”莫海递了一瓶水给他后,顺便问道。

莫鼎闻言先是“嘁”了一声,随后喝了口水,不屑又自豪地解释道:“差远了…”

“哦?”莫海好奇问道:“哪里不一样?”

“都不一样。”莫鼎嘚瑟回道。

莫海不以为然,心里更是将对方的话当做了年少时坐进观天的蛙鸣。

莫鼎瞧出了三分意思,也不恼火,只是收起了多余的优越感,缓缓解释道:“外面的人不理解很正常,就连我第一次参加莫食祭时也说过一些轻蔑之言。”

关瞳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毕竟在她与小棠接触前,也对这个世界抱有某种幼稚的看法。

“‘祭’便是‘祭典’。”说到这,莫鼎的表情突然多了几分严肃:“你也可以理解为‘祭祀’。”

“除了在祭典上交流品尝美食外,我们还需要遵守一套复杂而庄严的流程。”

“不说是‘十音八乐、钟鼓齐鸣’,但最起码的上供焚香还是要有的。”

关瞳突然问道:“那到底是为了祭奠谁?”

莫鼎看了她一眼,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当然是我们伟大的老祖宗。”

“哪个祖宗能不伟大?”莫海在一旁调侃道。

莫鼎瞥了他一眼,刚欲辩解,却突然想起了某事,转而惊讶道:“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莫海猜到了某种可能,虚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关瞳面色惨白,阿哲神色凝重,白莲不明所以,心想这胖小子记性真差。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权利的秘密 莫食镇的老祖宗当然姓莫,至于为什么单名一个“海”字,这也许就要问道于“缘”或“因果”了吧。

缘,妙不可言。

因果,难尽其理。

借这层关系,莫鼎对于一行人的态度更为热情,挥舞着双手开始介绍起小镇的全貌。

“绕过这座山,便能看到一个山中湖,湖边有二十户人家,我家就在那里。”

“依山而建的足有百户,他们围绕着山顶,承担了小镇的大部分营生。”莫鼎指着半山腰继续说道:“你看那里,对,就是那栋大房子,是我三表叔家开的肉铺。”

见炫耀的目的达到了,莫鼎又看向最高处说道:“山顶上住的就是我们族长,其次还有莫医生一家。”

莫海点了点头,在一个相对闭塞的地域医生确实能拥有相对超然的地位,甚至在古代,精通简陋医术的巫医便能成为一方领袖。

不过,他也发现了其中一点问题:“那警方呢?小镇的警局在哪里?”

莫鼎擦了擦汗,回答道:“这里没有警局,只有警卫队。”

“有警卫队怎么会没有警局,难道你们这就只有领导高层需要保护吗?”莫海扯着一脸“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的表情调侃道。

岂料莫鼎竟是一副“你爱信不信”的神情:“我们这民风淳朴,从未出过什么大新闻,就算有点小矛小盾,也就族长一句话的事。”

莫海虚着眼,暗自冷笑,心想这可能便是造成此地高失踪率的原因之一。

见对方不再有异议,他又继续说道:“说是警卫队,实际就是族里的祭司们。”

“平日里没有祭典的时候,他们就帮族长打理小镇上的一些事务,直到与外界接轨后,为了符合政策要求,才有了警卫队这一说法。”

“但大祭司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觉得有损祖训。”

“大祭司…”莫海捏着下巴问道:“听起来很有身份,怎么没有住在山顶?”

莫鼎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大祭司是个怪人,更确切的说,在族长眼中,他是个怪人。”

“权利纠纷?”莫海扬了扬眉低声问道。

虽然旁边根本没有能泄密的人,但他却坚持认为生活就该有点仪式感。

莫鼎仿佛也被对方的行为所感染,抿着嘴唇,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眼见事实真是如此,莫海不禁继续打探道:“怎么个矛盾法?”

莫鼎凑到对方耳边,压抑着声音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就我四舅爷在他儿子的婚礼上酒后失言过一次。”

关瞳此时也来了兴致,扒着莫海的肩膀,将耳朵凑近了几分。

“听说是理念不合。”

“啥理念?说详细点。”莫海在催促的同时,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蓝光。

莫鼎只觉得心跳加快,脑袋这么一热,便顺势回答道:“暴食。”

说完他便极为后悔,连连嘱咐众人不要乱说。

直到莫海以自己的人格发誓后,他才算放下了半颗心,但还不忘多叮嘱一句:“族里的事,族长不让和外人说。”

但话题既然都已经挑开了,莫海又岂肯罢休,三言两语间便重新打开了话匣子,可无论他如何诱导,莫鼎就是不愿再透露半分与此事相关的信息。

无奈,心怀不轨之人只能作罢,转而关心起小镇的人员基本结构。

这并不算什么机密,来这里的人都会有些好奇,所以莫鼎也懒得隐瞒,如倒豆子般开始介绍起来。

“湖边的二十户主要负责农耕、运输、接引游客的工作。”莫鼎指了指自己,说道:“比如说我,白天帮着家里忙些农活,早晚的时候便开始接送一些货物。”

莫海闻言瞥了眼牛车,质疑道:“那你今天怎么空手回去了。”

莫鼎说道:“这不快到莫食祭了嘛,族里负责经商的人也去外面采购了,所以我的工作量小了很多。”

停顿了片刻,莫鼎又继续说道:“至于大祭司一家,虽然住在湖边,但与我们职务不同,平日里也就没什么交集。”

莫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莫鼎见状,也没多想,接着说道:“依山而建百户人家,其中商户居多,他们承担了族里大部分必需品的供给与交易。”

“其中要数盐商莫何生家业最大,基本上除了族长和祭司们,他在族里的地位最高。”

“与商户相对存在的,是少数猎户。”

说到这,莫鼎尤为自豪:“我三表叔就是族里排名第二的猎人。”

“那第一呢?”莫海顺势问道。

莫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是大祭司。”

“祭司难道不是应该擅长装神弄鬼的吗?”莫海调笑道。

莫鼎赶忙打断道:“这你可别瞎说!要是让他们听去了,就算你是游客,也会脱层皮的。”

莫海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沉默片刻后,便亲热地搂住对方的肩膀,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问道:“看来…祭司大人们和你们不太对付啊。”

实诚青涩的少年能有什么城府,被莫海这么一诈,便立刻苦着张脸,抱怨道:“你也看出来了吧。祭司们很少干实事,还占着族里最好的资源。”

少年毕竟是少年,前一秒还叮嘱莫海注意言论,跟着便自行吐槽起来。

多年的压迫加上阶级问题,一旦出现不存在利益关系的倾诉者,情绪便会像野兽一样倾巢而出,更不要说是在莫海言语以及脑波的双重诱导下了。

“大祭司还好,除了性情有点孤僻外,也没有剥削我们。只是每年大比上总是稳压三表叔,所以我们家就和他有点不对付。”

“其中有三位祭司和族长走得近,平日也属他们最为嚣张,虽未曾欺男霸女,但总想着法子压榨族人。”

“另外三位与莫何生为伍,掌控着族里的经济命脉,有时会和其余三位产生利益冲突。”

听到这,一直默默骑车的阿哲突然问道:“你们镇长就不管吗?”

莫鼎摸了摸头,他也很好奇为什么族长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询问父母,得到的答案多数时候也都是一句“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莫海闻言瞪了阿哲一眼,由于天气炎热,他也懒得训斥,便直接解释道:“下面有斗争,高位才坐得稳。”

“盐商不是谁都能做的,多半是族长捧起来的。”

“指示盐商挑拨祭司们狗咬狗,这才是一个领导者乐意看到的。”

“至于韭菜们有什么想法,菜农可不关心。”

阿哲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智障。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祭山与祭司 见众人明了,莫海便继续问道:“对了,你在这里接送货物,有见过一个外国老人吗?”

“大概是这个样子。”说着,莫海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数年前与莱克特医生的合照。

既然信息套取的差不多了,他自然开始关心起医生的去向,毕竟从接收到明信片起,莫海便与医生失去了联系。

虽然他并不担心对方的安全,但既然要来查案,自然是与先遣部队联系上比较合理。

莫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莫海的肩膀都有些发酸后,他才像是灵光一闪般,叫道:“我见过!”

莫海见状微微一笑,甩了甩手臂问道:“也是你接的吗?”

莫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就在大祭司家门口还有莫茶医生那里见过他几次。”

“之后呢?”

“今年开春后就没见过了。”莫鼎擦了擦汗,猜测道:“可能是回去了吧。”

众人闻言都有些担心地看向莫海,但他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后,回道:“医生行踪本就不定,这也正常。”

莫鼎并不清楚其中的关联,也跟着后面笑呵呵地回道:“我还以为你也要和那些人一样来这里闹呢。”

“哦?”莫海闻言笑吟吟地看着对方,问道:“听你这么一说,看来这事很常见啊。”

莫鼎撇嘴回道:“那些游客不守规矩,趁夜私闯祭山,失踪了实属正常。”

莫海闻言来了兴致,问道:“祭山是哪里?我们眼前这座山吗?”

莫鼎摇头说道:“不是,这座山是神陨山,对面那座才是祭山。”

“两座山环绕在一起,所以中心的湖叫作山中湖。”

莫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么说,祭山不允许外人擅自进入,所以他们才趁夜色摸进去?”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吸引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甘愿冒险呢?”

莫鼎看了眼祭山的方向,回想起那些人贪婪的面孔,无奈说道:“是祭品。”

众人有些错愕,就连莫海也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

莫鼎见状,继续说道:“我们这里最出名的便是莫食祭,而祭典上最博人眼球的自然是祭品。无数人蜂拥而至,除了享受美食外,便是希望能远远地闻下祭品的味道。”

莫海一开始虽有些难以理解,但一想到医生那种人都能为了一个莫食祭千里迢迢,远赴东方,便接受了此说法。

但白莲却难以认同,一旁的阿哲也同样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

唯有关瞳与莫海对视了一眼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莫海心中大定,确认了此行的目的又多了一个后,排斥感大为减轻。

……

一路闲聊,即使牛车晃晃悠悠,也赶在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前抵达了小镇。

刚穿过林中小道,入目便是漂满浮萍的山中湖,湖边是冒着炊烟的古朴小屋。

即便是跟着爷爷周游过列国的白莲,也很少能见到这番人间景色,不禁和关瞳一样,露出了几番少女姿态。

莫海对这一切嗤之以鼻,只是催促着众人,却惹来白莲一阵抱怨。

但抱怨完,她又追上牛车提议道:“莫海,莫海,你说晚上来湖边乘凉,数数星星怎么样?”

没有说和谁,但众人都知道她省去了“我们”。

莫海闻言更为不屑,只见他头也不回地讥笑道:“就你这智商,还是数月亮好了。”

莫鼎第一个笑了,笑完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挥舞起手中的鞭子。

大黑牛不满地叫了一声,但还是提高了速度。

阿哲与关瞳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一如既往地看向了远方。

过了十多秒,白莲的脑回路才接通,恼羞瞬间化作愤怒,继而转化为动能,欲追上牛车与其搏命。

但莫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险些把不稳龙头。

“况且…西子就在眼前,还要看什么西湖?”

“更何况这水塘根本不及那湖的百分之一,而那人也只是你的万万分之一。”

说这话时,莫海没有回头,不知是因为第一次而有些害羞,还是因为他嘴角的奸笑与此话有些不符。

但不管语气如何,情话终归是情话,再如何生硬、肉麻,都能扣人心弦。

白莲渐渐忘了自己在骑车,继而忘了自己在哪,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她就像被风拂乱的树影,在意识与现实中迷失了自我。

前方渐行渐远的莫海吹了一声口哨,不知是为了抒发心中的惬意舒畅,还是缓解腰间软肉上的剧痛。

关瞳依旧看着远方,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眼神冷得吓人。

……

牛车停在了湖东的一户院子外,莫鼎挪下了车,便开始扯着嗓子招呼爹娘出来迎客。

莫鼎的父母是一对老实人,像所有务农的人一样,他们习惯性地搓着双手,即使现在已进入初夏。

“老爹,带他们去见族长?”莫鼎进屋后,便抓着个油光光的鸭腿开始啃起来。

莫老爹点了点头,说道:“让客人歇息会儿。”

“吃完饭再走吧。”莫鼎皱眉抱怨道:“我都快饿死了。”

老爹闻言狠狠地拍了下莫鼎堆积着肥肉的后脑勺,骂道:“逆子!祖宗的规矩都敢不遵守?”

说完,他又看向众人尴尬地解释道:“祖训有言,首餐尽礼。”

“所以这第一餐,诸位必须要在族长的私邸享用。”

莫鼎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抓起一只卤猪蹄,带头向院外走去。

老爹又骂了几句后,才回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时辰不早了,小儿也想早日归来用餐,要劳烦诸位早点动身了。”

莫海优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一路上多亏了莫鼎照顾,否则我们也到不了这里。”

白莲也帮着替莫鼎说了几句好话后,老实人才渐渐平复了内心的愧疚。

众人走出院门,正欲寻找莫鼎,却看他正与一壮汉交谈。

壮汉身高两米有余,体型更是比莫鼎还要魁梧,此时见他们出来,与莫海一行人远远对视了数秒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屋内。

莫海上前拍了拍莫鼎肩膀,问道:“怎么了?这又是哪位?”

莫鼎有些心累地摇了摇头,回道:“还能是谁?大祭司呗。”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被少女撩拨的阿哲 “大祭司?”莫海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疑道:“他找你…?”

莫鼎回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们的情况。”

见对方还有所疑虑,莫鼎又解释道:“别想了,大祭司就这样,一直不放心外人,总要问东问西。”

莫海见状,只能作罢,但还是顺势换了个话题问道:“看你这样,是不是和老一辈人存有代沟啊。”

“代沟啥?他们就是迂腐惯了。”莫鼎带着他们一边向神陨山走去,一边不满道:“老是把祖训挂在嘴边,烦都烦死了。”

“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尊敬难道不是应该放在心里?”

莫海闻言笑眯眯地附和了几句,又随便闲扯了几句,看似无心,但暗地里还是在打探大祭司和祖训的基本信息。

关于大祭司,除了善于狩猎、不善交际外,莫鼎也对他一无所知,即使做邻居已有十数载。

至于祖训,莫鼎本就嗤之以鼻,那能记住的内容自然少之又少,唯一的几条还是被长辈唠叨多了,才不得已印在心里的。

虽然他表面上对长辈很不顺从,但一提到族长,莫鼎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

“待会见着族长,你们可得客气点,不要随意开玩笑。”

阿哲扶着莫海一边向山顶爬去,一边回道:“这个你放心,我们是有分寸的。”

说完,他又在莫海的示意下问道:“除了这些,我们还有什么是需要注意的吗?”

莫鼎认真回忆了数秒后,严肃道:“还有一点,就是要注重礼仪。”

“族长最讨厌不优雅的人了。”

白莲闻言笑了笑,觉得这个不需要担心。

但在她见到那位穿着华丽西装的族长后,便改变了最初过于乐观的想法。

“查理、米娅带客人们去换下衣服。”

还没等莫海上前说几句客套话,那位闪着耀眼光芒的族长便对等候在一旁的中年男性查理以及少女米娅吩咐道。

就这样,一脸茫然的众人便被带到了客卧,强制换上了BlackTie级别的晚宴装束。

先行换好衣服的阿哲不愿听莫海与管家查理的争辩,便来到走廊透气,却不料正巧遇到从隔壁房间出来的米娅。

阿哲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米娅却极为主动地上前替他调整了下领结和腰封,笑道:“午夜蓝很适合你。”

阿哲愣了数秒,随后礼貌回道:“谢谢。”

声音有些僵硬,似乎在模仿莫海。

米娅见状再次莞尔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

“你…那个朋友呢?”米娅看了眼房门的方向歪着头问道。

阿哲无奈道:“他不喜欢过于正式的衣服,所以…”

米娅微微一笑表示理解,随后她指着自己身上的曳地湖蓝色晚礼服说道:“实际上…我更喜欢运动服。”

见阿哲很是惊讶,她继续说道:“我自幼在山里长大,亲近山水,自然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服饰。”

阿哲点了点头,但性子冷清的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将对话继续下去,便只能不停点头。

米娅说了一会儿后,也发现了对方的沉闷,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接近阿哲的女性一样,陷入尴尬或是借故离开,反而凑上前去,神神秘秘地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我父亲为什么会这样?”

阿哲思虑数秒,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好奇,于是再次点了点头。

米娅也不气恼,而是耐心解释道:“听祖父说,父亲当年去西方联盟留学过四年,回来后便变得极为注重礼仪。”

“甚至对祖宗的用餐之法心存芥蒂,继而煽动族里大部分人改变用餐礼仪,学习西方那一套。”

阿哲此时总算是清楚了他们家整体氛围西方化的原因。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而他也正准备说几句客套话来结束这段过于莫名的交谈时,米娅却又说道:“轮到你了。”

她眨着眼睛:“能告诉我你喜欢穿什么衣服吗?”

“我?”阿哲有些错愕,但出于礼貌,他停顿了片刻后,还是回答道:“我…平时都是穿着警服。”

“你是个警察?!”米娅有些惊讶,伸手捂住小嘴。

“嗯。”阿哲点了点头。

米娅缓过神来后,又问道:“你上班穿警服,下班呢?”

阿哲试着回忆了下,发现自己下班回家后,也只是脱了外套,穿着衬衫而已,甚至自己的衣柜里除了黑色的运动服外,便只有清一色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米娅看着他,眼神很是怪异,不知是同情,还是其他一些情绪。

总之,她聪明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与阿哲并肩而立,静静看着窗外的月色,等待着另外三人。

但活泼的米娅终究不愿闲下来:“你有喜欢的食物吗?”

“我不挑食。”

“兴趣爱好?”

“看书,运动…嗯…也谈不上是爱好,只是必须这么做。”

“天呐!她娅难以置信道:“你是中世纪的神父吗?不不不,就算是他们,也会对教会的孩童产生邪念。”

“你简直是天使!无欲无求的神!”

阿哲尴尬地笑了笑,但笨拙的面部肌肉让笑容看起来有点渗人。

米娅依旧不愿放弃,又问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身为男性,从小到大总该有一两个憧憬的对象吧。”

这个问题虽然很失礼,但米娅是在一个举目皆亲的环境里长大的,自然不会太在意。

阿哲跟莫海相处久了,早已习惯了他那张破嘴,自然也不在意。

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试图向莫海一样,回顾一遍自己的人生,但浅薄的大脑显然无法完成这一复杂工序,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寻找答案。

一般人想要进入潜意识确实很难,毕竟是自身没有认知或不能认知的部分,但这对常年跟在莫海身边的阿哲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依莫海所言,便是要先否定本我,然后站在超我的角度思考问题,自然能发现自我与本我被潜意识影响的那部分。

阿哲平时的处事原则已经无限接近于超我,短时间内进入,并非难事。

当他放松身心,闯入那片由无数意识碎片组成的漩涡中时,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有些佝偻,但很熟悉。

阿哲叹了口气,回归了现实。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族长的晚宴 米娅见他回过神来,便追着问道:“怎么样,有的吧。依我看,是不是那个像仙女一样的姐姐?”

说着,她还瞥了眼身后的房门。

阿哲一阵苦笑,正欲否定,莫海却推门而出,代替他回答道:“你会喜欢猴子吗?”

米娅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气愤地质问道:“你是在说女人都是猴子吗?!”

莫海闻言有些尴尬地扯了扯领口,回道:“你这思维跳跃太快了,我指的是…嗯…你懂的。”

在莫海一连串眼神示意下,米娅算是明白了他讽刺的对象,但还是略微不满道:“那个姐姐人挺好的啊,你不该这么说她。”

莫海倒是极为不屑地回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以她的脑容量,能归在灵长类里,都算是客气了。”

米娅被说得一阵语塞,遂不愿与其再做争辩,但心中却不禁肺腑道:“这人生的丑也就算了,没想到心灵更加丑陋。还是警察哥哥好,人长得帅,还没什么坏心眼…嗯…就是性子冷淡了些。”

米娅毕竟年纪还小,双十年华的她简单地将莫海的言论归结于嫉妒。

而在三人闲聊期间,另外两人也换好了晚礼服。

关瞳依旧选择了白色,但这次不同的是,她将平时稍显性感成熟的露肩长裙换成了可爱蓬松的公主裙,发型也由长发变换成公主头扎发款式。

额前的齐刘海虽遮挡住了一些风华,但剩余的银色散发却烫成了细碎的蛋卷造型,这让她在可爱上又平添了一丝公主所独有的傲慢气质。

看得出来,莫海白天的骚话对她以及小棠的打击很大,以至于在晚宴的穿着上,两人进行了一定的交流融合。

白莲倒是很随意的选择了一件星空色曳地晚礼服,发型也是常见的大波浪,甚至未施半点粉黛。

但正所谓天然去雕饰,即使走出清水的不是芙蓉,而是一朵白莲,也依然适用。

关瞳神情有些黯然,莫海走上前去,半蹲着身子。

他指着自己的领口,无奈笑道:“别人整的不舒服。”

关瞳眼神一亮,笑地很是开心。

阿哲轻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终究还是不了解他。

一切准备就绪,米娅与查理便带着众人返回了一楼大厅。

族长端坐在长桌首座,衣冠华丽,举止优雅,虽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从呼吸的节奏以及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将优雅烙印在骨子里的偏执狂。

“先生们,女士们。”他略微停顿:“还有我可爱的女儿以及勤劳的管家。”

他再次停顿片刻:“欢迎来到我的晚宴。”

“我是这里的主人,勒妮·莫。”

“你们可以称呼我,勒妮族长。”

莫海有些诧异,于是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关瞳。

关瞳会意后,立马小声解释道:“勒妮源自法文和拉丁文,意指‘重生’,在欧洲曾跻身于男性取名的前一百名。”末了,她还不忘补充道:“只不过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莫海心中了然,对于一个老男人顶着个女性名字也不那么奇怪了。

只不过,他们的这一举动却引起了勒妮族长的不满,只见他优雅地站起身,拉长声音说道:“我可爱的公主,窃窃私语可不符合您的形象。”

被他这么一说,关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立刻红着脸,躲到了莫海身后。

莫海则上前一步,故作优雅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替关瞳解围的同时,顺便掌握了话题的部分主动权。

勒妮族长见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病殃殃的,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风范,便很是热情地与之攀谈起来,自然忘却了之前的不快。

几句话之间,心情大好的族长便邀请众人入座,管家查理则站在后方,服侍众人用餐。

不一会儿,一群衣着考究的青年男性便推着餐车缓缓来到席间,优雅地将前菜摆在众人面前。

待服务员退出餐厅后,勒妮族长举起高脚酒杯,晃了晃杯中猩红色的液体,优雅笑道:“Bonappetit。”

米娅带头鼓起了掌,阿哲与白莲见状,也献上了掌声。

莫海又看向了关瞳,而她则趁着鼓掌的间隙,小说解释道:“法语,用餐愉快。”

莫海听后,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眼见这次没有遇到粗鲁之辈,族长很是满意。待他重新坐定后,一位穿着红色晚礼服的成熟女性便走进餐厅,开始演奏小提琴。

伴随着古典音乐,勒妮族长尽显地主之谊,用餐期间还不忘与众人闲谈,不一会儿便了解了莫海一行人的身份与来意。

而对于莱克特医生,族长也只记得对方早已离开,至于具体去向,他并不是太了解。

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关于祭典神隐的事,此时又不方便询问,莫海便只能专心用餐。

前菜名为金枪鱼塔塔配黑白鱼子酱,莫海只知其必有特殊之处,却不明其所以然。

见一旁族长有些期盼地看着他,莫海便极为配合地问道:“勒妮族长,您能介绍一下此菜品的来历吗?”

族长也不卖关子,只见他放下餐叉,手掌平摊介绍道:“晚宴食材的挑选,我一般追求稀有。这道金枪鱼塔塔主要用料来源于蓝鳍金枪鱼,虽然少见,但谈不上名贵。”

说完,他看向了一旁的鱼子酱,继续道:“真正能称得上珍品的还要数这Almas鱼子酱。”

“哦?愿闻其详。”莫海故作优雅地回道。

“所谓黑白鱼子,其实都是鲟鱼鱼子。”但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这白色非常稀有,几千条才有一条如此。”

众人默然。

前菜后面便是开胃汤,相比于传统的法式奶油蘑菇浓汤,族长选择了更为奢侈的法式蓝龙虾汤。

这次甚至不用他解释,莫海一行人便明白了这道菜的珍惜。

开胃汤已是如此鲜美,莫海自然开始期待起主菜,但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端上桌的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牛排。

“额…勒妮族长,请问…”

这次,不等莫海说完,族长便迫不及待地介绍道:“这是我最得意的主菜,名为‘亚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快人数步的莫海 “亚当?”就算是生长在那种家庭中的白莲都没听说过。

显然这道法式主菜,是勒妮族长自创的菜品。

见众人面露疑惑之色,族长很是满意,于是更为激情地解释道:“实际上,它原本叫作‘AlexandrePolmard牛排’。”

“就算是在米其林二星以上的厨师中,这种牛排都极为抢手。”

白莲切下了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会意道:“因为是神户牛肉吗?”

勒妮族长赞许地鼓了鼓掌,说道:“白小姐您的舌头很优秀。当然,这与您高贵的身份也分不开。”

接着,他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但您只说对了一半。”

“和牛自然珍贵,但并不足以令我亲自为其命名。”

族长也切下了一小块放入口中,极为陶醉地说道:“就像红酒需要时间的沉淀,这块牛肉也是用同样的手法制作的。”

莫海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极为感兴趣的微笑。

阿哲白莲还有关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管家查理见怪不怪,米娅则静静地品尝着自己面前的“陈年”牛排。

眼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族长才悠悠道来:“这块牛排,来自一百年前。”

族长之言语惊四座,显然众人不能理解这块极具年份的牛排,为何品尝起来会如此鲜美?

莫海想了想后,问道:“是利用零下43度低温,辅以120公里时速的冷风吹拂已达到‘永久’保鲜的目的?”

勒妮族长这次没有急于表达赞美之情,反而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问道:“难道莫先生以前也品尝过?”

莫海摇了摇头,笑着谦虚道:“只是作为侦探必备的知识罢了。”

阿哲看着他的笑容,不寒而栗。

勒妮族长也并未过多询问,只是认真地赞美了一番对方的博学。

相比于注入灵魂与时间的主菜,餐后甜点—金箔蒙布朗就有些过于艳俗了,但若是算上金箔的医用价值,这道甜品还是足以作为今晚晚宴的收尾。

晚宴结束后,众人来到族长的书房。

书房整体呈圆形结构,书柜为嵌入式,镶嵌在四周的墙壁之内,环视四周,除了一张办公桌,一把皮椅以及一套会客沙发外,便全是书。

族长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双手十指指尖相触,自然垂放在膝盖上,他扫视了面前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莫海身上,自信微笑道:“那么…伟大的神探,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白莲与阿哲微微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关瞳看向莫海,担心他又会卷入一些奇怪的事件之中。

“如果有诚意的话…”莫海似乎并不吃惊,从容淡定地回道:“为何不报出你的价码呢?”

勒妮族长微微一笑,也不啰嗦,说道:“明早,请离开这里。”

莫海闻言嗤笑道:“好处?”

族长挑了挑眉,回道:“你已经享用过了。”

莫海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不够。”

对于他的无礼,族长出奇地没有计较,反而颇为耐心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莫海闻言,竖起了三根手指。

“祭山、医生、替罪羊。”

族长干笑了两声后,摇头说道:“只有替罪羊。”

莫海起身,微微躬身道:“此次前来,我们主要是为了领略莫食祭风采。”说到这,他抬起头,邪魅一笑:“既然如此,又岂能在祭典开始之前离开呢?”

勒妮族长闻言瞬间沉下了脸,数秒后,才冷声警告道:“坏了这里的规矩,即便是莫将军甚至是白老,都保不住你。”

莫海优雅一笑,回道:“众所周知,我莫海是出了名的遵章守纪。”

这话,即便是此时一脸茫然的阿哲三人听了,也险些坐不稳。

话已至此,显然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必要,勒妮族长冷着脸,让等候在门外的管家查理安排四人的住宿。

就在莫海刚走出门的瞬间,书房内传来最后一句忠告:“莫先生,你最好接受白老的好意。”

莫海笑了笑,并未理睬。

……

月上树梢,星稀几何。

“不妙。”

“哪里不妙?”

“哪里…都不妙。”

“到底是哪里?”

“嗯…失了先机。”

“…你问什么要看着窗外说话?”

“山顶古宅风景无限好。”

“哥哥,快把窗户关上,不然会有蚊子进来。”

“啧啧…煞风景…煞风景。”

见莫海依旧背着双手,站在窗前感慨人生,关瞳只能自己走过去,合上了木窗,顺带将莫海拉到床边坐好。

阿哲看了他一眼,无奈道:“现在怎么办?”

莫海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摇着头,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不妙、人质、死了吗、吃了吗”之类的胡话。

众人几番询问,莫海也不理睬,于是只能暂时不管他,先行讨论起来。

“听勒妮族长最后那句话,看来这事与我爷爷脱不了干系。”

“嗯。”阿哲点了点头,回道:“不管是晚宴的准备,还是族长的态度,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么看…这一切都是我爷爷的安排了?”

“安排给哥哥的‘功绩’?”关瞳冷冷地问道。

阿哲还是有些不不解,继续问道:“这倒也说得通,既然白老爷子同意了…”说到这,他看了眼关瞳的眼神后,突然改口道:“认同了他,自然会帮他…铺好道路。”

“但是…你们还记得之前他们的对话吗?”阿哲看了眼依旧处于神游中的莫海问道。

“祭山、医生、替罪羊。”白莲试着重复道。

“补充完整的话,应该是…”

“祭山的秘密、医生的下落、谁当替罪羊。”关瞳接道,然后递给了阿哲一个难以名状的眼神。

“祭山…”阿哲会意后,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他的好奇心。医生的下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谁当替罪羊,说明莫海已经分析出了现在的结论。”

“那接下来怎么办?”白莲问道。

这是阿哲刚才提出的问题,现在轮到自己被问到,却感到极为头疼。

他斟酌片刻后,回答道:“先留下来参加莫食祭,寻找机会潜入祭山,确认失踪事件背后的原因。”

“主要调查人物,以族长祭司为主,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祭典之前还是先走访民众。”

不愧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局长,很快便拟定了调查的主要方向,但和一旁沉思的神探比起来,却已是云泥之别。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枕边夜谈 深夜,莫海从脑波模拟(类似于“共情”的能力)中回过神来,他试图活动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却发现已经被人环抱住了。

关瞳穿着轻薄的丝质睡裙,将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

莫海微微一动,她便醒了过来。

“哥哥…”她用头顶蹭了蹭莫海的下巴,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后,又悠悠睡去。

莫海感觉有些热,这对于体虚的他来说很少见,虚汗黏在他的后背,让他很是难受。

慢慢放缓动作,将关瞳挪到一边,借着月色来到了卫生间。

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莫海用冷水狠狠地清洗了下面部,然后换掉了身上的短袖。

重新躺回床上,感受到背后的柔软,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忘却刚才幻境中的痛苦。

“陪我聊聊吧。”他看着天花板,突然说道。

房间里只有两人,这话自然是对关瞳…不,应该是小棠说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小棠翻过身来,以手撑头问道。

“刚才…小瞳会醒,但你会装睡。”停顿了数秒后,莫海看着她讥笑道:“如果想要抱抱的话,直说好了。”

小棠被说中了心事,红着脸杏眼怒瞪,但出奇的是,这次她并没有对莫海动武,反而深吸了几口气后,平静说道:“还是先说你的事吧。”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我能看出,你有些不对劲。”

莫海闻言散去了脸上的嬉笑,面沉如水。

“医生的处境不好。”他说道。

“有多不好?”小棠追问道。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我只能推算出他已经遭遇过危险。”

小棠想了想,问道:“因为那个族长的态度吗?”

“不全是。”

小棠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莫海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想,毕竟小棠不是普通人,也许能够理解他。

“以前,我从未担心过医生的安慰,因为我知道,猎物永远伤害不了猎人。”

小棠眨了眨眼睛,冷笑一声后,问道:“难道这次的猎物过于生猛?”

“不。”莫海摇了摇头:“这次他遇到了自己的同类。”

“哥哥一个眼神便能杀死你。”小棠举例反驳道。

她的意思很简单,即使是同类,也分三六九等。

“曾经,他差点被一个喜欢用人肠做小提琴弦的琴师杀死。”

莫海的担心不无道理,再如何凶猛的野兽也无法战胜经验丰富的猎人,但同样手持猎枪的同行,却能置之于死地。

即使两者之间存在质的差距,但只要当意识处于同一层面后,即便是蝼蚁,也能凭借“量”咬死巨象。

“你想怎么做?”小棠问道:“别忘了,这里可能潜藏着‘暴食’。”

“可能?”莫海重复道:“你还无法确定吗?”

小棠一边用手指绕着头发,一边说道:“也许是因为那所谓的‘祭山’。”

“你的意思是,原罪宿主躲在祭山中,而祭山中恰恰有一个由导电金属制成的密闭空间?”莫海一脸坏笑着问道。

小棠瞪了他一眼,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屏蔽脑波的方式很多。”

莫海淡然一笑,说道:“那找个机会去祭山看看好了。”

小棠白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这是在找死。”

莫海长叹一口气,说道:“虽然不清楚‘祭品’是什么,但依医生的个性,一定会去祭山,既然如此,我们便有三个不得不进入祭山的理由。”

小棠也不愿多劝,便接着刚才的话题询问道:“怎么去?你总得考虑山路、体力之类的问题吧。”

“在湖边时,我远远地看过一眼,那座山可不像神陨山,还处于天然状态,一般人进去大概率会迷失方向。”

“所以,我要去见一个人。”莫海解释道。

“大祭司?”小棠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他与勒妮族长不和,也不见得会帮助你一个外人。”

莫海闻言神秘一笑,安慰道:“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便陷入了沉默。良久过后,小棠打破了这份压抑的静谧,低声问道:“你在害怕吗?”

莫海摇着头笑了笑,表示否认。

小棠叹了口气,道:“也是,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莫海苦笑。

“但为何你要冒险?”小棠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以前你可是很谨慎的。”

莫海看着他,平静说道:“自然是因为现在只能冒险。”

“不,你在撒谎。”小棠冷着脸厉声说道:“你害怕时间不够了。”

莫海沉默不语。

“你害怕一切都晚了!”小棠逐渐提高了声调。

“你害怕再次变成一个人!!!”

“……”

见他依旧不愿解释,或者说接受,小棠冷厉的眼神反而柔和了少许。

她半跪在床上,将莫海的头揽入怀中,不知多久过后,她才低声问道:“为什么?”

明明你可以一直冷眼看世界,为什么偏偏要去模拟那些无用的感情?

莫海透过发隙,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沉默良久,但最终还是解释道:“因为…这是有意义的。”

嘴角勾起的意义;餐叉晃动的意义;眼波流转的意义以及樱花飘落的意义。

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莫海想要理解这些,而不是单纯的模拟,所以,就像老马哥教他的那样---唯有亲身体悟,方可得其大道。

“你从不是一个人。”小棠说道。

莫海苦笑道:“但只有他把我当人。”

小棠欲言又止,看着莫海脸上的笑容,她总有种错觉,仿佛哥哥依旧健在…

而那种孤独…也在。

……

第二天清晨,众人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莫海推开睡眼惺忪的关瞳,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却差点被管家撞断脖子。

见吵醒了客人,管家查理微微鞠躬以表歉意,但即便如此,这些优雅的举动也无法掩盖住他眼神中的惊慌失措。

查理走后,莫海对关瞳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也追了出去。

穿过嘈杂的佣人来到大厅,他并未见到勒妮族长,只有查理留在这管理众人。

莫海抓住昨晚负责上菜的男佣问了几句,便得知半山腰似乎出事了,至于是何事,就连管家也不了解。

莫海闻言嘴角一咧,不顾查理的劝阻,便赶去了事发地点。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灭门惨案 山路有些颠簸,在没有阿哲等人的帮助下,莫海赶到肉铺时早已是气喘吁吁。

不大不小的店铺前围满了好事的人群,但他们明显只敢远观,对于铺内的情况也只是了解个大概。

见山道上下来一名鬼似的青年,无法进一步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将好奇心转移到了外乡人身上。

被数十双眼睛盯着,莫海也不窘迫,大刺刺地掏出“神探”执照,等着众人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但在外面屡试不爽的一招,在这个闭塞的小镇里却没有任何作用,他们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莫海有些错愕,随后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思路说道:“勒妮族长让我来看看。”

一听到“勒妮族长”四个字,围观群众的表情瞬间变了,但依旧没有让开。

正当莫海准备再恐吓几句之时,铺内却传来了一道怒喝:“胡扯!!!”

闻声望去,竟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面色阴郁的中年人。

只见他从铺内缓慢走出,不用多言,围观人群便面带惧色地分出了一条道路,或者用“避而远之”更为合适。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同样穿着黑袍但体型魁梧的中年人。

那三人走到莫海面前,如蛇蝎般盯着他,为首的阴郁男子更是冷笑道:“外乡人,你好大的胆子!”

莫海皱了皱眉,见形势不对,放弃了动用脑波的念头,冷静解释道:“在任何地方,侦探执照都具备与刑事执法证件相同的法律效力。”

岂料,阴郁男子听到这句话后,笑得更为猖狂,只见他伸长脖子,俯视着莫海,嚣张道:“法律?告诉你!在这里,只有族规!”

“我是二祭司,现在我最大,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因为距离太近,有几滴口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莫海脸上。

他伸手抹了把脸,笑容逐渐灿烂,但眼神中的寒意也随之溢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靠近山路的小镇市民突然发出一阵惊呼,远远听来,便能得知,是族长来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四人同时回过头去,莫海不禁疑惑,心道:“大清早的,族长怎么从山下上来?”

三位祭司倒是未有此等想法,而是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汇报了当下的情况,甚至还不忘对莫海的行为添油加醋。

听罢,族长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却回头训斥起二祭司:“莫先生是客人,应当以礼相待。”

二祭司虽嚣张跋扈,但也不傻,清楚族长只是碍于颜面,说的都是场面话罢了。

果然,训斥完三位祭司后,族长便以族内之事不便透露为由拒绝了莫海的调查。

越是如此,莫海越发觉得可疑。

但还没等他继续做些什么,山道下却传了一道威严有力的声音。

“不请自来的客人,没必要对他客气。”

莫海与刚欲进屋的族长四人再度回头,但不同的是,后者眉梢上皆缠上了几丝挥不去的烦躁。

族长自诩优雅之辈,表面功夫做得自然极为到位,虽心有不愿,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微笑着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人群再次自主分开了一条道路,但不同的是,族人脸上多了一丝“尊敬”。

来者身高两米有余,肌肉虬结,臂膀摆动间,犹如一座小山。

身后跟着一瘦弱男子,身穿白大褂,手提医疗箱,眼窝深陷,似心有郁结。

族长见他们走近,便微笑着问道:“饕餮大哥怎么来了?令嫒身体如何?”语气之亲热,看不出半点隔阂:“莫茶医生也来了啊,快快下山,还是侄女的身体要紧。”

被唤作饕餮大哥的便是精于捕猎的大祭司,只见他无视了族长的热情,越过人群,看向肉铺内,吸了吸鼻子后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一股血腥味。”

虽然热脸贴了冷屎,但族长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优雅地笑道:“听说是莫屠一家出了点事。”

大祭司俯视着族长,明白了他的意图后,也不挑明,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让人都散了吧。”

族长点了点头,觉得铺里的事还是不要传播开得好,便吩咐三位祭司驱散了围观的群众。

众人虽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碍于祭司的淫威,只能怏怏散去。

但奇怪的是,他们看向大祭司的眼神却极为尊敬友好,甚至还有几位年轻女子红着脸对大祭司问了声好后,才姗姗离去。

莫海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包括族长毫无变化的表情。

等人群散去后,大祭司看了眼依旧伫立在原地的莫海,冷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他扬了扬手中的执照,不屑多言。

大祭司冷哼一声,又道:“在这里,这些不管用。”

莫海见状,虚张声势道:“作为公职人员,违规操作,我可以起诉你们。”

他就是如此无耻,遇到遵章守纪的,便用阴谋诡计破之;反之,便又恬不知耻地高举法律大旗。

晨风吹拂,但并不清凉,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戾气。

大祭司分毫不让,怒目说道:“在我出来之前,你最好离开这里。”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肉铺里,勒妮族长见莫海神情不善,便上前宽慰道:“出了这种事,他心情不好,莫先生你别介意。”

莫海瞥了他一眼,突然哭丧着脸说道:“族长您要是同意了我的要求,我至于大清早跑这来找不自在吗?”

族长也不再继续和稀泥,看着铺子里忙碌的众人,优雅笑道:“我只能答应白老的要求。”

交涉再次无果,莫海也不多做纠缠,他分析了下在场人员的位置分布后,问道:“就看一眼?”

族长笑着摇了摇头。

但也就在此刻,莫海猛地向前窜去,抓准众人都未曾注意到的瞬间,跑到了铺子里。

五秒后,大祭司黑着脸,提着他的衣领子走了出来。

被粗暴地扔到地上后,莫海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大祭司问道:“今早3点至5点你在哪里?”

大祭司皱眉,沉默不语。

但之后跟着出来的莫茶却替他回答道:“如果你怀疑饕餮大哥,那你错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讨打 莫海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笑眯眯说道:“莫鼎三表叔莫屠,狩猎技术全族第二,刚才我看了下他的体格,想必能正面杀死他的只有您了吧。”

“大·祭·司。”他为了达到嘲讽的效果,特地放慢语速,逐字念道。

大祭司依旧保持沉默,替他回答的还是莫茶。

只见他摘下了一次性手套,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地解释道:“你说的没错,但不幸的是,饕餮大哥他有不在场证明。”

“哦?”莫海扬了扬眉,阴阳怪气地问道:“难道你昨晚和他睡在一起?”

莫茶闻言眉头跳了跳,但还是按耐住躁意,解释道:“今早三点半,我接到座机电话,得知大哥女儿发病急需救治,便收拾工具急忙下山,大概四点一刻左右抵达。”

“而据我判断,莫屠死亡时间为三点半。”说着,他掏出一个已经损坏的手表说道:“这是在莫屠上衣口袋里发现的,由于受到撞击,指针已经停止转动。”

莫海对于这个自己未曾发现的线索表示质疑:“手表怎么不戴在手腕上?”

莫茶回答道:“为了肉质的新鲜,莫屠都是早上宰杀家禽猎物,为了不弄脏手表,他会摘下来放在上衣口袋里。”

“在这期间,大哥守在家中,寸步不离,根本没时间行凶。”

“你不要用这眼神看我,你也见到了莫屠的体格,就算我有行凶的时间,也没有这个能力。”

不用莫茶解释,莫海也从未怀疑过他,毕竟在他刚才冲进屋内的时间里,他已经通过远超常人的嗅觉排除了迷药的可能性。

而且,根据场间的痕迹以及莫屠身上的伤痕,表明他是在反抗后被一刀刺中心脏致死,而他的老婆与女儿也是相同的死法。

但根据莫茶的理论,极有嫌疑的大祭司却又有不在场证明,思考着这些,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可是,念头终归是念头,没有线索以及证据的支撑,终究成为不了真相。

“动机。”莫海心念道。

确定了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后,他便接着莫茶的话反驳道:“你怎么就确定他寸步不离?他体格远超于你,上下山用不了那么久,也许就在你放下电话后,他便走小路杀死了莫屠一家,然后再返回家中。”

“毕竟手表可能也是凶手故意设置好的。”

莫茶眼神一凝,突然厉声道:“不可能的。”

“凭什么不可能?”莫海撇嘴讥笑问道。

“因为祖训要求,上下山必须走山道。”族长代替回答道:“山腰以上修的是直路,耗时并不多。”

“但山腰以下,山路绵延曲折,走完全程至少要半小时。”

“即便是饕餮大哥,也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莫茶点了点头,接道:“没错,就算大哥放下电话就往案发现场赶去,也快四点了,而在我记忆里,我并未遇到过大哥。”

莫海依旧不信,看着大祭司,不屑道:“祭山还没山道呢,难道你们就不上去了吗?”

“没错,平日里祭山禁止进入,莫食祭时除外。”族长继续充当着解释祖训的角色。

“呵!”莫海讥笑一声,贴近大祭司,再次逼问道:“难道你就一定会遵守祖训吗?难道法庭上对峙时,你还要带着擦屁股都嫌硬的祖训?”

他仰着头,仿佛一只好斗的公鸡,眼神中尽是鄙夷之色:“说不准,连你女儿突发的病症都只是个谎…”

嘲讽戛然而止,一个砂锅大般的拳头轰在了他的脸上,将他击飞至数米开外。

但莫海并未摔在山道上,而是被闻讯赶来的白莲接住。

只见她双脚微错间,卸去了冲劲,待后退之势停止后,便急忙查看起莫海的伤势。

不知是幸运还是怎么地,莫海只是右脸颊有些微肿,嘴角开裂,溢出了一丝血迹。

白莲见他无事,便让阿哲和关瞳帮忙搀扶着,自己却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大祭司,面沉如水。

风起,白莲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下一秒,却见大祭司猛地后退了数步。

白莲飘然落地,当她鞋尖刚刚点地的瞬间,再次腾起,一记鞭腿扫向大祭司头部。

大祭司急忙举臂防御,但想象中的攻击并未落下,反而头顶再遭猛击。

加上刚才腹部受到的重击,大祭司一个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却也顺利躲过了白莲接下来的一套连击。

本以为她的攻击会就此结束,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

招式固然粗暴,但经白莲使出,却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般,令闻着舒心,听者惬意。

莫海很舒心,也很惬意,即使是他为了求证某事而故意挑衅对方,但这一拳终究是要还的。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样很好。莫海倒在关瞳的怀中,美美地想到。

白莲的报复足足持续了数十分钟之久,直到她已气喘吁吁,而大祭司则抱头趴在地上后,她才长舒了口气,满意地走回莫海身边。

族长见状,连忙与莫茶医生一起,上前扶起大祭司,见他虽然狼狈,但并无实质性伤势后,才放下心来。

毕竟不管是谁,在看到了白莲刚才近乎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后,都会担心受害者是否能保持人形。

大祭司很强壮,即使白莲手下留情了,但他依旧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

莫茶恨恨地看着莫海,说道:“他女儿患有白血病,受伤后便血流不止,你说他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女儿不管,上山杀人?”

得知实情,莫海确实有些愕然,但他并不会心生愧疚,更不会怜悯对方。

可是,他不会,并不代表别人不会。

白莲有些错愕,回头看着莫海,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哲叹了口气,心想就一顿早餐的功夫,你就挑起了这么多事端。

关瞳则眼中闪着泪光,默默地替莫海擦拭嘴角的血迹。

刚散去的族人又重新聚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莫海。

其中一个老汉最为不忿,也属他声音最大:“我是莫屠他大伯!大祭司的为人我可以拿我这条老命担保!你这外乡人凭什么怀疑他?”

另一个猎人打扮的中年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啊!三个月前大比的时候,大祭司刚救了莫屠一命,这事大伙儿都知道。”

“如果大祭司真要加害与他,为何之前又要救他?”

“是啊!”

“对啊!你说的没错!”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山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族人的叫骂声越来越整齐,最后竟化作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大致听来,就是:“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邀请 渐渐地,有人开始不止满足于叫骂,他们拾起了身边能捡到的任何东西向莫海四人扔去。

白莲与阿哲连忙上前抵挡,好在只是些石子木棍之类的杂物。

就在事态即将失控之时,大祭司却突然站了出来,众人仿佛受到了指挥般,停止了喧哗,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冷着脸言简意赅地问道:“你们忘了祖训吗?”

又是祖训,一行人进入莫食镇后,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一位少女红着双眼,也红着脖子问道:“可是!他们对您不敬!”

大祭司一摆手,制止了对方,说道:“祖训有言,远来是客,以食饷。”

此时,族长见无法逼走莫海,便也站了出来,说道:“大祭司说得不错,既然他们来参加莫食祭,我们便要好生款待,不能落了祖宗的面子,更不能落了我们莫食镇的面子。”

大祭司闻言看了他一眼,想纠正对方言语的顺序,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他与族长不和,不光是理念上,还有对待祖宗的态度上。

见族里最具权威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恨恨地瞪了莫海他们一眼后,便回归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莫海瞥了眼依旧在微笑的族长,讥笑道:“就这么怕我们留下来?”

族长没有看他,整理了下由于骚乱而有些发皱的西服后,对那一直在看热闹没敢吭声的三位祭司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此地。

大祭司没有急着离开,反而走向莫海。

白莲警惕地瞪着他,莫海却示意她不用紧张。

“莫食祭的规矩,今晚来我家吃饭。”

简洁,但不明了。

看着这个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背影,莫海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地笑意。

……

“莫海,你是不是疯了!”

莫海抬头瞥了白莲一眼,笑着解释道:“我就去吃个晚饭。”笑容牵扯到伤口,又是好一阵龇牙咧嘴。

阿哲瞥了他一眼,心想为何不像以前一样,只翻个白眼?

关瞳在一旁帮莫茶医生清理着莫海嘴角的伤口,提及此事,也是与白莲相同的看法,只是出发点不同。

至于大祭司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在莫茶医生的解释下也逐渐明了。

“按照祖训,每户人家都要在莫食祭时准备自家独特的食物,供客人享用。”

莫茶医生放下了手中带血的纱布,说道:“既然饕餮大哥邀请了你,说明他没有恶意。”

“不可能!”白莲环抱着双臂,怒目而视,全然一副“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省的待会儿你被别人打断”的架势。

关瞳也楚楚可怜地看着莫海,央求道:“哥哥…能不能不要再冒险了?”

莫海拉起她的手,叹了口气,心里却闪过了一个瞬息即逝的回忆---莱克特医生同样拉着他的手,低声安慰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他。

“是我错了吗?”

“理论上来说,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对的。”

“为什么我会遭遇这些事?”

“因为这个世界会修正一切他无法掌控的事物。”

“修正?”

“是的。”

“我该怎么做?”

“反抗。”

“但那是…世界。”

“不。世界也是由无数个单位组成,你反抗的只是人类的集合体。”

“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年幼的莫海突然意识到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不。既然要反抗,那便要划清界限。”莱克特医生用力握住莫海双手。

“你应当站在一切之上。”

回忆着数十年前的那次对话,莫海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虽然在心理治疗上私自引导病人有违医德,但医生说过,我们是朋友,这不是治疗,只是聊天。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莫海看向正在收拾医疗物品的莫茶。

莫茶会意,转身向门外走去:“有事来办公室找我,出门右转直走。”

就在阿哲和白莲惊讶于对方的态度时,莫海开口说道:“他们都不是。”

“什么不是?”白莲抢先问道。

“不是凶手吗?”阿哲继续问道。

莫海摇了摇头,问道:“我什么时候关心过凶手是谁?”

“哥哥,你是认为他们与医生的失踪无关?”关瞳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

见他不曾否认,白莲问道:“那你为什么揪着大祭司不放?”

莫海解释道:“我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们和医生是否是同一类人。”

“确认这个干嘛?”白莲不解道。

莫海继续说道:“因为只有猎人才能伤害猎人。”

这是他第二次提及这个比喻。

虽然白莲无法明白其中隐晦的含义,但还是能将其和“武力值”之类的概念联系在一起。

自以为想通一切后,她继续问道:“你又是怎么确认的?”

关瞳与阿哲也在一旁静静听着,很好奇莫海到底采用了何种手段。

莫海揉了揉还有肿痛的右脸,说道:“如果换做医生,就不会打我。”

白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莫茶呢?”

“他?”莫海瞥了眼莫对方开的方向,讥笑道:“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确的话,他就只是个可怜的普通人。”

“推理?”白莲一脸茫然,问道:“莫海,你到底想要查什么啊?”

莫海无奈道:“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必然有其存在的原因,而这些原因之间又有极大的概率产生某些联系。”

“所以,这起莫屠一家谋杀案可能与医生有关。”说完,莫海递给了阿哲一个眼神。

阿哲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以及深藏在档案室中布满灰尘的卷宗。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委婉地问道:“很像吗?”

莫海摇了摇头,嘴角微扬:“像是模仿犯,但也不排除那个可能。”

“你们在说什么啊?”白莲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问道:“小瞳你听的懂吗?”

医生的早年的经历,曾被当作关瞳的睡前故事,所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到底什么意思啊?”白莲气急道:“什么模仿犯,难道你们以前见过类似的案发现场?”

说到这,她简陋的大脑少有地闪过一道灵光,激动叫道:“我知道了!是连环杀人狂!”

她看着莫海,仿佛在炫耀一般,挑了挑眉说道:“你们一定是怀疑有个连环杀人狂潜入了这里,对吧?”

“那些失踪的人也是他杀的,所以你担心医生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虽然只说对了一半,但既然她能自我说服,莫海也就没有挑明的必要,毕竟她是那么的善良正直,这边的世界并不适合她。

但人终究是矛盾的。

即使不想让洁白的莲花染上尘土,但他依旧想将这朵花带在身边,这样才安心,或者说才能专心一志,与整个世界斗争。

所以,莫海没有避开她。

能不能明白这一切,就看你自己的选择。

而不论你做出何等选择,我就是我,永远不会改变。

思绪万千,终有回归现实的那刻,莫海凝神看向认真分析案情的白莲,看着她毫无瑕疵的眉眼,默默叹了口气。

关瞳看着哥哥愁苦的眉眼,想着自己虽然不用对抗整个世界,但对抗的却是世界的宠儿,不由来生出烦闷之情,最终却化作一口浊气,散于体外。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赴宴 “莫茶医生啊…”莫海刚被对方请进办公室,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同行之间应该有很多能聊的吧。”

莫茶平静地看着他,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瞳却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神探的眼睛。

“莱克特医生是吾辈之楷模,聊天算不上,只是我单方面地请教了几个问题。”隐藏好了情绪后,莫茶平淡地回答道。

“哦?”莫海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是什么问题?方便告诉我一下吗?”

“也不是什么私密的问题。”莫茶谦虚地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牵强。

说着,他拿出了抽屉里的笔记本,翻开了其中一页,递到莫海面前:“那天问的问题我都记录在这。”

他接过笔记本,发现上面只是简单地记录了如何用声光疗法进行催眠治疗以及外科手术方面一些比较深奥的问题。

术业有专攻,莫海也只是简单地翻看了一遍后,便还给了莫茶。

“没有聊点别的东西吗?”莫海继续试探道。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莱克特医生来见我,只是应我之邀前来探讨学术问题。”

“除此之外,医生似乎只对哲学、美食、音乐以及艺术品相关的话题感兴趣。”

说到这,莫茶露出了少许惭愧的神情:“我虽求学多年,但对除医学之外的事情少有接触,所以医生只在这里用了顿便饭后,便离开了。”

莫海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见他确实未曾说谎,莫海也暂时放弃了进一步逼问的打算。

既然该问的都问了,他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临走前,莫海最后扫了一眼办公室,确保没有线索遗漏,但这一眼,却让他生出了一丝疑惑。

“莫茶医生,那里之前是不是挂了一幅画?”莫海指着墙壁上颜色偏深的一块问道。

莫茶闻言浑身一颤,但还是很快控制住后,回答道:“是我和我女儿的合照。”

正常人听到这种回答,再结合对方的神态,多少都会有所顾忌,最终转移话题以避免伤害到对方。

但莫海不会,他嘴角一咧,像发现了猎物的豺狼一般,赤裸裸地问道:“那为什么摘了?”

莫茶黯然回答道:“她去世了。”

莫海像察觉不到此时的气氛一般,继续问道:“怎么死的?”

莫茶青筋暴起,但在不清楚对方意图,以及联想到早上莫海故意挑衅大祭司的行为后,他还是按耐住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道:“神隐。”

……

活人有活人的世界,即使亲人离去,家庭破碎,世界终将会继续运转。

这就是世界的修正。

莫海站在山顶,看着山道上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群,感慨道。

关瞳看了他一眼,问道:“哥哥,家里没钱吃饭也是因为修正吗?”

莫海停顿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后,又问:“那世界为什么非要修正我们呢?”

“你看白莲姐、阿哲哥…”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对方一把抱住,粗鲁地揉着头发,期间莫海还不忘给她灌输一些奇怪的思想:“小瞳,你要明白,君子固穷。”

“小人穷斯滥矣。”他的歪理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一道俏皮的声音打断。

只见米娅从门后跳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活泼可爱地仿佛一只精灵。

但和外表比起来,她说出的话却犹如恶魔的低语一般,最起码,在莫海看来是这样的。

“你这人可别乱教坏小妹妹啊,还君子固穷呢?”她挤到二人之间,挺着胸,瞪着他,毫不示弱地说道:“我看你是‘穷斯滥矣’吧。”

莫海眼睑微跳,但也不屑于和对方争执,便扮作长辈模样,教训道:“你父亲难道没教过你,对客人,要以礼相待吗?”

岂料,米娅根本不吃这一套,只见她头扬得更高了,眉毛似乎要飞出她的额头。

“你想再挨一拳吗?”

被一个小姑娘提及痛处,即使是自己故意而为之,傲慢如莫海那般又岂能容忍?

一股无形的气息自其周身散出,而他本人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傲慢,只见他扬起下巴,睥睨对方,问道:“乡野之民又岂会理解我等之抱负?”

即使被莫海毫不留情地羞辱了,米娅也并未生气,相反,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哦?是吗?”米娅俏皮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还去那个什么幻日管赚生活费干嘛?”

顿时,莫海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气势全无。

而与此同时,阿哲与白莲也追了过来,感受到此间氛围,便知大事不好。

阿哲连忙说道:“抱歉,我没拦住。”

白莲也回过神来,跟着道歉道:“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关瞳本想着帮自家哥哥辩解几句,但见此情此景,再联想到小棠姐之前的教诲,便乖乖地保持了沉默。

她看着莫海指着白莲破口大骂,看着在一旁慌忙圆场的阿哲,心想小棠姐说的果然没错。

这个女人就是作。

……

闹剧当然要有戏剧性的结尾。

四人之间的混合争吵最后不是因为莫海舌灿莲花,凭借强大的伪逻辑能力,力压众人。

而是阿哲安抚住了米娅后,白莲与莫海之间也就失去了导火索,回归到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待众人静静休息了片刻,喝了两三杯温茶后,莫海才注意到症结所在。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瞥了眼阿哲以及贴着阿哲坐的米娅后,讥讽道:“何时通的奸?”

米娅刚欲发作,但阿哲却抢先一步解释道:“今早调查进行的不是很顺利,是米娅小姐主动帮我们的。”

莫海自然知道调查为何不顺利,出了这儿事,镇民肯定不会配合,再加上莫食祭在即,没人有那个闲工夫。

不过,他本就有自己的调查方向,至于臭皮匠二人组,莫海也不想他们过多地参与到医生的事情中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阿哲继续说道:“走访调查结束后,米娅小姐好奇外面人的生活,我们便挑了些好玩的事讲给她听。”

莫海瞥了一旁依旧对自己很不满的米娅一眼,确定对方的心理发育晚熟后,也就懒得再和她一般见识。

此时又见天色不早了,莫海便准备起身下山。

白莲一把抓住他,问道:“一定要去吗?”

莫海白了对方一眼:“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事儿。”

她也不恼,要求道:“那带我一起。”

莫海摇了摇头。

白莲劝说无果,又道:“那…要不听听我们的调查结果?”

莫海甩了甩手,说:“没必要。”

白莲依旧不放手:“你好像有点怪?”

莫海瞥了她一眼,心想连你也看出来了?

白莲见状,狡黠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案件没有头绪了?”

见对方一脸错愕的表情,她笑容更盛。

白莲站起身,拉着莫海的手,摇了摇,似乎是在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又不会笑你,你就依赖我们一次好啦。”

莫海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化作了一声冷笑,甩手离去。

关瞳看了眼在场的众人,渐渐明白了哥哥的心情,也没有了留下的打算,迈着小步子追上了还未走远的莫海。

阿哲看着愣在原地的白莲,刚欲安慰几句,却见对方反而一脸不安地问道:“怎么办?我是不是伤到他自尊了?”

阿哲眉头跳了跳,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米娅倒是兴奋地和他说着莫食镇哪里有好玩的,哪里又有好吃的。

众人离去,独留白莲一人默默思索着看破不说破与男人自尊这两个奇妙的问题。

……

“小瞳啊,你看这山这水有何不同?”

“哥哥是要和我参禅吗?”

“啧啧啧,小瞳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太聪明了,以前的你可不会说这些俏皮话。”

“以前的哥哥也不会说什么西湖西子。”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莫海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他只能换了个站姿,顺便换了个话题,说道:“你说这祭典有什么意义。”

两人站在湖边,看着如天梯一般华丽的山道,看着山道上由祭司护送的祭品,看着围绕着祭品拜倒在地的族人,觉得这一切好没意义。

“是啊,没有意义。”关瞳牵住他的手,赞同道。

“但还是要办。”莫海深吸了口湖边湿润的空气,感觉心中的不解消散了不少,“因为这是给活人办的。”

“就像葬礼?”她抬头问道。

“就是大一点的葬礼。”莫海讥笑道。

关瞳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笑了会儿后,他才继续说道:“葬礼,就是对逝者的一种告别,或者单纯是为了强迫自己记住逝者离去的日子。”

“前者,矫揉造作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新生活;后者,则靠着忌日来祭奠那个曾经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实际上,两者都是在用自我安慰的方式摆脱逝者。”

“如果心怀逝者,又何须用这些唯物的方式呢?”

关瞳想了想,指着山上近乎癫狂的族人,说道:“哥哥的意思是…他们只是在自我安慰?”

莫海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果然变聪明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那样,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拘泥于形式主义的人存在。”

关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莫海微微一笑后,指着自己说道:“比如说我。”接着他又指向湖边一栋极为寻常的院子,说道:“比如说他。”

直到此时,关瞳才意识到,祭祀的队伍中似乎没有看到大祭司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野味 烟囱升起一缕青烟,在夜色的掩饰下若隐若现。

祭祀的队伍还未行至此处,所以湖边维持住了以往的宁静。

莫海很喜欢这个氛围,不知是因为这家人的气氛过于融洽,还是周围院子的寂静让他产生了一丝共鸣。

众人皆醉我独醒。

带着这种过于自恋的念头,莫海推开了院门。

大祭司坐在火堆旁翻拣着木炭,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异香散于四周。

他的妻子在一旁帮忙,而他们的女儿则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仿佛此时在火中燃烧的不是木炭,而是一件名贵的瓷器。

见莫海来了,大祭司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神态之自然,仿佛老友一般。

妻女也未见异色,看来大祭司是提前说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莫海也不愿多疑,爽快坐下后,便开始四下张望。

院子很普通,房屋也很普通,就连此时铜盆中的木炭也很普通。与族长大宅中动辄金樽青酒、玉盘珍馐比起来,此地平凡的就像一个普通族人的住宅。

“野味吃得惯吗?”大祭司的问题打断了他的观察。

莫海点了点头,随后又提醒道:“体虚,不能太野。”

大祭司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向后院,不一会儿,在哀鸣声中,一只野猪被拖了出来。

野猪毛发是黑色的,背部更是长满了宛如钢针般的硬刺。

它奋力挣扎着,奈何捆住四蹄的绳子太过结实,又或者是大祭司太过强壮,反抗竟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只见大祭司从一旁角落里抽出把足有手臂长短的砍刀,也不见他给野猪放血扒皮,只是一个手起刀落,一条前腿便被砍了下来。

浓厚的鲜血像挣脱水坝束缚的洪水般瞬间喷洒在大祭司的皮质围裙上,也许是刀太快的缘故,亦或是手更快,野猪过了足足好几秒才感觉到了痛楚。

瞬间,更加凄厉的哀嚎混合着刺鼻的血腥直扑莫海五感。

实际上,当他见大祭司拖出一条野猪出来时,便预料到今晚的场面会有些血腥,但没想到竟是如此野蛮,仿佛回到了那个茹毛饮血的时代。

但毕竟是医生培养长大的人才,岂会被这点场面吓到?

莫海淡定地笑了笑,心想果然不是一类人,一点都不优雅。

至于大祭司的家人,似乎早已习惯此间场景,妻子从身后提过来一个陶罐,女儿则拿起一把刷子帮母亲将这些液体刷在断面处,并用事先准备的锡纸包好伤口。

一切准备就绪后,女儿便认真地将猪前腿埋进了木炭中。瞬间,火焰升腾,但令人惊奇的是,猪毛以及外皮被烧焦后并未散发出臭味。

相反,脂肪融化的香味混合着木炭的清香令莫海嘴中不禁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很快,四条猪腿便都被埋进了铜盆中。一切完毕,大祭司才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擦拭了下脸上渐凝的猪血。

他瞥了莫海一眼,见对方依旧云淡风轻地坐在原处,连脚都未曾后移半分后,心中的想法再度坚定了几分。

结束试探,他坐回原处,翻了翻木炭,挑出最先埋下的猪腿,用火钳夹出,放到莫海面前。

莫海看了眼外观如同焦炭的猪前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时,一把短刀被递到他面前。

“吃最里面的肉。”大祭司说道。

莫海会意,刚准备动手,余光却瞥到一旁的小姑娘,她嘟着嘴,似有不满。

大祭司顺着莫海的目光看去,随后叹了口气,教训道:“熙雯,按照祖训,客人先用餐。”

被唤作熙雯的萝莉不敢违逆父亲,只能气哼哼地用树枝戳着火炭发泄情绪。

莫海将一切看在眼中,他放下了短刀,对熙雯招了招手,说道:“小妹妹,能帮哥哥切一下吗?”

熙雯谈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但最后还是看向了父亲,询问他的意思。

大祭司瞥了莫海一眼,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熙雯见状只能不情愿地挪到莫海身边,接过短刀,宛如庖丁解牛般,切开了焦黑的外壳。

莫海眼前一亮,确认眼前这个小萝莉一定从他父亲那里习得了某种特殊的刀法。

一念及此,他便准备好好观摩一番对方的刀法,但刹那间,一股混合着猪肉浓香,木炭清香还有不明幽香的浓烈香气仿佛炸弹般席卷了莫海的鼻子,并顺着气管逸散满整个腹腔。

就在他还沉浸香气炸弹中时,熙雯已经切下了一块肥瘦均匀的猪腿肉。

莫海也不客气,接过肉块吹散了热气后,便大口咀嚼起来。

脂肪在高温的烘烤下,入口即化,肌肉部分却并未熟烂反而显得颇有嚼劲,但最令人在意的还是那股混合异香。

浓郁却不腻人的香味配合着肉质形成完美的口感,这近乎令莫海陷入了失神中。

数秒之后,他回过神来,熙雯见状准备继续切肉,但却被莫海制止。

“剩下的你吃吧。”

大祭司见状皱了皱眉,说道:“按照祖训,第一份食物必须…”

可他话没说完,莫海便打断道:“我已经饱了。”

熙雯闻言,一直苦着的脸露出了雀跃的神色,看向莫海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敌意。

直到此刻,大祭司才明白了莫海的意图,他思虑片刻,确认一切并未违背祖训,便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获得了允许,熙雯来不及欢呼,立刻不顾形象,如同男孩子般,大快朵颐。

此时的她很满足。

莫海也很满足,来源于对弱者怜悯的满足。

而怜悯往往源于傲慢。

至于其中仅存的善意?

“她付出了劳动,这是她应得的。”他享受着口中的余香,冷冷想到。

……

之后,妻子还拿出了一些玉米插在木炭旁,莫海吃了一根,发现比街坊卖的美味多了。

美酒亦是如此,自家酿的米酒醇厚、香甜,即使不善饮酒的莫海也喝了两大碗。

而正是这些举动,让大祭司看向莫海的眼神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一丝赞赏。

用餐完毕后,妻子与熙雯回屋收拾餐具,莫海则和大祭司坐在院中乘凉。

说是乘凉,也不过是个借口,所以休息片刻后,大祭司便说道:“你气血严重失衡。”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指点 莫海用鼻孔“哼”了一声,回道:“没瞎的都能看出来。”

大祭司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莫海被看得有些烦躁,敷衍道:“以前受过伤。”

“为了救人吗?”

莫海点了点头。

大祭司见状沉默了数秒后,说道:“虽然气盛,但你很矛盾,性格也很扭曲。”

莫海嗤笑了一声,心想:“模拟出来的东西能不扭曲吗?”但他嘴上却回道:“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点问题。”

大祭司细细品味,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而是重提之前的话题:“说起气血,你了解多少?”

“炼丹修仙?”莫海调侃道。

大祭司摇了摇头,纠正道:“你这想法过于狭隘。”他顿了顿:“古语言-人有阴阳,即为血气。阳主气,故气全则神旺;阴主血,故血盛则形强。人生所赖,唯斯而已。”

“你气旺血衰,所以我才说你严重失衡。”

听到这儿,莫海确认对方所说的“气”大概就是“脑波”,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但所谓的“血”又是何物?

难道还有能与“脑波”相提并论的东西存在。

一念及此,莫海顿时来了兴趣,毕竟他深谙“脑波”的强大,如果能得知“血”所对应之物,想必自己的实力又能得到极大的飞跃。

可惜的是,大祭司给出的答案却很简单。

“血就是血液。”

“你确定?”莫海依旧不死心。

大祭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莫海有些失望,语气不免有些不耐:“那你说这些干嘛?”

大祭司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解释道:“你需要调节气血平衡。”

莫海翻了个白眼,果断拒绝道:“调不了。”

大祭司继续耐心解释道:“即便后天损伤再大,只要明白一个道理,便能做到。”

莫海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继续。

“以气行血,以血养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等等!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有本祖传的内功心法,现在低价卖给你,待神功大成后,保你千秋万代,一统江湖?”莫海讥笑问道。

大祭司见他不信,便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处划了一刀。

伤口虽不大,但却伤及动脉,不一会儿,鲜血便像流水般泊泊流出。

莫海眯起双眼,不再捣乱,静静地看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血不停地流着,很快二人面前的泥土被染成了褐色,就在莫海以为对方只是在炫耀自己血多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鲜血的流速开始变缓,继而逐渐停止,仿佛已经流干了一般。

但反观大祭司,除了有些疲惫外,面色依旧红润。

莫海想起了那刀,想起了并蒂,心惊之余,连忙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去了大祭司手腕处的血迹。

呈现在眼前的,只有一道几乎快要消失的痕迹。

“愈合了!?”莫海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问道:“你到底怎么做到?!”

大祭司也不隐瞒,淡淡说道:“这就是‘以气行血’。”

莫海大喜过望,连忙问道:“原理呢?如何控制干细胞?激素调节又需要注意什么?”

大祭司摇了摇头,解释道:“祖训言-大繁若简。”

“你只需要一个念头。”

“不可能!”莫海吼道:“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大祭司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只用了一个问题便击碎了他最后的坚持。

“你说话时,难道会思考如何控制声带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莫海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回过神来。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于“脑波”的操控是有多刻意。“脑波”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与手脚无异,想动便动,何须进行心理暗示?

一直以来,莫海总是想着如何用“脑波”影响他人大脑,长期以往,对于自身的控制,也渐渐依赖于“脑波”,而不是“本能”。

对于分泌激素、自我修复,这本就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能力,何须理解其中原理?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就足够了。

想通一切后,莫海的“脑波”才算是与身体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不再是修炼所得来的产物。

至于各方面能力的提升,自然还要看之后的实际应用。

得到了好处,莫海便爽快了不少,他看着大祭司带有深意的眼神,问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大祭司见他已经理解了气血之道,欣慰之余,又道:“你在找医生吧。”

莫海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大祭司看了眼祭山的方向,说道:“那晚,也是莫食祭,只不过是冬祭日。”

“他就在你的位置,问了我一个问题---祭品到底是什么?”

莫海皱起眉头,思考着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连医生都为之趋之若鹜的食物到底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响亮的锣鼓乐声与热闹的欢呼声打断了莫海的思考。

他回头望去,却见祭祀的队伍已经乘船行至湖中央。

即使夜色渐浓,但火光驱散了黑暗,小船也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宛如一把利剑,割开了湖面的浮萍。

时间缓缓流逝,待祭祀的队伍离开山中湖,向着祭山行去后,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莫海回过头来,看着大祭司,却问出了不一样的问题:“祭品会送去祭山?”

岂料,大祭司竟摇了摇头,说道:“祭品会送去祖宗埋骨之地。”

“那是哪里?”

“祭祀之夜,两峰之交。”

……

莫海行走在祭山崎岖的天然山道上,思考着大祭司最后那句话。

“祭祀之夜,应该就是指今夜。不过两峰之交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神陨山和祭山的交界处?”

不过,他很快便推翻了这一推理。

“今夜恰逢满月,难道是利用两山的高度差,让神陨山在祭山上留下月影,从而确定?”

“但也不对,随着时间的不同,影子的位置也会出现变化。”

思绪飞转,只是刹那,便又是无数种推测,但却被一一否决。

而莫海本人,就如同一只猿猴,在林间自由穿梭,循着祭祀队伍留下的痕迹,匀速前进。

这对于以往走两步就喘的他来说,可是极大的突破。

至于问及其中的缘由或者说原理,莫海会说:“你本就是个人,又何必学做人。”

是的,一切交给本能,只需要用“脑波”稍加引导,身体便会做出期望中的反应。

虽然不会产生那种惊人的爆发力,但却能达到身体所能承受极限的理想效果。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工厂 长夜漫漫,山路漫漫,终有尽时。

莫海站在祭山山顶,眺望远处,目力所及处,唯有那片湖不太寻常。

浮萍何以生长的如此之茂盛?竟盖住了原本如镜的湖水?

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必然有其存在的原因。莫海微微一笑,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一段时间后,他来到了湖的一边,这里人烟稀少,想必自己潜入水中,也不会引起他人注意吧。

确认四下无人后,莫海深吸了一口气,跃入湖中。

水波荡漾,浮萍扰动,不知是机缘还是巧合,湖中心的某处浮萍渐渐荡开,露出了原本如镜般的湖水。

月色明亮,湖水如镜,自然能映照出世间万物,这其中便包括了倒映在水中的两座山峰,以及触碰在一起的峰尖。

湖水不深,但也有十数米,若不是刚明悟气血循环之法,莫海定不会独自潜入。

因为浮萍的遮盖,水下可见光不多,莫海强化了视力后,才勉强看清了湖底的情况。

除了水草,以及寻常鱼虾外,便再无他物。

莫海不信,贴着湖底游了一阵子后,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一块被荷叶包裹着的烤大腿。

莫海嘴角微扬,确定祭祀队伍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在小船上利用某种手段将祭品沉入湖底。

为了防止祭品被人偷取,竟然做到这种地步,莫海不禁微微咂舌。

但就在他准备返回岸边再做打算时,湖底突然传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一部分淤泥也开始耸动。

渐渐地某处阴影形成了一个漩涡,将接近这里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数分钟后,莫海被冲到了一处金属密室中,而在他进来不久,入口便立刻关闭,自动排水系统也开始运作。

莫海很快冷静下来,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慌张过,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金属墙壁外便别无他物。

但还未等他尝试进一步的测试,一个机械音却突然从房间四周传来。

“入侵者…收纳完毕。”

“基因扫描…启动。”

“基因…扫描完毕,匹配度…百分之百。”

“欢迎光临,莫海先生。”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结束,莫海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通道。

思虑片刻后,他心中已有所猜测,确认没有别的更为保守的选择后,莫海谨慎地走进了眼前的通道。

通道装有烘干设施,不一会儿,便让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变得舒适干爽。

虽然莫海并不在意,但还是很满意这一设计。

行至走廊尽头,便能见到一个类似于控制台的地方,台前是一面足有一百平米的玻璃窗,透过这面窗户,便可一览“工厂”的全貌。

嗯,没错,最起码机械音是这么称呼的。

莫海有些好奇,便走上前去,向下眺望,可只是一眼,便震慑住了三观。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感到惊讶的事情不多,今晚的事正好算一件。

入目之处,全是高度自动化的机械,偶尔能看到几位成年男性穿梭其间,进行着各种调试,他们神情呆滞,只是机械地操作着。

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还要数这些机械作用的目标。

就像猪肉加工厂的原材料是猪肉,而面包制作厂的原材料是面粉和水一样,任何的“工厂”都需要原材料。

而在这里,用的是人。

“这是汗液汲取室,用于制作‘少女汗盐’。”机械音仿佛老练的导游般随着莫海的视线介绍道:“原材料:未成年处女汗液、七十二中香辛料。”

正如机械音所介绍的那样,类似于汗蒸房的巨大房间内固定着百名少女,他们赤身裸体,四肢被禁,身上裹满了香料一般的粘液,嘴上插着食管,下体则连接着排泄器。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机械臂从房间任意方向伸出,刮去他们身上的粘液,并涂抹好新的。

而收集好的粘液则通过运输带送往指定机器进行加工。

看着这一幕,莫海想起了之前大祭司涂抹在猪腿上的液体,以及那难以名状的异香。

“呵。”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少女的体香吗?”

说完,莫海继续看下去。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恶心的话,那接下来的一幕幕就宛若逼着你生吞下屎壳郎一般令人作呕。

“这是婴儿室,用于制作‘婴儿制品’。”

“原材料:成年女性、受孕胚胎。”

“这是填人室,用于制作‘肥人肝’。”

“这是取奶室,用于制作‘母乳制品’。”

“……”

莫海看完一圈后,脸上的惊讶逐渐褪去,笑意重新爬上嘴角,但就在他正琢磨着该如何用这一爆料威胁族长,并获得更多关于医生的线索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并将手伸向了莫海腰间藏着的那把手枪。

那是阿哲的配枪,装在防水皮套里,临行前悄悄递给他,以防万一。

……

时间回到莫食祭结束前。

米娅带着阿哲吃遍了全镇的美食,正准备找个地方聊聊人生谈谈理想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白莲与关瞳二人。

关瞳在与莫海分开后,便找到了正在路边呕吐的白莲。

此时此刻,白莲依旧扶着树干毫无形象地呕吐,但若是在正常男性眼中,即便这样,她也很美。

阿哲见状,关心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关瞳摇了摇头,回道:“我问过了,只是吃了些不想吃的东西。”

阿哲疑惑:“不想吃为什么还要吃?”

关瞳看了白莲一眼,同情道:“吃完才知道的。”说着,她竖起手指比划道:“比如切成块的油炸蟾蜍,向栗子一样的牛眼睛,炖成一锅的‘龙虎凤’。”

生怕阿哲不理解,她还补充道:“就是蛇猫鸡乱炖。”

“实际,最可怕的是,她吃了不少自以为是牛肉的‘牛欢喜’。”

随着关瞳的复述,白莲又是一阵猛烈的呕吐。

阿哲同情地摇了摇头,米娅则在积极地询问他想不想吃。

关瞳则看向山下,担忧那里的晚饭合不合哥哥的胃口。

……

清晨,关瞳从睡梦中醒来,她看了眼身旁空荡荡的床铺,确认莫海一夜未归。

昨晚,因为莫海迟迟未归,阿哲决定下山搜寻,白莲安抚她睡下后,也紧随其后。

关瞳打了个哈气,心想不知情况如何了。

洗漱期间,她默默地想着莫海的交代,一不小心,牙刷戳到牙龈,关瞳皱了皱可爱的眉头,心想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吵杂声,亦如昨天早上那般。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开膛手 关瞳皱着眉头,换上了白色的长裙,看了眼窗外的太阳,决定还是再戴一顶遮阳帽。

她静静地走在走廊上,与周围疾跑的佣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看着他们,像看着一群智障。

她来到大厅,看到了阿哲与白莲,他们疲惫不堪,浑身脏兮兮的,但可恶的是,白莲依旧是白莲,她很完美。

关瞳再次皱了皱眉头,觉得智障不该拥有这些。

但她不动声色地来到他们身边,抬起头,不用说话,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瞳,我们还没有找到莫海。”白莲看着她有些愧疚地说道:“但已经有新的线索了。”

“嗯,有人看到他昨晚上了祭山。”阿哲接道。

关瞳点了点头,她并不慌张,因为小堂姐告诉她,哥哥还活着。

“但哥哥不在身边怎么办?”关瞳继续看着眼前两人,思考到:“谁来引导这两个智障?”

结果只有一个。

“嗯,只能是我了。”

想毕,关瞳指着那些忙碌的佣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哲这才意识到大厅的骚乱,连忙上前询问,得知竟是又发生了命案。

“这和我们无关!”白莲急道:“我们要先找到莫海。”

关瞳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哥哥说过‘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必然有其存在的原因,而这些原因之间又有极大的概率产生某些联系’。”

“所以,我觉得应该去看看。”

最终,众人讨论过后,决定还是先去命案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与莫海相关的线索。

三人来到案发现场,发现今天遇害的竟是昨天还颇为叫嚣的三位祭司,他们三家比邻而居,位于族长宅邸下方不远处。

今日族长亲自出面封锁了现场,大祭司与莫茶正在其中一间屋里进行调查。

勒妮族长见只有三人前来,连忙关心道:“还没找到莫先生吗?”

白莲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阿哲则礼貌地摇了摇头。

族长表示了自己的关切之心,并告知众人,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便会动员族人帮忙。

阿哲刚欲表达善意,关瞳却突然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族长这才注意到这个平时话少但却拥有一头银发的小姑娘,微微一笑后,回道:“对不起,昨天就说过了,这是不允…”

“进来吧。”族长话还没说完,大祭司的声音便从屋内传出:“死了三位祭司,人手不足。”

族长微微一愣,不知是因为尊敬,还是因为把柄,他最终点了点头,放三人进去了。

走进其中一间别墅内,入眼尽是各种奢侈品以及极为惊恐的画面。

只见一家三口整齐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们的双眼被挖去,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宝石,脖子上则都挂着一条极粗的珠宝项链。

莫茶见他们进来了,解释道:“三人均死于颈椎断裂,很可能是被人扭断脖子致死。”

“三人腹部两侧均有一道伤口,肾脏消失。”

“未曾发现任何生物痕迹,简而言之,和莫屠的案件很像。”

阿哲听完后,看了眼莫茶携带的设备,发现并不比市局里的落后,于是,他公式化问道:“有发现嫌疑人吗?”

莫茶摇了摇头:“没有。”

大祭司纠正道:“你错了。”说着,他指向阿哲三人,继续道:“他们就是嫌疑人。”

白莲闻言大怒,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大祭司也不让步,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三位祭司包括其家人均死于莫食祭之后。按照祖训,祭祀结束,族人回家准备食物,等待客人上门食用。”

“而这期间,能随意走动的只有族长、米娅以及你们四位外来人。”

白莲不服,辩道:“请我吃饭的那家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米娅可以证明刘队的清白,至于小瞳,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大祭司闻言冷哼一声,说道:“之后呢?”

白莲想了想,说道:“之后,我们就回族长家休息了。”

“再之后,我们发现莫海不见了。”

“然后,就找了他一整夜。”

“你说我们哪来的时间行凶?”

听到这,阿哲扶着额头,心想莫海不再的时候,真不应该带着她。

关瞳微微一笑,盘算着待会该怎么解释。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白莲,也渐渐没了声,但这段解释无疑将她与阿哲彻底打入了嫌疑人的行列。

大祭司看着她,步步紧逼,问道:“还有一人呢?”

白莲瞪大双眼,反问道:“他不是去你那吃饭了吗?”

“吃完后,他就走了。”

白莲不信,质问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绑架了他,还准备诬陷他是凶手?!”

大祭司纠正道:“不是‘诬陷’,而是‘怀疑’。”

停顿了一息之后,他又继续说道:“祖宗在上,昨日刚举行完祭典,族人满足且疲惫,别说顶着大不讳的名头杀人行凶,就连出门走走,十年来都鲜有人为之。”

“所以,唯一有能力且有胆量犯案的只有你们四位。”

“不可能!!”白莲依旧在极力否定,只是看起来有些苍白无力。

“那莫海去哪了?你能解释下吗?”大祭司看着她美丽的眼睛,质问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是白顶天的孙女,在这里也不会搏得几分薄面。

虽然大祭司没有立刻派人拘捕他们,但也让族长家的佣人盯住三人,实则与软禁无异。

族长宅邸中,白莲红着眼圈坐在床上,关瞳则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热水。

阿哲叹了口气,劝道:“好了,你也别气了。”

“不行!”白莲叫道:“凭什么啊?!”

“就凭我们来了以后,这里才开始发声命案;就凭我们没有不在场证明。”阿哲也有些气急,只是面部依旧无所变化。

关瞳想了想问道:“难道是因为我们是外人?”

阿哲又叹了口气,随后对白莲说道:“不行的话,我们只能向你爷爷求救了。”

正当无助的白莲准备同意之时,关瞳却制止了他们。

她看着二人,认真问道:“你们就确定…这不是哥哥做的?”

“不可能!”白莲第一个否认道:“莫海不是那样的人。”

阿哲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关瞳见状,只能说出了分开前莫海交代的最后一句话。

“哥哥说‘在我回来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我们随意地向外求援,是否会破坏哥哥已经布好的局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怀疑 白莲闻言,渐渐冷静下来。

她仔细思考后发现,这一切竟很符合莫海以往的作风---扰乱局势,然后再以身破局。

只是令她不解的是,莫海虽然阴险狡诈,但并不是杀人狂,那凶手到底是谁?

见二人未曾得出结论,关瞳只能先一步说道:“我觉得,在哥哥回来之前,我们先按兵不动。”

“不去找莫海了吗?”白莲一脸担忧地问道。

关瞳摇了摇头,解释道:“首先,我们需要先洗清自身的嫌疑。”

阿哲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说道:“小瞳,你是觉得明天还会有命案发生?”

关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但说完却见白莲依旧一脸茫然,只能继续解释道:“哥哥曾经说过‘杀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论凶手因为何种原因,又或者是兴趣使然,他她都不会止步于两次。”

“所以,按照目前趋势,明早一定会继续发生命案。”

“而被监视的我们,则能获得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在那之后,洗脱嫌疑的我们便可以继续展开搜索。”

关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小脸微微有些发红,但她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就像莫海一样。

阿哲听完后,赞同道:“小瞳说的没错,只要等凶手再次犯案,我们便安全了。”但刚说完,他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只是…不知道莫海他怎么样了。”

“是啊…他会不会有危险…”一提到莫海,白莲的眼圈便再次泛红。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和莫海在一起,她是那么地有安全感,即使世界末日来了,都不会感到无助。

关瞳心想,想知道的话,我待会去睡一觉就好了。

……

时间飞逝,众人很快便等到了凶手再度行凶。

不是在夜里,而是当天下午。五位应族长之命,破例去祭山寻找莫海的青年被发现死于山脚之下。

还没走到诊所的莫茶再度奔向祭山,经确认,五人均死于枪杀,尸体部分缺失。而取出的子弹经过鉴定,发现是寻常的警察配枪子弹。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愤怒的族人将矛头指向了仍被软禁在族长宅邸的三人,并在大祭司的带领下,向山顶围去。

族长连忙跑来找到阿哲,询问他配枪是否在身上,但一问才知,他早已将其交给莫海防身。

这次,就连族长本人也开始怀疑起莫海。

事已至此,阿哲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他看了眼关瞳,见她并不反对后,才对族长说道:“勒妮族长,实际上除了莫海,还有一人也有嫌疑。”

族长心想都这时候了,你还狡辩什么?但碍于礼仪,他还是让阿哲继续说了下去。

阿哲顿了顿,说道:“就是行踪不明的莱克特医生。”

听到这个名字,族长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表示难以相信。但在看过阿哲调出来的手机资料后,表情才逐渐凝重。

“这些…都是莱克特医生所为?”族长看着阿哲,问道。

阿哲点了点头:“虽然未曾证实,但您看这第一起案子的时间,当时莫海还未出生。”

“而这些案子和此地的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尸体部分缺失。”

勒妮族长抿了抿嘴唇,继续问道:“是他拿走了吗?”

“是的。”

“留作纪念?”

阿哲摇了摇头,凝重说道:“是用来吃的。”

听到这些,白莲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她不敢相信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竟是个食人魔。

她颤抖着双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双唇遂颤抖地更为厉害。

“虽然这些资料并不足以证明莫海的清白,但我希望您能和镇民们解释,给予我们更多的调查时间。”

说到最后,阿哲近乎是用恳求的语气。

族长思虑良久后,最后还是同意了阿哲的请求,但临走前他还是叮嘱道:“我可以和族人们解释,但并不能完全约束他们。”

他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为了安全,我让米娅陪同你们调查,要尽快,若是事态严重了,请联系白老。”

交代完这些后,族长便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

第四天清晨。

关瞳醒来后,确认了下小棠留下的信息,发现哥哥的脑波信号依旧如常,甚至还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但关瞳却开心不起来,她不愿意相信莫海就是凶手,但这一切线索无疑都指向了他。

昨天的调查也毫无进展,除了米娅对阿哲的热情外,一切都是那么的糟糕。

小棠对于此事的态度也偏保守,她觉得既然莫海无事,那他必然会回来,那等他回来,一切都能够解决,不管他是不是凶手。

关瞳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这些负面情绪摇出去。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暗自打气:“要相信哥哥,他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她便准备好好梳理下睡乱的长发,却发现刚刚还在手边的梳子不见了。

而就在此时,床边传来了慵懒熟悉的声音。

“来,坐好,我帮你梳。”

关瞳惊喜地回头,见莫海斜靠在床头,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但眼神却从未如现在般清澈明亮。

她喜极而泣,一个飞奔,便扑到了莫海怀中。

莫海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哭什么啊?谁欺负你了?”

关瞳摇了摇头,情绪渐渐平复后,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哥哥,你是怎么上来的啊?这里可是二楼。”

莫海有些得意,但也知此时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便概括道:“有了新的感悟,身手敏捷了不少。”

关瞳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哥哥,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啊?”

莫海一边用梳子帮她梳理着长发,一边回道:“这个待会儿一起说。”

关瞳乖巧地“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言,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莫海也笑而不语,梳头的同时还哼了起歌。

……

一刻钟后,众人便都得知了此事。

莫海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却不料腹部挨了白莲一拳。但打完后,她又紧紧地抱住莫海,伏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莫海调笑了几句,白莲倒是压抑住了哭声,但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颈肉。

阿哲冷静地询问了情况后,便按照他的要求叫来了族长。

“哦!天呐!莫先生你终于回来了!”一见到莫海,族长便想上去给他个拥抱。

但莫海却先一步伸手制止道:“等等,咱们先谈件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变故 勒妮族长见状,也不再故作热情,反而有些意外地问道:“我很好奇莫先生是如何突破族人所铸的人墙?”

莫海嗤笑一声,回道:“要知道‘完美潜入’可是侦探的必备技能之一。”

见对方不愿解释,勒妮族长也不再多言,反而主动问道:“好吧,我们还是先谈事情吧。”

他在莫海对面坐下,盯着他异常明亮的眼睛,优雅笑道:“就是不知道莫先生所谈何事?”

莫海向后一仰,剃了剃指甲缝里的脏物,说道:“也没啥事,就是你那‘工厂’的事。”

勒妮族长面色一沉,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装蒜道:“什么工厂?据我所知,镇里可没有开工厂的族人。”

见对方还不松口,莫海也不急,继续说道:“祭祀之夜,两峰之交。”

“藏的好啊!”他坐直了身体,盯着对方:“还是基因检测锁,想必检测不过的人,都被送到‘工厂’里去了吧。”

“那些‘神隐’的人也是如此吧。”

勒妮族长沉默了数秒,随后沉声说道:“你们走吧。”

莫海冷笑一声。

“你想要什么?!”族长显然有些急了,他猛地站起,问道:“替罪羊我来找,你完全不用担心。”

“真相现在你也知道了。”

“你就不怕我出去后揭发你?”莫海突然讥笑道。

“你不会的。”族长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这是外界默许的。”

莫海冷笑了一声后,又问道:“行,那医生呢?”

“他的下落我是真不知道。”

莫海沉默片刻,随后瞥了眼窗外不远处群情激奋的族人:“他们呢?”

见他不打算再多纠缠,族长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来解决。”

莫海点了点头,确认道:“外面是全部族人吗?”

族长楞了一下,但还是道出了实情。

“是的,我今早安抚他们时人是全的。”

“但是,我们怎么离开?”关瞳突然问道。

族长看了眼自己卧室的方向,说道:“我这里有暗道,直通山脚。”

……

一切谈妥后,众人便收拾行李,来到族长房间内。

不知他触动了何处机关,墙壁上弹出了一个电子屏。族长将脸贴上去后,电子锁很快完成了基因扫描。

“匹配度百分之五十一…要求满足。”

机械音刚说完,墙壁便内陷平移,竟出现了一个电梯。但奇怪的是,墙壁上并没有按钮。

众人进入电梯后,在族长的声控下,电梯开始飞速下行,不一会儿,便到达了最底层。

可就在众人以为终于脱离了险境时,族长突然身形一闪,冲出了电梯。与此同时,一群身着特殊制服,身形健硕的光头大汉冲进了电梯。

白莲与阿哲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予以反击,但奈何空间狭窄,不一会儿,四人便被大汉们擒住。

待光头大汉将他们捆在了某个特殊的金属柱子上后,族长才从后方走出来。

挣脱无果的白莲慌乱扫视四周,希望能寻求到一丝转机。但可惜的是,这里除了各式各样的厨具外,再无他物。

至于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则是一个建造于神陨山内部的巨大半球形密室。

族长走到众人面前,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欲望,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你就不怕她爷爷吗?”莫海突然问道。

族长冷笑一声,也不解释,缓缓走到一个柜子旁,拿出了一瓶无色的液体后,说道:“在送往外界的食物中,我早就混入了毒药。”

“之后我则在食物中放入解药,但却需要持续服用。”

“解药的配方只有我知道。”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极为得意道:“简而言之,那些社会上层人士已经离不开莫族的食物了。”

莫海眯着眼睛,问道:“我想问下,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具体有多少?”

族长神秘一笑,说道:“谁知道呢?但只要能让白顶天投鼠忌器就够了。”

莫海叹了口气,仿佛了认命了一般,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怕我们泄漏秘密?”

族长摇了摇头:“即使猜到了,也没人愿意相信,他们只想享受这一切,却不愿承担背后的责任。”

“这就是人类,贪婪而又懦弱。”

“但你们就不一样了。”他扫视众人,笑道:“白顶天不会为了你们而让社会陷入恐慌,但却会为了掩盖大恐惧而无视那些人的性命。”

“所以,你就是所谓的‘大恐惧’?”莫海看着他讥笑道。

族长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莫海也放弃了交涉,转而看向那些光头大汉问道:“他们又是什么?”

这是莫海第二次见到这群人,第一次是在‘工厂’中,显然他已经看出了某些端倪。

也许是因为对方命不久矣,族长也不打算隐瞒,他一边加热锅中的油,一边解释道:“他们是受芯片控制的人类。”

“芯片?”莫海想到了艾德,问道:“是‘萨特利斯芯片’吗?”

族长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与财阀有来往?”

不过,还未等莫海想好如何利用这个话题,族长便笑道:“就算有来往又如何?”

说着,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厨刀走到白莲面前,说道:“好了,无用的话还是少说点,不然会影响我用餐的心情。”

话音未落,预感到危险的白莲便挣扎着惊声叫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族长看着厨刀上映出的雪白大腿,优雅笑道:“当然是用餐了。”

说完,他便抚摸起白莲的大腿,赞美道:“瞧这锻炼得刚刚好的大腿,光是用手就能感觉出皮、脂肪、肌肉的完美分布。”

这一举动不禁令白莲奋力扭动着身躯,想要摆脱此等变态行为,嘴里也骂出了平时少有的污言秽语。

但这一切在族长看来,只是增加他食欲的开胃菜。

“决定了,如此完美的大腿肉果然只有法式生煎才能使它的美味完全激发出来。至于煎肉的油…”族长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白莲胸前那傲人的双峰上。

但就在族长无视对方的反抗,准备动手剪开她上衣的时候,莫海突然说道:“喂喂,你鼻子有问题吗?她来例假了你都闻不出来?”

族长一听,立马掀起了白莲的短裙,将鼻子凑近后用力地嗅了嗅。不一会儿,他便确定莫海所言属实,不禁叹息道:“污秽之血近身,看来只能再等几天了。”

白莲见自己身上最得意的两个地方暂时保住后,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便意识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莲暗暗想到,奈何此时也不是询问的时候,便将这些疑问暂且压入心底。

就在白莲内心多番变化之际,族长已经走到了关瞳面前,他捧起关瞳的脸颊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突然面露惊喜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至宝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反转 “好清澈的眼睛!我一生品尝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双眼,即使刚出生的婴儿也有所不及。”说到这,族长的双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尊贵的小姐,很荣幸在有生之年能品尝到如此极品的美味,请问您愿意满足我无礼的请求吗?”族长退后三步,行了个标准的半弓身礼仪,整个人瞬间变得优雅至极。

但关瞳现在可没工夫在意想吃自己的人是否优雅,早在族长走向她时,她便已吓得泪流满面,此时更是只知道一个劲地摇头。

族长并非真得争得关瞳的同意,表面功夫做足后,他便转身去长餐桌上寻找挖取眼珠的工具。

“喂喂,等一下好吗?”莫海又在他兴致高昂的时候插嘴说道。

“你不要告诉我她也来例假了,这种低劣的谎言可骗不了我的鼻子。”族长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上挑选工具的速度更是没有慢下半分。

“呵,例假倒是没有,不过你也看得出来她得了某种怪病吧。”莫海挪了挪身体,试着让自己贴着柱子的背部更加舒适些。

“我生平尝试过无数带病之人的肉体,对于预防自己被感染之事,颇有几分心得,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仔细看清楚了,她的病可是史无前例的。”

经莫海提醒,族长也返回关瞳面前细细查看了一番。

足足看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地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为了能安全吃下任何人的肉体,曾经钻研了世间大多数病例。不谈医治,但辨认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

“可我却无法看出这位小姐到底患了何种病症,才导致她生出了一头银发。”

族长独自低估了两句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大声笑道:“老天果然眷顾我,竟能让我遇见这充满了未知的极品食材。”

“可未知的东西你要如何来烹饪呢?要知道错误的制作方法可是会毁了完美的食材。”莫海一句话便使仰天大笑的族长再次陷入了沉思。

“你说得没错。独特的食材确实需要仔细研究一番。”

见族长暂时放弃了食用关瞳的双眼,众人都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的时候,族长又来到了阿哲面前。

相比两位女士或怨恨或惊慌的表现,阿哲倒是显得沉着冷静了许多。

“这位警官先生平时对自身的锻炼一刻也没松懈过吧。”族长一边捏着阿哲手臂的肌肉一边赞叹道。

“这肌肉和脂肪的分布,简直可以和A5级牛肉相媲美了。虽然品质上不及前两位独特,但想来口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着,族长的手摸到了阿哲的下半身,一声轻咦后不禁笑道:“年轻就是好啊,上面的肉一部分做成刺身,一部分烤制。至于下面的,割下来泡酒喝也许能令我恢复年轻时的风采吧。”

即使平时经常被莫海戏称为面瘫,但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后,阿哲的面部肌肉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莫海又打断道:“等等!”

族长停下手中的刀,看向了他,颇为好奇他此时还能再找出何种借口。

莫海尴尬一笑,说道:“想听个饭前小故事吗?”

族长想了想,确认对方即使拖延时间也无法逃脱后,便同意了。

莫海见状,清了清嗓子,道出了他失踪的全过程。

……

时间回到他失踪的那晚。

黑影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向莫海腰间的配枪,但就在这时,枪头已然瞄准了黑影的头部。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头也不回地说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大祭司。”

大祭司见状,举起双手,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莫海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你直接现身,也许我们还有机会好好谈谈。”

大祭司自知理亏,便放低了姿态,说道:“我只是担心你太过冲动。”

“所以你要夺走手枪?”莫海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不相信你,自然会告知他人案情的真相。”

大祭司闻言微微一愣,问道:“你知道我的计划?”

“不,我不知道。”莫海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我只知道你没有对医生不利,而你又透露了一些信息,所以我暂时愿意相信你。”

莫海不愿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故而直接问道:“行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

大祭司为表诚意,不再隐瞒,毕竟莫海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

听他说到这里,手持厨刀的族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掏出手机,拨打了某个号码。

但在漫长的等待过后,只有寂寞的无人接听。

他又拨出了一个号码,这次是已关机。

莫海看着面前已然乱了阵脚的族长,仿佛在欣赏一场脱衣秀,浑身上下说不出得舒爽。

“没用的。”他讥笑着劝道:“全死了…全都死了。”

族长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冷哼一声,向电梯走去,显然是准备亲自确认一番外界的情况。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整个洞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紧接着,正对着电梯的墙壁轰然倒塌,无数只黑色野猪像疯了一般涌进了这件密室。

它们避开了柱子上的四人,袭向了那些生化人,但奇怪的是,野猪仿佛受到了指挥般,放过了族长。

瞬间,他们便被黑色的浪潮淹没,随着数十声惨叫,鲜血四射,段肢横飞。

族长握着厨刀,站在臭烘烘的野猪之间,仿佛洪水中的一颗枯树,颤颤巍巍。

他慌张地四下张望,试图找到驱使野猪的元凶。当他看到莫海似笑非笑地表情时,才用厨刀指着他,颤声问道:“是…你?!”

莫海摇了摇头:“论布局阴人,这我擅长,但若说是谁能操控的了这些嗜血成性的畜生,我…可没这个本事。”

见情势已然失控,虽还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但这并不影响他憎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猛地转身,借助身体的回旋之力,手持厨刀,砍向莫海。

阿哲白莲欲挣脱束缚,奈何困住他们的设施太过牢固,几番挣扎,只能磨去皮肉。

关瞳更是闭上了双眼,面色惨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揭秘 莫海倒不紧张,眼见厨刀离他肚腹越来越近,未有任何作为的他甚至还不忘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嘲讽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砍刀后发先至,从破开的墙壁处电射向族长持刀的右臂。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血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握着厨刀的断臂擦着莫海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后,掉落在地。

族长捂着断臂处,哀嚎连连,但他依旧不忘将惊恐的目光投向那处。

这世间谁的刀最快?谁的刀又最准?

莫海不知道,但他清楚,莫饕餮足以。

所以,他布置了这一切,又算到了这一切,这才有了刚才飞刀断臂的一幕。

莫饕餮走了进来,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尊魔神,就连野猪群此时也安静了下来,默默地为他散开了一条通道。

他来到族长面前,俯视着血流不止的族长。

族长看着他,狰狞的面孔上写满了不解与愤怒:“为什么…要帮…外人。”他颤声问道。

莫饕餮回道:“因为他最符合祖宗的要求。而且,他也姓莫,所以…他不算是外人。”

族长说道:“你…疯了…你知道我都快要成功了吗?”

莫饕餮说道:“疯了的人是你。不,是你们疯了。你们都以为自己离成功最近,实际上,只有我,才是走得最远的。”

镇长癫狂笑道:“呵呵…哈哈哈…”笑完,他咬着牙问道:“凭什么?”

莫饕餮说道:“就凭我还活着,而你马上就要死了。”

族长吼道:“你不可能获得传承的,你就是个懦夫!”

他大吼着,试图用言语来给予自己力量,但当他注意到莫饕餮眼中异常的冷漠以及嘴角、双手已然凝固的鲜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颤抖着双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饕餮说道:“除了熙雯,其他人都走了,我吃下了他们的舌头,也知道了他们曾今的努力。”

他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但却忽略了祖宗的初衷。”

“他给我们留下这一方小天地,赐予我们相同的姓氏和血脉,让我们自行摸索何为暴食。”

“但你们却将视线放到了外面的世界,以至于玷污了自身的鲜血。”

“要知道,当年的祖宗可是完美地掌握了暴食。”

“所以,唯有将所有的血脉合一,才能获得真正的传承。”

说完,手起刀落,族长的上颚与身体分离,莫饕餮伸手扯下那根还在抖动的红舌,皱着眉头塞入了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了被困在柱上的四人,白莲一落地,便俯身呕吐,显然是被刚才情景恶心到了。

阿哲与关瞳想要询问这一切的起因,却见莫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以后再说。

“赶紧走吧。”野猪群撤离后不久,莫饕餮便催促道:“破除山壁时太过野蛮,这个人造洞穴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莫海点了点头,默默催动肾上素分泌,扛起还在呕吐的白莲便向着破掉的洞口奔去。

阿哲也抱起关瞳,跟着莫海他们。

隧道是野猪挖出来的,连通着神陨山背面的一处天然洞穴。

不一会儿,一行五人便穿过隧道,来到了那处山洞,野猪群还未散去,貌似在等待着谁。

被抗在肩上的白莲还未从呕吐中缓过来,便被放到地上,等他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寻找莫海的身影时,却发现他已不见踪影。

一同消失的,还有大祭司和那群野猪。

……

莫海听完大祭司的计划后,放下了枪口,皱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为了领悟‘暴食’,都在尝试各自的方式。”

“勒妮族长试图通过吃人来稳固自身高人一等的自我意识,从而领悟暴食。”

“而你,则想吃掉全部族人,还原最初的血脉。”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问道:“但我有三个问题。”

“第一,你这种想法的依据是什么?”

“第二,你口中所谓的‘血脉’是否可以理解为‘分裂的暴食’?”

“第三,你确定你能杀死并且吞噬所有族人?”

大祭司注意到了莫海强调的最后四个字,但他依旧毫不动摇地说道:“你在进来这里之时,想必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基因锁。”

莫海点了点头。

大祭司见状,继续说道:“自从引进了此项科技,族里每任族长以及祭司的选拔都需要靠基因锁的识别,唯有与祖宗基因匹配程度最高的几人才能成为继承人。”

“至于这间‘工厂’以及勒妮宅邸连同的密室,都是前几任族长和大祭司的手笔。”

“所以,唯有还原最初的血脉。”他看着莫海:“用你的话说,就是收集散落的‘暴食’,才有机会达到祖宗的高度。”

大祭司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说道:“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见一个人,也是他在将大祭司的位置传给我时,告知了一切。”

莫海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何又到今日,或者说我来的时候,才开始行动?”

“因为我做不到。”大祭司说道:“因为你才是‘预言者’。”

莫海疑惑,大祭司又道:“你的预感是对的,我没有那个决心,最起码,对熙雯,我下不了手。”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待唯有历代大祭司才知道的预言者出现。”

担心莫海不信,他又补充道:“莱克特医生与我和莫茶聊过你,我确信你就是‘预言者’。”

此时,莫海才逐渐明了,对于莫食镇的来历,也猜到了十之七八。

随之心中生出一计,他说道:“你这计划要改。”

“怎么改?”大祭司问道。

莫海想了想说道:“虽然你借用外界的力量,查到了医生的秘密,但没必要将线索指向他,因为你不知道他此时的处境。”

大祭司思虑片刻后,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问道:“那总要有人来作为诱饵吸引勒妮的注意,不然我不方便继续行动。”

“那就让我来。”莫海指着自己说道:“但你依旧使用医生的作案手法。”

大祭司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执念 莫海面色微沉,解释道:“他与医生是一类人,他必然调查过医生,知晓了他特殊的作案习惯,而凭借我与医生的关系,族长没理由不相信我也知晓此事。”

“如果此时,发生了具有此特征的案件,他会怎么想?”

大祭司明了,说道:“你是想试探勒妮,看他是否囚禁了医生。”

莫海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囚禁就好了。”

接着,他恢复如常,继续解释道:“而且,不管他是怀疑我或是医生,你都可以以此为掩盖,实行计划。”

“甚至,这比你直接留下与我相关的线索,更能使其信服。”

大祭司说道:“那你又如何确认他的态度?”

莫海说道:“很简单,按照你的计划,我现身吸引注意力,将其手下的生化人控制在那个人造洞穴中。”

“到那时,我自然有办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事。”

大祭司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此计划。

莫海见状,又道:“但是,你的模仿存在一点瑕疵。”说完,他问道:“莫屠一家的尸检报告以及作案现场,族长没有仔细看过吧。”

大祭司点了点头:“是的,他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

莫海闻言继续说道:“那你让莫茶添加一条。”

“添加什么?”

“莫屠一家,肾脏缺失。疑似被凶手取走。”

……

越过祭山山顶,下行数里进入山脉,便能看到一片竹林,竹林位于群山不知处,鲜有人来。

残舌人便隐居此地,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莫海看了眼面前默默劈柴的老人问道。

“一天。”大祭司不确定地说道:“或者一年,又或者…直到你完全领悟何为‘暴食’为止。”

莫海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后天按原计划行事。”

看着对方眼中的自信,大祭司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此地。

……

“小伙子,你到底在看什么?”

“当然是…等等!”莫海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道:“你不是不能说话吗?”

事实确实如此,残舌人并未开口,但苍老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出现。

“这是我的能力。”

莫海半信半疑地问道:“是‘暴食’带来的吗?你也进化出了脑波?”

残舌人摇了摇头:“我称其为‘意念’,但若放在外界,确实与脑波无异。”

莫海见状,大喜道:“既然你能交流,那就方便多了。”他一跃而起,不再盯着对方冥想,抓住残舌人的肩膀问道:“快告诉我什么是‘暴食’?”

残舌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随后尽数化作了释然与沧桑:“我也不知道。”他心中念道。

意念影响大脑,继而发散脑波,而这一切又被莫海的大脑捕捉到,并还原为原话。

莫海不信,但在确认对方无任何理论基础,纯粹靠自我摸索后,他换了个角度问道:“既然如此,那说说你的经历好了。”

“为何割了自己的舌头,又为何隐居此地。”

这些辛密就连莫饕餮也不清楚,毕竟从他记事起,族里的大祭司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他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大祭司,禅位之后,前任大祭司隐居祭山背后,成为了残舌人。

残舌人闻言叹了口气,缺失舌头的口腔仿佛一个黑洞,隐藏了太多的心酸过往。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残舌人的意念缓缓传来,化作了语言,语言又在莫海脑中编织出一幅幅画面。

“当年,我是族里最接近‘暴食’的人,同时也是最疯狂的人。”

“我游历世界各地,品尝各种美食,创作了无数料理,但距离山顶,总有那么一段距离。”

“苦思冥想后,我发现世俗的历练已然无法使我更进一步。于是,我自囚于祭山,试图通过感悟最原始的饥饿从而寻找到突破口。”

“那段日子,我只饮露水琼浆,一段时日之后,便已骨瘦嶙峋,形如饿殍。”

“妻儿担心我,上山送食,但为了领悟‘暴食’,我又岂能半途而废?”

“就这样,又过了段时日。直到…”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却无法掩饰眼中的悔意。

“我从昏睡中醒来,身边却是妻儿的尸体。尸体残缺不全,而我却满身鲜血。”

“是我杀了他们,然后吃了他们。”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但却无法抵御人类与生俱来的兽性。”

“于是,我割了自己的舌头。也就在那时,我拥有了这一能力。”

听完这段故事,莫海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你不是‘暴食’。”

残舌人疑惑:“那我是什么?”

莫海笑道:“你已是半圣。”

残舌人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莫海见状,继续解释道:“圣人,便是有限世界的无限存在。在你割下舌头的那刻,便等于放下了一生的执念。从那时起,你就不再受这个有限世界束缚,你就是你,一个独立且存在无限可能之人。”

莫海看着茫然的他,笑道:“如果你能想明白这一切,推到自己围起的栅栏,那你便离成圣不远了。”

残舌人听懂了他的话,继而明悟了一切:“这是我的栅栏,也是我的罪,我自囚与此,原来是赎罪。”

莫海失望道:“赎罪也是种执念,我也许不该点醒你。”

残舌人默然,似是心意已决。

莫海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你要去哪?”

莫海没有回头:“暴食是原罪,原罪便是执念。你领悟的不是暴食,而是你自己的执念,对我来说,这没有参考价值。”

竹林里万籁俱寂,但残舌人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

森林入口处,野猪群渐渐消失在深山之中。

莫海问道:“我很好奇,就算你能用意念沟通,又是如何驱使它们的?”

莫饕餮说道:“我答应它们,帮助我,以后便没人会再捕杀它们了。”

莫海讥笑了几句,便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后,他又将目光移到熙雯身上。

莫海笑道:“你真的忍心?也许缺她一个不会有什么影响。”

莫饕餮抚摸着熙雯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早就算过,一个都不能少。”

莫海说道:“可你还是不忍心。”

“是的。”他看向莫海:“所以这是我与你合作的原因。”

莫海没有理他,反而继续问道:“祖宗的遗愿比亲人和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莫饕餮解释道:“一切都是祖宗给的,现在也不过是还给他罢了。”

莫海认同了这个说法,但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确信我就是‘预言者’?”

莫饕餮再次看了眼自己女儿一眼,回道:“因为你不是人。”

莫海佯装不满道:“过分了啊。”

莫饕餮换了个说法:“你没有感情。”

莫海调侃道:“你有感情的话会把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族人全宰了?”

莫饕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说道:“我做不到你这样,因为我知道…即使是你最爱的人,你也忍心将他她亲手送入地狱。”

莫海问道:“这很重要?”

莫饕餮看了看身边的熙雯,想起了妻子临死前的模样,郑重说道:“很重要。”

莫海思虑良久,最终为表尊敬,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在他面前呈现出了最本真的自己---一个如尸体般的人

他看着他们,莫饕餮不寒而栗,熙雯更是将脸埋在爸爸腰间,低声啜泣。

莫海空洞无神的眸子溢出丝丝死寂的气息,他机械地回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莫饕餮闻言,惨然却欣慰地笑了。

熙雯看到父亲的笑容放声大哭。

但不久之后,一切便都归于沉寂。

……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与下方的火光相映成辉。

阿哲放下手机,说道:“火警很快就到。”

莫海点了点头。

阿哲见状又问道:“准备怎么说?”

莫海平静说道:“杀人狂莫饕餮身份暴露,逃入山中,被我逼入绝境后,放火烧山,不幸身亡。”

阿哲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他真的是凶手吗?”

他看着莫海,希望他能给出肯定的答复。

莫海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哲松了口气,说道:“我还是不明白,莫茶为何要帮他?”

莫海想起了莫饕餮讲述的那计划,他感到很无聊,遂有气无力地解释道:“莫屠的小儿子重病,莫茶没有医好,死了。”

“你也知道中年丧子的人有多疯狂,莫屠将这一切怪到莫茶头上,但又找不到报复他的手段。”

“于是,他只能盯上了莫茶的女儿莫幼萱。”

“借助某次莫食祭,诱骗她女儿去偷食祭品,而他只要在运送鲜肉的途中,为她提供用于躲藏的空间,事后则可以推脱自己不知此事。”

“就这样,族人捉住了她,按照族规,处以‘神隐’。”

阿哲点了点头,又想起了某事,但见他未曾提起,便有些犹豫。

莫海见状主动说道:“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但…”阿哲不解。

莫海打断,念道:“执着如锁,是自囚其中的樊笼。”

“若想再进一步,便要放下心中执念,不论是医生,还是武守。”

阿哲闻言沉默了许久,他只听懂了少许,但这并不影响他信任对方的判断。

既然这些玄妙的道理无法想通,阿哲又开始操心起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解药怎么办?”

莫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莫饕餮都告诉我了。”

阿哲问道:“要交给白老爷子吗?”

莫海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筹码。”

想着以后再也不用对那个老头子低三下气,他便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刚想吹嘘几句,却见阿哲欲言又止,他很快便猜到了其中的缘由,说道:“你好像变了。”

阿哲闻言犹豫了一番后,还是说道:“米娅是无辜的。”

莫海纠正道:“在这里,活着就是原罪。”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累了吧。”

阿哲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莫海感叹道:“是啊,我追求自由的同时也毁了你的人生。”

阿哲默然。

莫海想了想说道:“等这些事结束后,就不要再见了吧。”

阿哲摇头:“我发过誓…”

莫海伸手打断道:“算了…如果我们都还能活下来的话…”

“重新开始吧。”

第七篇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失手 自古以来,恩将仇报便是一个优良的传统。

即使那人的血统并不纯正,也不妨碍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艾德坐在唯一一张干净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男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插满管子的人形生命体。

床边放着一个与呼吸器一般大小的仪器,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常人难懂的数据,但看情况,应该是已经停止运行有一段时间了。

人形生命体呼吸困难,心跳更是微弱难寻,每当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报警时,艾德都会轻叹一口气,然后将一针液体注入对方的静脉中。

屏幕上的横线恢复起伏,但他的心情却愈发失落。

“你错了。”早已在房间中央伫立良久的莫海突然说道。

艾德摇了摇头,说道:“他还没死。”

莫海讥笑:“但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艾德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莫海,目光不善道:“若是落在你手里,他必死无疑。”

莫海睥睨道:“那也是死得其所。”

艾德闻言怒道:“任何人都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除了法律。”

莫海嗤笑道:“都这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艾德没有回答,房间里再度被规律的“滴-滴”声充斥。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唯一的声音变为毫无起伏的一声“滴---”之后,艾德离开了椅子。

他低着头,与莫海擦肩而过,背影凄凉落寞,看不出半点胜利者的喜悦。

艾德刚走,小棠便出现在了门外。

她捂着鼻子,对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极为不喜。

“现在怎么办?”莫海背对着她,问道。

“确定懒惰已经被那个破机器消灭了?”小棠指着与呼吸器一般大小的仪器问道。

莫海无奈地点了点头,应道:“若不是感受到懒惰反抗,我们又岂会赶来此处?”

接着,他话锋一转,问道:“但按照你的说法,懒惰原罪存在时间已久,可为何如此弱小?”

“你是智障吗?”小棠皱眉道:“它若像其它原罪一样,努力隐藏,积极发育,还能被称为‘懒惰’吗?”

莫海点了点头,但随后又质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先回收它?”

小棠闻言,不耐烦道:“懒惰性质特殊,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似其他原罪那般明显。”

“若真如你所言,你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了一条咸鱼。”

莫海砸了咂嘴,明智地放弃了争辩,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

“我会不会变成咸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哪里能再找到懒惰?”

小棠看似并不焦急,她看着莫海反问道:“还记得残舌人吗?”

莫海瞬间明悟,接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自行领悟懒惰原罪?”

说完,他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虽然这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但时间上来得及吗?”

“距离世界毁灭,只剩两年多了吧。”

小棠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前人那种终其一生领悟一种原罪的做法,总之,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

昏暗的房间,密不透光的窗帘,微微弥散在空气里的热气以及青年所独有的新陈代谢的气味。

我掀开了缠绕在腹部的薄被,费力地翻了个身,好舒缓下胸口的烦闷。

本能地,右手开始在身边摸索,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找到什么…

只是,此时的我意识还处于清醒的边缘,一切的行动都依赖于多年的肌肉记忆。

“找到了…好像是手机…”我拿了过来,按下了home键,刺目的亮光使我适应了房间昏暗的眼睛再次闭上。

过了五秒,直到我透过眼皮习惯了那束白光的亮度后,才缓缓睁开了右眼。

但视线是模糊的…

由于刚才的刺激,眼角的排泄物被分泌出的泪水冲散开,黏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我用抓着手机的手揉了揉眼睛,结果由于太用力的缘故,眼前的屏幕还是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

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应对措施,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了结果一样,我凭借模糊的右眼视力解锁了手机,并极为熟练地调低了屏幕的亮度,直到它与整个房间变得协调为止。

做完这一切,我的左眼才愿意睁开。

“7点10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关闭了屏幕,抓着手机向左侧翻了个身,似乎想再睡会儿。

可逐渐清醒的大脑开始让我意识到--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按照惯例的三句反问后,我开始从之前梦境与现实互相侵轧所产生的迷茫状态中回过神来。

我再次打开手机,机械地点开所有能点开的社交软件,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我更快地回忆起自己的身份。

快速浏览了下昨天入睡后的好友动态,迟到的记忆也开始在脑海深处工作起来。

它们逐渐填补了大脑中的空白区域,驱散了梦境遗留下来的记忆碎片…最起码,让我对于自己的身份以及眼前的现实不再持有过多的疑惑。

我…是海龙钟,写作“老态龙钟”…

也许从这稀有的姓氏中,你会联想到某个伟大的作者或者某个同名的歌星,亦或是练就了什么绵掌的老公公。

“……”

好吧,看来你没有这个想法,还是说…比起我的姓,你更在意后面那个出自成语的名?

“……”

也对…没有人会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与“老态龙钟”联系在一起。

但是…

很不幸,我就是一个生活以及心理状态过早衰老的无为青年。

相比于这个年龄段的其他人,我的生活中没有激情,没有波澜,甚至连正常人渴望的爱情也没有…

所以,我…至今单身。

但这绝不是因为性无能、爱无能,或者性取向存在不可逆转的谬误。

我…只是个独身主义者。

自古以来,独身者终究是少数,他们有的因为经济原因,有的因为生理原因,甚至是心理原因而被迫选择了独身。

但他们都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独身主义者。

独身者,需从精神上认可这一行为,并从中获得远超常人的喜悦和益处。

我很怕麻烦…不管什么形式的麻烦。

比如情侣之间的猜忌,或者是婚后引发的一系列经济以及生活问题。

甚至一想到下班后,仅剩的一点安静都要被剥夺,我的灵魂便开始颤栗…我的理智便会战胜渴望爱情的DNA本能。

唯有独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放弃这个世界 “你这是在逃避。”

嗯?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每一个有点思想的人都对我这么说过…但那又如何?

难道我不知道这是逃避吗?

难道逃避就是不对的吗?

“……”

我…是有故事的…逃避也是有理由的…

不过,到了该上班的时间了,所以,那些酸腐青涩的烂事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也许你不知道,我在一个国家机构上班。

我的工作是巡检,顾名思义,就是巡逻兼检查的意思。

不过,相比于这个普通的名词,我更喜欢称自己为“观察者”。

因为,这些机器出故障的概率比我被戴绿帽子的概率还要小,所以,我每天只是在重复巡逻和观察这两件事,嗯…还有吃饭、如厕、睡觉。

我没有爱好,也不打算培养爱好…也许你觉得我每天会分配空余时间在电影、动漫、游戏上这件事算作爱好的话…

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为了让自己疯狂的大脑停止思考的一种手段。

每天被工作以及这些看似爱好的行为充斥着,无意义地消磨着时间,都是为了停止思考。

只有这样,我才能从虚拟的故事中寻求到刺激。

只有这样,我才不用面对这个平淡到令人乏味的世界。

“……”

呵。

我以为你又要说--我是在逃避。

不过,与其说是逃避,不如理解为--我放弃了这个世界。

放弃源于失望,源于对各种形态美好事物的否定,我短短二十多年的经历告诉我一个道理--放弃即是轻松。

至于原因,想必来自于爱情以及自身造成的双重打击。

啊…又要重新说起那个狗血的故事吗?之前倾诉过的对象,不都回之以虚假的安慰以及真实的讥讽吗?

说什么“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还有“你才多大点?能明白什么叫‘人生’吗?”。

这些话真是听腻味了…

无视发言者的问题,强行将自己的观点生搬硬套到这次的讨论上…除了想掩饰自己虚度光阴,或者单纯为了炫耀自身看似强大的人生观外…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构成“失望”的一环…

不,应该说比这个世界更令人失望。

年幼的时候,成年人用各种绚烂的油彩以及甜美的糖果装点着窗外的世界。结果,长大后,才渐渐明白那都是谎言。

期望越大…失望便是全部。

“原来这里也如此不堪。”

呵…你也开始认同我的观点了吗?不过…我并不相信你…最起码,在我的故事说完前,你的感慨与同情都是一种无聊的自我满足。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真的已经忘记“思考”是怎样一种滋味了…

记得,那还是在思维逻辑尚未成熟,理智被本能欲望压制的年龄。

如果换一种说法,那是少年,再换一种说话,那便是初中。

初中的时光应该是人生中最纯净的…作为“完整人”的各项机能开始运作,摆脱了稚而痴的状态,我的心第一次开始审视自身,继而审视这个世界。

前者得来的结果是--我学会了恋爱。

尚不明白“爱”为何物的我,先后喜欢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生。

一个静如古谭,温柔似水。

一个动若脱兔,侵略如火。

他们都不同于当时的所有女生,并且不同于对方。

未来能够提名金榜的她以及当下年级垫底的她就这么先后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当然,这并不是我后来放弃了爱情,选择独身的原因。

讲述这件事,是为了告诉你,即使是择偶,我也本能地趋避普通。

我就是一个骨子里渴望激情,追求独特的人。

但可惜的是,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外表,平凡的家庭,平凡的能力…即使我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

也无法抵挡世界对我的修正。

如果全世界都希望我平凡,那我还能怎么办?

像某个疯子一样用油彩遮掩表情,继而用自己的命去质问这个世界?

或者追寻某个癌症晚期的可怜人,继承他的意志以及木偶然后展开对世界的审判?

“……”

我说过,除了一颗心,我一无所有。

包括舍命的勇气,甚至…这样的行为在我看来都是一种麻烦。

在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讨厌麻烦。

“你这是懦弱。”

呵。

懦弱?记得那个温柔的女孩也对我说过这两个字。

可是,那又如何?

世界给了我一个平凡的肉体,却恶意地安置了一颗不安分的心?

甚至吝啬到连最后一搏的勇气都没留下,你说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不选择懦弱…就会在现实与理想的冲突下走向疯狂…

亦或是灭亡?

“……”

所以,除了放弃,我别无他法。

在说完这句话后,脑内的声音暂时消失了,我看了眼时间,确认不会迟到,便慢悠悠地向上班地点走去。

卡着点来到公司,我换上了工作服,与唯一的上司打过招呼后,便开始了一天乏味的工作。

先是绕着所有机器走一圈,确认他们运转正常后,便可以休息了。

个人休息室里有靠背椅、咖啡机以及一个柜子。

柜子里是空的,咖啡机也很长时间没有用过,我不喜欢也不讨厌喝咖啡,只是操作咖啡机这件事让我感觉烦躁。

我来到休息室,窝在椅子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所有社交软件。

这是每天的惯例,虽然没有任何人会联系我,但我还是想通过观察他们的生活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的工作呢?”

上午的结束了。

“现在在干嘛?”

玩手机,还有等着吃午饭。

说起午饭,我还没决定今天中午到底要吃什么?是外卖还是楼下的炒米粉?

我不喜欢外卖,不是因为不健康,而是每次手机振动都会让我陷入短暂的焦虑。

我喜欢清净,喜欢永远不会响起的手机,就像我的人生一样。

“你之前不还说自己渴望激情吗?”

有吗?

也许有过吧。

“你很矛盾。”

矛盾?

不。我说过我只是在生活和理想的夹缝间生存,这样的人生本就矛盾。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邂逅 双标、自私早已是这个社会的主要旋律;女权、平权、报复社会哪个不矛盾?

所以,人生而矛盾。

“……”

好吧。我知道我只是在抱怨,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因为只有你会听我抱怨。

我没有朋友,更没有挚友,以前有过几个能一起外出吃饭的人,但他们也只是具备“朋友”这一功能的人罢了。

每当看到他们虚伪的笑容,看到他们互相厌憎对方却又离不开彼此…

我就厌恶他们…同时也厌恶自己。

“以前有人说过,我性格很扭曲,但和你比起来…”

扭曲吗?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

每天…每天,他们都会来约你出去吃饭、逛街、唱歌、看电影,你不觉得这是在浪费生命吗?

“这是他们的好意,而且…你现在就在浪费生命。”

只有我才有资格浪费自己的生命,或者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如此节约时间,你是要做什么吗?”

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除了像个普通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子,成为世界的齿轮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做一个平凡人也好…嗯…而且世界确实需要这类人。”

不,我不想这样。

最起码,在面对一些事、一些人的时候,我不愿如此平凡。

“既然如此,努力就好了。”

呵…你说得轻松,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是才华横溢还是平庸无奇,但我要告诉你。

努力就有回报只是世界为了稳定基层的借口罢了。

相比于庸才付出的百分百努力,天才或许只需要一眼便能站到相同高度。

于是,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天才,开始站在自己的角度改变世界。

“你怕不是有被害妄想吧。”

什么是被害?什么又是妄想?

每一次呼吸,都在氧化我的器官;每一次进食,都在积累着毒素。

我从出生那天,世界就在将我推向死亡。

你说这是妄想?!

这就是事实!

“这…是自然规律吧。”

凭什么?!

凭什么我不吃饭会死?

凭什么我不呼吸会死?

凭什么我就要死?

凭什么世界还在继续运转,我却要死了?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

我的生命太短暂,能力又低下…

自从出生以来,这个世界就已经决定了我的极限。

如果,当你已经看到了人生的尽头,你还有前进的动力吗?

9岁开始上学,24岁大学毕业,接着工作,或者创业。

但不管怎么说,这只是在做着最为基本的资本积累。而与此同时,天才或是幸运者却从你的终点甚至更高处出发。

28岁被逼着相亲,30岁结婚,备孕。

运气好的话,31岁母子平安,接着便是另一个循环。

直到我的孩子正式进入这个轮回后,回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前半生就像一坨风干了的狗屎。

苍白…脆弱。

所以,在我无法做得更好的情况下,唯一的反抗,便是尽可能地避开这个“圈”。

我不想把我有限的人生浪费在这些无意义地事情上。

“但话说回来…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没有意义。

因为当我开始主动远离这个“圈”的同时,“圈”也将我排除在外。

我失去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我成为了一个废弃的齿轮。

除了浪费时间,虚度光阴外,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

看着屏幕,看着手机,看着远处的风景,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失焦,当意识到此事时,才发觉已是日落时分。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想着晚饭该吃什么,慢慢走出了公司。

来接我班的小伙子为人热情,即使他活在夜里,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芒。

我很不解,但也不想理解。

如果有时间,我更愿意考虑下晚上是吃煎蛋还是荷包蛋。

“我看了很久,觉得你有点自闭。”

你还没走吗?

“我倒是想走,但有些事必须做完。”

呵…精神分裂产生的幻觉都比自己活得充实,真是讽刺呢。

“已经把我归类为幻听了吗?”

不然嘞?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回家。

“之后呢?”

做饭。

啊…做饭好麻烦,要不吃泡面吧。

“这不健康…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

泡面太咸了,晚上反复起夜确实有点烦。

“要不吃挂面吧,我知道一种特殊的汤底。”

好吧…正好家里鸡蛋快用光了,就去趟超市吧。

“调味料都有吗?”

嗯。

……

超市明亮吵杂,混杂着各种味道,让我感到头痛。

要买的东西比较多,还是拿个手推车吧。

“喂喂…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在开锁。

“你不是有硬币吗?为什么要用钥匙去捅。”

为什么啊…

也许是为了体验片刻无需被规则束缚的快感吧。

“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

不,我说过,我没有搏命的勇气。

即使挑战规则,也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之下。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看下哪种面比较合适?

“你喜欢宽面还是细面?”

嗯…如果要选的话,还是这个吧。

“细面党吗?很巧啊。”

不,这个面最便宜。

“等等,你很缺钱吗?”

不,我只是习惯了节俭,或者说在低欲望状态下,更方便我远离世界划下的“圈”。

“……”

鸡蛋…散装的更划算。

再来点干海苔吧,半个素菜。

要买袋羊肉卷吗?还是算了吧…又不是冬天,感觉没有必要。

“喂喂,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身后的女生一直盯着你看。”

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侧过身,用余光瞥了一眼。

黑蓝色披肩长发,初秋晚上御寒的米色针织衫,黑色百皱裙,以及脸上少许淡妆,很容易看出她是个家境不错的高中生。

如果对方手上没有拿着一盒冈本的话。

超薄001,这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涉足的领域。

“她在看你,毫无遮掩。”

我知道,而且她眼睛很大,很有神,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看看,人生的意义…不是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莫问出处 不要塑料袋。我对收营员说道。

“喂喂,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我说过,即使人生的路上会遇到几次颠簸,或是看似转折的小弯道,但大方向并不会变。

我终究会死,会平凡一生。

如果真的存在某些变数的话,也只是我的钱包以及肾脏能否保住的问题罢了。

“你…也太消极了吧。若是什么都不愿尝试的话,又如何寻求转机?”

“要知道,机会可是只留给动作快的人。”

女人可不欢迎反射弧短的男人。

我把物品装进随身携带的黑色双肩包里,将鸡蛋和挂面放在最上面,确保他们能安全到家。

期间,我看过两次身后的小姑娘,她不光看着我,甚至还对我微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让她平添了一分灵动。

我喜欢虎牙,喜欢小恶魔般的女生,但我并不会心动,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本能,以此来抵抗世界的修正。

我是“圈”外之人,我反复提醒自己。

我走出超市,开始下电梯。

小姑娘蹦蹦跳跳追上来,站到我旁边。

我斜了她一眼,有些心动,但说出的话依旧干巴巴,毫无感情。

电梯上禁止跑跳。

“哦!你真是个智障!”

小姑娘并不在意,她站到我面前,微微踮起脚,仰着头,继续看着我。

全然不顾电梯即将行至底部。

为了避免摊上不必要的麻烦,我伸手扶住了她。

“呵…闷骚。”

在我伸手的同时,她也抱住了我的手臂,宛如情侣般。

她笑了笑,拉着我向某处走去。

“仙人跳?”

我早说过吧,平凡的人生中即使是倒霉事也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看着仿佛发现新大陆的小姑娘,决定还是再等等吧。

时间还早,煮一碗鸡蛋挂面用不了多久。

“呵…是吗?可两碗还是要一些时候的。”

两碗自然有两个人煮。

……

眼前是一间普通的快捷酒店,简约的装修风格,单调的配色,这让我很舒服。

小姑娘拉着我来到一间门前,刚才还雀跃的她多了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伸出青葱玉指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位中年大叔,******,却遮挡不住他眼中的精明与算计。

他有些意外,先是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我。

随后一把抓住小姑娘,将她拉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我被关在了门外。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扭了扭手腕,转身准备离去。

“不好奇吗?”

好奇?为什么要好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的话,为何要为她浪费你人生宝贵的936秒?”

也许,只是感觉有些相似罢了。

“既然同样是被世界抛弃之人,多了解了解总没坏处。”

是我放弃了这个世界!

“好好好,我知道了…”

“嗯…按照快捷酒店的隔音效果,稍微强化一下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听觉灵敏了许多,我将耳朵贴近房门,便能听到里面的争执。

小姑娘除了用几乎听不到的嘶哑嗓音重复说着“对不起”外,便只能听到大叔的质问和怒吼。

诸如“是我在花钱给你续命!”、“为什么要背叛我?!”、“不是说好了,死前只和我在一起的吗?!”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我摇了摇头,不愿偷听这些。

“是觉得他太失态了吗?”

他不该强求她的回报。

“那你呢?强迫世界,强迫自己就可以吗?”

这不一样。

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那你又如何确定对方的出发点就是坏的呢?”

“也许大叔目的不纯,但他确实想要救她,想要在最后的时光里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我走了。

“如果你真的想走,又何必告诉我你要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问你自己,你又在想什么?”

门里的怒吼与哭喊愈演愈烈,我开始不耐烦地抖着腿,将食指关节捏的“嘎嘎”作响。

“如果连内心的想法都无法遵从,又如何抵挡世界的修正?”

“跳出‘圈’外?又或是缩入壳内?”

“我一开始就说了,你只是在逃避。”

我放弃…

“放弃?!”

“你凭什么放弃这个世界?”

“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屏蔽*的借口吗?”

什么?

“好吧,你先别管这个…总之,如果你真想反抗命运,就先问问你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如果你暂时没有做到的能力,我可以借给你。”

可是…

“想通了就放空思绪。”

放空…

“好了!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了!同意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

好吧…记得不要把鸡蛋打碎了。

……

……

“原来如此!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博士!圣父!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

昏暗的房间,密不透光的窗帘,微微弥散在空气里的热气以及男女混合后的新陈代谢的气味。

我掀开了缠绕在腹部的薄被,费力地翻了个身,好舒缓下胸口烦闷的感觉。

本能的,右手开始在身边摸索,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找到什么…

只是,此时的我意识还处于清醒的边缘,一切的行动都依赖于多年的肌肉记忆。

“找到了…好像是…”

感受到手中奇异的触感,我惊讶地睁开双眼,无需反问自身,无数记忆便涌入了大脑。

小姑娘抱着被子一角,睡得很安详,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我知道,她剩下的生命犹如夏虫般短暂。

“舍不得了?”

她不该死。

“没有什么该不该,这就是世界给予她的‘命运’。”

她可爱、果敢、率真、身材还好。

该死不是她…是我。

“你无法替她死,就像你无法改变世界对她的修正一样。”

我…不该进入这个“圈”的。

“不。”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主动抵抗世界,继而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你说的轻松。

“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就连呼吸,也需要身体中无数个细胞共同协作才能完成。”

“既然我们本身便是近乎奇迹般的创造物,又何必否定自己不能创造奇迹?”

“如果你质疑自身的能力,那只要严守本心。”

这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世界给了你一颗渴望不平凡的心,却给了你一具平凡的肉体。但你可曾想过…也许另一具不平凡的肉体里装载着本应属于你的心。”

“那他们该怎么办?”

“获得了超凡能力的天才却在庸俗的内心下走向腐朽,变成被欲望支配的傀儡。”

“难道你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实际上…世界唯一的目的,便是为了让你用那颗心,来引导迷茫之人。所以,试试看吧…拿起笔,将内心的不平和那些看似可笑的妄想写下来,然后,让所有人都看到。”

“因为你无法实现…所以你越发渴望实现…”

“在这种无解的循环中,诞生出的便是如岩浆般炽热的梦想。”

“也只有这种梦想,才能让心灵蒙上尘埃之人,产生共鸣,继承你的意志与心,替你改变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

……

……

“……”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这么做的话…该用什么笔名好?

“莫问出处…吧。”

……

莫海从事务所的沙发上悠悠转醒,眼中闪过一道青光后,恢复了往日如深渊般的黑色。

小棠交叠着双腿,悠哉地喝着咖啡,似乎对他的情况完全不在意。

“一天时间,让他明白什么是懒惰,还不允许我主动提起,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莫海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像是躺了很久。

小棠闻言瞥了眼他额前的一缕白发,无视了对方的抱怨,颇为欣赏地说道:“你确实是除了哥哥以外,最优秀的‘莫海’。”

莫海冷笑一声:“还可以吧,也就轮回了936次而已。”

“但你这方法着实愚蠢。”小棠不屑道:“竟试图利用每天意识轮回的间隙来对那人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说到这,她扬起下巴,睥睨道:“你可曾想过,万一那人冥顽不灵,你又该如何破幻境悟原罪?”

莫海也不恼,笑道:“但我还是成功了。”

小棠嗤笑一声,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毕竟时间不多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与他嬉笑怒骂。

想到这,她有些落寞,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道:“剩下两个什么时候回收?”

莫海躺回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笑道:“叫阿哲和白莲过来。”

“等他们到了,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说完,他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苏漠。”

第八篇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宿命 山林之中盛开着一朵海棠花,它本就在那儿?还是当你看到它时它才存在?

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若是真实,你有何证明?

若是虚幻,又如何破解?

“只需睁眼便可。”莫海看着苍穹之上的日月说道。

“但你不是在做梦。”小棠将一些必备品塞入裙底,提醒道:“而且梦也不是想醒就能醒的。”

“不。”莫海转过身,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即使是梦,也存在出口。”

“但要找到那扇门。”小棠说完,又试探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莫海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后,笑道:“你放心,我从未像此时这般清醒。”

小棠闻言也轻舒了口气,但眼中还是缠绕着一丝难以散去的忧愁。

在二人交谈之际,阿哲和白莲赶到了事务所。

刚一进门,白莲便惊慌失措地问道:“外面是怎么了?世界末日吗?”

阿哲对此情况早已知晓,但多少有些惊恐,他看着莫海,希望能得到答案。

莫海没有回答白莲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来时用了多久?路程可有变化?”

白莲刚开始回忆,阿哲便抢先一步说道:“快了三分零二秒,路程一共缩短了五百米。”

“有吗?”白莲惊道:“我怎么没感觉到?”

莫海沉吟片刻,吩咐道:“时间还来得及,我们赶紧离开这儿。”说完,他便拿起一旁的外套,向外走去。

“离开?我们要去哪?”她虽有诸多疑惑,但见其余二人未曾多问,也只好跟着他们来到了事务所楼下。

此时,好事的街坊一如既往,像苍蝇般聚集到街上,他们仰起脖子,看着天上的异象。

只不过,不同于平日里的热闹,此时的他们很安静,仿佛还处于毁灭的第一阶段,被震惊所支配,无暇生出多余的情感。

李德孝刚从馄饨店里走出来,恰好与莫海撞了个正着。

他将手上的面粉擦到围裙上,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注意到了街坊的不同,继而看到了即将相撞的日月。

他微微一怔,瞳孔微缩,但很快又回过神来。

他四下张望,最终将目光停在了莫海身上。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天空,喊道:“这到底怎么了?!”

李德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也许是因为对方脸上的淡然,又或者是病急乱投医。

但这一声质问却让那些呆若木鹅的街坊们回过神来。

善于盲从和跟风的他们忙不迭地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小海!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太阳和月亮怎么会靠得那么近?!!”

“手机也没有信号!报警了也没人管!!”

“是世界末日吗?!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我们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在乎?!!”

随着不断质问,街坊的情绪越发焦躁,他们很快进入了第二阶段---恐惧。

白莲阿哲二人奋力抵抗着,防止激动的街坊彻底失去理智。

莫海没有回答,他也没必要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计算着什么。

相比于其他愈发疯狂的街坊,李德孝还算是冷静,他隔着阿哲的手臂,看向他,喊道:“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说完,他趁阿哲不备,猛地抓住莫海肩膀,急躁尽数化作无助,只见他痛哭流涕道:“莫海!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救救我家人啊!”

莫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李德孝猛地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他更为努力地哀求道:“你不救我可以!但求你救救我儿子!”

“他今年刚出生!还没满月啊!”

听到这,莫海突然开口说道:“你…太难堪了。”

李德孝不解。

莫海继续说道:“若是以前,你一定会抱着把吉他唱到最后一刻。”

“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因为一声枪响打断了这一切,包括街坊疯狂的行为。

犹如来时一般,在确认了枪声的方向后,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向着反方向跑去,途中不惜推到平日里关系不错的邻居来为自己多争取到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但李德孝显然失去了这个机会。

刚才那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太阳穴,鲜血混着黄白色粘液喷洒而出,一部分溅到了阿哲的袖子上。

“我真想不通,圣父为何要对他下手?”待人群散去,一名青年带着百余名手持枪械的黑衣人从街道另一头缓缓走来。

“我也想不通,是什么改变了你。”莫海看着那名青年,冷笑道:“艾德。”

艾德晃了晃手中的枪,解释道:“末日将至,唯有圣父才能拯救世界。”

“而为了世人,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的正义与原则。”

莫海指了指还在抽搐的李德孝,提醒道:“别忘了,他也是‘世人’之一。”

艾德摇了摇头,淡然说道:“莫海,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不是圣人,唯有牺牲小我,才能成就大我。”

“你真应该多读读书,艾德。”莫海挤了挤眼睛,讥讽道。

艾德摊开手,说道:“正义、原则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行。”莫海举起双手,无奈道:“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接着,他又问道:“那能解释下,你带着一只私人武装部队来找我的原因吗?”

说完,他还不忘嘲笑道:“别告诉我是他的馄饨店抢了你们财阀的生意。”

艾德并未理会对方的垃圾话,他上前几步,端起了手枪。

阿哲和白莲也随之上前两步,将莫海挡在身后。

艾德笑了笑,说道:“圣父有令,杀了你,阻止你获得傲慢原罪。”

“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莫海牵住小棠的手问道。

艾德摇了摇头,说道:“莫海,不要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拖延时间了。”

“如果你想准备什么,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

“但你要清楚,你我之间必需有一个了断。”

莫海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想我了断你,那多聊会总是好的。”

艾德低头沉默了片刻,说道:“知道吗?莫海。”他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脸上现出决然之意,“你总能激起我的愤怒。”

“这话很多人都说过。”莫海指着地面,无所谓地笑道:“也许你可以下去和他们交流下…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

艾德死死盯着他,许久之后,他吐出了一口浊气,顺带还有两个字:“动手。”

就在黑衣人刚刚端起步枪的刹那,莫海将手中某物猛地掷向前方,那是刚才小棠递给他的暗器,延用了天罗的设计思路,只不过小棠将其中的金属细丝替换成了高浓度压缩的脑波。

当今世上,唯一一颗脑波炸弹,也唯有莫海能给其填充“弹药”。

至于原理,小棠解释是利用了一种参有二氧化钛粒子的环氧树脂来制作充满空洞的立方体,从而达到储存脑波的效果。

虽然会有部分损耗,但这确实缓解了莫海在面对复数敌人时脑波不足的问题。

只见小球在掷出一段距离后,爆发出一股脑波,犹如洪水猛兽,向四面八方涌去,莫海与小棠齐力防守,才勉强挡住伤害。

反观对面,除了艾德还保持清醒外,其余人尽数陷入了昏迷。

白莲脚尖微提,认为这是击溃敌人的最佳时机。

莫海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短短数息过后,刚才还处于昏迷状态下的黑衣人便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被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电脑操纵着。

“萨特利斯芯片。”莫海默默念道。

艾德面色苍白,扶着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用模糊的视线确认了对方的方位后,再次下达了开火的指令。

但这次,一道黑影闪入两队人马之间。只见她提着一把加特林,二话不说,对准艾德一方便是一通扫射。

子弹的火光无法在哑光的黑色皮衣上反射,却能勾勒出她性感的轮廓。

莫海看着那道背影,心想你还是如此的光明正大。

即使是让你伺机突袭,你却偏要提着把机枪硬刚正面。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赶上了,莫海也因此获得了实施下一步计划的机会。

他默默提起肾上素,将小棠丢给阿哲,示意众人先行撤退。

艾德见状,虽有心追击,却苦于被火力压制在商铺内动弹不得。

于是,他只能按住太阳穴,念道:“实行B计划。”

末了,他还不忘提醒道:“拖住他们,把莫海留给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博弈 凭借三人的脚力,他们很快将枪声甩在了身后。

直到此时,白莲才有机会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但就在说完的瞬间,她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多愚蠢。

“算了,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于是,她提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我们现在去哪?”

“公墓。”莫海言简意赅地说道。

“去那儿干嘛?”白莲继续问道。

莫海自信笑道:“当然是为了反杀他们。”

“你提前做好了准备?”阿哲撬开了街边的一辆轿车,问道。

莫海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在三处高楼上的狙击手仿佛脑后遭受重击,闷哼一声后,陷入了昏迷。

“你在做什么?”白莲从车内探出头,问道。

莫海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冷笑道:“没什么,赶走了几只苍蝇而已。”

小棠闻言,神色有些紧张地提醒道:“你漏了一只。”

莫海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我故意的。”

……

苏漠是一个优秀的杀手,特别是在她直面了自己的感情后,她的杀道更进一步。

心境越发通透的她,对危险的感知超越了人类能够达到的极限。

比如说,当高楼上那只故意被漏掉的苍蝇将准心对准她时,她便本能地丢掉了加特林,向一旁扑倒,并在落地的瞬间用背后的步枪爆了对方的头。

但可惜的是,狙击枪子弹带起的气流还是划破了她的肩膀。

没有了火力压制,黑衣人如蝗虫般向她涌来,即使是她师傅在场,也无法全身而退。

很快,在左腿和左肩各中一弹后,苏漠惨遭擒获。

艾德看着被铐住手脚的苏漠,回忆起初见时的场景,不禁笑道:“看在以前合作过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命。”

说着,他将枪抵住对方下巴,话锋一转道:“除非你拒绝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

“你说莫海去了公墓?”艾德显然对此说法持怀疑态度。

苏漠点了点头:“是的,他下达的命令就是这些。”

“阻止我?然后去公墓集合?”艾德挑起眉头,再次问道。

见对方不似说谎,艾德又问道:“你一直都会出卖自己的雇主?”

这个问题莫海也曾问过,只记得当时苏漠冷着张脸,但透过她的眼神,又能看出无与伦比的自豪。

“我是个光明正大的杀手。”她的回答依旧如昨。

艾德摇了摇头,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思路,但他通过芯片感知到苏漠的脑波,确定她说的都是实话。

为什么莫海要去公墓?

艾德极为不解,公墓地势颇高,易守难攻,确实是发起反击的好地方。

但按照莫海平时的智谋,此事绝非如此简单。

他摸着下巴,思考着对方的动机。

“因为圣父的布局,此时白顶天绝不会对他施以援手。”

“按照他的脾气,也不会向莫清求救。”

“但他本可以退入警局,借助警方的力量与我对抗。”

“可他偏偏要去公墓,难道…这是陷阱?”

艾德捏了捏鼻梁:“想想那晚晚宴,只要与他有关的事,便不能用常规思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按住了太阳穴,念道:“给我准备两架武装直升机。”

……

日月渐近,人们所熟知的空间不断缩小,茫然、恐惧充斥着大脑,让他们无暇顾及头上的噪音。

当直升机悬停在公墓上空时,艾德本想着先对下方进行一波轰炸。

这是他的第一步计划---以力破巧。

但当他刚准备下达指令的时候,却发现莫海毫无顾忌地站在一座墓碑旁。

艾德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出于自尊以及不输于对方的自傲之情,他还是顺着绳索降到地面,并让驾驶员在不远处的停机场待命。

“你难道不怕吗?”刚一落地,艾德便问道。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与莫海保持着一段距离。与此同时,黑衣人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此地,苏漠则被押到艾德身边。

莫海瞥了苏漠一眼,说道:“如果圣父不顾一切想要杀我,我早死了。”

艾德见状,笑道:“所以你有恃无恐?所以你以为我不想杀你?也不敢杀你?”

莫海摇了摇头:“不。既然你想要个了断,必然做好了杀我的准备。”

“而这一切,都在‘实验规则’之内。”

艾德闻言皱眉问道:“实验规则?这是什么?”

莫海哑然失笑道:“这是格局,是真相,是我为什么赢你的原因。”

这句话确实激怒了艾德,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嗤笑一声,态度极为傲慢。

“我不知道你到底能看到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清楚这次你必死无疑。”

“当我看到你毫不遮掩地站在此地时,我便猜到了你的计划。”

莫海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反而扬了扬眉,优雅说道:“既然如此,便请你欣赏我为你布下的最后的局吧。”

艾德闻言,退后三步,微微鞠躬后,绅士回道:“请。”

言毕,黑衣人齐齐举起步枪,而莫海也将一直垂在身侧的两把手枪缓缓举起。

刹那间,枪声四起,火光连成一个圈,仿佛另一轮太阳。

但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莫海双臂的舞动,他的身周渐渐形成了一个由火花构成的圆球,抵挡住了所有的子弹。

众所周知,小说电影里的枪斗术,多执着于让子弹拐弯,但现实生活中,想要单靠手腕的抖动就给子弹加上一个水平方向的加速度,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算莫海能进入肾上腺素状态,也无法突破人类肉体的极限。

所以,他所施展的枪斗术,是集观察、分析、建模、预估于一体的枪斗术。

但有人也许会问,如果你只有两把枪,两个弹夹,该如何应对一群持有自动步枪的敌人对你360度无死角的扫射?

一言以蔽之,计算。

你只要将敌人的每一发子弹,每一分后坐力,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计算在内,那你自然能预判出弹道轨迹。

接下来,只要做一件事---触发蝴蝶效应。

当你打出的第一发子弹与敌人射出的其中之一相撞后,控制好角度,自然能让两发子弹进入新的弹道。

一生二,二化四…很快,所有的子弹都会在干预下,进入你预计好的轨迹,继而进入敌人的身体。

而你,便会站在全场唯一的死角里,指挥着由金属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而成的交响乐。

我知道,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所以,这只有莫海能做到。

艾德也很清楚,即使自己利用萨特利斯芯片加持,也无法做到这一切。

但是,他做不到,并不代表他无法算到。

枪斗术---就是他看穿的计策。

直到此时,一切都还在艾德计划之中。而他除了偶尔开枪击落射向他的子弹外,便在寻找着获得这场博弈胜利的突破点。

他开始回忆与莫海相关的一切信息,思绪游离,并在最后回到了一切之初。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神探VS侦探之王(终焉) 在两方交火之后,苏漠便被艾德挟持着,她并不担心莫海,因为她相信自己都杀不死的男人,绝不会死在这里。

但当她被艾德推到弹幕之中后,她才意识到---莫海也许有了一丝危机。

她对他说过“我爱你”。

即使莫海再如何冷酷无情,也会对她产生一丝不一样的情感。

也正是因为这份情感,会扰乱莫海的心神,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生死一线间,莫海察觉了到了异样,但他依旧轻阖双眼,尽力挥舞着掌控一切的“指挥棒”。

可微微皱起的眉头却与他那优雅的“舞姿”不相符合。

苏漠的突然闯入无疑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需多分出一分心神来为她创造出另一个死角。

但生死攸关之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即使莫海拥有全世界最为优秀的大脑,也无法完美地应付这一变故。

蝴蝶开始失控,无数子弹擦过她的身体,继而绽放出一朵朵鲜血之花。

站在中心的莫海叹了口气,再无力为她提供庇护。于是,第一发子弹击穿她的右耳,微微改变轨道后,与另一子弹相撞,射入了某个黑衣人的眉心。

接着,第二发射入苏漠的左肩,她被子弹的力道带着微微旋转,而正因为这一微小的变数,更多的子弹改变了弹道,射向了围成一圈的黑衣人。

第三发…第四发…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子弹牵引着起舞,直到所有的子弹都找到了归宿后,她才缓缓倒地。

莫海长舒了一口气,扔掉了两把手枪,捂住了染血的腹部。

苏漠倒在血泊之中,但莫海并没有看她,而是向艾德走来。

艾德颤抖着举起手枪,得意笑道:“你输了。”

莫海摇了摇头,但这一举动牵动了伤口,令他皱起了眉头。

艾德没有急着杀死他,反而颇为享受地回忆起一件往事。

“莫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博弈吗?”

莫海此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平视对方,耸了耸肩,讥笑道:“当然记得,那是你第一次输给我。”

“没错。”艾德抿嘴笑了笑:“但你可曾想过,你竟会败在自己的计谋之下?”

莫海回头看了眼苏漠,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像你一样,败给了自己的人性?败给了我的善良?”

艾德挑眉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说完,他又继续解释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看起来是你无力考虑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数。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你的子弹不够了。”

“在你所设计的枪斗术中,每多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便需要付出数倍的子弹,不然你也不会让你的同伴躲起来。”

“苏漠被擒是你提前布好的局,好引我来此。”

“我承认在到这里之前,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利用地形和包围圈施展枪斗术。”

“但你也未曾料到我变了,变得不像以前一样善良了。”

艾德很享受此时此刻,这是属于胜利者的特权。

他极尽所能地羞辱着莫海,似乎这样便能奉还这段时间对方给予他的挫败感。

“如果你还像以前那般冷血。”他看向莫海腹部的伤口:“今天赢得还会是你。”

“但可惜…”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收紧食指,微笑道:“再见了…莫海。”

一声枪响过后,艾德向后倒去,他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半是震惊,另一半则是释然。

莫海握着一把枪,那是把样式奇怪的手枪,枪口飘散着一缕白烟,虽有些灰尘,但时隔十八载,依旧如当年那般威力惊人。

经过武守的改造,这把手枪足以击穿一切障碍,甚至包括艾德射出的那发子弹。

所以,那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两声,只是重叠在一起,令人难以分辨。

“你果然…没变。”艾德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却止不住嘴角溢出的血泡,这让他变得口齿不清。

“不,我变了。”莫海用事先准备的好的纱布包好自己的伤口后,说道。

艾德惨然一笑:“是啊…你变得…更加冷血了。”

“为了赢我…连先师的墓…都不放过。”

莫海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失败者的鄙夷或是怜悯,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仿佛倒在血泊中的艾德只是前进路中的一道门槛。

一道可有可无,无须在意的门槛。

“我根本没想过要赢你,因为我一定会赢。”

听到这句话后,艾德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张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在莫海说完的那刻,盘踞在天空的万里霞光便尽数没入莫海体内。

霞光很美。

这是艾德的最后一个念头。

莫海叹了口气,但眼中却未有半分惋惜。

一切尘埃落定,武守墓旁一处泥土微微耸动,接着阿哲掀开了头上的铁板。

白莲刚从土坑中爬出,便注意到了莫海腰间的血迹,不禁有些担心,又有些着急。

莫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不要过来。

他走到苏漠身旁,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头部。

苏漠的伤势很重,但在莫海的控制下,子弹避开了要害,奇迹般地给她留下了一线生机。

但也只是一线。

他看着她微微抖动的瞳孔,沉声问道:“你还爱我吗?”

苏漠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凭借口型不难看出,那代表着“爱”。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以救你,但有个要求。”

他担心对方不答应,又补充道:“这也是承诺中的最后一个要求。”

他抿了抿嘴唇:“忘了我吧。”

苏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话语,她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但这也让她重新发出了声音。

“为…什么?”她痛苦地问道。

几滴鲜血溅到了莫海嘴角,让他的笑容变得更为虚伪。

“因为只有忘了我,我才能允许你活下去。”

这并不能算是答案,因为没有人明白其中的含义或是背后蕴含的隐情。

但苏漠却懂了。

她的眼角留下两行泪水,混着嘴角的鲜血,变得犹如液体红宝石般摄人心魄,但这依旧无法撼动莫海的心。

这是莫海第一次见她哭,也是最后一次…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我...是贪婪 世界仿佛被套上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人们疯狂地向着圈中心逃去,企图躲过此次灾难或是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返回事务所的途中,众人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人类在末日的压力下逐渐疯狂,但很快又被军队镇压。

全世界的科学家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出了这个圈的圆心,于是,各国的权贵们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此地,奔向了那个从未被人注意过的事务所。

刚赶回事务所,还未休息片刻,莫海便交代众人守住此地,不准任何人进入。

小棠神情凝重地看着他,问道:“到最后一步了吗?”

莫海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小棠眼中似乎噙满了泪水,她深吸了三口气后,才哽咽着说道:“替我…说声再见。”

莫海再度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将意识沉入了脑海最深处。

那里异常黑暗,是潜意识也不存在的地方。

他再次来到了那间挂满油画的灰色房间前,隔着一面玻璃墙与一名青年对视着。

青年便是并蒂,与上次相比,他的笑容更盛,身影却愈发模糊。

“你终于来了。”并蒂优雅笑道。

莫海一反常态,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问道:“我只想知道两件事。”

他负手而立,直视对方:“一切的真相,以及…钥匙到底在哪儿?”

并蒂凝视着他,沉默了三秒后,认真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

“幻世已经开始修正,我没得选。”莫海沉声道。

并蒂摇了摇头,说道:“不,你需要选择的远不止于此。”

莫海叹了口气,应道:“我知道。”

见他早已明悟了最为关键的一环,并蒂也不再多问。他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定后,便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真相,或者说一切的开端。

“莫博士是世界上第一个基因突变导致脑域开发的人类。而我和小棠则是以他为样板制作出的新人类。”

“等等,同样的基因模板,为何你比小棠的能力更为强大?”莫海打断道。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并蒂回忆道:“在制作过程中出了些意外,我丧失了全部的情感,但我的大脑却迈入了新的领域。他们称之为‘幻世’。”

“经过一系列试验,博士认为情感是束缚大脑的枷锁,并将我视为未来人类进化的终端。”

“而正因为这一结论,我和博士经过数据统计得出了一个公式。”

说着,并蒂用手指在半空中写下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公式。

“这是原罪公式。”并蒂说道:“通过这个公式,我们可以计算出人类进化的极限以及调整的手段。”

莫海盯着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公式,看了很久后,才总结道:“所以,你们认为人类进化的方向是错的?”

并蒂否认道:“不,也不能说是错的。”

说着他又画了个曲线,解释道:“只是人类依靠欲望进步,如此往复,欲望终将会抵达一个峰值,而与此同时,人类也将迎来毁灭日。”

“小棠说过,原罪爆发的原因至今不明。”莫海提醒道。

“没错。”并蒂点了点头:“但设想一下,人类进化的方式以及这个公式是早就存在的客观规律,我和博士只是其发现者。”

“那是谁指引了人类的进化?”

“又是谁想将人类引入灭亡?”

并蒂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眼下,我们只能想尽办法阻止这场灾难,延续人类的文明,至于是谁布下了这长达数百万年的大局,只能日后再说。”

莫海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观点后,又道:“博士取走了你们大脑,但至今未曾启动计划,必然是有所制肘。”

“想必作为大脑的主人,没有你的同意,他也做不了什么吧。”

并蒂赞赏地笑了笑后,说道:“所以,博士和我定下了一场赌约,用我们科研人员的话来说,就是一次实验。”

“而你,正是实验的最后一步。”

说到这,并蒂似有歉意:“博士以我的大脑(幻世)为基础,建立了这个‘幻世’世界,培育了无数意识体的同时,筛选出了你。”

“他抹除了你的情感,指导你成长,让你成为他心目中的‘莫海’。”

“之后,再安排原罪进入你的生活,制定了回收原罪的规则。”

“你想要获得原罪,便需要杀死很多人…或者看着他们死在你眼前。”

他盯着莫海的眼睛,平静地念出了那一个个名字。

“邱萍、孙琪、仲马、莫饕餮、艾德…还有我。”

“只要你心存一丝不忍,便无法完成这一试炼,而你也将无法走到最后一步。只能在幻世中沉沦。”

莫海皱眉道:“实验本身就是个谬误。”

并蒂摇了摇头:“但对于博士来说,这就是真理。”

“若是你无法走到最后,便证明人类的情感确实是多余的。”

“那我如何才能赢?”莫海急切问道。

并蒂无奈笑道:“除非你找到另一种离开幻世的办法,或者用他给予你的力量战胜他。”

莫海陷入了沉默。

并蒂见状,笑道:“既然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犹豫?”

莫海抿了抿嘴唇,语气略有苦涩:“她不是苏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冷漠下去。”

并蒂没有劝慰,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想离开这里吗?”

“想。”莫海毫不犹豫地说道。

“为何?”并蒂又问道。

“因为外面…才是自由。”莫海眼神坚毅地回道。

并蒂满意地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说完,他面前的玻璃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灰色的房间开始崩塌,墙上的油画渐渐便回了无数种颜色。

唯有那幅还未完成的画作穿过玻璃飘到了莫海面前。

并蒂的身影愈发模糊,但他还是微笑着问道:“现在,能告诉我这幅画…怎么样?”

莫海捧起画板,看着画中头顶一轮昊日,在金色阶梯上孤独前行的背影。

相比于上次,背影清晰了许多,可以看出,画中人有些佝偻。

莫海皱了皱眉,明白了什么。

并蒂见状,笑道:“既然选择了自由,那你只能孤身一人。”

莫海认为这太过严苛,至少有些人他不愿抛下。

并蒂解释道:“想要获得完全的自由,便不能心有羁绊,因为不管是何种身份的联系,还是某种感情的牵挂,都会成为束缚你的铁链,约束你展开名为自由的翅膀。”

见莫海点头后,他又继续说道:“至于钥匙…开始便是结束,如果你真的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看透你了的一生,那你必然能找到它。”

莫海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再次点了点头。

他很少像现在这般沉默,也许是因为孤独或者是恐惧,他仿佛一只离开了父母庇护的雏鹰,茫然地看向那片天空。

灰色的房间尽数破碎,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并蒂来到莫海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微笑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棠很想你。”莫海低着头说道。

并蒂无奈地笑了笑:“以后你就是唯一的‘莫海’了,也是她唯一的‘哥哥’了。”

他停顿了片刻,郑重说道:“替我照顾好她。”

莫海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了。”并蒂伸展双臂,朗声说道:“开始吧。”

他身周绽放出耀眼的赤色光芒,他看着莫海,一字一句地念道:“什么是贪婪?他不仅仅是对万事万物的无尽索取,他可以具象化为某一事物甚至某一抽象的思想。”

“希特勒渴望权利,爱因斯坦追求真理,达芬奇沉迷艺术。”

“而你…想要自由。”

最后,并蒂高声问道:“你是什么?!!”

“我…是贪婪。”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绝情 思想世界的时间流速远慢于现实世界。

在白莲眼中,莫海只是在沙发上躺了数秒,便睁开了双眼。

他坐起身,看向阿哲,说道:“帮我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

“那把匕首。”莫海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应该和当年的卷宗一起封存在警局档案室。”

阿哲会意,拿起车钥匙向外走去。

白莲见状,不安地问道:“这会找匕首干嘛?外面那么乱,刘队会不会不安全。”

莫海看了眼远处升起的火焰与浓烟,斟酌片刻后,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除了某件事。

白莲愣在原地,莫海叹了口气,本想吩咐小棠帮着照看一下,但见她的情绪也极为低落后,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他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只是心情有些烦躁,他离开事务所,想到楼顶透透气。

认清了世界的真相后,他已然能操纵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比如说,他不用攀爬楼梯,只需要将天台与卧室的门连通。

莫海轻笑一声,心想若不是幻世的自我修正启动,在这样的世界里潇洒一段日子作为告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甚至连最后一丝清闲都不会给他留下。

莫海看着天台上那道熟悉的背影,看着他迎风舞动的银发,无奈笑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莱克特医生?圣父?还是莫博士?”

博士转过身来,慈祥笑道:“不要想着动手,难道那一刀还没让你明白,唯有智慧才是王道吗?”

莫海冷笑一声,说道:“果然是你安排的。”

博士靠近了几分,莫海没有退让。

“从你出生那刻起,我就在编织你的人生,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包括那一刀。”

“但这总归是为你好,失去了肉体的力量,你便只能锻炼自己的智谋,好弥补这一不足。”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莫海闻言讥笑道:“我很好奇,你又是如何干涉这个世界的?”

博士笑了笑,回答道:“打个响指?”他摇了摇头,“我更喜欢布局。”

“回想下你与仲马的相遇,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你收服‘色欲’吗?”

莫海皱起了眉头,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博士见状,缓缓解释道:“在你获得‘愤怒’后,心智已然被原罪侵蚀,行为更是渐趋疯狂,而仲马是最完美的原罪持有者。”

“让你跟着他学习一阵子,有利于你掌控自身的原罪。”

听到这,莫海有些不解。

博士似乎预料到了一切,微微一笑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要帮你?”

莫海被说中疑惑,遂沉默以待。

博士再度一笑,说道:“因为…你是最完美的试验品,而我…很期待你能走到最后一步。”

莫海皱了皱眉,似乎很反感他的话。

于是,他扯开了话题,问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博士笑而不语。

莫海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愈发混乱的街道,狞笑道:“既然都是假的,那我跳下去也不会死吧。”

博士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而是平静说道:“不,你会死。”

莫海扬了扬脖子,仿佛叛逆期的少年。

“那又如何?”

博士看向他,温柔笑道:“那这会成为所有轮回中最荒唐的一世。而你也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说着,他摸了摸莫海的头,劝道:“不要再犹豫了…孩子…我在那里等着你。”

说完,他变化作四散的光芒,仿佛融入水中的一滴墨般,渐渐淡去。

……

莫海回到事务所的时候,白莲已经在小棠的帮助下理清了世界的真相。

见他回来,白莲直接扑了上去,抱着莫海放声痛哭。

死亡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但若和白莲所经历的一切比起来,却变得无足轻重,毕竟没有什么事能比从未存在过更令人难以接受了。

莫海没有安慰她,而是看了看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白莲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问道:“什么时间?”

莫海没有解释,而是挥了挥手,白莲便像一张落叶般飘到了沙发上。

紧接着,他又打了个响指,三人便来到了警局内。

也许是一天之内的冲击太多,白莲显然已经有些麻木了,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却发现阿哲握着把匕首,萁坐在墙角。

而警局外,则是荷枪实弹的军队,领头的竟是白莲的爷爷。

白顶天刚冲进来,便撞见了突然出现的莫海三人。

白莲惊道:“爷爷!你在这里干嘛?!”

白顶天上前一把抓住白莲,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莫海低吼道:“你休想伤害小莲儿。”

白莲极为不解,但更多的还是焦急,他抓着白顶天的肩膀,劝道:“爷爷,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都是假的,只有莫海才能帮我们离开这里!”

白顶天闻言怒吼道:“离开?!”

“你知道怎么离开吗?!!”

“你知道你就是那离开的扇门吗?!!”

说到最后,他怒目圆瞪,恨不得当场掏出枪来直接结果了莫海。

白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先是愣了数秒,随后干笑道:“爷爷,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是门呢?”

说着,他看向莫海,期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可惜的是,莫海没有欺骗她,他盯着白莲的眼睛,认真说道:“没错,你就是那扇门。”

白莲再次愣住,随后她又回过神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莫海见状,叹了口气,提醒道:“你还记得淮森精神病院吗?”

“我第二次被原罪控制,幻世之中已无人能救我。”

白莲记起了那晚,以及那个吻。

她颤抖着双唇,说道:“所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莫海摇了摇头,纠正道:“具体来说,你是联通幻世与现实世界的门。”

听到这,白顶天冷笑一声,说道:“莫海啊莫海,要不是圣父,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说着,他看了眼白莲,面目愁苦道:“但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办?”

“小莲儿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难道我还能不同意?”

他流下了两行老泪,怒道:“所以我祈求上天能让你这混蛋长点良心,可没想到啊…”

“你竟然还是来找这把匕首了!!!”

莫海没有应声。

白顶天见状,猛吸了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凌厉。

他挥了挥手,仿佛一只受伤的雄狮般,吼道:“今天,就算是毁了这幻世,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随着他一声令下,荷枪实弹的军人开始向警局内冲来。

莫海摇了摇头,抬起右手,准备打响第二个响指时,异变陡生,另一只军队从侧面冲散了前者。

待两方人马陷入了缠斗之后,一名中年男性冲入了警局。

他身形魁梧,挡在了莫海与白顶天之间,仿佛撑起了半边天。

“这么多年…”

“对不起。”那人背对着莫海低声说道。

“这次是最后的补偿。”

莫海看清了来人是谁,嗤笑一声,说道:“弥补不了的…”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但我原谅你。”

莫清凄凉一笑,明白了莫海还是那个莫海。

“照顾好自己。”

莫海点了点头。

白顶天怒吼一声,心中只想着杀死莫海,提起一把军刀便向前刺去,却不料被莫清拦住。

虽然莫清武力不及白老爷子,但在对方已然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为莫海争取片刻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莫海没有在意身后的战局,而是走向了阿哲。

他大腿中枪,虽未伤及动脉,但却大大影响了行动力。

阿哲将那把银色匕首递给莫海,满怀歉意地笑道:“又拖累你了。”

莫海摇了摇头,嘲笑道:“你笑得还是那么难看。”

阿哲闻言又笑了笑。

这与以往的他有些不同,阿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与唯一的朋友多一些欢乐。

莫海制止了他想要讲笑话的意图,指了指外面,说道:“再过四十秒,幻世便会修正到这里。”

阿哲惨然地点了点头,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他认真地想了二十秒,消耗了他剩下的二分之一人生后,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莫海摇了摇头,认真回答道:“我们是兄弟。”

阿哲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仿佛第一次学会微笑,紧接着,他的笑容越发夸张,逐渐变成大笑。

他仰着头,放肆地笑着,渐渐地,泪水溢出眼角,但却没能阻止他继续笑下去。

警局外,战斗已然停止,士兵们看着越来越近的那道光幕,看着光幕之外化为虚无的世界。

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喊一声,向反方向逃去后,剩下的士兵们也纷纷丢下了武器,哭喊着逃走。

莫海没有再看阿哲,也没有看那道光幕,他只是向白莲伸出了右手。

刚刚割断了莫清喉咙的白顶天看到了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出言制止,莫海三人便再次化作了一道光,消散不见。

唯有阿哲愈发开心地笑声与白顶天的怒吼纠缠在一起,在幻世的修正下,尽数化作了尘埃。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二十载幻世如梦 三人再次回到了事务所内,事务所外疯狂的人群越来越多,很快便有人开始猛砸着大门,试图向着更为安全的地方逃去。

莫海看了眼仿佛化作了雕像的白莲,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轻抚着那把银色匕首,保持着沉默。

也许是被门外的噪音惊动,没过多久,白莲回过神来。

她看向莫海,看向他手中的那把匕首,泪水再一次溢出眼眶。

莫海起身替她拭去了眼泪,却不愿去看她的眼眸。

“莫海。”她哽咽着喊道。

莫海点了点头。

“莫海。”她再次叫道。

他再度点了点头。

“莫海…”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看向她那完美的面庞。

见他终于愿意看自己,她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

时间仿佛静止,不,应该说确实静止了。

莫海停止了时间,他上前抚摸着她的面颊,嘴角却染上了一丝鲜红。

“何苦?”小棠看着他,眼圈微红问道。

莫海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地吻上了眼前的红唇,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一触及分,像是一次道别。

随后,他解开了冻结的时间。

白莲也得以笑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爱我吗?”

莫海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却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她的胸膛。

白莲娇躯微微一颤,眼神渐渐失去了神采,她将头埋进莫海颈间。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滴落,恰巧落在了银色的匕首柄上,绽放出了一朵朵凄美的血莲。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凑到莫海耳边,低声说道:“我爱你…莫海。”

……

白莲走了,走得很美,就像她本人一样。

她和那把匕首,碎成了一粒粒光,从莫海的指缝间消散。

莫海沉默了很久,直到光幕来到窗外,他才喃喃自语道:“孤身一人来,又要孤身一人走,二十载幻世如梦,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小棠点了点头,又问道:“要和小瞳道别吗?”

莫海摇了摇头,说道:“她还小,这种事就别让她经历了。”

小棠没说什么,走到莫海身边,抱紧了他。

莫海也抱住了她,无数记忆在脑海中苏醒,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待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小棠已经消失了。

她将最后的力量托付给了莫海,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他们本就应是一体,此时的莫海,才是完整的莫海。

也是最孤独的莫海。

本来,他作为人造人来到了世上,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甚至连亲人都没有。

“哦,不对,我还有一个能算是亲人的敌人。”莫海想道。

“所以,我现在要去杀了他。”

想完这些,莫海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事务所,轻叹了口气后,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门。

门后不再是灰色的水泥台阶,取而代之的是闪着刺眼光芒的金色阶梯。

阶梯四周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莫海抬头望去,阶梯连接着一轮太阳。

他踩上了台阶,无悲无喜,无惧无忧。

他感觉不到热,更感觉不到累。

他只知道向上走去,走向那个最终的结果。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身周只剩光明,而他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扇门,一扇他极为熟悉的门。

莫海推开了那扇门,没有恢弘壮阔的宫殿,也没有令人绝望的黑暗。

门后只是一间寻常的客厅,破旧的沙发,便宜的玻璃茶几,掉了大半油漆的办公桌以及一张唯一值钱的老板椅。

这里是他的家,也是海棠神探事务所。

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小瞳,没有小棠,没有染血的匕首,没有可怜的女人。

博士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棋,一盘黑白子各占半边天的围棋。

但只要略懂棋道的人都能看出,看似斗得旗鼓相当的黑子实则已经进入了白子的陷阱之中,无论接下来走任何一步,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博士抬起了头,对着他招了招手,和善笑道:“坐下说吧。”

莫海坐到了他的对面。

不等他发问,博士落下一颗白子,问道:“你一定认为自己能赢吧。”

莫海用空洞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棋盘,随后落下了一颗黑子后,说道:“我通过了考验,也做出了选择,没理由会输。”

博士又落下一子,笑道:“从小到大,你最擅长用计布局,而这也是我希望你能学会的。”

莫海脸色微变。

博士见对方有所领悟,直接说道:“这是个死局。”

见对方不解,博士又道:“我安排了很多步棋,就是为了将你留在幻世。”

“白莲是最后一步,你最终还是没有越过她。”

他用深邃的眼神盯着莫海,一字字说道:“你只能做出选择。”

说到这,博士似是想起了某件趣事,笑道:“小棠那丫头倒是看穿了她的身份,还想弄些歪门邪道,但她又怎可能比得过完美?”

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似有某种遗憾:“可惜的是,你和他一样冷漠无情…不…我不得不承认你比他还要冷血。”

“但即便如此,你就能战胜我吗?”

博士摇了摇头,道:“当然不能。你的选择是我给你的,你的一切举动都将在我的预料之中。”

“还记得以前我教导你的第一句规则吗?”他突然问道

莫海冷着脸回忆道:“永远不要让敌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博士赞赏地拍了拍手,说道:“所以,你赢不了。而且,这只是原因之一。”他停顿了片刻,又道:“最重要的是,为了获得贪婪,你不得不吞噬他,从那刻开始,我便掌握了幻世的控制权。”

“这就是连环死局。”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莫海面色惨白,他紧紧攥着一颗棋子,指关节都因此微微发白。

博士看着他,眼神从睿智变作了怜悯,他柔声问道:“值得吗?抛弃了一切,重新变回一个人,那种孤独,值得吗?”

莫海不愿思考这些,他想了很久后,争辩道:“我要拯救这个世界,那我就必然要成为英雄。”

“而英雄的本质,便是要独自一人背负起常人所不能背负的一切。”

博士摇了摇头,纠正道:“不,你只是一个自私的人,看着身边的人一一死去,却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为了大义。实际上,大义没有要你去死,所以你才能泰然处之。”

“现在,你明白了一切,那能请你为了人类,为了大义,牺牲自己吗?”

莫海紧抿着嘴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博士也不再继续逼问,而是换回了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落子吧。”

“这是你最后一步了。”

莫海嗤笑一声,不甘道:“既然如此,还有必要下完吗?”

博士摇了摇头,劝道:“落吧…最起码让他…还有你的人生完整些。”

莫海紧咬嘴唇,捏起了人生的最后一子,他试图说服自己,既然输了,那就输得体面些。但心头的不甘却让他的右手怎么也不放下来。

手,开始颤抖,最后,他涨红着脸将黑子扔向了博士。

博士没有闪躲,黑子击中了他的眉心,然后落在了棋盘上,填上了那最后一个空位。

大局,已成。

博士微微一笑,轻轻一叹,流下两滴泪水,他不舍地看了莫海最后一眼,呢喃道:“对不起。”

随着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莫海化作了光子四散于虚无。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绝处逢生 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车驶进了一条老街。

一名西装笔挺的青年打开了车门,他整理了下衣摆,走进了街边的一间馄饨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在这里吃早餐,也许因为这是间老字号,又或许是因为老板歌唱的不错。

吃完早餐,他会来到不远处的一间商用住宅楼。

他爬上二楼,走进客厅,早饭后他总喜欢在这里待一会儿。

说不上原因,只是每当他坐在这间屋子里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或者说,他才能认清自己是谁。

……

“抱歉啊,你等了很久吧。”

青年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愣神的时候,清脆的声音令他回归现实。

一名女子俏生生地坐在他的对面。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延伸至腰部,标准的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勾人心魄的媚眼。精致的鼻子下是一张艳红的嘴唇,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再配上那颗最引人注目的美人痣,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而那一袭类似于汉服的淡蓝色长裙更是将她的气质与美升华到了极致。

青年有些紧张。

“没有,我只是刚到。”简单的话语似乎能很好地掩饰自身的局促。

“你还老样子啊。”女子点了一杯咖啡后,巧笑嫣然道:“我们有10年没见面了吧。”

“嗯,是的。”

对于青年的寡言少语,女子并不介意。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她试着挑起话题。

“肖茜茜?”对于这名字,青年记忆深刻,毕竟那代表着初恋。

“你是第一个第一次就叫对我名字的人。别人都喜欢念‘xixi’。”肖茜茜轻轻搅拌了下咖啡后,接着说道:“那你还记得我向你询问原因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这个字用在人名中多读做‘xi’,但我觉得‘肖qianqian’这个独特的名字更适合你,因为你…”不知不觉,莫海脑中便浮现出了这些话。而他的嘴也像不受控制一样自行复述起来。

“因为你在我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肖茜茜抢在青年前说道。

说完,她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时你可把我吓了一跳。而且,你知道事后同学们都怎么说你的吗?”

肖茜茜看着一脸茫然的青年,显然知道以他的性格多半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他们都说有个傻子第一天就对班花表白了。”

之后,相亲就在这旖旎的气氛中向着莫清期望的方向进行着。

“这样也许挺好的。”青年心中莫名地冒出了这个念头,而这个念头也像瘟疫般蔓延。

但,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

“儿子,你终于要结婚了。”莫清帮青年系着领带,面露笑容说道。

青年看着父亲的白鬓,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莫清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待会敬酒的时候注意主次顺序,莫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青年似乎在想着什么,直到莫清再次强调了一遍后,他才微笑着答应了。

……

“您愿意吗?”牧师宣读完结婚誓词后,照例问道。

可是青年仿佛神游一般,对牧师的问题充耳不闻。

肖茜茜和在座的嘉宾只当他是第一次结婚,有些紧张,并未往其他方面想。

牧师见状,停顿了片刻,又问道:“您愿意吗?”

这次青年倒是听清楚了,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后,给出了答案:“我愿意。”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牧师松了口气,要是青年一直愣神的话,他可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在婚礼上走神的人可不是多数。

肖茜茜听到牧师的话后,娇羞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婚礼上最神圣的一刻。

青年也下意识地想要吻上去。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之时,婚礼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众人惊愕地扭头望去,却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来者是名绝美女子,她未施粉黛,白衣素衫,却比盛装之下的新娘还要美。

青年看着她,她也看着青年,微微一笑间,倾国倾城之色扰人心弦。

待确认青年不会再吻上去后,她松了口气,随后又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反对!”

……

古老的山庄,云雾缭绕的应龙山,白莲站在山顶眺望着日出。

时值胜春,微风拂面,吹乱了她梳好的鬓发,青丝拂面,欲抬手的瞬间,脑海深处却掠过一幅幅画面。

樱花飞舞,不同年龄段的她站在此处,时而拈起黏在头上的花瓣,时而蹙眉叹息,似在思念,又似在哀怨。

可此时,她的身旁没有茁壮生长的樱花树,更没有漫天飞舞,驱之不散的恼人樱花。

唯有风还是那个风,有些温暖,却又令人倍感寂寥。

莫名的忧伤在内心深处发酵,眼波流转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美而伤的痕迹。

“你想起来了?”

声音戏谑,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最为关键的是,它回响在这幽幽的空谷之中。

白莲有些惊慌,但碍于性格过于强硬,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之后,她便蹙眉回道:“谁在那?”

间隔几秒,见无人应答,白莲又道:“这是我家的领地,你最好快点离开。”

不知是警告起了作用,还是那人失去了兴趣,悠扬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气竟变得正经了几分。

“白莲小姐,我有件非常重的事要告诉你,不过时间有限,咱们就不用语言这种落后的沟通方式了,望见谅。”

话音刚落,不等白莲明白“见谅”何事时,一道指宽的白光自天边射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没入了她的眉心。

瞬间,大量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凌迟般的痛苦瞬间侵入白莲的主意识,以及其霸道的姿态融入了她现在的记忆之中。

数息之后,本已呈静止之态的白莲猛地倒吸了一口气,略微涣散的瞳孔也在呼吸间恢复了神采。

可随着之而来的还有止不住的泪水。

她哭了,缓慢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紧紧扯着美丽的秀发,无声地哭泣。

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因为哭得过急,往往第一声哭声还没发出,便被下一声所打断。在旁人看来,她就像上演了一出令人揪心的哑剧。

幽谷里响起了一声叹息。

“何必?”

听到这句话的白莲,猛地止住了哭声。她扶着膝盖,深吸了几口山顶的晨风,带着泪痕坚定地回答道:“我爱他。”

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她已经忘记了那把银白色的匕首,忘记了染红白裙的鲜血,以及那撕心裂肺的痛。

“何苦?”

山谷静谧处又是一声叹息,但这次却夹杂了一丝喜悦。

“不苦。”白莲抬起袖子擦干了泪痕,眼神愈发坚定地回答道:“和他在一起,很甜。”

不过,末了她还是幽怨地抱怨了一句:“他最后下手的时候就不能轻点嘛,很疼的啊。”

这次,山谷不再有声音传出,似在思考。

晨风盘旋,旭日攀升,直到白莲变得有些惊慌,意欲发问之时,那声音才再度缓缓响起,只是,之前语气中的喜悦换成了疑惑。

“何泣?”

依旧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这次的“何”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白莲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她摸着自己的胸口,略带自责的回道:“我哭泣,不是因为他最终没有选择我。而是因为,我对他的爱成为了他最大的敌人。”

“那你之前…”

“我怕他会因为我的眼泪而心软。”说到这,白莲迎风甩了甩额前凌乱的刘海,姿态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帅气。

“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凭什么还要忍着,难道不能稍微发泄一下?”

“稍微…你差点哭背过去…”山谷里的声音提醒道。

“……”白莲想起了刚才的失态,俏脸微红,可她毕竟是白莲,不是小瞳那般娇弱的女子,红晕退去后,便大声申辩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可是挨了一刀好不好?”

“只剩一个刀柄留在外面啊。”说着,她还用双手在挺拔的左峰前比划了一下:“这么疼,哭几声还不行啊?”

“嗯…”声音迟疑了几秒,发现那确实很疼,于是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好吧,我们说正事。”

“早该说了。”白莲挽起鬓发,不满道。

声音的主人也没在意,而是在停顿了一秒后,极为严肃的问道:“你愿意吗?”

“为何不愿意?”

回答极为果断,没有一丝迟疑,甚至在回答期间,她还抓紧时间将披散在脑后的秀发扎成了便于活动的马尾。

“即使香消玉殒也不在乎?”

“我已经死了七次。”

“是六次。”山谷里的声音纠正道。

“即使他没动手,选择留下的他与这个世界都会被重置,这和他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嗯…你说的没错,但是这次…”

“我明白的…”白莲低下了头,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

“怕了就不要去。”声音再度变得戏谑,似乎想要尽可能地传达主人脸上嘲讽的笑意。

岂料,白莲突然激动地辩驳道:“你知道我不怕的!只是…我怕他以后…”

“呵~你想的未免太美了吧。”随着白莲音调的提高,山谷里的声音也随之提升了嘲讽的力度,“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没点数?”

“他难道会像那些狗血烂剧里的废柴男主一样,痛哭流涕,食不下咽,借酒消愁,抑郁终生?”

说到这,声音冷笑了一声后,继续道:“他最多在无聊至极的时候才会想起你,轻轻感叹一句‘你是个好姑娘’后,便会忘记这来之不易的思念,继而对离他最近的人吹嘘自身的魅力之大。”

“即使这样,你依旧愿意?”

“为何不愿意?”出乎意料的是,即便双方都明白了这件事的后果,但白莲的回答未曾有任何改变。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这次之后,我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那我趁现在多幻想一些他的好,不行吗?”

这句话道尽了甜蜜与苦楚,爱恨与别离,但显然有些人的感情就像莫海一样,如古井般万年不起波纹。

“幻想无意,面对现实吧。”

“你果然和他很像。”白莲咬咬牙,恨恨地说道。

“当然,否则我岂会认他这个朋友?”

“朋友啊…”白莲默默念道:“他朋友不多,以后替我好好照顾他。”

“放心,我朋友也不多。”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莫海的选择 待白莲说出那句象征着人权和民主的话后,全场一片哗然。

牧师两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好在一旁的肖茜茜扶住了他。

但这也让她未曾有机会抓住走下高台的莫海。

莫海看着白莲,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庞,一些画面开始在他眼前闪过。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摆脱幻觉的干扰,却不禁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白莲微微一笑,没有躲避,而是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巧合的是,她的双唇正好印在了他的唇上。

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一触及分,像是一次久别重逢后的问好。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吻,让莫海记起了一切。

他一把抱住对方,不愿松手,时间再次停止,这一刻只属于他们。

许久之后,白莲轻拍莫海的后背,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讪笑了两声后,放开了手。

白莲喘了口气,看着他,眉开眼笑道:“我来救你啦。”

莫海笑着点了点头。

白莲见他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只知道傻笑啊?”

莫海尴尬笑道:“我没以前聪明了。”

这时白莲才意识到,他只取回了记忆,而那最优秀的大脑,依旧被囚禁在博士手中。

她盯着莫海绕了一圈,频频点头,说道:“这样看着也不错嘛,比以前顺眼多了。”

“因为和你一样蠢吗?”莫海嘴角上扬,笑道。

白莲闻言嘟起红唇,恨恨道:“嘴巴还是一样的臭。”

几句看似无意义的调笑之后,白莲才意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上前握住莫海的双手,正色道:“听好了,莫海。”

“实际原罪并不只有七种。”

莫海惊道:“这怎么可能?”

白莲解释道:“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但那人告诉我,确实存在第八种原罪。”

“那你快告诉我。”莫海忽略了一些信息,重新燃起了战胜博士的希望,急切地问道。

白莲微微一笑,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莫海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白莲眼中开始泛起泪光,她看着莫海含情脉脉地问道:“莫海,你爱我吗?”

莫海猛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道:“白莲!!我爱你!!!”

……

抹着眼角泪水的博士突然意识到了一丝异变,本来浑浊的眼球中爆发出了两束金光,光芒收敛后,他看到莫海重新坐在了对面。

博士微微一愣,轻轻一笑,流下两行泪水,颤抖着说道:“你…竟然…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博士拭去了皱纹中的泪水,强忍住欣喜,“就再陪我下一盘吧。”

“不急吗?”

博士看不懂莫海的表情,但他还是满怀期待地解释道:“一盘棋的时间…还是有的。”

不过,莫海这次并没有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捏起棋子。他只是猛地掀翻了茶几,棋子翻飞间,莫海手握着那把血红的匕首刺向了博士。

博士没有闪躲,上一次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躲,因为不管怎样,那颗棋子最终都会落到他该落下的位置;如今,他知道自己没法躲,因为不管怎样,这把匕首最终都会刺到他该刺进的地方。

左胸偏下,刺穿肺部的同时,划破心脏的表面。

“我不想下了…”莫海低着头,声音嘶哑,“所以,我不下了。”

博士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颤抖地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抚摸了下莫海的头顶后,便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

现实世界。

我摘下了连接着幻世的头盔,从睡眠仓中坐起身来。

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确认自己的大脑没有因为超负荷工作而变成智障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我果然不喜欢加班啊。”

但一想到白莲的真情以及莫海最后的表现,我嘴角便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实际上,我也没做什么。

我走到窗边,看着天上那轮满月笑道:“我只是给了他再选一次的机会。”

……

现实世界,距离毁灭日还剩一年零三个月零一天零四小时零五分二秒。

莫海坐在博士以前的位子上,对着电话里不停地骂着什么,我并不感兴趣,因为无非就是“幻世计划之在不干涉人权的同时利用幻世拯救即将被原罪毁灭的人类”出了些差错。

好吧,我承认,这名字确实又臭又长,若是要我来命名,大概只是一个符号。

但既然他们喜欢,我也就懒得批判。

结束了通话,莫海撩了撩满头银发,看着我,抱怨道:“你说阿哲还有艾德这两个智障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笑了笑,提醒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毕竟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毁灭日的到来。”

莫海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最近过于火爆,他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也许是纳米身体出了点故障,回头我找小瞳和小棠调整一下。”

说完,他又甩了甩自己的一头银发。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禁笑骂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秀自己的头发了?”

“为什么不能?”莫海又甩了甩头发,讥笑道:“难道不帅吗?”

说完,他对着隔壁房间喊道:“白莲,你说我帅不帅?”

“帅,你最帅行吧。”白莲无奈道:“如果你还想按时吃午饭的话,能拜托你别再打扰我了,好吗?”

莫海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但却不忘用眼神继续挑衅我。

我瞥了他一眼,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说道:“你这一头银发就是因为在幻世中轮回千世,一点一滴地寻找她意识碎片而来的。”说完,我抬起头,看着他,嘲讽道:“她能不说你帅吗?”

……

幻世最深处。

一名青年正与一老人下着一盘棋。只不过,这次,他们换成了国际象棋。

青年挪动了一颗棋子,问道:“你说他在外面能应付得了吗?”

老人呵呵一笑,回道:“你我都输了,还用得着担心他吗?”

青年皱着眉头,又道:“我总感觉还有一个大阴谋。”

老人前进了一颗棋子,笑道:“你是说那个数百万年的大局?”

青年点了点头。

老人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已经长大了,有些事,相信他就好了。”

幻世神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