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厨娘也有春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穿越 “呲~”辛小琪只觉得额头上一阵剧痛,紧接着胸腔里好似全是水汽,血液猛地倒灌进脑袋里,沉重的眼皮完全无法睁开,大脑告诉身体她快要窒息了,所以只能长大嘴巴重重“咳咳”了好几声。

“孩子他爹,娃她动了!孩子他爹……”耳畔温柔中带着些许急切的声音,让本来想继续睡下去的辛小琪迷糊的意识又蓦地清醒……什么孩子她爹?她哪里来的爹妈?还有孩子?!她明明都快三十岁了好吗?!

“动了?动了就好,动了就代表没事了!”低沉又略带嘶哑的声音由远及近,让闭着眼睛的辛小琪更觉得吵闹得心烦。

只是沉重的眼皮仍由辛小琪如何使劲都无法睁开,听着耳畔一男一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嘀咕声,辛小琪最终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

天刚蒙蒙亮,远处山头上的公鸡打鸣声,将沉沉睡着的辛小琪彻底吵醒。

蓦地,睁开眼,又合上,再睁开,又合上,反反复复三四次,辛小琪才知道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这是哪里?如此破旧的房间,陈旧的墙壁,辛小琪躺在床上环顾一周,整个房间不足二十平米,除了破旧得都有些蜕皮的墙壁,和依靠在床边睡着的身着古代麻布衣服的陌生女人,她完全没有发现房间中有其他东西!

家徒四壁,这是辛小琪睁开眼的第一印象,第二个反应就是,她穿越了!

只是,以前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了,这具身体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关于以前的回忆。

“小琪?你醒了!”感受到床上的小人细微的动静,靠在床边的女人徒然间睁开了双眼,好看的眸子里迅速就氤氲起水汽,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孩子她爹,娃儿她醒了……呜呜……”女人说着说着,免起衣角抹着眼泪,就开始哭了起来。

隔壁床铺上的男人,被女人的哭泣吵醒,窸窸窣窣合拢衣服就下了床,摸索着来到桌边,点起了桌上的煤油灯,右手端着油瓶,左手小心地捂住火焰,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女人身边。

轻轻地将煤油灯放在辛小琪床边的案板之上,看到床上的女儿是真的睁开了黑漆漆的眸子,男人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醒了,总算是醒了……”

“丫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暗黄温暖的灯光下,男人因为常年在外务工,晒得黝黑又满是褶皱的脸显得异常的温和,声音虽然有些嘶哑,但是在辛小琪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动人。

身在现代的辛小琪,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一代,她没有父母,从孤儿院出来之后,一手打拼创建了属于她自己的商业帝国,只是,长年累月的辛劳换来的不仅仅是财富,也有病痛。

在她从这个身体里苏醒之前,她记得她仍然和几个董事在开会。看样子,她开会途中突然的晕倒,已经让她那个身体香消玉损了,而她借尸还魂的时代,估计离她的前世,相差了好几千年。

“没有,只是,我好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辛小琪慢慢挪动着已经躺得有些麻木的身子,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直了身子,又迅速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有了煤油灯暗淡的光芒,房间中的一切更是清晰地印在辛小琪的眼睛里。现在看到的一切和刚才躺着时观察到的一切确实没有出入,果然,她现在的家,穷得响叮当!

“不记得了?”哭泣的女人使劲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红彤彤的眼眸诧异地看着坐直身子的小琪,嘴巴一瘪,眼泪又哗哗地流了出来。

女人颤颤巍巍地向着辛小琪的脸伸出手臂,小心地摩擦着她的小脸,长臂一拢,就将辛小琪搂在了怀中:“呜呜……我可怜的孩子……都怪我这个做娘的没用,不能给你一副男孩子的身体……”

一边说,一边哭,本来最开始还是低声抽噎,现在已经变成了嚎啕大哭。紧紧搂着辛小琪的肩膀使劲地颤抖着,弄得辛小琪满脸黑线,看样子,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格外严重啊!

“好了,别哭了,孩子都醒了,记不记得又怎么样,你别吓着孩子。”男人低声地责备着女人,但是辛小琪明显听出了,他言语中那若有若无的叹气声。

看样子,她这个身体的爹妈,思想中还是希望她这个身体是个男孩子吧。

“恩恩,不哭了不哭了,小琪,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娘去做。”女人小心地松开辛小琪的肩膀,又一次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好似看不够摸不够一般,爱惜地望着她。

“……都可以。”辛小琪对女人对自己的称呼有些诧异,这具身体和她有着同样的名字,估计她的借尸还魂是天意吧。

“恩恩,好孩子,你才好,多躺着休息会,娘马上就去做面疙瘩。”女人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应该是常年做事的缘故,所以摩擦着辛小琪的脸有丝丝酥麻疼痛的触感,松开手,女人就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站在辛小琪床前的男人说道:“孩儿她爹,你也再多睡会,你都好几日没有出车了,今日孩子醒了,你就安心去做事吧。”

“知道了,你快去做吧,孩子都几天没吃饭了。”男人转过身对着女人摆摆手,又转过头,看着床上的小琪,“丫头,你才醒,身子还虚,别坐久了,你先躺下,等你娘把吃食准备好了,爹再叫你起来。”

说完,对着有些木讷的辛小琪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也许是看惯了现代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看到男人如此真情流露的笑容,辛小琪不自觉地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吃完女人做的面疙瘩汤,男人就匆匆出了门,而辛小琪看着女人特意为她滴了一滴菜油的面疙瘩,也只能先大口吃完果腹,味道那些她就先不计较了!

吃完早饭,在辛小琪的软磨硬泡之下,她这具身体的娘才同意让她下床走走。穿上打着好多补丁的衣服下了床,推开门,看着房屋外的原生态,辛小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脑瓜子中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来发家致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跳大仙 初春,早晨的天气还有些微凉,打开房门,被一阵阵佛面微风一吹,辛小琪单薄的身子还是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看着门外的小院里一片荒凉落败之景,辛小琪又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上衣肥大,袖子挽了两折才露出手来,裤子却又短又小,站直了裤脚才刚刚和脚面齐平,露出脚上那双已经补了好几个布丁的布鞋。

辛小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这具身子的主人,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吧?!

虽然在前世,她刚从孤儿院里出来,也经历了好几年落魄艰辛的日子,但是这具身子明明父母还健在,怎么会过得如此艰难……

看样子她这个身子的父母,估计只是老实巴交的农家人勉强靠天吃饭吧……

想到这些,辛小琪又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在院子里慢吞吞地绕了一圈,但是她还是彻底将家里的现状摸清楚了。看似宽大的院子里,只有一件茅草房,也就是她刚才睡过的那个房间。意思是她这具身子从前都和父母睡在一个房间里,好在她现在年龄还小,如果再过几年,估计睡在一起会很别扭。

茅草房的旁边有一间用竹子支撑起来的小的杂货间,家里的菜和米面都放在里面的大缸子里,只是辛小琪刚才也仔细瞧了瞧,米缸里只剩下最多一小勺子米了,按照他们三人的食量,估计一日三餐喝稀饭,也最多撑不过两日。

“小琪,怎么了?起来之后一直叹气,是有什么心事吗?”女人见辛小琪蹙着眉,这边瞧瞧那边看看,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只能轻声细语地询问着。

辛小琪看着身侧穿着全是补丁洗的泛白布衣的女人,干瘪缺水的小嘴动了动,刚刚想说让她不要担心,就听到院子外面的小道上,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就是这家,大仙儿,你且看看,就是这家的丫头……”一个年迈却中气十足的老婆子,领着一群穿得花里胡哨,腰间系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铃铛,手中举着令牌模样的木牌的男男女女从小道那头,匆匆地往辛小琪的房子这边快步走来。

“小琪,是二奶奶。”女人一把将小琪紧紧搂在怀里,贴靠着辛小琪的脑袋,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句,脚下也没停下来,半搂半抱着辛小琪就往房间里走。

“哟哟哟……见到长辈居然转身就跑,果然辛丫头就是学了魏氏你那目中无人的性子,才会遭得万人嫌,落水那么久没有人愿意搭救。”老婆子人还未到,尖利高亢的声音就已经划破天际,传到了辛小琪的耳朵里。

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辛小琪别过头,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见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身材矮短,穿着灰布灰衣,胸前那对饱满的汝房松弛得像两个米口袋一般几乎要耷拉到肚子上,圆滚的肚子就如吹胀的气球,远远地瞧着,就像一个皮球一般,快速地朝着辛小琪和魏氏的方向滚来。

“小琪,你先回屋去,其他事情,娘来处理。”魏氏见小琪已经明显地神色有些不悦,急急忙忙地在小琪的背后推了一把,想将她往房间方向推进去。

只是,这一次,小琪挺拔的身子就像拔根在地上的百年大树,一动不动,她轻轻地推开了魏氏的手:“没事,娘,我陪着你。”

如若放在以前,魏氏是万万不敢让辛小琪直接面对二奶奶的,因为二奶奶这个人,嘴巴实在是毒辣,为人处世也是泼辣得很,她依仗着为二爷子生了三个儿子,在家作威作福,对待辛小琪这样隔房的小辈也是毫不顾念亲人情谊。而这一次辛小琪落水,也和她的冷嘲热讽说辛小琪只是一个女孩子,所以小琪才会赌气和她的孙子去河里比试谁憋气长才溺水的。

但是这一次,魏氏发现自己的女儿眼中突然闪烁着睿智坚定的光芒,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意了小琪的提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是垂放下的手却不留痕迹地抓住了辛小琪的小手。

感受到魏氏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自己,好像在给自己加油鼓气,辛小琪的心莫名地有些雀跃。前辈子,她可从未体验过何为亲情,也没有感受过属于母亲和父亲的关爱,又不幸地一命呜呼投身到这具身体里,虽然家徒四壁,但是至少父母健在,这样想想,辛小琪突然就觉得豁然开朗,神清气爽。

二奶奶领着身后五个人,已经来到了小院子里,见到魏氏拉着辛小琪,冷漠地望着自己,连个招呼都不打,她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她宝贝孙子跟着辛小琪那个小丫头片子一起溺水,而她又听到大仙说两家人都要跳一场法式,才能化解厄运,不然她的宝贝孙子就醒不来了,她才舍得花了好几百个铜板请了大仙在自个家跳了,又马不停蹄地领着人来到魏氏这边,不然她可舍不得白白为了辛小琪这个丫头片子花钱。

“大仙,就是这家,你们快做法吧!”早已经习惯了魏氏的冷眼相向,二奶奶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就转过头,弯着腰对着那群画着大花脸的人谄媚着讨好着。

因为脸上画得五颜六色,领头的人也看不出是老是少,得到了二奶奶的暗示,转过头对着身后跟自己一样装束的四个人点了点头。

五个人一起举起手中的木牌,嘴里嘀嘀咕咕地念个不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围着宽敞的坝子就开始跳了起来。

五人行动一致,脚下步子一顿一跳,跟着嘴里的唱喝打着拍子。二奶奶双手合十交叠在胸前,微微垂下了刚才还对着魏氏高高抬起的头颅,满脸充满希冀地看着所谓的大仙。

魏氏虽然现在落魄,但是那也是因为跟着生性懦弱的辛四爷之后才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成亲前,魏氏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生,骨子里有股天生的傲气,根本不信乡间的这个装神弄鬼。

看着恭敬地站在身子前面,一脸庄严肃穆的二奶奶,魏氏清明干净的眸子微微眯起,拔高音量,对着二奶奶大声质问道:“她二奶奶,你带着这么多人到我家来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被打 “无知妇人!”二奶奶压低声音,别着头狠狠地瞪了魏氏一眼。

对着身后的两人翻了一记大白眼,二奶奶蓦地收敛起脸上嫌弃和鄙夷的神色,转过头,又恢复了一脸恭敬,满眼殷切地看着几个大仙儿做法。

“不可理喻。”虽然魏氏对二奶奶的做法极其不满,但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尊重长辈,所以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将心中的怒气压制在心底。

魏氏拉着小琪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垂着头,凑在小琪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小琪,我们进屋去吧。”

说完,魏氏拉着小琪的小手,转身就走进了房间,还故意将房门“咚”地一声重重地关上。

二奶奶心情极度不满,如果不是因为大仙在,她真的要替大爷家好好教育他们这个好儿媳了!

一刻钟之后,五个大仙总算是停下了脚下的步子和嘴里的嘀咕声,其中一人从挂在腰间上的口袋里,摸出了香炉,烛台,几只瓷碗还有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符纸。小心地将衣兜里的东西全数拿出放在地上,另外一人又摸出一个瓶子,将摆放成一字型的几只碗全部倒上了装在瓶子里的清水。

领头的那个大仙,随意抽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凑到点燃的烛台前烧成灰烬,混在一碗清水里,塞到二奶奶手中:“去让那个女娃子喝了,只要她喝完了,你孙子的命才算是保住了。”

二奶奶如获得绝世珍宝一般,小心地捧着瓷碗,对着五个大仙感恩戴德地大声道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直到领头的人对着她摆摆手,让她赶紧去办正事,不要误了符纸的药性,二奶奶才迈着粗壮的腿,拖着圆滚滚的身子,紧紧地护住胸前的瓷碗,往茅草房跑去。

“开门!”二奶奶抬高音量,对着屋里的魏氏和辛小琪大声吼道。

只是等了片刻,屋子里完全没有一点动静,二奶奶又急又恼,想到自己的孙子还躺在家里要死不活,而辛小琪这个贱丫头已经活蹦乱跳了,她只得左手护紧瓷碗,右手高高举起,狠狠地怕打着木板门:“魏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歹你也要叫我一声二娘,你把长辈关在门外,又护住你家那个扫把星,你就是想要置我孙子于死地,你好歹毒的心!”

“啪啪啪!啪!啪!啪!”二奶奶一边咒骂,一边狠狠地砸着房门,想到大仙说再不让辛小琪那死丫头喝下去,这场法式就白做了,她那个着急啊!那个心疼啊!这一场法式得花去好几百个铜币呢!

但是,任由二奶奶如何敲门,茅草屋内都是一片安静,里面的人好似听不到她的咒骂声,也听不到她几乎要将房子拆了的敲门声。整个院子,方圆好几百米,就只听到二奶奶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娘,要不我出去将她撵走。”辛小琪看着安静地端坐在自己旁边的魏氏,只见她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双手交叠,十根手指指甲因为愤怒捏得太紧已经嵌入了掌心之中,蓦地起身,一把抄起墙角的棍子,大步往门口走去。

“小琪,别去!”魏氏听着门外二奶奶越骂越难听的话,脸色已经一片铁青,看到本来坐在身边的小人突然提着棍子就准备打开门,魏氏急急忙忙地从床沿边起身,朝着辛小琪的方向跑了过来。

但是魏氏的速度哪里有人小敏捷的辛小琪快,等到魏氏来到门边的时候,辛小琪已经猛地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二奶奶骂得正到了兴头上,举起的手突然落空,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扑进屋子里。

好不容易稳住了圆滚的身子,二奶奶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左手提着棍子,右手环胸,横眉立眼地瞪着自己的辛小琪。只是辛小琪这幅造型,并没有让二奶奶产生一点胆怯,在她看来,辛小琪这丫头就是做做样子,能够唬住别人,可唬不住她。

二奶奶伸出左手,将瓷碗递到辛小琪的面前,嚣张地命令道:“喝掉!”

辛小琪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水的老妇人,眼神不留痕迹地扫过眼前的这碗浑浊的液体,里面还漂浮着没有烧尽的符纸!

“啪!”辛小琪举起右手,重重地一巴掌,直接将二奶奶手中的瓷碗打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好你个赔钱货!居然敢打掉这么贵的符水!!”二奶奶根本没有想到辛小琪会反抗,所以她左手完全没有抓紧瓷碗,被辛小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瓷碗就这么摔碎了!!

“老娘我今天就要你好看!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蹄子!”二奶奶一双浑浊暗黄的眼珠子涨得全是血丝,整个人出现了癫狂,肥肉堆积的脸上全是狰狞,肥硕的身子猛地直接朝着辛小琪扑了过去。

“小心。”魏氏见二奶奶此番模样,心道不好,急忙上前,双臂一拢,就将辛小琪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身后的二奶奶身子肥壮,魏氏被她狠狠地一撞一压,只觉得胸腔闷结,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

辛小琪有些着急,她在现代好歹也是学过空手道的,怎么可能被二奶奶那个表面看上壮实其实并不禁揍的人打到,只是她没有想到魏氏会不顾及自己纤弱无力的身子,来保护她。

这就是所谓的母爱,所谓的亲情吧?

此时的辛小琪,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想办法发家致富,让自己的母亲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你这个扫把星!贱蹄子!赔钱货!你居然敢这样对待长辈!今天我就要替你死去的大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二奶奶双眼猩红,一口恶气冲撞到脑子中,高高地举起手,手脚并用,对着魏氏单薄的身子连踹带打,虽然打不到魏氏紧紧护在怀里的辛小琪,但是打在魏氏身上也能够让她出口气了。

“娘,你快松手!我来对付她!”辛小琪被魏氏死死地搂在怀里,她想挣脱开魏氏的双手束缚,但是听到二奶奶在魏氏身后不停地举起拳头揍在她的背后,她又不敢使劲挣扎,害怕让魏氏前后受力,受到更大的伤害。

听着魏氏身体上传来的一声声闷响,抬头看着魏氏紧闭着双眼,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愿意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辛小琪只觉得整个心脏揪得生痛,眼泪止不住地就往外涌。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没了 “娘!你松开我!”辛小琪大声对着魏氏吼着,稚嫩的声音中全是哽咽,但是被魏氏紧搂着的手臂完全不敢动,生怕弄痛了魏氏。

只是,任由身后二奶奶如何狠狠地捶打着自己,也好似没有听到小琪的抽噎声,魏氏就是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死死地抱住小琪。

辛小琪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如此无助,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弱小无能。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的哭泣让魏氏心中更难过,她默默地下定决心,今日这顿打,在未来,她一定要为魏氏讨回来!

此时,门外的大仙都冷眼旁观地看着屋子门口的这场闹剧,直到看到魏氏单薄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为首的男人才又重新点燃了一张符纸,放在一只瓷碗里,对着身边的一个人示意,让他拿给二奶奶。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再打翻了,你孙子的命就保不住了。”大仙不慌不忙地说着,人命在他口中好似就是畜生一般不值钱。

听到大仙的话,二奶奶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过心头的不满还是没有发泄干净,对着魏氏的后背,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才收敛起脸上阴狠毒辣的样子,瞬间变得谄媚无比地小心接过了那人递来的瓷碗。

“还不快滚开。”二奶奶恶狠狠地重重地推了推魏氏的后背,“快让那贱蹄子喝下去!”

魏氏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根本没有理会二奶奶的呵斥。

“好你个魏……”二奶奶抬起脚,就想一脚踹在魏氏身上,结果脚还没踢出去。从院子外的小道上,远远地跑来一个人,离着老远见到二奶奶的背影,就开始嚷道:“狗子他奶奶……赶紧回家,你们家狗子快不行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来人是二奶奶家隔壁的一个好心邻居,听到二奶奶三房那边传来惊天撼地的哭喊声,他才知道是狗子那孩子出了事,先前他也听到了二奶奶领着大仙往这边来了,所以才自告奋勇地跑来送信。

“砰呲!”来人的话,让二奶奶瞬间失了分寸,碗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大仙口中的最后一碗符水又全部洒在地上。

“啊!!你个天杀的!就是你害死我的孙子!”二奶奶木楞了好大半天,才回过神来,双眼猩红,整个人彻底崩溃。

眼看着二奶奶整个肥硕的身子就要重重地砸向魏氏,来人一把拉住了她:“狗子他奶,您老人家还在这闹腾啥,赶紧先回去看看狗子啊!”

“对!对!对!得赶紧回去瞧瞧!”二奶奶被邻居拉住,浑浊的眼珠子才蓦地恢复了神智,推开来人,就往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狗子啊!我可怜的孙儿啊!狗子啊!狗子!”一边跑着,二奶奶还一边鬼哭狼嚎地哀嚎着,好似生怕其他人不知道狗子快要死了一般。

来人也跟着二奶奶急匆匆地往回跑,只剩下五个大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此时魏氏才松开了怀里的辛小琪,虽然脸上已经血色全无,干瘪的唇瓣上也深深地印着一圈压印,她还是对着辛小琪笑了笑,让她不要担心。

辛小琪一把抹掉满脸的泪珠,猛地丢掉手中的棍子,伸出干瘦的手臂,扑在了魏氏的怀里,紧紧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娘,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夜里,直到天都已经完全黑了,辛小琪这具身子的爹才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辛老四一回家,也没有注意到魏氏和小琪脸色难看,自顾自地喝了一大碗清水,大口喘着粗气,等着气息理顺了,他才阴沉着一张脸对着魏氏小声说道:“狗子那孩子,刚刚没了。”

“什么?”因为被二奶奶狠狠揍了一顿,魏氏本来就浑身痛得厉害,现在听到辛老四的话,猛地站了起来,结果眼前一黑,纤弱的身子如秋风落叶,摇摇欲坠。

“孩儿她娘,你没事吧?”辛老四见魏氏的样子,立即起身,健硕的手臂迅速搂住了魏氏的腰身。

“她爹……你、你说狗子……狗子那孩子没了?”魏氏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也发着抖,挣脱开辛老四的手臂,一屁股又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魏氏不是圣人,但是她也不会因为二奶奶的行为而迁怒了狗子。狗子是二奶奶最疼爱的小孙子,从小身子就弱,眼看着好不容易都已经养到九岁了,这么一落水就没了,魏氏想着心里也揪着难受,她好歹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想到前几日活蹦乱跳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也难受得紧。

“阿芳,你、你别哭……”辛老四见魏氏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只知道抹着眼泪,他就跟着难受,他一直都知道魏氏是个坚强的女人,虽然跟着他之后,日子这么艰难,魏氏都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看着她哭,辛老四手足无措地站在魏氏旁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要不,我们过去帮帮忙吧……”魏氏抹着眼泪,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样做,她才会好受些,想想狗子他娘白氏,好歹也是和她同乡嫁过来的,想到那个常年都笑眯眯的女人要经受这么大的痛苦,魏氏就觉得如坐针毡,必须要做些什么。

“好……”

“不行!”安静地待在一旁的辛小琪立即打断了辛老四的话,她怎么能让魏氏去二奶奶那边帮忙呢?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白天,魏氏和她没有按照二奶奶的意思喝下那符水,晚上狗子就没了,他们那一房估计早把狗子的死怪罪到她和魏氏身上,如果魏氏现在过去,那二奶奶他们那群人不是得要了魏氏和小琪的性命?!

“小琪?”辛老四见到沉默安静的女儿突然如此尖利决绝,诧异地看着她,褶皱的脸上有些不悦。他知道女儿一直都不喜欢二爷爷那一房的人,但是现在狗子都已经没了,难道她还如此不通人情吗?

坐在椅子上的魏氏,看着女儿阴冷着一张菜色的小脸,突然想起白日二奶奶说的那些话,瞬间明白了小琪为何阻止自己过去……只是,现在辛大爷这一房,留在定安乡的只有辛老四这一户了,如果他们不过去,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赶走二奶奶 “她爹……”魏氏惨白着一张脸,轻轻地唤了辛老四一声,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说清楚,那辛老四肯定要误会辛小琪的意思,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辛老四觉得小琪孩子心性不懂事,也不想他们父女两产生间隙。

魏氏害怕辛老四担心,也就挑轻的说,直接跳过了二奶奶对她拳打脚踢那一段,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辛老四讲了一遍。

“唉!这可怎么是好!”辛老四一听完,猛地坐回椅子上,整张脸皱成一团,双手抱着头,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辛小琪和狗子落水的事情,后来辛老四也问过当时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的其他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两个孩子只是为了争个输赢才双双溺水,这件事二爷那一房也是知道的,所以两家人因为这件事之后也一直相安无事,但是现在狗子这孩子说没就这么没了,而以魏氏说的意思,二奶奶那边是已经将这件事怪在了辛小琪头上了!

一家三口安静地坐在连风雨都遮不住的茅草房里大眼瞪小眼,门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门板“呯嘭”作响,一道闪电撕裂压顶的铅云,顿时雷声四起,“轰隆隆”震得人心肝儿直颤。

雷声轰鸣,暴雨随即而至,门外的泥土地上,豆大的雨点砸落得哗哗作响。辛老四和魏氏心情郁闷,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只有小琪一个人突然觉得,她有点饿了……家里日子穷苦,每日只吃两顿,所以辛小琪今日一整天就只吃了那一碗面疙瘩,所以,她现在真的好饿!

“娘,我……我饿了……”肚子已经“咕咕”作响,辛小琪只能厚着脸皮,小心地说了一句。

“小琪你饿了?那我去给你们做饭,你看,这事一耽搁,我就给忘了,你爹忙了一整天也没有吃饭。”魏氏抹干净眼泪,顺手在腰间的蓝色围裙上抹了抹,猛地站了起来。

辛小琪刚一松口气,总算是让父母转移了下注意力,结果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狂风卷着雨水冲进屋内。

辛小琪气恼地望向门口,一个浑身是水的人冲进来,径直就往房屋里冲,她急忙问道:“什么人,你要干嘛?”

直到那个人抬起头,辛小琪才看到,这不是今日白天就带着大仙来家里闹过一次的二奶奶吗?此时她浑身已经被外面的狂风暴雨淋湿,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满是沟壑褶皱的脸上,双眼猩红、表情狰狞地狠狠地瞪着辛小琪。

“就是你这个贱蹄子!扫把星!就是你害死我的孙儿的!”二奶奶满嘴脏话,沧桑的手高高举起,隔空狠狠地指着辛小琪。

“二娘,今日白天你趁着我们当家的不在,来家里闹就算了。现在狗子没了,我们也很伤心,但是你口口声声地责骂小琪,我这个当母亲的实在是不得不说,两个孩子溺水那日发生了什么,我们当家的都明明白白告诉过你了,本来就跟小琪根本没有一点关系,要不是你主动挑拨,小琪才会听了狗子的话和他比试憋气!”也许是有了辛老四在,魏氏心底有了依靠,说话也有底气多了,这一字一句将二奶奶抵得完全无法开口反驳。

站在一旁的辛小琪,在心底也不禁要为魏氏的这番话鼓掌呐喊,看样子自己这具身体的娘,并不是传统的那种在婆家人面前唯唯诺诺,生活得小心翼翼的女人,也是一个有反抗精神,敢于指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女人。

二奶奶听着魏氏这样一说,瞪大的双眼里瞬间全是绝望和无助,她来辛老四家来闹这件事,本来就被二爷爷制止,二爷爷那家人都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就连狗子的父母老三夫妻都没有跟着二奶奶一起来,这样一看,就知道她是背着家里人偷偷来找辛小琪麻烦的。

“你个天杀的啊!!啊!你们一家人都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啊!呜呜呜!!”二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混,圆润的身子趴在地上捶胸顿足,“凭什么辛小琪这个赔钱货活得好好的,我的孙子就这么没了……呜呜呜……真是天理不容啊!”

辛老四听着二奶奶的话一脸青黑,但是他老实巴交惯了,他是真的对一个长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是紧绷的身子两侧,粗壮的手臂已经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二奶奶,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去死给你的孙子陪葬?”辛小琪最不喜欢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她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必须要无条件尊重服从长辈,她又不愚忠,她在现代职场上的手段要对付这种倚老卖老的人,简直是游刃有余。

“好啊!现在你这个死丫头都可以来教训我了?!我真是命苦啊……”二奶奶从没有见过辛小琪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以前的她在自己面前总是有些胆怯,哪里会像今日这样直接和自己呛声。

二奶奶越想越生气,想到狗子没了,自己三个儿子,连狗子他爹都不愿意跟着自己来辛老四家为狗子讨回公道,越想越伤心,最开始还是故意鬼哭狼嚎,现在是真的开始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弄得满脸都是。

“小琪,少说两句。”辛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在责备小琪不该插嘴,但是语言中毫无一丝怪责,只是看到二奶奶这样闹腾,他一个大男人真的毫无办法。

“她爹,你去二爷爷那,请堂哥他们过来将二奶奶接回去,外面这么大的雨,我和小琪这身子单薄,不像二奶奶身子那么壮士,经得起折腾。”魏氏最看不惯二奶奶这幅胡搅蛮缠的样子,她本来就是大爷家的媳妇,她可不像辛老四那般愚忠,所以嘴巴里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好的,我马上去。”辛老四虽然愚忠老实,但是他是个爱妻子的好丈夫,他也知道魏氏的话没有错,所以立即起身,穿上蓑衣,就往外面大步走去。

“好啊!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老婆子一个人!”二奶奶一听魏氏的话,吓得一股脑就站了起来,眼里的泪珠子说停就停了,跟着辛老四就往外跑。她可不敢让二爷爷他们过来接她,如果知道她来找辛老四,估计二爷爷要狠狠地揍她一顿。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辛老四家现状 等到辛老四再次回到家的时候,辛小琪已经将整个身子窝在被窝里面准备睡觉了,外面狂风暴雨,将房门吹得“哗哗”作响,雨水从屋顶的缝隙处不停地往房屋中倒灌。

这种天气,辛小琪只想在温暖的被窝中不要出来,但是理想总是美好的,实际情况却是,被窝不暖和,屋子外面下大雨,屋子里面下小雨……

魏氏用碗盆接着滴落在家里的雨水,一直在房间中坐立不安,终于等到辛老四回来,她立即迎了上去,小心地询问道:“她爹,二爷那边怎么样?”

“唉……不太好,三堂哥他媳妇哭得眼睛都快瞎了……”辛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见到床上的辛小琪已经背对着两人蜷缩成一团,又看着屋子中水漫金山的场景,辛老四心中更是吃味,“阿芳,跟着我苦了你和小琪了……我明日就去跑一趟远路,争取在年末之前,将我们的房子翻修一下,不然等到下大雪,怕是要塌了。”

后面两人的话尽量压低声音,窸窸窣窣地听在辛小琪耳朵里,就如催眠曲一般,辛小琪虽然灵魂已经三十好几,但是这具身子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一会,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空已经彻底放晴,辛小琪从一夜都没有睡暖和的被窝中睁开眼,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快速度想到赚钱的法子,先把家里这个衣食住行的艰苦环境给改善了!

“小琪,你起来了?”魏氏的眼眶有些红红的,见到小琪已经睁开了眼,急忙从门外端进一个裂了好几个口子的大碗,对着还在发呆的小琪招了招手,“小琪,先来吃饭吧。你爹天没亮就出远门了,这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人在家了。”

说着说着,魏氏的声音就有些哽咽,本来就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氤氲起水汽。

“爹走了?”辛小琪猛地掀开被子,右手重重地拍了拍脑袋,真是睡觉误事,她昨日夜里是依稀听到辛老四要出远门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天还未亮就离家了。

等吃完几乎是一碗水加几粒米的早饭,辛小琪走出院子,站在通往外面的小道上,四处观望着。

魏氏在小院子里,将昨日房间中被打湿的被单都拿到院子的竹竿上摊开,准备晒一晒。看到辛小琪眼底的沉思,魏氏忙完,也大步走到辛小琪的身边:“小琪,你在看什么呢?”

小琪乐呵呵地看着房屋背后的那座大山,心底已经乐开了花,大山中野味野菜多,处处是宝,如果进山一趟,也许可以想到赚钱的好办法。

“娘,二奶奶家那一房那么兴旺,我们这一户怎么只有爹一人了?其他人呢?不会都死……”辛小琪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大山,嘴里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反问,还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小声嘀咕着。

“啪!”魏氏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辛小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你个死丫头,溺水醒来之后,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也不能乱说话,被你爹听到了,看他抽不抽你。”

虽然这巴掌看似沉重用力,其实魏氏也只是吓唬吓唬辛小琪。对于这两日辛小琪醒来之后的表现,魏氏并不觉得她无礼唐突,反倒是觉得她这幅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样像极了自己小时候。

以前的小琪随了她爹辛老四的性子,活得小心谨慎,根本不敢对长辈有一丝一毫不恭敬,魏氏猜想着,也许是这一次溺水,让小琪不仅忘记了以往那些不公平的待遇,也彻底激发了她体内那些和自己相似的地方。这一点魏氏颇为欣慰,她爱辛老四,可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着他爹受到半分委屈。

“那我也有奶奶,也有叔伯?”辛小琪听出魏氏的宠溺,收回了望春秋水的视线,干瘦的小手搓揉着刚才被魏氏拍打的地方,疑惑地看着魏氏,“那怎么没住在一起?”

对于古代的习俗辛小琪也是知道一二的,什么父母在不分家,她也是听说过的。可是,看看现在辛老四一家的情况,莫不是他们被爷爷奶奶给抛弃了吧?!

魏氏无奈地揉了揉辛小琪的脑袋,一五一十地将辛大爷一家的情况全都告诉了辛小琪。

等到初春的暖阳已经彻底从云层里探出脑袋的时候,辛小琪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辛老四家为何如此艰辛。

话说,辛小琪这具身体的亲爷爷辛大爷,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家里就剩下了奶奶陈氏拖拉着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辛老四从三岁开始,一家人的日子就过得十分艰辛。奶奶虽然能干,但是一个女人根本没有办法一边农作一边拉扯几个孩子,所以大奶奶就将家里有的所有农田房屋都卖了,一家人全挤在这个茅草屋里。每一年除了靠着自己做绣活,其他都靠着二爷爷家的接济过日子。

尽管如此艰难,大奶奶还是将大儿子培养出来了。在大儿子成年之后,和县里的一个绣庄的千金成亲,辛老大一家算是熬出了头。三女儿出嫁之后,大奶奶和辛老四一家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奶奶怎么能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家过得如此辛苦呢,所以大奶奶隔三差五就会去一趟县城,想从大儿子手中拿一些钱财给辛老四一家用,连辛老四现在在县城的拉车的活都是辛老大给安排的。

大奶奶这样的做法,让大儿子也很为难,说得难听一点,最开始那几年他的处境也就是个倒插门的上门女婿,也是最近几年他的能力得到了岳父岳母的认可,才慢慢接手绣庄的生意。他哪里经得住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辛老四家求的资助。

辛老四也明白大哥的苦楚,所以就趁着这一次,辛老大的儿媳又怀了二胎,辛老大想将大奶奶接过去住段时间享享清福,辛老四才主动开口分了家。

大奶奶最开始也闹过哭过,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小儿子,一边是自己的曾孙。最后也是辛老四一再保证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小琪去看看她老人家,她才同意了这个决定。带着大奶奶离开时,辛老大一次性给了二爷爷家一锭金子,也给辛老四家了一锭金子,只是被老实巴交的辛老四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至于为何大奶奶只有三个孩子,辛小琪他爹却排名第四,是因为曾经有过一个老二,只是五岁的时候不幸夭折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进山 魏氏一股脑把上一辈的事情全部给辛小琪讲了一次,只觉得口干舌燥,回到房间里,接二连三喝了好几大碗凉白开。

辛小琪觉得今日魏氏心情不错,赶紧趁热打铁,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娘,要不我进山瞧瞧吧,说不定还能抓点野味什么的。”

“不行!深山老林的,里面蛇虫鼠蚁多,往里走还有野兽,你个女娃娃,溺水后身子还没有恢复,不能去。”魏氏放下碗,直接拒绝了辛小琪的提议。

“娘,现在我们家又不像二爷爷和其他乡里乡亲,可以以种田为生,如果只想着靠着爹拉车的话,吃穿用度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修葺房子?”辛小琪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给魏氏说着自己的想法,这几日小琪也算是将魏氏的脾气摸得八九不离十了,知道她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如果自己赖着性子多说些,她一定会同意的。

“赚钱的事情,你爹会想办法,还有娘也可以做些绣活去卖,你大伯现在是县里绣庄当家的,他自会帮衬着些的。”听闻女儿的话,魏氏有些心动,但是毕竟这个时代,女人只需要在家煮饭带娃顾家,赚钱和抛头露面都是男人的事情,所以魏氏还是一脸踌躇,害怕如果现在自己松口让小琪上了山,以后她性子野了,不好找婆家了。

“娘,我们总不能让大伯和二爷爷家帮着一辈子吧?我们得自己有钱了,才有底气,不看别人的脸色过活。”辛小琪继续循循善诱,见魏氏紧闭的嘴巴微微动了动叹了一口气,小琪就知道魏氏已经快被自己说服了!

心中乐呵着,辛小琪一把抱着魏氏的胳膊,噘着嘴撒娇道:“娘啊,你就让我去吧,我现在去,太阳下山就回来了,再说了,爹长期出远门拉车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想想,春天雨水多,路不好走,爹一个人多危险啊,我去山上打点野味挖点野菜,我们也可以果腹啊,家里这几日的米面都不够了。”

辛小琪的这一句话直直地杵到了张二娘的痛处,她为难的左右想了许久后才握着女儿的手道:“娘准你去,你可要早去早回。娘知道你有主意,但在你可得答应娘,只能去前山,不能往里走,在山里也千万别生事儿。可听进去了?”

小琪忙不停点头,就怕她娘又改了主意。

山里草木旺盛,能够遮蔽头顶的太阳。现在刚过初春,丛林中滋生了许多蚊虫鼠蚁,一群群小飞虫在空中拉帮结伙,如同一片片黑云,带着振翅声缓缓地在空中移动。

辛小琪扎紧裤脚和袖口,用一块宽大的头巾包裹住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从地上捡起一根结实的树枝,在身前的地上划拉着,一来是为了赶走蛇鼠,二来也便于发现隐藏在野草下的东西。

在山上走了快一个时辰,辛小琪身后的背篓中还是空空荡荡,她不免有些沮丧,一路上,野鸡野兔倒是见到了不少,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捉那些见到自己就跑得飞快的小东西。

路过一条小河,辛小琪干脆在岸边放下背筐,到河边舀了些水解渴,然后洗了把脸,觉得河水清凉舒适,看看左右无人,又直接脱下鞋袜,把脚泡在水里。

虽然还没入夏,但是走了这么久,辛小琪还是热得浑身是汗,有了河水的清洗,整个人又精神了许多,只是肚子已经咕咕作响闹起了抗议,这个时代的人一天只吃两顿饭的习惯,辛小琪是真的无法习惯。

看着河里欢快游动成群的鱼儿,辛小琪不争气地狠狠咽了咽口水。

捉鱼!辛小琪饥肠辘辘的肚子已经帮她做出了决定!

这个时代,周围的环境没有受到任何污染,河水清澈见底,鱼儿成群结伴,赖可儿静静地站在浅滩处,等到小鱼儿游到脚边的时候,双手一碰,往岸上一丢,就抓住了两三条手掌大小的鲫鱼。

拿石头将三条小鱼砸晕,摸出出门前魏氏让自己带上的小刀,辛小琪杀鱼,破鱼,洗净,串串儿,砍柴,生火一气呵成……

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辛小琪,还是狼吞虎咽地将三条鱼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过烤鱼,小琪打着饱嗝靠在被晒得暖暖的大石头上,抬头望着干净得如同蓝宝石般的天空,重重地叹了一口……难道这个山林中,一点可以发财致富的东西都没有?药材这些辛小琪不懂,她最了解也最为在行的除了现代的信息网络技术,剩下的也就只有吃这一个方面了。在现代的她算的上是吃遍世界美食,对祖国的八大菜系的做法也算得上是信手拈来,但是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丰富的调料,这也就好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休息了片刻,小琪又慢慢地站了起来,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准备继续走走瞧瞧,在太阳下山之前她得赶回去,不然下一次魏氏就不准她再进山了。

说做就做,辛小琪再一次认真地在林子里搜索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辛小琪再次往前面走了一小段路,视线扫过一排排阔叶树的断木处,忽然觉得有一簇簇层层叠叠的东西一闪而过。

辛小琪急忙大步上前定睛看去,在那一大片断木面上,生着一片片密密麻麻的蘑菇。

看样子,是前一日雷雨交加,劈断了参天大树的枝干,雨水充足,加上今日一早太阳一晒,就生出了这一片片蘑菇,蘑菇在山林里很常见,但是这么一大片一大片地存在,还是亏得了这些断木残枝。

辛小琪放下背篓,小心地摘采着,那些不认识的,还有颜色亮丽的她不敢碰,平菇、香菇她倒是采了一大背篓。小琪还幸运地在这一片蘑菇中发现了三个白白胖胖的猴头菇,这个东西辛小琪知道,野生的猴头菇那可是珍贵的很,应该可以卖不少钱。

直到背篓已经彻底装不下,辛小琪再次寻找了一次,确定只有这三个值钱的大家伙之后,她才小心地将猴头菇放在了背篓中间,用其他不值钱的蘑菇掩盖住,启程往回走了。

回到小溪边上,用同样的办法抓了六条鲫鱼,打晕之后放在背篓里,也藏在蘑菇里,辛小琪才不再留恋,大步往下山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鲫鱼汤 在山腰上,辛小琪远远地就看到了在茅草屋外的小道上,翘首以盼的魏氏。

魏氏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辛小琪娇小的身影,对着她高高举起了右手,用力地挥了挥。虽然隔得远,但是辛小琪还是察觉得到魏氏脸上那抹释怀放松的笑容。

辛小琪学着魏氏的模样,举起小手,左右摇摆着使劲挥了挥……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真好……

“娘,我回来了。”辛小琪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满脸汗水都来不及擦,放下背篓,满脸笑嘻嘻地看着魏氏,“娘,你看,好多蘑菇,还有鱼。”

“这么多,哪里吃的完。”魏氏看着这满满的一背篓蘑菇,从腹部前的围腰里拿出一条棉布帕子,蹲在小琪身边,把她脸上汗水擦了擦。

“还有鱼,晚上我们可以吃一顿好的了。”小琪舒服地眯了眯眼,安心地享受着有娘的日子。

“唉……小琪,娘没有本事,让你受苦了,需要吃这些来果腹。”鱼在这个时代并不算是好的食物,因为太腥,肉不多又有刺,除非是真的没有钱买肉,才会选择吃鱼。

“娘,说什么呢。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小琪并不知道鱼是这个时代最最最下等的肉类,以为魏氏是因为自己进山而难过焦虑,只能小心地安抚着。

家里没有单独的厨房,做饭都是用屋子外的坝子里搭起的简易的小灶台上支口锅。

小琪下山的时候太阳刚落山,本来打算趁着蘑菇新鲜去一趟县里,将多余的蘑菇和猴头菇卖出去,但是天色暗了,魏氏无论如何都不放小琪再出门,只是一再给她保证自己能够让蘑菇明日依旧保持如此新鲜,小琪才安了心,这些蘑菇可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桶金,她可不想今日的努力都白费。

魏氏进屋子,将蘑菇小心拿出来,收拾着。小琪就在外面煮鱼。

这里没有料酒没有姜,连盐也很珍贵,小琪唯一能想到的去腥味的方法也只有用橘皮了,好在这个在家里常见,因为一到冬天天气太干,辛老四就喉咙痛经常咳嗽,所以每次到了橘柑盛产的季节,魏氏就去市集上收那些人丢掉的橘皮,洗干净晒干,留着辛老四泡水喝,可以喝一整年。

小琪将鱼收拾干净,从坝子四周的小道周围拔了几根葱和蒜头。将铁锅烧热,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油,小琪也舍不得用只剩下不到半小勺的油来煎鱼,只能将鱼放在铁锅中稍微煎得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

又将蒜头和葱爆香之后,就加水加橘皮又把六条鱼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好在农家啥都缺就是柴火不缺,可以慢慢熬,把香味熬出来。

“小琪,蘑菇都收拾好了。明日一大早,娘陪你一起去一趟县城,顺便把这几日的绣活拿去。”魏氏在屋子里已经闻到了蒜葱的香味,刚走出门,就见小琪安静地蹲在地上,守着铁锅。

“好的,娘,只不过县城离我们这边有多远?需要走路去吗?”小琪干黄的小脸靠着铁锅,被柴火的热气灼得满脸通红,看起来比起以往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倒是多了些孩童的水润光泽。

“要走到村头,如果运气好碰到去县城的驴车就可以搭车去,如果碰不上,只能走着去。不过也不远,就两个时辰的路途。”魏氏大步走到小琪旁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脸上柴火烧尽沾染的污秽,爱怜地笑了笑,“别一直守着柴火,会烤晕的。”

“娘你帮我先守着,我去看看蘑菇。”辛小琪惦记着自己那三个发家致富的猴头菇,赶紧一股脑往屋子里冲了进去。

推开门,在墙角边,蘑菇已经被魏氏用泥土盖住根部重新栽了起来,所有的蘑菇疏密有致地放在阴凉通风不见光处。

看着这一盆盆蘑菇,辛小琪琢磨了片刻,决定将香菇全部晒干做成干货留着冬天来了再卖,至于平菇和其他的明日都全部卖掉。刚才辛小琪已经和魏氏确认过了,这个时代没有晒干的蘑菇,他们吃蘑菇吃得都是新鲜。

对于干货香菇,辛小琪有着迷之迷恋。吃过干货香菇之后,她就不再吃新鲜香菇了,总觉得少了一股浓浓的能够刺激味蕾的味道。

扯了一把平菇,辛小琪又跑出来房间,跑到水缸旁边,将平菇洗干净之后,撕成条状,丢进铁锅里。

此时鱼的香味已经熬了出来,汤已经成了乳白色。打开锅盖,鱼香味就飘了出来。魏氏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小琪啊,你这个熬鱼的方法是哪里学来的,以前你奶奶做,可没有这种鲜味,都是一股土腥味。”

辛小琪被魏氏这么一问,眼珠子立即躲闪着避开了魏氏的视线,落在了铁锅下面燃烧的火焰上,顿了顿,说道:“今日白天进山,遇到几个外村人,他们这样做鱼吃,我就学了下。”

魏氏也没多想,就算心里奇怪,她也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芯。

又熬了快半个时辰,辛小琪不再添加柴火,等到炉子里的火彻底熄灭了,她才打开了锅盖。

看着锅里翻滚的鱼汤,魏氏只觉得肚子咕咕作响,催促着辛小琪拿上碗筷赶紧进屋吃饭。

“小琪,要不给二奶奶他们家送一些过去?”魏氏看着一大盆鱼汤鱼肉,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询问。

魏氏觉得,这些吃食都是辛小琪从山里带出来的,就连煮鱼的法子都是她学来的,虽然二奶奶对他们家不好,但是以往几十年他们也是靠着二爷爷家接济过日子,现在她们两人吃不了这么多,送一些过去,也不会被旁人说自家吃独食。

辛小琪刚准备动筷子,听到魏氏的话,默默又收回了手,看到魏氏一脸惆怅,八九不离十地猜出了她的想法。看样子这个魏氏真的就是一个口硬心软的主儿,为了不让她为难,辛小琪心里再不乐意,还是只能同意了她的提议。

“那我送过去吧,娘你先吃,今日我在山里吃过了,现在还不太饿。”说完,分了一半的鱼汤和三条鲫鱼,起身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神助攻李大爷 对于魏氏的这个做法,辛小琪是有些不满的,寻思着她怎么能如此没有底线呢,昨天二奶奶才来家里大闹了,今日就舔着脸去他们家送吃食,这种做法根本不是一个现代独立女性能够理解和接受的。

但是辛小琪也知道,这个时代,三从四德,尊老爱幼,是一个女人必备的品质,魏氏这种嘴硬脾气爆,实则心里还是被这个时代的思想束缚的性子,小琪想着自己以后得慢慢引导,不能让她跟着辛老四那般愚孝。

端着鱼走到了门口那条道的尽头,辛小琪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二奶奶家住何处……

“辛家丫头,手里端的啥啊?这么香。”隔壁李大爷刚吃完饭出门转转,就看到一脸纠结的辛小琪,又闻着空气中飘散的浓郁香味,李大爷大步走到辛小琪旁边,高声地打了个招呼。

这个人现在的辛小琪是不认识的,但是看着他一脸和蔼慈祥,并不像坏人,精明的黑色眼珠子转了转,对着老人家小心地说道:“大爷,我要去二奶奶家送吃食……可是、可是狗子没了……我怕二奶奶打我……”

一句话带着哭腔,说得畏畏缩缩,让李大爷听了心都跟着紧了紧。李大爷也知道最近二奶奶家出了事,最小的孙子狗子溺水没了。亏的二奶奶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和祥林嫂般见谁就哭诉的特质,让整个村里的人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狗子溺水是个意外,但是二奶奶就是要将这个事情怪罪到辛小琪身上。

“跟着爷爷我,我陪你一起去,不要怕,孩子,你这份孝心,你二爷爷会懂的。”李大爷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辛小琪的肩膀,领着她就往二爷爷家走去。

狗子还未成年就这么没了,按照风俗习惯不能办葬礼,只能捆一席竹草,随意找个山头埋了去。

虽然没有办白事,但是二爷爷家还是笼罩在悲伤凄凉的气氛中。二爷爷一家未分家,此时所有人围坐在饭桌上,大人们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几个小菜,都没有动筷子。小孩子们不懂事,皱巴着脸,拿着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想找点肉沫星子。

李大爷领着身后的辛小琪走进来的时候,二奶奶正在指着二儿子家的小女儿骂道:“你个赔钱货,弟弟都没有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吃饭就吃饭,不停地翻来翻去的干嘛?!有得吃就不错了,再翻来翻去,就给我滚下去,不准吃了!”

“她奶奶,你这话就不对了,三丫现在正在长身体,本来就需要吃点肉,你总不能丢了一个孙子,就让我们一大家子跟着一口肉都吃不上吧?!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就只有狗子一个孙子呢?!”二儿媳张氏性子烈,嘴巴毒辣,和二奶奶比起有过之无不及,听到二奶奶居然如此不讲道理就咒骂女儿,狠狠地将筷子砸在桌上,双手环胸,白了一眼二奶奶。

张氏可是知道,大奶奶被县里的大儿子接走的时候,可是给了二爷家一锭金子的,本以为日子会好过些,哪里想到一连几日,饭桌上还是全是一片绿,连点油水都见不到。

“好了!谁再吵,今日就都别吃饭了!”二爷爷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平日里他都闷声闷气地不说话,但是狗子没了,他心里也难过得紧,结果家里这些婆娘还是完全不懂事,吵得耳朵痛,心里烦,他才发了火,说了狠话。

“辛老二。”李大爷将身后吓得有些“颤抖”的辛小琪慢慢拉了出来,“你看这丫头,从山里得了好东西,给你送来,又怕你家那恶毒婆子咒骂,所以我才觉得亲自领着她过来了。”

二奶奶的口碑在乡里无人不知,李大爷也不忌讳,直接就指名道姓地说道。李大爷的年龄比辛二爷长,在乡里也算得上是说得上话的老人了,所以二奶奶在他面前完全不敢造次,听到他的话,只能睁着一双暗黄的眼睛,狠狠地瞪了瞪辛小琪。

“咳咳……李大哥,你这话说的……”被李大爷这样直接的指责,辛二爷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假意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睛不留痕迹地扫到一旁,狠狠地剜了二奶奶几眼,见她居然还在瞪着辛小琪,桌子下的脚不留情面地狠狠踢了踢她的腿。

“哎呦喂,老头子你踢我干嘛!?”二奶奶高呼,一张老脸皱成一团,吃痛地弯着身子,将脚抬到椅子上,拿手不停地搓揉着。

看到二奶奶这副油米不进的样子,辛二爷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琪,跟我来吧,去后面拿个碗把吃的盛出来,你把自己的碗拿回去,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二爷爷的大儿媳刘氏起身,对着躲在李大爷身后的小琪招了招手。

二爷爷眼睛一亮,心里越发喜欢自己的大儿媳来,虽然平日里大儿媳说话做事慢吞吞的,脑子也不好使,但是遇到这种时候,她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总是能够让他有个台阶下。

过了片刻,刘氏就从后屋里端着鱼汤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上。小琪拿着空碗又“胆怯”地低着头,走到了李大爷的身后,只是低垂的眸子中闪着精光,心里乐呵着,看样子有时候装装可怜也不是坏处,至少有人可以帮衬着自己。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是鲫鱼,啧啧啧……”张氏酸得掉牙的声音骤然响起,不过闻着着味道,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就是啊,你送这些东西过来是干啥?是说我们家吃不起肉吗?!”在对待外人面前,二奶奶和张氏语气口吻出奇一致,听到儿媳妇的话,她猛地放下脚,拿起一根筷子,在鱼汤里翻了翻,“三条鱼,分都分不够,送来干嘛?!”

“辛老二,我看你们家日子过得不错啊,连鱼汤都看不上了,想想我们年轻的时候,河沟里的鱼都被吃干净了的!”李大爷听到二奶奶和张氏一人一句的冷嘲热讽,心中对辛小琪这丫头的处境更为同情,又接着说,“我看辛老大家老四媳妇的手艺就不错,我老子闻着就香,你们不吃的话,我就端走,给我们家那几个混小子饱饱口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进城 “李大哥,瞧你这话说的……”辛二爷狠狠地瞪了二奶奶和张氏,又赶紧换上一副模样,笑嘻嘻对着李大爷说着,“我们老三的小儿子没了,她们妇道人家心里不舒服,就喜欢乱说话,李大哥你多见谅。”

说完,辛二爷再一次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二奶奶知道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二爷一个面子,只能赔着笑,一边对着李大爷谄媚地乐呵呵地傻笑着,一边附和着辛二爷的话。

“算了算了,你们的家务事我也不想掺和,今日没什么事,我就带着小琪这丫头走了,你们慢慢吃。”李大爷也是实在看不惯二奶奶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要不是因为真的心疼辛小琪这丫头,他可不想淌辛二爷这家的浑水。

李大爷说完,对着辛小琪说了句:“走吧,孩子。”就大步往门外走了出去,完全不再理会辛二爷一家人的嘴脸。

一边往外走走,一边摇着头:“小琪啊,你这孩子一看就是聪明的,以后和你二爷家,能够少来往就少来往吧,如果有机会,就找个机会去县城里,你们家没有土地,在乡下生活实在是没有出路啊……”

李大爷背着手在辛小琪的身子前面慢吞吞地走着,自言自语地不断说着,不管身后的孩子听进去没有,李大爷都觉得自己得有必要把这其中的利弊给小琪这孩子说清楚,不然以二奶奶那张嘴,辛老四一家在这个穷乡僻壤里要平静地生活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辛小琪自然明白李大爷的意思,农村人都是靠土地吃饭,他们家没有土地,只能靠着父亲拉车的钱过日子。这些钱本来就少,日子拮据,现在狗子说没就没了,就算自己不是存心的,还是和二爷爷家有了间隙,要再想从他们家里得到点资助,小琪估计很难了。

只是这些心里话,辛小琪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李大爷嘀嘀咕咕了一路。直到将小琪送到了家门口,李大爷才对着她摆了摆手:“好孩子,你快进去吧,我也得回去睡了,明日还要早起插秧。”

端午前后,村里的人都得把第一季水稻种下去,这几日,大家白天都在地里忙着做事,所以在山里,辛小琪才没有遇到其他人,不然她哪里会有机会寻得那么多新鲜的蘑菇。

辛小琪回到房间里,魏氏看着桌上的鱼汤,望眼欲穿,口水几乎都要顺着嘴角流出来滴落在桌面上。

“娘,你怎么还没吃?鱼汤冷了就不好吃了。”辛小琪看到魏氏的模样,心中暖暖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琪,你回来了,娘等着你一起吃。”魏氏见小琪进屋,对着她招了招手,见小琪脸色如常,猜测小琪没有在那边没有受到什么气,所以并没有开口询问在二奶奶家发生了什么。

三条鱼,魏氏吃了两条,两人将汤和平菇吃得干干净净。

晚饭后,魏氏打着饱嗝,倚靠在桌边,对着辛小琪笑了笑:“娘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汤,如果能将这个手艺传出去,就好了,那些吃不起肉的穷苦人家,就可以吃鱼过日子,也不会饿肚子,乡下河沟里的鱼实在太多了。”

辛小琪听着魏氏的话,眼前一亮,心中又有了打算,卖做菜方子,这也可以成为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想想中华上下五千年,八大菜系,随便拿出一个方子,一定可以引起轰动的。只是需要用到的调料,还需要小琪去山上看看,这个时代有没有。

第二日,天还没亮,连公鸡都还在笼子里休憩,辛小琪就被收拾妥当的魏氏叫了起来。

两人将蘑菇装好,特别是那三个拳头大小的猴头菇,被小琪小心起藏在蘑菇中间。

“小琪啊,这种蘑菇娘亲没有见到过,不过看起来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魏氏是看明白了,这一堆蘑菇中,女儿最宝贵的就是这三个大家伙,只是她没有多问,现在看女儿如此小心地盖了好几层平菇在上面,才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认识,只是昨日在山里,看到邻村的那些人都在抢夺这种蘑菇,我就偷偷摘了几个。”小琪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那香菇呢?不拿去卖吗?”看到小琪将平菇都装在了背篓里,香菇她一个都没有装,魏氏一边小心地将平菇摘了出来递给小琪,一边询问道。

“香菇我们留着吧,娘,冬天没有粮食,我们得早点做打算。”小琪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将自己打算将平菇晒干后储存起来的想法告诉给魏氏。

魏氏本想告诉小琪蘑菇就是吃新鲜,晒干了也不知道以后吃会不会不好了,但是想想女儿的话也觉得没有错,想到以往每年过年那段时间,冰天雪地的,自家一点存粮都没有,每日都靠着吃馍馍过日子,魏氏心中就觉得苦涩酸楚的很,谁叫他们没有地呢。

今日不是赶集的日子,所有的农户都在地里忙活着,也没有人注意到背着背篓的魏氏和小琪。两人来到村头的时候,刚好有一辆驴车进县城,只是打听到坐驴车一个人要一个铜板之后,辛小琪决定还是走着去县城。

魏氏顾及辛小琪的身子,所有走得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起来暖洋洋的,两人才走到了石安县县城。

进城门,也需要钱,对于这种事情,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下面的人想找点油水,只要不太过分,他就不会主动干预,这都是遗漏百年的陋习,他可是没有能力和下面那些野蛮人较劲。

想要进城兜售东西的小贩,都是有苦说不出,但是也知道只有给了钱才能进城门,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遵循着这条规矩。

今日不是赶集,所以进城的人很少,守着大门的两个士兵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个当值守城门的排班也是得看上面的意思,如果和上面的人关系打不好,他们可能连续好几个月都没有办法在赶集的时候守城门,能够得到的油水就更少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藏香阁 魏氏从怀里的荷包里,小心地摸出两个铜板,递给门卫,总算是进了城。

辛小琪不管在现代,还是现在都看不惯这种狗仗人势的势利小人,本想上前和他们理论,但是被魏氏一把抓了回来,对着小琪摇了摇头,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算了,小琪,这都是几百年来传下来的恶习了。”

虽然魏氏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尽量表现得一点都不心疼这进城的钱,但是辛小琪知道,她娘一定是肉疼得很,辛老四跑一趟远门,只能赚到二十个铜板。她们母女俩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为了进城,就花去了一顿饭钱,搁在毫无收入来源的农家人身上,都是一件如剜肉剔骨的事情。

“娘,你放心,等会我们卖了蘑菇,就有钱了。”辛小琪知道如果自己再表现得沮丧一些,魏氏心里肯定更难受,只能笑嘻嘻地,伸出两只干瘦的小爪子挽住了魏氏的胳膊,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魏氏的手臂。

魏氏看到女儿如此懂事,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小琪背篓中满满的蘑菇,神色一沉,不忍打击她。蘑菇在这个季节是个常见玩意,很少有农户拿来卖,都是自家吃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看到女儿如此积极赚钱的样子,魏氏下定决心,以后尽量多接点绣活,不然今年冬天,大雪来临之际,他们的茅草屋子如果再不修葺,肯定是坚持不住了。

小琪根本没有注意到魏氏神色不自然,精明的大眼睛已经在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了。

比起定安乡的贫穷荒凉,石安县有了城市的喧哗和热闹。一路上小摊小贩四处可见,过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吃食新奇玩意都沿路叫卖着。

绣庄在县城的最东边,需要绕过这片喧闹的市集,往深处走。魏氏小心护着辛小琪,生怕她被过往的人群无辜伤及到了。

眼看就要走到市集的尽头,赖可儿立即松开了魏氏的手:“娘,我去把蘑菇卖了,我们等会在城门口会合,也不耽误时间。”

“你一个孩子,到处乱跑,娘不放心。”魏氏立即伸出手,死死地拽住小琪,坚决不同意她的提议。

“娘~你看我们都走了这么久的路,你去绣庄做完事,我去把蘑菇卖了,我们还可以有时间逛逛,一起行动的话,我们最后只能急急忙忙往家赶了。”小琪知道魏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只能笑嘻嘻地摇晃着魏氏的手臂,身子也跟着左摇摇右晃晃,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好吧,好吧,那你千万不能乱跑,卖了蘑菇就在这个地方等娘,娘带你到处瞧瞧逛逛,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进一趟县城。”魏氏看着天,也到了晌午,想想小琪肚子也应该饿了,又摸出两个铜板,递到小琪手中,“小琪,如果饿了,就去吃碗馄饨,千万不能饿着肚子。”

魏氏再三嘱咐辛小琪,最后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三步一回头地往绣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魏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辛小琪才背着背篓往回走,刚才一路走来,她已经看好了这条路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如果不出意外,她的蘑菇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走到集市上最大的这家名叫“藏香阁”的酒楼,辛小琪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客人,又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大小又不合身的衣服,只觉得如果自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正门,一定会被人赶出去的。

辛小琪蹲在地上,远远地在酒楼对面守了片刻,直到看到送货的驴车绕到藏香阁的背后,辛小琪赶紧起身跟上了驴车。

藏香阁的后门在背市的一条阴暗的小道里,后门连同着藏香阁的后院,后院又和厨房连在一起,驴车进去之后,就停在了后院中。

辛小琪跟着驴车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内的人见到突然出现的小女孩,都有些诧异。

“快走,我们这可不是你们这些叫花子可以来的地方。”一个身着店小二服的男人,朝着辛小琪大步走了过来,对着辛小琪挥舞着拳头吆喝着。

后院里的其他人,都围着驴车,往厨房里面抬着菜,只有一个一身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驴车旁边,仔细地检查着车上的菜和肉。小琪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应该是藏香阁的掌柜。

“我是来卖山货的。”小琪身子娇小,绕过店小二朝着掌柜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小琪的话音刚落,站在驴车前的男人总算是抬起了头,对着扑向小琪的小二摆了摆手:“阿一,听小姑娘说完。”

被掌柜称作阿一的男子猛地站稳身子,狠狠地瞪了小琪一眼,才慢条斯理地退到了掌柜的身后。

掌柜双手搓了搓,将刚才检查蔬菜肉类的污渍搓揉干净,才垮着步子走到了小琪的面前,态度不卑不亢,也不高傲,只是如平常人说话一般,询问道:“小姑娘,你要卖什么山货?”

“这是我在山里采摘的新鲜蘑菇,你看看你们店里需不需要。”小琪将背篓取了下来,小心地放在地上,那三个猴头菇,晓薇并不着急拿出来。

“平菇?”掌柜右臂轻轻将长衫拉开,蹲在了背篓的面前,拿起一窝层层叠叠的平菇,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嗯,不错,昨日采摘的,夜里也保存得妥当,不过比起当日直接采摘的还是差了些。”

蹲在背篓前面的男人,除了眼角处有一些细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整洁。五官精干有神,蹲步稳打稳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拿着蘑菇只看了几眼,就瞧出来小琪的平菇是昨日采摘的,看样子这个人在吃食方面很有研究。

小琪也不敢糊弄,赶紧解释道:“我们在定安乡,离这太远,这是我昨日太阳下山前才摘采的,到现在还不到一日。并不会影响口感。”

掌柜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小琪的说法,这些山味在藏香阁卖得很好,但是最近到了插秧时节,经常到藏香阁兜售野味的农户都忙着在端午前把稻子种下去,最近店里的山味少了许多,也流失了一部分喜欢吃野菜野味的客人。此时小琪的到来,无疑缓解了藏香阁近日的窘迫,只是这一背篓蘑菇,最多不过五斤,估计今日就可以全部卖完。

“我们以往蘑菇都是五文钱一斤,但是你这个已经过夜,我最多只能给三文,小姑娘你看价格怎么样。”掌柜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第一桶金 “好,但是我这还有几个其他的蘑菇,看你们需不需要。”辛小琪心里算盘着,本打算多卖些平菇先赚一笔,结果怎料到才三文钱一斤,那她这一背篓蘑菇最多不过十五文钱,和心中想象的价位还是有些落差。

“什么蘑菇?”掌柜不留痕迹地看了看辛小琪的周身,好像没有发现其他包袱。

“这个,”辛小琪蹲在背篓旁边,小心地将表面的几层平菇翻开,将放在里层的猴头菇露了出来,“也是我昨日发现的,野生猴头菇。”

昨日魏氏处理得当,此时覆盖在猴头菇表面上的一层白色的长毛,依旧湿润新鲜,如果不是掌柜这种观察入微,对食材了解透彻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这蘑菇已经过了一夜。

掌柜盯着三个拳头大小的猴头菇,眼睛中闪烁着精光,心中大喜,俗话说山珍猴头、海味燕窝,而且就这三个猴头菇的大小,放在藏香阁里卖,至少也得让他狠狠地赚上好大一大笔钱了。

掌柜弯下腰,如获珍宝一般小心地拿起背篓里的猴头菇,仔细观察了片刻,脸上笑意更浓,对着辛小琪点了点头:“小姑娘年龄小,眼睛倒是毒辣,这种猴头菇,确实很珍贵。”

“那你看,这猴头菇……”辛小琪暗暗窃喜,看掌柜的模样,这三个猴头菇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如果现摘现卖,六十文一个,但是小姑娘这个,在下只能给四十文钱,三个一百二十文。”掌柜轻轻放下猴头菇,不疾不缓地解释道。

小琪点了点头,这个掌柜眼神清明,不像是偷奸耍滑之人,他的价格和自己心中的也差不远。

“小一,去取一百五十文铜板过来,给这个小姑娘。”掌柜见小琪认同了自己的价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一不冷不淡地命令道。

说完,转身看着小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掌柜对着小琪拱了拱手,客气道:“这位姑娘,以后如果还有山货,都请优先考虑我们藏香阁,在下陈从文,一定会给小姑娘心满意足的价位。”

辛小琪看着陈掌柜根本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和穿着,对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鄙夷,心底默默认定这个人值得交往,但是表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假装沉思了片刻,不缓不慢地说道:“我尽量。”

接过小一递给自己的一百五十文钱,辛小琪顿了顿,抬头反问:“你不需要称一下吗?平菇应该没有这么多。”

“姑娘收下便是。”小一最开始还有些看不惯小琪这幅穿的破破烂烂的模样,但是此刻听到她的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干干瘦瘦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有些可爱,难道她不喜欢钱,既然陈掌柜多给了收着就好了,何必推辞,只能小心地在她耳畔嘟囔了一句。

“小姑娘你是第一次和藏香阁做生意,按理说,陈某应该做东请姑娘到里面坐坐,但是今日时间确实不凑巧,现在外面都排着人在等位置,后厨房也忙不过来。多余的钱,算是陈某的心意。想必姑娘是第一次来这边,可以好好逛一逛,买些吃食,只希望下次姑娘能多为藏香阁提供些新鲜山味,陈某就感激不尽了。”陈掌柜对着小琪再次拱了拱手,就让小一将小琪送了出去。

小心地揣着钱,小琪心里乐呵呵的,这些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赚的第一桶金,以后她还要想更多办法,赚大钱!

在前世,小琪身价过亿,哪里会在乎这些小钱,可是这一次她揣着铜板,格外小心,也许是这几日,过的太过艰难,所以,小琪只觉得能够赚到这些钱,心里已经乐开花,生怕不小心弄丢了一枚铜板。

拿着钱,也不敢到处逛,小琪直接回到了刚才和魏氏分开的地方,安静地等着魏氏。

一直等了快半个时辰,魏氏才姗姗来迟,只是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眼睛也红红肿肿的,一看就是才哭过。

小琪着急,一把搂住魏氏的手臂,焦虑地询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还有看到前几日魏氏面对二奶奶时的强硬劲儿,小琪知道魏氏不是那么容易哭的人,这一次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不然她不可能哭成这个样子。

魏氏见女儿发现了自己的窘迫,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小琪,娘没事,只是风沙迷了眼睛。”但是仔细一听,还是听得出,魏氏语气中不容察觉的哽咽和委屈。

见魏氏不愿意多说,小琪也不想勉强她,只能偷偷拉着她,来到一个人少的小道边,小心地将怀里的钱袋递到了魏氏手中,精明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人,小琪才压低声音踮起脚,靠在魏氏的耳畔说道:“这是卖蘑菇的钱。”

魏氏虽然没有打开,但是摸在手里沉甸甸的,惊得赶紧将钱袋放在胸口最里层的内衬里,生怕被人惦记上了。

“怎么这么多?”魏氏从没有想过在乡间如此常见的蘑菇,拿到县城里居然可以卖到这么多钱,刚才在绣庄受的气瞬间消失了大半,也学着小琪的样子,靠在小琪的耳边,诧异地询问道。

“回家我再告诉娘,哈哈哈哈……”小琪看到魏氏学着自己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娘也太可爱了些,直接笑出了声。

周围的人听到小琪极具穿透力的爽朗笑声,只以为是小孩子打闹,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小琪拿钱袋的动作。

因为揣着这么多钱,魏氏是片刻都不想在县城里停留,只想着早点回去,害怕被贼人惦记,她还打算好好找女儿问清楚,如果卖平菇这么赚钱,那她以后就跟着小琪上山去采蘑菇。

小琪还想着在县城里到处看看,找些生财的门道,但是见魏氏神色匆匆,也只能收起那份心思,跟着魏氏匆匆往家赶。

结果,两人刚回到村头,就见到张氏领着一群农妇朝着她俩走了过来,魏氏惊得紧紧搂着小琪,再一次摸了摸怀里的铜板,生怕小琪好不容易赚到的钱被人惦记了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鱼汤的做法 “来了,回来了。”张氏领着十多个农妇,一拥而上,将魏氏和辛小琪团团围住,每个女人的脸上都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她二娘,这是……”魏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只能紧紧地护住怀里的小琪。

“哎呀,妹子,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我们大家可都知道了。”张氏一脸讨好地紧贴着魏氏的身子,抬高声音在魏氏耳畔说道。

魏氏心中大惊,莫不是小琪卖蘑菇的事情被传了出去?安静地靠在魏氏怀里的小琪,心中也打着鼓,不断回忆着,她当时进入藏香阁后门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

“哎呀,妹子,就是你做鱼的法子啊。”张氏见魏氏一脸惶恐,只能笑嘻嘻地暗示了一句,心里却嘀咕着魏氏的小家子气,居然这种东西还需要藏着掖着,不就是个做吃食的法子嘛。

魏氏和小琪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轻轻松开怀里的小琪,魏氏有些尴尬地看着小琪,这个鲫鱼汤的做法,也是小琪从其他人那得来的,当时做鱼的时候自己在房间里弄蘑菇,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现在要她说,她哪里说得出来。

“哎呀,大妹子,现在的猪肉都精贵的很,昨天听到李大爷在说你们家的鱼汤做得好,今日又听到张妹子说那鱼肉比猪肉都好吃得多去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就想来讨个方子,猪肉吃不起,还可以吃点鱼肉打打牙祭啊。”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比起周围女人的穿着,这个中年女人的衣着打扮明显干净整洁了许多,虽然衣服也是棉麻蓝布做出来的,但是一看就是新衣服,看起来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伍大姐,看你说的,我们妹子可是懂事贤惠的很,怎么可能瞒着乡亲们呢。”魏氏还没说话,张氏就接过伍氏的话说了下去,让魏氏更是没有理由拒绝了。

张氏这个人奸猾狡诈,没有一点利益的事情,她是坚决的不会做的,今日她倒是有点过分殷切了些。小琪看着她那副嘴脸,只觉得倒胃口的很,平日里不需要她们的时候,走在路上正面碰见了连个招呼都不会打,遇到有事了,妹子长妹子短地叫个不停,这种嘴脸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了。

“大娘们,今日我娘也累了,我们才从县城回来,明日你们准备好鱼,来我们家里,我娘会亲自为大家做一次的。”小琪见到魏氏朝着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只能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张氏和魏氏的中间。

听到小琪的话,跟着张氏身后的妇人都喜笑颜开,伍氏为人圆滑,见到魏氏和小琪确实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高声地说道:“那我们明日一大早就去辛老四家里,今日大家都先回去吧,妹子他们赶路确实也累了。”

伍氏是里正的媳妇,大家也都愿意听她的话,她话刚说完,那些簇拥着魏氏的人都纷纷散开了,三两个一起,往回村的方向走去。只是,张氏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狠狠地瞪了小琪一眼,才扭着肥硕的屁股,也匆匆地回去了。

回到家里,魏氏神色有些不自然,看着小琪面色如常,心情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魏氏才有些小心地询问道:“小琪,你会不会不高兴。”

小琪不明所以地看着魏氏,见她神色黯然,反问道:“娘,你在说做鱼汤的事情?这方子本来也是我从邻村人那学来的,告诉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为什么要不高兴。”

“你溺水起来,看样子是真的全忘记了,我们这村里,穷的人太多了,穷人啊,是看不惯谁家好的,你明日把鱼汤的做法告诉了那些人,我们以后估计都吃不上鱼了……”魏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心中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吃肉的法子,本以为以后每日都可以吃鱼度日,也不用花一分钱。因为放在以前,乡下人都不屑吃鱼的,因为那腥味实在是太大,但是如果小琪把法子说了出去,乡里的人肯定也会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不用花钱,还有免费的肉吃,魏氏可以预见,以后每家每户都会去河沟捕鱼,那他们以后想要从那些饿死鬼一般的人嘴里捡漏,就实在是太难了。

小琪听明白了魏氏的话,对魏氏担心的事情十分认同。这也只有经历过贫穷的人才会感同身受,如果大家都穷,也许可以相安无事,可是如果有一家稍微富有了,或者得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其他人就会嫉妒,就会眼红。在现代这种事情也是比比皆是。

“娘,你放心吧,就算不用吃鱼,以后我也能让你每顿饭都有肉吃的。”小琪走到魏氏身边,搂着她的手臂,摇了摇。

魏氏只当做小琪是在安抚自己说的小孩子玩笑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到小琪干瘦蜡黄的脸,魏氏越发觉得自己的无能,心中没有舒畅,反而更是郁结。

小琪将做鱼的方法告诉给了魏氏,好歹魏氏这十来年都是围着锅炤生活的,立即就掌握熟记了做鱼的方法,只是想到明日这法子就要告诉给其他人了,她一直唉声叹气,连夜里吃饭,都没有吃几口。

“娘,你别想了,就算不吃鱼,我们还有其他可以吃的啊,大山上,好东西多去了。”小琪知道魏氏是穷怕了,所以才对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只能说些让她高兴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有娘,今日卖蘑菇的钱,你可要收好了哦,以后我还会赚更多的钱给你的。”

说到卖蘑菇,魏氏这才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居然把这种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说完,魏氏从怀里小心地摸出钱袋,将铜板都倒在了桌子上,一枚一枚地小心数了起来。

嘴里在嘀嘀咕咕地念着数,魏氏刚才还皱成一团的脸上慢慢扬起满足的笑容,这是她女儿赚的钱,比起辛老四拉一天车还要多上好几倍!

“卖蘑菇的钱一百五十文,加上娘这一个月做的绣活三百文,一共是四百五十文。”魏氏数完,将铜板拿绳子全部穿起,匆匆地起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木头的小盒子,将铜币放了进去,锁上之后,又小心地塞到了衣柜的最里层。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山中遇险 做完这一切,小心地关上破旧的衣柜,反复查看了三次,确保万无一失之后,魏氏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饭桌前,坐下了。

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两口下肚,魏氏慢慢开了口:“小琪啊,卖蘑菇那么赚钱吗?”

今日在绣庄,老板故意吹毛求疵,将魏氏做的绣活狠狠地批评了好大半天,本来应该付四百文钱,最终也只给了三百文,魏氏只觉得委屈难受又无可奈何,家里穷,蜡烛都是稀罕物,夜里她只能在月光下绣绢布,起早贪黑地做了一个月,被人嫌弃不说,连工钱都少给了。看到小琪卖蘑菇一日居然可以赚她大半个月的工钱,魏氏琢磨着,如果真这么赚钱,就陪着小琪进山采蘑菇去,也免得再受绣庄老板的气。

“娘,平菇新鲜的也才五六文钱一斤。”小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我今日卖出那些,已经隔了夜,只能卖三文钱一斤。”

“那你今日怎么得了这么多钱?”魏氏大惊,看着小琪瘪起的小嘴,才突然想起,高呼道,“莫不是那三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嗯,城里人叫那玩意猴头菇。刚采摘下来新鲜的六十文一个,我那三个每个四十文。”小琪耐心地给魏氏解释着,寻思着一定要劝她打消采摘蘑菇卖钱的想法。

一来上山路途太远,一来一回至少得三四个时辰,他们这儿离石安县又太远,就算采摘下来的蘑菇也来不及趁着新鲜在当天给藏香阁送过去,二来,寻常蘑菇是在太便宜,根本不值得一去一回的人力成本,野生猴头菇这种珍贵的蘑菇并不常见,也不是每次上山都能碰见的,要想用这种方法发家致富实在不可取。

“唉……”魏氏自然听明白了小琪的意思,想到家里入不敷出,自己做绣活完全帮不上一点忙,魏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

“娘,明日将鱼汤做法交给他们后,我们又去山里瞧瞧吧,山里野味多,说不定有其他赚钱的法子。”小琪见魏氏整日整夜唉声叹气的模样,想着还不如拉着她跟自己上山,可以强身健体,又可以避免她成日乱想。

“嗯,我们小琪越来越懂事了,娘听你的,明日我们一起去山里看看。”魏氏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小琪,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委屈孩子你了,要不是分了家,我们也不会如此落魄。”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日子虽然贫困了些,但是有辛老大时不时地救济,日子紧紧巴巴地倒是也接得开锅,现在一分家,辛老四又拒绝了辛老大的那锭金子,家里靠着辛老四拉车的钱,只能勉强够个温饱。

魏氏想到辛老四义正严辞地拒绝了辛老大的那金子,就觉得肉疼,如果有了金子,房子就能重新修葺,也不用小琪这么小就想着赚钱的法子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都还未大亮,张氏和伍氏就领着乡里的妇人们来到了辛老四的院子里。

张氏手里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每一条都有三四斤重。

魏氏心里惦记着和小琪上山的事情,也没多和这群妇道人家打马虎眼,接过鱼就动起手来。

按照小琪说的法子,不到半个时辰,一锅香喷喷的鱼汤就出了锅。

一行人得了便宜,跟着端着鱼汤喜笑颜开的张氏匆匆地离开,都想亲口尝尝这闻着就让人流口水的鱼汤。

只有伍氏对着魏氏不停地道着谢,说是替定安乡的贫穷老百姓谢谢他们了。弄得魏氏红了一张脸。

直到一行人全部离开之后,魏氏才催促着小琪赶紧动身去山里。

两人将衣袖裤子口都扎了起来,脸上紧紧地用布裹住,只留下两个眼睛一对鼻孔在外面,才踏着初升的阳光,往山里出发了。

今天出发得早,一路上,草丛树枝上全是露珠,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魏氏和小琪的衣服就被露珠打湿了个透。

露水多,蘑菇也多,沿路往上走,魏氏边走边采,还没走到深处,她身后的背篓就已经装了一大半篓子蘑菇了。

但是小琪却没有采蘑菇的这份心思,卖蘑菇在她看来不是赚钱养家的长久之计,所以她还是必须要找一个既赚钱又不容易被其他人模仿去的法子。

小琪领着魏氏往上次的那条路上去,走到小河边,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鱼群,魏氏眼睛精光乍现,放下背篓,免起裤脚,就准备下河摸鱼。

但是小琪心里却有些着急,上次进山时间紧张,所以没有来得及再往里走,今日好不容易来的早,她想再往山里走走,看有没有其他新奇玩意。

“娘,要不我再去上次发现蘑菇那看看,你在这先捞鱼?晌午我们烤鱼吃。”小琪见魏氏那副看到鱼就两眼放光,想要将所有鱼一网打尽的模样,估计她现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会想着跟自己往里走了。

“小琪,那你小心些,早点回来,娘多给你抓些鱼。”魏氏,低着头,对着小琪的方向抬高音量喊了一声,双手已经伸进了水里。

经过上次那片阔叶林断木的地方,小琪没有再见到猴头菇,只能采摘了一些平菇和香菇,就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快一刻钟,小琪到了一片断崖处,无法再往前了。如果要到对面去,只能走到旁边的山头过去。

小琪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靠山吃山,轻轻松松就有赚钱的法子,但是看现在这样子,靠山吃山这个倒是能够实现,想要赚钱还是没那么简单。

“啊!”在悬崖旁边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男孩子的尖叫。

小琪迅速环顾一圈,看到悬崖边一个一身布衣的男孩子挂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此时他双眼已经布满血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抓在悬崖壁上一棵从石壁夹缝中长出来的树枝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不停地扑腾着。

男孩仰着的头看着突然从悬崖壁上探出个脑袋的小琪,颤抖的声音从紧绷的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救我。”

小琪看到这场景,脑子中血液上涌,立即放下背篓,蹲在悬崖边,伸出手,可是这么高的悬崖,她根本够不着男孩!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发现花椒 “绳……绳子!”男孩憋着一口气,又挤出两个字,此时他的四肢已经完全麻木,如果再得这样吊在悬崖上,他估计不出一刻钟,他就会掉到悬崖下面去。

辛小琪在半人高的草地中摸索着,这才看到地上叠放着好几圈一指宽的麻绳。

抱起麻绳,一刻也不敢停留,辛小琪急忙往身后的大树方向跑去。

将麻绳的一头固定在一棵千年大树上,又垮着大步往悬崖边上跑,对着男孩的方向狠狠地一甩,将麻绳甩了下去。

一刻钟之后,男孩和辛小琪倒在草地上,“呼呼”喘着大气。

特别是死里逃生的男孩,只觉得刚才自己就是在阎王庙里走了一圈,现在终于安全了,他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谢谢。”男孩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对着身侧的小琪缓缓说道。

小琪的手和脚被草地和麻绳割出了一条条血痕,也不知道是体力透支还是因为太过紧张,从男孩爬上悬崖之后,小琪就一直躺着地里一动不动。

直到现在男孩突然开了口,小琪才定下了心,感觉到手脚受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你怎么掉下去了,你不是带了麻绳吗?”小琪大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着身侧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看样子应该已经有十四五岁,一声灰色长衫,不像是乡下的孩子。至少小琪这几天看到的,乡里的孩子都是脏兮兮的,也不会穿这种文质彬彬的大长衫。

“因为这个。”男孩见小琪起身,也支撑着坐了起来,紧握成拳的手伸到小琪面前,慢慢地摊开掌心。

小琪低着头,瞪大双眼,仔细地看着一直紧握在男孩掌心的东西……这不是花椒吗!

“这、这是……你从哪里采到的?”小琪声音已经激动得打着颤,看着这红彤彤的花椒,只觉得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一片都是,不过现在还没到季节,只有悬崖边上那棵树上才有成熟的果实了。”男孩见小琪欣喜若狂的模样,以为她也是来寻这花椒的,紧忙再次握紧拳头,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小琪在前世,没有在农村生活过,只是每年去露营的时候,积累了一些在深山老林生存的经验和常识,所以她根本认不出花椒树。听到男孩的话,她也不管脚上的伤口,猛地从草地里站了起来,朝着身后的那片大树跑了过去。

围着几个树转了好几圈,垫着脚看着树枝上一片片青青绿绿的小颗粒,小琪仰着头狂笑了三声!这都是钱啊!

“这些还没成熟,起码还要等到端午后才能采摘的,如果你着急用,我分你一些。”男孩跟着小琪起身,走到她旁边,看着她喜不自禁的样子,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家里有人等着花椒入药。

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是想到刚才要不是因为小琪,自己早就掉下悬崖一命呜呼了,男孩还是咬了咬牙,从别在腰间的荷包里,小心抓出了一小撮,递到小琪的面前。

小琪见男子是真的宝贵这些花椒,将他的手推了过去,对着他摇了摇头。

虽然全身疼痛得厉害,但是想到自己居然寻到了前世做川菜必不可少的一味调料,小琪她觉得今日受到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叫辛小琪,你叫什么?你拿花椒来干什么?”

“我叫孙擎,隔壁孙家沟人,今年十四,刚行笄礼,先生告诉我这个果子泡水可以除湿寒,我是专门来为我娘采摘的。”男子一边对着小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一边说道。

花椒在中医上,可以入药,但是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推广,只是一些偏方中会用到花椒,但是也只有没钱看病抓药的人会选择自己来采摘这种果子喝水,但是花椒入水后带着一股刺激味,一般人喝过一次之后也不会愿意再尝试。所以,这些花椒树,成片的果子,在成熟之后,都掉在地上,烂在土里。

小琪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气十足的孙擎,有些诧异,孙家沟,那可是比他们定安乡还穷的地方,可是看孙擎,虽然衣衫洗得有些发白,但是一点布丁都没有,并不像生在没钱看病的家庭,也不知道他为何还要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悬崖边上来采摘花椒。

孙擎看出了小琪眼中的诧异,并没有多解释,只是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小琪心中乐呵,见孙擎身子已经没有大碍,对着他招了招手,就提步往小河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等等,等我一起。”孙擎撩起长衫,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在小琪身后。

“你想要干什么?”小琪听到孙擎的声音,一脸戒备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今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孙擎对着小琪再次拱了拱手,见小琪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又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送姑娘你下山吧,现在初春,山林中蛇虫蚂蚁多,姑娘你一个人也危险。”

孙擎说话文绉绉的,让小琪听着倒是不好拒绝,虽然自己这具身体还是个干瘦得还未发育的小萝卜头,但是孙擎已经成年了,如果真按照他说的,送自己回去,被村里那些喜欢道东家长西家短的妇人看到了,还不知道得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小琪!你在哪里?”身后,魏氏焦急的声音徒然响起。

“娘,我在这儿呢。”小琪听得出魏氏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些许焦虑的哽咽,赶紧抬高音量对着身后大声喊了一句。

不到片刻,背着沉重背篓的魏氏,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小琪的身边,只是看到小琪旁边的孙擎,魏氏有些诧异地一把将小琪拉在了身后,将小琪和孙擎隔开。

看到魏氏的警觉,小琪心里暖烘烘的,更觉得魏氏这护犊子的模样,有些可爱。倒是孙擎,看到魏氏以为自己是大坏蛋的样子,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赶紧对着魏氏说道:“大娘,今日谢谢小琪姑娘,要不是她的帮助,我肯定早就摔下悬崖了。”

说完,又把对小琪做过的自我介绍在魏氏面前说了一遍。

魏氏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他好多问题,几乎要将他的生辰八字都打听了个遍,才相信了他的说辞。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现世报 因为受到了惊吓,魏氏也不敢再停留,看到孙擎一身污垢的模样,魏氏决定,邀孙擎一起先回家。

三人匆匆地赶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下了山,来到了山脚下。

刚回到小院子里,小琪看到一袭绿色长裙的年轻女孩子背对着三人,端着一盆吃食,站在茅草屋外。

小琪还未开口,身侧的魏氏就已经一步上前,大步走到了女孩子的身侧,诧异地询问道:“芙蓉,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魏氏的声音,芙蓉立即转过身子,眼底的那抹厌恶还没来得及褪去,徒然间,她就木讷地站在了原地,羞赧地低下了头,紧握着吃食的双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是我娘让我送过来的,说是要感谢魏四娘你教给她们这么好的做鱼汤的法子。”

魏氏立即接过了芙蓉手中的食盆,转身对小琪说道:“小琪,你去给芙蓉姐姐倒杯茶水出来,也不知道这孩子在这等了多久了。”

“哦哦哦,还有你,孙擎,你先坐着,我去准备晚饭,还有芙蓉,要不你也留下来一起吃。”魏氏说完,赶紧端着食盆往小院旁边的灶台走去。

孙擎……芙蓉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一起,心底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是芙蓉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整张脸已经红透,站在院子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脚下如灌了铅,无法动弹。

“大娘,不用这么麻烦,我先回去了。”孙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女孩子的害羞,对着魏氏的背影高声说了一句,放下背篓,就准备提步往外走。

“哎呀,你这幅样子,回去不是得让你娘白白担心吗?”魏氏已经穿上蓝布围裙,转过头对着孙擎大声说了句,“你吃了饭收拾干净,再回去,免得你娘操心。”

孙擎迈出的步子一顿,寻思着魏氏的话,只要涉及到他母亲的事情,孙擎就会一再斟酌。

低着头看着长衫被树枝刮烂的痕迹,孙擎默默地转身,往灶台的方向走去,如果这样子回去,他娘一定会知道他偷偷瞒着她上山的事情,又会惹娘不开心。

“大娘,我帮你。”孙擎免起衣袖,站在一旁,等着魏氏的吩咐。

“好了好了,这有芙蓉她娘送来的鱼汤,我再弄点面疙瘩就好,你去房间里坐着休息吧。”魏氏摆摆手,拒绝了孙擎的好意。

“小琪,快招呼芙蓉和孙擎进屋喝点茶水。”魏氏对着屋里的方向高声说了一句,又急急忙忙地在灶台前忙活着了。

一顿饭,芙蓉吃得坐立不安,吃进嘴里的饭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就囫囵吞枣地咽进了肚子里。

饭桌上,只听到魏氏和孙擎的说话声,芙蓉的头几乎都要垂到碗里,耳朵却竖起,仔仔细细地听着孙擎的一字一句。

晚饭后,芙蓉急急忙忙地道了谢,就匆匆地回家了。

魏氏帮着孙擎将衣衫上划烂的地方都缝合好,孙擎洗了帕脸,重新梳理了头发,对着魏氏和小琪再三道谢后,也告辞离开了。

“小琪,芙蓉是里正的大女儿。”魏氏见小琪今日居然对芙蓉爱答不理,全以为她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所以不好意思了,想当初小琪最喜欢跟着芙蓉屁股后面转,因为芙蓉是他们定安乡最好看的姑娘,所有的小孩子都喜欢围着她身后转。

“嗯,我知道了,娘。”小琪从下山开始,心里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将花椒推广出去,所以一顿饭她一直安静得默不作声,魏氏还以为她有什么心事。

“娘,你会种树吗?”小琪想着要把那么多银子放在深山老林里实在不放心,虽然孙擎说了花椒树一直无人问津,果子到了成熟季节也都几乎是烂在土里,但是这么金贵又能够发家致富的树不放在眼皮底下,小琪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放心。

“自然会啊。”魏氏立即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我今天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一种树。孙擎说叫花椒树,泡水喝可以驱寒,我想移栽几棵在小院旁边。”小琪贼兮兮对着魏氏笑笑说道,眼中精光闪烁。

知子莫若父,小琪的心思,魏氏可是清楚得很,看到她满眼贼光,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只打算泡水喝这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小琪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但是魏氏觉得只要女儿想的自己都要无条件支持,毕竟孩子也是为了这个家在操心。

“嗯,小琪怎么说就怎么做。等你爹回来,我们就去山上,将那树移回来。你爹在这方面可是能手。”魏氏摸着小琪的脑袋,笑眯眯地说着。

“魏四娘!魏四娘!不好了,你家出事了!”门外小道上,远远地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惊得魏氏猛地站起身子,朝着门外大步走了出去。

门口,里正最小的儿子,芙蓉的弟弟,小名小胖,正气喘吁吁地倚着门框。

小胖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一路从村头跑到村子最里面,累的几乎快要跌坐在地上。

见魏氏推开门,他才上起不接下气的说道:“魏四娘,辛四叔出事了,你快去、快去村头看看。”

刚才辛老四被驴车行的人抬回来的时候,里正正带着小胖在村口遛弯,所以里正才让小胖赶紧来辛老四家里报信。

魏氏一听小胖的话,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昏倒在地。好在紧跟在她身后的小琪一把搂住了她:

“娘,你没事吧?”

“小琪,小琪啊!这可怎么办啊!”魏氏一听到小琪的话,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娘,你先别急,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先去村头。”小琪见魏氏泪眼婆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心口闷闷地牵扯着痛,黑漆漆的眸子中也瞬间氤氲起水汽。

“好,好……我们赶紧去村头。”魏氏眼泪一抹,赶紧往门外跑去。

小琪也紧跟其后,摸着黑就往村头跑,也不管身后的小胖已经累得地一边跑一边喘气。

两人来到村头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远远地只听到二奶奶尖锐刺耳的声音:“这就是现世报!哈哈!老天有眼!你家害死我孙儿,今日总算是遭到了报应!”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骂不过就打 魏氏和小琪远远地就听到二奶奶的满嘴污秽。魏氏脚下的步子更是慌乱,跑到离堆积的人群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她竟是生生地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一步,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是真的不敢上前,她不敢去看,她怕看到辛老四有什么好歹,她接受不了!

小琪人小腿短,好不容易才跟上了魏氏的步子,见魏氏整张脸上,血色全无,泪水横流,又见站在人群最里端的二奶奶,右手举起,高高指着天,好似真的是苍天有眼,让他们家遭了报应。

知道魏氏是一时接受不了,小琪推开人群,挤到了最里面,这才看到躺在木板上的辛老四。

此时辛老四紧闭着双眼,肚子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纱布,本来是白色的纱布,此时已经被浸出的血迹全都染成了红色,远远地瞧着,就像是从浸泡在血水中一般,但是仔细一瞧,辛老四的胸口还在平稳地上下起伏着。

“娘,娘,爹没事,爹没事!”辛小琪抬高音量,欣喜若狂地对着人群后方的魏氏大声喊道。

本来还在抹眼泪的魏氏,一听到小琪的话,好似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赶紧一把擦干眼泪,三步并做两步,穿过人群,来到了小琪身边。

看到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辛老四,魏氏猛地扑倒在他的身边,刚才还稍微稳住的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她爹,孩儿她爹……呜呜呜……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快醒醒啊……”

也不敢触碰辛老四的伤口,魏氏一把抓住他的大手,伤心地抽噎起来。

围观的人群,有些和辛老四家交好的村民,也跟着魏氏,偷偷抹着眼泪。

“啧啧啧……这就是报应!我告诉你,你女儿害死了我宝贝孙子,现在老天开了眼!”二奶奶看到魏氏和小琪都到齐了,骂的更是起劲,心里痛快无比,孙子离世之后压抑在心中的怨气,今日总算是找到了发泄口。

周围的人,今日都受了魏氏鱼汤的恩情,又大致知晓二奶奶和辛老四家的恩恩怨怨,所以对于二奶奶的咒骂,心里都有些不满,但是乡里乡亲,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自然不好开口,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

小琪脾气本就火爆,要不是魏氏嘴硬心软,教育她要尊重长辈,她早就狠狠地揍这个为老不尊的死老太婆了!

看着魏氏哭成了泪人,二奶奶还依旧抬高音量喋喋不休地诅咒,小琪一个转身,瞬间来到二奶奶的面前,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得硕大,狠狠地瞪着一张老脸已经乐开了花的二奶奶:“说够了吗?骂够没有?!骂完了给我滚,我们这不欢迎你!”

虽然小琪已经火冒三丈,但是为了不让魏氏心寒,她还是将一肚子的脏话压制在嘴里。

小琪虽然言语已经过于客气,但是,听在有些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二奶奶看着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抬头瞪着自己的小琪,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怎么,我说错了吗?这不是现世报是啥?“

粗糙黑脏的手指头狠狠地指着辛小琪的鼻子,二奶奶毫不避讳,继续破口大骂:”还有你,你这个死丫头,赔钱货!居然敢这么对长辈说话,我以前就说过,嘴里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不过就是个庶女,填房生的小杂种,怎么可能教得好孩子,哈哈哈……”

二奶奶一句话,把魏氏和辛老四都骂了个遍,连带着魏氏的母亲,都跟着遭了罪。只是魏氏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昏迷的辛老四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二奶奶说了什么,如果放在以前,她早就妙语连珠地回顶过去了。

小琪不是这里的人,受到的教育自然不是必须要孝顺尊重这种长辈。前世的教育,让她嘴上说不出太过恶毒的咒骂,但是现实却教会她,对待这种蛮不讲理的恶毒之人,骂不过,就直接打!只要狠狠地打了一顿,看她以后还怎么敢在自己面前乱嚼舌根!

见小琪涨红着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二奶奶更觉得得劲儿了,一双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儿:“我看啊,这个辛老四这次,最多活不过明日,哈哈……老天有……”

“哎哟喂!”话还没说完,二奶奶就感觉到脚踝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膝盖、肚子,腰……身体每一寸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都被木根狠狠地抽打了个遍。

低眼一看,辛小琪右手握着一根一指宽的木条,左一下,右一下地重重朝着自己甩过来,眼看就要甩到自己脸上,二奶奶赶紧往人群的方向后退了好几步:“好啊!你个天杀的!居然敢打长辈了!”

辛小琪可不管二奶奶说些什么,她也不信什么鬼神,她只信自己的拳头,前世学的武术在此时完完全全派上了用场。

二奶奶身子圆润,周围的人本就对她的言辞很是不满,都不愿意帮着她,一窝蜂地躲过扑过来的二奶奶。

小琪小胳膊小腿,身子又灵活,拿着木条,对着目标明显的二奶奶,狠狠地抽打着,毫不手软:“我叫你嘴碎!我叫你为老不尊!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也教不出什么好人!看小爷我不打死你!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长舌妇!”

二奶奶一边躲,小琪一边追,直到二奶奶一张老脸上被抽出好几个血印子了,在人群中的里正才站了出来,大声呵斥道:“辛家丫头,住手!”

里正看不惯二奶奶的作为,也知道辛老四家在这件事上本来就是受了无辜牵连,所以在辛小琪动手的那一刻,他没有第一时间出言阻止,现在见二奶奶盘着的头发全都散落下来,身上好几处都被抽出了一条条血印子,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教训。

“天煞的,辛小琪我给你说,今天起,我们辛二爷家和你们家势不两立!你们家别想再从我们家分一粒米去!饿死你们这群白眼狼”二奶奶被小琪一下下抽打得浑身生痛,一直喋喋不休的嘴上都被抽了好几个血印子,也不知道这丫头,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谁稀罕你家那些东西,小爷今天也告诉你了,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得连你亲爹都不认识!”辛小琪哪里会听里正的话,灵活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右手的动作,一下都没落空,全都精准地抽在二奶奶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诅咒巫蛊之术 “辛小琪!快住手!”里正义正言辞地大声制止,但是身子却依旧站在躺着的辛老四旁边,一动未动。

二奶奶见辛小琪是真的发了狂,一左一右推开人群,赶紧往家的方向跑,健硕圆滚的身子,跟着迅速奔跑的脚步,一下一下,打着颤儿。

一边跑,二奶奶还一边回头,生怕辛小琪追上了自己,还要小心躲过辛小琪隔空甩过来的木条鞭子。

却没有注意到,道路前面来了人,“咚”地一声,狠狠地撞到了来人身上。

“哎呀!你个死婆娘!被鬼追啊!跑什么跑!不看路!”辛二爷被二奶奶这么狠狠地一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被顺势滚下来的二奶奶直接压在了地上。

二奶奶身子本就笨重,辛二爷虽然身子也不单薄,但是被这突如其来地泰山压顶,直接倒在地上,喘不上气:“还不给老子起来,老子的老腰都要被你这个死婆娘压断了!”

“哎呀,老头子,怎么是你啊!”刚才那么一撞,二奶奶只觉得天旋地转,现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听到二爷爷的鬼哭狼嚎声,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压在二爷爷的身上。

二奶奶也知道自己身子重,完全不敢耽搁,挪着屁股就从辛二爷的身上站了起来,还顺带着将二爷爷从地上扶了起来。

辛二爷常年下地农作,虽然被二奶奶这样一压,腰杆受到了伤,但是身子其他地方,还算结实,在二奶奶的连拖带拽之下,还是慢慢地从地上摸索着站了起来。

“老头子,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老太婆我就要被人打死了!”二奶奶见辛二爷脸色恢复正常,赶紧躲在他身后,虽然二爷爷的身子根本完全挡不住她肥硕的身躯,但是她还是装作可怜兮兮地将手臂伸到辛二爷的眼前,“你看看,你看看……”

“你又是发了什么疯!”辛二爷只觉得腰都要断了,听到二奶奶呶呶不休的唠叨,完全没有注意到二奶奶脸上身上的伤口,只是一手撑着腰,低声责骂了一句。

“好啊!辛老二!你也要联合外人来欺负我是吧!”二奶奶一听辛二爷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凶自己,眼眶猛地就红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耍了混,“好啊!我嫁到你们家四十年,给你生了三个儿子!现在我在外面受了欺负,你居然还骂我发了什么疯!”

二奶奶一边说,还一边抹着眼睛,好似真的受大了天大的委屈。

辛二爷腰杆痛得已经直不起来,右手死死地抵住腰窝,这才转过头看向在地上撒泼的二奶奶。辛二爷知道二奶奶吃软不吃硬,只想着在这么多乡亲面前,赶紧让这婆娘闭嘴!

但是,这一眼,辛老二才注意到,二奶奶脸上一条条血印子,浑浊的眼珠蓦地瞪大:“老太婆,你这是咋了?!”

“哼,你个没良心的!”二奶奶知道辛二爷好面子,听着他的话,赶紧见好就收,拍拍屁股又麻溜地站了起来,“还不是你那大哥家教出来的好孙女!”

这时辛老二才勉强支撑着腰,转过头,看向这边。只见辛小琪拿着木条,挺直背脊,微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辛小琪!你这是干啥!”辛老二是看着辛小琪长大的,知道以前的辛小琪性子隐忍,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可是现在眼前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辛小琪就是打了长辈,而且她好似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我打的又如何!既然二奶奶为老不尊,竟只会说些伤天害理的话,我就替老天爷好好教育教育她!”小琪不以为然,满眼挑衅地直直地看着辛二爷身后的二奶奶,单薄干瘦的身子,此时竟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替天行道的正义之气。

“你!你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二爷爷一张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右手抵着腰,左手隔空狠狠地指着小琪,本以为是有什么误会,却没有想到小琪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亲口承认了!

“老头子,你看吧,我没乱说吧!这臭丫头,居然敢打长辈!这种人就该浸猪笼!”二奶奶装作可怜兮兮委屈至极,可是眼底的窃喜隐藏不住,昏黄眼珠子中的心灾乐祸更是让小琪皱了皱眉眉头……看样子,她还是没有被打怕啊!

“里正!你来评评理!你该给我们家一个交代!”辛二爷只觉得胸口一团火气,想想大哥去世之后这几十年,自己家对新大爷一家的资助,虽然不是面面俱到,但是也算尽心尽力,不然辛老大一家早就饿死了。结果现在辛小琪居然完全不念及旧情,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打自己的媳妇,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二爷爷只觉得胸口一阵闷气,腰上的疼痛也愈发剧烈了几分。心底默念着,简直是喂了一群白眼狼!

里正轻轻叹了一口气,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辛大爷和辛二爷家的事情,他是真无心去管,因为辛二爷媳妇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简直有理都说不清。

“辛二爷,刚才的事情,大家乡里乡亲都看在眼里。辛小琪这丫头打长辈是天理不容,但是二奶奶那张嘴,唉……”

里正并没有明说,但是他相信,以辛二爷对二奶奶的了解,就算自己只是这样轻轻一提,辛二爷就应该想清楚。

但是这一次,里正却忽略了二爷爷骨子中对尊卑贵贱的迂腐和执着。

二爷爷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计较,但是涉及到孝顺长辈这些千古传下来的观念,他的眼里根本容不下一粒沙子。

“里正!老婆子的嘴我知道,平日里是毒辣了些,但是她是嘴硬心软!但是,哪里有小辈打长辈这一道理存在!”辛二爷根本没有听出里正的言外之意,大声呵斥道,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匆匆赶来,就是听说辛老四出事了这件事。

里正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站的笔直毫无畏惧的小琪,脑子中已经在寻思着怎么将对小琪的惩罚降到最低。这件事他保不了小琪,因为,孝顺长辈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小辈打长辈,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里正大叔,打了她这件事我认罚,但是,出口诅咒别人生死这事可是犯了法,要处死的!”辛小琪也是无意之间听到,这个时代对诅咒和巫蛊之术是明令禁止,如果被发现就会直接被处死,所以,她根本不畏惧辛二爷和二奶奶嘴里的责罚,因为,有些人,应该比自己更担心才对。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跪下 辛小琪说完,将手中的木条狠狠地甩在地上,一脸挑衅地看着二奶奶,嘴角不留痕迹地扬了扬,满脸都写着:我看你拿我怎么样……

二奶奶哪里受得住辛小琪这般寻衅,圆滚滚的身子,猛地从辛二爷身后窜了出来,对着小琪继续骂道:“我诅咒他咋了,我告诉你,我还要诅咒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都得给我家狗子陪葬!”

辛二爷先前还被怒气蒙蔽了双眼,结果此时听到辛小琪不慌不忙的说辞,心中大惊,诅咒!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他们都是庄稼人,可是也是知道,朝廷对待巫蛊之术的态度,只要涉及到诅咒下蛊一类,那就是要砍头的啊!严重的,还要牵连全家!

本以为二奶奶只是说了些难听的话,哪里会跟诅咒扯上关系,他们都是乡下人,根本不会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辛二爷刚想出口反驳,却听到二奶奶居然自己亲口承认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天理不容的话来!

这是要命的事情啊!

辛二爷慌乱的眼神,不留痕迹地环顾一圈,看到里正眼中的不满,也隐约注意到,站在对面的辛小琪,眼底的那抹得逞。脑子中血气突涌,也不管腰是不是疼得他咬牙切齿,直接大臂一挥,对着二奶奶的脸,“啪”地一声,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你个死老太婆!口嘴里吐不出象牙!”

辛二爷这一巴掌完全没有留情,本来还在不断咒骂着辛小琪的二奶奶,再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粗糙圆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肿起!

“你!嘶……”二奶奶耳畔“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脸上的疼痛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辛二爷莫不是魔怔了!?他不去教训辛小琪那丫头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狠狠地打了自己!她俩成亲四十多年,虽然两人打闹不断,但是辛二爷可从没有下过如此重的手!

“好啊!辛老二!你个天杀的啊!居然敢打我!”呆滞了片刻,二奶奶彻底嚎啕大哭,一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一手隔空狠狠地指着辛二爷,“呜呜呜!好啊!辛老二,有本事的,你今天就打死我!我为你生养了三个儿子,你不顾念夫妻一场,居然还敢打我!”

二奶奶粗壮的双腿,在黄土地上,使劲扑腾着,圆滚滚的身子上,一圈圈肥肉跟着打着颤儿,嘴里喋喋不休地乱骂。

辛小琪看着二奶奶的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心中冷笑了几声,她可没有打算就这么轻轻松松饶过这个老太婆。辛小琪可不相信自己这一次心善原谅了她,她以后就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这一次,她一定要狠狠地“教育教育”她,让她长个记性,不要以后没事有事都来找自己家麻烦。

“里……”

“里正,麻烦你找两个人,帮我把老四抬回去,今日之事,我们不追究了,也请二爷一家,原谅小琪的莽撞。”魏氏同一时间打断了辛小琪的话,抹着眼泪,小心地松开辛老四的手,站了起来,对着里正说道。

吴大壮对着魏氏点了点头,心中对魏氏的做法很是钦佩,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见二爷爷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魏氏的话,他才又看了看四周,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既然大妹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着乡里乡亲的面说清楚,今日,辛小琪打二奶奶的事情,是不对,但是二奶奶出口伤人,也有错。两家人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但是,也请今日在场的各位乡亲父老,不要在外面嚼舌根。”

小辈打长辈,如果传出去,那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而诅咒这件事更大,如果传到有心之人耳朵里,对他们定安乡都不好。所以,吴大壮才会出言敲打在场的人,他可不希望这件事传到村外去。

吴大壮说完,见周围的人都默默地没有吱声,他才赶紧吩咐两个人将辛老四小心抬回去了。

所有人见里正都出面调和了,也都赶紧各自回家,不敢逗留。

村头上,就只剩下二奶奶鬼哭狼嚎的咒骂声,连二爷爷都不愿意再搭理她,自己枕着腰,黑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走回家去。

一直闹到大半夜,二奶奶才被匆匆赶来的大儿子接了回去。

回到茅草屋里,魏氏一直守在辛老四身边,默默地掉眼泪。小琪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从回家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魏氏一句话都没对她说,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辛小琪就知道魏氏肯定是在生刚才她打二奶奶的气。

两人就这么守在辛老四身边,直到半夜,辛老四才慢慢睁开了眼。

看到眼前,眼睛哭得通红的魏氏,辛老四努力牵扯着嘴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娘,你这是咋了,我还没死呢。”

虽然是一句打趣的话,怎么料到,魏氏听到辛老四嘶哑的声音,“哇”地一声,直接哭出了声。

“老四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是要吓死我啊,呜呜呜……”魏氏压抑了整整大半夜的郁结,在辛老四开口的那瞬间,猛地全部发泄而出,本来只是默默地掉眼泪,现在直接张口大哭,抽噎得肩膀不停地上下起伏。

“阿芳啊,你别这样,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辛老四见魏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捂住伤口,一手就想支撑着坐起来,可是奈何伤口还浸着血,稍微一动,就扯着痛,一张沧桑黝黑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听到辛老四倒吸了一口凉气,魏氏赶紧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别动,你好生躺着,呜呜呜……你真是要吓死我……呜呜呜……”

小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腻歪了许久,直到魏氏止住了哭泣,辛老四也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再乱动,魏氏才突然想起什么的,猛地站了起来,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小琪,眼中的冷意,让小琪心肝微微一颤儿。

“跪下!”魏氏抬高音量,对着小琪冷冷地命令道。

“娘~”小琪赶紧卖乖,努力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可是,魏氏这次却不吃小琪这一套,哭得全是血丝的眼眸,狠狠地瞪着小琪:“我说,给我跪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挨打 看到魏氏身后的辛老四,不断地给自己使着眼色,辛小琪心不甘情不愿地默默地跪在了地上,只是她依旧高高地抬起脑袋,就如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战士一般不服输。

“你可知错?!”魏氏见小琪这幅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到墙角,捡起地上的藤条,又匆匆回来,站到了小琪的面前。

“我没错!”小琪直直地看着魏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魏氏狠狠一甩,藤条“啪!”地一声,重重地抽在小琪的背上!

“你可知错!”魏氏才哭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嘶哑粗嘎,此时更是因为气愤,几个字竟有些颤抖。

“我没有错!”小琪可以理解魏氏打她的原因,因为她是小辈,却敢打长辈,是做的不对,但是听着二奶奶嘴里对父亲的咒骂,她难道坐视不管吗?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二奶奶!

小琪倔强地高高抬起下巴,任由魏氏的鞭子,一下一下落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就算是将唇瓣都咬出了血迹,小琪都不肯承认她错了。

“你没错?!”小琪的手臂上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谁教你的,可以打长辈?你还说你没错!”魏氏拔高音量,眼底的水汽弥漫,可是就是倔强地不让眼泪掉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小琪,又对着小琪的后背,重重地甩着鞭子。

辛老四躺在床上,听着鞭子和肉接触,发出的“噗呲噗呲”声音,只觉得万分焦急,双手死死地捂住伤口,对着魏氏说道:“孩儿她娘,你快停下来,别打了!”

小琪的眼神,让魏氏心惊,她看出来了,如果她真的不停下来,可能就算被自己狠狠打死,小琪这孩子都不会松口认错。现在辛老四的话,刚好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全是泪水的眼睛再一次狠狠地瞪了小琪一眼,才将举起的藤条,重重地往墙角一甩。

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魏氏只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剧烈起伏,也许是气急攻心,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竟往后一倒,重重地跌落在辛老四脚边。

“娘!”辛小琪后背火辣辣地疼,见到魏氏突然晕倒,吓得猛地起身,扑到魏氏的旁边,赶紧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抚摸着魏氏的胸口,给她顺气,“娘,你别吓小琪,小琪知道错了,你消消气。”

“她娘!你没事吧?”辛老四不能动弹,看到魏氏晕倒,在床上着急得又想起身,可是肚子上的伤口痛得他神色一变,满脸黑青。

魏氏是太过生气,缓一缓就好了,看到满脸关切的女儿,又听到辛老四压抑着疼痛的喊叫,眼泪又慢慢地流了出来:“小琪啊,你今日的做法,真的是错了啊……”

言语中夹杂的都是担忧,魏氏在小琪的搀扶下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小琪后背衣服上被抽出的一条条印子,衣服里面往外渗出的点点血迹,魏氏又懊悔又心疼:“就算二奶奶她说的不对,你这样打了她,名声传出去了,以后哪里有找得到好的婆家啊,你可是把你的一辈子都毁了啊!”

魏氏说着,只觉得委屈难受,眼泪更是汹涌,想到自己嫁过来,日子再委屈她都没有如此压抑难受过。

辛老四听着魏氏的话,才知道她为何会发如此大的火。小琪今年十岁了,魏氏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女儿说过,更别说打她。辛老四愚孝,但是他也是个好父亲,他了解女儿的性子,也知道二奶奶的那张讨人厌的嘴巴。如果小琪真的动手打了二奶奶,那一定是二奶奶说了什么,惹恼了小琪。

“她娘,你别这样,女儿还小,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嫁不出去,我们就养她一辈子。”辛老四心底默默地叹着气,想到这一次出远门,因为下雨天,天黑路滑,自己摔下山崖,好不容易捡了半条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去出车。

“小琪迟早都要嫁人的,哪里可能一辈子养着她,难不成养成一个老姑娘……”听着辛老四的说辞,魏氏虽然难过,但是也只能勉强破涕为笑,她知道辛老四心里一定比自己更焦虑,如果自己再责备他,他肯定更是难过了。

坐在魏氏旁边的小琪,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暖暖的,前一世,没有人为自己打算,什么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这一世,有了父母,有了处处为自己考虑的亲人,虽然家徒四壁,但是她真的心满意足了。

魏氏说完,几人出奇默契地都没有再开口,想到家里现在的状态,魏氏和辛老四心底都焦虑万分,又害怕影响孩子的心情,两人都一言不发,默默地在心底筹划着。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魏氏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小琪:“小琪,快趴着,娘给你看看伤口。”

可是,小琪却有些扭扭捏捏,虽然她这具身子才十岁,可是她是真的不太想,在自己父亲的面前,脱衣服,只能轻轻推开魏氏的手:“娘,我没事,娘下手不重,明日一起来就好了。可是,娘,爹受伤了,得吃药,我们家还有买药的钱吗?”

小琪的懂事,让魏氏伸出去的手微微颤了颤,看着小琪担忧的视线,魏氏摸了摸小琪的脑袋,努力地勾起一抹浅笑,可是心底难受,笑容再怎么都是苦涩的:“小琪,别担心,家里还有一两多银子,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求求你大伯父,让他先帮衬着些,等你爹病好了,可以出车了,我们就还给他。你大伯不是那么不顾亲情的人……”

虽然魏氏一再给小琪强调,让她不要担心家里,但是小琪还是清楚地捕捉到魏氏眼中的躲闪和逃避,想到那日魏氏从绣庄出来,眼眶红红的,小琪就觉得,她这个传说中的大伯父,并没有魏氏口中说的那般念及手足之情。

“小琪,你娘说的对,你还小,不要担心家里的事,只是以后和二奶奶家,少接触。”辛老四赶紧附和道,心底却全是担忧,他知道,这次受伤,起码得休息三个月,才能慢慢下地,这段时间,家里的生计,可怎么办。

“爹,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为家里赚钱出力,现在爹受了伤,二爷爷家我们是指望不上了,大伯父那边,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倚靠别人生活啊。”小琪很感激这具身体的父母,把自己当做孩子,可是,有些事情她得先敲打两人,不然以后她开始着手赚钱了,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至于成亲什么的,她才不会傻到十四岁就嫁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无法接受的吃食 小琪的话,句句在理,听得辛老四和魏氏只觉得酸楚苦涩,在心底更是心疼小琪的懂事。

“娘,明日我去县城,给爹买药,顺便把蘑菇卖了。”小琪见夜已经深了,魏氏眼中通红,只能赶紧借口说自己困了。

心中有事,小琪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只小睡了一个多时辰,就匆匆起身了。

魏氏虽然想跟着小琪一起去,但是想到辛老四在家躺着,还需要人照顾,只能千叮铃万嘱咐小琪要小心,将家里最后一两银子和三百个铜板小心地放在钱袋子里,让小琪贴身收好,又将蘑菇层层放在背篓里,将亲自小琪送到了村头。

这一次,魏氏让小琪坐驴车,这样一来一回,最多晌午就可以回到家。

小琪进到县城,来到藏香阁后院的时候,才刚刚过了早饭的点。

“辛姑娘,今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陈掌柜将十五文钱恭敬地递给辛小琪,见辛小琪双眼下厚重的黑青,好心地询问道。

“家父近日受了伤,所以我有些担心,没有休息好,谢谢掌柜挂心。”小琪接过铜币,对着陈掌柜拱了拱手,背上空背篓,提步离开。

“掌柜,掌柜,那个人又来了!”阿一从大厅,匆匆地疾步穿过厨房,来到后院,人还没到,远远地就听到他着急的高呼,“他在大门口哭闹,说如果藏香阁不收下这些东西,就是逼他走上绝路。”

陈从文,眼神闪过一丝无奈,没敢耽搁,跟着阿一匆匆往大厅走去。

辛小琪前脚刚垮出后门,就听到阿一气喘吁吁的呼叫,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是辛小琪一点也不八卦,背着背篓,急匆匆地往外走。

药房就在藏香阁大门的正对面,所以小琪从暗巷里出来,就看到了藏香阁大门口,堆积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

“你说说,那个人怎么就是这么死心眼呢,都来来回回来了好多次了。”

“谁知道呢,好像是去了一趟异域,把所有的钱都买了那些吃食回来,本以为可以大赚一笔,可是怎么知道,连藏香阁都不敢收下这些吃食。”

“啧啧啧……真是可怜,眼看天气越来越大,估计这几百斤的吃食都要烂在土里了。”

“不过你说异域的那些人也是奇怪,这种东西,怎么能当饭吃呢,我们这也不是没有这种东西,根本没人吃啊。”

一群人,对着里面的人指指点点,辛小琪就算不去刻意打听,也算是大概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对于吃食,辛小琪从来都是兴趣满满,现在又听说是这边人都不愿意吃的吃食,辛小琪更觉得这其中有商机!对于辛小琪而言,只有不会做菜的厨师,没有不能吃下肚的美食!

瘦小的身子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辛小琪挤到了人群最前端,却只看到跪在藏香阁大门口,一个干干瘦瘦的男人,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吃食。

“陈掌柜,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家里的老母亲还等着救命钱,求求你收下这些吃食吧。”男人对着站在门口的陈掌柜不停地磕头。

“刘云,你回去吧,你的事情,我给东家也说过了,你这吃食,我们确实做不了,如果你真的缺钱,我这还有个洗碗工的位置。”陈管家知道刘云家中困难,但是他们是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陈管家,求求你了,这些吃食在异域真的很受欢迎。”刘云没想到自己倾家荡产,又冒着生命危险,从大海的那边,辛辛苦苦将这几百斤吃食运回来,却没有人愿意买下。

刘云一下一下,重重地拿头撞击在地上。可是就算额头已经磕破,陈管家还是默默地叹气摇头。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快到了临近晌午吃饭,陈管家靠着阿一耳畔,对着他小声交代了几句。

话刚说完,阿一就领着另外两个伙计,一路小跑着下了阶梯,来到了刘云的身边。

阿一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给刘云:“你快走吧,陈掌柜已经够大发慈悲了,不然早就命官府将你抓起来了,而且你拿来的吃食,陈管家专门呈上去给东家,可是确实……”说着,阿一摇了摇头。

看样子,这吃食是真的不得人心啊……小琪默默地在心底嘀咕了几句。

不过越是如此,惹得小琪更是好奇,刘云千里迢迢运回来的吃食,到底是什么。

看着阿一递过来的银子,刘云眼底全是绝望,满脸的苦涩,看样子,是天要绝他啊!

对着陈掌柜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刘云并没有接下阿一递给他的银子,猛地起身,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刘云从小琪的旁边飞奔而去,小琪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决绝,如果没有人去帮他一把,他一定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小琪紧跟着刘云,穿过人群跑了出去。

刘云一路狂奔,从东边的闹市,跑到了最西边的贫民区,才停下了脚步。

慢吞吞地在贫民区走着,刘云抹了抹额间的血迹,低着头,脸上阴晴不定。

小琪一直跟着他,来到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刘云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小琪,愣了愣:“丫头,你跟了我一路,有事?”

刘云本以为是债主,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干瘦的小丫头。

“你好,我能看看你从异域带回来的吃食吗?”小琪好似只是一个天真的孩童,睁大眼睛,怯生生地询问道。

“进来吧。”想到这些花了他全部家当的吃食,刘云苦涩难耐,心里估计小琪也是小孩子心性,并没有多想,推开门,邀请小琪一起进屋。

小琪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着刘云一起走进了小院里,刚一进门,小琪就明白了为何刘云的吃食不受人欢迎了。

院子里的空地上,满满当当地铺着一层层核桃,小琪粗略估计,起码也有两三百斤。

核桃,味甘,虽然营养价值丰富,有“万岁子”“长寿果”“养生之宝”的美誉,但是前世的小琪也是真的不太喜欢,总觉得吃进嘴里,有股莫名的苦涩。也难怪这个时代的人,暂时还不能接受这营养价值极高的坚果了。

“哎,这么好的东西,就糟蹋了。”刘云看着这一堆堆核桃,满脸愁容。

“咳咳咳……云儿……你回来了?咳咳咳……”房间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急促地喘息着。

“娘,我回来了。”刘云听着房间中母亲的呼喊,急急忙忙地往房间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碰壁 小琪蹲下身子,轻轻地翻查着被压在最下层的核桃,拿起一颗,仔细地观察着。

这种核桃是前世的山核桃,壳和内隔壁坚厚,不易取仁,比起薄皮核桃而言,山核桃的核桃仁也相对少一些,味道更苦涩。

前几日下雨,最下层的核桃表面已经有些返潮,也不知道里面的核桃仁会不会已经腐坏了。

小琪一边翻看着核桃的情况,一边默默地心底回忆着,前世做核桃仁的办法,结果思来想去,也只想到琥珀核桃仁、糖霜核桃……

但是这个时代,白糖跟盐一样,都是金贵的东西,不管是做琥珀核桃仁还是糖霜核桃,都要用大量的白糖,这样成本就实在太高,除非……把方子卖给藏香阁,这样小琪就不必考虑成本了。

“云儿……咳咳咳……你这东西,还没有卖出去吗?咳咳咳……”老妇人大口喘着粗气,着急地询问着,坐在床沿边上的刘云。

“娘,你不要担心,快卖出去了。”虽然刘云在藏香阁碰了壁,也知道他这堆东西,估计只能烂在土里,但是面对母亲的关心,刘云真的不敢说出真相,他害怕母亲担心。

“咳咳咳……云、云儿,你告诉娘实话……”老妇人干枯沧桑的手一把抓住刘云的手掌,“是不是……咳咳咳咳……是不是没人要你这堆东西……”

“咳咳咳……”咳嗽声越来越频率,小琪在茅草屋外,都替老妇人紧紧捏了一把汗,总觉得她好似一口气常见不上来,就会双眼一闭双腿一蹬,直接去了。

房间中,刘云没有说话,额头上磕头留下的伤口还在浸出血丝。他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他不想撒谎,可是,说了实话,他怕母亲会害怕拖累自己,连药都不再吃了。

此时,小琪已经疾步走进了茅草屋,看到房间中,破烂却不失整洁的摆设,小琪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奶奶,我是藏香阁派来验货的。藏香阁的东家说了,只要吃食没有问题,他们就会将吃食买下来的。”小琪对着床上干瘦得似乎只剩下骨架的老妇人说道,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地望着老妇人,眼中全是真诚。

“咳、咳咳……云儿,这、这是真的?”老妇人大喜,浑浊暗黄的眼珠子中,瞳孔骤然放大,他们的吃食,藏香阁真的会全部收下?

刘云没有想到,刚才跟自己进屋的小丫头会帮着自己撒谎,但是他不得不感激小琪的谎言,不然以他的性子,最后肯定还是会对母亲说实话的。

侧过头,对着小琪感激地眨了眨眼,刘云急忙接下母亲的话:“娘,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这个小丫头真是藏香阁的伙计。”

“咳咳咳……那就好……那就好……”

老妇人听到儿子的话,心中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嘀嘀咕咕地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刘云领着小琪走了出去,小心地关上房门,看着院子里几百斤的核桃,刘云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小丫头,谢谢你。”刘云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小琪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不及眼底,一张皱巴巴的脸比哭还难看。

“你会剥核桃吗?”小琪反问。

“自然,在异域,他们都有专门剥这个的工具,当时我买得多,所以他们送了我一把。”刘云以为小琪是想尝尝核桃,急忙转身走进了房间,轻手轻脚地从桌上摸出一把核桃钳子,蹑手蹑脚地又走了出来,生怕把母亲吵醒了。

“我给你剥一些,你尝尝,也顺便带些回家,当做零嘴。”刘云对着小琪笑了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除了这几百斤核桃,他实在是没有其他可以感谢小琪的方法了。

小琪点点头,并没有将心中打算告诉刘云,一来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琥珀核桃,二来她不想给刘云空头承诺,不然到时候她的法子行不通,又叫刘云白白高兴一场。

刘云坐在院子里,麻溜地剥起核桃。因为心疼这些核桃卖不出去,所以他一口气给小琪剥了五斤多核桃,又一股脑全部装在小琪身后的背篓里,直到装得满满当当才停了下来。

和刘云道别后,小琪背着核桃急匆匆地往藏香阁赶。

刚才她尝过这核桃了,也许是因为还没经过杂交改良,刘云的核桃比起前世的山核桃,还有苦涩上好几分,就连小琪吃下去,都皱了皱眉头,这也难怪藏香阁的东家,就算亲自尝过了核桃,也不愿意接手。

小琪小胳膊小腿,一路小跑,来到藏香阁后院的时候,正值晌午酒楼最忙的时候。

见小琪又回来了,守着后院的阿一以为她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小琪,你怎么又回来了。”阿一急忙打开后门,将小琪迎了进来。

“小哥,你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找陈掌柜有些事情。”小琪一进后院,就着急地对着阿一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虽然还没到立夏,但是正值晌午,又背着核桃,小琪一张干瘦的小脸上红彤彤的,全是汗水,此刻,更是感觉口干舌燥,饥饿难耐。

“小琪,不是我不帮你,是掌柜的现在真有事。”阿一见小琪这幅模样,估计她是又渴又饿所以有些呼吸不顺畅,赶紧领着小琪躲到一个阴凉的角落里,又从厨房里拿了两个馒头,端了一盆客人吃剩下的青菜叶子。

“你先吃,等掌柜忙完了,我就告诉他,你来找他。”阿一说完,就离开了后院,前面食客太多,他得出去帮忙。

小琪从早上起来就没吃过东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比起家里的东西,馒头简直就是太精贵的东西了。就着菜汁小琪迅速地将两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塞进了肚子里。

吃饱之后,小琪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可是,小琪一直等到快到晚饭的点,陈掌柜都没出现,反倒是阿一来过几次,劝小琪要不改日再来,今天陈掌柜估计是真的脱不开身。

小琪看着背篓里的核桃,默默地在心底盘算着,最近一段时间春雨多,如果她今日不把这五斤多核桃做出来,估计下一次再进城,核桃仁早就潮得发霉坏掉了。

最终小琪还是决定,再等等看。这一等,天都黑透了。如果再不回去,县城大门就要关上了,耽误了整整一天,也不知道魏氏和辛老四在家得多着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先回去了 眼看时辰已经不早,小琪决定,再等半个时辰,如果陈掌柜还是没有出来,她就先回去了,核桃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她可不想魏氏和辛老四在家担心,不然,下次他们两人就不准她一个人来县城了。

“辛姑娘,不好意思,久等了。”陈掌柜从二楼匆匆下来,见辛小琪还在后院规矩地坐着,赶紧上前,对着她拱了拱手,恭敬地打了一个招呼。

“陈掌柜。”见陈掌柜脸色有些黑青,小琪赶紧起身,对着他点了点头。

每次少东家过来,陈掌柜都觉得身心疲惫,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他已经候在少东家身边整整三个时辰了,现在他只想着赶紧将辛小琪打发走,坐下来好生休息片刻:“辛姑娘,刚才阿一说你找我有事,莫不是买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如果陈某人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小琪明显地察觉到陈掌柜言语中的疲惫和敷衍,也不敢耽搁,将背篓推到陈掌柜面前:“陈掌柜,就是这些东西。”

陈掌柜以为是小琪又有什么新鲜山货,兴致勃勃地低头一看,结果却发现,背篓里那些长得不太讨喜的,不就是刘云从异域重金带回来的吃食吗?

“辛姑娘,这、这是何意?”陈掌柜不明所以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以为小琪是来当刘云说客的。

“陈掌柜,我和刘大叔不熟,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我能用这个做出好的吃食来,你能将刘大叔的核桃都买下来吗?”见到陈掌柜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小琪急忙应声,生怕他误会自己和刘云的关系。

“辛姑娘,这实在恕老夫无能为力,当日我将这吃食呈给东家,他们都觉得实在是苦涩得无法入口……”陈掌柜面露难色,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辛小琪的提议。

辛小琪看着陈掌柜一脸倦容,眼中不留痕迹地想要将她快点打发走的着急,精明的眸子转了转,反问道:

“陈掌柜,那能否用下你们的调料和厨房,这么多核桃,如果今日不做出来,明日就返潮了。”

陈掌柜没有拒绝,但是也有些犹豫,毕竟厨房里的那些调料都是藏香阁花钱买来的,而且现在少掌柜也在店里,如果被他知道自己随随便便就把厨房借给一个乡野村妇,一定会责罚他的。

“陈掌柜,我用了多少钱的调料,你都记在账上,以后从山货中扣,你看怎么样?”辛小琪看出了他的犹豫,只能再一次小心询问着,眼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辛小琪心中愈发焦急。

陈掌柜见辛小琪目光真诚,也和她打过几次交道,顿了顿,同意了小琪的提议。

藏香阁的厨房,调料几乎应有尽有,因为小琪还想着用做核桃的法子卖钱,所以只能小心地言语暗示。不过陈掌柜是个人精,对于小琪的做法,他也并不报多大希望,交代完阿一在厨房外守着,他就上二楼去休息了。

琥珀核桃需要用到冰糖、蜂蜜、油和白芝麻,而糖霜核桃只需要白水和白糖就可以。两种核桃都需要熬制糖汁,古代的厨房,炤台的火一直都用木材温着,而且酒楼的铁锅都是做大锅饭用的,容量大,所以小琪并没有耗多少时间,就将五斤多的核桃分成两份,一样做了些。

门外的阿一早在小琪熬制糖汁的时候,就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听着厨房中,油锅“吱吱”作响,香甜中带着些许清油的香气,让阿一控制不住地想要推开门,一探究竟。但是想着陈掌柜离开时候的嘱咐,阿一只能在门口左右踱步地守着,想着等会小琪出来了,一定要偷偷问问她,在做些什么,他以前可从没有闻过如此甜糯的味道。

小琪将五斤核桃做好之后,从碗架上取出两个小蝶,一样放置了一些在碟子里,又将剩下的核桃,放在簸箕中,搁在炤台上,准备凉透之后背回家去。

阿一听着厨房中已经没有了动静,立即在门外停下了步子,垂涎欲滴地静静守着。小琪一推开门,就见到阿一两眼放光地望着自己,使劲咽了咽口水,舔了舔舌头,急急忙忙问道:“小琪,小琪,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甜,还有油油的味道?”

一边说着,还垫着脚侧着身,往厨房里面张望着。完全忘记了陈掌柜离开前,交代他等小琪结束之后,要进去查看,小琪用了多少东西,都得规规矩矩地记在账上的。

“陈掌柜呢?”小琪见门外只有阿一一人,赶紧询问道。琥珀核桃和糖霜核桃,趁着热气吃会酥脆一些,虽然凉却之后甜味更浓郁,但是小琪还是想早点让陈掌柜看看,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卖钱。

“陈掌柜上去休息了,小琪,你快让我进去瞧瞧。”阿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心中火急火燎。

小琪微微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自己卖点做菜的法子就可以发家致富了,结果却没想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只能勉强地笑了笑,对着阿一说道:“去看看吧,你可以尝尝,看好不好吃,还有用了多少调料,你都记下吧,下次我用山货来抵。”

阿一得到小琪的首肯,完全忽略了后半句话,一溜烟就冲进了厨房,见到炤台上,满满两大筲箕未曾见过的吃食,那种甜油的味道愈发浓郁,直接伸出手就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啊……啊啊……好烫!”

可是一边说着,阿一还是将满嘴的核桃,囫囵吞枣地咬了咬,吞进了肚子里。

每个筲箕里的核桃,阿一都尝了尝,一脸满足:“小琪,这叫什么名字?我觉得比糖人好吃多了!”

小琪看着阿一烫得哇哇大叫,还猛地往嘴里塞吃食的模样,因为陈掌柜离开而有些郁闷的心,稍微平复了些,至少,阿一觉得好吃了不是吗?万里长城始于脚下,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

“这个叫琥珀核桃,那个叫糖霜核桃。”小琪走到阿一的旁边,指着做好的核桃仁跟他介绍。

“我留一些给你吃,剩下的我得带回去。”小琪见阿一是真心喜欢,心中也跟着高兴,赶紧又从货架上多拿了几个碗碟,分了一些核桃仁。

“天都黑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赶不上驴车回去了。”小琪将剩下的核桃都装进了背篓里,背在身后,对着还在狼吞虎咽的阿一道了别。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讨价还价 小琪一路狂奔,总算赶在县城大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出了县城。

只是,县城大门外,回乡的驴车只有一辆了,小琪瞟了一眼驾车的人,眼看着是熟人,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大步往乡间小道上走了过去。

“小琪,你这孩子,都这么晚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大堂叔驾车,很快就可以到家了。”刘氏从驴车上探出个脑袋,对着小琪的背影大声喊道。

“大嫂,你傻呵呵地跟人家打啥招呼,人家都假装没看到我们,你何必热脸贴冷屁股。”驴车里,刘氏尖酸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

刘氏话音刚落,驾车的男人一脸愠怒地瞪了瞪小琪的后背,见她是真的装作不认识,连个招呼都不打,自顾自地就往回走,气得高高举起鞭子,“啪”地一鞭子重重打在驴屁股上,驴一受惊,“踏踏”往前飞快地跑了出去,瞬间将小琪抛在了身后。

古代的乡间小道,夜里一点光亮都没有,这几日又春雨连绵,地上泥泞不平,身后还背着满满的核桃,小琪走得更是缓慢。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光,小琪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苦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想要赚钱,必须到县城里来,可是定安乡离县城又太远,这一来一回没有驴车也很不方便,如果能在县城买个房子就好了。

不过这些想法,小琪现在也只能想想,她对这个时代的物价还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凭本事买得起县城里的房子。

小琪一路上琢磨着赚钱的法子,倒是也不害怕,也不觉得累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村头就在前方了,身后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得小琪一个踉跄赶紧往路边一躲,生怕夜黑风高,被后面的马给撞了去。

“吁!”为首的男孩在小琪的旁边,使劲扯着缰绳,挺拔纤瘦的身子狠狠往后仰,飞奔的马儿蓦地高高低抬起前蹄,瞬间停了下来。

马停稳,男孩长腿一划,轻巧地跳下了马背,大步朝着辛小琪站着的位置走了过来。

看到辛小琪紧紧地捂住脑袋,男孩冷笑了一声,心底默念着“土包子”三个字。

直到周围已经一片安静,小琪才慢慢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看着站在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快半个身子的男孩子。

男孩一身黑色长衫,翠绿腰带环腰,脚下黑色金边靴子,一头黑发高高束在头顶,显得身子越发修长纤细。月色下,男孩的模样小琪看得并不真切,只看到他一双狐狸般修长的眸子中,星光闪闪,精光乍现。

“你就是辛小琪?”男孩站在离小琪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高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抵触。

男孩低沉略带粗嘎的声音响起,一听就是刚刚处于变声期,小琪估计,这个孩子应该只有十三、十四岁的样子。但是他在自己面前高人一等,故作深沉,让小琪颇为无奈地瘪了瘪嘴,本来是个白面小生,偏要作一副老气横生之态,也不知道是在跩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给眼前这个不太礼貌的男孩,打了一个五分,差评!

“我是辛小琪,你是谁?”辛小琪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背脊,反问道。

“大胆!敢对少东家如此说话!”紧跟着男孩身后,站着几个高大的侍卫,听到辛小琪的话,其中一人,一步上前,大声呵斥着她的无礼。

“不说就算了。”小琪只觉得这群人有些莫名其妙,一来她可以肯定她这具身子不认识这种达官贵人,二来明明就是他们追上自己,结果还不准自己问问,简直就是狗仗人势。

小琪甩给男孩一个”你不说我就走了”的眼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她可没有多余时间和这个富贵公子纠缠,她这么久没回家,魏氏他们肯定很着急了。

见小琪扭头就走,男孩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准备将她拦下了,男孩脸色微微涨红,生气地命令道“退下去!”

自己却赶紧追了上去,抬高音量,大声说道:“我叫雷昊宇,你快停下来。”

雷昊宇身高腿长,两个大跨步,瞬间站到了小琪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你的吃食,我全要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小琪脚下迈出去的步子,蓦地一停,木讷地待在原地……抬着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真真觉得他一定是人傻钱多……五十两银子,就算每日都有肉吃,都可以相当于他们家整整五年的开支了!而雷昊宇,居然用五十两银子,买她背篓里的不到五斤的核桃仁?!

雷昊宇见小琪总算是停了下来,却又见她满脸诧异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赶紧又说道:“你把你背篓的东西都给我,我给你五十两,决不食言。”

说完,对着后面的侍卫打了一个颜色,那人立即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恭恭敬敬地递到雷昊宇的手边。

“呐!给你!”雷昊宇接过钱袋,见小琪还是双眼瞪大,嘴巴微张,只能伸出右手,抓起小琪的手,将钱袋放在她手中,“你点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小琪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刚才还在想着怎么发家致富,结果现在就来了一个傻子,赶着趟给她送钱?!

小琪也没接过钱袋,只是一直保持着举起手,托起钱袋的模样,眼眸一转:“你真的只要这些核桃仁?它们不值这个价钱。”

雷昊宇见小琪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修长的眼眸亮了亮,狡邪地勾了勾嘴角:“自然还有你做这两种吃食的法子。”

看着头顶的男孩突如其来的笑容,小琪微微愣了愣,不得不承认,雷昊宇长得确实是英俊白皙,放在现代,也算是妥妥的奶油小生一枚,而且也不知道他这个小屁孩从哪里学会的勾嘴一笑,简直可以迷了人的心神。

不过,在前世,小琪好歹也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很快地她就回过神来,对着雷昊宇摇了摇头:“五十两,两个方子,太便宜了,我不卖。”

对面的男孩子勾起的嘴角徒然定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果然还是乡村野妇,这种小零嘴不过就是弄些糖汁,她还想着卖这么高的价钱,一看就是想着狮子大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赚了一百两 月色下,一高一瘦,就那么默默地对立地,两个半大的娃娃,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似乎谁先开口谁就是先认怂。

雷昊宇嘴唇紧闭,修长的狐狸眼睛中,寒光渐甚,可是对面的小琪,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满,也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好似她对这笔钱根本看不上一般。

“那你说,要多少钱?”雷昊宇最终还是先开了口,眼底鄙夷更浓,对于这种一门心思掉进钱眼子里的人,他以前也见多了。

“五十两一个方子,两个方子,一百两。”小琪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一说出口,声音都会打颤,毕竟,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就连魏氏他们,一辈子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辛小琪说完,周围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雷昊宇木讷了片刻,削薄的唇瓣鄙夷地勾了勾。小琪清楚地看到,黑夜中,男孩鼻翼一吸,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纤细的身子,随着这一声嘲讽,都微微颤了颤。

“阿福,再拿五十两来。”雷昊宇不再看小琪一眼,只觉得如同垃圾一般,多看一眼就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身后的侍卫,不敢耽误,赶紧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双手呈到了雷昊宇面前。

雷昊宇并没有接过钱袋,只是冷冷地命令道:“直接给她。”想到刚才自己还抓了小琪的手,雷昊宇只觉得胃里恶心翻滚。

阿福赶紧转过身子,又将手中的钱袋递到小琪的面前。小琪瘪了瘪嘴,根本没有推却,直接将钱袋拿了过来:“你就是藏香阁的少东家吧?”

看到小琪就如饿狼扑食一般,直接将钱袋子揣进怀里,雷昊宇在心底越发觉得,小琪就是一个唯利是图,视财如命的乡村野妇,只能砸吧砸吧嘴巴,闷声闷气地回答了一声:“嗯。”

“今日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我来藏香阁,教你们厨子做核桃仁。”小琪感受到怀里两包碎银子,眼底掩盖不住满满的笑意,声音也欢快了许多,比起最开始的老气横生,现在倒是多了一份小女孩子活泼精灵劲儿。

雷昊宇见到小琪这幅见钱眼开、喜形于色的样子,更是嫌弃地别过头,转过身,直接上马,连小琪背篓里的核桃仁都没有拿走,直接带着一群侍卫,“哒哒哒”地骑着马儿飞速地离开了原地,就如小琪是个洪水猛兽一般。

身上有巨款,小琪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地进了村,好在夜深了,村子里的人都睡下了,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

不到半刻钟,小琪就跑回了院子里,远远地瞧见魏氏焦急地站在门口,眺望着,见到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小琪,魏氏赶紧走下院子,大步迎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魏氏着急地轻轻拍了拍小琪的肩膀,拉过她的小手,左瞧瞧右看看,生怕是不是哪里磕着碰着了。

“娘,进屋再说,进屋再说。”小琪一双眼睛都笑成了弯月,见到魏氏,更是急切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赶紧拉着魏氏的手,往屋子里走。

两人进了屋,小琪将门迅速拴上,在茅草屋转了一圈,确定所有的窗户都已经紧丝合缝地关上了,小琪才走到辛老四的床边,看着魏氏和辛老四,小心地将怀里的钱袋摸了出来,递给魏氏:“娘,你看,我赚到钱了!”

魏氏根本没多想,只以为是一些铜钱,接过小琪递过来的钱袋,并没有打开,只是依旧着急地询问:“小琪,你今日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

躺在床上的辛老四也是一脸愁容,靠着床沿,附和着:“小琪,你今日去县城,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哎呀,爹,娘,没事,我只是想办法赚钱去了,你们快看看,这钱,够不够我们修葺房子?”小琪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如果按照三个铜板一个肉包子来算,这一百两银子,在现代也最多只算得上三万块钱,也不知道这些钱,在乡下重新修葺茅草屋够不够。

看着小琪着急得连背篓都来不及放下,辛老四心疼地转过头,对着魏氏说道:“孩子她娘,你还是顺着小琪的意思,先看看吧,不要让孩子傻着急。”

魏氏见小琪身上没受伤,衣服也都干干净净,只能慢慢地打开了钱袋,这一眼,魏氏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之上:“这、这么多钱?!”

“孩子她娘,你这是咋了?”辛老四看着魏氏又是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大臂一伸,赶紧帮她顺着气。

魏氏再打开另外一个钱袋,发现里面也全是些银子,根本不是铜币,她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只觉得脑子中“嗡嗡”作响,好似被天降馅饼砸中,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这是藏香阁老板给的,因为他们得了一种吃食,不会做,我就学着外面那些小贩做糖人的法子,将那吃食做出来了,所以他们就用一百两买了这方子,叫我不能把这法子告诉别人。”小琪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见魏氏眼中疑虑又着急,只得赶紧解释道,生怕魏氏乱想,以为自己去偷摸拐骗了。

“一百两?!”辛老四这才明白为何魏氏会诧异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一百两!放在以前,那可是他们一家快十年的用度了!

“爹!你声音小点,财不外露,可不能被旁人听了去。”小琪压低声音,赶紧拉了拉辛老四的胳膊。

“对对对,小声点,小声点……哈哈哈……我们家小琪赚了大钱了!”辛老四自言自语,黝黑的脸,笑得皱成一团,脸上的沟壑更甚,一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儿。

魏氏听到辛小琪的解释,心中郁堵的那口气,瞬间舒畅了。她刚开始确实担心小琪还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但是现在,她是彻底放了心,手中的两个钱袋,沉甸甸地如同两块大石头。想到家里突然就有了这么多钱,又听到身边辛老四高兴得疯言疯语,魏氏也跟着笑了起来:“小琪,娘就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娘,这些钱,够我们修葺房子了吗?”小琪见两人一会笑一会哭,心中反倒是酸涩苦楚,这就是穷人啊,见到这么点钱,就乐开了花儿,想到前世,自己买车买房一掷千金,只觉得钱只是个数字,根本不会因为赚到了这么些钱,就乐的忘乎所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阿一受罚 魏氏喜极而泣,爱怜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够了,够了,还可以剩余很多,看样子,今年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连这几日郁结于心,一直唉声叹气的辛老四,都欣慰地伸出手,拍了拍辛小琪的肩膀:“辛苦你了,孩子。”

家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钱,魏氏觉得藏在衣柜里的铁匣子里根本不安全,只得四处瞧瞧,看着家里全是惨败破烂一片,思来想去,最终魏氏和辛老四将钱袋子放在枕头底下,才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辛小琪匆匆起身,坐上驴车,赶到了石安县。

不过今日,在藏香阁接待小琪的是另外一个伙计,没见到陈掌柜,连阿一的影子也没见到。

“姑娘,今日掌柜有事,由小的带您,您直接去厨房,庖人都等着您了。”伙计谄媚对着小琪笑了笑,卑躬屈膝地领着小琪往厨房走去。

小琪最不喜欢这种奴颜媚骨的人,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赶紧走到厨房。

藏香阁里一共有四个庖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厨房太热,都喜欢光着膀子,今天听到有个小姑娘要来教他们做新的吃食,虽然心里都有些不满,但是也都按照掌柜的嘱咐,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

小琪刚走进厨房,四个彪形大汉就抬起头,神色不一地打量着她,见到居然是个干瘦幼小的孩子,其中一人更是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少东家是怎么想的,居然找个这种黄毛丫头来教我们,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庖人,难道还不如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甘林!少说几句。”旁边的男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小琪晃眼一瞟,这两个男人长得很像,应该是兄弟俩。

甘林被呵斥,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是依旧狠狠地对着小琪翻了一记白眼,又大声哼了一句,才别过头,不再看她。

这种事情,在前世职场上并不少见,突然空降新员工,老员工肯定会心生不满,所以小琪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而且本来她就年幼,甘林他们在藏香阁厨房工作了这么多年,还要被一个半大的孩子教导,搁在谁身上,都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昨日小琪没有时间给辛老四买药,今日她还准备去县城里到处逛逛,看看县城的房价和物价,所以她也没多耽搁,赶紧准备好冰糖蜂蜜,准备下锅。结果东西还没放下去,小琪突然放下调料,重重地拍了拍脑袋:“哎呀,忘记了件大事,还忘记找刘大叔买核桃。”

听到小琪的自言自语,刚才呵斥甘林的男人,默默地摇了摇头,从隔壁货架上,取了一小碗核桃,递给小琪:“姑娘,这是上次刘云送来剩下的。”

小琪感恩地点了点头,接起核桃,免起衣袖,开始做了起来,琥珀、糖霜两种味道,也不过只用了半个时辰。

庖人都是老手,看着小琪操作之后,迅速掌握了要领,除了一直愤愤不平的甘林之外,其他三人只一次就基本完成了核桃的制作。

见这边事情已经差不多,小琪洗了洗手,就对几人告辞离开了藏香阁。

刚走出厨房,小琪远远地听到,甘林不满地说道:“大哥,你看那小妮子,用这种做糖人的办法,来糊弄我们,还害的阿一那孩子被关进了柴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抬高了音量,已经走出大门的小琪,清晰地听到了甘林的声音,听到阿一受罚,小琪脚下步子一顿,胸口猛地一紧,想到以前在书里看到的古代的黑暗,小琪害怕得一哆嗦,阿一不会要死了吧?!

“好了,别说了,阿一那孩子,将少东家喜欢的吃食都吃完了,是该罚,但是也不过就是面壁思过,你就别瞎嚷嚷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耐着性子打断了甘林接下来的话。

脸色苍白的小琪,只觉得胸口闷气瞬间消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继续提步往外走去,听两人的意思,阿一一定是吃核桃被雷昊宇发现了,所以受到了责罚,如果真是如此,还是自己害了他。

在这个时代,没有身份的人,就得活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然一不小心,被有钱有势的人抓住了把柄,就会像阿一那般,受到责罚。小琪想到这些,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心事重重地走到药房。

按照辛老四的情况,在药剂坊抓了半个月的药,花去了一两多银子,小琪只觉得肉疼,果然每个时代,看病吃药都很花钱。

因为知道阿一被罚的事情,小琪也没有心情四处逛,死气沉沉地往县城外走。

“小琪!”身后,孙擎略带激动的声音赫然响起。

小琪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一身白色长袍,抱着一叠书册的孙擎,气喘吁吁地大步朝这边跑了过来。

“小琪,你怎么在这儿?”孙擎才下学堂,明日学堂放假休息,所以今日他要回家一趟,刚走到县城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瞧,果然是那日救了他性命的辛小琪。

“我爹受伤,我来抓药。”小琪举起手中的药草包,对着孙擎摇了摇。

孙擎看小琪脸色暗沉,说话也兴致不高,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小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没有,只是有点累,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小琪和孙擎不熟络,也不想多说,对着他抿嘴笑了笑,又转身往县城大门外的小道上走去。

今日时间还早,小琪走在乡间小道上,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只要看到有香菇,都全部摘采下来,放在背篓里,离花椒成熟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如果一直没有进账,小琪还是会觉得惴惴不安,坐吃老本这种事,她向来觉得无法接受。

本来只需要一个时辰的路,因为走走停停,小琪直到晌午才回到家中。

因为昨日得了钱,魏氏神清气爽,做什么事都乐呵呵的,看到小琪又背了满满一大背篓香菇回来,赶紧跑上前来,将背篓接了下来:“怎么还摘这么多,上次家里的都放干了,不能吃了,这些抽时间去卖了吧。”

章节目录 二十七章 顿顿有肉吃 “娘,等这几天,春雨过了,我们就把这些香菇都拿出来晒了吧。”小琪因为心中有事,所以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你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太阳晒得头晕了?”魏氏见小琪有些魂不守舍,赶紧放下背篓,伸出手,摸了摸小琪的额头,“不烫啊,难道是这几日太累了?你赶紧进去躺着,娘去给你弄点酸汤。”

“娘~我没事。”小琪拉过魏氏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对着魏氏撒娇地说道。

见魏氏还是不放心,小琪抬头,对着魏氏的脸,努力扯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可是这笑容,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好几分。

魏氏见小琪这幅模样,寻思着这孩子肯定是哪里不舒服,赶紧催促着她进屋躺着。小琪拗不过她,只得默默地回到茅草屋内,慢吞吞地爬上床,合衣躺下了。

隔壁床上的辛老四,看着辛小琪,一脸关切:“小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小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她就是想得太多,因为阿一受罚,她脑子中不断地闪过上一世,电视里书本上看到的那些底层人的悲哀,所以才会心中郁结。想到如果以后自己真的赚了钱,突然暴富,也会让有心之人惦记,有钱无权,在这个社会,也是行不通啊……

辛老四毕竟是个男人,对于小女孩的心思也捉摸不透,听到小琪如此回答,他也就不再过问了。

突然想到什么,辛老四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支撑着慢慢坐了起来,倚靠在床沿上:“小琪,我和你娘商量过了,等我可以下地了,我们就找人将房子修葺了。”

听着辛老四说房子的事情,小琪心中有了打算,赶紧起身,匆匆下了床,坐到了辛老四对面的椅子上:“爹,那能不能让我来画设计图?”

“设计图?那是什么东西?”辛老四被小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完全没有听明白小琪说的话。

难道他们修房子,都不画设计图?小琪默默地在心底嘀咕了几声,又赶紧抬头:“爹,我这几日在县城,看到有修葺房子的,都是拿了个画纸照着做的呀。”

“哦,那个是营造图,我们乡里人,直接用土堆起来就好了,哪里需要那些。”辛老四想着这么多年,终于有钱可以重修房子,一直傻乐呵,根本没有推敲小琪话语中的真假。

“对啊,小琪,你看我们定安乡,最好的房子就是里正家的了,也是前年重新修葺的,几间房子敞亮得很,没有城里那么多规矩。”魏氏端着熬好的酸汤走了进来,听见父女俩的对话,赶紧应声附和道。

“先把酸汤喝了。”魏氏见小琪还想开口,将酸汤递到小琪手中,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琪接过酸汤,吹了吹,“咕噜咕噜”一口就喝下了肚。喝完之后,小琪砸吧着嘴巴,吐了吐舌头,这也太咸了,根本没有前世老坛酸菜的酸味……小琪捉摸着,如果她想在夏天吃到可口的泡菜,还得自己想办法重新制作几坛老盐水。

“爹,娘,我觉得我们这次,得好好规划之后,先把茅草屋推到,然后重新建房子。”小琪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看了看两人,见两人都没有反驳,她又接着说道,“我们房子得住一辈子,如果这次随随便便修葺了,如果有个什么天灾的,又得重新修葺,这不是浪费钱吗?而且房子有多少间,厨房,洗澡的地方,都得规划好,不然以后如果娘又给我生了个小弟弟,家里房间不够用,那又得重新修一间,费时费力。这一次钱够用,我们干脆就想好,用好的材料,这样也不怕狂风暴雨、大雪冰雹……”

一说到“小弟弟”,魏氏的脸蓦地变红,赶紧低下头去,不再开口。

辛老四被女儿当着面这样说道,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眼神,嘴里支支吾吾地说道:“也是……也是……反正我这个伤起码还有一两个月才能下床,我们可以慢慢想,慢慢想……”

看到自己的爹妈,如此害羞纯情的样子,小琪“噗呲”一声笑出了口,刚才淤堵在心中的事情,也好似淡然了一些。

第二日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小琪又准备进山,家里的香菇还远远不够,所以小琪打算在花椒成熟之前,每日都进山摘采香菇,顺便看看山中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但是,收拾妥当的小琪,被魏氏拦在了门口:“小琪,现在家里有钱了,也不需要你如此着急进山贴补家用。”

“娘,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坐吃老本吧,总得找到一个长久赚钱的法子。”小琪见魏氏眼底的心疼,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只得搂住魏氏的腰身,撒着娇。

“娘知道,可是你一个人进山,娘真的不放心,而且这几日你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人又瘦了好几圈了。”魏氏心疼地搂住小琪,感受到怀里的孩子,干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了,眼泪就在眼眶中打着转。

听着头顶魏氏哽咽的声音,感受到她温暖的怀抱,小琪只觉得心中暖暖的,一切的苦累都值得了:“娘,我就去前山采点蘑菇,很快就回来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瘦了,那小琪每顿饭都要吃肉好不好?”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小琪说着说着,只觉得口水直流,想想,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整整半个多月,除了鱼肉,她真的是一点肉星子都没见过。

听着怀里的女儿狠狠咽口水的声音,魏氏破涕为笑:“现在有钱了,娘每顿都给你做肉吃。”

“嗯!还有,小琪要一日三顿饭!”小琪也跟着咧嘴笑。

“好好好,小琪怎么说,娘就怎么做。”魏氏摸了摸小琪的脑袋,眼中全是疼爱。

从那以后起,辛老四家真的开始了一日三顿饭,顿顿有肉吃的生活了。刚开始,辛老四和魏氏还有些不习惯,不过过了些日子,两人就都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性。搁在以前,两人根本不敢想,他们还可以过上每顿都有肉,一日吃三餐的日子。

生活习惯改了,每顿饭有菜有肉,营养搭配,辛老四一家三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看起来人也水光了些,特别是辛小琪,不到一个月,身高就蹭蹭蹭地往上窜了好几厘米,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了,本来干瘦蜡黄的小脸,现在也白净圆润了些,看着有了些小女子的仪态。

章节目录 二十八章 打探消息 经过一个月的调料,辛老四的伤口,比起预期,好得快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饮食改善的缘故,辛老四在一个月之后,就已经可以自己摸索着下床走动了。

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家里的干香菇囤了快一百来斤,小琪准备再进县城一趟,她得赶紧将香菇卖出去些,不然她家的茅草屋就快堆不下去了。

这一次魏氏决定和小琪一同进城,辛老四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下地,也可以勉强照顾自己,想到那日小琪那么晚才归家,魏氏还是觉得跟着孩子一起去,让小琪在眼皮子底下,要放心些。

“哟,大妹子,你和小琪今日要进县城去啊?”张氏装模作样的扭着腰身,远远地从小道上慢条斯理走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一双眼睛,在魏氏和辛小琪身上下打量着,还不断往茅草屋内偷瞟。

离狗子去世已经快整整两个月,自从辛老四受伤之后,辛老四一家和二爷爷家就彻底断了来往。

眼看就要端午,日子也越来越热,每年端午收春稻之前,老百姓就要准备好酒肉,在端午当天,在家祭祀老天,求得风调雨顺,能保佑他们顺利收割春稻。

所以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祭祀用的肉和酒,刘氏昨天刚从杀猪匠那回来,就急匆匆地告诉二奶奶说,辛老四家的魏氏,一连一个月,每日一大早,都要去买猪肉,一家人日子过得滋润的很。二奶奶这才派张氏,今日来打探打探,看辛老四家是不是偷偷发了财。

今日一见,张氏只觉得,辛老四一家,一定是偷偷摸摸存了银子。虽然几人还是穿着旧衣服,家里的房子也依旧破破烂烂,但是看魏氏和小琪的气色,哪里会是饿肚子的人。本来以为辛老四生病之后,没有了经济来源,又断了和他们二爷家的来往,一家三口肯定是饱一顿饿一顿,到最后还是会舔着脸来求二爷爷。却没有想到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他们都关着门,闷声闷气的过日子,身子骨反倒是越来越好。特别是辛小琪这丫头,上一次见还是个脸上蜡黄,干瘦得皮包骨的小萝卜头,今日瞧着,比起村头吴里正那家的芙蓉姑娘,还要水润白皙许多,连个子都往上窜了个头。

张氏心中琢磨着,这其中肯定有鬼,猜想着,肯定是大奶奶从县城里偷偷摸摸送了金银珠宝来,辛老四一家藏着掖着,不愿意和他们二爷家分享。

想到这些,张氏气得牙痒痒,再想想自己家那几个孩子,面如土色,又看看辛小琪白嫩的肤色,更是心中不平,说起话来也尖酸刻薄了些:“哟,几日不见,魏妹子和小琪就变得跟城里人似的,这脸色红润得……啧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富贵人家养在外面的外室呢。”

小琪本来就不想搭理张氏,现在又听着她这番酸味十足的诋毁,眼睛一瞪,就准备冲上前去找她理论。

魏氏放下背篓,轻轻拉住小琪的手臂,一步上前,站到了小琪的身子前,冷冷地看着张氏:“她二娘,有些人呢,不会说话,就要闭嘴,不然说出来,大家听着也不开心,如果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还会坏了别人的名声。”

张氏哪里听不出来魏氏的讽刺,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要不是今日二奶奶专门交代她,要仔仔细细打探辛老四家的情况,不然她哪里会咽得下这口气。

深吸了一口气,张氏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哎呀,你瞧姐姐这嘴巴,不会说话,也请妹子不要记恨,你也知道,姐姐我向来说话都不经过脑子。最近不是快端午了吗?娘担心你们家日子不充裕,所以才叫我来看看的。”

“不用了,二嫂你先回去吧,我们日子还过得下去。”魏氏冷冷地说着,她心中可是还记得,那日二奶奶当着村里人的面,说的那些让人心寒的话。

“哎呀,妹子,我们都是亲人,就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儿呢。”张氏见魏氏话里话外都在赶自己走,心中更觉得他们家一定有什么秘密,赶紧谄媚着一张脸,故作亲昵地伸出手,搂住了魏氏的胳膊。

“阿芳,让二嫂进来喝点茶水再走吧。”辛老四听到院子里张氏的大嗓门,也知道媳妇为何会对张氏冷言冷语,但是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又住得这么近,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辛老四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如此僵,只得在茅草屋内,对着门外的人大声说道。

魏氏心中再不舒服,也知道不能在外人面前,拂了自家男人的面子。毫不留情面地,从张氏手中抽出手臂,魏氏领着小琪往茅草屋里走去。张氏见到魏氏如此不顾及往日情面,低声冷冷哼了一句,就赶紧跟着两人,进了屋,她倒要看看,他们一家人偷偷摸摸地在干些什么。

屋子里,和屋外无异,依旧破破烂烂的,并没有添置任何新的物件。只是在墙角,堆积了五六个粗布口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是装的什么东西。

张氏精明的眼睛,迅速环视一圈,心底已经有了决断,这口袋里面的东西,一定是值钱的宝贝!不然辛老四家,哪里会有那么多钱,整日都买肉吃!

坐在破旧的桌子前,张氏装模作势地喝了口茶,眼珠子转了转,清了清嗓子,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老四啊,你们这口袋里都是些啥新鲜玩意儿,闻着还有股腐败的味道。”

“那……”辛老四张了张嘴。

“只不过家里为冬天储备的蘑菇。”小琪打断了辛老四的话,蓦地起身,大步走到床边,扶着辛老四又躺了下去:“爹,你身子骨还没好,多躺少动。”

辛老四看着小琪对着自己眨着眼睛,瞬间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二嫂,家里实在太破旧了,也拿不出什么吃食招待你,而且我身子还没好,得多休息,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好了,我再来二爷家拜访你们。”

张氏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辛老四家的秘密,赶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老四你多休息,你们家还得靠着你来赚钱呢。”

说完,张氏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急匆匆的往外走去,她可得赶紧回去告诉老太婆,辛老四家藏着金贵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亲尝招牌菜 张氏前脚一走,魏氏就拿眼睛狠狠地剜了辛老四一眼:“你说你对她那么热情干什么,好心都当做路肝肺,嘴上说是过来看我们过得好不好,我看啊,她就是专程过来看我们笑话的。”

辛老四知道魏氏也就是嘴上说说,只能有些狗腿子地对着魏氏笑了笑:“都是亲戚,就随他们去吧,孩子她娘,你们快出发吧,不然等太阳出来,晒得人难受。”

魏氏见辛老四又是这幅想要息事宁人的样子,只得翻了他一个白眼,心里有些郁堵,闷闷不乐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魏氏心底不舒服,小琪只得对着床的辛老四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说话,钢铁直男的话,越说得多,听到的人越不舒服。

“娘,我们赶紧出发吧,去晚了,晌午该热了。”小琪走到魏氏身边,小手挽上魏氏的胳膊,撒娇地说道。

小琪说完,又转头对着辛老四说道:“爹,你在家好好顾家哦,刚才二娘问那些蘑菇,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听着小琪的话,辛老四赶紧点了点头,拍着胸口连连答复着叫小琪放心。

魏氏和小琪来到县城的时候,刚到城里人吃早饭的点,两人一早出发,也还没吃饭,辛小琪又到了长身体的时间,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所以刚进城门,魏氏就领着小琪往路边小摊走去。

“娘,要不,我们去藏香阁吃吧?”小琪一直想尝尝这个时代的人所谓的美食,路边小摊的吃食,小琪都吃了个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这一次好不容易和魏氏一起进城,她才提议去酒楼试试。

“藏香阁不是寻常百姓吃得起的,小琪。”魏氏面露难色,虽然他们突然间有了钱,但是魏氏骨子里依旧秉持着勤俭节约的品德,就算这一个月每日都吃肉,她也是每天买刚刚好的分量,绝不浪费。

“娘,试试吧,小琪想吃。”小琪学着孩童的样子,轻轻摇晃着魏氏的手臂,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瞪得溜圆,可怜兮兮地看着魏氏。

“好吧好吧,这些钱都是小琪赚来的,小琪想吃什么,娘就给你买什么。”魏氏揉了揉小琪的脑袋,一脸爱怜。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琪已经发现了,魏氏和辛老四就是宠孩狂魔,只要她的要求,不违背伦理道德,辛老四和魏氏都会无条件的支持。这辈子能够有这样的家人,就算是再苦再累,小琪也觉得值得了。

得到魏氏的回复,小琪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笑盈盈得几乎快眯了起来。结果来到藏香阁,坐下点菜,小琪才是真的有些后悔了,魏氏说的话果然没错,藏香阁的消费水平确实不是一般百姓家能够承受得起的,一小碟普通的青菜,都要五个铜板,就连外面一个铜板可以买三个的大肉包子,在藏香阁也要三个铜板一个。

这个时代的字体,和前世的古文言有些相似,小琪半猜带蒙,基本能够将菜单看明白,但是这具身体年幼,根本还不识字,小琪只能假装尴尬地对着小二笑道:“小哥,你们有什么特色菜,推荐一些呗。”

话音刚落,陈掌柜就领着阿一从后面厨房匆匆出来了。

两人疾步走到小琪旁边,陈掌柜对着拿着菜单,一脸鄙夷地看着小琪和魏氏的店小二摆摆手,让他去招待其他桌子的客人。

陈掌柜一脸恭敬地对着小琪和魏氏点了点头,满脸笑意地说道:“今日,老奴总算是有机会请二位尝尝我们藏香阁的特色了。”

“掌柜的,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家还要多谢掌柜照拂,哪里能让掌柜破费。”魏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赶紧起身对着陈掌柜笑了笑。

“夫人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小琪姑娘,藏香阁哪里会做出如此新颖的核桃仁,现在很多客人都是专程过来点这个核桃仁的。还有刘云,前几日也专门嘱咐老奴,说如果小琪姑娘来了,就让老奴通知他,他要当面谢谢小琪。”陈掌柜现在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小琪,刘云家的状况他也是知道的,要不是小琪,刘云和他母亲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所以对于小琪,陈掌柜再也不似以前那般,只是为人圆滑的例行恭敬,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尊敬。

“阿一,你去厨房,叫他们准备些特色菜出来,然后去通知刘云过来,说小琪姑娘来了。”陈掌柜再次对着小琪和魏氏拱了拱手,就退下了。

小琪一直不留痕迹地打量着陈掌柜身后的阿一,见他面色如常,身子骨也依旧硬朗,寻思着他应该只是被罚面壁,并没有受到过多的惩罚,心底才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藏香阁的特色菜,无外乎鸡鱼鸭肉,也许是考虑到小琪是个孩子,所有的肉类都是以清蒸汤食为主,就算有辣椒,也是清汤表面上浮了几颗肉眼都数得清楚的辣椒,吃进嘴里,除了汤汁有一点点辣味,肉里完全没有入味。不过藏香阁的糕点倒是做得不错,样式新颖,甜而不腻。

魏氏哪里见过这么多美食,鸡和鸭在乡里都是金贵的东西,就算不能下蛋之后,村里人都是拿出来卖了,根本不会留着自己吃,所以这一顿魏氏吃得心满意足,满口油水之后才放下筷子,倒是小琪,只浅尝即止几口,就放下筷子称已经吃饱了。

“小琪姑娘!”门外,刘云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端坐在饭桌前的小琪,激动得双膝跪地,对着小琪重重地磕着脑袋。

“刘大叔,你快起来。”小琪赶紧起身,拉拽着刘云的衣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琪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刘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刘云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竟然红了,他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小琪。

本以为小琪只是为了安抚母亲说的那些话,却没有想到,她离开第二日,藏香阁的掌柜就真的命人将他家几百斤核桃全部收了去,还给了他一千两,是他购入这些核桃的好几倍价钱了,有了这些钱,母亲的身子,这一个多月也调养的差不多了。所以最近几日,他又筹备着去异域一趟,因为藏香阁的核桃仁都快卖得差不多了。

“刘大叔,你如果真的想报答小琪,下次去异域,就多带些新鲜玩意回来,小琪也能饱饱眼福和口福了。”小琪乐呵呵地说道,本只是个玩笑话,却没有想到这个要求不日就要实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卖干货 “小琪姑娘,再过五日,刘某就又要远行了,如果沿路上发现了什么新鲜吃食,都给姑娘找来。”虽然小琪说的是玩笑话,但是刘云将这话当做了回报小琪的唯一办法,偷偷地将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这么快就要出海了?那小琪预祝刘大叔一路顺风,早日归来。”小琪并没有将刘云的承诺放在心上,按照核桃现在的销量,小琪估计刘云急急忙忙走这一趟,一定有藏香阁的手笔在其中。

桌上的吃食还剩了许多,魏氏已经撑得根本塞不进去一点东西,陈掌柜很贴心地让伙计把剩下的吃食都拿食盒装好,让魏氏带回去家里人尝尝。

魏氏并没有觉得羞赧,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食盒,对着陈掌柜再三道谢。但是坐在旁边的几桌客人,有些鄙夷地对着魏氏和小琪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啧啧啧,你看这两个穷包子,没钱还打肿脸充胖子。”

“哈哈,仁兄,你这就不懂了,这就叫吃不完兜着走……哈哈哈……”

隔壁桌的两人,丝毫没有压低声音,两人的话一出,惹得大厅中其他桌的客人也跟着嘲笑着起哄。

魏氏和小琪几乎成了大厅里所有食客关注的重点,每个人都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指桑骂槐地高声交谈着,哪哪哪又来了些穷亲戚,哪里又死了一些乞丐……

对这一切的嘲讽,魏氏虽然充耳不闻,但是耳根连着脖子,还是蓦地通红一片。小琪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她们凭着手艺赚钱吃饭,凭什么要被这些养尊处优,说不定从未亲自赚过一分钱的富贵人嘲弄指责。

小琪一双眼睛冷冷地看了一圈,将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看着眼底,所谓世态炎凉甚,交情贵贱分,小琪明白这就是现状,默默在心底下定决心,一定要靠自己,赚钱致富,把这些丑恶的嘴脸都踩在脚底。

刘云站在一旁,眼底已经快要迸出火光,可是这是藏香阁,藏香阁是他依仗的东家,他可不敢在这做些什么,毕竟大厅里的都是藏香阁的客人。

“今日少东家有令,所有客人的吃食都由藏香阁赠送,但是,请大家立即离开。”陈掌柜从二楼匆匆下来,看着大厅中的吃客,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等到客人过多反应,陈掌柜对着身后的阿一嘱咐道:“送客。”

“这是什么意思?藏香阁是嫌我们吃饭太吵吗?”

“就是!你个掌柜的居然敢对我们颐指气使的,找你们少东家出来!爷是缺这几个饭钱的人吗?”

“爷今天就不走了,看你们藏香阁想怎么办!”

一些人想要息事宁人,就匆匆走了,但是总有几个人脸皮厚又自觉身份体面的,哪里会受得了这种气,坐在椅子上,分毫未动,反倒是一脸挑衅地看着站在大厅中间的陈掌柜。

“刘一鸣,你爹,应该不知道你有事没事喜欢往赌坊窜吧?”

“还有你,王富贵,前几日,听闻你在青楼和那个谁为了一个头牌打架了?”二楼,一身黑衣的雷昊宇,双手背在身后,慢腾腾地走下台阶,一双凤眼冷冷地瞟了瞟赖着不走的两个人,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从微微张开的薄唇里不缓不慢地道出。

坐在椅子上的两人,看着来人,又听到他嘴里说的话,脸色一白,吓得四目相对,互相搀扶着一路小跑离开了藏香阁。雷昊宇这个“冷面腹黑瘟神”的称号,他们可是有所耳闻的。雷昊宇年龄不大,手段多得很,他们是真不敢得罪了这个阎王爷。

魏氏看着气宇轩昂的雷昊宇,一步上前,走到小琪旁边,轻轻拉起小琪的手臂:“小琪,我们也赶紧走吧。”

雷昊宇走下楼梯,冷冷地瞟了一眼陈掌柜,就收回了眼神。陈掌柜自知少东家交给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好,紧闭着唇瓣,微微垂着头,一脸恭敬。

“我今日是想来卖点山货的。”小琪本打算吃完饭就绕道去厨房,却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这些插曲,现在的雷昊宇出现,对于小琪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在小琪眼中,雷昊宇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有他在,小琪就不担心她的干香菇卖不出个好价格。

有了上次的事情,雷昊宇并不敢小瞧小琪,虽然心底有些好奇,但是从小大的的教养,让他只得将满腔新奇压抑在肚子里,脸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

见少东家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陈掌柜立即了然地上前,走到小琪旁边:“小琪姑娘,今日又有新鲜山货吗?”

“不是新鲜的,是晒干的,你且瞧瞧。”小琪对着身边的魏氏点了点头,叫她不要担心,又将放在脚边的背篓推倒陈掌柜面前,翻开罩在背篓外面破布,将里面的干香菇露了出来。

陈掌柜垂目一看,背篓里全是晒得皱巴巴的香菇,黑漆漆干瘪瘪,一点卖相都没有,闻着还有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后的少东家,陈掌柜站直身子,对着小琪抱歉地拱了拱手:“小琪姑娘,藏香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都喜欢新鲜的食材,所以,这东西……”

“你说说,这些怎么吃?”雷昊宇起身,大步上前,打断了陈掌柜的话。

小琪甩给雷昊宇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弯下腰从背篓里捧出一些香菇:“你仔细闻闻。”

雷昊宇见到小琪递过来的香菇,身子不留痕迹地往后缩了缩,眉头微蹙……他有洁癖,虽然嘴上说不抗拒,可是浑身上下的动作就出卖了他的情绪。

陈掌柜对少东家的生活习性了解透彻,赶紧想要上前,让小琪不要太过逾越,刚迈出一步,居然见到雷昊宇紧闭着唇瓣,一脸黑青地微微探了探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琪的手掌,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掌柜只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想想以前少东家第一次来藏香阁,一个伙计倒茶水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水沾染到了少东家的衣衫上,就被逐出了藏香阁,今日少东家却愿意亲自闻闻这种黑漆漆的干货蘑菇,陈掌柜站在一旁,诧异得微微有些失神。

“这味道……浓郁了些?”雷昊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赶紧将脖子缩了回去,味道刚一入鼻,雷昊宇徒然瞪大双眼,惊喜地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是晒干的香菇,比起新鲜的,做起吃食来,味道更浓郁,鲜味更足。”小琪收回手中的香菇,又重新放回背篓中,不缓不慢地说道,“可以炒菜,也可以熬汤,做菜之前,要先用温水浸泡一个时辰,等菇盖全部软化,就要立即捞起滤干,如果泡的时候在水中添加一点白糖,烹调出来的香菇味道更好。”

这一次小琪并不打算亲自下厨,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小琪觉得,前世每一道菜,在这个时代,都是一个发家致富的法子,她可不想白白教给藏香阁。现在也只是为了推销干货香菇,所以她也只能点到为止的简单讲了讲。

陈掌柜在一旁默默记下小琪的话,寻思着如果少东家真的要买下这些干货,他也只能配合着将这些食材推销出去,总不能让藏香阁白白亏损。但是在心底,陈掌柜还是奢望着,少东家能够拒绝小琪,毕竟他们店里从未卖过干货,都是以最新鲜的食材为主打。

雷昊宇听闻小琪的话,眉毛微微挑了挑,如深渊般的眸子沉了沉,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只是男孩子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模样,对着身后的仆人招了招手,又不冷不淡地询问道:“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身后的仆人了然地迅速上前,谨慎小心地将一个黑色的钱袋子递到了雷昊宇的手中。

小琪从未想过雷昊宇会如此果断,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决定要买下这些卖相不太好的干货香菇。小琪在心底,再一次默默地认定,雷昊宇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完全不懂得管理酒楼。

魏氏站在小琪身边,有些担心地轻轻捏了捏小琪的手臂,魏氏可是知道小琪这孩子,胆儿大得很,她就怕小琪说个太难以接受的价格,到时候藏香阁不愿意收了,那他们家还有那么多蘑菇,不得都白白浪费了。

小琪早在来之前就想好了价格,干货蘑菇没办法发家致富,这个法子只能用这一次,等到其他人都知道干货蘑菇味道更鲜浓之后,农家那些人肯定都会大量囤积,到时候价格自然就降低了。所以雷昊宇刚说完,小琪就接过他的话,回答道:“新鲜蘑菇五文钱一斤,这干货味道更好,而且采摘和晾晒都耗费了我们很多精力,所以,我和家里人商量了下,卖二十文一斤。”

陈掌柜一听小琪的话,心底“咯哒”一声,这个价钱也未免太高了些吧?他们这儿,新鲜蘑菇才五文钱,现在,这干蘑菇就高了整整四倍!低着头的陈掌柜差点就抬头,拉住少东家的手,叫他千万不要给钱,一定要先讲价!但是事实上,陈掌柜哪里敢干涉东家的事情。

站在小琪旁边的魏氏,拉着小琪的手也微微颤了颤,她的女儿胆子也太肥了吧,这蘑菇就是山上摘采的,而且小琪说什么晾晒浪费时间,不过就是白日一早放在地上,太阳一下山又收起来,一般小的蘑菇,晒一日就可以完全干透,一点都不耗费精力,就连摘采,也是每日一大早去,在前山不一会就可以摘一大背篓,所以魏氏听着,只觉得小琪这孩子胆儿肥,担惊受怕地拉着小琪,生怕惹恼了藏香阁的人。

就连小琪,心中都有些打鼓,这个价钱,只要是稍微有些生活常识的人,就知道有点太贵,不过小琪赌的就是这干蘑菇是新鲜吃法,所以说完之后,小琪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雷昊宇,想看看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如果是要降低价格,她也有应对措施。

可是,雷昊宇只是稍微愣了愣,就点了点头,嘱咐陈掌柜道:“去称称,多重,把钱给她,今日晌午,就用这菇炖鸡汤,我亲自试试。”

雷昊宇说完,转过身,领着身后的仆人,大步往二楼走去。

陈掌柜不敢质疑少东家的决定,对着阿一使了个眼色,阿一立即上前,提起背篓,对着小琪笑了笑:“小琪姑娘,你跟我去后院称重吧。”

“娘,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小琪见魏氏张大个嘴巴木讷在原地,小声说了一句,赶紧跟着阿一往后厨房走去。

跟着阿一,来到后院,小琪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杆秤上,着急地询问道:“阿一,上次听说你受罚了,你没事吧?”

阿一默默地记下杆秤上的数字,听闻小琪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抓挠着头发,脸已经一片通红:“那日我正在吃核桃仁,被少东家看到了,就说我太过贪吃,责罚了几句,也没什么事儿。”

说着说着,阿一又好似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喜地说道:“小琪,一个月没见到,你怎么变得这么白了啊,而且也长高了,是不是有什么特效药啊,我姐姐也是很黑,一直嚷嚷着想要变白。”

看着阿一双眼放光的样子,小琪心中的内疚感总算是少了许多,笑了笑:“哪里有什么特效药,都是这个月没有出门,一直窝在家里,就变白了。”

走出藏香阁,魏氏都还未回过神来,摸着兜里三百个铜板,她还依旧云里雾里,她根本没有想到干香菇居然这么值钱,而且她总觉得刚才小琪说的那些,都是在胡诌,还不知道干货香菇的味道怎么样呢,就卖了这么多钱,到时候被藏香阁追究起来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些,魏氏有些着急,急急忙忙拉住小琪,想要往回走:“小琪,怎么卖了这么多钱,你不会是乱说的吧?到时候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娘,你不要担心,你以为藏香阁是什么地方,他们可是专门做吃食的,难道他们还看不出东西的好坏吗?”小琪自然知道魏氏在担心什么,只得拍拍胸口保证道,“而且他们少东家从小就接管了藏香阁的生意,他走过大江南北,见过各种吃食,愿意买下干货,就肯定没有问题。还有,刚才我去后厨房已经试过了,所以娘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家的干蘑菇都可以卖个好价钱。”

小琪虽然嘴上为了安慰魏氏,不得不对雷昊宇阿谀奉承着,但是实则在心底还是认为他就是个大傻狍子。

两人出了县城门,又碰到了二奶奶一家,最近一段时间二奶奶一家在准备重修房子,所以大堂叔一家最近经常进城,买些必备的东西。有了大伯赠与的金子,他们家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患难容易,富贵难 “妹子,你和小琪又进城啊?”刘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没有心眼,远远地就对着魏氏和小琪摇着手打着招呼。

在二奶奶家里,魏氏最讨厌不起来的,就是刘氏了,因为她最没有心眼,对待每个人都是乐呵呵的,放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个傻大妇,可是对于魏氏来说,这几年二爷爷家的救济,其中都有刘氏的毫无心机,不然每次她来送吃食,从中克扣些,那他们大爷爷一家是真的无法过活了。

“嫂子,我和小琪来给孩儿她爹买点药。”魏氏不是没有心眼,就算知道刘氏人好,她也不敢开口说是来卖干货的,毕竟他们家还需要靠卖香菇过日子,所以魏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撒了一个小谎。

魏氏说完话,还生怕小琪拆穿自己,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小琪的小手。看着魏氏的小动作,小琪哑然失笑,只觉得魏氏就是把自己看作小孩子。

“我们也正巧要回去,上车一起吧,老大他驾驴车又快又稳。”刘氏笑眯眯地一步上前,拉起了魏氏的手,又转头看了看魏氏身边的小琪,眼底藏不住羡慕,“小琪这孩子真是随了妹子你,越来越高挑漂亮了,哪里像我家那两个苦命的孩子。”

说着说着,刘氏就想起了最近听到的消息,一双厚肿泡起的眼睛里迅速氤氲起水汽,眼眶也红红的。

“好了,没事说那些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回去,难不成,又想被娘骂了是不是。”坐在驴车头的辛大叔,听到刘氏的哽咽声,只觉得心烦气短,黝黑的脸冷冷地对着刘氏吼道。

“嗯嗯嗯,快回去了,不然娘又要说我们磨磨蹭蹭的。”刘氏一听到辛大叔提起二奶奶,吓得赶紧收回了眼泪,拉着魏氏就往驴车上钻,“走走走,妹子,我们赶紧上车。”

小琪本来想拒绝,这样她和魏氏沿路上还可以再多采摘些香菇,可是看到魏氏直接跟着刘氏上了驴车,估计她是着急回去,担心辛老四,只得默不作声地紧跟其后,一步跨上了车,安静地坐在了魏氏的旁边。

这个驴车是二爷爷家最近才买的,为了进城置办东西方便,里面本来就不大,又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材料,魏氏和小琪进去之后,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刘氏和魏氏都是乡下农妇,有车坐就感觉很好了,所以两人紧贴着坐在一起倒也聊得很是开心,小琪就有些受不了,总觉太过拥挤,天气一热,汗水也多,驴车里汗水味充斥着板材的味道,一路下来,小琪居然有些晕车。

好不容易回了村,小琪苍白着一张脸,只觉得头重脚轻,被魏氏搀扶着,才慢吞吞地回了家。

刚到院门口,看到茅草屋房门大开,小琪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忍住强烈的反胃和头晕,小琪反手拉起扶着自己的魏氏,大步冲进了房间。

此时,辛老四一脸黑青地捂住肚子,弯曲着身子,摸索着捡起散落一地的干蘑菇,听到小琪和魏氏进门,赶紧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两人。

“爹,这是怎么回事?”小琪一步上前,着急地询问道。

本来收在蛇皮口袋的干蘑菇,现在全都被倒在了地上,还有许多都被踩得稀碎,看得小琪只觉得心中一团怒火。就连魏氏,也惊得身上微微颤了颤,她刚刚还想着赶紧将这些干货蘑菇全卖出去了,又可以得到一笔进项,结果回家却看到这种情况。

“她爹,这、这是咋了!?”魏氏想着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可以吃饱填肚的吃食,居然被人这么糟蹋了,一张脸上血色全无。

“唉!”辛老四看着魏氏和小琪,只觉得羞愧难当,可是他就是紧闭着嘴巴,一言未发,看着魏氏气得身体摇摇欲睡,辛老四忍住伤口的疼痛,赶紧上前,拉住了魏氏,“孩子她娘,你别担心,我马上就把这些收拾好。”

“到底是谁啊……呜呜呜……是哪个天杀的见不得我们好啊!”魏氏看着这一地被踩碎的蘑菇,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窝在辛老四的胸口处,举起拳头就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出口气,却又害怕伤到他伤口,只得松开拳头,捂住双眼,伤伤心心的哀嚎着。

“是不是二奶奶?”辛小琪一边捡着地上的干货,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眼底全是一团怒火。想到今日早上张氏无缘无故过来,辛小琪就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二奶奶他们一家人!

听着小琪的话,辛老四抱着魏氏的手明显颤了颤,哭泣中的魏氏猛地推开辛老四,含泪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辛老四:“是不是他们?”

“唉!”辛老四见魏氏这幅模样,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再隐瞒,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道,“二娘说我们藏了银子,整日吃好的喝辣的,不管他们家的恩情,所以才带着张氏过来翻找。”

“她们!她们真的欺人太甚了!”魏氏听完,心中一片清明,想起今日早晨张氏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就后悔,为何今天要进城,早知道就留在家里,狠狠地教训那两个不要脸的妇人!

幸好前几天,魏氏就按照小琪的意思,将家里剩下的几十两碎银子全部埋在了地里,不然魏氏都不敢想,如果被二奶奶找到了银子,以她那种泼妇模样,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百多斤蘑菇几乎浪费了一大半,小琪将勉强能够入眼的蘑菇全部装进袋子里,才猛地起身,对着魏氏说道:“娘,我们去二爷爷家,今日就要他们给我们一个说法。”

辛老四看着小琪的模样,着急地说道:“小琪,算了,这些蘑菇又不值钱,等爹好了,去山上多给你背些回来,在我们吃不起饭的时候,二爷爷一家人经常帮助我们,所以……”

“爹!”辛小琪看着辛老四这幅又想要息事宁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打断了他的话,“爹,他们家的恩情,我们不能忘,可是,我们家的钱,关他们何事,难道他要看着我们一辈子穷苦,他们才高兴吗?”

“小琪,二爷爷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要不是二爷爷把我送去县城,花了两家人一个月的积蓄,才把我救回来,爹早就死了!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是那么心思狭隘的人!”辛老四听到小琪的话,义正言辞地否认的小琪的说辞。

“患难容易,富贵难!”辛老四这幅愚孝的样子,惹得小琪胸口一团闷气发不出来,气得留下一句话,就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筹备做调料 小琪一个人在院子里生着闷气,魏氏和辛老四在房间里一直忙碌着收拾地上的蘑菇,因为辛老四的冥顽不灵,魏氏心里也很不舒服,看着地上浪费糟蹋的碎蘑菇,心头怒气更重,这么多蘑菇,估计有一百来斤,就是二两银子了!想想就肉疼。

“阿芳……”辛老四跟在魏氏的身后,满脸纠结踌躇,二爷爷家的恩情他不敢忘,所以,要让他按照小琪的意思,去找二爷爷他们算账,他是真的做不到。

“她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魏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疼至极,“小琪这孩子,为了赚钱,想了各种法子,我这个当娘的看着都心疼。她每日起早上山,整整一个月,才背回来着两百来斤蘑菇,现在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大半,我看着都难过……这可是整整二两银子啊!”

“二两银子?”辛老四诧异,“怎么这么多钱……”

越说着辛老四越觉得没有底气,他怎么会猜到,这种常见的蘑菇值得到那么多银子,如果知道,他就算拼命也会拦下二奶奶和张氏的……可是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魏氏知道,就算这样,辛老四还是不会真的去找二奶奶他们家算账,她只能默默地捡着蘑菇,不再理会辛老四。

辛老四自知自己的做法,伤到了魏氏和小琪的心,默不作声地跟着魏氏,收拾房间,就如一个做错事情的娃娃那般。

将碎掉的蘑菇都收到一个口袋里,魏氏才慢慢起身,也不理会身后的辛老四,走出门,来到院子里,看着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辛小琪,魏氏一步上前,走到了她的身边,也跟着蹲了下去。

“小琪,你能原谅你爹吗?”魏氏拉过小琪的手,将木棍从她手中抽出来,慢慢说道,“你爹的性子你知道,他忠厚老实,心中又一直不敢忘记二爷爷家对我们的恩情,所以……”

魏氏说着,吞吞吐吐地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么多蘑菇,都是小琪的心血,她怎么有脸开口让小琪不再追究。

“小琪,爹对不住你,爹答应你,就这一次,原谅二奶奶他们吧?”辛老四站在两人的身后,也赶紧上前,耷拉个脑袋,闷声闷气地对着小琪说着。

小琪对二奶奶的行为是很生气,但是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辛老四那种逆来顺受又愚孝的态度,现在听到辛老四主动道歉,辛小琪再不开心,也只能将胸口的怒意压抑住。

从地上站了起来,小琪看着这个唯唯诺诺的爹,叹了一口气:“爹,我答应你,这一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就和他们家断绝往来,你能答应我吗?”

辛老四看着女儿,一张脸皱成一团,一直好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琪知道要让这种迂腐的人,彻底否认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东西,不太容易,只能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魏氏:“娘,上次我给你说的花椒树,最近应该成熟了,我想上山去一趟,采一些花椒回来。”

这个季节,蚕豆也成熟了,所以小琪打算做一批豆瓣酱出来,这可是川菜的精髓,有了豆瓣酱,基本的川菜都可以做出来了。

“去山上?可是你爹的身体还没好……”魏氏看着转身往茅草屋里走去的辛老四,面露难色,“起码还要两个月,你爹才能去山上把树给你移植回来。”

“没事,娘,我先去采一些果子,等爹好了,再去移植,也来得及。”小琪算着日子,再晚半个月,蚕豆就该下市了,不能再耽误了。

魏氏拗不过小琪,只得陪着她,当日下午就去了一趟山上,直到太阳下山,两人才摘了两大背篓花椒回家。

回到家里,辛老四还是沉默不语地躺在床上,背对着两人,唉声叹气。想到自己帮衬不到家里,还有二奶奶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他心中就难受,只觉得还是自己拖累了魏氏和小琪。

看着他这幅模样,小琪心中也着急,和魏氏低声琢磨着,最终想了一个办法。

“爹,你会写字吗?”小琪走到床边,询问道。

辛老四听到女儿终于肯开口主动和自己说话,赶紧转过身,支撑着坐了起来:“小琪,爹,会一点点。”

“爹,我最近想做一点调料拿去卖,需要进城买很多原材料,我害怕有遗漏,你能不能帮我写下来。”小琪见辛老四死气沉沉的眼中,总算是有了些光亮,心底默道着,还是魏氏了解辛老四,只要让他有事做,有参与感,就不会整日躺着东想西想了。

这一次进城,小琪估摸着,至少得花十来两银子,而且还要添置十几个发酵豆瓣用的陶瓷坛子,以她的小胳膊小腿,这么多东西肯定是搬不回来的。可是家里又没有驴车,如果雇人抬回来,被二奶奶这种有心之人看到了,又得惦记上了。

看到小琪皱着一张小脸,魏氏和辛老四都有些担心,直到小琪将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了口,两人也跟着愁眉苦脸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娘,要不,我们去石安县买一个小房子吧?这样的话,以后我们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可以放在那边。”小琪见父母也是愁容满面,只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

这个打算,小琪一直都有,只是这一次,经过二奶奶这么一闹,更加坚定了她要去县城住,不要再留在这个穷乡僻壤的想法。

可是,小琪的话音刚落,魏氏和辛老四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特别是辛老四,在城里拉车,见过了城里人的冷言冷语,他是不敢去的,而且他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如果要让他开口找大哥借钱,他是万万开不了这个口的。

小琪本以为魏氏会同意,却没有想她今日也破天荒地反对自己的提议,只得将这个想法先压一压,等到家里钱赚够了,有充裕的钱,就可以去县城买房子了。

“小琪,这一次,让你爹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他在车行也有认识的人,实在不行,我们就租一辆驴车。”魏氏知道小琪担心的事情,赶紧提议说道,又扭头看了看辛老四,见他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她才接着说道,“你爹在家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也该出门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大采购 辛二爷家最近在重修房子,二爷爷和几个堂叔很少出门,都在帮助,所以二奶奶才会有时间,和张氏一起出来找辛老四家的麻烦。

但是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所谓的金子,虽然二奶奶心情烦闷,但是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如果被辛二爷知道她背地里做这些小动作,一定会被狠狠地揍一顿。

但是二奶奶也多了个心眼,给自己那几个孙子孙女偷偷下达了命令,如果发现小琪和魏氏去城里,就告诉她,她得派人小心跟着去,看看辛老四一家人到底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

第二日辛老四一家人,趁着月亮还未落下,就摸着黑出了门,就是害怕被沿路上的其他农户看到,结果千算万算,还是被夜里起来小解的柱子看到了,柱子是张氏的二儿子,今年刚满十四,在这个时代,也算是落冠成年了。

等到魏氏和小琪扶着辛老四慢吞吞地往村头走去,柱子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回想起白日里,奶奶的嘱咐,一溜烟跑进了张氏的房间里。

来到村头的时候,村外的大榕树下,已经有一辆驴车等着了。昨日辛老四就差人给县城的同僚传过口信,说需要租赁一辆驴车。

今天来接三人的,是那日和辛老四一起远出的同僚,叫武生,人高马大的,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那日出车,要不是有他帮衬着,估计辛老四连命都捡不回来了。

看到是武生,辛老四远远地就高呼了声:“阿生,怎么是你来了。”

“辛大哥,快上车吧。”武生乐呵呵地摸着脑袋,一张国字脸,满身肌肉,配上他傻乐呵的模样,倒是有些违和,不过也不让人讨厌,辛小琪晃眼一瞥,只觉得这个人就是个毫无心机的傻大个。

魏氏扶着辛老四上了车,安置好,就转头撩开了帘子,对着驾着驴车的武生说道:“武生,上一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辛武他一定回不来了。”

武生目不斜视,专心驾车,乐呵呵地笑着回答道:“嫂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驴车到达石安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上的小贩也才出来几户,在集市上稀稀拉拉摆着地摊。

“辛大哥,嫂子,你们一家人想去哪里?”武生小心地将驴车停在市集外的空地上,帮着将辛老四扶下驴车。

“我们一家人到处逛逛,武生,如果你没什么事,就在驴车上等我们。”魏氏伸出手,架起辛老四,又扭头对小琪说道:“小琪,把钱给武大叔。”

小琪从荷包里拿出离家前魏氏交给她的钱,递给武生:“武大叔,您收好。”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今日是我主动来的,这钱我也不要。”武生一张国字脸皱成一团,赶紧摆摆手,推开了小琪递过来的钱袋。

昨天夜里老四传话到驴车行,所有人都不愿意接这活,因为他们都知道辛老四家的情况,穷得响叮当。

驴车行里,租驴车一日得一百五十个铜板,如果再加拉车人的辛劳费,至少也得给两百个铜板。但是他们私底下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如果遇到家里人想用车,就把当日没有租出去的驴车拿出来用,只是当日出车人的辛苦费五十文就没有了。驴车老板对于这个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加干涉,反正驴车空闲着也是闲置着,让他们用用,还能少付五十文钱工钱,老板自然乐意。

武生听到辛老四要用车,就想到了这个法子,虽然说今日得亏五十个铜板,但是他光棍一条,又是孤儿一个,俗话说得好,他们这种孑身一人的,就是一人吃饱,全家就不饿。又想到辛老四平日里也经常照顾自己,武生才一口气承下了这个活儿。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小琪递过来的钱袋,武生连忙退了好几步,并不愿意接下。

“武生,你这样,我们一家以后可就不敢麻烦你了。”辛老四在魏氏的搀扶下,接过小琪手中的钱袋,递到武生手中,“你且拿好,我们家最近有了进项,不缺这些银子,你如果再拒绝,就是和我这个大哥见外了。两百个铜板是给公家的,剩下多余的,你留着今日买些吃食,我们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出城。”

辛老四说完,不等武生拒绝,就在小琪和魏氏的搀扶下,大步往市集深处走去。

武生轻微一掂,估计钱袋里少说也有接近三百文钱,想起刚才辛老四说的话,也没多想,就将钱袋放进了胸口衣服的内衬中。

今日要采购的东西很多,辛老四识字不多,所以他帮小琪写的清单上的东西,都是辣椒一类的比较常见的农作物。剩下的茴香八角这些,最能去药剂坊买。小琪决定,和魏氏辛老四两人分头行动,让他们去较近的市集买辣椒、蚕豆,剩下的东西小琪自己去买。

拿着魏氏给自己的十两银子,小琪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市集卖调料的地方赶紧跑了过去。

看着小琪飞快离开的背影,辛老四微微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内疚。

“她爹,你怎么了?又在乱想了。”辛老四的表情,哪里瞒得过魏氏的眼睛,她扶着辛老四慢慢地在市集里逛着,一边安抚道,“她爹,小琪这孩子现在不一样了,溺水之前,她也和你一样,唯唯诺诺,活得小心谨慎。可是现在,你瞧瞧她多有活力,孩子都改变了,你也得改变啊。”

魏氏慢条斯理地说着,见到辛老四暗沉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我觉得小琪变了,她爹,你相信孩子,你也相信我,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所以你,也不要一直唉声叹气的,在孩子面前,我们都要坚强一些,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辛老四默默地点了点头,加大了步子,催促着魏氏:“嗯,我们快去买东西,可别给小琪这孩子拖了后腿。”

按照小琪的意思,魏氏和辛老四将今日市集上所有的辣椒和蚕豆都收了,因为两人来得早,所以走了一圈,也只收到五十斤辣椒,和三十多斤蚕豆,花了快一两银子,辛老四和魏氏两人一阵肉疼,这么多钱,那可是以前快一个月的用度了。

不过想到这些钱本来就是小琪赚来的,现在他们就要做无条件支持小琪的父母,只能将这心疼全都压在肚子里,互相劝说着,千万不能在小琪面前表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收获满满 这快一百斤的东西,两人也背不走,只能让武生过来帮忙。

看着满满一地的辣椒,武生瞪大双眼,诧异地询问道:“辛大哥,你们家买这么多辣椒干嘛?是想做酱料吗?”

“是我家小琪,她想做些来卖,你也知道,我这个身体,少说也要三个多月才能好,所以我家姑娘才想着花样赚钱。”辛老四一说到小琪,眼睛中全是笑意,虽然没有生儿子,但是辛老四现在觉得,儿子还不一定有自己女儿这般懂事能干,想想她如此年幼,就已经给家里带来了这么多财富。

“辣椒做酱料?想想肯定不好吃。”旁边一个卖菜的商贩摆了摆手,插着话。

“我记得去年,藏香阁的几位庖人就做过一次,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做出好吃的酱料来,只是可惜了那么多辣椒。”另外一个人小贩接过话,两人找到了话题,你一句我一句大声讨论起来。

“藏香阁都没做出来,他们还一口气买这么多……”

“看样子,也不是多有钱的人家啊。”

“对啊,不会是傻子吧?”

“你们买这么多,到时候做坏了,可不能找我退钱的啊。”刚才一个卖辣椒的小贩,本来还在高兴今日这么早就可以收摊回家,结果刚收起背篓,就听着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吓得赶紧走到魏氏和辛老四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的辣椒已经卖给你了,你们可不能反悔。”

魏氏没有想到辛老四口无遮拦的话,居然惹得这么多商贩的讨论,只得赶紧解释道:“我家姑娘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只是今年刚好家里有结余,被她吵得脑袋疼,干脆就随了小孩子心意,你放心,这东西我们买下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辛老四感觉到魏氏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赶紧附和道:“嗯嗯,我们不会退,不会退,就算烂在地里,也不会找你们麻烦。”

两人说完,不敢再多耽误,怕惹出祸端,赶紧催促着武生将辣椒和蚕豆往驴车上搬。

走出了好远,远远地还听到身后的小贩,对着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嘲笑着他们就是人傻钱多,浪费吃食。

一边走着,辛老四在心底也打着鼓,越听越不是滋味,只能压低声音反问道:“阿芳,你说,小琪一口气买这么多辣椒,会不会到最后,真的都浪费了啊,这可是一两银子呢。”

“老四,我刚才说的话,你又忘了。”魏氏不留痕迹地狠狠掐了掐辛老四的胳膊内侧的肉,但是笑眯眯的眼中,全是对小琪的信心和支持。

辛老四见妻子都如此,只能把担心压在心底,默不作声地跟着两人往集市外面走。

还没走出集市,就碰到匆匆往集市大步走过来的陈掌柜。

见到魏氏,陈掌柜一张严肃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儿,赶紧迎了过来,站在离三人一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一双精明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魏氏扶着的男人,赶紧对着三人拱了拱手,恭敬地佝偻着背:“辛老爷,辛夫人,你们这是……”

辛老四还是第一次听到旁人这样恭敬地称呼他,脸唰地就红了,又不认识眼前的人,只得侧过头,看着魏氏,一脸迷茫。

“陈掌柜,今日我们一家人出来采购些东西。”魏氏不卑不亢地说道,扶着辛老四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

“夫人,昨日你和辛小姐送来的香菇,我们少东家十分喜欢,你们家可还有存货?少东家说了,无论多少,我们藏香阁都全部收下。”陈掌柜直立起身子,但是头依旧微垂着,眼底全是恭敬。

陈掌柜今日一早,匆匆来市集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干货蘑菇,怎料到,就这么凑巧,刚好碰见了魏氏。

“有……”一听到陈掌柜询询问起蘑菇,辛老四赶紧开口,只是刚说一个字,就被魏氏狠狠地捏了捏胳膊,又只能赶紧闭上嘴巴,眼睛低垂着,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有是有些,但是小琪说了,想留些自家冬天吃。等我们回去之后,会和小琪商量下。”魏氏对着陈掌柜笑了笑,继续说道,“陈掌柜您还有事,我们就先不耽误了。”

说完,魏氏架着辛老四,对着愣在原地的武生打了个眼色,大步地往市集外走了出去。

陈掌柜的眼神一直随着三人离开市集,才默默地收了起来,他已经注意到,魏氏和武生身后的背篓里的辣椒和蚕豆。精明的眸子微微沉了沉,只片刻,眼底蓦地闪过一丝光亮,赶紧掉头,大步往回走去。

“掌柜,掌柜,我们不去市集了吗?”跟着身后的阿一见掌柜往回走,只能迅速跟了上去。

小琪人小力气也小,所以只能一边买,一边让老板帮自己送到驴车那边去。等到魏氏三人回到驴车的时候,已经看到地上堆积着五个陶土坛子,还有七八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武生总觉得刚才和他们打招呼的人面熟,回到驴车前,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这才拍了拍脑袋,想起了刚才那个人不就是藏香阁的掌柜吗,又想到刚才辛老四的话,武生赶紧放下背篓,看着辛老四,真心感叹道:“辛大哥,你们家是真的发达了啊。”

“哪里有,只是最近卖山货赚了些钱,呵呵呵……”辛老四想到那一百两银子,心底偷偷乐呵着,但是嘴上也不敢多说,生怕自己又多说多错,但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三人一直等到晌午,小琪才抱着两包药草,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小琪,你买的什么药材?”魏氏跳下驴车,从小琪手中接过药材,见她跑得满头大汗,赶紧吩咐辛老四将水袋递出来给小琪。

小琪接过水袋,“咕噜噜”狠狠地灌了好几大口,总算是觉得浑身燥热凉快了许多,拉着魏氏,上了驴车,低声说道:“娘,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家的时候,才刚刚过了晚饭的点,因为担心太多东西被其他人惦记,小琪让武生直接将驴车赶到了茅草屋外的院子里。

在三人回来没多久,张氏也神色匆匆地从村外小跑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找茬儿 武生停好驴车,帮着魏氏和小琪将辛老四扶进房间中,又大步往外走,准备帮着将买的东西也全部提下车。

“武大叔,今日辛苦你了,要不留下来吃饭吧,东西那些晚些再去拿。”小琪一步上前,赶紧拉住了武生的衣袖。

“对啊,阿生,今日真是辛苦你了,就在家里吃些便饭吧。”魏氏赶紧接过小琪的话,扶着辛老四的手,不动声色地掐捏着他的胳膊。

“就留下来吃些吧,家常便饭。”辛老四伸手,拉住武生,温厚老实地笑了笑。

武生为人憨厚,神经大条,见辛老四一家,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实在不好推脱,笑呵呵地也不再拒绝。

天色已经晚了,要去买些肉也来不及,魏氏也只能随便弄了些小菜,四人将就吃了些。

吃过晚饭,眼看外面月亮都已经升到头顶,武生按照小琪的意思,将驴车上的东西,全数搬进茅草屋,才和辛老四一家打过招呼,匆匆驾车往回赶。

小琪仔细清点,一遍遍翻看着,生怕遗漏了什么。

来到异世这么久,今日才真正意义上算是,小琪第一次逛市集,以前她不了解,这次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调料并不是没有,去腥味的姜也是有的,只是价钱高,每次用量又少,所以农家人,很少有人会买这种不能当饭吃又金贵的调料。

“小琪,怎么将东西摆在房里?为何不抬到外面的棚子里去。”看着小琪认真的模样,躺在床上的辛老四,眼底洋溢着满满慈父的光泽。

小琪刚想抬头解释,就听见门外院子里,二奶奶底气十足的咆哮声:“我就说吧,你们一家都是白眼狼!”

“二娘,你带着几个妯娌来家里,是什么意思?”魏氏的声音应声而起,气势上,丝毫不输半分。

“妹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好歹我们二爷家救济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你们家有了发财的门路,怎么就一脚将我们踹开了呢。”张氏声音尖锐,夹枪带棍,听得房间中的辛老四和辛小琪,都觉得这几个人来的目的,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小琪,快、快扶我出去。”辛老四神色一紧,想到魏氏那单薄的身子,哪里是二奶奶那一家人的对手,他一手压着伤口,一手支撑着匆匆下了床。

“爹,你就在房间里好生待着,外面是妇道人家的事情。”小琪对着辛老四摇了摇头,自己却赶紧起身,小跑着出了门。

院子里,月色渐浓,四周一片祥和安宁,这个点,农夫农妇早该上床休息了。

可是现在,以二奶奶为首,三个同样款式粗麻衣衫的妇人靠后,站在魏氏的对面,扰了初夏夜里鲜有的宁静。

二奶奶圆滚的身子显得越发沉重,双手叉腰,对着魏氏,颐指气使:“快说,是不是辛老大教给你们赚钱的法子了。”

张氏,一脸谄媚地看着二奶奶,闻言,也换了一副模样,恶狠狠地接过二奶奶的话,遥指魏氏:“好啊,魏氏,枉我以前还对你妹子长,妹子短,你可倒好,有钱了,发达了,就把我们这些救过你命的人,给一脚踹开了。”

刘氏和白氏倒是安静地站着,刘氏焦急地双手搓擦,微抬起头,看着魏氏。白氏低着头,木讷地跟着,一言未发。

“二娘,你这话,我可是听不明白了,什么赚钱法子?还有张氏,你张口闭口说对我好,但是现在又来满口污秽,污蔑我们,是什么意思?”魏氏不怕这一群人,现在自家有银子,她更是有了底气,根本不像以往,生怕惹恼了二爷爷一家,如果遇到什么事,连个借钱的地儿都没有。

“哟,魏氏,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氏冷冷地一笑,一双丹凤眼里全是嫉妒和阴狠。

昨日半夜被柱子吵醒,张氏想起二奶奶的嘱咐,睡意全无,就连老二她都没来得及喊醒,赶紧起身,跟着三人出了村。

没有驴车,张氏疾步快跑地上了城,结果刚进城门口,就看到辛老四一家人,在集市外面的空地上,匆匆地往驴车上搬东西。张氏躲在暗处,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是她猜测,这里面,肯定是肉啊,米啊,这种吃食,不然怎么要偷偷摸摸趁着天未亮就进城,回来之后又将驴车拉到家里,生怕被其他人看到他们家发达了似的。

张氏匆匆回家,把自己见到的,在二奶奶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翻,好似真正亲眼见到,辛老四家,又买米,又买油,又买棉花豪气的模样。

听到张氏这样一撺掇,二奶奶哪里还坐的住,等到伺候二爷爷和家里请来帮忙的工人吃了饭,二奶奶就找了个借口,领着三个儿媳来辛老四家了。

这种找茬撕架的戏码,只能带儿媳来,可不能让几个儿子跟过来,这点分寸,二奶奶还是有的,不过她私心也明白,他们家的男人,如果知道她是因为眼红过来,肯定是不会出面帮忙的。

“二奶奶,你们几个怒气冲冲地来我家是想干嘛?什么不见棺材?我们家又没有死人。”小琪本想顾念一下白氏的心情,可是听着二奶奶和张氏说话越来越刺耳,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迈着大步,从门槛上走了下了,大步走到魏氏身边。

隐匿在黑暗中的白氏,听着小琪的话,侧垂的双手,使劲捏紧。耷拉着脑袋,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二奶奶哪里听不出小琪的讽刺,一张老脸,白了青,青了黑,青紫交叠。

“二娘,你们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进屋休息了,老四还在房间中等着的。”魏氏牵起小琪的小手,边说边往回走,根本不屑和这几个人周旋。

“魏氏,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二奶奶见魏氏顽固不化,完全不念及以往的接济情谊,只得赶紧对着张氏使了一个眼色,就提步追了上来。

魏氏听着身后的动静,条件反射地就将身侧的小琪,拉拥入怀,结果二奶奶和张氏根本没有打算对她们动手,反倒是身子一侧,就往茅草屋里冲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二奶奶污蔑挨打 “你们想干什么?”魏氏大惊,松开小琪,跟着冲了进屋。

“二娘!你这是干啥事儿啊!”辛老四在屋子里,早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现在见二奶奶和张氏,破门而入,完全不避嫌,气得言语中都打着颤儿。

二奶奶和张氏完全不理会辛老四的质问,看着屋子里这一地的东西,眼底的贪婪,显露无疑。

对着张氏一眨眼,张氏就明白二奶奶的意思,两人分头行动,蹲下身子,就在地上翻查着。

二奶奶虽然不做农活多年,但是身子健硕,手脚麻利,迅速地打开地上的蛇皮口袋,就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金银珠宝。

张氏也完全没有拖后腿,二奶奶在这边,她就跑到另外一边,在一堆东西里不停地翻查着,恨不得在每个口袋上都撕拉一个口子,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魏氏和小琪进来的时候,小琪清楚的捕捉到,张氏偷偷在地上捡起了什么,塞进了袖口里。只是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视线,默默酝酿着,怎么将趁着这一次机会,让辛老四对二爷爷家,彻底心灰意冷。

所谓养虎为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二奶奶也不理会三人,自顾自地使劲翻找着,直到和张氏碰了头,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浑浊的眼眸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氏,圆滚滚的身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辛老四,你们家是发达了,居然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二奶奶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可是她也知道,这些调料价格也不低,而且还有几十斤蚕豆。

“二奶奶,这些东西,是藏香阁让我们帮忙做吃食的,你可别碰坏了,到时候少了点什么,藏香阁追究起来,我也只能将责任推给你们了。”辛小琪害怕辛老四说错话,赶紧接过二奶奶的话,冷冷地说道。

二奶奶没有想到辛小琪居然会这么说,藏香阁那是什么地方,他们这种农村野妇怎么敢招惹,一听到辛小琪言语中的威胁,二奶奶浑圆的身子一哆嗦,背脊处一片冰凉,想到如果被藏香阁的人知道,她们居然肆无忌惮翻找这些东西,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昏黄的眼珠子转了转,耷拉着的眼睛里,透出全是精明,脸色神色迅速转变,谄笑着:“哟,勾搭上藏香阁了啊,听说那个少东家去年才成年,还没有通房丫头的。”

本来还以为二奶奶会说些什么来欲盖弥彰,却没想到,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辛小琪今年才十岁,她居然信口雌黄,说出这些话来。辛小琪倒是根本不在意,反倒是房间中的其他人都瞪大了双眼,盯着二奶奶。

辛老四更是气得,满脸涨红,腾地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辛老四一手捂住伤口,一步一颠地走到墙边,拿起地上的扫帚,对着二奶奶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过去,连带着张氏,也跟着受了牵连:“滚!滚出去!”

辛老四从小就知道,二奶奶的嘴巴厉害,但是顾念到二爷爷家的恩情,所以每次,二奶奶骂他,他只选择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可是今日,二奶奶居然冷嘲热讽地胡言乱语,污蔑小琪,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坏了,那以后在外面,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会将小琪淹死的!

辛老四没有使出全力,但是他这一下下,也是不轻,手中的扫帚,狠狠地打在二奶奶的头上,身上,惹得二奶奶吃痛得破口大骂:“好啊,辛老四,你居然敢打我,我今日就要告诉里正去!”

张氏生怕辛老四的扫帚落在自己身上,在房间里四处乱窜,躲在二奶奶圆滚滚的身子后面,将她推到了前面,辛老四落下的扫帚狠狠地打在两人身上,三人一追一躲,踩烂了好多吃食,看得小琪只觉得心疼,但是看到二奶奶和张氏,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小琪又觉得心里痛快,谁叫他们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找茬儿呢。

“娘,二妹,我们快回去吧!”刘氏赶紧上前,拉过二奶奶,躲避着辛老四挥舞过来的扫帚,大步往门外跑去。

刘氏知道刚才二奶奶的话,确实太过分,她自然理解辛老四的心情,若是她的女儿被人如此泼脏水,她怕是要与人拼命的。

张氏见此,赶紧推开两人,跑出屋外,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地没了影子,留下刘氏和白氏,搀扶着二奶奶,一瘸一拐地迅速离开了。

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辛老四才重重地甩掉扫帚,眼神呆滞,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爹!”魏氏大惊,以为辛老四是不是伤口裂开了,赶紧一步上前,拉着辛老四的胳膊,想要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可是任由魏氏如何使劲,辛老四都跟掉了魂儿一般,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

“娘,让爹静静吧。”小琪看着辛老四这幅模样,自然知道他是因为出手打了二奶奶,心底矛盾至极,只能对着魏氏摇了摇头。

看到辛小琪对着自己使眼色,魏氏只能在心底默叹了一口气,松开了辛老四,转身,帮着小琪收拾地上的调料了。

做豆瓣酱,要提前准备好霉豆瓣,蚕豆发霉熟化差不多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这段时间,晓薇准备先做一批辣椒酱出来,等到霉豆瓣已经熟化,再做豆瓣酱。

干蚕豆要用柴刀劈成两半,这种精细又带着力气的活,小琪寻思着,也只有辛老四可以做了。

但是看辛老四这副模样,估计一时半刻回不了神,小琪大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望向魏氏,轻声细语地问道:“娘,你能帮我将这些蚕豆都劈成两半吗?那日我上山,看到隔壁村的那些大叔,他们用起柴刀来可顺手了,可是我当时去试过了,差点劈到指头。”

将蚕豆劈成两半,这刀工,魏氏自诩还是有的,但是看到女儿贼精的眼睛,对着自己眨巴眨巴了好几下,魏氏立刻明白小琪的用意,略显刻意地压低声音,有些低沉地抱歉道:“小琪,对不起啊,这几日娘做绣活,指尖都扎破了,要不再等几日,等过几日娘指头好了,就帮你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辣椒酱 “啊……可是这么多蚕豆,不赶紧弄出来,不是得坏了啊……那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小心点,应该不会划到指头吧。”小琪有些低落,声音也带着鼻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让人心疼。

“爹来吧。”辛老四哪里会不知道,这些话,只不过是妻子和女儿专门说出来给自己听的。

只是想到女儿才受了委屈,现在就又要着急做吃食,辛老四更觉得心疼,收起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站了起来。

他匆匆出了门,很快地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家里那把有些锈迹的镰刀。

“爹来弄,保证明日一大早,就给你全部弄好。”辛老四坐在地上,对着小琪轻声细语地说道,“小琪,你今日也累了,跟娘赶紧睡吧。”

小琪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魏氏拉着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小琪知道,辛老四就算不帮着做事,今日夜里估计也很难入眠了,毕竟今日他做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亲手打了长辈,对于他这种愚孝的人,哪里还能安心睡得着,估计得纠结内疚好几天了。

第二日,小琪醒了个大早,隔壁床上的魏氏还在睡,房间里已经见不到辛老四的身影。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小琪踮着脚出了门。

门外庭院里,辛老四双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望着门口那条小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爹。”辛小琪小步跑了过去,站在辛老四的旁边。

刚才下床的时候,小琪发现所有的蚕豆都已经劈成两半,装在口袋里。

“小琪,你起来了。”辛老四一夜未合眼,眼底一片淤青,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倦意,转头爱怜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嘴角苦涩地牵了牵,却怎么都弯不起一个完整的弧度。

没有想到辛小琪会突然过来,辛老四还来不及敛起眼中的酸楚惆怅,所以他只匆匆看了小琪一眼,就别过了头去。

“爹,我今天就准备做辣椒酱了,你可得帮我,我一个人做不了。”小琪没有戳破辛老四的掩饰,言语中带着孩童的天真,声音软糯奶气,望着辛老四的眼睛里,也透着干净和童真。

辛老四这才整理好情绪,对着小琪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昨日被自己那么一揍,今日二奶奶肯定要带着里正来找自己评理。

可是辛老四一直等到晌午,门口那条道儿上,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反倒是越等越焦急,越来越不自在,做事也静不下心,差一点将陶土坛子打碎了一个。

“她爹,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要不你先进去睡,我来做吧。”魏氏接过辛老四手中的坛子,小心地放在地上,虽然知道辛老四在担心什么,但是魏氏也不好开口主动戳穿。

“……不、不是,”辛老四被魏氏一盯着,眼神下意识有些躲闪,声音也哆哆嗦嗦,“我、我……不困。”

辛小琪一直在洗着垃圾和姜蒜,耳朵却将两人的话都听了去,眼眸烁了烁,声音中带着一丝雀跃:“爹,娘,二爷爷家的房子还在修葺吗?”

魏氏拿着干净抹布,擦拭着用热水煮过的坛子,眼睛仔细地盯着手中的坛子,一言一搭地闲聊道:“是啊,端午就要来了,二奶奶他们得在端午之前将房子修葺好,不然祭祀神明的时候,不吉利。”

“那二爷爷他们这段时间可是有得忙咯?”小琪接过话,好似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询问。

“对啊,二爷爷家,人多,房间也多,连日赶工起码也得一个来月才能弄好房子,根本没有心思管田里的活儿。”魏氏一边说着,猛地抬头,看着木讷地站在旁边的辛老四,催促着,“你不睡,就赶紧去帮小琪将辣椒那些切了,别一直杵在我面前。”

魏氏说得风轻云淡,绝口不提昨日夜里的事情,但是辛老四却是听明白了,二爷爷家修葺房子,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来找茬儿,昨天他打了二奶奶的事情,估计二爷爷还不知道。所以,他得趁着这几日忙完,登门赔罪去。

经过一夜的思考,辛老四最终还是觉得,二奶奶的话虽然刻薄无赖了些,他出手打了她,终究是不对的,自己还是得亲自去道歉。

想到这些,辛老四又突然有了干劲儿,勉起衣袖,一步一踮地走到辛小琪旁边,端起满是洗净的辣椒和姜蒜的簸箕,往简易的灶台前走去。

洗着辣椒的辛小琪,低垂着头,眼底一沉,只是纤厚的羽睫遮盖住眼睛,魏氏看不清她的情绪。

辣椒酱的做法简单,又不花时间,三人起早摸黑地忙了三天,总算是做了整整三大坛子的辣椒酱,仔细地将坛子封紧,小琪让辛老四,将坛子放在房间中,床底下,阴暗的地方藏了起来。

家里没有地窖,到了炎炎夏日,辣椒酱的储存就成了一件麻烦事,得赶紧将房子重修起来,还得准备一个大的地窖,辛小琪寻思着。

做完这一切,买的盐和冰糖几乎耗去了一大半,又是让魏氏和辛老四好一阵肉疼,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可是两人在小琪面前,尽量装作毫不在意,云淡风轻,可是到了夜里,趁着小琪阖了眼,才嘀嘀咕咕商量了好半天。

“阿芳啊,你说我们跟着小琪这孩子,瞎倒腾。这些东西,最后不会都白白浪费了吧。”辛老四压低声音,焦虑地说着,双手还紧紧地握着魏氏的手,好似一松手,就丢了主心骨一般。

“老四,我先前给你说的话,你都记在了吧?”魏氏声音轻轻的,虽然全是坚定,可是隐约也透着一股担忧,“小琪这孩子,这场大病起来之后,就变了个样,现在的她,我这个当娘的,有时候都看不清,但是我信她,你是她爹,你也要信她。”

两人沉默了好久,魏氏才又缓缓开了口:“就算最后失败了,也不能责怪小琪,毕竟她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嗯,阿芳,你放心,这些我都懂的,大不了,等我好了,我再多出几次远门,将钱赚回来。”黑暗中,辛老四睁开的眼睛,目光坚毅,碎芒点点,全是坚定。

辛小琪并没有睡着,只是听着魏氏和辛老四的对话,她的眼眶红了,隐忍了许久,最终湿润的眼泪,还是顺着眼角,划过脸颊,将枕头和被褥打湿了好大一片。

章节目录 三十九章 亲自来访 又过了一日,辛老四家来了一位贵客。

大清早,鸡刚刚打鸣,庭院外的小道上,就传来“踏踏踏”的马蹄声。

农家人都习惯早起,看着五六匹金贵的骏马,载着全是华服装扮的人,从村外赶来,所有村民,全都明目张胆地跟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家人,有这等本事,可以和这些富贵人打交道。

结果却没有想到,居然是村子最深处,村里最贫困的辛老四家。

七月底收割早稻,抢插晚稻,所以这段时间,农户都不是特别忙。

看热闹不嫌人多,不一会,辛老四的院子外,就堆积了层层叠叠好几十人,晃眼一瞧,村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到齐了,就连忙着修葺房子的二爷爷家,张氏也混迹在人群中,探出个脑袋,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

所有的乡民,心底都确定一定是好事,因为他们清楚地瞧见,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脸恭敬地对着辛老四和魏氏拱手问好。

“辛老爷,辛夫人,今日在下不请自来,实在是叨扰了。”陈掌柜跳下马背,对着辛老四和魏氏,拱手颔首。

小琪听着外面的响动,也赶紧收拾妥当,出了门。

陈掌柜一抬头,就看到台阶上的辛小琪,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挺直的背脊再一次微曲,对着辛小琪也拱手行了大礼:“辛小姐。”

庭院外,围观的农夫农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辛老四家,到底是有何等本事,居然得到这种人的尊重。

特别是张氏,贼眉鼠眼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日回去之后,二奶奶狠狠扇了她好几巴掌,谁叫她先溜了。这也不能怪她,明明看到辛老四发了疯,难道还要她在那杵着硬抗吗?

对于这件事,张氏觉得自己站理。毕竟,让他们偷偷打探消息的是二奶奶,结果到人家家里满口污话的也是二奶奶,所以张氏根本不惧怕二奶奶向二爷爷告状,但是硬生生地受了几个巴掌,让她心里着实窝火。

“呀!我想起了,这个人是藏香阁的掌柜!”

人群后方,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那人说完,旁边的人也接过话:“对对对,我说怎么远远瞧着这么眼熟,上一次跟着男人进城,我远远地看到过他。”

话匣子一打开,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好似都见过陈掌柜似的。

张氏只听到最开始那句话,后来周围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藏香阁!

就是那个传说中,东家是京城皇宫贵族的藏香阁!

而那个对辛老四一家,规规矩矩的男人,就是藏香阁的陈掌柜,藏香阁的一把手!

张氏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想到那日辛小琪的话,此时她已经相信了十分!

虽然不知道辛老四一家,怎么勾搭上了藏香阁,但是张氏几乎已经肯定,藏香阁让辛老四家为他们做辣椒酱的事情,一定是板上钉钉了!

避开旁人,偷偷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张氏眼中的雀跃,怎么都遮掩不住。

生怕被人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张氏扭着圆润的腰身,偷偷离开了人群,往回走去。一边走着,心中还窃喜着,想到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得到荣华富贵了,整个身子,扭动得更是起劲,好似她就是富贵太太那般。

小琪精明的眸子,早就注意到匆匆离开的张氏,自然也没有错过她满脸的得意和算计。不过这些,小琪并不害怕,她就算用脚指头,都猜到张氏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不留痕迹地收起视线,小琪匆匆下了台阶,对着陈掌柜颔首,抿笑着开了口:“陈掌柜,今日可是有什么急事?”

虽然脸上含笑,但是小琪的声音中透着疏离和阴冷,让陈掌柜微微愣了愣,他听出来了,辛小琪对于今日自己的不请而来,好似很是不满。

这其中道理,陈掌柜自然是明白的。但是少东家的命令,他又不敢不从,只能厚着脸皮求过来了。

顿了顿,陈掌柜讪讪地开了口:“辛小姐,实不相瞒,那日那十几斤香菇已经售罄,所以……”

刻意压低了声音,陈掌柜害怕被周围的人听了去,慈眉善目地低垂着头,精明的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兜售山货给藏香阁这件事,辛家做主的是辛小琪,辛老四和魏氏不过只是打着下手,所有的交易,都是眼前这个小人在做主。

陈掌柜掌舵藏香阁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深入骨髓,他从第一次和辛小琪打交道,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不简单。但是他也并不吃惊,毕竟少东家,也是年纪轻轻就胆识过人,所以,他早就见怪不怪。

眼前的女孩,比起第一次相见,已经高出了快一个脑袋,以前干瘦蜡黄的小脸,现在也变得白皙干净了许多,修长的颈脖,挺拔的背脊,论气度,论胆识,她算得上是陈管家第二个钦佩的小孩,第一个自然非少东家莫属。

辛小琪莞尔一笑,对着陈掌柜颔首,从容不迫,双眸干净清澈,视线毫不慌乱:“陈掌柜,家里是还剩余了些存货,可是这些都是我准备留着过冬吃的。”

辛老四本来听闻陈掌柜的话,心底雀跃,眼梢都浸出笑意,想到那么多蘑菇总算是可以卖出去了,结果却听到辛小琪直接拒绝了陈掌柜的好意。

他惊得猛地抬头,木讷地看着小琪,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在魏氏赶紧拉住了辛老四的胳膊,他才避免了失态,赶紧闭上张开的嘴巴,耷拉着脑袋,竖起耳朵。

“价格由辛小姐定。”对于辛小琪的话,陈掌柜并不惊讶,反倒是立即接过话。

“他早就知道我要这样说?”辛小琪心底想着,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审视,依旧保持着天真的模样。

陈掌柜的态度,确实让辛小琪有些好奇,他的话,到底是雷昊宇的意思,还是仅仅只是他自己的意思?

“陈掌柜,我怎么可能故意抬高价格呢?”辛小琪眨巴着眼睛,撅起小嘴,好似受到了误会那般。

她只是想试探,陈掌柜口中的”价格由她定”,他在心底是否有所底线。

如果没有,她自然可以多卖些钱,如果有,她也不能贱卖了家里的干货蘑菇。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黑心的雷昊宇 “是在下唐突了,”陈掌柜怎么会看不出辛小琪眼底的狡黠,但是他依旧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急忙说道,“小琪姑娘心善,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少东家也说了,这些东西味道着实鲜美,蘑菇常见,但是能够想出这种吃法的,也只有小琪姑娘一人了,所以少东家让小的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小琪姑娘笑纳,也希望姑娘能够接受藏香阁的诚意。”

说完,陈掌柜就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后面低垂着头的人,赶紧从马背上抱下好几个精致的盒子,走到了陈掌柜的身边。

辛小琪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盒子,立即收回了眼神,浓密纤长微垂的羽睫,挡住了她的眼睛,让陈掌柜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掌柜,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蘑菇的事情,我和家父家母商量过后,再给你答复。”辛小琪不冷不淡地下了逐客令。

对于这个结果,陈掌柜好像并不诧异,只是略微一颔首,又对三人再三恳求了一番,才转身,一步上马,领着人离开了。

飞奔而去的马蹄,踏起尘尘泥土,辛小琪看着拿着盒子的那个人,眼底沉了沉。

见来人都走了,围堵在院子外的人,有的散去了,有的妇人,自觉和魏氏亲近,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拉着魏氏嘀嘀咕咕的,想要打听一二。

辛小琪最不喜欢热闹,转身就回了屋,辛老四是个糙汉子,也不喜欢和那些妇道人家八卦聊天,紧跟着辛小琪,进了屋。

关上门,辛老四刻意压低声音,着急地询问道:“小琪,你怎么不把这些蘑菇卖了啊?这一百来斤,我们也吃不完。”

虽然谨遵夫人指示,一切要听女儿安排,但是看到辛小琪婉拒了陈掌柜,辛老四心底还是慌得很,毕竟这些蘑菇本来就是拿来卖钱的,小琪居然和钱过不去,拒绝了藏香阁。

辛小琪没有说话,只是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门外,对着辛老四摇了摇头。

辛老四惊觉隔墙有耳,赶紧捂住了嘴巴,对着小琪点了点头。

魏氏送走那些热情的村民,已经快晌午了,推门进来,见到辛老四两父女坐在饭桌前,相顾无言,笑呵呵地坐在了小琪的身边,说道:“小琪,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告诉给了她们。”

小琪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头对着魏氏甜甜地笑了笑。辛老四见妻子女儿当着自己的面打着哑谜,着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你们在说些啥啊?”

“她爹!”魏氏伸手拉住了辛老四,轻轻一拽,又将他拉回了椅子上,“小琪让我将干货蘑菇可以卖钱的事情告诉给了村民,也让他们多个进项。”

“哦哦哦……就这个事情啊,这也好,以前穷日子过怕了,每家每户都不容易……”辛老四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着,完全没有了赚钱能力,所以疑心病很重,生怕魏氏和小琪觉得自己没有用,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商量了,现在听到魏氏的解释,他默默地嘲笑着自己,对妻子女儿也太不放心了。

魏氏哪里看不出辛老四心里的憋屈,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刚开始辛小琪让她告诉村里人干货蘑菇的事情,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将这样一个赚钱的法子,就这么白白送给了其他人,魏氏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可是后来小琪告诉她,这个法子捂不住,还不如卖个人情给村民,魏氏才慢慢想通了,也就释怀了。现在看到辛老四居然毫无反应,也默许了,更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

“小琪啊,剩下的蘑菇,你看……”魏氏见辛老四情绪渐稳,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自然是要卖给藏香阁的,只留两三斤在家过冬。”辛小琪看着父母的互动,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她承认,她贪念这种温情,让她从未体会过亲情爱情的心,慢慢充盈起来。

“那……你刚才……”魏氏不明白。

“藏香阁的少东家,就是想通过我们的嘴巴,将这个方法说出去,这样就可以降低干货价格,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辛小琪想到刚才那几个空盒子,眼底的怒意就遏制不住。

她从没想过,年纪轻轻的雷昊宇,花花肠子居然那么多。要不是她一直注意着那个拿盒子的人,恐怕她也会像那些农妇那般,认为自己将送上门的豪礼拒之门外了。

看样子,雷昊宇早就笃定她不敢收下礼物吧!连样子都不愿意做做!拿个空盒子打发自己!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辛老四刚稳定了心神,抿了口热水,就被赖可儿的话,惊得烫到了嘴皮。

就连魏氏,也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小琪。她怎么听不懂小琪在说些什么。

“娘,刚才我瞧见了,那几个看起来精致的盒子里,根本没有东西!”小琪觉得雷昊宇将他们当猴耍,心里愤愤不平,声音也带着刺,配上她现在还未长开的稚嫩软语,格外稚气可爱。

“没东西?不会吧。”魏氏反问道,明明陈掌柜说了送的礼物,如果小琪接下了,却没东西,这不是打藏香阁的脸吗?

“他就是吃定了我们不会收下礼物啊!”小琪不满地噘嘴,此刻愈发有了孩童的模样,“年纪轻轻的,居然一肚子坏水。”

看到女儿这幅模样,魏氏啼笑皆非,小琪自己也才十岁,雷昊宇,应该有十四了吧,她居然好意思说雷昊宇年纪轻轻……

魏氏和辛老四,听到辛小琪的低声咒骂,紧绷的心反而松弛了下来,两人眼底都浸出了笑意。

“爹!娘!他是真的太黑心了,”小琪看着父母的模样,以为他们是不相信自己,赶紧解释道,“如果他们真的有诚意,下次我们去县城,可以单独招待我们,但是他却故意选了这个时间,命人大张旗鼓地过来,还带着那么精致的盒子,那不是在告诉那些村民,我们家有钱了,发达了吗?我们家这么穷,他送那么多贵重的礼物过来,不是明摆着,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惦记吗?!”

辛小琪一口气说完,只觉得火气已经散了一大半,看着辛老四和魏氏了然却依旧含笑的模样,以为他们还是不相信,只得又补充道:“爹娘,你们可不能那么善良,随随便便就被人骗了,人心叵测,坏人不分年龄。”

章节目录 四十一章 着手回击 “小琪,你放心,爹娘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魏氏听着小琪的话,眼底的笑容渐渐淡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想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孩子,说出这种成熟不合年龄的话,魏氏心中越发酸楚,眼里也氤氲起水汽。

小琪这才惊觉,自己被雷昊宇摆了一道,说出的话,似乎有些不合适,此刻听到魏氏的话,看到她眼底的泪珠,赶紧起身,说道:“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氏知道小琪的焦虑,搂着小琪点了点头,辛老四垂头,眼底也有水光闪现,他知道,小琪这段时间,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陈掌柜成功回藏香阁复命,对于今日少东家的做法,他其实在心底颇有异议,但是他人微言轻,不敢反驳,只能按照雷昊宇说的去做。

辛小琪猜测的没错,那日陈掌柜遇到辛老四一家之后,就赶紧回去告诉雷昊宇,说辛家可能知道辣椒酱的做法。

那日,雷昊宇本打算让陈掌柜去集市,联系长期和藏香阁有合作的农户,让他们大量收集香菇晒干,但是听到陈掌柜的话,雷昊宇立即收回了命令,只让他准备几个精致的空盒子,特意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大张旗鼓地到辛老四家登门拜访。

就算不用脑子,辛小琪都知道,雷昊宇不想和自己交恶,他一定想着,在香菇这件事上,通过自己的嘴巴,将这个法子传扬出去。

这样一来,没有经过他的手,那自己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那样的话,等以后自己在吃食方面有了新点子,按照以往,她一定会第一时间选择和藏香阁做生意。

幸好辛小琪的灵魂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大亨,不然以十岁孩子的心智,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到时候如了雷昊宇的心意,同村的人知道他们家因为卖干货香菇赚了钱,却将这法子捂住,反倒是让城里的农户大量收购新鲜香菇。到时候,一定会惹得村里人的埋怨,他们家人微言薄,又没有土地,受到排挤之后,最终肯定只能寻求藏香阁的庇护,到最后,还是藏香阁黄雀在后,捡了便宜。

张氏回到家,心底已经有了打算,躲过所有人的眼睛,她偷偷回到了房间,从破旧的木板床下,摸出一个全是灰的铁皮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绣花荷包,掂量了片刻,谨慎地揣在怀里。

自从辛老四气急败坏打了二奶奶之后,二奶奶虽然心里怒火中烧,但是回到家之后,绝口不提此事,如果被二爷爷知道了,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又得被二爷爷狠狠揍上一顿,上次辛小琪诬陷她诅咒那件事,二爷爷就发了好几通火,也是最近,两人的关系才稍微缓和了那么些。

但是对于张氏,二奶奶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想到那日她先溜走,害的自己被辛老四重重打了好几下,二奶奶就气得牙痒痒。这几天看到张氏,就横眉怒眼,言语刻薄。

张氏有自知之明,这段时间家里在修葺房屋,她就以身子不适的理由,躲在二房里不出来。家里有太多帮忙做事的乡里乡亲在,二奶奶也不好发火,心里寻思着,等到房屋修葺好了,一定得好生“教育教育”张氏。

从陈掌柜回去复命之后,雷昊宇就一直在藏香阁等着,他已经得到消息,辛小琪的村里,很多农户已经开始大量采摘香菇晒干,因此他寻思着,他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他就等着,辛小琪带着辣椒酱主动上门兜售了。

可是一连等了快一周,辛小琪那边都毫无动静,他们一家好似又和前段时间一样,关上门过日子,连县城都没有来过了。

雷昊宇毕竟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眼看离端午还有三日,耐心几乎已经快消磨干净,在他斟酌着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的时候,陈掌柜急急忙忙地在门口禀报,说辛小琪进城了,而且还带着一小罐子吃食!

他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全是寒霜的眼底闪过一丝焦虑,瞬间起身推门出去。

这一次,辛小琪独自一人进城,她告诉魏氏,说最近太忙了,想来城里好好逛逛,魏氏和辛老四也没多想,就让她早去早回。

至于手里这一个小的罐子里,并没有东西,她也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辛小琪小心谨慎地护住怀里的罐子,好似里面有珍宝那般,在县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时不时地走进一家酒楼,指着罐子和店小二攀谈了几句,一脸深思熟虑地又走出来,继续逛。

雷昊宇派出去的人,一直跟在辛小琪的身后,看到她的样子,好似想要将罐子里的东西卖给其他商户,那人着急地一溜烟就往藏香阁跑去。

等到身后的尾巴离开,辛小琪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离开的那人,瘪了瘪嘴,心中冷哼了一声,她今日进城的目的,就是想要好生敲打敲打雷昊宇,不要在她面前耍小聪明。

甩掉尾巴,辛小琪才真正有心情在城里好生逛一逛,以前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从未有过这种纯粹为了逛街的闲情逸致。

辛小琪一直有打算,存钱在县城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带着辛老四和魏氏早点搬到县城里来,这一次刚好有机会,去牙行看看。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炒房的意识,除了有钱人,所有的百姓买房都是为了刚需,所以牙行里,专门兜售房屋的地方,生意对比其他,显得格外惨淡经营。

好不容易有个来人,几个闲散地瘫坐在椅子上的掮客,看到穿着不合体又陈旧衣服的辛小琪,本来还满怀希望的眼睛都暗淡下去,垂下头,不予理会。所有人都觉得,辛小琪一定不是来买房子的,肯定就和那些眼高手低的人一般,过来询个价,所以每个人态度都很冷漠。

受到冷遇,辛小琪也不生气,前面一个月日子好了,她个子蹭蹭往上窜了好几厘米,家里的旧衣服早就不合身了,所谓人靠衣装,牙行里的人都市侩,看到她的打扮,也知道她身上没有多少钱,不想理会她也是人之常情。

“您好,我能问问县城里的房屋价格吗?”辛小琪昂首挺胸走进牙行,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穿着打扮而羞赧,大方地看着里面的人,询问道。

章节目录 四十二章 不就是个坛子吗 无人应答。

辛小琪蹙额,这种对待客户的态度,可是行业大忌。

“你们都不卖房子了?”辛小琪声音渐冷,眼中寒霜一片,挺拔着纤细的身子,走到屋子正中间。

她虽然衣着破旧,但是浑身的气质和言语中的掷地有声,让房屋里的人都不容小觑。

一个稍微年轻的男人,也不知道为何,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地走到辛小琪身边,也不敢再怠慢,说道:“姑娘这边请。”

牙行的四周墙壁上,放着几个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房屋图册。

图册里,都是现在正在兜售的房屋和门面。

年轻的掮客领着小琪走到书架前,小心询问道:“也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心仪的位置和价格?”

说实话,小琪对此,心底还真没有谱儿,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这个时代,房屋的价格。

虽然没有底气,但是辛小琪的脸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侧头看着掮客,询问道:“我们一家三口,想要找个安静又安全的房子,院子要大一些,可以种点花花草草,最好四周通透敞风,你可有好的推荐?”

掮客仔细记下了小琪的要求,又在心底默默琢磨了片刻,一时间纠结之态浮上额头。

看辛小琪的穿着打扮,并不是大富人家,但是她的谈吐气质,也不似穷困潦倒的农家人。

辛小琪口中的要求,看似简单,但是要同时达到安全又安静、南北通透这两点,一般的房屋做不到。东边是闹市区,西边又是贫民窟,只有北边那片富人区才能达到她的要求,可是那边的房屋土地,都是寸土寸金,年轻的掮客拿不定主意,他心底认定辛小琪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是嘴上也不敢直接讽刺拒绝,如果他说没有,那不是砸了他们牙行的招牌吗?

所以他只能转过头,有些求助地看着大厅里坐着的其他人。

辛小琪倒没有想这么多,只是随手拿起一本画册,随意地翻看着。

直到她将一本画册翻完,茶桌那边,才又缓缓地走了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站在了年轻掮客的前面。

“这位姑娘,北边有一处三合院,环境优雅典质,小院有些紧凑。西南边有一户四合院,就白日里稍微叨扰些,但是房间多,面积大,价格还稍微便宜。你看……?”

来人是牙行负责卖房卖土的管事,姓谭名敏,年约四十五。比起刚才那个年轻的掮客,他的阅历自然丰富了些,待人说话也圆滑老练了许多,所以他按照辛小琪的要求,推荐了房子,却将选择权还是交到了赖可儿的手中。

辛小琪点了点头,继续反问道:“那北边的房子,价格多少?”

谭敏话里的含义,辛小琪是听明白了,他是告诉小琪,北边安静又安全,但是价格高,南边价格低,但是就没有那么安静了。

如果是在前世,辛小琪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但是这一辈子,她深知赚钱的不易,所以买房,她打算一次到位,就算贵一点,但是一分钱一分货,她可不想给了钱,后来住着又不舒服,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谭敏精明的眸子转了转,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小琪一眼,以他多年察言观色、识人断事的本事,他可以确定,小琪家境并不宽裕,虽然她的谈吐举止再过不俗,但是有钱才是硬道理。

所以谭敏眼底的鄙夷不言而喻,但是语气还是依旧如常:“回姑娘的话,北边的房子只有四个卧室,一个茅房和一个庖房,比起西南边那房子占地小了快一半,需要一万二千两白银,而西南边的那栋房子,只需要九千两。如果姑娘能够一次付清,老夫可以做主,给姑娘打个折扣。”

辛小琪默默地计算着,一万二千两白银,在现代相当于四百万,房子在最好的地段,这个价格,小琪觉得不贵,倒是可以接受。

问清楚了,她嘴角扬了扬,对着谭敏点了点头:“谢谢您,我回去和家人商量下。”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但是落在谭敏的眼里,她就是知道价格之后,承担不起才落荒而逃而已。

房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爆笑,更有甚者,还对着小琪的背影故意抬高音量:“打肿脸充胖子。”

小琪也不在意,大步往外走,她刚才已经看到,本来离开的那个尾巴,又偷偷出现在了门口,她估计藏香阁的人一会就会找到自己了。

果然,她才走出牙行不到五百米,雷昊宇领着陈掌柜一行人,黑着个脸,大步朝着小琪走了过来。

辛小琪心底失笑,但是却不露声色,反倒是露出小孩般的懵懂和天真,等到雷昊宇靠近,她扬起一张白净的小脸,反问道:“雷公子,也是来买宅邸的吗?”

雷昊宇只觉得胸口闷胀得厉害,脸色更是布满寒气,连站在身后的陈掌柜,也紧抿着唇瓣,小心地观察着少东家的神情。

“不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雷昊宇闷声闷气地说道,完全不愿意多看小琪一眼,又转过身子,让陈掌柜找个就近僻静的地方,方便说话。

他丝毫没有理会小琪是否愿意,回头瞟了一眼小琪,示意她跟上自己。

辛小琪在心里骂了一句“臭屁”,但是还是满脸含笑地紧跟着雷昊宇,他可是自己的大金主,敲打可以,但是也不能完全惹怒了他。本来这种人傻钱多的人也不多了。

走到一处深巷口,陈掌柜领着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雷昊宇和辛小琪两人。

雷昊宇今年已经十五岁,身子骨初具成熟男人的挺拔和刚毅,站在小琪面前,还得低下头曲着腿,才能勉强看到小琪的脸。

阳光照射不进来,巷子里有些阴冷黑暗,小琪仰起头,只能模糊地看到五步之外的男孩大致的面部轮廓,但是他脸上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却映在小琪的眼里,熠熠生辉。

“你手里拿的什么?”雷昊宇不冷不淡地问道,比起刚开始的急切和慌乱,此刻他的呼吸渐稳,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辛小琪努力地压制住控制不住想要扬起的嘴角,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隐藏不去,只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陶土坛子:“你说这个?不就是个坛子吗?”

章节目录 四十三章 邀约 雷昊宇气急,阴冷的脸上,清白红紫。

紧抿着唇瓣,雷昊宇忿忿地说道:“我是问你坛子里是什么?”声音已经拔高了好几度。

辛小琪嗤笑,可是依旧不敢表露得太过高兴,只是将怀里的坛子双手捧着,递到雷昊宇的面前:“呐,你自己看。”

雷昊宇心里烦躁,自然没有注意到辛小琪眼中的玩笑,修长白皙的手臂迅速伸出,脸上有些纠结,但是还是耐住不适,只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地夹起坛盖打开,探头一瞧。

空的……?!

眼中寒霜一片,雷昊宇猛地收回手,拿出怀中的绢布使劲擦拭着手指头,好半晌才稳定住了心神:“你拿着空坛子四处去酒楼打听什么?”

话音刚落,雷昊宇呼吸一顿,想起前几天他命陈掌柜送去的空盒子,脑子里一片清明了然。

她居然敢算计我!雷昊宇微愠。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雷昊宇,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他将辛小琪刚才做的事情,仔细联想了一遍,愈发肯定,辛小琪一定是为了那日他送去的几个空盒子,所有找个法子来“报仇”了!

但是好男不和女斗,这是雷昊宇从小就学习的教养,所以他只能狠狠地瞪了辛小琪好几眼,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才能平息他的怒意。

知道被辛小琪摆了一卦,雷昊宇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等等。”小琪心里笑着雷昊宇的故作老成,却还是不愿意把两人关系搞得太僵,以后她的调料销售还得藏香阁。

刚才她虽然只是为了给雷昊宇的探子做做样子,但是她也去其他酒楼打听过了,县城的餐饮生意几乎被藏香阁包揽,其他酒楼都不敢接受赖可儿的酱料,他们看赖可儿人小,交谈中就直接表露出对她的不信任。所以,想要推广她的辣椒酱和豆瓣酱,还得依仗藏香阁,依靠雷昊宇这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还有什么事?”雷昊宇顿步,没有转身,冷冷地询问道。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过就是一个乡村野妇,他千万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如果和她耿耿于怀了,那不是显得他太没有男子风范了吗?

可是越这么想,雷昊宇的心里却越发不舒服了!他好歹一个高官子弟,就算在京城,也没有人敢武逆他,这个辛小琪,居然敢对他的做法心怀不满,找个法子故意惹恼他!

想到这些,雷昊宇的语气就更是透出不耐烦。

“你不是想问我辣椒酱的事情吗?”辛小琪反问道,狡黠的眸子,转了转。

“你怎么知道?!”雷昊宇大惊,倏忽转身,对上辛小琪贼精贼亮的眼眸,一时间木讷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对面的女孩子,身着粗布衣服,但是白皙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秋水盈盈,干净利落的视线总能穿透人心,这样定眼一瞧,雷昊宇也不知道为何,竟觉得她周身的气质比起那些贵族女子都高贵淡雅了许多。

“我一定是瞎了眼。”雷昊宇收回慌乱的视线,默默想着。

她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官宦子女,明明就是一个乡野土孩子!心眼还那么小。

“你这么着急过来,难道不是因为酱料?”辛小琪微微抬头,眼底的狡猾稍纵即逝,好似只是在反问,“哦?那是我想多了,既然少东家没事,就先请回吧。”

辛小琪一脸天真无邪,好似真的只是猜想岔了。

雷昊宇看到她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更是觉得一口老血闷在喉咙管,如鲠在喉。

他确实想要辛小琪的酱料,但是这个消息,也只是他的猜测,毕竟那日辛小琪一家购置了那么多辣椒和其他调料,他的猜想并不是毫无根据。

雷昊宇只是面对机智过人的辛小琪才会露出一丝破绽,在其他方面,以他的年级,也算是机智过人了。他可以仅凭着陈掌柜的话,就猜出辛小琪的意图,这一点,辛小琪也颇为佩服,若不是他刚才行色匆匆地领人过来询问,辛小琪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猜到了她在做酱料这件事。

“是!”雷昊宇还是存着一点理智,虽然心里硌得慌,只得狠狠地说了一个字。

“确实,我们家最近在研制做辣椒酱。”辛小琪看着一脸青黑的雷昊宇,收起脸上的笑意,不再刺激他了。

见雷昊宇也慢慢收起怒气,认真灼灼地看着她,辛小琪又不急不缓地说道:“只不过还没有成功。”

雷昊宇面对酒楼的事情,格外认真,刚才那点情绪也完全平复,听到辛小琪的话,他点了点头,应声道:“如果你成功了,请优先考虑我们藏香阁。”

话一说完,雷昊宇对着辛小琪颔首,大步离开。

辛小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思了片刻,也慢条斯理地往回走去。

刚出城,就遇到了拿着书册回去的孙擎。

已经有好几月没有见到,小琪这几个月养得白净了许多,孙擎先还不敢相认,直到辛小琪对着他笑了笑,他才红着一张脸,对着小琪裂开了嘴:“小琪,几日不见,你都长高了好多。”

“也漂亮了许多”,孙擎心想,却不敢说出口,他觉得如果说出来,有些唐突。

“嗯,你下学堂了。”小琪和孙擎两人边走边说,闲聊着。

“对了,那个花椒树已经成熟了,我准备过几日上山采摘一些,你可要一起?”孙擎一直误以为小琪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泡水入药喝,才去摘采花椒的。

“嗯,到时候你提前到我家等我一起。”小琪寻思着再过几日,霉豆瓣都好了,又要做一批豆瓣酱出来,上次采摘的花椒都用得差不多了,所以直接应下了孙擎的邀约。

孙擎没想到小琪如此爽快,微垂的脸上,一点点红霞爬上耳根。

小琪心思坦荡,目视前方,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所以她的无心之举,白白让孙擎误会了。

孙擎已经成年,这个时代的男子,像他这般年岁,早已经说亲了。但是他母亲对他要求高,想要他读书,出人头地,所以一直没有打算让他在读书期间成亲。八月底就要开始乡试了,所以这段时间孙擎都很忙。

章节目录 四十四章 冰释前嫌 两人在回村的岔路口上分了道。

刚回村,辛小琪在村口,碰见了芙蓉。

芙蓉已经快十五,身子纤细修长,一身烟罗紫暗花百褶裙逶迤拖地,显得她的身材更加凹凸有致,她早有了属于年轻女子的娇态。

以她父亲理正的身份,和她的容貌气度,早在十四岁刚刚成年那会儿,就有很多上门求亲的媒婆说客。

看到小琪远远地走来,芙蓉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不过瞬间隐匿无迹,款步姗姗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一张如春季里瑰艳花瓣的脸,灿烂一笑,芙蓉上前,亲热地挽住了辛小琪的手臂,好似十分熟络那般:“小琪,你又进城了啊。”

对于不熟的人过分亲近,小琪其实有些抵触,但是她又不好拒绝芙蓉的好意,只能僵硬地任由她拉着,亦步亦稳地往回走:“嗯,随便去逛了逛。”

“我刚才远远瞧着你好像和其他人一起的,怎么走近了只有你一个人了?”芙蓉不喜欢辛小琪的穷酸模样,但是此刻她努力压制住心底的作呕,和小琪熟络地闲聊着。

“哦,那是孙擎,你上次见过,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就闲聊了一会。”小琪实在不喜欢被芙蓉这样亲昵地挽着,一边回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芙蓉的手里抽了出来,一双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芙蓉,脸上一片童真,“芙蓉姐姐,你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拜拜!”

说完,小琪再次对着她笑了笑,迈着步子往家里跑去,还死死地捂住肚子,好似有些内急。

芙蓉好看的丹凤眼里,嫌弃鄙夷之态更甚,看着小琪那副猴急猴撩的模样,只觉得刚才和她的亲近,简直就是作践了自己。

小琪一路小跑,直到回到了小院子里才停了下来,对于芙蓉的无故示好,她毫无头绪,索性不去想了,她今日得看看辣椒酱是否已经可以食用了。

在县城里,打听到了房屋的价格,小琪只觉得肩上担子更重,她很缺钱,所以她得努力赚钱。

休息了好片刻,小琪才稳定住了呼吸,整理了凌乱的发丝,慢慢地进了屋。

“小琪,你回来了?”魏氏在房间里做着绣活,辛老四却不见了踪迹。

“娘,我回来了,爹呢?”小琪一个箭步,坐到了魏氏身边,自顾自地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魏氏的手微微一定,又慢条斯理地穿针引线,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话也不利索了:“你爹那么大个人,你别担心他,他就到处逛逛。”

魏氏看似如常,可是眼神躲躲闪闪,说的话也有些欲盖弥彰。

小琪一寻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瓷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娘,你说实话,爹是不是去二爷爷那边了?”

小琪的话,让魏氏无法反驳,只能放下手里的绣活,跟着小琪缓缓起身,伸出手,小心地搭在小琪的肩膀上:“小琪,你爹他一直孝顺,那日太过生气,打了二奶奶,他一直很自责。”

“明明是二奶奶不对!”小琪呼吸不稳,眼中也带着急切,立即反驳,“爹过去了,还不知得受到怎么的屈辱呢!”

“小琪!”魏氏神色也有些愠怒,双手却还是安抚般轻轻拍了怕小琪的肩膀,“毕竟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马上端午了,我估计你奶奶这几日可能会回来,到时候如果知道我们和二房那边闹那么僵,你奶奶也会左右为难。”

小琪本来还想反驳,可是就听到辛老四在门口,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你回来了。”魏氏又拍了拍小琪,暗示她不要再多说,惹得辛老四不开心,转头就倒了碗水递到了辛老四的手中,“二娘她原谅你了吗?”

辛小琪没有说话,她知道对于愚孝的辛老四,如果她说太多,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辛老四。

“嗯。”辛老四眉梢含笑,一看就是和二爷爷一家冰释前嫌,只是他嘴拙,一高兴了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点了点头,接过魏氏递过来的瓷碗,一饮而尽,好不畅快。

魏氏见辛老四高兴,也跟着乐呵:“那就好,那就好。”

只有辛小琪,冷眼旁观地看着这对朴实得有些傻的夫妻,自己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不愿意醒来。二爷爷那家人,唯利是图,二奶奶更是小肚鸡肠的人,她居然能够如此大度原谅辛老四,辛小琪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因为那日陈掌柜来,还大张旗鼓地送了厚礼这件事。

现在乡里,所有人才在传言,说辛老四家傍上了藏香阁,所以,不管以前是不是熟悉的乡里乡亲,这几日都爱往辛老四家跑,美其名曰增进邻里感情。

辛小琪对于辛老四和魏氏的天真有些无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问道:“爹,二爷爷他们没有问你做酱料的事情?”

辛老四敦厚老实,辛小琪害怕,他一高兴,就着了二奶奶的道儿。

各种酱料的做法,辛小琪可是准备来卖大钱的,她可不想被二奶奶一家截胡!

辛老四怎么会不了解女儿的想法,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辛小琪的脑袋:“自然是问了,但是爹说了,那是藏香阁的法子,不能外传。”

听到辛老四的话,辛小琪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反倒是越拧越紧。辛老四的回答可圈可点,但是,却无形中给二爷爷家透漏了一个消息:他们一家知道做法,只是碍于藏香阁,不能说。

这种回答,最多只能糊弄一时,如果到时二爷爷家遇到个什么事情,逼着辛老四说,以辛老四的愚孝,辛小琪觉得他一定会把做法告诉给二爷爷的。

“怎么了?小琪,是爹说错了话吗?”辛老四见女儿并没有开怀,反倒是更加担忧,他也跟着有些紧张,不断地回味着自己的话,实在是觉得他的话没有毛病。

魏氏见小琪担心,心中已经了然。又害怕拂了辛老四的面子,只能伸出手,捏了捏辛小琪已经全是汗的手掌,对着小琪笑了笑。

母女连心,辛小琪心中的浑浊,瞬间被魏氏温热的掌心拂去了大半。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辛老四说道:“爹,你没有说错,爹的做法很对。”

章节目录 四十五章 冷嘲热讽 端午节头一天,县城里传来消息,辛小琪的大伯一家,端午会带着奶奶一起回来祭拜。

辛老四听到消息,激动得在家打扫了一整天,在小琪看来,他们家里只有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就算再怎么收拾,也是陈旧简陋。

但是辛老四高兴,魏氏和小琪就任由他去了。辛老四还和魏氏商量,买了很多肉和鸡蛋。

端午一大早,天都未亮,辛老四就起身了,精神百倍地准备祭祀用的白肉。

这里的端午,和前世不一样,这里的百姓为了祈求土地神保佑风调雨顺,所以选在端午这一天,祭祀土地神。

这天对农家人尤为重要,他们都无比虔诚,认定这一天能够得到土地神的眷顾,今年就会有个大丰收。

辛小琪一家早已经习惯了一日三餐的生活,刚刚吃过早饭之后,就听到门外马车轮子骨碌碌的声音。

“来了!”辛老四一直竖着耳朵,听到声音,激动得一个健步出了门。

魏氏领着小琪紧跟其后,这还是换了个芯的辛小琪第一次见奶奶和大伯一家。

院子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深蓝色顶棚屏障,上面缀有云母做装饰,在马车的左侧屏障上印着一个巨大的“胡”字。

小琪微垂羽睫,精明老练的视线,不留痕迹地从马车上划到站在辛老四对面的几个人身上。

干瘦的老妇人,紧紧地握住辛老四的手,突出的颧骨顶着一张沧桑的皮。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笑容,一双失神的眼睛浑浊却温润,透着一股祥和之态。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应该就是辛小琪的奶奶了,她的模样,叫人看着就不讨厌,一瞧就是个慈祥的老人。

紧跟着奶奶身后,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身材高大魁梧,两弯眉浑如刷漆,额间镌刻着皱纹,一袭浅灰色长衫,气质不凡,但是他的双眼稍微有些凹陷,看起来很长时间没有好生休息。女的纤细娴静,一声深紫色直领斜襟纱衫,浓密黑亮的发丝盘着高寰髻,眼角只有浅浅的鱼尾纹,一脸恬淡笑容,因为保养得好,看着比魏氏还要年轻几岁。

这两个人就是辛小琪的大伯和婶婶胡氏了。

辛小琪收起视线,心中有了大概的印象。

“小琪,快叫奶奶。”魏氏拉着小琪,来到辛老四的身边。

“奶奶,大伯,婶婶。”小琪抬头,眸子干净,尽显童真。

“孩子,你长高了。”奶奶松开辛老四,沧桑的手,紧紧地握住小琪的手掌,眼底闪着水光。

虽然辛老四的房子依旧破败不堪,但是这一次一见,奶奶明显发现辛老四一家三口的气色都好了许多,认定他们一定过得不差,心里自然高兴。

“娘,快进屋坐。”魏氏笑盈盈地开了口。

房间小,又摆着两张床,虽然收拾干净,但是毕竟有胡氏在,辛老四还是有些不自在。好在胡氏一脸温顺,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之意,奶奶又开心地和辛老四话家常,时间很快就到了晌午。

农家的祭祀活动比较简单,先用泥土临时塑造土地神塑像,然后将食物和瓜果蔬菜陈列在前,由家里的老人领着子孙,虔诚行礼。这一日,农户不许进食肉类,就算礼成。

行完礼,奶奶告诉辛老四,她回县城之前,还是得去二爷爷家拜访。

二爷爷一家才重修了房屋,自然脸上有光,见到大奶奶领着辛大爷一房过来,褶皱的脸上笑容更深。

“大嫂,你回来了。”二奶奶油腻圆润的脸,因为刻意巴结的笑容,皱成一团,将五官几乎都挤变了形。

“老二,妹子,你们一家最近可好。”大奶奶笑着应道。

奶奶为人纯善,但是心里通透,因为二爷爷家的恩情,所以她对二奶奶的小心思并放在心上。

“一切都好,谢谢嫂子挂心。”二奶奶的笑容来去自如,声音略微低沉下来,“不过还是嫂子有福气些。”

辛小琪站在大人的身后,听着二奶奶酸言醋语,就知道她肯定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二奶奶见大奶奶只是笑笑没接过她的话,她又赶紧说道:“我们狗子命薄,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大,才见有了嫂子帮衬,就丢了性命……”

二奶奶声音低沉嘶哑,这件事她是真的伤心,所以刚一提起,眼泪就控制不住往外涌。

那件事后,本来就安静的白氏愈发寡言少语,现在她站在人后最不起眼的地方,听到二奶奶的话,无神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不过只片刻,就被豆大的泪珠遮掩。

辛老四在狗子夭折之后,传话给了大奶奶。大奶奶让辛老大送了一些钱财给二爷爷家,但是他们却没有登门,毕竟辛老大的儿媳又怀了身孕,总觉得这件事会冲撞。

听到二奶奶旧事重提,大奶奶突出的颧骨明显耷拉了下,神色黯然,紧握住二奶奶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大妹子,一切都会过去的,日子越来越好,你们家人丁也会越来越旺的。”

二奶奶心中悲戚,努力控制了好久,才止住了眼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附和道:“嗯,谢谢嫂子。”

“不过,我这一个个孩子孙子,都不及大嫂家有运气。”二奶奶抹了抹眼泪,一脸虚伪的笑容,“你瞧瞧,也就这么几年光景,你家老大娶了贤妻,就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城里人,还将嫂子你接去享福。现在老四家又和藏香阁做了生意,我们家真是越来越比不上了。”

二奶奶的话,听着是阿谀奉承,但是仔细回味,就觉得她拐着弯骂大奶奶一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攀上关系。

辛二爷本来高兴,听着二奶奶的话,笑容瞬间消失,暗黄的眼睛里怒焰冲天。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上,青筋暴起,本来不想在外人面前,让二奶奶丢人,但是如果二奶奶再作妖,他一定得好生收拾她个死婆娘!

大奶奶哪里听不出来二奶奶讽刺,但是她不想闹得太僵,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二奶奶的手瞬间就松开了。

章节目录 四十六章 劝说 今日是祭祀土地神的大日子,对农家人格外重要。

所以大家都有默契地不开口,看着二奶奶卖力表演。

二奶奶脑子简单,四肢发达,看到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以为她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心里高兴,一张老脸也慢慢舒展开,乐呵呵地继续开了口:“嫂子你瞧瞧,辛小琪这丫头,最近也越发水灵高挑了。那日,就连藏香阁的管事,都带了厚礼来老四家见小琪这丫头。嫂子你真的好福气啊,儿孙都是富贵命。”

“闭上你的臭嘴!”眼看二奶奶越发口无遮拦,二爷爷重重地呵斥道。

二奶奶这些话,不是明里暗里在说辛老四卖女求荣吗?

大奶奶脸色已经青黑,很是难看。

辛老四和魏氏对着二奶奶怒目相视,反倒是辛小琪一脸无所谓地四处观望。

大伯一脸沉思,脸上看不出怒意,反观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婶婶,依旧娴静温柔,嘴角含笑。

“这种人最可怕,一直都是一副平和的模样,看不出情绪。”辛小琪收回视线,心里默默想着。

因为二爷爷已经开口,二奶奶便不敢再说话,但是心底不满无法掩盖,一脸松弛的皮肤耷拉成一团,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住喷涌而出的怒焰。

想到辛小琪现在越发健康秀美,对比起自己那几个一脸菜色的孙儿孙女,二奶奶心里如同麻绳揪成一团。

大奶奶被二奶奶这么一闹,只匆匆和二爷爷一家寒暄了几句,就领着二房几人往回走。

回到院子,奶奶和辛老四一家话别。

“老四,刚才二娘说的藏香阁,是怎么回事?”辛老大这才开了口。

他脸色有点阴沉,看着也不似发怒,但是叫人只就觉得阴鹜沉沉,好似泰山压顶那般喘不上气。

“大哥,不是二娘说的那样,”俗话说长者如父,辛老四对辛老大一直都颇为敬畏,见大哥脸色阴冷,赶紧否认,“我们只是给藏香阁卖些山货和吃食。”

“辛文,我相信老四一家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奶奶不想再听到这件事,一家人几个月才见面,现在却听到这些糟心事情,奶奶只觉得颇为疲惫。

婶婶温顺,扶着奶奶上了车,匆匆离开。

看着马车离开,辛老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觉得酸楚得难受,喉咙也发紧,一直站在小道,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

魏氏知道辛老四对二奶奶今日的话彻底寒心,领着小琪回了房间。

“小琪,我估计你爹,会劝你不要再抛头露面了。”魏氏爱怜地摸了摸辛小琪的脑袋,眼底全是愧疚。

魏氏和辛老四成亲十几年,对他的性格还是摸得很透。涉及到原则问题的,他就喜欢钻牛角尖。比如女孩子就只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这个事情上。

“这一点,我不会同意的。”辛小琪在二奶奶那边,就猜到了这件事,但是她有原则,她并没有做错,没必要因为被人泼脏水,放弃赚钱的机会。

“唉……”魏氏知道辛小琪也是个倔脾气,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心底她更是觉得,如此聪慧的辛小琪,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这样就不受教条指责。

“娘,你放心,我自有妙招。”小琪圆滚滚的黑色眸子,精明地转了转,配上她已经长开的小脸,渐渐有了少女的憨态可掬。

太阳落山,辛老四才进了屋,在门口,欲言又止,踌躇不前,辛小琪就知道,他准备找自己好好“聊聊。”

“挡着门干嘛,你先进去,我去做饭。”魏氏穿上蓝布围裙,忽略了辛老四的犹豫,大步走了出去,只是离开之前,转过头,对着辛小琪眨巴眨巴了眼睛。

“小琪啊。”辛老四只觉得下颚都不属于自己的,憋在肚子了思考了快一天的话,到喉咙管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爹,你是想劝我不再去城里了吧。”辛小琪也不想让辛老四为难,笑眯眯地抢先开了口。

辛老四赫然抬头,诧异地看着辛小琪。

他只见女儿平稳坦荡,眼中清明,毫无躲闪,更是觉得,他本来想说的话,即将说的话,就是像那残暴的猎人手中的利箭,想要将翱翔于天际的雄鹰给活活射落在地。

他深知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印在骨子里的教条,还是让他觉得,他的决定,并不是错误。

所以,他顿了顿,抿了抿几乎开裂的唇瓣,开了口:“小琪,你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这样一直抛头露面赚钱,真的不是办法。”

小琪安静地听着,目光澄清,也不怒也不恼,给了辛老四说下去的勇气。

“爹知道是自己没用,需要你个女孩子在外面赚钱养家,但是爹保证,爹这几日就去车行出车,赚钱养家。”辛老四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在城里出车,一天五六十个铜板是没问题的。

辛老四一口气将心底的想法说完,见小琪安静得听着,肚子里内疚更甚,几乎羞愧得不敢再对上辛小琪干净的眸子,只能低下头,竖着耳朵,想要听小琪的想法。

却只听到,辛小琪笑了笑,应声道:“爹,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去赚钱了,就在家,跟着娘学绣活。那爹你以后可得给我找个好婆家哦,可不能像二奶奶家那几个堂姐那样……”

辛老四还没来得及回味辛小琪口中话的含义,就听到辛小琪又接着说:“爹,你累了一天,先休息,我出去帮娘做饭。”

直到辛小琪出了门,辛老四才抬起头,一脸疑糊:“秀禾和英子怎么了?”

辛二爷家现在已经成亲的孙女,只有大儿子的两个闺女,辛秀禾和辛英。

秀禾今年二十岁,出嫁快五年了,辛英今年十六,也是在去年的时候嫁去了隔壁村。

这几年,也只有过年初三那日,她们才会回门。辛老四每次瞧着,都觉得一家和睦,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可是听刚才辛小琪的意思,好像她们两个过得并不好?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两个孩子脾气温和,为人顺从,完全是从了刘氏的性子,辛老四听到了女儿的暗示,完全忘记刚才和辛小琪说的事情,只惦记着两个侄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四十七章 我的钱就是大家的钱 辛老四是个糙汉子,心里装不住事,一顿晚饭味同嚼蜡。

魏氏看出他的异样,并没开口询问,只是拿眼神偷偷瞧了瞧辛小琪。

见到辛小琪一脸平和,不像和辛老四吵了架的模样,她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夜里,辛小琪呼吸平稳之后,另一张床上的辛老四,才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问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魏氏:“阿芳,我今日听小琪的意思,秀禾和英子在婆家过得不好?”

魏氏几乎快要睡着,被辛老四这么一推一问,心里窝火,但是脑袋却依旧混沌一片,潜意识里就回答道:“还不是她们自己没能力赚钱,被婆家嫌弃。”

话一说话,魏氏转过身,又睡了过去,今日祭祀起了大早,她真的是太累了。

“女人在家顾家,男人在外赚钱,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怎么能怪她们两女娃子?!”辛老四听到魏氏几乎是梦语的解释,气得咬牙切齿,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听到魏氏均匀的呼吸声,辛老四长叹一口气,心里有气,翻来覆去几乎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小琪听完两人的话,又听到辛老四一直长吁短叹,了然于胸,转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辛老四和魏氏就起身了。

魏氏一夜饱眠,起来见到辛老四眼下一片黑青,担心地询问道:“孩子他爹,你这是怎么了?一夜没睡安稳吗?”

她压根不知道辛老四昨天夜里问了她什么,也不记得她是怎么回答的了。

见辛小琪还在酣睡,辛老四拉着魏氏匆匆出了房间,确定辛小琪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昨天说,牛大哥的两个闺女,真的被婆家嫌弃了?我没有瞧出来啊。”

牛大哥是辛二爷的大儿子,全名叫辛铁牛。

魏氏才知道敢情辛老四这么神神秘秘,是想问问几个侄女的事情。

辛老四心思粗,哪里会像她们这些妇道人家,眼睛那么毒辣。早在秀禾和辛英出嫁后第一年回门,铁牛的妻子刘氏就瞧出来了。

孩子是母亲身体里掉下去的肉,他们稍微有一点不对劲,做母亲的都能察觉。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爷爷一家又未分家,所有的钱财都由二奶奶掌管,刘氏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只是在背地里哭了好几场。

这些事情,二奶奶家的人都知道,但是也都有自觉地不讨论不提起,魏氏也是这段时间,才听说的。

“唉……”这个人家的事情,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提起,魏氏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都是没钱惹的祸……”辛老四从小贫瘠,一家人拉拉扯扯好不容易到现在,想起魏氏昨天迷迷糊糊说的话,他也能够猜的出来,“阿芳,我们的家……的钱,还、还剩了多少?”

魏氏虽然想到这些也觉得心里酸涩,但是听出辛老四的言外之意,她猛地抬头,诧异:“他爹,那些钱可都是小琪赚来的,你怎么能想着给秀禾和辛英送去?”

辛老四听到魏氏的话,满脸涨红,自觉理亏说不过去:“哎,我这个做叔叔的从未给几个孩子买过什么,想到她们过得不好,心里就难受的很。我们家好不容易宽裕些,所以、所以……我才想……是不是……”

“辛武!”魏氏微怒,声音高了几个调。

“娘,就让爹送些银子给两个姐姐吧,”辛小琪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房门口,嘴角含笑地对着魏氏说道,“两个姐姐性子温和,刘婶婶对我们一家也很好。作为叔伯,本来就应该给侄女添些嫁妆,以前我们家里入不敷出,现在有了结余,是应该的。”

听到小琪的话,辛老四和魏氏眼眶微红。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都觉得,自从女儿死里逃生醒来之后,就长大了,也懂事了。

这些道理,魏氏何尝不明白,只是想到家里房子还破败着,也想着能多给小琪留些嫁妆,所以她才会精打细算。现在既然小琪都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再多说些什么。

“小琪,爹以后会赚钱,将这些银子填补上的。”想到家里的钱都是女儿赚来的,现在还要用女儿的钱去贴补两个堂姐,辛老四觉得他真是太无用了,不敢看着小琪,低着头,闷声闷气说道。

“爹,你和娘以后别再这样说。我赚的钱,就是我们一家人的钱,你们再这样说,我就当着你们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辛小琪眼底有了寒意。

以前她只觉得爹娘太过憨厚老实,所以从未出言纠正过,但是今日听到两人的对话,辛小琪觉得如果她再不说些重话,恐怕爹娘真的是认为,她的钱他们都不能随意使用。因为钱一家人生疏了,那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小琪说完,见魏氏和辛老四都诧异地看着自己,又说道:“两个姐姐那边,送多少钱,爹娘你们商量就好,不用告诉我,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些钱我们偷偷给堂姐送去,不能被二奶奶知道了,她为人贪婪,我怕……”

“小琪你放心,爹亲自去送,这些事情,爹明白。”辛老四赶紧接过话拍着胸口保证。

后来辛老四和魏氏商量,给辛秀禾和辛英一人送去了二两银子,这件事是辛老四偷偷摸摸去办的,只是从那边回来之后,辛老四唉声叹气了好几天,魏氏和辛小琪都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

辛小琪答应了辛老四不再进城,果真就在家里安静地待着,跟着魏氏学做绣活。

辛老四也和她们商量过,准备进城拉车,却被魏氏和辛小琪一致反驳了,他的身子看似无恙了,但是实际上做了累活之后,他的伤口还会疼,所以魏氏让他在家再多休息一个月再说。

一家人又足不出户了快半个月,这段时间,小琪把豆瓣酱也成功地做了出来。

眼看炎热就要散去,白日也愈发清凉了,小琪就琢磨着移植花椒树的事情。

这时候,她才突然想起,半月之前,和孙擎相约去采摘花椒的事情,但是后来孙擎就一直没有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这边寻思着花椒,就听到门口魏氏的高呼声:“小琪,孙擎来了,你快出来。”

章节目录 四十八章 乱点鸳鸯谱 辛小琪整了整衣服,就起身走了出来。

院子里,孙擎陪着辛老四和魏氏聊天。

小琪出门的时候,就见到孙擎哄得辛老四和魏氏都笑开了颜,这几日辛老四因为小琪两个堂姐的事情很是糟心,现在倒是舒畅了些。

比起半个月前,孙擎又单薄了许多,显得他个子愈发高挑。

见到小琪出门,他直立起身子,转过头,对着小琪笑了笑,又招了招手打着招呼,像多年未见的好友那般。

暮夏早晨的阳光,没有仲夏那般刺眼,暖暖地穿过孙擎的后背,落到小琪的眼睛里,这一刻,小琪竟觉得孙擎书生气十足,温文尔雅,面如春风和煦,倒也十分好看养眼。

只是对于这种少了些许阳刚气的男孩子,小琪也只是欣赏而已,眼底并无半分爱慕之意。

小琪目光清澈坦诚,直直地看着孙擎。

对比起小琪正大光明的观看,孙擎的视线就有些躲闪,对上落满暖阳碎芒的眸子,他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只是阳光正好,没有人察觉得到。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小琪走到孙擎身边,神色自然地开口询问。

她的声音带着小孩的奶气软语,落在孙擎耳朵里,心中一暖。

辛老四看到两个孩子,藏不住事情的眼睛烁了烁,心中有个想法。

“我母亲病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我就没有过来,这几天她已经差不多全好了,所以我过来找你,去采摘花椒,不然入秋了,花椒果子就变黑熟透,没有药效了。”

孙擎也不知道为何,就想和小琪解释清楚,他害怕小琪以为他是忘了邀约的事情。

小琪不太在意,只是听到孙擎说他母亲生病,就和他多寒暄了几句。

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其他男孩子相谈甚欢,辛老四隐约觉得他的打算也许会成功,所以就多看了孙擎几眼,越看越觉得孙擎这孩子老实本分,又会读书,越看越满意。

魏氏看到辛老四琢磨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他的小心思,赶紧拉着他进了屋,说有事商量。

孙擎和小琪在屋外聊了一会,就商量着进山的事情。

“爹,你能不能陪我们进山?”小琪走进屋,见魏氏和辛老四在说着什么,气氛有些尴尬沉闷。

想到魏氏刚才的话,辛老四琢磨了片刻,就应声同意,起身准备去了。

入了秋,小琪进山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勤快,毕竟小琪是个特别怕冷的人,所以刚好今日孙擎来了,她准备进山将花椒移植出来。

魏氏嘱咐了三人几句注意安全,三人就上山了。

晚夏的早上,有了微薄的露水,翠绿青葱的树木植被在露水的清洗下,显得愈发郁郁葱葱。

三人来到花椒树所在的悬崖,已经过了晌午,有参天大树的遮盖,阳光也没有那么毒辣,只是早晨露水重,三人衣衫都打湿了些。树林里空气微凉,衣服又湿透了,辛小琪已经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小琪,你要不先回去,小心着凉了。”孙擎本想说要不套上他的衣服,但是想想这样有些逾越,只能善意建议道。

花椒树是小琪做川菜的必要调料,所以她要看着才能安心,这种小风寒她并不上心,所以听到孙擎的话,她只是笑了笑,觉得他有些太过小题大做。

辛老四一路都很沉默,一直小心谨慎地观察着两个孩子的言行。

他越看越觉得刚才魏氏说的话很对,辛小琪还小,面对孙擎的时候,并无小女子的娇羞,反观孙擎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是辛老四还是没有打消心中想法,在他看来,感情都可以慢慢培养的,这个时代都是盲昏哑嫁,他和魏氏这种先就有接触的结合毕竟还是少数。

辛老四觉得,男人只要品行端正,有担当,不打媳妇,就是好男人。

也许是受到了辛秀禾和辛英两人经历的刺激,辛老四这几日一直在琢磨着,他一定要火眼金睛,早日筹备,给辛小琪找个好归宿。

这些想法,辛小琪不知道,她故意提起辛秀禾和辛英两人,也只是为了让辛老四心甘情愿让她抛头露面做生意而已。关于两个堂姐的家务事,她也是无意间听到刘氏和魏氏说起过。

辛小琪在前世没有做过父母,也没有体会过血脉亲情,所以她不知道父母对于子女的担心,远远超过她能够想象。现在如果她知道辛老四已经着手为她选丈夫,她一定会狠狠地扇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叫你多嘴!

辛老四虽然许多年没有务农,但是耳濡目染,又有了孙擎的帮助,两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将花椒树连根拔了出,每一条根须都保护得完好无损。

三人回到辛老四的院子,快到晚饭的点,魏氏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留孙擎在家吃饭。

辛老四在院子一圈,挖了一个个大洞,将花椒树放了进去,剩下的他打算再移摘点其他树木进来,这样到了夏日,可以挡住烈日,不那么炎热。

“辛四叔,你在种树啊?”小道上,一抹亮丽的倩影缓缓走来,声音如黄鹂般婉转动听。

辛老四抹了一把汗,抬头,看到芙蓉领着弟弟小胖一起过来,小胖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

“芙蓉,小胖,你们怎么过来了?快,进屋去,我们还没开饭。”辛老四急忙将满是泥土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转身就往房子里走去,对着屋子的方向大声喊道:“孩子她娘,芙蓉和小胖过来了。”

芙蓉一脸含笑,表情温柔内敛,但是眼底却浮现一丝厌恶。

她领着小胖,跟着辛老四款步姗姗地往屋子走去。

进了屋,芙蓉依旧面目谦和温柔,对着魏氏和小琪笑了笑,剪水扭转的眼波只轻轻扫过端坐在桌边的孙擎,就收敛起来:“辛四叔,魏四娘,这是我们家祭祀的贡品。我娘让我分一些给你们送过来。”

相比于村里的其他人,里正家日子宽裕些,所以每年端午祭祀之后,他们都会将祭祀的白肉分一些给农户。

现在日子好过了些,但是魏氏知道要低调,也没有拒绝,大方地接过小胖递过来的篮子,对着两人道了谢。

“芙蓉,小胖,你们吃过晚饭没有,要不留下来一起吧?”魏氏笑盈盈地说道。

今天有孙擎在,所以魏氏准备的肉菜都多了几份。人都要面子,现在家里有钱买肉吃,魏氏自然有想要显摆的心思。

章节目录 四十九章 请外援 芙蓉的心思本就不在吃饭上,小胖刚准备开口说他们已经吃过了,就被芙蓉漫不经心的一眼给制止了。

小胖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只觉得姐姐的眼神真的越发可怕渗人了。

辛小琪最开始不在意,现在看到芙蓉和小胖之间的互动,心思一片清明。

魏氏手艺不错,桌上油荤又多,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吃得很是满足,只不过,这其中不包括芙蓉。

孙擎对芙蓉的暗送秋波熟视无睹,一直低头吃饭,芙蓉又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太粗俗,只能慢条斯理地细吞慢嚼,好不容易等大家都吃完了,想找个机会和孙擎聊聊,结果孙擎却声称时间不早,吃过饭就匆匆离开了。

芙蓉脸色难看,见小琪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好似知晓了她的小心思。也不知道是懊恼还是羞赧,一张白净的小脸红的如煮熟的虾,就连小胖也诧异地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小琪。

夜深了,送走了所有的客人,辛老四一家才有时间喘口气。

“爹,娘,我想将酱料拿到县城去兜售,”小琪站到父母身边,直接开门见山。

“小琪。”辛老四抬头,看着出落得越发娟秀的女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魏氏了解小琪,所以没有开口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辛老四旁边,望着小琪。

“爹,我答应过你不再去县城了,所以我想,要不找个嘴巴利索的,帮我们去办这些事情。”小琪知道辛老四的脾气倔强顽固,不能和他对着来,只能顺着他的心,让他自己认识自己做错了,这件事才有周转的余地。

“这……”辛老四没有想到小琪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氏也诧异女儿的决定,低垂着头思考了片刻,便附和着开口道:“她爹,小琪说的没错,你不想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坏了名声,那就找个激灵点的人,帮我们吧,我们家没有土地,仅凭你一个人拉驴车,我们连小琪的嫁妆都无法结余下来,到时候小琪在婆家受了委屈……”

辛老四是农家人,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他觉得魏氏和小琪说得都对,寻思了片刻,就点了点头:“那既然这么说,要不我们找栓子吧,这孩子才成年,还没娶妻,为人真诚,脑袋也灵活。”

栓子是二爷爷家的第二个孙子,刘氏的三儿子,辛秀禾和辛英的亲弟弟,年初的时候刚满十四,因为狗子的事情耽误了,所以还没说亲。

小琪见魏氏递给自己的眼神,虽然心里颇为堵塞难受,但是还是没有反驳,应声答应了。

魏氏明白,辛老四虽然愚孝,但是他心底里也知道大堂哥一家对他们家恩情重,想到辛秀禾和辛英两个孩子受苦,就想着帮衬栓子一把,让大堂哥和刘氏日子好过些。

这些话,魏氏后来私下也给辛小琪解释过,只是辛小琪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其他。

辛老四当天下午就去了二奶奶家,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大堂哥和刘氏。

辛铁牛为人愚钝老实,根本不愿意儿子去做那些,在他看来,男孩子就应该在家里守着土地,才是最关键的事情。经商那些买卖的事情他们农家人做不了,那些都是投机取巧的门道。

但是刘氏却不这么认为,想到这么多年,她一分钱都没有存下来,就连给两个女儿贴补些都拿不出钱,她就后悔懊恼。

见两人没有达成共识,辛老四只能先回去,让他们两夫妻想好了再来找他。

匆匆从院子里离开,正遇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张氏。

张氏今日春风满面,也不知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高兴事,见到辛老四出来,还笑嘻嘻地打了招呼:“哟,老四,今日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那日来家里捣乱的事情,辛老四还没忘。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只能傻呵呵地对着张氏笑了笑,就低着头,赶紧往回跑。

他本来就是私下来见铁牛和刘氏的,他不想被二奶奶知道,如果知道了,不知道还得编排些什么恶毒的话来。

辛老四前脚走了没多久,栓子就匆匆地赶了过来。

“四堂叔,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栓子已经十四,但是身子纤瘦,穿得也都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就算站直了身子,也和辛小琪差不多高,一脸菜色,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辛老四见栓子这幅模样,心酸得厉害,赶紧让魏氏去把白日里剩下的肉菜端了出来。

“孩子,你先吃,你边吃我们边说。”辛老四全是茧子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栓子的肩膀,生怕他一用力,就把栓子这单薄的小身板给拍伤了。

辛小琪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她对于这个哥哥并不了解,所以她也不想妄下定论。

“爹,你先喝点水休息下,我来给栓子哥说吧。”

辛小琪步履轻盈,缓步上前,挺直的背脊和不卑不亢的气度,让正在大口吃肉的栓子略微有些失神,这个,是小琪?怎么看着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好意思再狼吞虎咽,放下筷子,尴尬地对着辛小琪笑了笑:“小琪妹妹。”

辛小琪嘴角微扬,对着栓子点了点,不缓不慢地说道:“栓子哥,我们家做了一批酱料,想要去县城兜售,但是你也知道,我父亲身子受伤还未痊愈,我母亲又是个妇道人家,我又还未出阁,整日整夜往外跑容易引起流言蜚语,所以我们想请你,代替我们去县城,将这些酱料卖出去。”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和天真,可是语气又似胸有成竹的商人那般,不徐不慢,有条不紊。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微微失神。

辛老四和魏氏自然是有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傲和心酸在其中,栓子只是有些疑惑,小琪从小性格软弱,他和小琪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这一次一见,总觉得小琪和以前那个懦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栓子见小琪目光干净地看着自己,收起打量的视线,赶紧接过话:“小琪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

小琪颔首,又说道:“到时候有另外一个哥哥帮你,你们两人一起,做事方便些,也有个照应。”

章节目录 五十章 卖不到好价格了 “哥哥?”栓子微愣,反问道。

他刚才在家,听到爹和娘可不是这么说的。四叔去他家说的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怎么到了辛小琪嘴里,还有其他人一起?莫不是辛小琪对他心存芥蒂?

“嗯,他和你差不多年纪,我们想着,东西多又重,路途又远,两个人会有些照应。”辛小琪面带微笑地解释,视线干净,真诚无比。

见辛小琪这幅模样,栓子没有再多想,他只是为了赚些钱,为父母分担些,所以他急忙点点头:“小琪妹妹,你放心,你不要看哥哥瘦,力气大着呢,肯定会将你们的酱料护好的。”

小琪让栓子明日天未亮就先过来,一定要避开其他人。栓子拍拍胸口保证,又囫囵吞枣地吃了好几口肉,才乐呵呵地回家去了。

见到栓子走远,辛老四才着急地开口询问:“小琪,怎么还有其他人呢?不是说只需要找一个人吗?”

就连魏氏,对于辛小琪的做法也有些想不明白,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酱料是否成功,就请了这么多帮手,到时候如果卖不出去,还得补贴栓子他们的工钱。

怎么想,都觉得小琪的做法有点太过大胆了。

辛小琪只觉得如同在冬日里喝下了一杯暖茶,胸口处暖意融融,她很感激,就算她年幼,辛老四和魏氏刚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直接质问她,这是他们对她的尊重,她格外珍惜这份感情。

所以,辛小琪耐着性子解释道:“爹,娘,栓子哥从未去过城里,让他带着吃食过去,我实在不太放心,所以我想让孙擎帮帮忙,他在城里念书,对县城熟悉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辛老四和魏氏也不再深究。

只是魏氏见辛老四笑眯眯的不再多说,她才将心理的想法问了出来:“小琪,那你准备给栓子和孙擎多少工钱?”

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要让孙擎和栓子帮忙,他们肯定会知道酱料的价格,如果给的工钱少了,怕他们不乐意,给多了,魏氏又觉得肉疼,毕竟材料和法子都是他们家出的。

“娘,这个你不用操心,我都想好了。”小琪假意打了一个哈欠,对着两人说道,“明日第一次去城里,我们一家人都去,陪着栓子哥,爹娘,我先睡了哦。”

完全不给辛老四反驳的机会,辛小琪就合衣钻到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辛老四嘴巴蠕动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魏氏拉了拉,摇了摇头,只能把嘴里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小琪的话,辛老四也觉得是对的,现在也不知道酱料是否能够卖出去,第一次他们跟着一起去才妥当。

第二日一大早,天都还是一片漆黑,栓子就在门口,低声地喊道:“四叔,四娘,小琪妹妹……”

三人听到动静,窸窸窣窣地下了床,收拾妥帖,出了门。

临近初秋的清早,寒霜雨露重,出门还有些刺骨的凉意。小琪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棉衣里,但是奈何旧衣服实在太短,脖子缩进去了,脚踝又露在外面。

想到日子会越来越冷,小琪已经决定了,这一次一定要狠狠地宰雷昊宇一顿,然后多买点冬日的成衣,修葺房子不能再耽误了,也得提上日程。

小琪这次两种酱料都带了一份,一份辣椒酱,一份豆瓣酱。每一个坛子装得满满当当,所以格外沉重,辛老四和栓子一人背了一个背篓,坛子放在里面,沿路上遇到起早的农户,也没有人看得到他们背后装的什么,只以为他们是去县城里购置东西。

来到县城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远处的鸡公刚刚打鸣。

一行四人穿得单薄,好在一直走路,除了衣服被露水打湿,也没有觉得有多寒冷,但是进了城门,停顿下来,寒风一吹,辛小琪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脑袋也觉得有些沉重。

“哎,这身子,估计回去得病一场……”辛小琪默默腹诽了几句,对她这具单薄的身体颇为无奈,虽然这几个月养得水灵了些,但是以前日子苦,根基就不好,稍微吹风淋雨,就有苦果子吃了。

四人找了一个路边摊,吃了点混沌,小琪没有胃口,喝了一点热汤,才觉得冰冷的手和脚稍微有了点知觉。

这一次小琪并不打算再四处询价,浪费时间,吃饭完,她就领着几人,来到了藏香阁的后院。

藏香阁的后厨房早就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只是雷昊宇还在睡觉,陈掌柜只能先将四人请到后院里。

夏日已经渐渐过去,天气渐寒,藏香阁的后院支起了一个个大的遮雨棚,打杂的伙计临时歇脚,吃客的马车和驴车也可以放在后院里。

四人在雨棚了坐着,喝着热茶,小琪只觉得身子忽冷忽热,脑袋也愈发恍惚了,如果等下去,她肯定会发烧感冒,所以只能起身,对陈掌柜说道:“陈掌柜,今日我来,就是想和藏香阁做做酱料生意,既然少东家还未起身,我就先和你说着,到时候你将我的话转告给他即可,如果他愿意,到时候我哥哥会替我们和你们联系的。”

小琪鼻塞,说完瓮声瓮气,带着奶音,陈掌柜一听,就立即吩咐阿一去厨房准备一碗姜汤过来。

“谢谢。”小琪也不矫情,她可不想体会那种发烧的感觉,接过姜汤水,一股脑就喝进了肚子里。

“这是两种酱料,你要不要让庖人他们先试试?”小琪让栓子把两个坛子都端了出来,将盖子打开。

天气微凉,酱料的味道,夹杂着点点香辣的味道,蔓延发散在空中。

栓子小心翼翼打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口水横流,食欲大振。

陈掌柜也跟着栓子,蹲在了坛子面前,看到暴露在空气中的酱料,色泽金红,泛着油光,叫人一看就十分有食欲。他心底窃喜万分,知道少东家的猜测和眼光没有错,辛小琪真的是一个鬼才,竟然真的将酱料做了出来,但是他脸上依旧风轻云淡,毫无波澜。

他缓缓起身,面楼难色对小琪说道:“小琪姑娘,你的吃食我们自然是放心的,但是现在外面市场上已经流通了这种酱料,你这个怕是卖不到好价格了……”

章节目录 五十一章 酱料要不要? 小琪头脑越发混沌,耳畔也嗡嗡作响,陈掌柜的话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外面真的已经有了这种酱料?她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做酱料的法子,可是经过了中华上下五千年口味筛选沉淀的结晶。

怎么可能就被人随随便便就制造了出来,而且好巧不巧就在她制作酱料这段时间,小琪怎么想,都觉得陈掌柜的话可信度不高。

难道因为上次她故意逗弄雷昊宇,他才专门让陈掌柜这么说的?还是说他想故意压低价格?

小琪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定论,反倒是因为想的太深,脑子越发吃痛了起来。

看样子,她这场感冒是无法避免了。

“小琪,要不,我们不卖了吧?既然外面都有了酱料,我们先回去吧?”魏氏见小琪双颊绯红,知道女儿一定是感染了风寒,有些着急地说道。

钱财固然重要,但是小琪的身体和健康是无价之宝,这是魏氏的心声。

陈掌柜知道小琪这孩子鬼精灵,本以为她会立即出言反驳,却没有想到她安静地沉思,一言未发,现在听到魏氏这样一说,他才仔细瞧着,觉得小琪一定是感冒加重了。

“小琪姑娘,要不我派人去请个郎中过来看看吧?在下瞧着您这模样,应该是发烧了。”陈掌柜言辞措措,一脸真诚。

小琪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身子也忽冷忽热,难受得紧。

但是她还是想要硬扛着,先将酱料卖出去再考虑其他事情,所以她伸出手,对着陈掌柜摇了摇,口舌干燥得厉害,她依旧张了张嘴:“没、没事……”

话音还未落,小琪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到再一次睁眼,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娘……”小琪张嘴,喉咙火辣辣疼的厉害,口干舌燥,声音粗嘎难听。

魏氏趴在小琪的床边,一直紧紧地抓着她的小手,小琪醒来的时候,她才刚刚合眼想要小憩会。

小琪这一病,魏氏接连两个夜里没有合眼地照顾着她,好在藏香阁对面就是药房,雷昊宇命人请了最好的郎中过来。

但是小琪从小根基就不好,药剂服下去,也整整一日才退烧。

“小琪,你可算醒了。”魏氏睁开眼,一抬头,瞧见小琪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直直地望着自己,只觉得心头一酸,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娘,我没事了,你别担心。”小琪见魏氏如此,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喉咙干渴得厉害,脑子还是有些沉,现在跟着魏氏红了眼,鼻塞得愈发厉害了。

听到小琪粗嘎的声音,魏氏赶紧抹了抹眼泪,起身走到茶桌旁,倒了杯温水递给小琪:“小琪,你醒了就好,你这一晕,真的快要吓死娘了。”

“娘,爹呢?”小琪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喝了之后还是意犹未尽,总觉得这富人家就是不好,喝水用这么小个杯子,完全解不了渴,还是家里舒服,喝水直接上碗。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种想法,辛小琪又默默地觉得有些好笑,她来这儿也不过短短半年不到,就已经彻底融入了农家院子了,现在俨然完全是个农家村妇的模样了。

“你爹刚刚去隔壁房间睡会,这两日他也没有合眼。”魏氏看着女儿馋的还想喝水的模样,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边说着一边走回茶桌边,干脆将茶壶提在手里,走到小琪旁边,给她又倒满了一杯白水。

小琪一连喝了好几杯,才觉得胸口里那团炙热慢慢散去,喉咙也舒服了许多。

“栓子那日就先回去了,你爹怕被二奶奶知道,所以让他早早就回了。”魏氏在一旁,将这两日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小琪,“酱料的事,雷少东家说等你好了再说,至于现在县城外面卖的酱料……”

魏氏顿了顿,后面的话实在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小琪抬头,看到魏氏一脸纠结,眼神有些慌乱,心底的猜想越发清晰了。

她早该想到了,但是那日她生病,脑袋实在疼的厉害,所以毫无思路。现在人稍微舒畅了些,辛小琪把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想了想,就猜到了是谁。

“是二婶吧?”小琪笃定地说道,虽然是反问,但是言语的肯定让魏氏惊觉,原来小琪一早就猜到了。

“嗯,听说前几日,她就在县城里买了很多辣椒和其他调料,没过几日她就做出了辣椒酱。”魏氏将陈掌柜告诉给他们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小琪听。

“小琪,既然你二婶都已经在卖酱料了,我们就想想其他赚钱的点子吧,总不能断了人家的生意。”魏氏虽然不喜欢张氏的做派,但是好歹是一家人,现在如果他们也做酱料来卖,被人知道了,那不是会嘲笑他们窝里斗吗?

“娘,她卖她的,我们卖我们的,这也不冲突啊。”小琪眼底精光乍现,神色轻松,毫无担心忧虑之态。

“小……”

“娘,市集上卖菜卖肉的那么多,也没见起纷争啊,我们不去抢她的生意,只和藏香阁合作就是了。”小琪脸上笑意更浓,直接打断了魏氏还想说的话。

她笃定藏香阁没有买张氏的酱料,不然陈掌柜不会告诉魏氏这些事情。

小琪已经认定,陈掌柜东拉西扯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压低酱料的价格。

不过,小琪这只小狐狸,怎么能如他们的愿呢?

不狠狠宰他们一把,小琪哪里有钱买别院呢?

想到这些,小琪眼底放光,简直如饿狼扑食那般迫切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娘,走,我们去找陈掌柜,去说酱料的事情!”小琪声音嘶哑,却带着奶气,配上她那副英雄就义的模样,魏氏看着啼笑皆非,只觉得着实可爱的很。

小琪从不愿意称雷昊宇少东家,她总觉得雷昊宇是只不露声色的老狐狸,少东家这么亲切的称呼,他着实配不上。

陈掌柜一直在后院忙碌着,见小琪和魏氏过来,他急忙放下手里的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小琪姑娘,您可算醒了。”

“酱料你们要不要?”小琪也不和他多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掌柜一身灰色长衫,恭敬地对着小琪拱手,他脸上从来都是谦逊温柔的笑容,让人瞧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声音也不急不缓:“小琪姑娘,这件事还得少东家斟酌,您稍等片刻,在下马上去请少东家下楼。”

章节目录 五十二章 成交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小琪知道藏香阁里,雷昊宇是只老狐狸,陈掌柜是只笑面虎,和他们打交道,一定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然一不小心就着了他们两个的道儿。

现在小琪感冒未愈,脑袋本来就反应慢了半拍,和他客套多了,反倒是露了底,还不如速战速决。

所以小琪不再多说其他,对着陈掌柜笑了笑:“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了。”

陈掌柜再次拱手,转身往藏香阁里走了去。

一刻钟之后,雷昊宇亦步亦稳地走了出来。

今日他依旧一袭黑色长袍,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衣衫是上好的绸缎制成,腰间同色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玉质极好的墨玉,脚下一双皮靴,显得雷昊宇愈发宽肩长腿,整个人风韵俊朗又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叫人高攀不起。

陈掌柜紧跟其后,嘴角含笑,气度不凡,但是和雷昊宇比起来,周身气质倒还是差了一大截。

魏氏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两人,但是每每见到,还是觉得手心冒汗,身子紧绷。

这也不能怪魏氏胆小,只能说明雷昊宇气质非凡,叫人颇有压力。

好在辛小琪在前世,也过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她在雷昊宇面前,才能收放自如,不失礼数。

雷昊宇走到小琪的面前,离她只有五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礼数得当,丝毫不逾越。

“说个价钱。”雷昊宇见小琪笑语盈盈,单刀直入、一针见血地问道。

他也不知道,为何面对辛小琪,他就笃定她一定能做出好的吃食。

所以陈掌柜告诉他辛家在准备酱料材料的时候,他就认定,辛小琪一定能做出令世人满意的酱料。

也正因为如此,外面有人兜售酱料的时候,雷昊宇未曾尝试,直接拒绝,他相信,辛小琪的酱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对于一个丝毫不熟悉的人,他这种莫名的信任感,让雷昊宇觉得危险,所以他这一次,想要扳回一局,不能让小琪占了先机。

“一坛一百两。”小琪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她就喜欢如此开门见山,雷厉风行。

“八十!”

“一百!不二价!”

“五个菜谱!”

“两个!”

“三个!”

“成交!”

两个半大的孩子,你一言我一句,气势相当,势均力敌。

最终,辛小琪以一坛酱料一百两的价格和雷昊宇达成了共识,不过她得外带三个做菜的法子。

虽然价格不低,但是辛小琪后来一寻思,她怎么都吃亏了,毕竟每一百两,她就得给雷昊宇三个做菜的法子,这不是变相地卖菜单吗?!

越想越气,拿到两百两银子的小琪,丝毫没有半分愉悦,反倒是狠狠地瞪了雷昊宇一眼:你个老狐狸!

雷昊宇心情不错,酱料是小,做菜的法子是大,一百两换三个新鲜菜色,他怎么想都不亏。

陈掌柜也是一脸喜色,雷昊宇想到的,他刚开始还没琢磨透,但是后来仔细一琢磨,就想明白了。可是藏香阁其他人就没有那么聪慧了,特别是厨房里的几个疱人,听说少东家用一百两的高价买了一坛子最多不过五斤的酱料,他们可都是羡慕得红了眼。

一百两!!那可是他们一年的工钱了!

揣着两百两,魏氏和辛老四半晌没有回过神,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个生意居然如此顺利简单。辛老四当时不在场,但是魏氏是亲眼见到了,她的女儿和雷家少东家,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这桩买卖,怎么瞧着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辛老四和魏氏从藏香阁出来,一直浑浑噩噩的。特别是辛老四,他还想着出来拉车赚钱呢,结果小琪进城一趟,就又赚了两百两银子。

他想着,以后卖酱料,一坛子一百两,他根本不需要去干那些苦差事,只用跟着小琪做酱料就好了!

两人各怀心思,却是藏不住地笑容,几乎快笑出了声来。

等到回过神来,两人才发现,辛小琪领着他们来到了成衣店门口。

“小琪,你想买衣服么?”魏氏努力地控制住扬起的嘴角,但是心里太过高兴,根本藏不住,她实在是太高兴了,眉梢都弯弯地带着笑。

“爹,娘,今日赚了钱,我们多买些冬日的衣服吧,这天冷的也太快了,还有棉被,家里也不够用。”小琪想到每日夜里冰凉凉的被子,就下定决心,今日不管魏氏说什么,她都得把这冬日的衣服被子给添置了,不然她真的又得受风寒了。

也许是赚了钱心情高兴,也许是这次小琪受风寒让辛老四和魏氏觉得有愧于她,所以辛小琪说完,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根本没有反驳小琪的话。

成衣店的老板娘舒慧,是个三十出头的美娇娘,不过她命硬福薄,嫁到了婆家没几日,她那短命的丈夫就咽了气。婆婆怪她克死了儿子,就将她赶了出来。好在她婆婆也不是太过凉薄冷漠的人,还是给了她一些遣散费,她针线活好,就在背市里,盘了一个店面,做起了成衣生意。

也许是见惯了世态炎凉,舒慧不管对谁都是一副笑语盈盈的模样,但是她的善意和笑容里带着疏离,让人感觉不到亲近。

见到辛小琪三人进了店,舒慧放下手里的绣活,一抬头,便满脸含着笑容,起身迎了上来:“三位客人,想要买冬日的衣服么?”

“我们、我们就随便看看。”辛老四第一次逛成衣店,见店家如此热情,他有些羞赧地搓揉着双手,手脚不自然地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个、这个、这个……”小琪不断地指着店里的棉衣棉裤,走马观花地说道,“还有那个……全都包起来。”

魏氏一惊,小琪这小妮子,价格都不问清楚,就如此铺张浪费,赶紧上前,扬起手,看起沉重落下却似爱抚地拍了拍小琪的脑袋:“买那么多干什么?有的穿就行了。”

辛老四也赶紧附和道:“小琪啊,你不要买太多了,冬日里不出汗,一身衣服就可以了。”

被魏氏这么一拍,辛小琪才尴尬地收起了手指,对着两人笑了笑:“爹、娘,我一时间太高兴了……忘了……”

前世小琪买东西,就是这幅德行,也不能怪她铺张浪费,她的时间珍贵,所以买衣服就跟打仗,一个季度买一次,一次买几十套换洗。

章节目录 五十三章添置新衣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哈哈哈……”魏氏见小琪这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脑袋。

舒慧刚开始还以为今日来了大生意,心里乐呵呵的,结果现在一瞧,敢情是这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乱指一通,她心底翻了一记大白眼,但是脸上还是笑容可掬。

“几位要不看看这边的款式,这些都是最简单最划算的,里面的棉花都是上好的,穿着很暖和。”舒慧见三人衣着陈旧,便将他们领到了最便宜的成衣区域,这一块儿墙壁上挂着的,都是边角料做的衣服,棉花也不是新棉,是睡久了的被子棉花重新弹制的。

只是价格颇为便宜,村子里稍微有些节余的人,都喜欢买这样的成衣。外面看着干净又是新衣,穿着也暖和,最主要的是,价格是其他成衣的一半。

魏氏出自大户人家,只是家道中落,所以对于成衣还是很有研究的,她翻看着挂在墙上的棉衣,心里了然。但是又介于舒慧太过热情好客,魏氏只能不动声色地靠近小琪,压低声音说道:“小琪,要不我们扯几块布,买点新棉花,娘回家给你做新衣。”

“大嫂子,你看我们这的天气,秋日短,很快就要冷了,做一件成衣,就算起早贪黑,也得一两月,还不如买成衣来的实在划算。”舒慧耳朵尖,听到魏氏的小声嘀咕,赶紧接过话,好言相劝。

魏氏自以为声音已经够低沉了,她几乎用上了气音,却没有想到还是被舒慧听了去,脸蓦地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讪讪地笑着。

因为舒慧的话,辛小琪多看了她两眼,这个女人,牙尖嘴滑,而且说话很是圆滑老练,若是做个酒楼掌柜,一定可以面面俱到。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小琪就收回了落在舒慧脸上的视线。

她像小孩子讨要糖果那般,撅着小嘴,怯生生地拉起魏氏的手臂,晃了晃:“娘,我们好不容易来城里,就多买几套成衣吧,我也不想你那么辛苦做衣服,伤眼睛。”

辛小琪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子几乎占了眼眶的三分之二,跟两颗黑葡萄似的,亮晶晶、水盈盈地盯着魏氏。因为生病又削尖了许多的小脸上被寒风吹得皴红干燥,叫魏氏瞧着就觉得心酸苦涩得厉害。

辛老四一个糙汉子,瞧着女儿这幅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里也软得几乎要滴下水来,想到刚才赚了那么多钱,他深吸了一口气,财大气粗地说道:“阿芳,我们今年就多买些,刚好今日来了,反正买了明年也可以穿。”

魏氏不再反驳,被小琪那么瞧着,她早就动摇了。

只有舒慧有些鄙夷,她明明就看出来了,辛小琪是在装可怜博同情,怎么那两个人就是瞧不出来呢,居然还遂了那小毛孩的心意,虽然也是如了她的意愿。

舒慧在心底默默白了小琪几眼,就乐呵呵地附和道:“对啊,大哥,大嫂子,好不容易来城里,就该多买些,也让小妹妹高兴不是吗?”

说完,还对着小琪挑了挑眉,好似在说:不要装了,我都看出来了。

被一个外人如此瞧着,小琪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转开了视线,继续在店里寻找合适的衣衫。

最终,在辛小琪时不时地撒娇卖萌,又在舒慧的添油加醋之下,魏氏和辛老四总算是下了血本,不仅给辛小琪准备了三套不同尺码的棉衣,还各自添置了三套冬日新衣。而且选的都是店里最好的成衣,面料好,里面的棉花也是今年新到的,摸着就十分暖和。

其实小琪只想买一套自己的,毕竟她还小,长得快,衣服很快就穿不了,但是魏氏和辛老四坚持,他们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了孩子。

这九套衣服,一口气就花去了快十两银子,魏氏叨念了许久,觉得实在心疼。

反倒是辛老四一直傻乐呵着,黝黑的皮肤上看不出红润,但是他自己知道,他是笑红了脸。若算算,辛老四家从大爷爷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买过新衣了,就算大爷爷再世的时候,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每个孩子每年轮换着买一件新衣。

看到辛老四和辛小琪都很开心,魏氏念叨了几句,也不再多说,不想扰了一家人的心情,想到家里又有了新的进项,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魏氏就觉得一切都有了盼头。

离开成衣店,辛小琪撺掇着辛老四和魏氏,去了卖棉被的地方,几人又买了几床新的棉被,还买了些棉花,扯了几匹布料,魏氏说等到天寒地冻不能出门的日子,在家给一家子做棉衣打发时间,小琪也只能任由她去了,毕竟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冬日不能出门的时候,确实是要找些事情做,不然着实无聊的很。

一次性添置了这么多金贵的东西,老板乐呵呵地命店小二驾着驴车,送三人回乡。

辛小琪感冒还没痊愈,脑子昏昏沉沉,上车之后一直打着瞌睡,直到到家了,她才被魏氏喊醒。

将衣服和棉被抱进家门,店小二就驾车离开了,定安乡离石安县还有几十里路,这一来一回,他回去肯定都深夜了。

三人回到家,辛小琪还是犯困,又毫无食欲,喝了魏氏给她煎好的药,盖着新被子,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屋外下起了雨,秋雨绵绵,天是真的要开始冷了。

辛小琪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门外叫着,也听到辛老四窸窸窣窣地下了床开了门。

但是她的眼皮实在太沉,只听到几个人压低声音的嘀咕声,后来翻个身,她又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日,外面又放晴了,还出了太阳。

小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了眼,这一觉她睡饱了,脑子也清晰了许多。

磨磨蹭蹭地下了床,小琪看到门外,鲜有雅致在晒太阳的辛老四和魏氏,询问道:“爹,娘,昨日夜里,是谁来家里了吗?”

魏氏刚想接话,辛老四就站了起来,脸上笑意满满,回答道:“小琪,是栓子来了,他回来之后一直惦记着你,昨日见有驴车,他就半夜偷偷过来瞧瞧。”

章节目录 五十四章 你们可别开玩笑 魏氏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是辛老四却是眉飞色舞,连粗黑的眉梢都带着笑。

小琪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底一惊,立即反问道:“爹,你是不是给栓子哥钱了?”

她的猜测不错,她话音刚落,辛老四就有些尴尬地收敛起笑容,右手不自觉地举起扰到脑后,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小琪,昨日我们不是赚了钱吗,我看栓子那孩子,衣衫单薄的,全身又都淋湿了,还急匆匆地过来见我们,所以……”

“所以你就给他钱了?!”小琪吃味,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一双浑圆的大眼睛里透出冷意。

辛老四从未见过小琪这幅模样,只知道女儿是真的生气了,赶紧解释道:“小琪,爹知道这些钱都是你赚来的,如果你不开心,爹会用拉车的钱填补上来的。”

魏氏也倏忽起身,走到辛老四的身边,眼底又迷茫,又有心酸。

瞧见他们夫妻两人这幅模样,辛小琪蹙额,恐怕他们又是觉得这些钱是她的,所以要怎么使用,都得经过她的同意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无名火压在肚子里,尽量保持言语平稳,辛小琪才又开了口:“爹,娘,你们要给谁钱用,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多过问,但是栓子哥,什么力气都没出,就得了银子,他只怕觉得这些钱好赚,以后不会尽心尽力,而且,如果被二奶奶知道了……”

“辛老四!”二奶奶谄媚的声音,从小道那边由远及近,打断了小琪还想说的话。

果然……辛小琪脸上愈发寒气逼人,她就知道,栓子哥的钱,瞒不住!

辛小琪的话没说完,但是辛老四和魏氏却是醍醐灌顶,现在听到二奶奶的声音,两人已经后悔得想要捶胸顿足了!

二奶奶圆滚滚如同球体的身子,轻巧灵活地大步走了过来。

见到辛老四一家三口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更浓,褶皱沟壑更是深刻明显。

“老四啊!还算你小子有良心,知恩图报啊!”二奶奶似乎是忘记了那日被打的事情,走到辛老四面前,双手一伸,就紧紧地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辛老四不情不愿地退出手,尴尬地笑了笑:“二娘,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魏氏见二奶奶这幅巴结奉承的样子,几乎已经肯定,栓子肯定是暴露了,昨日给他的钱,也肯定已经落到二奶奶兜了。

辛小琪浑身上下都是冷意,她真的太讨厌二奶奶了。

“老四啊!你们家发达了,也得带上我们啊,我可都听栓子说了,你们和藏香阁做生意,那钱可是如流水进账啊!”二奶奶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尽管如此,她眼中的贪婪还是暴露无遗。

辛老四心中心底早就悔恨不已,但是却毫无办法,只能求助地看着魏氏。

“二奶奶,你说的什么,我们听不懂,你老请回吧。”辛小琪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辛小琪,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要知道,当年要不是我们家,你爹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你啊。”二奶奶不喜欢辛小琪,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刺耳。

“可是,大伯给了你们家一锭金子,你们家可比我有钱多了。”辛小琪不留情面地说着,语气冷漠无情。

“这、这……这能一样吗?那是你大伯给的,现在你们家有钱了,难道不该帮衬着我们?”二奶奶气急败坏,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狠狠地等着辛小琪,心里咒骂着,等这种小蹄子嫁出去了,辛老四家的钱财还不都是她的了!

有了这种想法,二奶奶心生一条毒计,浑浊暗沉的眼珠子里全是阴狠。

辛老四本想开口阻止两人,但是话到嘴边,又总觉得,怎么开头都不太合适,他想帮着辛小琪,但是几十年的孝道让他无法对二奶奶说出重话。

“二奶奶,上一次,可是你说的,和我们家势不两立的。”辛小琪心里本来就压抑着一股怒焰没有发泄出来,现在又见识到二奶奶的厚颜无耻,她的声音也越发带着寒意,几乎就如那脱鞘的利刀,狠狠地刺进二奶奶的骨头里。

“……”被辛小琪这句话一抵,二奶奶昏黄的眼珠子使劲地打着圈,她上次好像真的是说过这种话的……

“哎呀,辛老四,你瞧瞧,小琪这还是真是老实巴交较真的很,你也知道我这老婆子就是嘴巴利索了点,说话从不往心里去的,呵呵呵……”二奶奶扭过头,拍马屁似地看着辛老四,她知道,她只有求辛老四,这件事才有回旋的余地,魏氏和辛小琪都是白眼狼。

“小琪……”

“爹,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怎么可能真的和二奶奶家断绝关系。”辛小琪嘴角扬了扬,浅浅一笑,只是这笑容不及眼底,就如那皮笑肉不笑地般,看着愈发瘆得慌。

“对对对,我们都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哈哈哈……”二奶奶一听辛小琪松了口,欣喜若狂地眯着眼,想到以后会有很多钱,她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

“二奶奶,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想问问你,你们家发达了,是不是也要救助我们些?”小琪默默地冷哼了一声,脸上却依旧面带微笑,不露山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哈哈哈,谁叫我们是亲人呢?”辛小琪的话二奶奶根本不当回事,毕竟他们家的钱可都在她手里攥着,他们家一辈子务农,在外人眼里根本不会有发达的时候,她只当个小孩子的玩笑话听了去,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那就好说了,二奶奶,那二婶赚了那么多银子,也分给我们些吧,昨日我们新买了成衣和棉被,家里这几日又要揭不开锅了。”辛小琪一边说着,一边给魏氏打了一个眼色。

所谓母女连心,魏氏只一眼,就赶紧附和道:“对啊,二娘,昨日给了栓子那些钱,还是以前辛老四拉车存下来的,这几日天越来越冷了,我们家都没有存粮了。”

二奶奶乍一听,听到耳朵里的,只有她愿意接受的讯息:“张氏?她能赚得了什么钱?你们可别开玩笑!”

章节目录 五十五章 窝里斗 “二奶奶……”

“二娘,嫂子制作的酱料,在县城里卖得很好,我们前几日去县城,就听说了。”小琪刚开口,就被一直沉默的辛老四打断。

辛小琪见辛老四满脸诚恳,心底默默为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虽然辛小琪,对辛老四随便给栓子钱这件事颇有微词,但是此刻他主动和魏氏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辛小琪还是认为,她的父亲不是那么冥顽不灵、不可救药的人。

一个穷到骨子里,却又充满孝道,看重亲情的人,突然得到一笔巨款,他的决定一定是让家人一起享用这笔钱财,而不是藏着掖着,独自享福。这是他们深深印刻在骨子里的伦理、孝道不允许的。

这一点,辛小琪也能够理解辛老四。所以在这一刻,辛小琪决定原谅辛老四,他是她这具身体的爹,她不想失去这得来不易的血脉亲情。

二奶奶一直都不信任魏氏和辛小琪,但是辛老四的话,她从不怀疑,因为辛老四老实本分,不会撒谎。

听到他的话,二奶奶浑浊的眼珠子迅速转了转,脸色不悦,心底已经把张氏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二奶奶,我看县城里,那酱料卖得可好了,你们家一定赚了许多钱……”小琪天真地抬头望着二奶奶,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全是羡慕,她没等二奶奶回复,又眼巴巴地恳求道,“二奶奶,我们的钱都买了冬衣,你看能不能……”

“我们也没钱,你个贱蹄子,可别赖上我!”二奶奶听到小琪的话,只觉得脖子一紧,条件反射地就将心里话骂了出来。

她可以搜刮辛老四家的钱,但是她不愿意再来救助他们。

辛老四听到她的话,神色一变,脸色涨得通红。每一次,他都想选择和二爷一家和平相处,可是,只要一碰面,二奶奶嘴里的话,都叫他无法心平气和地承受。

魏氏和辛小琪,脸色平静,对于二奶奶嘴里的污言秽语,她们两人较于辛老四而言,承受能力就好了许多。

二奶奶知道此刻也不好再多说,急匆匆地往回赶,她现在得回去好好问问张氏,到底背着她,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勾当。

看到二奶奶圆滚的身子,如同一个球体那般,匆匆地离开,辛小琪默默翻了一记大白眼。

辛老四还是被气得不轻,他心中羞愧,更加不敢直视小琪,这都是因为昨日他高兴地忘乎所以,给了栓子钱财引起的祸事。

“唉……”辛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落魄孤独的老头,默默地进了屋。

魏氏看了看辛老四的背影,又看了看辛小琪,也轻声叹了一口气。

话说二奶奶气势汹汹地回到家,直接来到了二房的门口,见房门紧闭,她抬起脚,狠狠地将房门踹开。

张氏躺在床上,脸上全是笑意,这几日赚到的钱,连本带利翻了好几倍,所以当房门猛地从外被踹开,她吓得一个哆嗦,倏忽转头,正准备破口大骂:“狗……”

就瞧见,二奶奶瞋目切齿地站在门口,粗肥的手指,隔空指着她,咬牙切齿地吼道:“好你个张氏!你自己说,你偷偷干了什么好事!”

张氏条件反射地就想逃,她可是知道的,二奶奶打她们这些媳妇,完全手下不留情的。

“娘,你在说啥,我听不懂,我哪里敢背着你做什么。”张氏一边敷衍着,一边一股脑从床上跳了起来,身子迅速地往窗户那边跑去。

“你个天杀的,到现在还骗着我,我看你是想翻天了!”二奶奶见张氏这幅模样,就知道她一定是做贼心虚,弯下身子,捡起门边的扫帚,朝着张氏冲了过去。

张氏身子灵活,在二奶奶冲过来的前一刻,已经爬上窗户,跳了出去。

她灵活得如同泥土里的泥鳅,在院子里,左右躲闪着,二奶奶扑头盖脸打下来的扫帚。

“哎呀!杀人了!快救命了!”张氏声音尖锐刺耳,此刻的她,颇有一番鱼死网破的姿态。

她是知道,如果被二奶奶住到了,她的钱会全部被二奶奶抢去,她自己也一定会被揍得几天下不了床,还不如闹到人尽皆知,这样,最要面子的辛二爷,一定不会叫二奶奶再打她。

这边动静,很快引起了周围邻居的围观,就连辛老四家,都听到了二爷家的动静,虽然听不真切,但是辛小琪猜到,一定和刚才给二奶奶说的事情有关。

二爷爷本来在午休,现在被吵醒,只觉得心头烦闷。

他一开门,就瞧见,院子里,二奶奶拿着扫帚围堵张氏,又看到,外面指指点点的乡亲父老,一张老脸瞬间红得滴血。

二爷爷朝着二奶奶迎面走过去,粗壮的手臂一扯,就将二奶奶手里的扫帚夺了过来,“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个死老太婆,又在发什么疯!”

二奶奶知道二爷爷最好面子,现在邻居都看着,如果她不找出个合理的理由,二爷爷一定又会和她置气。

她浑浊暗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哗往外滚。

她还不停地捶胸顿足,仰天大吼:“好啊,你们都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我辛苦一辈子,节省开支,照顾一家人,结果你们倒好,居然偷偷摸摸地想要分家!”

二奶奶一边哀嚎着,一边拿肥胖的手,槌胸蹋地。

看到她这幅模样,周围的人,都莫名地有些同情她。

而二爷爷却微微一愣,分家?!什么时候说了要分家?!这个死老太婆,又在乱说什么胡话!

“分什么家?!”二爷爷狠狠地啐了二奶奶一口,“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又太闲了!”

二爷爷说完,就准备提起地上撒泼打滚的二奶奶,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二奶奶身子看似笨拙,但是她却灵活地躲开了二爷爷伸出来的手臂,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院子外的人群跑去,一把就抓住了准备伺机逃跑的张氏。

二奶奶扯着张氏的衣领,将她从人群里拖了出来,就如提着一只小鸡那般,将张氏拉到了二爷爷面前,重重地一摔,张氏那单薄的小身子,就跌坐在了二爷爷的脚边。

章节目录 五十六章 两个戏精 张氏如秋风中发抖的斑鸠,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脸色难看,知道今日要是说不清楚,二奶奶是肯定不会饶过自己了。

“爹,娘!你们这是在干啥!”辛铁贵见媳妇瘫坐在地上,匆匆地扒开人群,小步跑到张氏的身边,大臂一捞,就想将张氏从地上扶起来。

张氏见到自己的男人回来,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眼泪哗哗往外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看那模样,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二爷爷的二儿子,也就是张氏的丈夫辛铁贵,虽然为人粗枝大叶,做事也不牢靠,但是对张氏那是极好的。关上门,几乎就是妻管严的那一类无疑。

“咋了你这是……”辛铁贵将张氏紧紧地护在身后,生怕她是被二爷爷和二奶奶两人联合起来挤兑了。

“好你个铁贵!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二奶奶见儿子如此不成器,居然什么都没有问,就只知道袒护张氏,她生气得几乎跳脚,一张老脸青红紫白。

二奶奶粗肥的手指狠狠地指着辛铁贵的鼻尖,声音也不利索了:“我给你说,辛铁贵,你和这个贱蹄子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去找里正,把你们从家谱里面除名!”

她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勒住脖子的鸭子,她这次是真的气急败坏了,只感觉呼吸都不畅通了。

二爷爷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二奶奶和张氏在闹什么,就只听明白二奶奶话里的意思,他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抬高了音量:“你们今天一个二个,是不是要翻天了!今天不说清楚!就谁都别想吃饭!也别睡觉了!”

被二爷爷这么一吼,张氏的哭泣声瞬间收敛起,泪眼婆娑之下的眼珠子,迅速地打着圈,她得找个好的理由搪塞过去,不然她的事情暴露,估计辛铁贵都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张氏的理由还没想好,肚子里还在思考着怎么开头,二奶奶又开始捶胸顿足,不断地哀嚎道:“你们都嫌弃我年纪大了,不管事了,都偷偷摸摸背着我在外面赚钱发财,我看过不了几日,你们就要找个理由分家,把我这个老太婆撵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到了伤心处,二奶奶耷拉的脸皮愈发下垂,嘴角也下掉得厉害,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往下倒,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哭天喊地,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周围的邻居,都了解二奶奶的为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安静地哭,简直是闻者伤心。大家又觉得,她说的一定是真话无疑了。

“老婆子,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二爷爷也没见过二奶奶如此苍老委屈的模样,语气一下就软了,只能狠狠地瞪了辛铁贵一眼。

辛铁贵颇为无奈地耸肩,他是真不知道娘和张氏之间出了什么事。

二奶奶见二爷爷不再吹鼻子瞪眼,她才一边哭,一边又开了腔:“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嫌弃家里穷了,不愿意在家了。栓子那孩子,跑去辛老四家,说跟他们学做生意。还有铁贵!你们一家,早就在县城里做起了生意,偷偷背着我们两个老的,你想怎么?是不是想要分家!”

这话一说完,二爷爷和辛铁贵总算是知道二奶奶在闹腾什么了,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明白了,敢情是辛铁贵和张氏偷偷摸摸在外面做生意,存了私房钱,所以二奶奶才如此生气。

周围的邻居,都对着辛铁贵和张氏指指点点,毫不掩盖地指责他们的不孝。

二奶奶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们没有分家,所以,所有人赚的钱都应该交给当家的来管,老二一家偷偷摸摸赚钱这种做法,在乡里乡亲的眼里,就是不孝,大逆不道。

“娘,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哪里有钱在城里做生意!”听到周围的人戳着自己脊梁骨,辛铁贵委屈又迷茫,急忙道,“娘,你是不是又听别人嚼舌根了!”

二奶奶的眼泪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止住了,一双被眼泪洗过浮肿起来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辛铁贵:“你还委屈了?!你问问你的好媳妇!她这段时间都偷偷摸摸做什么了!”

见辛铁贵还是难以置信的模样,二奶奶气得想要狠狠抽他一巴掌:“你不信,你不信就自己去县城瞧瞧!”

张氏见实在是瞒不住了,现在也只能弃车保帅了,偷偷地在大腿根上重重掐了掐,愣是又挤出好几颗眼泪,她才从辛铁贵的身后走了出来,走到两个老年人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娘……”张氏眼泪汪汪,脸上隐忍中带着委屈,“都是我不好,铁贵他不知道,都是我的主意,呜呜呜……”

说着说着,张氏猛地低头,掩面痛哭,一边哭着,还哽咽地说着:“我、我们修葺了房子,没有了钱,我、我瞧着娘整日担忧,就想着去卖点酱料,赚点钱,可以贴补家用……呜呜呜……我用的都是我自己的嫁妆,没有拿家里的钱……呜呜呜……”

张氏气息一抽一顿,好似肝肠寸断,但是她吐字清楚,声音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这一段话下来,看热闹的人,心中的那杆秤又往张氏这边偏了偏:人家也是好心,想要贴补家用,而且人家用的自己的嫁妆做本钱……

“而且我不知道酱料能不卖出去,所以我拜托了一个老板,帮忙兜售,我就想着,下一次进城去瞧瞧,如果卖得好,就把钱拿回来给娘,让你们老俩口高兴高兴……如果卖不出,我就索性不提……反正就只是亏了我的嫁妆而已……呜呜呜……”张氏顿了顿,又哽咽着开口道,“只是没有想到,娘会提前知道了……呜呜呜……对不起,爹、娘,我是真的没有打算瞒你们……”

张氏的话总算说完,周围的人,彻底偏向了她,没有人说她的不是,但是也没人敢去触二奶奶的霉头。村里的人都知道,二奶奶的那张嘴,一般人是比不过的。

小琪和魏氏一直藏在人群后面偷偷瞧着,这一场好戏看下来,小琪在心底,彻底为二奶奶和张氏,都贴上了戏精的标签。

章节目录 五十七章 菜单一 听到张氏的说辞,二奶奶哪里还有气,虽然知道张氏不过是为了哄人,但是只要想到那些钱,最终都会进到自己口袋里,二奶奶根本毫无底线,直接乐呵呵地扶起张氏,一家人眉开眼笑地进屋关门。

涉及到钱财的事情,自然是关上门,一家人慢慢谈,不能被外人听到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也知道这个道理,见辛二爷一家都关上了门,他们也都散去了。

魏氏和小琪,在张氏说完了话,就已经离开了,她们不用看,就猜得到结局是什么,所以也不想再凑这个热闹了。

回到家,辛老四还卧在床上,唉声叹气。

他觉得他又做错了事情,想到小琪辛辛苦苦做的酱料,赚到的钱,以后就要分给二奶奶家,他就心里不舒服。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辛老四的胸口,就像被棉花堵住,呼吸不畅,怎么都提不起力气。

“爹,起来吃饭吧。”辛小琪将饭菜端进去,今日是她下的厨,用家里的香菇炒菜,味道格外浓郁,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看着她那副馋猫的模样,魏氏忍俊不禁。

就连背对着两人,躺着床上的辛老四,听到小琪咽口水的声音,也啼笑皆非。

知道女儿饿了,辛老四完全不敢耽误,匆匆忙忙地翻身下了床,局促地坐在桌子前。

魏氏和辛小琪完全不再提刚才那件事,安静地吃饭,辛老四也不好再多说,三人默默地吃饭。

本以为气氛会尴尬压抑,但是饭菜实在太香,辛老四吃了一口,暗沉的眼眸猛地发光,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直到吃完,辛小琪才开口:“爹,娘,明日我要去藏香阁,那日你们也听到了,卖酱料的钱,包含三个做菜方子。”

辛小琪虽然答应辛老四不再进城,害怕外面的流言蜚语,但是她也不能食言,毕竟藏香阁给了她那么多银子。

辛老四心中有愧,想到二奶奶一家人的情况,他在心底早就已经松了口,所以听到小琪一提,他沉吟了片刻,就点了点头。

又猛地想到了些事情,辛老四声音有些低沉:“唉,本来想帮衬下栓子家,看样子是不行了。”

如果再带着栓子,到时候分给栓子家的钱,最终还是会落在二奶奶口袋里。

“爹,还是私底下让栓子哥帮着我们吧,以后我成年了,也不能经常往外跑了。”小琪知道辛老四是好心,所以给他找了一个台阶下。

辛老四一听,只觉得女儿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心情也大好。

夜里他偷偷给栓子送了信,让他明日一大早过来,不要被二奶奶发现了。

第二日一大早,栓子就在门口候着了。

这一次,只有栓子和小琪两人进城。辛老四和魏氏留在家里,他们就怕栓子出门,被二奶奶发现,然后穿帮,所以在家守着。

两个孩子坐驴车进城,一路上,小琪一言未发,栓子看着她,心里不断地打着草稿,只是见有驴车上还有其他人,只能把话憋在肚子里。

直到进了城门,栓子才一步上前,挡住了小琪的去路。

“小琪妹妹,”栓子低垂着头,脸上写满羞愧,“对不起,我没有保守好秘密。”

被二奶奶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栓子的错,只是那日他拿到了钱,偷偷回家的时候,被起来小解的柱子看到了,第二日,柱子就去二奶奶那告了状。

小琪对于二奶奶家的人,一直都抱着审视的态度,她并不觉得自己多心,只是她知道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以栓子道歉,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装作毫无心机地说道:“没事的,栓子哥,以后小心点就好了。”

栓子见小琪满脸笑容,但是她的笑容就如隔着一层木板,毫无温度,他也只能讪讪地不说话。

来到藏香阁,陈掌柜知道小琪的目的,所以立即笑脸相迎,将两人迎了进去。

今日厨房当值的是甘林,小琪见到他,心里无奈地冷笑了几声,她从第一次接触藏香阁的疱人,就知道,甘林一直都瞧不上她,总觉得她是撞了狗屎运的小毛孩。

“小琪姑娘,今天少东家不在,你的吃食法子……”陈掌柜看得出来小琪和甘林不对盘,所以他才小心地试探。

如果小琪不愿意,她大可以下一次来,教其他疱人做菜。

小琪思忖了片刻,就抬头,对着陈掌柜笑了笑:“陈掌柜,我做菜的法子,只用交给甘林叔就可以了,少东家不在,也不影响。”

比起雷昊宇,辛小琪觉得,和甘林相处还要纯粹简单一些,毕竟甘林只是个五大三粗又没有什么城府的汉子,他的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比起雷昊宇那只老狐狸,和甘林一起,辛小琪觉得不需要消耗任何脑细胞。

陈掌柜见辛小琪坚持,便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对甘林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先去厨房准备。

等甘林走后,陈掌柜又对着辛小琪抱歉地笑了笑:“小琪姑娘,甘林这人,就是嘴巴碎,其实心眼不坏,还请你多担待了。”

“陈掌柜多虑了。”辛小琪笑了笑,就提步往厨房走去。

因为涉及到做菜的法子,陈掌柜知道是机密,便将后院的人都遣到了前厅,栓子也被他安排到前面吃早饭去了。

辛小琪本打算今日直接将三个法子都教给藏香阁,但是如此不凑巧,厨房只有甘林一人,经过上次的事情,辛小琪知道,在疱人中,甘林的领悟力是最差的,他只能做些早就做过千百次的饭菜出来,所以小琪想了想,决定今日只教他做道麻婆豆腐。

她刚进厨房,甘林就故意冷哼了一声,高傲地抬着头,用下巴正对着小琪,对她不屑一顾。

辛小琪本想好心提醒他仔细看着,但是见他如此模样,也就不再说话,免起袖子,就开始准备食材了。

豆腐切块,牛肉剁碎,蒜苗切条,酱油一勺,油两勺,黄酒一勺,水淀粉一勺,盐一小勺,调料拌匀装在小碗里。

看到她有条理、有模有样地准备食材,甘林也收起了轻蔑的视线,仔细地瞧着她准备的东西,想要把这些都全部记下来,但是错过了开头,甘林怎么都想不起小琪放了哪些调料了。

章节目录 五十八章 麻婆豆腐新鲜出锅 甘林想要拿起小琪准备的调料碗,仔细瞧瞧,细细琢磨,但是小琪那边,油锅已经沸腾。

小琪不急不慢地翻炒着牛肉末,待粒粒分明之后,加入准备好的黄酒。

甘林这才着急了,他觉得他少看了一些步骤,可是他又放不下面子询问。

直到这一刻,他都还是觉得,辛小琪的这些做菜的点子,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从旁人那盗取来的。

在甘林一边焦虑不安,一边仔细查看的时候,小琪慢慢加入了豆瓣酱和干辣椒,用小火慢慢翻炒出了红油,又放入姜末和豆豉碎。

她神色恬然冷静,在火光下,一张白皙的小脸带着红润的光泽,有着少女的美艳俏丽。

随着辛小琪有条不紊地翻炒,厨房的空气中全是豆瓣酱和姜末的香浓味道。

甘林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琪手上的动作,只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咕”叫了起来,他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自己的不争气,一张糙脸都红透了天,不过好在他站在灶台旁,有火光的映照,不易察觉。

“加火。”小琪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声音干净纯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督促。

甘林心里本来不满,可是这个时候他知道不能捣乱,鬼使神差地就蹲下身子,往火堆里加了一块木材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赶紧起身,生怕错过了小琪做菜的步骤。

他越是慌乱,脑子越是记不住事。以往藏香阁每次有新菜单,都是他的大哥甘木一边做菜,一边仔细地给他讲解步骤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但是这一次,小琪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一步一步地做菜,甘林焦虑不安,记住了这一步,又好似不记得上一步了。

大火烧旺,小琪将事前准备好的肉汤、盐和酱油倒入锅中,煮沸后再放入豆腐块。

“小火。”小琪仔细地观察着锅里的情况,再次对甘林说道。

甘林不敢耽误,又猛地弯腰,从火堆里拿出刚才放进去的木块,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小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她才将蒜苗小段和水淀粉倒入锅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指挥甘林,自己放下锅铲,蹲下身子,又把甘林踩灭的木材放进了火堆里。

锅里的油“吱哩啪啦”地作响,小琪起身,仔细谨慎地看着锅里的豆腐,这个时代,做饭都是用柴火,无法准确地控制大小,所以想要烧好菜,把握火候至关重要。

火大了,菜会有股胡味,火小了,豆腐里不能及时入味,外面又会烧老,更是不好吃了。

在汤汁收稠之后,小琪小心地从怀里,摸出在家就准备好的花椒末,白皙的手指上已经有了油光,她轻轻地拈起一小撮花椒末,放在豆腐上。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又仔细地将豆腐装盘。

她做得很谨慎,但是落在甘林眼里,甘林只以为她是不会做菜,对锅铲的运用生疏,心里又默默地嘲笑了小琪一把。

“走吧。”小琪端着刚出锅的麻婆豆腐,对着甘林说道。

甘林这才着急了,他现在的脑袋一片浆糊,只记得小琪一会叫他加大火,一会叫他减小火,完全不记得她用了哪些调料,也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陈掌柜一直在大厅里耐心地候着,今日他已经提前命人关门,不开业。

每次藏香阁有新的菜单试吃,他们都会关门息业,这是雷昊宇定下的规定。

辛小琪还没到,大厅里的人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豆豉和辣椒的香味。

这里的人,都吃辣,但是却从没有闻到过如此浓烈还带着刺鼻的味道。

这香味,就如一层层轻柔飘逸的薄纱,轻轻地抚过他们的脸,勾起他们的五感,将他们肚子里隐藏的饥饿感都勾了起来。

栓子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就满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刚才还觉得香甜可口的馒头,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了。

听着大厅里时不时传来的深咽口水的声音,陈掌柜眼中炙热一片,看样子,这一次小琪准备的菜,一定会让藏香阁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小琪领着甘林出现,大厅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起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眼里全部炙热的期待。

几十双眼睛全数落在小琪手中的那盘豆腐上,就如饿狼扑食那般迫切。

看到所有人都如此期待,小琪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满笑意,想到一盘豆腐就让他们如此满足憧憬,那以后再做点火锅、干锅的,不是得让他们兴奋得跳脚吗?

这样一想,小琪就似乎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都长了脚,往她怀里冲,她故意绷起的脸,差点破功。

小琪将豆腐放在陈掌柜站的桌子旁,眉开眼笑:“陈掌柜,你们都尝尝吧,看看怎么样。”

玉盘中的豆腐,色相极佳,红油裹身,浓郁的香味,只一眼,陈掌柜就觉得,他不用试吃,单凭这卖相,这浓稠的气味,都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藏香阁的十几个伙计,一拥而上,就如信徒,虔诚的围着那盘豆腐。

他们都狠狠地咽着口水,想着陈掌柜试吃之后,他们也可以分得这一杯羹。

“等少东家回来。”陈掌柜却下达了命令,小心地将菜碟紧握在手中。

“既然无事,那我先告辞了。”小琪看着陈掌柜如护犊子那般护着那盘豆腐,险些笑出了声,“这道菜的做法,我已经交给甘林叔了。”

甘林此刻醍醐灌顶,他脑子里根本丝毫没有记住,但是要让他耷拉下脸去求小琪,他又做不到,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想要蒙混过去。

好歹他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庖人了,虽然没有记住做菜的步骤,但是他刚才瞧见了,并不觉得有多复杂,甘林觉得,他多尝试几次,应该也可以做出来这道菜,毕竟这道菜需要的调料,藏香阁都有。

想到这些,甘林敛起尴尬之态,对着陈掌柜拍着胸口说道:“掌柜的,你放心,我都学会了。”

章节目录 五十九章 同意 陈掌柜看了看甘林,眼神有点深沉,不过只是转瞬间,他就点了点头,大步往厨房走去。

甘林被掌柜的这么一瞧,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打着鼓。

小琪带着目瞪口呆的栓子,也快步离开了藏香阁。

“小琪妹妹,刚才那豆腐,是你做的?”栓子到此刻,鼻子里似乎都还闻得到那豆腐浓烈的香味,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是我娘教的。”小琪丝毫没有思考,直接接过话,她声音四平八稳,叫人无法怀疑。

“哦。”栓子的声音略微有些低落,他和魏氏的关系并不和睦,看样子是不能尝到那豆腐了。

栓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沉默了不到两秒钟,他就抬头,赶紧跟上小琪的脚步,却发现这条路,并不是离城返乡的路,又赶紧反问道:“小琪妹妹,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去带你见一个人。”小琪不冷不淡地说道。

小琪对二奶奶不喜,甚至深感厌恶,所以连带着栓子,也无法展露出一点好脸色,能够平和地回答他的问题,小琪觉得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如果不是因为辛老四,她根本不愿意和栓子有任何接触。

石安县只有一间书院,小琪询问了路人,很快就来到了书院门口。

回忆起前几次和孙擎碰面,都是每月下旬那几日,所以小琪猜想,月底是学院放假的日子,所以她才特意挑选了今天过来。

此时学院大门紧闭,里面书声琅琅,小琪只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栓子虽然想询问,但是他也看得出来小琪不是特别想和他说话,只能默默地站在小琪的旁边,安静地紧闭着嘴巴。

直到快到晌午,书院里的朗诵声才骤然停止。

又过了小半晌,学院门从里面缓缓打开,穿着各类长衫的男子,熙熙攘攘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琪抬头,仔细地在人群里寻找,总算在最后出来的那行人里,看到了孙擎。

“孙擎。”小琪抬高声音,高呼了声。

孙擎一如既往,一身白色儒雅长衫,脸上挂着干净纯粹的笑容,此刻的他正在和身侧的同门讨论着什么,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他转头,就看都了站在门口的小琪。

他脸上的笑容更甚,不过耳根却微微红了红,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就抱着书,一路小跑着走到了小琪的身边:“小琪,你怎么来了?”

他身后的人,伺机起哄,开着玩笑,惹得孙擎的脖子都跟着红了一大片,两个耳朵通红炙热。

“我们边走边说。”小琪目光清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见孙擎是真的害羞,也明白年轻人的言行和玩笑。想想以前,她念书的时候,孩子们都很纯真,只要男生和女生说话,大家都会起哄玩笑,这是少男少女青春期必然经历的过程。

不过孙擎如此羞赧,想要在这说话,怕是不妥,所以小琪说完,就叫上栓子,大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孙擎也跟着小琪赶紧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有逃跑的架势,惹得身后的同门们一阵哄笑。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男子爽朗的笑声,小琪的脚步才慢了下来,她领着两人,来到了路边一条暗巷,在甬巷口停了下来。

“孙擎,我想请你帮个忙。”小琪看着孙擎,目光灼灼,直奔主题。

“小琪,你有什么事,直说无妨。”孙擎被小琪如此直直地望着自己,微凉的耳根又开始灼热起来,眼神也有些躲闪,只能低着头,闷闷地说道。

“我们家境你也看到了,所以我娘想和藏香阁做酱料生意,来赚些家用,但是我还未出阁,不适合经常进城,我爹身子还未恢复,所以想请你和栓子哥一起,帮我们和藏香阁走动。”小琪目光干净,不带杂质,声音清脆悦耳,一双小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看着越发娟秀。

孙擎看着小琪这幅模样,根本无法拒绝,但是想到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乡试,他担心会耽误太多时间,而且他母亲那边,一定不会同意他做这些事情。

孙擎的母亲,从小就只让他好生学习,虽然是村里出生的孩子,但是孙擎从记事起,就没有做过一点农务,连洗衣做饭都完全不通。他被他母亲保护得很好,人也单纯,心里藏不住事,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小琪看到他此刻踌躇着一张脸,眼底犹豫,大概也猜得出他的心思。

思忖了片刻,小琪又开口道:“平日,你和栓子哥只需要帮我们送些调料给藏香阁,一个月最多送两次,一次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孙擎倏忽抬头,眼底全是诧异。

一两银子,相当于他们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想到母亲每日每夜地洗衣、绣花,就为了供他念书,孙擎觉得就凭着这么多钱,他都不应该拒绝这个机会,而且小琪也说了,只是送酱料,根本不耽误学习。

孙擎刚刚蠕动着嘴,想要应下来,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多钱,差事却轻松,他又有些着急:“小琪,大娘怎么给这么多钱,她不会……”

她不会是想借此机会,帮衬他吧?这句话,孙擎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他害怕小琪家因此会无法盈利,他会愧疚万分。但是他又怕,这样一问出来,那不是显得他有些自作多情。

“你不用多心,这是应该的,我爹娘都仔细商量核算过。”小琪很欣赏孙擎不贪婪,所以对于这个一两银子的定价,小琪觉得值得。

孙擎和栓子如果一直不多问不贪心,只是做事,那小琪并不觉得这一两银子是亏的。

栓子听着两人的对话,双眼发光,这是第一次说到工钱的事情,想想那些劳动力,在外面每日务工,整日累死累活,也最多不过每日一百来文钱,他们一月只需要送一两次酱料,就可以得到这么多钱,栓子觉得他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孙擎也决定,这件事就偷偷摸摸地背着母亲,这样他还可以赚些钱补贴家用。

章节目录 六十章 秘密武器 三人边走边说,小琪无意间提到想要学习读书习字,孙擎侧头看了看小琪,默默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在村口,三人分道扬镳。

小琪先行离开,直到她回到家,栓子才提步往村里走。

他知道,这一次偷偷跟着小琪出来这件事,一定不能再叫二奶奶发现。想到上次被二奶奶抢走那一两银子,还被狠狠地揍了一顿,栓子的心就沉到了底。

他们一家,被二奶奶压榨,如果可以,栓子真的想,能够早点分家。

不过这些想法,栓子也只能自己想想,他爹忠厚老实,他娘也是老实巴交。因为两个姐姐的事情,刘氏最多也是生了想要私下存点钱的心思,却从没有想过真的要分家。

小琪回到家,辛老四和魏氏这一次都颇有默契地没有询问,他们对辛小琪都给格外放心,根本不担心小琪会在外面惹是生非。

想到小琪一大早就离家,此刻才回来,也累了,魏氏急忙去做饭,辛老四也贴心地为小琪倒了碗热水。

见父母如此心疼自己,辛小琪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娘,不用着急做饭了,今晚可能不会在家吃饭。”小琪喝了一大口水,等到气息平稳,才大声对门外说道。

辛老四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门外,“哒哒哒”的马蹄声。

“小琪姑娘,小琪姑娘。”陈掌柜翻身下马,略带着急地对着屋内大喊。

“陈掌柜,你这是怎么了?”魏氏正在烧水,见陈掌柜如此失态,她赶紧在围腰上擦拭着双手,上前询问。

魏氏心里打着鼓,莫不是辛小琪的做菜法子不好?藏香阁来找麻烦?

对小琪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做菜法子,魏氏和辛老四从没有过多询问,他们对小琪极其信任。

可是见到此刻陈掌柜的模样,魏氏又有些后怕,早知道,她就该让小琪先前在家尝试之后再去县城。

“小琪,这、这是咋回事?”辛老四见辛小琪优哉游哉地喝水,在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到藏香阁前几日才给了一百两,此时掌柜匆匆忙忙过来,辛老四害怕他们是想要反悔。

辛小琪没有回答,只是慢吞吞地把瓷碗里的热水喝完,才起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陈掌柜,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小琪含笑,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碎芒点点。

陈掌柜看着小琪,到嘴边的话,立即又收了回去。想到少东家临行前的嘱咐,陈掌柜这时候才认同了雷昊宇的话,辛小琪是真的早就猜到了,不然她不会表现得如此冷静。

雷昊宇说:辛小琪肯定知道他会回去找她。叫陈掌柜一定要表现得风轻云淡些,不然以辛小琪的狡猾,又要敲诈藏香阁一大笔钱了,虽然藏香阁不缺钱,但是雷昊宇就是不愿意让辛小琪得逞。

深吸了一口气,陈掌柜尽量将声音保持四平八稳:“小琪姑娘,实不相瞒,少东家想要邀请您再去一趟藏香阁,今日的吃食,甘林做不出来,是我们失职了。”

“啊?不会吧,”小琪如黑葡萄的眼珠子转了转,声音诧异震惊,眼睛里却一片了然,“怎么会呢?甘林叔明明就说学会了啊,也不是很难的一道吃食。”

到了此时此刻,陈掌柜再看不明白,那就是枉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了。

他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态度更谦卑有礼,声音也低了下来:“少东家说了,这一次是我们失职,绝不会有下一次了,请小琪姑娘给我们藏香阁一个面子,以后若小琪姑娘有什么要求,藏香阁都会尽量满足的。”

陈掌柜这一次,是彻底认同了雷昊宇对小琪的看法,扮猪吃老虎,狡猾的很!

小琪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将她的大眼睛完全盖住,所以陈掌柜没有看到,她一双黑眼珠子迅速地转了两圈。

她在一开始,就知道以甘林的能力,一定是不能一次性学会麻婆豆腐这道菜的做法,她也想借此和藏香阁约法三章。可是听雷昊宇让陈掌柜交代的话,小琪明白,雷昊宇那只腹黑狐狸,是猜出了她的打算,也明确了,这一次不会给她任何承诺,下一次有要求,再提。

这时候,辛老四和魏氏才明白了,为何刚才辛小琪会说不用做饭的话。

辛老四刚想开口询问,就被魏氏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魏氏知道,这是小琪和藏香阁的事情,他们作为父母的,就不要乱插手,让小琪自己处理就好,他们只需要支持小琪。

辛小琪也明白,她此刻无权无势,不能和藏香阁恶交,既然雷昊宇已经明确说了,她也不能不识抬举,所以她沉思了片刻,就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掌柜,开口说道:

“那好吧,但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一去一回肯定都大半夜了,我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

“这是自然,少东家早就考虑好了,马车已经在村外候着了。”陈掌柜听到辛小琪已经同意,脸上笑意满面。

“老狐狸!”辛小琪在心底默默地骂了一句,脸上却完全不泄露一丝情绪,依旧如同孩童那般,天真无邪,笑脸相迎。

远在藏香阁的雷昊宇,此刻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看到一脸懊悔地跪在面前的甘林,他脸色阴冷,声音愈发低沉,却充满威严:“既然甘木求情,我这次就饶过你,如果有下一次,你就卷铺盖走人。”

甘林欲哭无泪,想到刚才他尝试了无数次,浪费了好几大碗调料和豆腐,都无法做出小琪那道菜,他就又羞又恼。

甘木脸色阴鹜,见甘林木讷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猛地一脚踹了上去,抬脚看似重重地落下,实则踢到甘林身上,已经很轻软:“还不快谢谢少东家!”

被甘木一踢,甘林才回神,不停地叩首:“谢谢少东家,谢谢少东家,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不、不不不,没有下次了,一定没有下次了……”

陈掌柜领着小琪一家,来到藏香阁,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了。

知道这一次自己占不到便宜,所以见到雷昊宇,辛小琪连客套话都不想说,就转身匆匆地进了厨房。

这一次,藏香阁的四个庖人都在厨房恭敬地候着了,有了甘林的前车之鉴,其他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辛小琪,生怕错过了任何一道工序。

八双眼睛盯着,小琪的秘密武器,自然没有逃过甘木他们的眼睛。

章节目录 六十一章又双叒被坑! 这几个疱人,除了甘林脑子简单,嗓门又大,其他几个都是人精,所以对于小琪摸出的调料,他们都颇有默契地熟视无睹。

只有甘林,他动了动嘴,刚想质问小琪,偷偷摸摸用了什么调料,就被站在身侧的甘木,一个狠戾的眼神,给制止了。

做好豆腐,小琪小心盛盘,尽量保持每一块豆腐都保持四方四正的原态。

小琪端着豆腐,看似天真无邪的视线,轻轻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了甘林的脸上,她笑嘻嘻地微眯着眼睛,声音甜美圆润:“这一次,你们可都学会了吗?”

四人哪里敢一口承认,生怕又和甘林一样,只能默默地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接过话。

四人的神态和情绪,小琪尽收眼底。她没有等到四人回答,端着豆腐,大步离开了厨房。

此刻大厅里,雷昊宇一言未发,眼神飘忽不定。

辛老四和魏氏,虽然被安排坐了下来,可是凝滞不动的空气,和凝重的气氛,还是让两人坐立不安,四目相对,默默不语。

见到小琪进来,两人如获大赦,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差点控制不住地想要拉起小琪,赶紧离开这里。

小琪见父母这副模样,对着他俩眨巴眨巴了眼睛。

有了女儿的安抚,两人的呼吸总算是畅通了些。雷昊宇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刚才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小琪将豆腐放在雷昊宇面前的桌子上,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来到了魏氏和辛老四身边。

陈掌柜立即恭敬地递给雷昊宇一双筷子。

雷昊宇神色阴沉,脸色阴晴不定,他接过筷子,小心地夹了一块,在空气中凉了凉,才放进了嘴里。

这一口,让他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不过只片刻,他的眉头又一次皱起。

小琪一直注意着雷昊宇的表情,见他紧绷着脸,一时间有些迷茫,她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信心,可是见雷昊宇这副模样,她默默地思考着,难道哪里有问题?

“你们先出去,我有事单独和辛姑娘谈。”雷昊宇放下筷子,摸出黑色绢布,优雅地擦拭嘴角,对着陈掌柜一行人,不冷不淡地下达命令。

辛老四和魏氏,脑子里“咯哒”一声,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心,以为这道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豆腐,不合雷昊宇的口味。

小琪刚才还有些疑惑,此刻她倏忽想明白了,神色一脸淡然恬静。

“爹,娘,你们先出去。”辛小琪嘴角含笑,轻轻地捏了捏魏氏的手掌,靠在她耳畔,轻轻地说了句:“放心”。

辛老四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难看,他木讷地站在小琪身后,不愿意离开,他总担心,雷昊宇那个一直阴冷着脸的男孩子,会对小琪不利。

被魏氏连拖带拽,辛老四才极不情愿地走出了大厅。

直到陈掌柜领着所有人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雷昊宇才转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辛小琪的脸上。

“说吧,开个价。”雷昊宇声音低沉,语气不急不缓,但是小琪清楚地看到,他墨黑色暗沉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嫌弃和鄙夷。

“少东家,你的话,我不明白。”小琪笑了笑,声音干净温柔,并没有农家女子的庸俗之气。

每次面对辛小琪,雷昊宇总觉得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她冷静从容,内心却腹黑狡诈。

此刻的她,虽然面带牲畜无害的笑容,目光灼灼符合她的年龄,可是雷昊宇莫名地就认定,小琪一定是故意这样,她早就预料到了,不然不会如此平静。

“你的调料,多少钱。”雷昊宇再次开口,他着实不想和赖可儿打哑谜,因为他知道,小琪无赖,如果他不挑明,那估计说一天一夜,她都会装糊涂。

这种人,心思重城府深,和他简直一摸一样。此刻此刻的雷昊宇,才明白,为何和自己谈生意的那些老江湖,每次看到自己,眼神里都复杂难堪,确实,他和小琪这类人,真的不讨人喜欢。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雷昊宇已经开口,小琪也不好再装傻。

她沉思了片刻,微挑眉稍,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波光灵动,直直地对上雷昊宇的墨色眸子。

她小巧可爱的嘴巴一张一合,略带天真的声音,如清泉水珠落玉盘:“你觉得,多少合适?”

雷昊宇脸色越发难看,他就知道,辛小琪会把难题又丢给自己。

麻婆豆腐里缺一不可的就是花椒面,小琪在家将花椒晒干后碾碎成粉,雷昊宇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她用了一味新的调料,小琪对他也是由衷佩服。

以前小琪只觉得雷昊宇只是一个脑子精明的狐狸,今日看着,他也是只味觉灵敏的猫!

其实就算不用花椒面,照样可以做出这道菜,不过加入了这剂调料之后,会让麻味更重,辣味更爽罢了。

小琪本以为他不会如此较真,却没有想到他是个精益求精十足的完美主义者。

既然雷昊宇主动提,她自然是不能错过狠狠宰他一顿的机会了。

“是你做的调料,你定价格,不过,这一次,我们最好签字契约,不然每次你提供菜谱都用新的调料,我们藏香阁不是成了冤大头?”雷昊宇看着小琪,气得牙痒痒。

他就知道,要从辛小琪身上占便宜,那简直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

雷昊宇的提议,小琪双手赞成,不过她沉思了片刻,将心底的想法提了出来:“这调料,是做辣菜的重要调料之一,我只算你正常辣椒的价格,不过我想重新谈一谈酱料的定价。”

雷昊宇和辛小琪在房间里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总算是定下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两人也签订了契约协议,契约由雷昊宇提笔,小琪只是画了手印,因为她不认识这个时代的字,虽然看着和现代汉语有些相似的,但是大部分她也只能连猜带蒙。

经过今天这么一遭,小琪决定,要将学习认字提上日程了!

门从里面推开,见到小琪面带笑容的走了出来,魏氏和辛老四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

“爹,娘,我们走吧。”小琪怀里揣着银票,脸上几乎笑开了花。

反观坐在大厅里的雷昊宇,脸色阴沉,幽冷的墨色眸子里,冰冷得如同寒潭。

陈掌柜心里一哆嗦,莫不是少东家又双叒被小琪姑娘坑了吧?!

显然,他是真相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雨畾钱庄 离开藏香阁,辛老四憋了许久,总算是可以开口询问了:“小琪,那个少东家没有为难你吧?”

辛老四的担忧还有另外一层,小琪虽然才十岁,但是雷昊宇已经成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传出去,对小琪的名声不好。

毕竟他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辛老四也不敢挑明说,害怕伤了女儿的心,所以他只能旁敲侧击。

“爹,我们要不先找个客栈歇脚,明日再回去吧?”小琪见外面已经月黑风高,估计回乡的驴车已经没有了,而且这个时间点,城门应该也关上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辛老四想到住在县城里的大哥和亲娘,他却不愿意前去叨扰,心里有些苦闷。

辛老四知道,在大哥眼里,他们一家颇有拖油瓶的感觉,所以,他以前每次拉车,如果城门落锁,他宁愿在哪个驴棚里将就一晚上,都不愿意去大哥家。

雷昊宇给了小琪一千两银票,算是花椒面和酱料的定金,他们签订的条款里,雷昊宇同意,小琪只需要每两月为藏香阁提供一个新菜品,而且规定,新菜品里使用的调料,不再另收任何费用。

对于这一点,小琪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她还是欣然接受了,现在她只需要两个月做一份新菜品,比起上一次一坛酱料三个菜单好太多!

辛老四和魏氏节俭,又考考虑到一家三口,所以两人选了一个背街,却安全的客栈住了下来。

三人住一间,房间里有一大一小两张床,小琪自然是睡小床。

她本来很想告诉魏氏和辛老四,她已经十岁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了,她特别想要和父母分房间,但是知道两人节俭了大半辈子,一时半会儿要改变他们的开支习惯,也不容易。

三人收拾妥当,小琪才小心地将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

“爹,娘,这是雷昊宇给的。”小琪将银票递给辛老四,她神色淡然,声音也不高不低。

看到小琪递给辛老四的东西。

魏氏“啊!!”地一声惊呼,转瞬间,她就赶紧捂住了嘴巴,不过她瞪大的双眼,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的瞠目结舌。

辛老四的震惊并不比魏氏少,他接过银票,手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往哪里放!

紧攥在手里的银票,跟个烫手山芋一般,辛老四想递给魏氏,可是他又想多看一会,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

“爹,娘,这些钱我们明日去存在钱庄里吧,拿回去我总觉得不太安全。”小琪看到父母这般模样,内心里觉得好笑又心酸,喉咙里猛地涌出一股酸涩,眼眸里不自主地涌动着水汽。

看到辛老四和魏氏这番模样,辛小琪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赚到人生第一笔巨额财富时的模样。

虽然总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在她看来,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眼中水汽就快要化成泪珠落下,小琪只能假意打个哈欠,赶紧转过身,说了句“那我先睡了”,就提步走到小床边,合衣躺下了。

留下辛老四和魏氏,两人相顾无言,泪眼婆娑……

直到第二日辛小琪睁眼,辛老四和魏氏都一直坐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两人双手紧扣,相偎相依,银票就放在桌上,接受着他们夫妻俩的注目礼。

“爹,娘……”小琪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险些失声大笑。

不过也不能怪两人财迷,如果放在现代,这简直就跟中六合彩一般的欣喜若狂,如天上掉馅饼了。

魏氏见小琪已经下床,赶紧从辛老四的怀里挣扎出来,直起身子,一张白皙的脸上,瞬间被红霞覆盖。

被女儿看到自己和丈夫的亲昵,作为传统的女人,魏氏还是有些羞赧。

见到辛老四和魏氏眼睛下的淤青,辛小琪心里着实酸涩得厉害,本来想打趣两人,也讪讪地住口不语。

“小琪,我们赶紧去钱庄吧,临街就是钱庄,去存了钱,我们也得赶紧回去了。”魏氏耳根炙热,微垂着头,眼神躲闪,也不敢直视小琪。

雨畾钱庄,是县城里唯一一家钱庄,一般的平民百姓,是不愿意将钱存入钱庄的,毕竟这个时代的钱庄,是要收取利息的,和现代社会的银行,完全相反。

要不是因为这么大一笔钱,魏氏哪里会舍得将钱存钱庄,想到小琪辛苦赚来的钱,无缘无故就要被人扣下一部分,魏氏内心是极度拒绝的。

三人来到钱庄的时候,才刚刚到城里人吃早饭的点。

钱庄里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伙计。

一般这个点,很少会有富贵人家过来存取,所以早上开门的伙计,都是店里最年幼的新人。

见到辛老四三人进来,年轻小伙赶紧迎了过来。

钱庄的规矩,入门既是客,不管男女老少,还是富贵贫穷,所有的伙计一律要面带笑容、热情相迎,如果被管事的知道,有谁嫌贫爱富了,会被重重责罚。

钱庄的伙计,见到辛老四三人,虽然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普通甚至是贫穷老百姓,但是他还是谦逊有礼地询问道:“客人,是要存钱吗?”

钱庄里的伙计,对于在他们钱庄存过钱的客人,都能记下百分之八九十。

年轻的伙计知道辛老四三人是生面孔,所以猜测他们是想存钱。

对于顾客而已,在钱庄存入小额银两,完全不划算,毕竟钱庄收取的利息,每一百两银子每个月就要一两银子。

被伙计如此恭敬地询问,辛老四一时间有些语塞,做了大半辈子底层人,突然被人如此尊敬,他只觉得浑身不自然。

在外人面前,魏氏和辛小琪一直秉承着,男人当家作主的原则,所以,对上辛老四求助般的眼神,魏氏和辛小琪颇有默契地不予回应,只是鼓励地望着他。

“……嗯,嗯……麻烦、麻烦叫你们……管事……管事的出来下……”辛老四声音有些哆嗦,脑子发昏,总觉得声音都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客人,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小的就行,管事的今日不在。”伙计心里虽然有些鄙视辛老四的不懂装懂,但是脸上还是真诚地笑着,语气也依旧谦和。

章节目录 感恩你们 不知道会有谁关注着这本书,我一直秉承着不断更的信念,但是最近本人压力真的特别大,来自家庭的,来自工作的,来自自己的,也有来自写小说的……

已经连续一周通宵达旦睡不着觉,整日脑子就是放空状态。

所以这本小说,不能及时更新,非常抱歉。

不过希望看到这本书的朋友们,相信我,我一定会拉长这本书的免费期,带给大家好的作品,希望耐心等待~

感恩……

章节目录 六十三章 得意的二奶奶 从钱庄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辛老四和魏氏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因为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将钱存在钱庄里,利息实在是太多了!

就算一次性存入一千两银票,有了一定的优惠,但是每个月还是需要支付钱庄五两银子作为利息。想到无缘无故就被扣了这么多钱,对于任何一个贫困老百姓而言,心里都是格外不舒坦的。

“爹,娘,以后我们的钱会越来越多,留在身上,确实不太安全。”小琪只能小心地安抚两人。

对于这个时代钱庄的运营模式,小琪也很无奈,但是想到银行的观念还没有引进,也只能被迫接受了。作为一个现代人,接受这种不平等的条款,小琪的承受能力要强许多。

一路走到城门,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是来到城门外,却发现回乡下的驴车早就客满了。

“要不我们走回去吧?”小琪知道父母节俭,既然刚刚花了钱,她就主动提出走路回去,可以节约几个铜钱。

“还是等等吧,你感冒才好没有多久。”魏氏赶紧拒绝,辛老四也点头附和。

两人可以对自身苛责,但是他们都秉承着,不能克扣小琪的养女理念。对于他们的爱,小琪欣然接受,心里暖洋洋的。

三人在路边候着,不一会,周围就又来了几个等车的人。

“你们也去定安乡?”其中一人打量着辛老四一家,突然开口询问。

“嗯,我们是定安乡的。”辛老四如实回答,对于陌生人,他总是充满了善意。

“这么巧?我们也是去定安乡的。”等车的人里,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女人,也靠了过来,“那你们可知道,定安乡辛二爷家在哪?”

周围的人,几乎都靠了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听到那女人的话,辛老四这才有了警觉。

“你们去辛二爷家?是有什么事吗?”辛老四赶紧将魏氏和小琪护在了身后,小心谨慎地询问道。

“哈哈哈,大兄弟你不要如此紧张,”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笑眯眯地开口,他一开口,就露出了一排大黄牙,“最近他们的酱料卖得好,我们想过去再买点。”

“对啊,我们东家是开酒楼的,也派我去多收购些。”

“我们家,是老爷想要自己吃。”

男人的话说完,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生怕被其他人抢了先机。

辛老四一听,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不过他身后的魏氏,却猛地攥紧小琪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小琪抬头,看到魏氏脸色微微泛白,猜想她是想到他们家也在卖调料,害怕有了利益冲突,所以担惊受怕。

小琪反手一握,紧紧地抓住魏氏的手,轻微用力却不使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魏氏垂眸,见小琪对着自己摇了摇头,一脸笃定自信,她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我们是和藏香阁合作,又不卖给其他人,应该不会被二奶奶家记恨。”魏氏这样一想,她攥紧的手,才轻轻松了松。

两人的身子,都在辛老四后面,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之间的小动作。

又等了快一刻钟,城门里才出来了一辆空的驴车。

那几个要买酱料的人,沿路上,一直叽叽喳喳地询问着辛老四,想要从他口里套出些有用的讯息,不过辛老四是真的不了解,所以那几人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也就闭上嘴巴,安静了下来。

来到村口,辛老四抵不过那些人的请求,只能亲自领着他们,来到了二奶奶家。

此刻二奶奶家里,欢声一片,好不热闹。

偌大的院子里,都是些身着光鲜亮丽的陌生人。

跟在辛老四身后的人,见状,都猜出了几分,赶紧对辛老四道了谢,也匆匆地走了进去。

见到如此多陌生面孔,辛老四有些怯意,魏氏好不容易冷静的心又猛地提起,只有辛小琪一脸坦然。

“爹、娘,我们是回家还是进去瞧瞧?”辛小琪反问。

“哟,老四,你们一家也来了?那快来搭把手,晚上在我们家吃饭。”二奶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杵在院门口的辛老四,她声音本来就尖锐,此刻更是故意抬高了音量,如划破天际的惊雷那般,在原地炸响。

被二奶奶点名道姓,辛老四无法拒绝,只能领着魏氏和辛小琪,慢慢地绕过人群,走到了二奶奶身边。

这时候,辛小琪才看到,院子靠近屋门的一大块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排放着几十个陶瓷坛子,每一个坛子上,都用瓷盖遮住。

就算不打开,小琪都知道,里面肯定是张氏做的调料。

此时此刻,后知后觉的辛老四,脸色红了青,青了白,想到他们才将酱料卖给了藏香阁,怎么会料到,二奶奶这边酱料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辛老四想到如果到时候被二奶奶一家人知道了,毕竟涉及到利益,那肯定得闹翻天。

虽然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酱料,但是被二奶奶一家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他们搀行夺市,眼红嘴馋要想抢生意。

到时候一闹开了,他们占不到理,毕竟他们失去了先机。

想到这些,辛老四的脸色青红紫白,他的心情,简直跌宕起伏,比起魏氏来,还要差上好几分。

“辛老四,你快和他们几个一起,帮忙把这些坛子抬到程老爷的马车上。”二奶奶一张老脸几乎要笑开了花,张氏站在她身边,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辛二爷,站在屋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虽然他没有二奶奶那般喜形于色,但是他的脸上,也是洋溢着知足的笑容。

辛老四不敢耽搁,跟着辛二爷家的几个兄弟,就开始弯腰抬坛子。

被二奶奶称作程老爷的老头,指着几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几个可要小心,这一坛子二十两,摔坏了,我可是不会给钱的。”

二奶奶谄媚着一张脸,赶紧接过话:“程老爷,您可放心,我们都是乡下人,皮糙肉厚的,做的就是力气活,保证这些坛子都能好好的给您送马车上去,您老赶紧进屋休息下。”

说完,她就转头,给二爷爷使了一个眼色。

二爷爷立即放下旱烟管,对着程老爷笑道:“程老爷,里面请,里面请。”

他毕竟是庄稼汉子,学不了那些文人墨客的谦逊温尔,他粗壮黝黑的手,摩擦着旱烟管,笑意就如罩在脸上的一张皮,十分不自然。

章节目录 六十四章 跟我走一趟 程老爷,微仰着下巴,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里全是不屑。

为了这批酱料,他今天起得太早,又和二奶奶费劲了口舌,才将辛二爷家这几天赶制的酱料都收入囊中。

他着实累的厉害,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辛二爷,往屋子里走。

倒是门口另外的人,着了急。

“大娘,你们家还有剩余的酱料没有?”

“大娘,你老人家也卖给我们些啊。”

“就是啊,大娘,我们一大早就来了,你别让我们空手而归啊。”

“……”

一群人叽叽喳喳,如炸开了锅,见二奶奶领着张氏就要回屋,站在院子里的人,一翁而上,拦住了二奶奶和张氏。

张氏神色高傲,下巴高高扬起,几乎斜着眼看着周围的人,就如一只战胜的公鸡。

她没有开口,只是傲娇地看着周围每个人的嘴脸,好似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那般。

“哎呀,各位,程老爷出了大价钱把酱料都买走了。二奶奶得意,声音都跟山路十八弯一样,回转绵长,还带着音调,可想而知,她是有多高兴。

“下次,请早。”二奶奶说完,领着张氏,扭着圆滚滚的老腰,进了屋。

留下一群买家,面面相觑。

魏氏和小琪,站在院子里,也是相顾无言。

二奶奶,是根本就忘记了魏氏和小琪,刚才说的一起吃饭,也就是个过场话。

秋日里,寒风凛冽,就算到了晌午,有了一点温弱的阳光,魏氏和辛小琪也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娘,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小琪开口,她的嘴已经冷得有些青黑。

虽然才买了新衣,但是魏氏害怕太过招摇,就提议等入了冬再穿新衣,到时候一家人窝在家里,足不出户,村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小琪知道魏氏谨慎,也就默认了。所以现在,两人穿着单薄的还打着补丁的衣服,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只是……”魏氏看着女儿冻红的鼻尖,心中不忍,但是她抬眼,望了望门里相谈甚欢的几个人,有些犹豫不定,如果她们走了,等会二奶奶追究起来,又是要不安宁了。

“娘,那我们再等等,估计爹一会就搬完了。”

小琪叹气,她也不想让魏氏为难。

等到辛老四跟着几个堂兄弟把坛子都搬完,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

魏氏和小琪,冷的几乎浑身冰冷,脸色苍白。

程老爷挺着大腹便便,满脸红润地走了出来,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就离开了辛二爷家。

辛二爷和二奶奶,就算知道程老爷根本是瞧不起他们的,但是想到他以后就是他们一家的衣食父母了,完全腆着脸皮,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想去村口送送他。

“哟,都这么晚了,看样子要做热食是来不及了,老四,要不来屋子里,将就吃点早上我们烙的饼子?”张氏双手交叠在胸口,侧身倚靠在门框上,斜着眼睨看三人,那语气高傲得如同开屏的孔雀。

“二嫂,我们先回去了,呵呵……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辛老四本来就不自在,看到妻女两人脸色也不太好,回绝了一句,就领着魏氏和小琪,赶紧往院子外面走。

张氏看着三人的背影,故意抬高音量冷哼了一声:“哼,穷酸样。”

话说藏香阁那边,辛小琪一家离开后,四个疱人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上一个诸葛亮,况且还是四个有几十年经验的疱人,四人只尝试着做了三四次,味道就和小琪做的差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除了甘林,其他几人都知道,没有小琪手里的那道调料,做出来的豆腐,总是差了一股味儿。

“举一反三,豆腐的法子,试试用在肉上。”雷昊宇给甘木几人下达了命令。

第二日,小琪就让栓子给藏香阁送来了两斤花椒面。

七日之后,藏香阁推出去了好几款辣味的吃食。

因为在秋日,天气渐冷,这些吃食都格外畅销,藏香阁几乎迎来了几年来的盛况之态,座无虚席,白日里,店外随时都有心甘情愿候着吃饭的人。

因此,雷昊宇又大赚了一笔,不过这些吃食里,卖得最好的还是麻婆豆腐,这都是后话了。

和雷昊宇谈妥了生意,小琪一家自从那日回来之后,就都窝在家里,辛老四帮着小琪碾磨花椒面,魏氏和她一直不停地做着酱料。

二奶奶家最近也忙着做酱料,所以无暇顾及栓子。栓子来来回回进了好几次城,为小琪买了许多坛子和调料回来,孙擎忙着准备会试,但是也跟着栓子跑了几次,两人因此都存了好几两银子了。

又过了一月,到了八月上旬,所有的农户又忙碌了起来,他们要准备抢收早稻,抢插晚稻了。

二奶奶一家,和程老板合作,卖酱料赚了接近五百两银子。

一家人天天喜气洋洋,争吵声少了许多。张氏在家里的地位也高了许多,二奶奶几乎要将她供起来,不过钱还是揣在她手中,没有给张氏一分。不过张氏有心眼,私下偷偷卖了一些给富商大贾,赚了些私房钱。

插晚稻这几日,二爷爷一家的劳动力都出门了,二奶奶领着几个媳妇,在屋子里悠闲地喝着茶。

现在有了钱,二奶奶觉得,她简直是熬出了头,过上了富贵人家才能过的好日子,所以,看着张氏,她觉得顺眼多了,比起傻大个刘氏,和整日引气沉沉的白氏,都好太多了,二奶奶越看张氏越满意,眼底都噙着笑意。

“有没有人?!”门外,一声尖锐的男子声音,打破了这片祥和气息。

二奶奶想着事,被这一巨大的叫门声,吓得手一哆嗦,脸上当即就变了色。

“肯定是来买酱料的,哼!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她心想。

“有没有人!”门外的人,声音急切,还重重地拍打着木门,语气里明显夹杂着不悦。

“叫丧呢?!”二奶奶一听,脾气就上来了,腾地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刷拉”拉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人,狠狠地吼道。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程老爷的左膀右臂,谭敬。

二奶奶阴沉的脸,如变脸一般,立即换上了一副狗腿子模样:“谭……”

“赶紧跟我去一趟,告诉你们,别耍花样,不然休怪程老板不客气!”谭敬根本不等二奶奶说完,粗壮的手臂直接提着她后颈处的衣服,往外拖去。

章节目录 六十五章 你卖的什么东西! “谭大老爷,你这是干啥啊……”二奶奶一个激灵,赶紧哀嚎道。

她是看出来了,今日谭敬过来,是来者不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又来买酱料给她送银子。

“谭老板,谭老板,是不是程老爷有什么误会?”张氏见二奶奶被拎着,赶紧起身,跟了出来。

明明酱料卖得好好的,今日这般撕破脸,这不是明摆着他们之间的交易,出了问题吗?张氏脑子灵活,一想就明白了。

“既然你在,那你也跟着走。”谭敬见到张氏,脸色更加阴沉,黑青得几乎如笼着乌云。

他的左臂,顺势一抓,就拉住了张氏的衣领。

刘氏和白氏,站在屋子里,一时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的脑子都没有张氏灵活,又从未和外面的人接触过,见到突然来到家里的男人,两个人面面相觑。

“啊!快去找铁贵!”张氏被谭敬如老鹰捉小鸡般提在半空中,吓得对着屋子里高声嘶吼。

“对对对,你们还不快去,去找你爹他们,赶紧来。”二奶奶圆滚滚的身子,在谭敬的手中扑腾着,听到张氏的话,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附和着。

刘氏脸色惨白,也不管白氏,一股脑往屋子外跑。

白氏一脸菜色,神色淡然,看着二奶奶和张氏被那男人抓走,她丝毫没有觉得担忧,心里反倒是痛快。

“能弄死她们就好了。”白氏恶毒地想,眼中阴冷一片。

二奶奶和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彻底消失,白氏走出前厅,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她们几个随便怎么折腾,跟她都没有关系。

“娘,奶奶她们没事吧?”房间里,白氏的大女儿小灵,抬头询问道。

小灵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一年,就成年了,她的模样随了白氏,长的小巧玲珑,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她巴掌大的脸全是菜色,不过好在五官娟秀,看着也是一个小美女胚子。

白氏看到女儿,眼底才有了柔情,她走到小灵身边,看着她绣的绢帕,满意地摸了摸小灵的脑袋:“没事,她们一家有什么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小灵眸子里,波光灵动,瞬间有些落寞,她垂下头,默默颔首,继续绣着手里的绢帕。

刘氏从地里,叫上二爷爷几个人,匆匆地往村外赶。

好在谭敬的马车没有走远,二爷爷一家坐上驴车,跟着谭敬驾的马车,追了上去。

辛小琪此刻,正安逸地蜷缩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秋日里难得的阳光。

又过了这一个月,辛老四的身子是完全好了,这躺椅就是他做的。

小琪整日念着,如果在院子里摆上几个躺椅,有太阳的时候晒晒太阳,喝喝茶就好了。辛老四就给记下了,半个月前,他上山砍树,按照小琪的比划,做了十多天,总算是将这个躺椅做好了。

栓子气喘吁吁地从小道上跑来,看到的就是,辛小琪舒服的微眯着眼睛,仰着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正对着阳光,嘴角扬着笑。

“小琪!不好了!”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

他长年贫血,营养跟不上,又一路小跑着过来,此刻还没喘上气,喊这一声,让栓子的头脑缺氧,眼前模糊,耳畔都听不到旁的声音了,他的脸上一瞬间黑青得难看。

小琪蓦地睁眼,就看到栓子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铁坨底。

她的心瞬间凉了一大半,莫不是酱料出了什么问题?!

辛老四和魏氏闻声出来,大步走到栓子身边。

“栓子?这是咋了?你冷静下,说清楚。”魏氏扶着栓子的手臂,轻声安抚着。

栓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过劲儿,赶紧说道:“我奶奶还有二婶她们,被抓走了!”

“啥?!这是咋回事?”辛老四惊呼,他大臂一伸,紧紧地扣住栓子的手臂,他一着急,就没有控制住手中的力气。

栓子虽然已经成年了,毕竟瘦小,被辛老四这重重地一捏,几乎又要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得愈发难看。

辛老四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赶紧松开栓子,心急火燎地问道:“栓子,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半躺在椅子上的小琪,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二奶奶家出事,她可无所谓。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恶人有恶报。

“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城里瞧瞧。”辛老四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听栓子说些什么,就对着辛小琪喊道,“小琪,你在家,还是跟我们一起?”

辛小琪一直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特别是牵扯到二奶奶和张氏,她是更不想趟这摊浑水,可是想到辛老四老实巴交,等会他去了,被二奶奶赖上了,那不就是要遭受到无妄之灾了吗?!

所以,她只能慢条斯理地起身,跟在辛老四身后。

辛老四一家来到石安县城的时候,二爷爷一家早就不知去处。

辛老四焦头烂额,只能沿街打听。

好在二奶奶和张氏都生得蛮横,她们可不是乖乖听话的人,谭敬拉着她们进城的人,好多人都看到了,当时吵得不可开交,所以辛老四一打听,就问到了几人的去向。

谭敬抓着二奶奶和张氏,往味美轩去了。

栓子一听,猛地拍着脑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人,就是上次找奶奶买酱料的人的手下。”

辛老四也顾不上栓子说了什么,领着几人,匆匆地往集市赶。

味美轩在集市在最深处,离绣庄很近,和藏香阁隔了一条街。

在雷家将藏香阁入驻到石安县之前,味美轩是县城里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楼。

可是,自从藏香阁开门,唯美轩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不过好在程兴昌有本事,从前也有些人脉,味美轩这几年生意差了些,但是好在一直盈利,也没有亏损。

还没走到味美轩门口,就听到酒楼里,激烈的争吵声,甚至还有桌椅倒地,酒杯摔裂的声音。

辛老四一着急,也不管身后的人,直接大步冲了进去。

魏氏三人,紧跟其后,匆匆跑上台阶,站在了味美轩的大门口。

“给我住手!”程老爷站在酒楼后方连接二楼的台阶上,看着店里拉拉扯扯的一群人,大吼了一声。

“张氏,你自己看看你给我们卖的什么东西!”程老爷看着酒楼里一片狼藉,气得血液逆行,肥硕的身子微微发颤。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报官 张氏被一个女伙计扯着头发,此刻听到程兴昌的话,她气得火冒三丈,直接一个反手,狠狠地扇了女伙计的耳光。

“啪!”一声脆响,那女伙计的脸,迅速地红肿起来。

女伙计死死地捂住脸,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想要将嚣张跋扈的张氏,给活活烧死。

但是现在程老爷在,女伙计不敢造次,只能恨恨地盯着张氏。

张氏一肚子怒焰,双手叉腰,看着台阶上的程兴昌,声音尖锐:“程老爷,既然你不识货,以后就别找我们买酱料了!”

她对自己的酱料十分有信心,里面的材料都是新鲜干净的,而且当时琢磨出来之后,张氏也试过,比起单独的辣椒好吃许多。

辛老四进来的时候,酒楼里面一片混乱,辛二爷和两个儿子,还有蛮不讲理的二奶奶和张氏,和店里十多个伙计厮打,几乎要把酒楼都给砸了。

他本来想冲进去帮帮二爷爷,结果程老爷就呵斥住了所有人。

二奶奶脸上也一块紫一块青,虽然她身子壮又灵活,但是毕竟是也年过半百,哪里是店里年轻力壮的伙计的对手,所以此时此刻,她也有些狼狈,棉衣上都出现了好几个口子。

她本来在整理被扯开的棉衣,听到张氏的话,她赶紧走到张氏面前,重重地打了张氏的脑袋:“小贱蹄子,乱说什么呢!”

做完这一切,她刚才在伙计那受到的气,稍微发泄了些。

二奶奶知道,如果不和味美轩合作,那要再找到一个,一次性可以买这么多酱料,又财大气粗的合作老板,就太难了,如果要卖给外面的散户和家用的人,要赚几百两银子,得浪费多少口舌。

她千万不能让张氏坏了她的好事!她狠狠地瞪了张氏一眼,叫她赶紧闭嘴。

她又赶紧转身,迅速换上一张谄媚的脸,对着台阶上的程老板,奉承讨好到:“程老板,张氏她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只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我看没有什么误会。”就算二奶奶低声下气刻意讨好,程老爷都不想给她好脸色,也不想听她辩解,只是冷冷吩咐谭敬:“你去,把厨房那些坛子搬出来,给他们好好看看!”

谭敬颔首,匆匆转身,往厨房走去。

不到片刻,他就抱着一坛调料走了出来,他直接将坛子放在了二奶奶和张氏的面前,将盖子打开。

“自己来看。”谭敬蹙眉,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二奶奶命令道。

谭敬抱出来的坛子,是二奶奶卖给味美轩的,里面都是张氏放的辣椒酱。

他打开盖子,须臾之间,从坛子里传出一股恶臭,就如食物腐败的味道。

难怪谭敬神色不悦,一脸恶心之态。

就连二奶奶和张氏,都嫌弃地捂住了口鼻,这味道,一闻就知道里面的辣椒是坏了。

浓郁的腐臭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在场的每个人,就连站在门口,离得最远的魏氏和小琪,都闻到了这股酸臭味。

小琪了然,所以神色淡然,只有魏氏,一边捂住鼻子,一边诧异地扭头,看着小琪。

魏氏没有开口,只是视线里全是担忧和疑惑。她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担心,他们家里还有那么多酱料,不会也都坏了吧。

小琪对着魏氏眨巴眨巴眼睛,让她先不要着急,看看再说。

“这怎么可能?!”张氏诧异,她一步上前,蹲在坛子里,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奈何里面的味道太刺鼻,张氏想要探头去看看,差点反胃。

“不可能,程老爷,你肯定是不想给钱,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办法。”张氏被熏得眼泪汪汪,差点晕厥,猛地起身,抬手指着程兴昌狠狠地骂道。

辛二爷家的人,听了张氏的话,虽然都没有帮腔,但是他们在心底都觉得,张氏是真相了。当时做调料,所有人都帮了忙,里面都是新鲜干净的东西,而且又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哪里会变臭。

程兴昌听到张氏的话,又看到辛二爷他们一家人的表情,气得重重地拍着扶手,言语中全是冷意:“我告诉你,当时签了凭证,白纸黑字,如果有问题,你们要双倍赔偿!现在酱料出了问题,你们如果想抵赖,那我就报官,我看你们一家还有什么话说!”

“孩儿他娘,我们……这……”辛二爷毕竟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听到程兴昌要报官,吓得身子哆嗦,赶紧扯着二奶奶,想要让她松松口。

可是二奶奶哪里受得了这种气,而且听程兴昌的意思是要他们赔钱!五百两银子,要赔两倍,那不是得整整一千两!他们哪里又那么多钱?!

此刻二奶奶是更加坚信了,程兴昌就是想要钱,所以故意陷害他们,那酱料肯定也是他们动了手脚!

二奶奶甩开二爷爷的手,不甘示弱地附和着张氏的话:“报官就报官,肯定是你这个老狐狸,想白要酱料!我们卖了那么多酱料,就你们家的出问题!我这个老太婆还不信这个邪了!”

辛小琪看着二奶奶和张氏的蛮横无知,只觉得可笑,默默地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二奶奶和张氏赶着趟想去作孽,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对于害的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死去,又辱骂她和家人的二奶奶,小琪自然想看到她被狠狠地收拾一顿,才能解气。

至于张氏的酱料为何会变臭,小琪一点都不惊讶,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制作发酵食品,还没有一个系统的概念和办法,所以小琪喜欢的泡菜味道,魏氏做不出来。

酱料需要密闭处理,而且要完全隔绝细菌,不然就会发霉腐败,这个道理在现代人眼中是常识,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

没有经过煮沸晒干处理的坛子,配上新鲜没有蒸发水汽的辣椒,发霉发坏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最近天气不热,所以张氏还卖了快两个月的酱料,如果放在炎热的夏日,她的酱料不超过一周都会坏。这些事,早在张氏打酱料主意的时候,小琪就已经想到的,只是她不动声色,等的就是贪婪的二奶奶和张氏,作茧自缚。

章节目录 六十七章 对簿公堂 程兴昌一辈子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般挑衅和污蔑,听到二奶奶说他是为了这区区几个银子,就做出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他咬牙切齿地对着站在酒楼大厅里的谭敬命令道:“把这几个人,全部抓起来,马上去衙门!我倒要看看,这几个无知村民,还有什么话说!”

谭敬对着所有的伙计打了个手势,辛二爷一家人瞬间就被五花大绑。

他不认识辛老四一家,所以辛老四几人,幸免于难,就连栓子,都被绑了起来。

“好啊!你就仗着有钱有势,就来欺负我们这些百姓!”二奶奶挣扎着,圆滚滚的身子在绳索的束缚下,几乎勒成了米其林。

辛小琪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险些“噗呲”一声笑出声。

想到以前这具身子在二奶奶家受到的欺辱,小琪只觉得解气,不过却远远不够,毕竟,小琪的死和二奶奶的挑拨撺掇离不开关系。

“狗娘养的!”张氏也愤恨地骂着,她对自己的酱料颇有信心,被伙计一边推嚷着往外,她一边不停地谩骂着,“我告诉你,等官府查明真相,以后你们也别想买到我的调料了!”

辛二爷一脸铁青,他总觉得,心里闷闷地不舒服,虽然直到现在,二奶奶和张氏都觉得是味美轩想要坑骗他们,但是他却觉得,这么大一户富商,哪里会在乎这几百两银子。

况且都过去了一个月,才来找茬儿,如果真的是想要钱,那是不是也太不慌不忙了?辛二爷闷声闷气地被人拉着往外走,总觉得他要晚节不保了。

“老四,老四,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们吧……呜呜呜……”刘氏被捆着带走,眼泪都吓出来了,看到辛老四,如同遇到了救命稻草,撕心裂肺地嘶吼着,生怕辛老四不愿意搭理她。

刘氏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进了衙门,以后乡里乡亲知道了,那可得怎么编排她啊,而且她的两个女儿本来就得不到夫家重视,如果知道了这一出,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会更艰难?!

辛老四一双满是茧子的手,不停地在胸前搓揉着,他当然想帮忙,可是他能怎么办?难道要他去求大哥?

须臾之间,所有人都被带走,就连程老爷,都艴然不悦地跟着往衙门走,味美轩里只剩下辛老四一家人。

“爹,你看?”辛小琪小心地询问。

辛老四一脸铁青,束手无策地跺着脚,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辛二爷一家受难。

“她爹,要不我们先去衙门瞧瞧?说不定真像二娘说的,味美轩是故意找事呢?”魏氏出主意。

“对、对对对……我们赶紧跟上去……可不能让他们这些人欺负二爹他们。”六神无主的辛老四,听到魏氏的建议,立即往酒楼外跑。

魏氏也只能拉着辛小琪,赶紧跟了上去。

石安县的县令,姓蒲名松锦,年约三十五,任命为县令已经有三年有余了,他是雷昊宇远方表姐的丈夫,不然雷家也不会同意,雷昊宇将藏香阁从京城开到了这个穷乡僻壤。

这层关系,除了当事人,石安县没有其他人知道。其中原因,还是因为雷昊宇自诩倨傲,从来不屑用关系,他只信奉用实力和手段说话。

程兴昌领着人,来到官府的时候,蒲松锦已经得到消息,穿着官服,坐在了高堂之上了。

二奶奶一直骂骂咧咧,所以一路过来,沿路吸引了一大批闲散的看客。

蒲松锦看到五花大绑的几个人,神色有些不悦,立即命人松绑:“程兴昌,擅自捆绑良民,你可知罪。”

程兴昌敛起怒焰,只是冷哼了一声,面对蒲松锦,他丝毫没有怯意。

他从不将蒲松锦放在眼里,他们程家在石安县也算是百年世家,根深叶茂,蒲松锦才来石安县三年,根基尚浅。

辛二爷一家,特别是脑子灵活的张氏,见程兴昌和蒲松锦之间,暗潮汹涌,一下就明白了,县令和程兴昌不是一伙儿的。

“大老爷,县令大老爷,求您一定要主持公道啊!”张氏跪在公堂正中央,对着高台之上的蒲松锦,不停地磕头碰脑。

“哼……”程兴昌冷笑道,此刻他已经平静下来,他占理,所以他的声音四平八稳,“他自然是要主持公道的,不过我看你等会还是得求饶,毕竟你们这种黑心农户,坑蒙卖家超过一百两,按照律法,是要下狱的!”

程兴昌说得笃定,二爷爷心里的慌乱愈发明显,他总觉得,他们这一次,是肯定栽坑里了。

“大老爷,我们的酱料,可都是自己家辛辛苦苦做的,卖了那么多,就他味美轩出了问题,这不是栽赃陷害是什么?!”张氏一字一句,字字用心,句句在理。

站在门外的看客,听到张氏的话,有些也附和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其他人没有这个问题?”程兴昌反问,“呵呵……真是妇人之见,可笑……”

“好了!都安静些!”蒲松锦“啪”地一声拍打着惊堂木,声音充满威严和震慑力。

直到周围一片沉寂,他才转过头,俯在师爷彭军的耳畔嘀咕了几句。彭军颔首,匆匆地往外走去。

辛二爷一家人大半辈子都待在乡野里,哪里见过这阵仗,瞬间都紧闭嘴巴,不敢说话,连张氏也被刚才那惊堂木的一声闷响,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不开口了。

程兴昌无视蒲松锦,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了,谭敬甚至还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他坦然自若、优哉游哉的模样,和跪了一地的辛二爷家的人对比起来,就更显得成竹在胸了。

彭军一来一回,只过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他带回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张氏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人,是偷偷从她手里,买了酱料的下人。

她身子一哆嗦,赶紧垂下头,此时此刻她才有些慌了,如果被二奶奶知道了她背地里,倒卖酱料,存私房钱,那不得要了她的命!?

“大人,这两个人,声称也在辛家买了酱料。”彭军恭敬地对着蒲松锦说道。

章节目录 六十八章 垂死挣扎 “把刚才我问你们的话,如实回答!”彭军对着跪下的一男一女,声色俱厉地命令。

“小的,小的是城北杨家的。”耷拉着脑袋的男人,赶紧说道,生怕惹的县令不悦,“小的为了讨老爷开心,就在张氏那买了一罐酱料。”

“刚开始几日,酱料都是好好的,可是过了不到一周,那酱料就臭了,还发霉了……”男人不敢撒谎,一五一十地如实说着,“幸好老爷不太喜欢那股辣味,就不爱吃了,也没有再问起,小的、小的就偷偷把调料丢出去了。”

“对对对……小的买的酱料,也出了这个问题……”跪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尖起耳朵听着,听到这里,她赶紧磕头附和道,“小的说的都是真的,求县老爷明查。”

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怕惹火烧身,只知道不停地磕头求饶,恨不得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你们一对娼夫荡妇!!居然敢污蔑我!”张氏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一男一女。

她的声音阴狠毒辣,透着无尽的寒意。

张氏骂了还不解气,此刻她是怒焰上头,根本忘记了自己还在公堂之上,直接起身,朝着那两个人扑了过去。

张氏一手扯着男人的衣服,一手狠狠地拽住女人的头发,灵活的双腿不停地踢打着。

她甚至想要手口并用,她此刻只想将这两个说谎的人,撕碎!

“啊!杀人啦!杀人啦!”女子被张氏用力一扯,只觉得头皮发麻,似乎脑袋都要被她拧下来,疼痛从头部蔓延全身,她几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仰着头大声哀嚎,“县老爷啊!救命啊!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

那男人可不是吃素的,被张氏这样扯住衣领,他火气一上头,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子往后一退,迅速挣脱开张氏的束缚。他猛地抬起粗壮的小腿,狠狠地踢在了张氏的肚子上。

张氏吃痛,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双手一下就松开了。

“你敢打我媳妇!”辛铁贵见张氏被打,气的双目赤红,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站了起来。

“啪!”惊堂木重重地落下。

“大胆刁民!竟敢在本官面前,公堂之上放肆!”蒲松锦满脸愠怒,声音拔高,充满威严。

公堂之上的所有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铁贵,还不赶紧跪下来。”二奶奶被惊堂木的声音,吓得圆滚滚的身子哆嗦了下,拉扯着新铁贵的裤腿,让他赶紧跪下,不要闹事。

发了狂的张氏因为疼痛,脑子清醒了些,只是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的脸上血色全无,整个身子只能蜷缩在地上,无法直立。

她猩红的眼睛,看着新铁贵,见他顺从地按照二奶奶的意思,又“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垂着头,不再多看自己一眼。

张氏的心,瞬间沉入冰窟窿里,要不是因为辛铁贵对她言听计从,以她的姿色,她哪里会嫁到穷困潦倒的辛家,可是此刻,她痛到了骨子里,辛铁贵居然害怕惹事,不愿理会她。

心寒,加上疼痛,折磨得张氏几乎咬牙切齿。看着辛铁贵那副窝囊模样,这一瞬间,她似乎已经心死,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睁眼。她知道,今日这样一闹,她是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蒲松锦的声音,在大堂上空响起,带人不容置疑的严穆。

张氏寒了心,根本不愿意再开口,此刻的她有些心灰意冷的模样。

“县令大老爷,我们都是良民啊,这些调料,我们都是买的新鲜干净的食材做的,我们不知道会出这些事情啊……”二奶奶努力地辩解着,如果他们真的认罪了,那不是得赔好多银子。

“你是良民?呵呵……”程兴昌抿了一口茶,冷笑了一声。

从刚才谭敬带来那两个人,程兴昌就看出来了,辛二爷一家人心不齐,所以张氏才会越过二奶奶,偷偷倒卖酱料。按照上次二奶奶说的,他们做的那一批酱料都卖给了味美轩,那如果真是如此,今日要想证明他没有动手脚,可就难了。

所以程兴昌还敢感谢辛二爷一家人,不然仅凭他一人之口,怕是说不清楚。

听着程兴昌意有所指的讽刺,二奶奶恼羞成怒,可是她又实在拿不出证据,只能求助似地看着张氏,想让她说些什么,这些酱料不都是她自己研制的吗?到底会不会出问题,她难道不是应该更清楚些。

“如果没什么说的,按照律法,双倍赔偿,关押一月。”蒲松锦不急不缓地说道,他的手拿着惊堂木高高举起,如果没有人有异议,这一拍下去,那就是彻底下了定论了。

张氏猛地睁眼,她知道,如果再不说些什么,那薄情寡义的二奶奶,一定会将她推出去。

“县老爷,小的不服,”张氏一手支撑着肚子,一手撑着地,努力地直立起身子,疼痛让她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配方,是藏香阁的,根本不会有问题。”

“藏香阁?”蒲松锦和程兴昌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不会吧?藏香阁的调料都是秘方……”

“对啊,这段时间,藏香阁出了好几款辣味的吃食,每天人山人海的,我也是有幸才吃过一次,那味道,啧啧啧……真是记忆犹新。”

“味美轩的酱料和藏香阁是一样的?!那为啥味美轩的生意比不上藏香阁?”

“我猜啊,还是庖人技艺不精。”

“也是,有了好的酱料,还是需要好的手艺,做菜就是要看时刻把握火候……”

看着热闹的人,因为张氏的话,彻底炸开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听着这些毫不掩盖的讨论声,程兴昌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将茶杯,重重地放下,哼了一声。

“都安静!”蒲松锦举起的惊堂木,“啪”地重重落下,他的声音再一次抬高,脸上已经明显地不悦。

“你的意思,你的调料,也卖给了藏香阁?”蒲松锦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张氏的脸上,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张氏想要出口否认,可是仔细一想,她的方子,明明就是藏香阁的,所以,她决定闭口不提,这样说不定,还能让她有些胜算。

章节目录 六十九章 拉他们下水 “藏香阁的酱料?!也是她做的?!”

“不会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可是为什么藏香阁的酱料没有出问题……”

“对啊,藏香阁这段时间,每日人山人海,从没有听说有食物是坏的情况啊。”

“那这么说,是味美轩在故意找事咯?”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用的同一种酱料,人家生意好,他们家门可罗雀的,心里肯定不舒服,自然是要故意找事的。”

张氏闭口不谈的态度,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默认了。

周围的人,再一次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声。他们的话题,风向一转,全都怀疑程兴昌在背后故意搞事。

就连坐在高堂之上的蒲松锦,都陷入了深思,如果真的如张氏所说,那刚才的一切都有可能是程兴昌,为了和藏香阁争夺利益,而使的手段。

商场如战场,这其中弯弯拐拐就牵扯太多了。

“你们一群长舌刁民!”程兴昌起身,指着聚集在门外看着热闹的人,狠狠地骂着,“我程家乃百年世家,岂容你们这群无知小儿妄议!”

张氏嘴角微微扬了扬,满脸冷笑,此刻她觉得,自己是稳操胜券了,只要一口咬定自己的酱料是藏香阁的配方,那无论如何,县令是不敢判他们重罪的,毕竟藏香阁的酱料没有出问题。

就算县令把藏香阁的管事找来她也不怕,因为她的调料本来就是照着辛小琪家的方子做的。

而按照辛小琪的意思,他们的酱料就是提供给藏香阁的,那法子也是藏香阁告诉他们的。

“安静!”蒲松锦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嘈杂的环境中炸裂开,所有人彻底安静。

“去传藏香阁少东家过来。”蒲松锦对着彭军不急不缓地命令。

“不劳大人费心了。”衙门大门外,陈掌柜从层层叠叠的人群后方,慢慢地走了出来,“在下藏香阁陈从文,见过县令。”

陈掌柜早在辛二爷一家被抓的时候,就跟了过来。

谁叫二奶奶和张氏两人骂街能力实在太强大,味美轩和藏香阁也就一街之隔,这一路过来,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更何况昼警夕惕的陈掌柜了。

陈掌柜现身,二奶奶圆滚的身子,哆嗦得愈发厉害了,她知道,张氏在撒谎,现在,当事人都出现了,他们一定会被张氏牵连的。

但是张氏,脸上却丝毫没有怯意,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既然你来了,那本官就问你,你们藏香阁的酱料,是否是辛二爷家所卖?”蒲松锦对着陈掌柜颔首,顺势反问。

陈掌柜对着蒲松锦再一次拱手,才缓缓开口:“藏香阁从不认识这位妇人,藏香阁的酱料自然也不是出自她之手。”

他的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呼着。

程兴昌紧绷的神色稍微松弛了些,他就知道,这种调料,肯定和藏香阁的不一样。

藏香阁每每推出新菜品,程兴昌都会偷偷命人买回来亲自试吃,以往的吃食,他和店里的厨子尝过之后,都勉强能够做出八九分相似,可是这一次藏香阁推出的辣菜,他们尝试了许多次,也用过张氏的酱料,可是做出的味道总是不咸不淡,少了一些说不出来的精髓。

所以,他百分之九十可以确定,一定是藏香阁的调料内有乾坤。虽然刚才张氏一口咬定,藏香阁买的她的调料,但是程兴昌的心底,还是认定张氏在撒谎。现在既然陈从文都出来指正,那他更是认定了,藏香阁能够做出如此味美的吃食,都是因为酱料的缘故。

“如果可以,一定要搞到酱料的秘方。”程兴昌慢慢地坐了下去,默默地在心底打着算盘,他的脸上全是满满的算计。

“你们一家,还有什么话说?”蒲松龄冷冷地看着公堂中间跪着的几个人,声音阴沉地反问。

张氏刚动了动嘴,想开口狡辩,结果就听到二奶奶捶胸顿足地哀嚎道:“县令大人啊!饶命啊!”

“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啊,这些酱料,都是张氏那个恶妇做的,我们只是帮着兜售啊,其他的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啊……”二奶奶拉扯着辛铁贵,想让他千万别插嘴打岔。

她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是想将张氏推出来,保全他们自己家人。

辛铁贵想要起身,张氏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够任由娘胡乱说呢。这样说着,好似张氏是个外人而已。

可是二奶奶这次是铁了心要将张氏推出去挡罪,就连辛二爷,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跟着她一起,偷偷拉钳住了辛铁贵的衣角。

张氏知道,二奶奶从不把她们这些媳妇放在眼里,所以对于二奶奶的话,她并不震惊,她的视线,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辛铁贵脸上。

如果辛铁贵此刻但凡能够为她说一句话,也许她的心就不会寒得那么彻底。

她等了许久,也看了许久,却终究没有等到辛铁贵的一句话。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见到父母都拉着他,暗示他不要出头,他居然就那么漠然地跪着不动了,甚至不愿意多看张氏一眼。

张氏在心底冷讽着,辛二爷一家人的无情无义,她想狠狠地对着辛铁贵拳打脚踢,问问他,她跟着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遇到难事的时候,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难?!

幸亏辛二爷一家的孙子辈,只有栓子一个人在,如果张氏的儿女在,见到辛二爷和二奶奶如此,一定也会有微词的。

“酱料是你做的?”蒲松龄见惯了这些戏码,但是他在治罪之前,还是需要再多问几句,他推崇的是犯人主动认罪,他不喜欢屈打成招。

“是。”张氏收起视线,望向了蒲松锦,她的声音如穿过千年寒冰,透着寒气。

魏氏因为她的话,紧紧地拉着了小琪的手,她此刻更是看清楚了辛二爷一家的黑心凉薄。

就连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辛老四,也诧异得瞪大了双眼,虽然他也不太喜欢张氏,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二娘在这个时候,居然如此冷漠。

辛小琪也看出来了,这一闹,张氏和二奶奶家是彻底离了心。

“你的酱料卖给了藏香阁?”蒲松锦又重新问了一次,上一次张氏不开口,这一次陈从文在,蒲松锦就想看看,张氏还有什么话说。

“小的从没有说过自己的酱料卖给了藏香阁,可是小的做的酱料,确实是藏香阁的配方,是跟着他们家做的。”张氏赫然抬头,脸上惨白一片,她转过头,直直地盯着辛小琪和魏氏。

章节目录 七十章 反将一军 张氏的话一出,辛老四和魏氏,脸色瞬间煞白。

张氏的眼神恶毒,带着势必要找个垫背的决心。

她就那么冷冷地,如同看着死人那般盯着辛老四一家。

魏氏的身子发抖,拽住小琪的手,死死地攥紧。

“把他们三人带上来。”蒲松锦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个捕快平静地命令道。

此时此刻,辛老四和魏氏脑子一片空白,毫无抵抗地跟着捕快来到了公堂正中央。

“你们三人,是何许人?和辛二爷一家,是什么关系?”蒲松锦例行询问。

辛老四和魏氏从未有过这般经历,虽然蒲松锦的声音四平八稳,可是他从官多年,声音姿态里都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两人被这么一问,吓的腿脚一哆嗦,就想跪在地上。

辛小琪左手攥住魏氏,右手拉扯着辛老四,她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人在这个时候下跪。

作为一个现代人,辛小琪的觉悟里,人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而且他们没有做错事,也没有犯法,更不需要下跪。

辛小琪挺直背脊,态度不卑不亢,对着桌案前的蒲松锦回答:“回大人的话,我爹姓辛,辛二爷是我爹的二爹。”

蒲松锦点点头,多看了小琪一眼。

小琪声音平稳,丝毫不胆怯,她的回答亦有技巧,她决口不愿意称呼辛二爷为二爷爷,只是说他是辛老四的二爹,将关系说的如此清楚,蒲松锦须臾之间就明白了,这两家人,有血缘,可是关系并不融洽。

“这女娃气度不凡,脑子也活络,是个妙人儿。”蒲松锦心想。

“那张氏说,她的调料都是跟着你们做的,这件事你可认?”蒲松锦顿了顿,开口询问。

这一次,他直接问的辛小琪,他是看出来了,辛老四和魏氏就是普通老百姓,遇到官府衙门办事,吓的口不能语、六神无主。

反倒是他们的女儿,镇定自若、处之泰然。

“张氏的酱料,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辛小琪安之若素地回答,她纤细的身躯,直直地挺直拔高在公堂之上,她的目光清明真诚,不像是在说慌。

“大人啊!她是个孩子,说话根本不作数!”张氏狠毒地瞪了小琪一眼,扭过头,又重重地磕头。

她腹腔里的剧痛,让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鬼魅,声音也凄厉无力。

“大人,你问问辛老四,他做酱料的法子,是不是写在了一张纸上。”张氏额头浸着冷汗,声音几乎是从紧闭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被张氏一提起,辛老四才想起,那日买调料,他是曾经帮小琪写了需要的材料。

血色迅速地从辛老四的脸上褪去。

“完了,真的完了,难道她真是按照那纸上的东西做的调料?”辛老四的眼珠子慌乱地打着圈,心乱如麻,两只脚又开始打哆嗦。

“辛老四,张氏说的纸,你可还记得?”蒲松锦放低语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辛老四是有些吓破了胆,蒲松锦害怕他一开口,辛老四就吓的魂不守舍,根本无法正常回答他的询问了。

“爹,你如实告诉大人就是,他又不是怪物,不会吃了我们的,我们没有做错事。”辛小琪靠近辛老四,贴靠在辛老四的耳朵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

小琪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公堂上的人,都听清楚了她的话。

“大胆刁民!公堂上岂容你胡言乱语!”彭军声色俱厉地呵斥小琪。

哪里有当着县令大人的面,说县令不是怪物什么的?!

蒲松锦因为小琪口无遮拦的话,微微愣了愣,片刻之后,他微抿的嘴角扬了扬,当了县令之后,除了雷昊宇那个冷面大魔王,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小琪这孩子,越看越喜欢,是个聪明伶俐的可人儿。

有了这样的主观臆断,蒲松锦更觉得,张氏尖酸刻薄,一定是诬陷好人。

“彭军,无碍。”蒲松锦语调愉悦,彭军是听出来了,所以他只能恭敬地“嗯”了声,不再说话。

“回、回县、县太爷的话……小的、小的确实写过、写过一张纸条……”辛老四想要顺畅地说出心中想法,可是话到嘴边,刚一出口,又对上蒲松锦那双如鹰隼般尖锐的视线,他的话就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大人,我爹确实写了那纸条,可是那纸条上只是一部分调料的清单。”小琪接过辛老四的话,简单明了地阐述了辛老四心头所想。

“大人,你别听辛小琪胡言乱语,她就是想要推卸责任!”张氏高呼,她还不停地拿头磕着地面,想让县令不要受到辛小琪蛊惑。

“陈掌柜,这件事你怎么看?”蒲松锦心中几乎有了定论,只是他得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是秉公处理的人,并不是有意偏袒。

“县令,既然张氏口口声声说她的酱料和我们藏香阁的一样,可是我们藏香阁又不愿意让小琪姑娘一家平白蒙冤,所以这一次,少东家松了口,同意将酱料拿出来些,让各位看看,也让恶毒的人,死的明白!”

陈掌柜义正严辞地说着,话音一落下,身后跟着的下人,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碟。

他捧着玉碟,大步走到彭军身材,恭敬谨慎地递给了他。

“县令如若不信,可以命人取一些味美轩的酱料,一对比就知道两款酱料完全不同。”陈掌柜笃定的说道。

程兴昌对张氏这般疯狗咬人的行为,丝毫不感兴趣,但是对于藏香阁带来的酱料,他兴致颇高,“唰啦”一声,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彭军面前,想要一探究竟。

这可是藏香阁的秘方,如果能够窥探出一二,那对他们味美轩也是极有帮助的。

见到程兴昌探过来的脑袋,彭军有些鄙夷地收起小碟,身子灵巧地往侧面挪动了一步,往高台之上走去。

来到蒲松锦身侧,彭军才将小碟又摸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案上,供蒲松锦查看。

蒲松锦对酱料不了解,他又清楚地看出程兴昌眼中的期待,只能对着他招了招手:“麻烦程老爷来看看,这酱料是否和张氏卖给味美轩的不同。”

章节目录 七十一章 狗咬狗 程兴昌随即起身,大步走上高台,来到蒲松锦的身边。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那一小碟酱料,眼里写满了贪婪和势在必得。

这酱料,泛着红油,油光发亮,浓郁的香味里弥漫着淡淡的辣椒气息。

这一看就比张氏卖的好上千百倍。张氏的酱料只是单纯的将各类调料融合在一起,而陈从文带来的酱料,是所有调料最完美的融合!

程兴昌就算没有用口尝试,但是以他多年的经验,仅凭这酱料的色泽和气味,他就几乎可以肯定,这酱料一定是藏香阁秘方,也就是最近他们推出的辣菜的关键之重。

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从怀里摸出锦袋,取出里面的银筷。随身携带自己的筷子,是程兴昌多年的习惯。

他如遇珍宝那般,拿起筷子,小心且虔诚地沾了点玉碟里的酱料,缓缓送入口中,深深地品了一口。

就这么浅尝即止的一小下,他赫然闭上双眼,在这一刻,舌尖上的万千味蕾,瞬间如鲜花绽放,浑身的毛孔,也在此时,无限扩张。

这个味道,确实霸道!程兴昌赫然睁眼,他就那么毫不顾忌地盯着小琪,一双小眼睛里,炙热一片!

他一定要得到这种酱料,程兴昌相信,有了这种酱料,味美轩一定能过和藏香阁匹敌!

陈从文看出程兴昌的打算,他的眼神沉了沉,挺拔的身姿不留痕迹的往前挪了挪,站在了小琪的面前,挡住了程兴昌肆无忌惮的目光。

“程老板,这和你们店里的,可否一样?”陈从文对着程兴昌拱手,谦逊礼貌却不失气节地询问道。

程兴昌哪里看不明白陈从文的用意,他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的意图,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

“自然不一样,藏香阁的秘方,无人能及,那些想要偷师学艺的人,简直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程兴昌冰冷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斜睨了张氏一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张氏此刻是彻底蒙圈了,她本以为自己是万无一失,可是没有想到,藏香阁的东家和掌柜,居然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小琪的一边,她更没想到,从辛老四家找到的纸条,只是制作酱料的一部分材料。

五脏六腑的疼痛,因为恐惧,无限放大,张氏蜷缩着身子,双手环胸,她只知道,她是彻底完蛋了,她一定会下大牢的!

疼痛让张氏的脑子瞬间清明,想到小琪波澜不惊的态度,她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她就入了小琪专门给她挖下的坑!

“是你!你故意的!那纸条是你故意留给我的!”张氏一手捂住剧痛难耐的腹部,一手指着站在她右手边的小琪,她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瞪着小琪,眼珠子几乎都要爆出来,她的声音阴森刺骨,似乎是想要将小琪撕成碎片。

她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辛老四丢了纸条,一直也未曾着急寻找,因为那纸条本来就不是什么秘方,只是制作酱料的一部分最寻常的材料而已,至于制作酱料的秘方,从来一直都在小琪的脑子里!

小琪的唇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对于张氏敏锐的察觉力,她很佩服,不过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张氏把那些作奸犯科的小心思用在正道上,说不定还能过得很好。

可是要怪就怪她太过贪心,见不得旁人好,要不是她偷偷藏起了辛老四遗落的纸条,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小琪讽刺的笑容,也只有张氏看到,就连魏氏,也只看到小琪瞬间紧张诧异的脸,只见到她迅速缩了缩脖子,将纤细的身子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她看似小声嘀咕,实则并没有压低声音地呢喃着:“二婶,二婶是不是疯了?”

“就是你!一定就是你!”张氏歇斯底里地嘶吼,她眼中的怒焰,几乎要将小琪吞噬,“一定是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看到那纸条,故意引我做酱料,你就是故意要整垮我!”

张氏猜得不错,不过她却说错了这件事的由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贪心,她想占辛老四家的便宜,不然小琪哪里会将错就错,最终害到了她自己。

“娘,二婶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辛小琪像个受到惊吓的孩童,身子紧绷,靠在魏氏身侧瑟瑟发抖。

魏氏看着此刻的张氏,也觉得她是得了失心疯,急忙搂着女儿,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生怕张氏发疯扑向他们。

“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本宫就宣布……”

“县老爷!县令大老爷!”二奶奶知道事已至此,他们家完全占不到便宜,不停地对着蒲松锦磕头,“大老爷,求你明鉴啊,我们都是被张氏那个恶妇给蒙骗了,我们都不知道啊,求大老爷明察啊!”

二奶奶不停地磕头,就算额头已经沁出了血迹,她都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她知道,如果不把关系撇清楚了,那他们二爷一家,就都得跟着张氏下狱。

“孩子他爹,你快说句话啊,我们哪里知道那酱料是张氏偷的法子啊,呜呜呜……”二奶奶见身侧的人都木讷地不知所措,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辛二爷,让他也说句话。

见辛二爷脸色铁青,二奶奶又扭头,看着铁贵,泪眼婆娑地嘶吼:“铁贵啊,你也说句话啊,这些事可都是你那恶毒婆娘做的事情啊,可不要牵扯到我们啊!”

“哎哟喂!我这可怜的老骨头,难道要我去下大牢吗?呜呜呜……县老爷啊,你可要行行好啊!我这把骨头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呜呜呜呜……”

二奶奶撕心裂肺地哭喊,又不断地捶胸顿足,那急着撇清关系的嘴脸,叫人看了都觉得心寒,更何况自诩清高的张氏。

辛二爷一家全都是农民出身,现在听到要下狱了,所有人脑子里都空白一片,成了无头苍蝇,手足无措地跪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张氏的丈夫,辛铁贵,都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呵呵,好你个黑心死老太婆!”张氏听着二奶奶的话,暴怒突出的眼珠子动了动,如同木偶转向她那边,“你以为把我推出来顶罪,你就没事了?哈哈哈哈……告诉你,你吞进去的钱,都得吐出来!翻倍吐出来!”

章节目录 七十二章 下大牢 “你个死婆娘!”二奶奶几乎一口老血喷出喉咙管,她浑浊的眼眶里,本来噙着眼泪,此刻却又透着恶毒的精光,“你再胡言乱语,我、我……”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张氏冷笑地看着二奶奶,口齿清楚,现在她反倒是冷静了些。

看着缄口不言的辛铁贵,张氏的心如同落入千年寒冰之中,从五脏六腑散发出来的寒气,穿透四肢百骸,冰冷刺骨得让她对这群试图抛弃她的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这样想着,张氏的怒焰瞬间收敛了,她犯的错,不足以让她死,不过就是要下大牢而已。只不过,就算她认罪,她也要拉二奶奶一家下水!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铁贵休了你!”二奶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怒骂。

她的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在这个时代,休妻对于女子而言,等于不给她一条活路了,被休掉的女人,在旁人眼里,就是被婆家赶走的人,连娘家都不会接受这样的女儿回家。

张氏的脸,赫然扭曲,脸色刷白,内脏的疼痛,加上耳畔里二奶奶说的话,让她只觉得胸口闷胀得难受。

她本来就紧绷弯曲的身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直到过了许久,张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抬手,指着辛铁贵,咬牙切齿地质问:“辛铁贵!老娘问你,你是不是想休妻!”

辛铁贵脑子本来就一片空白,耳畔的声音缥缈得如同梦境,他就只看到二奶奶和张氏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远远地好像听到“休妻”这个词语。

不、不不不……他不会休妻的,他好不容易才讨到张氏,他又和张氏有儿有女,他怎么会休妻……可是他脑子里又一直回想着二奶奶的话,他们一家今日都完了,都得下大牢了……

“既然如此,本官宣判,辛二爷一家兜售劣质酱料,罪名成立,全部打入大牢,秋日后,再行处置。”蒲松锦“啪”地一声重重地拍下了惊堂木。

“县令大老爷!冤枉啊!冤枉!”二奶奶被押下去的时候,还在撕心裂肺地吼着。

“退堂!”

衙门外,陈掌柜对着辛小琪恭敬地拱拳:“小琪小姐,今日你受累了。”

“陈掌柜,你不必如此,我还要谢谢你,是你出堂作证,又拿出了酱料。”小琪颔首,由衷感谢。

要不是有藏香阁的人出面,张氏一口咬定她的酱料和藏香阁无异,那小琪也会很为难,好在这些顾虑都没有出现,因为陈掌柜从最开始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都是少东家的意思,若小琪姑娘真的要感谢,那就谢谢少东家的先见之明吧。”陈掌柜指留下一句有些没头没脸的话,就再一次对着辛老四三人俯了俯身,领着下人,转身离开了。

辛老四六神无主地站在衙门口,一脸黑青。

“爹……”辛小琪拉着魏氏,走到辛老四的身边,小声轻唤道。

“唉……这……这可怎么办啊。”辛老四回神,低头看了看辛小琪,又抬头,看着身侧的魏氏,踌躇不决地唉声叹气。

现在辛二爷一家,除了老三一家没有跟来,二爷、二奶奶,辛铁牛和辛铁贵夫妇都被抓了起来,辛老四焦虑万分,却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爷一家全部锒铛入狱。

“要不,要不我们去找大哥,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辛老四望着魏氏,眼中全是无奈和心酸。

魏氏看出来了,辛老四犹豫不定,他望着她,眼底满满的恳求,他在请求魏氏的肯定,他需要魏氏坚定地说“好,我们去找大哥。”

虽然知道辛老四的想法,可是魏氏犹豫了,对于辛二爷一家这件事,她是真的不愿意掺和。暂且先不说是张氏故意盗窃小琪做酱料的法子在先,就凭着二奶奶在公堂之上为了不遭罪直接说出让铁贵休妻这件事来说,魏氏就觉得,二奶奶一家如此薄情寡义,真的不再适合深交。

“他爹……大哥、大哥也只是个入赘女婿……我们,我们去找他,真的不会添麻烦吗?”魏氏启齿,她收起视线,不再和辛老四直视,她是真的不愿意看到辛老四眼底的失望和落寞。

“唉……这可怎么办是好啊……”辛老四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抓扯着头发,唉声连连。

辛小琪一言未发,对于辛二爷一家入狱这件事,她的态度很明确,她是肯定不会帮忙的。

“哟,这不是小琪姑娘嘛,在下味美轩程兴昌。”程兴昌一直在衙门外守着,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他才从巷子口走了出来,大腹便便地走到小琪身边,对着小琪哈腰点头。

“程老板有礼了。”辛小琪就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程兴昌谗言媚语是为了什么,她最是见不惯这种势利小人,所以声音不冷不淡,颇有距离地回敬了一句。

“辛老爷可是在为那几个人焦心?”程兴昌看着蹲在地上,耷拉个脑袋的辛老四,假意关切地询问道。

辛老四一门心思都在着急焦虑,哪里听得到程兴昌的话,只是蹲在地上长吁短叹。

“程老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此别过。”辛小琪礼貌地说完,对魏氏使了个眼神。

魏氏了然,急忙弯腰,扶起辛老四,跟着小琪,大步往城外的方向走。

“小琪姑娘,如果想救他们出来,大可以到味美轩来找程某。”程兴昌也没有追,只是对着三人的背影,高声地喊了一句。

至于关上大门的衙门内,蒲松锦屏退左右,走到了大厅后院。

“那女子,当真不同寻常。”蒲松锦穿着官服,大步走到后院小庭院里,对着端坐在石椅上的雷昊宇,连连陈赞。

雷昊宇品着茶,并没有接话,只是他垂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许。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雷昊宇放下茶盏,起身对着蒲松锦颔首。

他又长高了些,愈发肩宽腿长,一袭黑衣将他略微青涩却冷峻娟秀的脸,映衬得愈发英俊冷魄。

“程兴昌那边,最近应该有所动静,”蒲松锦看着雷昊宇年幼却深沉的模样,有些心疼,但是他也知道雷昊宇的秉性,只能长话短说,“还有他女儿那边,你也不能再拖着了。”

雷昊宇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蒲松锦看着雷昊宇离开的背影,颇为无奈地瘪了瘪嘴,要让这个冷面臭小子恭敬地称呼他一声“姐婿,”估计比登天还难。

章节目录 七十三章 下剂狠药 回乡路上,辛老四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走在魏氏和小琪的身后。

他一脸沉思,看着辛小琪单薄的背影,辛老四时不时地蠕动着嘴,深吸一口气,可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只能重重地叹着气,闭上了嘴巴。

刚才程兴昌的话,让他绝望的心里,又燃起了一把希望的火焰。

亲人受难,就算希望渺茫,辛老四也想试试。他总信奉,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可是他却忽略了,二爷和二奶奶根本就是好心当驴肝肺的人,他们巴想不得让辛老四一家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地供奉一辈子。

魏氏牵着小琪,空气中凝重的气氛让她踌躇不安。辛老四时不时的叹气,更让她猜到丈夫为何焦虑不安、犹豫不决。

她轻轻地捏了捏小琪的手,安抚着女儿的情绪。

辛小琪心思活络,自然明白辛老四的打算,也知道魏氏的焦虑,所以她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装聋作哑到底。

回到村里,经过二爷爷家,小琪见辛铁福和白氏带着女儿小灵在院子里吃饭,三人一脸如常,丝毫没有任何担忧。

辛铁牛一家三口都被抓了进去,张氏的几个孩子都关在房里没有出来,院子里,只有辛铁福一家三口。

“铁福……”辛老四进了院子,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哽咽,险些落泪。

辛铁福一家人放下碗筷,望向辛老四。

“四哥,爹娘他们是不是出事了。”辛铁福起身,询问道。

他的声音如常,一张方正的脸上,表情冷淡如水,丝毫没有担忧,就如同在说一件寻常事情。

“铁福,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二爹他们救出来的。”辛老四此刻满腔悲愤,哪里注意得到辛铁福一家人的情绪波动。

反倒是小琪,清楚地捕捉到,站在辛铁福身边的白氏,眼底闪过的一丝窃喜和狠厉。

这情绪稍纵即逝,如若不是小琪一直看着白氏,恐怕她也无法察觉。

小灵的一张小脸上迅速爬满的忧愁,她张开嘴想问些什么,可是转念一想,胆怯地望了望身侧的白氏,又赶紧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

她知道,娘亲白氏不喜欢二奶奶,自从弟弟去世之后,白氏的性格愈发阴冷压抑,所以小灵只能更加安静顺从,生怕惹得白氏不高兴。

如果白氏知道小灵在担心爷爷和奶奶,她一定会伤心崩溃的。所以小灵只能收敛起情绪,装作漠不关心。

“四哥,你们吃饭没有,要不和我们凑合着吃点。”辛铁福一脸淡漠,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爹和娘。

“不用了,你们先吃,我们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冷菜。”辛老四看着辛铁福,无奈地拒绝了。

辛老四说完,走出了院子,魏氏和三人寒暄了几句,也拉着小琪,匆匆离开了。

回到家,辛老四直接合衣躺在了床上,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魏氏担心他的身子,只能一直守在旁边,时不时地插科打诨说上几句。只有辛小琪打定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完全不理会辛老四。

晚饭辛老四也没有吃几口,魏氏实在看不过去,只能偷偷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看着忙着制作酱料的小琪,咬了咬牙,唤了一声“小琪。”

“娘,怎么了?”小琪装聋作哑,声音平稳。

“小琪,娘知道,你怎么想的。”魏氏叹气,走到小琪的身边,跟着她蹲在了地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不必在娘面前装傻。”

“娘~~~”辛小琪转身,一头扎进魏氏的怀里,一双小手搂住魏氏的腰身,撒娇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衣服。

“小琪,你爹这一次怕是下定决心要帮你二爷爷一家。”魏氏顺势搂住了小琪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娘,”辛小琪抬头,打断了魏氏的话,“这一次,我不想帮忙,我也帮不上忙。”

辛小琪态度坚决,她以为魏氏是来当辛老四的说客的。

魏氏失笑,爱怜地用手拍了拍辛小琪的小脑袋,看似用力,实在落下时已经如蜻蜓点水。

“小琪,你以为我是来劝你帮二爷爷一家的?”魏氏又揉了揉小琪的脑袋,最近日子过得好了,小琪着头发变得乌黑光亮,抹着也如绸缎丝滑。

“那不然呐---”辛小琪看着魏氏眼里含笑,故意拖长了鼻音,显得可爱软糯。

在这具身体里生活得愈久,小琪就愈发学会了孩子的撒娇耍混,时不时地做一做,她觉得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心里舒服柔软。

“你爹,他是愚孝,”魏氏压了压声音,害怕被房间里的辛老四听到,“也可以说他是心眼太单纯,他只记着人家的好,从不念别人的恶。”

“唉……”魏氏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爱意和欣赏,但是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是太了解辛老四了,所以知道他的无助和彷徨,但是面对贪婪的二奶奶,她也知道,辛老四的愚孝会拖累他们家。

以前三人勉强过活度日,魏氏也就任由辛老四去了,可是自从二奶奶撺掇挑拨小琪,害的小琪和狗子比试,让小琪差点丢了性命,魏氏就明白了,有些人的心,是填不满的,也是捂不热的。

“小琪,”魏氏望着小琪的视线中,全是慈母的柔情,“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这一次,我们就让你爹彻底看清楚你二爷一家的真面目,叫他死了想要相辅相成那条心吧。”

魏氏说完话,又轻轻地抚了抚小琪的脑袋,眉眼带笑,轻柔细语地感叹了句:“小琪,也快成为大姑娘了。”

“娘,你去告诉爹吧,我们明天去味美轩,求程老爷帮忙。”小琪嘴角一扬,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了然的笑容。

所谓母女连心,小琪瞬间明白了魏氏的打算,她是叫自己给辛老四下一剂狠药了。

魏氏心疼丈夫,所以这个恶人,只有自己这个女儿来做了。

辛小琪欣然接受,因为她知道,辛老四不早点看清楚二爷爷和二奶奶贪婪的本性,以后还会有接二连三的麻烦。

“嗯,小琪明白就好。”魏氏对着小琪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月色下的魏氏,此刻多了一份少女的天真烂漫。

“什么?小琪同意了?”辛老四一股溜儿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高亢,褶皱的脸刹那间完全平整得全是笑意。

“嗯,我们明天一早出发。”魏氏见辛老四又来了劲儿,不再死气沉沉,心里也跟着乐呵。

不过转念一想,魏氏又敛起心底那抹欢愉,毕竟她知道,小琪答应了自己,那她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辛老四内心的煎熬,恐怕是现在的好几倍。

章节目录 七十四章 欲毁约 第二日一大早,辛老四就起身了,他心里有事,所以一夜没有合眼。

辛小琪看着他两眼下一片淤青,有些心疼,可是转念一想,为了以绝后患,这一次,只能让辛老四多受些内心煎熬了。

“爹,要去叫三叔一起吗?”经过辛二爷家门口,小琪见房屋里漆黑一片,小声地询问道。

辛老四想起昨日辛铁福一家三口的反应,有些心寒,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大步往村口走去。

现在天色还早,还没到农夫农妇起身下田的时辰,一路上秋风簌簌,三人缩着脖子,大步往外走。

“大叔,大娘。”村外,一抹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向三人小跑过来。

辛小琪定眼一瞧,居然是孙擎,他还是一身灰色棉质长衫,秋日早晨霜重鼓寒,他白净的脸上,冷得红了一片,就连鼻尖,都是红彤彤的。

“你这小子,这么冷的天,怎么在村口守着?”辛老四见是孙擎,又见他冷得几乎打哆嗦,有些着急地询问道,生怕是他家出了什么事。

因为英子和秀禾两人遇人不淑,在公婆家过得不好,辛老四早就背地里琢磨着要给小琪找个好归宿。

所以他曾经偷偷打听过孙擎的家庭情况,知道孙擎从小父亲去世,是他娘一手将他拉扯大。当时辛老四斟酌了许久,觉得这种家庭,小琪嫁过去恐怕会受婆婆的气,可是见孙擎为人正直,又是个读书的料子,所以他寻思着,可以再观察观察。

辛老四也知道,孙擎的娘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这个时候在村口遇到孙擎,他心里慌得很,担心着是不是孙擎的娘出了什么事情。

“大叔,大娘,昨天的事情,我夜里听同窗说起,”孙擎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脑袋,他害怕辛老四会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就打发他走,“所以我猜测你们今天一早肯定又要进城,我就在这儿等着了,辛大叔,多个人多份力,你就让我帮帮忙吧。”

孙擎是寒门出身,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的同窗好友里,有好几个都是富家子弟,如果要帮忙,他还是有些门道的。但是他怕辛老四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所以他只能在这等着,以免让他们觉得自己自作主张。

“唉……你是个好孩子……”辛老四想起张氏的几个孩子,又想起辛铁福一家的冷漠,他重重地怕了怕孙擎的肩膀,话语里也透着心酸。

“孩子他爹,我们先赶路吧。”魏氏见辛老四情绪不高,赶紧上前建议道。

“恩恩,先赶路,办正事要紧,办正事要紧,也不知道二爹他们昨天在大牢里,有没有受苦……唉……”辛老四嘀咕着,大步往路上走,这个时候还没有驴车,几人必须走路进城。

“孙擎,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我爹他心情不好。”辛小琪对孙擎低声说道。

感受到小琪的突然靠近,秋风带着她秀发间皂荚的清香,孙擎的呼吸里都似乎带着香甜,他的耳根蓦地就红了,连着脖子,红了一片。

孙擎猛地低下头,生怕被小琪看到自己的窘态和拘谨。

好在小琪说完,就赶紧跟上了魏氏的脚步,完全没有注意到孙擎红透了的耳朵。

辛老四走得很快,四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县城。

“爹,我得先去一趟藏香阁。”辛小琪知道如果要去求程兴昌,他肯定会讨要酱料,她本来已经和藏香阁签订了协议,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事先知会一声,看雷昊宇想要怎么处理毁约这件事。

辛老四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不解地看着小琪,反倒是魏氏,明白了小琪的打算。

“我和藏香阁白纸黑字签了协议,酱料只能提供给他们一家,如果等会去味美轩,我害怕程老爷会提酱料的事情,这个必须得事先告诉藏香阁。”小琪耐着性子,给辛老四解释,“我们不能背信弃义。”

辛老四一拍脑袋,满脸愁容:“哎,我这脑子,怎么没有想这么多,那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得先去道歉。”

商场上没有道歉就了事这一说法,做错了就要等价赔偿,坏了规矩就要拿钱摆平,这是规矩,辛老四不懂,可是小琪前世本就是做这一行的,看着辛老四的单纯,她也不愿意让辛老四太过内疚,便点头同意了。

藏香阁有卖早点,所以厨房早在申时就会开始忙碌起来。

小琪一家来到后院的时候,陈掌柜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打扫卫生,准备新鲜的食材。

“辛老爷,辛夫人,小琪姑娘。”陈掌柜一一打过招呼,见到孙擎,他没有多问,也恭敬地唤了一声“公子”。

陈从文见到几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就已经猜到了来意,毕竟昨日,他也在公堂之上,所以他知道辛老四肯定会进城来疏通关系,救出那一家人的。

“小琪姑娘,少东家已经在房间里候着你了。”陈从文恭敬地俯身,请小琪上楼。

“雷昊宇知道我要来?”小琪诧异,懵懂的大眼睛里,透着震惊。

“嗯,少主一早便起身,等着了。”陈从文如实回答。

他见小琪如此,微微抿嘴,在他看来,小琪这个人,时而机灵聪明,时而懵懂无知,时而深沉稳重,是个漂亮精明又讨人喜欢的小孩。

“小琪,我跟你一起去,我得跟少东家,好好道个歉。”辛老四赶紧说道。

辛老四他可是不愿意小琪再和雷昊宇单独共处,而且还是当着孙擎的面,怕被他误会,再怎么说,孙擎也是他的女婿候选人之一。

再则,他确实也要和雷昊宇求情,因为要救出二爷爷一家,肯定要涉及到小琪的酱料。

雷昊宇点名道姓只要小琪进去,所以陈掌柜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小琪,他知道,小琪一定明白他眼神的含义。

果然,小琪毫不犹豫地低声拒绝了辛老四:“爹,你和娘,还有孙擎先在门口等着我,雷昊宇他已经知道我们要毁约,肯定会很生气,现在他在气头上,点名有事儿要和我说,如果你再进去,怕是会更加触怒了他。”

辛老四搓揉着手,焦急地跺着脚,魏氏见状,只能附和着小琪,让他在门外等消息。

“大叔,我们就在这等小琪吧,我相信小琪一定有办法的。”孙擎丝毫不介意小琪和雷昊宇独处,反倒是帮着她,劝着辛老四。

有了孙擎的善意劝阻,辛老四咬咬牙,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肩膀:“小琪,先好好和少东家说说,如果不行,爹再想办法。”

章节目录 七十五章 无心之举 小琪点点头,让辛老四不要担心。

她推门进去,陈从文就恭敬地在外面,将房门关上了。

陈从文如同门神,杵在门口,挡住辛老四几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偷听。

入户是一间四方四正的书房,雷昊宇并不在这里。

小琪只能往里走,书房右手边的明堂里,摆着一张正方形的实木方桌,雷昊宇端坐在实木桌前,端着茶盏,有条不紊地喝着茶。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抬眼,依旧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地放下茶盏。

“你想说的事情,没有商量。”雷昊宇这才抬头,一双幽冷的眸子,淡淡地落在小琪的脸上。

他的语气疏离冷淡,小琪一听,就知道,看样子,酱料的事情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既然这样,那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小琪不怒也不恼,只是例行公事地说完,就扭头往外走。

辛小琪了然,雷昊宇既然知道她为何而来,可见他也是明白,程兴昌对酱料志在必得。

他此刻不近人情地拒绝了辛小琪的请求,按照寻常小孩,恐怕早就心生不满,哀嚎恳求了。

可是前世的小琪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头铁臂,她看得明白,也看得通透,雷昊宇与她,只是合作互利的关系,雷昊宇没有必要为他们的家务事买单。

他们之间存在的仅仅是利益,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他愿意帮她是出于情理,可并不是本分。

雷昊宇现在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小琪心中的包袱反倒是放下了。

本来从一开始,小琪就没有打算用调料去求程兴昌。

她明白,能够拥有一个固定且互相信任的盟友不益,她不想因为辛老四的愚孝,就放弃这样藏香阁这样一个合作伙伴。

辛小琪并不信任程兴昌,就算以后有可能会有合作的机会,她也不想把太过机密的东西,留给味美轩。反倒是为人冷漠疏离,却处事井然有序的雷昊宇,是她觉得最佳的合作伙伴。

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有一个不会被感情牵制的队员,是多么的重要。

所以,此刻的小琪并不怪雷昊宇的冷漠冰霜,反倒是从心底里欣赏他。

被小琪默默点赞的雷昊宇,脸上可没有辛小琪那份平静。

他本以为,辛小琪会卖乖求自己,却没有想到,她好似只如询问自己一句,得到了答案,转身就走,完全不拖沓。

雷昊宇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简直无处可说。

他甚至已经为辛小琪想到了万全之策,可以不费一分钱就把辛二爷一家从大牢里捞出来。

可是辛小琪就这么走了!

雷昊宇赫然起身,想要出口拦住小琪,健硕修长的手臂刚一伸出,他就猛地回神,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她爱怎么样怎么样!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雷昊宇负气嘀咕。

小琪走出门,辛老四赶紧迎了上来:“小琪,少东家没有为难吧?”

小琪点点头,没有说话,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魏氏看着女儿如此,心感不妙,拉着辛老四,低声说道:“先出去再说。”

辛老四本以为没有消息就代表着好消息,可是被魏氏一提醒,他才发现小琪的模样,并不像有好消息。

他只能赶紧应声,一行人默默地跟着小琪往酒楼外面走。

走出门,孙擎略微有些担心地问道:“小琪,他们是不是拒绝了?”

孙擎的语气中更多的是安抚,并不是反问。

小琪抬眸,孙擎的眼神炙热,直直地看着她,她甚至能够看到孙擎黑色眸子里自己的倒影。

他是真的担心她,小琪确定。

“嗯。”小琪颔首,不愿意多说。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辛老四惊呼。

现在唯一救出他们途径,就只有程兴昌了。

魏氏没有说话,可是她望着辛晓琪的视线里,也透着浓浓的担忧。

不过她担心的是小琪和藏香阁的合作。

“没事的,爹,总有其他办法。”小琪心里有主意,可是面对辛老四,她还是选择尽量说的模棱两可些。

“小琪,我帮你去问问我的同窗吧,他们身世显赫,应该会有办法的。”孙擎着急,声音里带着急促的气音。

“不用了,孙擎,先去味美轩,看程老爷怎么说。”小琪见孙擎扭头就走,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现代人看来,这可能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是放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小琪主动拉了孙擎的手,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孙擎的脸唰地就红了。辛老四心中忧喜参半,只有魏氏,心中全是浓郁的担忧。

魏氏了解女儿,知道她是无心之举,可是看着身边的辛老四和孙擎,怕以后会是有很多误会了。

“我们先去味美轩吧。”小琪没有觉得刚才她的“主动”到底有多惊世骇俗,也没有注意到孙擎的羞赧,松开手,提步就往味美轩的方向走。

不远处,雷昊宇派出来的探子见状,赶紧跟了过去。

比起藏香阁,味美轩就显得有些冷清,店小二远远地就看到了辛小琪。

昨天辛二爷一家在店里闹事的时候,辛老四一家人也在,所以店小二认识辛老四。

见到四人风尘仆仆地往店里走,店小二怕他们来闹事,转身就往店里跑:“老爷!老爷!昨天那家人又来了!”

一边吼着,一边还往厨房后面跑,想去拿个棍子,以防万一。

程兴昌在二楼房间里休息,一听到大厅里店小二的惊呼,他高兴得几乎跳脚。

他急忙起身,大腹便便地往楼下走。

“哟,小琪姑娘,你可来了。”程兴昌一脸谄媚,可是眼神里,却是高傲自大,从心底里,他是看不起辛老四一家的,他所图的不过是辛小琪手里酱料的秘方而已。

“程老板。”小琪不卑不亢地对着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辛老四和魏氏,一脸窘迫地站在程兴昌对面,有些手足无措。

孙擎跟着辛小琪,他倒不怕程兴昌,只是有些拘谨。

“程老板,您、您昨天说,您可以救出我二爹一家……”辛老四尴尬地搓揉着双手,胆怯地小声询问。

“哈哈,那就要看你们了。”程兴昌大笑。

章节目录 七十六章 我要报仇 程兴昌如此堂而皇之地直接说出来,辛老四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拘谨地杵在原地,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程老爷,”辛小琪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沉着冷静,“我们之前就和藏香阁签了契约,酱料只能提供给他们一家。”

辛小琪的话音刚落,程兴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眼底的鄙夷嫌弃更甚,他的语气瞬间尖酸刻薄起来:“既然这样,你们来干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心。”

程兴昌丝毫不掩盖他对几人的厌恶,他本来就不喜甚至是十分讨厌乡下人。

“程老爷,味美轩的生意,怕是不好吧?”辛小琪并不介意,反倒是看了看四周,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她的语气多的是笃定,让程兴昌的脸色,更加难看。

“味美轩的生意如何,不需要你来评断,如果没什么事,这位姑娘请回吧,不让扰了我们老爷的心情。”谭敬见程兴昌的脸色青红紫白,赶紧呵斥着小琪的无理。

“程老爷,如果你能高抬贵手,放了辛二爷一家,我愿意献出一方子,可以让味美轩的生意,起死回生。”小琪沉着地说道。

“呵呵……味美轩的生意,不需要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瞎操心。”谭敬听着小琪出言不逊,十分气恼。味美轩的生意一落千丈,作为掌柜的他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现在又被小琪当着老爷的面提起,他简直有把小琪撕成碎片的心情。

谭敬说完,一张双眼狠狠地瞪了小琪一眼,立即对着身边的下人,使了一个眼神,想将小琪一家赶紧赶出去。

“慢着!”程兴昌想到在公堂上他看到的那小碟酱料,眼底全是志在必得的炙热,“如果做不到,那你们一家,也要下大牢!”

程兴昌知道,那酱料都是出自小琪之手,如果按照她的意思,可以提供一个做菜的方子,和藏香阁平分秋色,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给我五日时间,五日之后,我会亲自献上方子。”小琪点点头,无视程兴昌的威胁。

“好,既然姑娘如此爽快,那程某也保证,这段时间,辛二爷一家,在大牢里不会受到责罚。”程兴昌接过话。

他根本不在乎辛二爷一家人的死活,他只在乎小琪口中能让味美轩起死回生的菜方。他可以给小琪时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在程兴昌看来,时间拖得越久,反倒是辛老四更应该担心二爷一家的死活,所以他无所谓,也耗得起。

他也不担心小琪一家出尔反尔,在他眼中,辛老四一家,就是蝼蚁,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将他们赶尽杀绝。

走出味美轩,寒风一吹,魏氏和辛老四都感觉紧绷的身子猛地一哆嗦,他们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

“小琪,你有把握吗?”孙擎走在小琪的左手边,着急地看着她的侧脸。

小琪的侧脸娟秀清纯,柔美的线条一直保持着平和,她平视前方,过了许久,才微微动了动嘴:“只能试试了。”

其实她心底早就有了做菜的法子,只不过辛小琪想让辛老四明白,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她也想让那奇葩的一家人,在大牢里多待待,免得放出来又来招惹他们,平日里看着心烦。

经过市集,小琪乱七八糟买了好些调料,又在药房里,零零散散地捡了一些药材。

辛老四一直耷拉着头,脸上青黑一片。

他对小琪,对自己这个小家,充满了愧疚,可是想到二爷一家,他的内心又全是煎熬,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爷爷一家被关押。

他很矛盾,也很自责,他觉得,这都是因为他的无能造成的。

“孙擎,你快会试了,要不你先回书院吧?”走到城门口,小琪侧身,对旁边的孙琦说道。

“没事,今日先生休假,我先陪你们回去,顺便回家看看我娘。”孙擎总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有些过意不去,可是更多的,却是担心小琪。

小琪是孙擎的救命恩人,又给他赚钱的法子,孙擎隐约觉得,小琪对他,是不是也有些其他的情愫。

他不敢亲口承认,可是他在心底早已经默认,他对小琪,是动了心思。

这些话,孙擎说不出口,毕竟小琪才十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害怕说出来,将小琪吓跑了。他只求着,能多在小琪身边待着,陪着她度过难关。

小琪没有想那么多,见孙擎都如此说来,她也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便默许了他同行。

四人刚回到村口,小琪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干瘦的身影,朝着自己飞奔过来。

那人脚速很快,小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张氏的二儿子柱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她的跟前,他高高举起右手,欲朝着小琪的脸抽过来。

柱子的拳头还没落下,就被站在小琪身边的孙擎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琪条件反射地往后面躲,可是比起柱子来,她毕竟身子单薄,踉跄了几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调料和药材,撒满一地。

“你放开我!我要打死她!”柱子左手一握,扣住孙擎的手腕,想将他的手甩开。

比起孙擎,柱子矮了几分,又因为营养不良,力气自然比不过孙擎,两人你拉我扯,谁都没有松开手。

“柱子!你发什么疯!”辛老四一路上心不在焉,现在又发生这种事,郁闷无助化成怒焰,一触即发。

魏氏赶紧扶着小琪起来,见到小琪的双手划破流血,她心疼地立马摸出干净的绢布,为小琪擦拭伤口。

“就是你们!害了我娘!我要找你们报仇!”柱子恶狠狠地瞪着几人,他的身子使劲往后挣扎着,只想着挣脱开孙擎的束缚。

“柱子,你是发疯了吗?谁说我们害了你娘!”魏氏心疼辛小琪,听到柱子的话,只觉得血液逆行,火气上头,扭头对着柱子就是一阵乱吼,“你简直好心当了驴肝肺,枉顾小琪还想着办法救他们出来!我看,就该让他们在大牢里好好待着!”

章节目录 七十七章 制作调料 魏氏的话一出,愈发激怒了柱子。

“你们一家人都是白眼狼!”柱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左手猛地松开孙擎,一下一下重重地指着魏氏的方向,“奶奶养了你们几十年,你们现在还害得他们下了大牢,你们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啪!”

一声脆响,柱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安静沉默了。

辛老四这一巴掌,铆足了劲儿,柱子被这样重重地一甩,眼前一花,耳畔嗡嗡作响。

孙擎也被这一巴掌,震得怔愣,瞬间就松开了手。柱子身子一颤,脚下无力,直直地往后倒在地上。

柱子的双目无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眼里,他这个四叔软弱无能,他从没有想过,会被辛老四这样打一巴掌。

辛老四打了柱子,见柱子倒地,刚才的怒火瞬间被愧疚替代。他急忙弯腰,拉住柱子的左臂,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柱子,快起来。”

柱子耳畔的嗡鸣声渐渐消失,他如木偶般,慢慢地转过头,望向辛老四,眼中全是厌恶和憎恨。

他猛地甩开辛老四的手,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毒辣狠毒的眼神,缓缓地划过四人的脸,似乎要将他们的模样都刻在骨子里:“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柱子说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不再理会辛老四带着道歉的高呼声。

“唉!!”辛老四长叹一口气,看着柱子离开的背影。

面对这种家务事,孙擎不好开口,可是他已经把柱子的样子记在心底,柱子的眼神太过狠毒,让孙擎不得不提防,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好好保护小琪,不让这个柱子有机可乘。

孙擎帮着小琪把散落在地的药材捡起,默不作声地站在小琪身后。

“爹,回去吧。”辛小琪说道。

辛老四看了看小琪,又看到魏氏颇有埋怨之意不愿搭理他,他只能点点头,提步往回走。

将小琪送回家,孙擎嘱咐了小琪几句,让她一定要注意安全,毕竟柱子已经到了冲动的年龄。看刚才那样,柱子怕是真的记恨上他们了。

孙擎离开之后,辛老四收起心里的烦闷苦楚,小心地询问小琪:“小琪,你打算想个什么做菜的法子?有什么需要爹帮忙的吗?”

“爹,不用,我自己琢磨琢磨,你昨天没休息好,早点休息吧。”小琪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所以插科打诨说了几句,就默默地分着药材。

魏氏心里有气,无论辛老四说些什么,就是不愿意搭理。

后来辛老四只能自己躺到床上,唉声叹气。

“娘,你也去陪爹休息吧,我一会就睡觉。”辛小琪对着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魏氏说道。

魏氏知道小琪不想被打扰,只能憋着气,往辛老四旁边一躺,背对着他合眼休息。

小琪准备着手炼制五香粉和十三香,所以她才买了这么多药材回来,至于其他的调料,只是混淆视听而已,秘方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些好。

五香粉的基本成份:研磨成粉状的花椒、肉桂、八角、丁香、小茴香籽。“而十三香”:也叫十全香,指13种有特色香味的中草药物,包括紫叩、砂仁、肉蔻、肉桂、丁香、花椒、大料、小茴香、木香、白芷、三奈、良姜、干姜等。

小琪按照比例将药材分包装好,已经用了快半个时辰。

以免夜长梦多,小琪拿着药臼,轻轻地将药材分别碾磨成粉。将所有的材料都碾碎后,她又将做好的粉末混合,继续碾磨。

辛老四和魏氏,刚刚睡下去的时候,还心事重重的,可是两人前一日都没有休息好,熬不住困意,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了,直到辛老四一觉睁眼,看到小琪还坐在油灯前,捣鼓着药臼。

小琪一手拿着石头捣药臼,一手捂住石臼口,她的动作极轻,就怕声音太大,吵到了辛老四和魏氏。

“小琪,你怎么还没休息?”辛老四垫脚下床,将魏氏身后的棉被轻轻摁了摁,才跺脚来到小琪旁边,担忧地询问。

“爹,你先睡,我把这弄完就睡。”小琪有些困,一开口就打了个哈欠。

“小琪,你快去休息,这些爹给你磨。”辛老四一把抢过小琪手中的药臼,也不管辛小琪乐不乐意,直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碾磨起来。

看着辛老四这幅模样,小琪又心酸,又有些埋怨,只能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爹你碾磨好了就用那油纸帮我分包装好,我起来了有用处。”

辛老四头也没抬,脑袋如小鸡啄米,猛地点了点。

小琪一头倒到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不过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张氏、柱子阴狠的眼神和嘈杂的责备质问。

她勉强睡了一个时辰,就睁开了眼。

到了秋天,这个时辰天还没有亮,外面雾气弥漫,天色阴暗。

桌子前,辛老四碾磨着药材,魏氏裁剪油纸,两人都轻手轻脚地做事,就怕把小琪吵醒。

“爹、娘。”小琪揉了揉眼睛,翻身下了床。

一直做噩梦,小琪这一觉睡了起来,反倒是觉得脑袋昏沉沉,痛得厉害。

“小琪,爹已经碾磨了一些了,你看看能不能用。”辛老四扭头,对着小琪说道,可是他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

五香粉和十三香,说起来简单,可是制作时,比例很重要,稍微有差池,做出来的味道就大相径庭。小琪前世没有做过,只是知道配方,所以这一次她也必须摸索着尝试。

小琪用小指头沾了沾药臼中的粉末,放在舌尖,微微抿了抿,一脸沉思。

在辛老四醒来的时候,小琪已经把不同的材料都碾磨了,辛老四的工作,是将所有的调料混合,碾磨成细粉,越细越好,混合的过程需要不停地尝试和调和。

“好像姜的味道淡了些。”小琪喃喃自语,眼中有些迷糊,“又好像是花椒味重了一点。”

“好像都不对……”小琪又浅尝了一小口,眉头紧蹙,“反正味道不太对。”

“娘,家里可还有猪肉?”小琪放下手指,反问。

“还剩下了些。”魏氏接话,“小琪你饿了吗?”

“娘,你先帮我把肉都剁碎吧,我们来试试这味道。”单独尝粉末,小琪确实尝不出来差了哪些味道,她也只能想个笨一点的方法,做一道菜,看看成品效果。

章节目录 七十八章 粮食被毁 魏氏点点头,立即起身往外走。

留下辛老四,尴尬羞赧地看着小琪:“小琪,你想把这个粉末,给味美轩吗?”

“不是。”小琪出声否认。

五香粉和十三香,都是现代人做菜极其重要的调料,她可不愿意把这调料白白送给味美轩。

“那……”辛老四手中的动作一顿,满脸踌躇地看着小琪。

小琪知道,他想问问自己,到底准备给味美轩什么法子,毕竟这关乎到辛二爷一家是否能够从大牢里安全出来。

“爹……”

“哎呀!是哪个天杀的,居然敢到我们家来闹事!”小琪刚开口,魏氏的惊呼咒骂声,在屋外骤然响起。

辛老四放下手中的药臼,跟着小琪,匆匆跑了出去。

魏氏站在茅草屋旁边的杂货间里,右手拿着木头的缸子盖,左手叉腰,低头看着半个人高的瓷缸,双眼猩红,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被我逮到了,一定要打烂你的手和腿!看你还敢不敢到我们家来闹事!”魏氏声音洪亮,声音传出老远。

小琪一步上前,看到瓷缸里油和米还有各种调料全部混在一起。

难怪魏氏如此生气,这么多米和油,简直是白白浪费了。

对于一个人穷苦人家而言,糟蹋粮食,那简直是折阳寿的大罪过!

“这是哪个不要命的!”辛老四见状,也跟着惊呼,他着急得不停地跺着脚。

这么多米和油,就这么被人故意混在一起,辛老四只觉得心肝都在滴血。

小琪头脑里闪过一双恶毒的眼睛,可是这个想法,被她压在肚子里,没有说出口。

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做法,除了柱子,小琪确实想不到还会有谁会干出这种事情。

“爹,娘,没事,洗洗还能吃。”小琪脑子里瞬间蹦出了煲仔饭、烧麦各种点子。

只是油确实浪费了,而且肉也不见了。

就算有了小琪的安慰,两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将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小琪只能免起袖子,拿起一个大盆,将被油和调料污染的米,慢慢往外舀。

见小琪如此,魏氏忍住心底愤怒,默默地帮着小琪将米腾出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辛老四瞧着难受的很,也只能闭上嘴巴,安静地做事。

“娘,你去买点肉,还有猪皮,再去买点面粉,今日我们做一顿丰富的。”小琪头也没抬,在心底默默地琢磨着用米做菜的法子。

看到仓库里的粮食和调料都被破坏,魏氏哪里有心情,但是小琪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实在不想扰了孩子的兴致,只能偷偷地转过身,暗地里抹了抹眼泪,往房间里去拿银子。

“娘,多买些。”小琪好似没有看到魏氏的眼泪,故意抬高音量大声说道。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辛老四:“爹,你跟娘一起去,一定多买些猪皮,肉的话,肥的瘦的都要些。今天我给你们做满汉全席!”

小琪的嗓音,有着孩童的天真和快乐,极富有感染力,让人一听着,再看着她眼眸中的碎芒点点,就会跟着一起,心情愉悦。

魏氏拿着钱出门,见到的就是小琪满脸笑意的模样,她阴冷的心,如瞬间被阳光照射进来,身子也跟着暖了暖。

他们一家人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她还奢求什么呢,谁家没有个困难日子,这一看就是二爷家那边的人报复,如果自己生气了,那不就是遂了那些恶毒人的心意吗?

魏氏这样一想,心里瞬间舒畅了许多。

“走吧,老四,我们一起去,早去早回。”魏氏的声音里,也温柔了许多,刚才的怒意几乎消失殆尽。

辛老四沉了沉,脸色有些阴暗,他一直杵在小琪身边,不愿意走。

直到魏氏过来拉他,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纠结:“我担心小琪,柱子那孩子……”

“你也知道是他!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魏氏心情本来平和了,却因为辛老四的话,再次暴怒。

从发现粮食被糟蹋,魏氏就怀疑是柱子干的,可是她见辛老四和小琪都不提,她也不愿意把心底的猜测说出来,怕让老实的辛老四觉得难堪。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辛老四心底也是知道的,也是敞亮的,可是就是不愿意去那边质问,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芳……”辛老四任由魏氏拉扯着他的衣服,懊恼地解释道,“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啊,我、我怎么……”

辛老四只觉得人性都是善良的,所以他把柱子做的这一切,都归咎于二爷爷一家入狱,柱子心中不满做的错事。他觉得造成这样,也有他的责任。

“娘,算了,俗话说抓贼抓现场,你让爹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去找柱子,柱子肯定会矢口否认,到时候关系会闹得更僵,被村子里的人白白看了笑话。”小琪不急不缓地安抚着魏氏。

她不是不追究,她这个人就是有仇必报,以直报怨,只不过当下不是最好的时机,她得先想办法,让辛老四主动和二爷家划清了界限,这样她才好空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曾经欺负过他们的人。

魏氏看着辛老四木讷寡言的模样,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气没有发泄出来。气得眼泪滴滴答答往外滚落,她也知道女儿说的话没错,可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的很。

“爹……”小琪小声地叫着辛老四,给他打着眼色。

看着她爹老实巴交的样子,小琪也是说不出的无奈,完全就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阿芳,我们先去买肉……”辛老四被小琪这么一提醒,右臂一伸,搂住魏氏的肩膀,连人一起,带进怀里,搂着她慢慢地往外走。

魏氏流着眼泪,又被辛老四搂住,害怕被小琪见到,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辛老四,往院子外走。

两人离开之后,小琪心里微微有些发愣,确实一个人在家,她还是有些害怕。

好在小琪知道,现在是白天,以柱子那种性子,应该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找自己麻烦的,不然他也不会偷偷摸摸地来破坏仓库的东西。

有了定心丸,小琪把缸子里的米,用水简单洗了洗,拿出大蒸锅,用布铺在蒸架上,将五六斤大米一股脑全部倒在上面,盖上锅盖,下面架起大火,蒸了起来。

这个时代,还没糯米这种品种,这些被油和醋污染的大米,小琪也只能蒸软,按照糯米的方法,来做菜了。

章节目录 七十九章 研制烧麦 心情不好的时候,使劲买买买,什么烦心事都会抛在脑后。

这句话不假。

魏氏回来的时候,先前的阴霾心情不见踪迹,她早就笑逐颜开,身心舒畅了。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两大包肉,小琪估摸着,两人这一买,起码买了二十斤肉。

辛老四和魏氏,本以为小琪会觉得他们浪费了,可是却见到小琪眉眼一挑,一张小脸,瞬间笑开了花。

小琪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态是不是正常的,可是只有看到最亲的人,能够放肆地采购,她觉得比自己赚了大钱还开心。

“爹,娘,你们先把肉和猪皮洗干净。”小琪心里乐滋滋的,她和着米的手,越发轻快。

米蒸熟,稍微冷了冷,小琪用手不断地搅和着,想让大米尽量软糯些。

魏氏能干,虽然小琪只让她把猪肉洗干净。可是,她做完,就开始剁肉馅,肥瘦按照三比一混合,小琪本想插嘴说几句,但是见魏氏做的得心应手,便又闭上了嘴巴。

小琪又让辛老四泡了许多干香菇,见妻女干得起劲,辛老四只能把心疼钱的想法埋在心底,毕竟这些香菇都可以卖到大价钱的,他没有想到,小琪还真打算把这一百来斤香菇留着自己吃。

猪皮要做成猪皮冻,放在肉里。

面粉要加盐,分成两份,一份用温水和,一份用凉水和。

两块面团都揉好之后把它们再合在一起,揉成一块,醒一刻钟,只要这样出来的面团,才能擀的跟纸一样薄而不会破,且韧劲十足。

这些零碎的准备工作,都被辛老四包下了,他虽然是个糟汉子,但是做事还是很仔细。他按照小琪说的,一丝不苟地都做完了。

小琪分出一小碗肉馅,在里要加上香菇、胡萝卜、葱姜蒜,又放了刚才准备好的米混合。

最后她又加入了辛老四碾磨好的五香粉,搅拌均匀。

做烧麦的皮要稍微厚一些,小琪让魏氏擀好,就尝试着包了三个,放在锅里蒸上了。

烧麦只需要蒸几分钟,小琪停下手中的所有工作,等着烧麦出锅。

辛老四和魏氏,也跟着小琪蹲在铁锅旁。

秋日寒风瑟瑟,火堆旁倒是很暖和。

香味不一会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哇……好香啊!”小胖流着口水的声音,从小道上传来。

“闭嘴。”芙蓉低声呵斥,只不过她的喉咙里,隐约也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芙蓉,小胖,你们怎么来了?”辛老四听着两人的声音,赶紧起身询问。

“辛四叔,我爹让我过来问问,二爷爷家的事情。”芙蓉温柔贤淑,端着双手,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芙蓉的话落下,辛老四本来稍微愉悦的心情,瞬间又被乌云覆盖。

“唉……”辛老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说是张氏偷了辛小琪的配方,联合二爷一家,兜售发霉的酱料吧。

这样一说,以后二爷爷一家怎么在村里生活,村子里那些流言蜚语、吐沫星子就会把他们淹死。

而且其他人也会嘲笑他们都是一家人,却还分得那么清楚,酱料的法子,还需要偷着用。

辛老四确实开不了口,可是见芙蓉一直望着自己,他顿了顿,只能说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见芙蓉还想刨根问底,辛老四又赶紧说:“芙蓉,你回去告诉你爹,二爹一家是被人误会关起来了,过几日我们就去将他们接出来。”

魏氏和辛小琪相顾无言,也不接话。芙蓉见状,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作罢。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芙蓉对着辛老四点点头,扭头就要走。

“姐,我、我想看看……他们吃的啥……”小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闻着这香味,他脚下如灌铅,确实迈不开腿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冒着热气的铁锅。

“你!”芙蓉气急,又觉得小胖丢了他们家的面子,“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芙蓉说完,匆匆地往外走。

说实话,她对锅里的吃食也十分好奇,可是她自持清高,不敢丢了面子。

“辛四叔,魏四娘,这是啥啊!?怎么这么香!”小胖子又咽了咽口水,着急地询问。

辛老四魏氏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

小琪没有答话,她计算着时间,打开了锅盖。

小胖见没人应话,也不恼,探着头往铁锅里望去,锅盖一开,热气猛地涌出,在寒冷的秋日里,形成了一道道白雾。

白雾散尽,锅中三个烧麦坐而不软,看着晶莹剔透,十分俊俏。

“呀!像花儿一样!”小胖诧异的惊呼,说完又重重地吞咽着口水。

这味道伴着热气,汹涌澎湃地窜入小胖的口鼻中,将他肚子里的馋虫全部都勾了出来。

小琪完全无视小胖,小心地将蒸盘端了出来,递给辛老四和魏氏:“爹,娘,你们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闻着这香气,辛老四魏氏两人,只觉得饥肠辘辘,食欲大增。

拿起小琪递过来的筷子,辛老四小心地夹起一个烧卖。

小琪本以为他要一口吃掉,却看到辛老四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魏氏嘴边:“阿芳,你先尝尝。”

那讨好谄媚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想要求夸赞的小狗。

小琪哑然失笑。

魏氏见辛老四当着孩子的面如此,脸都羞得通红,嘴巴张也不是,不张也不是。

“娘,你就先试试吧。”辛小琪笑着附和。

“咕噜……”小胖死死地盯着魏氏嘴边的烧卖,又重重地吞咽了口水。

“小琪,要不,让小胖尝尝?”魏氏见小胖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疼,并没有吃下烧卖,反而转头小心询问着小琪。

芙蓉的态度高傲冷漠,让小琪不喜,可是小胖和里正一家人,小琪倒是觉得不算坏人。

看着小胖如此,小琪也实在狠不下心,小孩子都贪吃,让他在这儿看着他们三人吃,小琪确实也不好意思。

只是这烧麦小琪本来只是实验,只做了三个,如果分给小胖,那总有一个人吃不了。

小琪想了想,起身往屋子里走出,很快地又走了出来。

小胖的注意力全在烧卖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小琪手中的菜刀。

“呐,吃吧,我们一人一半。”小琪将一个烧卖切成两半,分了一半递给小胖。

小琪要尝五香粉的味道,所以她必须要尝尝。

章节目录 八十章 花钱买?! 小胖看着伸到面前的半个烧麦,脸唰地就红了。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看着小琪闪闪发光的眸子,小胖赶紧躲开视线,望着眼前的烧麦。

浓郁香菇和肉沫的香味,刺激着小胖的嗅觉,刚才的心猿意马,瞬间被饥饿召回,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完全不在乎形象地一口吞下了烧麦。

烧麦的肉馅还有些烫,小胖囫囵吞枣一般,还没来得及尝到味道,就一股脑全咽进了肚子里。

魏氏看着,都替小胖感到炙热滚烫。她赶紧递给小胖一杯凉水:“慢点吃,慢点吃。”

烧麦下肚,小胖砸吧着嘴,才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肉馅香味,一点其他的味道都没有,他根本就是直接吞了一个整的下去,连咀嚼这一步都省了。

“我、我没吃出味儿……”小胖沮丧地瘪嘴。

“你的那份都是我分给你的,”小琪无奈地耸肩,“我爹娘的,你可不能抢。”

“爹,娘,你们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小琪怕辛老四和魏氏又同情心泛滥,把本来属于他们的烧麦给小胖,所以赶紧催促着两人吃下去,“这个味道只是我尝试着做,可能还不是很完美,需要你们两个人的建议。”

辛老四和魏氏看小胖耷拉着脑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听见小琪已经如此说了,两人只能夹起属于自己的烧麦,小心地放入口中。

两人都吃得很慢,尽量慢吞细嚼,仔细品着这新鲜吃食的味道,因为小琪说了,需要得到他们的意见。

小琪也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品尝回味。

三人的模样,简直是对吃货小胖的折磨。让他看的心里直痒痒,他后悔,为什么刚才自己要狼吞虎咽就吞下去了。

“稍微有点苦……”小琪喃喃自语,说完,又把剩下的那一小口烧麦,赛进了嘴里,继续吞嚼。

“嗯,不过已经很好吃了……”魏氏吃完,满意地砸吧着嘴巴,出言安慰小琪。

小琪点点头,猜测是五香粉里的茴香粉放多了些。

只是现在小胖在,她不方便明说。

“小琪,是不是那调料……”辛老四心思浅,并没有想那么多。

魏氏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有外人在,辛老四才赶紧打住了话。

小胖心眼里只有烧麦的滋味,根本没有在意三人说的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重新弄。”小琪要重新调制五香粉,所以她对小胖下了逐客令。

“我、我能帮忙吗?只要你们……赏我一口……”小胖耷拉着脑袋,双手搓揉,十分不好意思。

相比于姐姐芙蓉的清高自负,小胖完全没有身为里正家人该有的觉悟。

他家比起村里的人都好许多,根本不担心吃不到肉,可是他现在就跟饿了好几顿饭的饥民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小琪,可怜兮兮。

“不行,这是秘方。”小琪义正言辞地拒绝。

“那、那我们还是和上次一样,花钱买可以吗?”小胖子眼巴巴地看着盆里混合好的生肉,又咽了咽口水。

“什么花钱买?”小琪迅速接过话,反问道。

小胖的话,让小琪心里一紧,她觉得,他们好像错过了一件大事。

就连辛老四和魏氏,都愣怔着望着小胖。

“上次那鲫鱼汤……不就给了你们钱吗?”小胖脑子里只有烧麦这一件事,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人的神色有些奇怪,一股脑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以前小胖觉得辛老四一家都是好人,可是就是鲫鱼汤那件事之后,小胖在心底,就有些瞧不上辛老四一家,总觉得他们是财迷心窍,就一个做鱼的法子,还要村里人每家每户一个铜板。

虽然娘千叮铃万嘱咐让小胖不要当着辛老四一家提这件事,免得让他们尴尬,可是现在小胖哪里还记得娘亲的话,他的脑子里,只有刚才那烧麦油滋滋的味道。

“鲫鱼汤?给钱了?”魏氏大惊,她的脸色刷白,格外难看,“给谁了?我们何时问你们要过钱。”

辛老四也神色一紧,就一个做菜的法子,还要收乡里乡亲的钱,这种误会,让他们在乡里如何立足。

他知道,以魏氏和辛小琪的心性,是不可能收同村人的钱的,这其中,肯定是误会了。

“给张二娘了啊,她说要给了钱,你们才会教他们做鱼汤……”小胖不以为然的答话。

“我今日也给钱,你就让我在这儿瞧瞧吧!”小胖见三人都默不作声,有些着急,赶紧从荷包里翻找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枚铜钱,小心地递到辛小琪面前,“呐,给你,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去找娘要。”

小胖的模样,好似小琪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

小琪低头,看着小胖白白胖胖的小手,神色不悦,她知道,恐怕那次之后,村里的人,都和小胖一样,觉得他们一家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了。也难怪,他们出村,很多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小胖的话一出,辛老四和魏氏瞬间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相对无言,脸色都十分难看。

特别是魏氏,真的想狠狠地将张氏撕了。

“你先回去,上次的鱼汤,我们可没有收钱,你个小屁孩,别在这儿乱说,给我们添堵。”小琪见魏氏脸色难看,赶紧走到小胖旁边,把他往院子外推。

“小琪,你嫌钱不够,我就回家拿,”小胖虽然是男孩子,可是也知道好男不跟女斗,也不敢还手推嚷,只能任由小琪推着,往外踱着步子,“你别赶我走呀,我给钱还不成吗?!”

“走走走,自己回家去。”小胖的话,小琪听得更来气,手中的劲儿更大,直接将小胖推到院子外,把常年不关的院子门“砰”地一下拉起来了。

小胖子喋喋不休地在门外恳求着,可是院子里的三人,都充耳不闻。

过了许久,小胖子见三人确实是不愿意开门,他才气恼地跺了跺脚,往回跑。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娘,让她来求方子。”小胖边跑边想。

章节目录 八十一章辛老四的转变 小胖离开后,辛老四和魏氏都愣怔着没有说话。

小琪知道两人心中不舒服,也不多说话,直接进屋,重新调制五香粉。

“阿芳,对不起……”辛老四一脸颓废之态,轻轻地说着,似喃喃自语。

他知道,以魏氏的品行和样貌,要找个好丈夫,实在是太简单。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不嫌弃他贫困,从无怨言,一直做绣活填补家用,就算二爷爷一家冷嘲热讽,她也选择视而不见。

可是现在张氏居然背着他们,蒙骗同乡的人,还以魏氏的名义,赚乡里乡亲的钱。辛老四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触碰到魏氏的底线了。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声,是何其重要。

“老四,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和他们家,断了关系吧……”张氏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埋怨压在喉咙管,“如果只是说说,就别说对不起,也就当我没有说今天的话。”

魏氏说完,只觉得喉咙里全是腥甜,怄气得难受。

这是魏氏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是她最后一次,她知道辛老四如果真的想明白了,就会理解她的苦心,如果他还是想要装聋作哑,那她多说无益。

魏氏起身,慢慢地往房间走去。

辛老四看着魏氏离开的背影,心里苦涩,又压抑纠结。

他明白魏氏的意思,可是如果真的和二爷家断了关系,他怎么和娘亲怎么交代,他自己的内心也会过意不去。

“娘”辛小琪听到魏氏和辛老四的谈话,见魏氏进屋,轻唤了一声。

魏氏酸涩地扬了扬嘴,不想多谈刚才的事情:“小琪,还需要娘做什么?”

小琪看着魏氏,想让她休息会,估计刚才小胖嘴里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很大。

可是见魏氏神色忧郁,小琪觉得让她多做点事,分散注意力也是好的,只能点点头,说道:“娘,那你去帮我把那些米饭都多蒸蒸,蒸完之后,把水汽全部沥干。”

魏氏颔首,急急忙忙又出了门。

辛老四在院子里,剁着肉,噼里啪啦地好似在泄愤。

小琪在房间里,调试着五香粉,不一会,她又重新出来了。

院子里,魏氏和辛老四各自做着事,互不搭理。辛老四是纠结,而魏氏,是对辛老四的态度,有些怄气。

天快黑了,再不把吃食弄出来,就太晚,秋天黑的早,到时候外面就黑漆漆地看不到了,小琪只能安静地加快了速度,也暂时给两人些空间,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辛老四和魏氏,都是执拗的人,这种人,旁人的劝言是没有用的,只有自己想通了,认定了,才能有所改变。

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烧麦和灌汤包,魏氏和辛老四的肚子几乎撑饱,小琪才把五香粉里五种成分的配量基本确定下来。

五香粉的配比定下来,小琪就迅速忙活起来。

魏氏看着她做了几次,把烧麦和灌汤包的做法都学会了,她主动承担起了包烧麦和灌汤包的工作,而辛老四就帮着架火蒸。

有了他们的帮忙,小琪只需要做煲仔饭。

一个时辰,三人都没有过多交流,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这就是亲人之间的默契。

三人配合得当,在天完全黑之前,把今天买的肉,还有被浪费的米油调料,全部做成了熟食。

不过……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吧……?”辛老四看着一桌子的烧麦,和一簸箕的灌汤包,想到锅里还有那么多米饭,他有些犯愁。

“送给乡里乡亲……爹,娘,你们去吧。”小琪头也没抬,小心地将锅里的煲仔饭拿出来,刚才试吃,她也几乎饱了,这些东西,本来就要趁热吃才好,她从一开始就打算送出去,并不打算存着。

辛老四本来还在想着,找个机会和里正说说鲫鱼汤的事情,现在听到小琪这样说,瞬间兴高采烈,也不管魏氏是不是还在生自己气,拉起魏氏的手,急急忙忙地说道:“阿芳,走,我们快去,再晚点,他们都该睡觉了。”

魏氏琢磨着,这也不失一个缓解关系的办法,只能半推半就地拿起吃食,跟着辛老四往外走。

烧麦和灌汤包,小琪都让两人送了出去,至于煲仔饭,小琪留了一小盆子,准备第二天吃。

两人回来,已经是深夜了,小琪都已经蜷缩在被窝里了,自从上次买了棉被,小琪就觉得,是时候修葺房屋了。就算床上被窝再暖和,窗户屋顶透风,房间里也是凉飕飕的。

八月晚稻插完,就要等到十一月才会稍微忙一些,现在找村里人帮忙修葺房子,也是合适的。不过小琪想着,他们没有农田,一直在村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最近手里有了结余,要不想办法借点钱,去城里先买个小院子过冬。

想着想着,温暖的被窝,就让小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辛老四和魏氏就起身了。

被子里实在是太暖和,小琪磨磨蹭蹭,一直到了快晌午才起来,连早饭都没有吃。

小琪起来,洗漱干净,魏氏就已经把昨天小琪做好的煲仔饭重新热好,端上桌子了。

辛老四在一旁帮着忙,看样子,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

“小琪,”魏氏在辛老四鼓励的眼神下,缓缓开了口,“小琪,这个烧麦和灌汤包的做法,能不能告诉给村里人,也让他们有个进项?”

辛老四和魏氏昨日去吴理正家,把上次鲫鱼汤的事情说清楚了。

这一次,辛老四完全没有包庇辛二爷一家,不仅把收钱是张氏自作主张的事情说了,也把辛二爷一家下狱的事情也说清楚了,所以魏氏才原谅了他。

理正的妻子,也就是小胖和芙蓉的娘,伍氏,建议辛老四,让他们把烧麦和灌汤包的做法告诉给乡里乡亲,让定安乡的老百姓,都可以有个法子发家致富。

按照伍氏的意思,这样子也可以缓和辛老四一家和乡里人的关系,毕竟上次鲫鱼汤之后,虽然乡里人明面上没有说,但是背地里都认定辛老四一家是穷疯了,连村里人的钱都不放过。

这法子是小琪的,辛老四和魏氏当时都没有答应,说再回家商量下,其实是想要征求小琪的意见。现在他俩是发现了,小琪做菜的点子,拿到县城里,都可以卖钱,如果她不愿意拿出法子来,他们两个都会站在她的那边。

“烧麦的法子可以告诉大家,可是灌汤包不行。”小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觉得满足极了,“那个是准备给味美轩的,不是要救二爷爷一家吗?”

小琪吃完最后一口饭,从碗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辛老四和魏氏,眼里天真无邪,好像在反问两人,难道是把二爷一家给忘了吗。

章节目录 八十二章找点事做 小琪的眸子天真水润,清澈地让辛老四和魏氏有些尴尬。

魏氏没有回答,辛老四也默不作声,这一次,两人对于这件事,现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爹,娘,其实烧麦的方子很简单,不过最重要的是肉馅的调料,”小琪对辛老四的态度很满意,心里开心,话也多了起来,“只是我做的五香粉,我不想交出去,但是用了干香菇之后,可以替代五香粉,普通人吃不出来差别。”

干香菇不是什么秘方,小琪本来就没有打算瞒着,等到明年开春,她就可以号召村里所有人,多收集香菇类,晒干卖钱,这样也算是一个进项。

至于五香粉,这是她的秘方,她赚大钱的东西,她可不愿意随随便便拿出来。

就算拿出来,也不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她还等着再去雷昊宇那个傻狍子那儿,赚一票大的。

想到这些,小琪眉开眼笑,一双水汪汪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对,明年开春了,让村里人都跟着我们去屯干香菇,让乡里乡亲,都能赚些钱。”辛老四拍着大腿,高兴地说道。

魏氏含笑地看着辛老四,同意他的说法。

辛小琪看着两人,对最近两人慢慢改变的观念,很满意。

以前穷,稍微有点钱,就想存着掖着,现在辛老四和魏氏的思想,已经能够走上一个高度,想到带动一方人都富裕起来。

这种想法,放在现代,都是特别了不起,值得表彰的。

“娘,烧麦你已经会做了,调料里把五香粉换成煮熟的干香菇末就可以,这些方法你就交给他们吧……”辛小琪开口,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爹,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城里,把灌汤包的法子教给味美轩吧。”

辛小琪知道,辛老四现在只是对辛二爷家暂时失望,可是要让他狠下心和那边断了来往,不是这么简单的。

所以,她就主动点,把二爷他们一家从大牢里捞出来,后面再慢慢催化,也让辛老四自己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他的家人,谁才是真的对他好。

与其拖拖拉拉,让他们一家生了嫌隙,还不如把那一家人放出来,毕竟是作妖的一家人,真面目迟早会暴露。

辛老四听到小琪如此主动,心里感动万分,但是对张氏的怒意,让他还是没有开口接话,只是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魏氏心里高兴,吃过午饭,就匆匆往理正家跑,去把烧麦的法子告诉给伍氏。

辛老四肚子里憋着的那口恶气没有出,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他本打算去辛二爷家看看,但是后来想着辛铁福一家还在,也不会饿着张氏那几个孩子,便也作罢了。

他一下午都在院子里给小琪做的躺椅上躺着,双目空洞地看着远方。

小琪见他一动不动,只能走到他旁边,找了个小矮凳,坐下了。

“爹,你不开心吗?”小琪陪着辛老四坐了会,见他双眼无神,才缓缓开了口。

“哎……”辛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辈子为钱的事情,操劳惯了,突然闲下来,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

小琪愣怔了片刻,这才明白,原来辛老四最近闷闷不乐的,还有这个原因。

看辛老四现在的状态,用现代话,就是自身价值没有得到体现,所以有些郁郁不得志啊。

她从没有想过,愚孝老实的辛老四,会有这种想法,毕竟这个时代的贫穷老百姓,能够赚到钱,保证一家人衣食无忧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会害怕赚到钱闲下来没事做。

小琪本以为赚到钱,给魏氏和辛老四带来了好的生活,两人能够开开心心。可是她没有想到,辛老四居然有如此高的觉悟。

“爹,你小的时候,有想过如果赚到钱了,要干什么吗?”辛小琪反问。

“哈哈……从小都想着,赚了钱,让你奶奶,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辛老四笑道,“根本没有想其他的,从没有想过,好日子来了,为啥还会有些失落……”

“你就是作,一辈子就是个劳碌命……”魏氏的声音,从院子外的小道上传来。

她刚才远远地就看到辛老四和小琪在聊天,走近了,才听清楚辛老四的话。

在魏氏看来,辛老四就是闲不住,日子好过了,居然还整日不开心。

“娘,你回来了。”辛小琪起身,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辛老四也坐直了身子,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因为魏氏的话生气,反倒是笑嘻嘻地觉得魏氏骂的对。

虽然不敢张扬,但是如果说出去,他们家现在的日子,那可是好多人都羡慕不来的,况且他们并没有想象中劳累,还赚到了钱,如果还说不满足,那肯定会被人搓脊梁骨,说是贪心不足。

“娘,我们也该让爹有点事情做,不然整日闲着,骨头都松了。”辛小琪乖巧地挽住魏氏的胳膊,童言妙语地建议道。

“可是你爹他会啥,啥都不会,就会使点蛮力。”魏氏对小琪的话深以为然,只是想了想,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让辛老四打发些时间。

从辛老四的亲大哥进城之后,辛老四就跟着进城找工作,拉车这些都是重劳力活,现在虽然辛老四身体恢复,但是魏氏还是不愿意让他再去做那些苦力活了。

魏氏的话说完,辛老四也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在这些方面,辛老四绝对是个对妻子言听计从、从不反驳妻子的好男人。

就算魏氏如何数落他,他都一股脑站在她那边,绝不多言。

小琪看着辛老四,知道他也是没有主意,只是不想闲着,心里便有了个主意。

“爹,你要不帮我培育蘑菇吧?”

“培育蘑菇?”辛老四见小琪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赶紧反问道,“开春了,山上都有蘑菇,为啥还需要培育?”

“我们试试把蘑菇移到室内来,这样冬天也可以吃上新鲜蘑菇了。”小琪说到这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辛老四见小琪馋猫的模样,知道她真的馋了。

既然女儿都说出来了,宠妻宠女狂魔的辛老四,自然是一定要接下来这个任务了。

“好的,小琪你放心,爹一定让你以后冬天都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辛老四信誓旦旦地说着。

辛老四以后的大棚蔬菜时代,在这个时候,萌芽了。

章节目录 八十三章 检验吃食 也许是想到二奶奶一家的嚣张贪心,辛老四想让他们一家长长记性,一连几日,他都绝口不提去味美轩的事情。

直到第五日,也就是程兴昌和小琪约定的最后一日,辛老四才慢吞吞地收拾了许久,带着小琪往城里走。

一路上,辛老四一言未发,背着手在身后,慢条斯理地在小琪前面带着路。

两人到了味美轩,已经快到晌午。

此时正是午饭的点,味美轩里,也稀稀疏疏坐了几位食客。

“你们来了?老爷在后院等你们。”谭敬见辛老四和小琪,立即将他们往后院引。

至于另外一边,雷昊宇在第一时间,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几乎可以肯定,小琪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当做筹码,和程兴昌作交换。

知道小琪来到城里,雷昊宇立即起身,往味美轩的方向走。

“小琪姑娘,你们来了。”程兴昌坐在后院的小亭子里,对着两人说道。

因为已经入秋,天气寒冷,木制小亭子周围,都挂上了遮风避雨的蓑布。

所以小琪看不清楚亭子里的情况,只能跟着辛老四往里走。

结果撩开蓑布,发现蒲松锦正坐在两人的正对面,而程兴昌背对着两人,和蒲松锦相对而席。

辛老四自然也看到了蒲松锦,吓得赶紧低下头,带着小琪,站在了程兴昌的身后。

“上一次小琪姑娘说,要做一道可以让我们味美轩的生意,扶摇直上的吃食,所以今日我就邀请县令爷过来,一起品鉴品鉴。”程兴昌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对着蒲松锦举了举杯。

“小琪姑娘,你们父女俩,没有什么异议吧?”程兴昌抿了口茶,将茶盏放下,微微侧头,眼神犀利地看着两人,询问道。

看似询问,其实威胁之意甚浓,言下之意就是,就算他们再不愿意,也必须要把吃食做出来。不仅要做出来,还必须要县太爷满意才行。

“不、不敢……”辛老四哆哆嗦嗦接过话。

他是有些害怕,虽然已经亲口尝过小琪制作的灌汤包,但是辛老四在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们做的都是乡村里的吃食,登不上大雅之堂,而且现在县令也在,他生怕吃食不如意,就让二爹一家无法从大牢里安全地出来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去把吃的做好,端上来。”程兴昌摆摆手,让谭敬带两人去厨房。

辛老四赶紧跟上,根本不愿意在狭小的亭子里多待一秒钟。

走出亭子,外面虽然寒风凛冽,但是辛老四深吸一口气,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谭敬见辛老四杵在原地,呵斥了一声。

“掌柜的,掌柜的!”前厅一个伙计,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刚想开口,见辛老四和小琪还在,只能赶紧闭上嘴巴,可是他一脸焦灼,肯定是前厅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边就是厨房,你们赶紧过去,别耽误久了,县令可不是你们能够惹的起的人。”谭敬冷冷地对着辛老四说道,催促他们赶紧进厨房,别在这站着了。

“是是是……”辛老四对着小琪眨了眨眼,两人就一路小跑地往隔壁厨房走去。

两人前脚刚走,伙计迅速俯在谭敬的耳边,小声嘀咕着:“掌柜的,藏香阁的少东家来了,就在大厅里,说是有要紧事要见程老爷。”

“他有什么要紧事?!”谭敬神色不悦,自言自语。

本来想着让伙计将雷昊宇打发走,可是谭敬想了想,最终还是转身走到亭子旁。撩开了蓑布,提步走了进去。

不一小会,谭敬复出,领着亭外的伙计,往大厅走去。

猪皮冻和肉馅,还有和好的面粉,辛老四都在家准备好了,所以来到厨房,在庖人的帮助下,两人迅速包好了二十枚灌汤包,架在火上蒸上了。

灌汤包只需要蒸十分钟,就可以出锅。

小琪掐着点,就让伙计把蒸笼端下来了。

两人端着蒸笼,疾步走出厨房,往亭子里走。

再次进入温暖的亭子,辛老四和小琪发现,里面的矮桌上,又多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不是雷昊宇,还有谁……

小琪蹙额,不知道他突然出现是什么意思,毕竟味美轩和藏香阁的关系,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融洽的。

辛老四和小琪将蒸笼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就赶紧退后,站在程兴昌的身后。

看着放在桌子的蒸笼,程兴昌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经营店面这么久,还没见过有人把蒸笼直接放在食客面前的。

反倒是蒲松锦一脸期待。而坐在蒲松锦右手边的雷昊宇,依旧毫无表情,眼神冷冷地划过小琪的脸,又低头看着桌上的蒸笼。

谭敬在程兴昌的示意下,小心地打开了蒸笼盖子。

浓郁却不油腻的香味,随着热气腾腾,飘洒在空气中。

因为这突然散发的一股香气,亭子里的所有人,都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你说的吃食?!”程兴昌看着蒸笼里长相和小包子差不多,却有些塌陷的灌汤包,一脸嫌弃,“我看你们是把我当猴儿耍!”

在程兴昌看来,这些就是包子,而且还是包垮了的包子,就连路边的新手小贩,都可以包得比小琪好。

他气急败坏地扭头,狠狠地瞪着辛老四和小琪,声音里充满威胁:“你们是瞧不起我们味美轩?以为我们连正常的包子都做不出来!?”

“不、不……”辛老四被这样一吼,吓得脚下一软,一时间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老爷,稍安勿躁,你总得要他们介绍下。”蒲松锦出言解围。

“既然县令帮你们求情,那我就听听,你们准备了五天,做出的什么鬼东西!”程兴昌脸色依旧难看,他转过头,收敛起怒焰。

小琪不缓不慢地走到辛老四的前面,站在了矮桌前,声音四平八稳:“回程老爷的话,这味早点名灌汤包。”

“哼……”程兴昌不以为然,圆润油腻的脸,因为他的冷哼,肥肉跟着颤了颤,“我看你说的再好听,也就是个包子!”

小琪并没有受到影响,继续说道:“灌汤包的做法和吃法都很有讲究,通过“三硬三软”和面,面皮盘筋韧光滑,不漏汤,不掉衣,肉馅也是加入了特质的猪皮冻制馅儿。灌汤包皮薄馅大,灌汤流油,软嫩鲜香,洁白光润,提起像灯笼,放下似菊花,好看又美味。”

听闻小琪的介绍,程兴昌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点。而雷昊宇的眉梢微微上扬,冷峻的脸上竟然透出些笑意。

他从没有见过小琪如此这般不要脸地推销吃食,所以觉得有些想笑。

章节目录 八十四章 放人 “哦?”蒲松锦声音一抬,瞬间兴致更高了,“姑娘说,吃也有讲究,那到底是有何讲究?”

小琪一双柳叶眉弯了弯,大眼睛里透着笑意,给蒲松锦了一个“算你识货”的表情。

“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一扫光,满口香。”小琪一字一句,把吃灌汤包的要念了出来。

一来二去,蒸笼里的汤包热气也渐渐散去。

蒲松锦听闻,立即拿起筷子,按照小琪所说,下手极轻,提起蒸笼里的灌汤包,又缓缓地移动到自己的碗碟之中。

“这个,先开窗的意思?”蒲松锦将灌汤包放置嘴边,刚想咬下一口,他才想起,自己有些词眼不太懂,赶紧闭上嘴巴,抬头询问小琪。

“就是将面皮咬开一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全部吸出来。”小琪笑着解释道。

小琪说完,雷昊宇优雅地拿起筷子,也缓缓地夹起一个灌汤包。

他动作一气呵成,优雅轻松,完全没有蒲松锦那副莘莘学子、小心谨慎的姿态。反倒像是个老手。

“果然是做餐饮的,一点就通。”小琪看着雷昊宇的动作,心里想着。

吃完灌汤包,虽然雷昊宇没有说什么,可是他微微点了点头,程兴昌就知道,这东西,有戏!

想到这儿,程兴昌赶紧夹起一个,就往嘴里送。

“啊呀呀呀……烫烫烫……”程兴昌一口咬下去,只觉得舌尖连着整个口腔,都被一口热汤灼烧。

他一边吼着,嘴里的汤汁就从嘴角边流出来。

虽然刚才已经凉了一会,可是灌汤包里的汤汁几乎全是油水,温度还是高得可怕,程兴昌只能咕噜一口,将整个灌汤包直接咽了下去。

囫囵吞咽下去之后,程兴昌的舌头上,还是疼得厉害,见到蒲松锦和雷昊宇都看着自己,他也不好意思骂人,又不好意思再吃一个。

所以,程兴昌只能讪讪地不说话,寻思着该怎么,让小琪不仅心甘情愿地把这个方子给自己,还要避免雷昊宇的深究。程兴昌知道,今天雷昊宇不请自来,一定和小琪的灌汤包脱不了干系。

蒲松锦没有这么多心思,他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眼看一蒸笼灌汤包所剩无几,程兴昌突然回过神来,有些着急,赶紧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吃进嘴里。

只有雷昊宇,不动声色地静坐着,沉思着。

“小琪姑娘,你这灌汤包的秘方,出多少钱?”雷昊宇抬眸,根本不在意程兴昌,直接询问。

“咳……咳咳咳……”程兴昌嘴里的吃食还没吞下,听到雷昊宇的话,喉咙一紧,呛得咳出了眼泪。

陈咬金他见得多了,可是这种明火执仗抢生意,而且还脸不红心不跳的,程兴昌还是头一次见到!

“少东家,小琪姑娘早和我们味美轩谈好了,这灌汤包,你可就别夺人所好了。”程兴昌“啪”一声放下筷子,顺了口气,着急地接过话。

程兴昌言语中带着威胁之意,眼神也透着犀利。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雷昊宇,又淡淡地落在身边小琪的脸上,好似在警告她,要知道分寸,要想想大牢里的那一家人。

小琪脸上毫无波澜,丝毫没有因为雷昊宇的话,而有所动,只是顺从地接过程兴昌的话,缓缓开口:“是的,这灌汤包本就是我们一家人,专门为味美轩研制的早点,事先也和程老爷讲好了条件。”

程兴昌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脑子里刚想认定小琪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结果就听到小琪,又接着说道:“但是如果程老爷觉得这灌汤包不好,那雷少主,我们也可以私下聊聊。”

“灌汤包自然是好的,”程兴昌只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只能默默啐了一口,赶紧说道,“这法子我们味美轩自然是满意的,先前答应的条件,自然也是成立的。”

程兴昌狠狠地咬着字眼,他在暗示小琪,他会答应她放人,前提是她也要按照约定,只能把这个法子给味美轩。

“自然,既然程老爷已经如此说了,那我就放心了。”小琪含笑,“那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我把方子留给你,然后我和我爹也要赶紧回去了。”

程兴昌对着谭敬示意,谭敬便了然地动身,带着辛老四和小琪,往亭子外走去。

“爹,你先去门口等我,我和掌柜说说法子,还有二爷爷一家的事情。”小琪走出亭子,对还处于浑浑噩噩中的辛老四说道。

刚才程兴昌的气势,让辛老四一时间有些懵,所以听到辛小琪的话,他完全没有质疑,急急忙忙地就往外面走。

“谭掌柜,”辛小琪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开口,“我二爷爷一家……”

“程老爷既然开口了,辛小姐大可放心。”谭敬语气阴冷。

他觉得小琪刚才当着蒲松锦和雷昊宇,态度有些太过张扬,丝毫不给程老爷面子,所以认定她是不知好歹,自然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我就先谢过程老爷了,不过劳烦谭掌柜转告程老爷,小的只是为了保住二爷爷一家不受牢狱之灾,但是他们家该补偿给味美轩的赔偿,是味美轩和二爷家之间的事情,我们无权插手。”小琪态度不卑不亢。

“灌汤包的做法,刚才我已经交给你们味美轩的几位庖人了。”小琪留下一句话,提步离开了后院。

看着小琪纤细挺直的背影,谭敬眼色沉了沉,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小琪根本没有打算把秘方卖给藏香阁,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为了救出辛二爷一家而已,不然也不会早早把秘方告诉给了庖人。

至于小琪留下的话,谭敬如实转告给了程兴昌。程兴昌是个人精,瞬间明白了小琪话里的含义。

她是在告诉自己,该让辛二爷一家赔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辛老四和小琪走到快城门的时候,一身便装,腰间别着腰牌的捕快,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们是辛二爷家的亲戚吧?”来人例行公事地说道,“县令让我来找你们,把辛二爷一家接回去。”

“啊!!谢谢,谢谢大人……”辛老四没有想到,居然事情这么顺利,激动得连声感激。

小琪倒是没有任何感觉,拉着辛老四,跟着捕快,往衙门走。

还没走到衙门口,就听到二奶奶的嘶吼声。

“什么?!双倍赔偿!我们没有钱!”

章节目录 八十五章 里正的建议 “话我已经带到了,如果不赔钱,就不是下大牢那么简单了。”谭敬冷冷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啊!!个天杀的!!你们简直是想要我们一家人的命啊!”二奶奶如杀猪般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张氏,就是你个死婆娘搞的事,你去赔钱!”二奶奶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又扭头看着一脸菜色的张氏,恶狠狠地呵斥道。

“咳咳咳……咳咳……”张氏见二奶奶胡搅蛮缠,又想开口讽刺,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化成一声声急促的咳嗽。

“阿玉,别动怒,别动怒,娘就是说说……”铁贵搀扶着张氏,右手轻轻地拍着张氏的后背,出言安慰。

“咳咳咳……咳咳咳……”张氏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全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谭敬不想理会几人,说完,转身就往味美轩走。

结果迎面碰上了,急急忙忙赶来的辛老四和小琪。

谭敬恭敬地对着两人打了招呼,提步离开。

“爹,看样子,二奶奶他们在大牢里没有受苦。”小琪压低声音,对着辛老四说道。

辛老四看着二奶奶骂骂咧咧的模样,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除了张氏身体消瘦了些,脸色有些难看,其他几人都没有任何异样。

他点点头,算是认可小琪的话。

“二爹,二娘。”辛老四轻轻唤了一声。

二奶奶还在咒骂张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扭头,看着辛老四,眼底全是恶毒和恨意。

“哟,你们是专门来看我们笑话的?”二奶奶冷言冷语地讽刺辛老四。

她现在是真的恨上了辛老四一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二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走,我们回家吧。”辛老四知道他们心里不舒坦,只能赔着笑。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辛二爷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辛老四,直接拒绝。

辛二爷说完,二奶奶还想开口咒骂辛老四,见二爷一脸不悦,只能赶紧闭上嘴巴,跟着他,往城外走。

铁牛一家三口在最后面,经过辛老四两人身边,刘氏和栓子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也赶紧跟了上去。

“爹,我们也赶紧回去吧。”见辛二爷一家走远,辛小琪才开口说道。

辛老四眼中低落,但是他又不愿意叫小琪看出来,只能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对对对,你娘还在家等着我们。”

辛小琪哪里看不出来辛老四的心酸苦涩,但是她只装作没心没肺,对着辛老四笑了笑,就提步跟着他又往回走。

结果两人刚走到城外,就听到身后,熙熙攘攘的嘈杂声,蜂拥而至。

“要认真考,知道吗?”

“虎子,娘等你好消息……”

“哎呀,我知道了,爹,娘,你们快回去,别送了……”

嘈杂声中,小琪和辛老四赶紧往一旁的路边站了站,生怕挡住了身后人群的道路。

“辛大叔!小琪!”孙擎激动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两人站稳了身子,一扭头,就看到一身长衫的孙擎,扒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冲到了最前面,小跑着来到小琪身边。

“孙擎,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啊?”小琪看着孙擎背在身后的包裹,有些疑惑。

看着人群里,站在最前面的,全是书院的学生,小琪心里反问,难道这个时代,也有体验课?

“去省城乡试啊。”孙擎也不恼,笑眯眯地回答。

“啊!”小琪诧异,“那你要加油啊!”

“加油?!”孙擎不太明显这个词语的意思,不过看小琪突如其来浑浑噩噩的模样,他心里舒服,觉得小琪肯定是在说鼓励自己的话,“小琪,你放心,我会好好考的,回来就可以教你读书习字了。”

“孙擎,好好考,考完来叔家,给你接风洗尘。”辛老四见两个孩子聊得熟络,越看孙擎越喜欢,一高兴他就端着未来岳父的姿态,重重地拍了拍孙擎的肩膀。

“好的,辛大叔,到时候我就厚着脸皮来打扰你们了。”孙擎愉悦地接过话。

“孙擎,快走了。”身后,几个和孙擎同样打扮的男子,对着孙擎高呼道。

“辛大叔,小琪,我先走了。”孙擎再次对两人笑了笑,转身就往队伍里面跑了回去,离开之前,还对着两人再一次招了招手。

“什么都好,就是太瘦了。”辛老四喃喃自语。

他现在看孙擎,就是以一个老父亲看晚辈的眼神,越看越顺眼。

小琪不知道父亲心里的小九九,见所有的学子,坐上了去省城的马车,送行的人群都散去了,她才催促着辛老四赶紧回家。

小琪眼皮跳的厉害,她猜测二爷爷一家,回到乡里肯定要作妖,魏氏一个人在家,她总是觉得不放心。

两人刚回到村里,就看到村口里正家,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圈人。

“小琪回来了!小琪回来了!”站在后面的人,见到辛老四和小琪,兴奋地高呼起来。

“小琪,快来。”魏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魏氏一脸红光,不像是受了委屈,小琪才放下心。

“娘,这是怎么了?”小琪看了一圈,人群里没有二爷爷家的人,她才小声开口询问。

“是在说烧麦的事情。”魏氏喜悦地接过话,赶紧解释,“理正说,把烧麦放到他们认识的人店里去卖,然后每家每户出本钱,赚到的钱,我们全村的人平分。”

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充满憧憬,他们吃过烧麦,知道这东西新颖又好吃,肯定能够卖钱。现在理正又提议有钱大家一起赚,每个人都似乎有了盼头。

小琪见魏氏一脸愉快,知道她心里也是赞同这个提议的。

但是……

以小琪多年的经验,这个提议,并不可取。

单不说定安乡这么多户人,就算是亲兄弟之间,牵扯到利益,也会出现问题,更何况无亲无故的邻里。

“娘,今天二爷爷一家才出来,我们还要回去给他们帮帮忙,祛祛霉运……”小琪有些尴尬地打断了魏氏还想说的话。

小琪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周围的人,还有里正一家,都听清楚了她的话。

“对,二爷一家才回来,你们要去帮忙,烧麦这件事,大家再回去和家里人都商量下。”吴大壮开口。

有了里正的话,每个人心里都跟吃了定心丸一样,全都乐呵呵地让魏氏他们三人,赶紧去辛二爷家。

章节目录 八十六章 排除在外 辛老四全程一言未发,他在内心里,已经有些抵触去二爹家了。

魏氏兴致高,一边走着,一边嘱咐小琪,沿路采摘些还未完全枯萎的树叶。

这里的人认为,只要用绿叶泡过的水洗洗手,洗洗澡,就可以祛除霉运。

辛二爷一家才从大牢里出来,魏氏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是需要去去霉运的。跟在两人身后的辛老四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阿芳,我们要不还是不去了吧。”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辛二爷家,辛老四一步上前,拉住了魏氏。

“老四,这是咋了?”魏氏不明所以,但是脚步却停了下来。

“二爹和二娘,现在在气头上,我们去,也是触霉头。”辛老四轻叹一口气。

“可是,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魏氏看着手里的绿叶,喃喃自语。

他们现在还没有和辛二爷一家断绝关系,辛二爷一家才从大牢里出来,虽然她在不乐意,但是面子都不做下样子,被其他人看到了,也是要戳脊梁骨,说他们一家冷漠无情的。

“唉……那就去吧……”魏氏的话,辛老四无法反驳。

辛二爷他们几个回到家,张氏就被铁贵扶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奶奶丝毫没有长记性,一回来看到铁福一家和睦地吃饭,心里就不舒服,指着白氏就破口大骂。

辛老四三人来到院子的时候,只听到二奶奶一个人,在那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铁福和白氏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二娘。”辛老四实在是厌倦了二奶奶毫无休止的叱骂,推开院门,打断了她的话。

院子里,只有二奶奶和辛铁福一家三口,其他人都回了房间里。

看到来人,除了垂着头的小灵,其他三人的眸子里,全是一片寒意。

“哟,假惺惺地过来,又是想要做样子?”二奶奶看到辛老四一家,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作呕。

辛老四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见到跟着辛老四一起进来的魏氏和小琪,又看到他们手里的绿叶,二奶奶的怒焰又被点着了。

她摇着圆鼓鼓地身子,怒气冲冲地走到魏氏身边,在两人还没来及反应,她就把魏氏和小琪手里的叶子全部抢了过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需要你们来假好心!”二奶奶一下一下,似泄愤一般,狠狠地踩在叶子上,“你们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这群白眼狼!”

“爹,娘,我们先回去吧。”小琪见辛老四张开想要说些什么,赶紧拉住了他。

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

辛小琪自觉,辛老四他们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不需要再多费口舌。

辛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拉着魏氏,跟着小琪,匆匆地离开了院子。

三人回到家,都没有心思再做饭吃了。

“娘,烧麦的事情,你觉得里正的提议很好么?”小琪打破了宁静。

小琪的话起了作用,辛老四和魏氏的注意力成功地转移到了烧麦上面。

“阿芳,我总觉得,全乡的人一起做生意,不太靠谱。”辛老四沉思了片刻,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怎么不靠谱了?所有的东西都放到明面上来的,本钱多少,每户出了多少,到时候赚了多少,平均一户分多少钱……”魏氏赶紧反驳,“哪里就不靠谱了?”

小琪看魏氏如此激动,寻思着她是真的动了心思,如何直接不准她去,怕是要物极必反,惹得她不舒服。

“娘,俗话说,兄弟之间明算账。”小琪安抚着魏氏,又给辛老四打了一个眼色,叫他赶紧给娘倒口热水,顺顺气,“涉及到利益的东西,还是要多斟酌斟酌。”

魏氏接过辛老四递来的水杯,缓缓喝了一口,喉咙连着胸腔,暖了一条下去,只觉得冻僵的身子瞬间暖和了许多。

“小琪,你也别怪娘见识短浅,爹和娘,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来养活。”魏氏缓缓开口。

水杯里的热气腾腾,浅淡地遮住魏氏的脸,盖住她的眼睛,让她一双眼睛显得水润晶莹。

小琪看着魏氏如水洗过的眸子,知道她也是想要为家里出份力,一时间,她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阻止魏氏了。

就连刚才还满肚子话的辛老四,也哑口无言。

“那……”小琪松口,顿了顿,接着说道,“娘,要不看看里正他们最后怎么说的,我们再决定。”

二爷爷一家回来第二天,二奶奶就撺掇着二爷爷,到吴大壮家去了。

烧麦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

可是全村的人都有默契地把他们一家排除在外了。

这种好事,二奶奶怎么可能不去插一脚,她就要问问里正,现在背着他们一家,是个什么意思。

“大壮啊,听说你们联合村里的人,准备做生意?”二奶奶贼眉鼠眼的眼睛转了转。

吴大壮为人正直老实,实在是说不出谎话。

见到二奶奶都已经到家门口了,他哪里还不明白,只能讪讪地笑了笑,低着头寻思着该怎么说。

那天小琪准备了两款吃食,灌汤包最受大家喜爱,可是魏氏也说了,灌汤包的秘方要交给味美轩,来交换辛二爷一家的安全。

烧麦的做法,魏氏已经交给村里人了,本来有两个法子可以赚钱,现在只剩下一个,所以村里的人,暗地里都有些恨上了辛二爷家。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吴大壮和伍氏把计划说出来之后,全村的人都十分默契地,不愿意把这个点子告诉给辛二爷一家,自动将他们排除在外。

“二爷,二娘,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伍氏端上两碗茶水,递给了辛二爷和二奶奶。

伍氏为人精明老练,要不是有她在身后支撑,吴大壮这几年也不会如此顺风顺水。

见伍氏如此低眉顺目,想到里正的妻子,都对他们都如此恭敬,辛二娘胸口那口恶气,瞬间散了一些。

“伍氏,你是个明事理的。”二奶奶咕噜噜把热水喝下肚,又赶紧开了口,“你说你们要和全村人一起做生意,我们虽然才回家,但是这件事,我们也是有份的,好歹我们辛家,世世代代在定安乡,这种好事,你们可不能忘了我们。”

“二娘,不是我们不愿意,是村里其他人不愿意啊。”伍氏不急不缓地接过话,“要不是因为你们那事,村里人还可以去卖灌汤包,可是现在,只能守着烧麦了。”

章节目录 八十七章 妖怪作祟 “什么灌汤包?什么我们那事?”二奶奶腾地站起来,倒三角眼睛里一片犀利,“你可别给我说其他的,就说卖烧麦这件事,你们是不是不愿意带上我们辛家?”

辛二爷也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放下,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吴大壮和伍氏,就想等着他们给句准话。

吴大壮看着辛二爷和二奶奶的模样,显然两人是不知道为何能从大牢里面平安出来了。

“二爷,二娘,您们先消消气。”伍氏打着圆场,依旧面含微笑。

“你们难道不知道,辛老四他们一家为了救你们,才做了灌汤包和烧麦。”伍氏微笑着反问。

伍氏也看出来了,恐怕从昨天回来到现在,辛二爷几个人都不知道,烧麦的做法是小琪他们想出来的。

想到辛二爷一家见利忘义,亲情淡薄,伍氏就默默地啐了一口。

听到伍氏的话,二爷和二奶奶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他们是真不知道,全村人想要做的生意,居然是辛老四一家出的点子。

二奶奶贼眉鼠眼的小眼睛转了转,寻思着,难道要去找辛老四一家求情。

“什么为了救我们?!本来就是他们一家白眼狼害的!”二奶奶转念想了想,狠狠地说道。

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要不是因为辛老四一家,他们的酱料生意会越来越红火的,也不会落到下大牢还要赔钱这种境地。

“里正,里正!不好了,不好了!”门外,一个村里的男人,一边疾呼着,一边急急忙忙地跑进了院子。

吴大壮眼神一紧,赶紧起身走了出去,伍氏也紧跟其后。

“里正,里正,有人来闹事,说是我们村,欠他们钱……”来人哆哆嗦嗦地说着,一个大汉居然被吓得脸色惨白。

辛二爷和二奶奶两人,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听到来人的话,辛二爷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吴大壮带着伍氏,跟着来人往村口走。

辛二爷本想带着二奶奶离开,但是却被村里看热闹的人拦住了去路。

两人无奈,只能随着人流,一起往村口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村口,一个拿着棍子的男人,恶狠狠地对着围堵的人群,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这位大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吴大壮走到人群的最前面,对着男人,赔着笑拱着手。

“没有什么误会,辛二爷,是你们村里的人吧?”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男人收起棍子,举在肩膀上,痞子似得不屑的询问。

在场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人群里辛二爷和二奶奶脸上。

“这位大哥,不知道你们找辛二爷一家,是有什么事情?”吴大壮赶紧询问。

“他们欠味美轩一千两银子,如果三日之内,交不出来,我们就在你们村口守着。”男人说道。

“一千两!”

“他们居然欠了那么多钱!”

男人的话说完,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农村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只有辛二爷和二奶奶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昨天被谭敬威胁,本以为出了大牢,离开了县城回了家,就可以没事了,却没有想到,今天味美轩就派人来围堵他们。

吴大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一千两,那是多大一笔钱了,好多穷人一辈子的开销,都没有那么多。他虽然知道辛二爷一家下狱的原因,但是他不知道辛二爷他们还需要赔这么多钱。

“看什么看?!我们没有钱!”二奶奶见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拉着辛二爷,气吁吁地就想往回走。

她是铁定心思不会还钱的,她还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味美轩的人敢强取豪夺。

“你们不还钱,我们就在这守着,实在不行,就去你们家住下了。”男人也不恼,吊儿郎当地举着棍子,一下一下地轻捶着自己的肩膀。

他们这种专业讨债的,是见过太多老赖了。俗话说,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干的就是这一行,只要辛二爷一家还在定安乡,他们就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把钱交出来。

所以,这个男人根本不着急。

反倒是村里的人,害怕了,着急了。

“你们走什么走,把钱还了啊,下了大牢,还不知道悔改。”

“就是啊,人家辛老四为了救你们,还去求了味美轩的老板,你们呢,回来倒好,又来折腾我们。”

“你们赶紧还钱,不然就让里正把你们从我们定安乡赶出去!”

“赶出去!”

“赶出去!!”

所有人,见男人真的堵在村口,都义愤填膺地指责辛二爷和二奶奶两人。

伍氏一脸深沉地看了看吴大壮,两人一来二去,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大家先不要吵,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先听听辛二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大壮高举着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先冷静下来。

里正发了言,周围的人也不好再开口,只能都闭上嘴巴,将辛二爷两人团团围住,不准他们偷跑,必须要给个交代。

“吴里正啊,哪里有怎么回事。都是辛老四一家,特别是辛小琪,就是他们啊,把我们一家害的下了大狱,还假兮兮说来救我们,他们指不定背地里和程老爷有什么勾当。”二奶奶看着吴大壮,挺直着圆润的后背,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她本来只是想着插科打诨说几句,可是说完,才突然深以为然,心底已经认定,辛老四一家和味美轩一定有交易,不然怎么可能凭着一个灌汤包,就把他们从大牢里救了出来。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错,二奶奶就认定,这一切都是因为辛小琪造成的,就是老四一家看不得他们好。

吴大壮神色有些不悦,周围的人也没有听进去二奶奶的话。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嘴巴里从不说一句好话,现在魏氏交给他们一个可以卖钱的新鲜吃食,每个人都站在辛老四家那边,根本不愿意听二奶奶的胡言乱语。

见所有人都不参言,二奶奶着急了,拉扯着辛二爷,大声说道:“是真的啊,你看看,我们家狗子死了,辛小琪也是半死不活,但是她却活了下了,醒来之后居然会做吃食了,那不是妖怪是什么,就是妖怪作祟,来害我们的啊!”

章节目录 八十八章 好心惹人嫌 二奶奶说完,辛二爷沉吟了片刻,也开了口:“确实,辛小琪以前可是胆怯懦弱得很,哪里会这些东西。”

如果说二奶奶喜欢张口胡诌,可是辛二爷在大家心里都是稳重话少的典范,和他那个惹人嫌的媳妇相比较而言,他的话,在村里人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辛二爷话一出口,所有人针对两人的话都憋在了嘴巴里。

就连吴大壮和伍氏,都面面相觑。

辛二爷口中的话,确实是他们忽略了。

吴大壮脑子里咯哒一声,有点心虚。伍氏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辛老四一家一直都是依附着二爷爷一家生活,他们哪里有钱买肉买面粉,还有那些多样的调料。而且以前那么多年,都没有看到他们家有过什么好的吃食,这几个月,自从小琪溺水醒了之后,又是鲫鱼汤,又是干香菇,现在又来了烧麦和灌汤包,这些新奇玩意,以前为什么他们从没有想到过,如果想到了,也不会一直过得那么落魄潦倒了。

这些想法,在吴大壮和伍氏的脑子里流窜,两人没有开口,但是神色都十分紧张。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鬼怪神灵,有种发自内心的信奉。所以二奶奶话一出口,每个人都不敢开口接话。

“我管你什么妖怪作祟,你们欠的钱,不赶紧还回来,我们就要到你们家里去当妖怪了!”守在村口的男人,敲打着木棍,恶狠狠地怒斥。

男人的话,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吴大壮定了定摇摆不定的心神,再次开口:“辛二爷,你们和味美轩的纠葛,我作为定安乡的里正,只是想说,希望不要牵连到其他乡里乡亲。”

“对啊,你们自己的事情,别扯到我们身上!”

“就是,赶紧还钱,我们还要出村的。”

所有人都附和着,你一言我一语,又全部堵住辛二爷两人,不准他们走。

辛二娘哪里会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拉着辛二爷,推开人群,就往回疾步走去。

“好了,别追了,我会去辛二爷家问问,大家都先散了吧。”吴大壮见有人想去追着辛二爷,立即出言制止。

“这位兄弟,辛二爷一家的事情,我一定会问清楚,如果是他们做错了,我一定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的。”吴大壮大步走到男人的旁边,和颜悦色地再次拱手致歉。

男人拍打着木棍,一脸不屑,对着地面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是最不喜欢这些打官腔的人了,所以吴大壮的话,他就当做耳旁风听听罢了,反正就算吴大壮不出面,他也有办法扰得辛二爷一家不得安生。

村口的事情,在村落最深处的辛老四一家,不得而知。但是二奶奶口中,小琪是个妖孽的胡言乱语,却在村里人的心里,都播下了种子。

魏氏一连去了好几次吴大壮家,他们都以村里人还没有达成共识为由,将魏氏打发走了。

直到第三天,魏氏才注意到,经常在辛二爷家门口徘徊的那个带着木棍的生面孔。

她匆匆回来家,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辛老四和小琪。

“烧麦的事情,里正有说怎么决定的吗?”小琪抬头,反问道。

她不关心辛二爷家的事情,只是想看看吴大壮和伍氏到底是怎么决定烧麦的兜售事宜的。

被小琪一打岔,魏氏的心思就转移到烧麦上了,她的神色有些暗沉,只是闷闷不乐地说了句:“也不知道,就说等消息。”

魏氏不笨,她看出来了,这几天吴大壮对于烧麦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兴致,只是她猜不透,为何会出现这种变故,明明当时全村人都举手赞成的。

对于魏氏的回答,小琪也有些摸不到头脑,难道村里人对赚钱没有兴趣?按照常理,这也不应该啊。

“阿芳,你说有人在二爹门外转悠?”辛老四有些着急地开口,“我去瞧瞧。”

刚才被小琪打断了话,辛老四就把嘴边的话憋在肚子里,现在两人都沉默了,他才赶紧询问,但是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就准备往外跑。

魏氏迟迟没有开口,辛老四等不及,转身就冲了出去。

“老四!”魏氏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早就没有辛老四的身影,她才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手中有木棍,她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追了出去。

小琪也只能放下手中的事情,跟着魏氏往外跑。

“你是谁!”辛老四见守在二爷门外的男人,直接冲了上去,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男人还没反应,就被人抓了起来,等回过神来,他对着辛老四的肚子就狠狠地踢了一脚,将他踹开了,又举着棍子,指着已经躺在地上的辛老四,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你还敢来当出头鸟?”

程兴昌派人找到男人,男人就已经把辛二爷一家摸清楚了,他自然知道辛老四不是辛二爷家的,他不想惹事伤人,但是他并不惧怕辛老四的挑衅。

“老四!”魏氏见辛老四躺在地上,尖叫着冲了过来。

她满脸惊恐地扶起辛老四,对着举着木棍的男人哀求着:“饶命啊,壮士,求求你手下留情。”

就连辛小琪也吓得赶紧搂住辛老四的胳膊,一时间不知道干些什么。

好在男人的目的明确,看着辛老四一家三口,冷冷地说道:“辛二爷一家欠程老爷钱,你们这些人,没事就闪远点,别挡着小爷办事。”

男人说完,就扭过头,不再看三人。

这时候辛老四才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味美轩派来找辛二爷家讨债的。

魏氏也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怪她多嘴,不然辛老四也不会被踢这么一脚,也不知道他肚子上的旧伤会不会复犯。

“爹,娘,我们要不先回去吧?”小琪看着辛老四一脸难受,知道刚才那个男人那一脚肯定不轻。

“哟,看谁来了!”院子里,二奶奶走了出来,见到辛老四倒地不起,一张褶皱的脸上,不知道有多开心。

“不需要你们在这儿假好心。”二奶奶并没有打开院子门,她知道要债的男人就在门口守着,所以她只能透过木条栅栏,冷冷地对辛老四三人讽刺着。

“爹,娘,我们先回去。”辛小琪狠狠地瞪了辛二娘一眼,用力扶起辛老四。

章节目录 八十九章 请求帮忙 “我告诉你,小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以为躲在里,就可以一辈子不出来,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不还钱,不怪小爷我打进去!”门外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木棍,阴狠毒辣地看着栅栏里的二奶奶,威胁道。

二奶奶脸皮厚是常态,所以她才不畏惧男人的威胁,滚着圆滚的身子,又跑回了房子里。

魏氏和辛小琪扶着辛老四,慢吞吞地回到了家。

进了屋子,辛老四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挽着魏氏的手臂,低声呻吟。刚才男人那一脚,用足了力道,虽然没有伤及到内脏,但是以前的伤口,有些撕裂般地疼痛。

“爹,二爷爷一家,按照律法,是应该双倍赔偿味美轩的损失的。”小琪冷静下来,才组织好语言,刚才她也确实是被那个讨债的男人吓到了。

虽然这件事,和小琪的推波助澜有关系,但是她没有想到,辛老四居然敢为了辛二爷一家,去和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面交锋。

“也不知道二爹一家,到底欠了多少钱。”辛老四听闻小琪的话,神色压抑得喃喃自语。

“爹,那是二爷爷一家的事情,大伯离开的时候给了他们一锭金子,卖酱料又大赚了一笔,他们家是拿得出来钱的,你就不要担心了。”小琪赶紧开口。

辛小琪就怕辛老四又同情心泛滥,想要帮助他们一臂之力。她可不想她辛辛苦苦赚到的钱,拿去给那一家人用。

魏氏也连连点头,帮着小琪劝着辛老四宽心,就刚才二奶奶那态度,魏氏就更加坚定了要和那家人断了关系的心。

见妻女都如此说了,辛老四也只能默不作声地不再多说。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啊!!!”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听到二奶奶凄厉尖叫了一声,把乡村寂静的清晨,完全打破了。

辛老四睡得浅,听到二爷家那个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就匆匆地推门跑了出去。

寒风从门里倒灌进来,睡得昏昏沉沉的小琪,被这一股阴冷的风一吹,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魏氏迅速地掀开被子,往单薄的身子上套着厚棉衣。

“小琪,你爹去你二爷爷那边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魏氏见小琪睁眼,赶紧说道,“外面冷,你多睡会,娘去瞧瞧。”

小琪本来担心辛老四在那边又受伤,可是奈何被窝里是在太暖和,而且魏氏也去了,她转念一想,觉得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索性就遂了魏氏的意思,又合上眼,准备再小眯一会。

辛老四和魏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小琪还缩在被窝里。

两人回来,都沉默着没有开口,辛小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着两人脸色青黑,只能窸窸窣窣摸索着套上外套,从被窝里起来了。

“爹,娘,二爷爷那边,出什么事了?”小琪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询问。

其实就算不问,辛小琪都猜得到,一定是那个讨债的男人闹得,可是见辛老四两人脸色是在难看,她只能出言打破沉寂,让两人有个出口发泄一下。

“说是差味美轩一千两。”魏氏开口,她早就憋得快要内伤,小琪问起,她就赶紧接过了话。

“那还好。”小琪低声轻喃。

看这个赔的数目,就说明二爷爷家赚了味美轩五百两,小琪默默想着,加上大伯给二爷爷家的那锭金子,这些钱,他们家也是拿的出来的。

“哎,”辛老四听到小琪如此说,脸色十分难看,沉重地开口,“二娘就是一口一个没钱,也不知道他们家的钱花哪里去了,明明大哥给了他们一锭金子。”

他们就是想赖账……辛小琪和魏氏相顾望了望,同样的念头在她俩的脑海中闪过,只是她们都没有开口。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们就算说了,辛老四没有亲眼见到,也都不会真正的听进心里去。

“那……”辛小琪看了辛老四一眼,又转头往向魏氏。

她话还没问出口,魏氏就明白女儿想问什么,絮絮叨叨地把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辛小琪。

二奶奶那凄厉的一吼,是发现家里进贼了,结果发现,是那个讨债的男人抹黑进了屋。

他不仅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在家里的正厅里住下了,说不还钱就在他们家住下了。

辛小琪听完,简直想举个大拇指,面对二奶奶这种老赖,只有找个更加死皮赖脸的人,才能对付。

看样子,这段时间,二爷爷家可以消停消停了,有了讨债的人,他们也不敢出来作妖了。

这样想着,辛小琪心情大好,眼看就要入冬了,他们也要准备入冬的东西了,只是这房子……

小琪看着天花板上破着的几个小洞,感受着“滋滋滋滋”吹进来的寒风,有些犯难。

“爹,娘,马上要入冬了,现在修葺房子,还来得及么?”

因为辛小琪的话,辛老四和魏氏都抬起头,看着漏风的茅草屋顶,两人都一片愁容。

“老四,要不明天我们去问问吧,找些人帮忙整修下,先把这个冬天过了吧,不然下大雪,这房子可能受不住……”魏氏沉吟片刻,提议道。

辛老四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辛二爷家那边,自从几人从大牢里回来之后,又有讨债的人在家里坐着,三个儿子都有默契地不再来正厅,虽然还没有分家,但是三个儿子都关上自己的门,开起了小灶。

如果放在以前,二爷和二奶奶早就开骂了,但是看到睡在大厅里的男人,只能忍气吞声,默许了几个儿子的行为。

辛老四和魏氏,吃过午饭,就匆匆地去了吴大壮家,想通过他们,找村里的青壮年帮忙修葺房屋。

“里正,我们想让村里人帮帮忙,修葺房屋。”辛老四如实说。

来之前两人已经商量过了,请人的工钱就和一般人家相同,一个工人每人每天一百五十文。

他们那房子,估计请十个工人,半个月内就可以重修好。

这种事乡里乡亲帮忙本来是件好事,可是吴大壮并没有立即应下,反倒是有些踌躇。他蠕动着嘴巴,在想着怎么开口。

章节目录 九十章必须断! 魏氏看着吴大壮有些犹豫,猜想他是不是以为他们家没有办法付工钱,只能偷偷拿手肘推了推辛老四。

辛老四斜睨了魏氏一眼,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里正,我们会给工钱的,一个人一天一百五十文,也包吃两顿。”辛老四赶紧开口说道。

听闻辛老四的话,吴大壮神色有些松动,可是坐在一旁的伍氏神色一紧,立即接过话:“辛老四,我们会帮你问问村里人,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就给你报个信。你们那房子,确实该早点整修了。”

伍氏为人圆滑,说出的话让辛老四两人觉得,她确实是设身处地在为他们着想。

既然伍氏出言替吴大壮应下了,辛老四和魏氏都放下了心。

魏氏本来还想开口问问烧麦的事情,但是见吴大壮好似有心事,只得拉着辛老四,再三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两人走远,吴大壮才有些着急地问伍氏:“你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虽然吴大壮知道,二奶奶说小琪是妖怪只是因为她心中不满,但是这话还是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了阴影,而吴大壮也不能免俗。

“都是乡里乡亲,他们工钱也是给足了,先问问吧,如果有人不在乎这些呢?”伍氏无奈地开口。

对于吴大壮的担忧,伍氏也是理解的,可是辛老四一家的为人,伍氏还是十分欣赏,她晓得二奶奶的话不能信,所以心里的那杆秤自然是偏向辛老四一家的。

“唉,那我先帮忙问问吧。”吴大壮自言自语,他是里正,村里人有事,他确实不好推辞。

辛老四和魏氏离开吴大壮家,慢条斯理地往回走。一路上碰到村里的人,那些人见到两人,就如见到蛇蝎毒物,赶紧躲得远远的,弄得两人有些犯糊涂了。

“难道还是鲫鱼汤的事情?”魏氏心底寻思着。

就连粗壮大叶的辛老四,都明显察觉到村里人眼里的惶恐和不安,他心里的看法和魏氏不同,他猜测是因为辛二爷一家和味美轩的纠葛,让村里人连带着对他们一家也有了误会。

两人回到家,都绝口不提此事,害怕小琪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小胖急匆匆地跑到了辛老四家里。

“辛四叔,四娘。”小胖一张圆脸被寒风吹的通红,他一进屋就赶紧举起双手,捂在脸上,哈着气打着招呼。

“小胖,你怎么过来了?”辛老四见状,赶紧倒了一碗热水给他。

小胖接过碗,并没有着急喝下去,只是双手捧着碗壁,感受着这股热气。

“是我爹让我过来的,”小胖抿嘴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显得有些尴尬,“我爹让我过来告诉你,他昨天帮你们问了修葺房屋的事情……”

小胖子哆哆嗦嗦,声音越说越小,看着辛老四一脸殷切地望着他,他话到嘴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只能赶紧低下头,直直地看着捧在手心的瓷碗。

见小胖子如此模样,辛老四心中“咯哒”一声,知道这件事估计是没谱了。

魏氏站在一边,一时间也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找人帮忙修葺房屋,都是要看大家乐不乐意,如果不愿意,也没办法强迫。

“离收晚稻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大家应该不忙……”辛小琪喃喃自语。

最近村里的人态度让辛小琪不得不多想,他们一家从来都是面善心慈,也没有跟谁有过恶交,除了辛二爷一家。

就连辛二爷家重修房屋,村里人都去帮了忙,为什么他们家没有人愿意过来,这个在小琪看来,怎么都有些说不通。

“小胖,你爹有说什么吗?”小琪看着低着头的小胖,轻声细语地询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胖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水,圆圆的肉脸拧成一团,他刚才倒是偷偷摸摸听到了爹和娘的对话,可是这种话,他可不敢告诉小琪。

小琪看着小胖胖嘟嘟的小肉手颤了颤,就知道他是知道实情的。

“小胖,那天的灌汤包和烧麦好不好吃?”小琪开口,眼底藏不住笑。

对待小胖这种吃货,小琪很有把握能够从他嘴里套出话。

“好吃!”小胖抬头,一双眼睛里闪着碎芒,想到那滋味,他几乎要流出口水。

“我们家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后你都可以来吃的,”小琪笑盈盈地继续说道,“不收钱。”

小胖听到小琪的话,眼中的晶光几乎要如烟花炸裂,馋嘴的口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沿着嘴角往下流。

“不过……”小琪见效果已经达到,话音一转,敛起笑意,“你不愿意和我们说实话,估计是不喜欢我们家,那以后还是别勉为其难过来了。”

“不、不是的!”小胖着急地惊呼,“我不是不喜欢你们,是……是……”

“嗯?”小琪黑珍珠般的眼珠子转了转,灼灼地盯着小胖,反问。

“是、是辛二奶奶说,说你是妖怪,所以,所以……村里人怕……”小胖皱着脸,苦恼地开口。

他根本不相信二奶奶的话,所以才自告奋勇地来辛老四这边,替爹传话。

但是他知道,就算他不信,可是这些话说出来,辛小琪肯定会生气,到时候他也是吃力不讨好,所以最开始他才犹豫着不愿意开口。

要不是小琪用美食利诱;他根本不会说出来的。

“妖怪!?”辛老四腾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魏氏温柔的脸,也瞬间阴沉。

小胖的话一说完,他们都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来他们家帮忙修葺房屋。

魏氏也想通了,为什么吴大壮这几天绝口不提烧麦的事情,敢情就是辛二娘狗嘴里吐屎,泼他们家脏水了。

两人的心情难受愤怒到了极致,辛老四的脸涨得通红,他几乎想去和二娘拼命。

他可以忍受二娘骂他打他,可是他绝不允许,她胡乱败坏小琪的名声。小琪是他的女儿,是他最爱的孩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琪。

魏氏心里窝着一团火,可是更多的是委屈和心酸,想到女儿被人如此乱说,她的心就跟被人剜下了一块肉。

小琪一脸无所谓,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说贴切点,就是借尸还魂,如果寻常人知道了,那也会说她是妖怪的。

小琪看得倒是开,魏氏见女儿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涩,她眼眶湿润,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滚。

“断!断……!”辛老四见妻子湿了眼,胸口的那股恶气,一时间猛地涌上喉咙,他只觉得呼吸不畅,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几乎一黑,“必须断!”

章节目录 九十一章重大决定 辛老四话音一落,就觉得那口恶气冲上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呼吸不畅,胸口郁结,眼前黑了一片,彻底晕了过去。

“辛武!!”

“爹!!”

辛老四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他的脸色一直黑青得吓人。

因为他突然的晕厥,魏氏吓得眼泪全部止住了,一直木讷地站在床边,六神无主。

守着床边的辛小琪,心中愧疚难耐,虽然是魏氏和她商量过的,要给辛老四下计狠药,但是看到辛老四痛苦压抑得昏死过去,她质疑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

“嗯……”辛老四睁眼,看着床边的妻女,他双眼猩红,一言不发。

“辛武,你可醒了……”魏氏缥缈的思绪,在辛老四睁眼这一刻,彻底回神,她只觉得双脚无力,身子一软,跌坐在床边,掩面拂泪,“你别吓我……呜呜呜……”

在辛老四昏迷的这段时间,魏氏几乎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她的内疚不比小琪少,她担忧甚至是迷茫,如果辛老四有个三长两短,留下她和小琪母女俩,以后家里没有了顶梁柱,日子该怎么过。

好在辛老四也就是气急攻心而已,身子骨并没有大碍。

“呜呜呜……”魏氏抽噎,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口了。

“阿芳,你别哭,快起来。”辛老四心里本来就低沉压抑,看到魏氏哭,他一时间束手无策,一个翻身就下了床,一把搂住魏氏的肩膀。

看着辛老四将魏氏拥入怀中,小琪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

小胖远远地站在一边,纠结尴尬地不敢开口,要不是他把村里人说小琪是妖怪的事情说出来,辛四叔也不会被气得昏厥,辛四娘也不会痛哭流涕。

想到这些,他在心底早就狠狠地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就怪他只知道贪吃,乱说话!

魏氏靠着辛老四坚实宽厚的胸膛,感受到他有力的心疼,听到他轻声的安抚,豆大的眼泪才缓缓地止住了,只是心中的恐慌和无助,并没有减少半分。

见魏氏的情绪渐渐平静,辛小琪顿了顿,也靠在魏氏的身边,蹲了下去:“爹,娘,要不我们去城里吧,我们去城里买个房子,搬走吧。”

“什么?!”

因为小琪的话,辛老四和魏氏,猛地转头,望向小琪,诧异得异口同声。

他们一辈子在乡村里,从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城里。

“现在,村里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心里肯定也觉得我是个、是个妖怪,”要小琪亲口承认自己是个怪物,她就算心再大,也有些无法启齿,所以她的话有些打结,“现在风调雨顺,大家不会闹,如果遇到个什么天灾人祸,我怕……”

“不会的,不会的……”小胖赫然开口,打断了小琪的话。

虽然小胖愚钝,但是他是听明白了小琪的意思。农家人都认定祸从口出,所以小胖害怕小琪说的这些话,惹恼了老天爷,一下都变成了现实,才赶紧出言阻止的。

辛老四和魏氏,两人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小琪的话,让两人刹那间醍醐灌顶。

小琪的猜测,不无道理,而且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就是要涉及到性命的。

如果遇到灾年,到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每个人都会失去理智,说不定会做出要了小琪性命的事情来。

魏氏止住了哭泣,两人双手扣紧,焦虑不安,似乎眼前就已经到了灾年,似乎所有人都要涌入家里,向他们讨要个说法。

“老四,要不,要不我们走吧……”魏氏泪眼婆娑,双手紧紧地扣住辛老四,急切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看着妻子女儿都一脸殷切地望着自己,辛老四想到辛二爷一家的作为,在心底默默下了决心,他坚定地看着两人,声音洪厚地说道:“好,我马上去跟里正说一声,我们搬走。”

“辛四叔……”小胖不可置信地望向辛老四。

“小胖,你回去给你爹先说说,我们收拾完东西,就过来。”辛老四扭头对小胖说道。

他不愿意多想,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了。他已经对辛二爷一家彻底寒了心,娘亲已经去大哥家了,他也不该对这个地方有任何的留恋了。

小胖看着三人,见他们一脸严肃,并不像心血来潮,知道是自己乱说了话,惹了事,只能扭头往外跑。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爹娘,说是他把他们的对话,偷偷告诉给了辛老四一家,所以他们才被迫想要搬走。

虽然知道,这话说出来之后,肯定会被爹娘狠狠地揍一顿,但是小胖不敢藏着掖着,从内心里,他不想辛老四一家搬走,不仅仅是因为辛小琪口中的各种美食,还因为他一直都不讨厌辛小琪,也不相信二奶奶口中的那些胡话。

辛小琪从小性子软弱,和小胖年纪相仿,小胖又愚钝,村里同龄的孩子都不太愿意和两人玩。所以小胖对于小琪,一直有患难与共的情绪在里面,虽然小琪很少和他说话,但是小胖在心底,早就把她认定为了同类人。

小胖的这些心思,以前的辛小琪不知道,现在的辛小琪,就更不知晓了。

看着小胖离开了,魏氏拉着辛老四和小琪,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眼泪的冲刷,她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干净通透,她静静地望着辛老四,轻言细语地开口:“老四,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里,是辛老四从小生活的地方,魏氏知道,要辛老四毅然决然地离开,一定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辛老四抬眸,望着几乎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子,以往的点点滴滴,如一幅幅快速流逝的图片,在脑子里走马闪过。

他心中苦涩,眼睛也觉得涩涩得难受。

这里是他从出生就生活的地方,离开哪里是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如果没有什么重大变故,谁会远离背井离乡,离开故土。

但是为了小琪,他不得不做此决定。

“阿芳,你跟着我受苦了,”辛老四反手一握,紧紧地抓住魏氏的手,发现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水,“你和孩子跟着我这个没用的人,还要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没有一个像样的家。”

章节目录 九十二章 搬到山里去 “爹,你别这么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辛小琪目光灼灼,声音坚定冷静。

她相信,离开这个蛇鼠一窝的鬼地方,他们一家人一定会过得不错。

而且,没有人帮忙修葺房屋,如果继续住下去,就算房屋不被大雪压坍塌,小琪也知道,这个冬天他们也不会好过,还不如离开,去城里。

只不过……

“小琪,去城里住,我们没有房子,也没有那么多钱……”魏氏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如果可以,魏氏早就想搬离这个地方了,可是就是因为穷,因为没有钱。

小琪沉吟,魏氏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若不是看到辛老因为二奶奶的话如此揪心,她也不会把进城这件事这么快地提上日程。

他们手上现在也就一千来两,要在城里买房,根本远远不够。

想到这些,小琪心中就不得不感叹,现代的贷款业务,真是造福人类。

“要不,我们先不去城里了吧?”辛老四见魏氏满脸愁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的话一出,魏氏心中“咯哒”一声,犯难地望着辛老四,他不是又反悔了吧?

就连小琪,圆滚滚的双眼,也瞪得溜圆,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辛老四,难道刚才他的气急攻心,这么快就又被心底那仅存的一点点温情磨灭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小琪就觉得辛老四也太没有立场,太冥顽不灵了。

辛老四见妻女惊诧地看着自己,知道她俩一定是误会他的话,赶紧解释道:“你们放心,这一次我下定决心了,要和二爹……”

“和辛二爷家断了联系,”辛老四立马改口,想要向妻女表明他的决心,“我们去山里住,这样就能减少来往了。”

“山里?”魏氏喃喃自语,“如果实在不行,也倒是可以……”

辛小琪拍了拍脑袋,激动地就差给辛老四比起一个大拇指了,她觉得,辛老四这一次的建议,简直不能再好。

大山深处,野味多,如果搬进去了,可以远离村里人,又有食物果腹,还可以专心研究她的美食大业,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弊的建议!

“爹,我们就去山里,去山里!”小琪兴奋地高呼,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盈盈笑意。

“去什么山里?”辛二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赫然响起。

门从外面被推开,前面是吴大壮和伍氏,后面紧跟着辛二爷和二奶奶,最后面是小胖,一行人大步走进了屋子。

因为这几个人的到来,本来就小的房子,显得愈发的拥挤。

辛老四心中有气,看着辛二爷两人,连招呼都不愿意打,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看两人,就扭过头,看着吴大壮。

“里正,刚才小胖,有告诉你们吧?我们准备搬走了。”辛老四不慌不忙地开口,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可是话一出口,他的心就猛地揪着痛。

小琪仔细听着辛老四的话,听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些微颤。

这是他的家乡,他挚爱的土地,想到马上要离开了,辛老四的心情,小琪也能够理解,所以她选择和魏氏一样,紧紧地站在辛老四的身后,用行动支持他的决定。

“老四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吴大壮还没开口,辛二爷一步上前,站在了辛老四面前,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辛家的根就在这儿,你想去山里?你是在说我们有亏待你们吗?”

辛二爷根本不在意辛老四一家的死活,他只是好面子,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说他不顾念亲情,把自己的亲侄儿都赶走了。

“人家哪里是要进山,是要进城,刚才你没听到小胖说吗,人家要去城里买房子,去城里享福了。”二奶奶站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嘲讽着。

刚才他们两人正巧在吴大壮家,听到小胖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说起这件事,二奶奶心里就不舒坦,想到他们家被那个讨债的人守着,辛老四居然见死不救,还要去城里享福,她的心态几乎扭曲。

辛二爷和二奶奶一个苛责一个挖苦,辛老四的心,几乎在滴血。

想到小时候,辛二爷把高烧得痉挛的自己背到城里,想到以往他们对自己的好,辛老四简直不敢相信,以前温暖的亲人,现在会是这幅让人厌恶的嘴脸。

他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就让一家人,走到了这种境地。

如果小琪能够听到辛老四的心声,那她一定会明明白白告诉辛老四,那只是因为他一直选择看到别人善意的一面,而刻意忽略了那些令他不愿意相信的小细节,这就是所谓的愚孝,愚善。

从小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辛二爷和二奶奶,就看得出来,这两个老人,生得一副丑恶嘴脸,根本不像她这具身体的亲奶奶那般面慈心善。

所谓的相由心生,就是这个意思。

“咳咳咳……”吴大壮适时咳了几声,让辛二爷和二奶奶不要太过分。

二奶奶本来还想质问辛老四,因为吴大壮的咳嗽,只能闭上了嘴巴。

“辛武,你如实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吴大壮看着辛老四,眼底一片真诚。

面对辛老四,吴大壮自知有些愧疚。小胖子刚才也没有说清楚,所以他不知道辛老四想要搬走的真正原因,只是猜测是因为找不到帮手修葺房屋,冬天这房子也没办法再住人了。

“里正,我们决定搬走了。”辛老四声音酸涩,他只能尽量保持着声音四平八稳,“我们没有土地,早点去城里找个出路也是好的。”

吴大壮蠕动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再多,都有些惺惺作态,本来帮辛老四找人修葺房屋这件事,他就没有特别上心,就仅仅是因为辛二娘口中的妖怪作祟。

“辛四哥,刚才小胖说,你们要搬到城里去,可是刚才我们在门口,又听你们说搬到深山老林里,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你尽管开口,我们会尽力帮忙的。我相信,辛二爷一家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伍氏打着圆场。

伍氏为人圆滑,说起话来,两边都不得罪。

“我……”二奶奶想出言反驳,她可不想再无条件地救济辛老四,结果被辛二爷一个眼神狠狠一瞪,只能赶紧闭上嘴巴。

“伍妹子,看你这话说得,我们哪里有什么难事,就是想要找个出路,我们也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过活。”辛老四咧着嘴,保持着面色愉悦。

可是他心里难受,就算张着大嘴,看着也叫人不觉得他有多开心,反倒是瘆得慌。

“你们想走?门儿都没有,先把这么多年的钱还来!”二奶奶听到辛老四的话,脑子一热,嘴边的话,就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九十三章 要钱 “你们……”辛老四抽动着唇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看着眼前两个人的丑恶嘴脸,他只觉得血液逆行,脑袋充血,耳畔嗡嗡作响,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反驳。

见到辛老四的脸色又唰地泛白,魏氏害怕他再一次怒火攻心,只能赶紧上前,左手扶住他的肩膀,右手绕到他身后,一下一下、轻轻地为他顺气。

“二爷爷,二奶奶,”辛小琪开口,眼神犀利冰冷,“我是知道的,我大伯去城里之前,给你们了一锭金子。恐怕你们四世同堂,一辈子的钱也是够了吧。”

小琪的声音带着奶气,可是她挺直的背脊,和不卑不亢冷漠到几乎极致的语气,在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头,都重重地敲响了警钟。

今日一见,吴大壮和伍氏,都觉得,小琪是真的变了,以前那个懦弱,从来都是躲在父母身后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她的气势,她的眼神,和以前那个孩子,完全沾不上边。吴大壮和伍氏,想到辛二爷两人先前的话,心中的质疑更甚,他们心里的那杆秤,已经明显地偏向了二奶奶。

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不会有一个人前后转变这么明显,除非真的是妖怪附身了。

辛小琪的气场太过威慑,辛二爷和二奶奶略微失神,所以房间里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过很快地,二奶奶就回过神来,她圆滚滚的身子,就那么直直地一挺,完全不想输给小琪的气势,抬高音量,嘶吼道:“那是你大伯给的钱,怎么?你觉得你爹妈,还有你这个贱蹄子,没有吃我们家的粮食?!没有喝过我们家一口水?!”

辛小琪喉咙一哽,确实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面对这种胡搅蛮缠,又不讲道理的人,就算说再多,她都可以东扯西拉说出一堆话来反驳。

这种家庭内部纠纷,吴大壮就算是里正,也不好开口。

反倒是伍氏,见到吴大壮为难,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她看着房间里针锋相对的几个人,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辛老四,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真的想搬走吗?”

伍氏的话一落,辛二爷和二奶奶,眼神更是如饿狼扑食那般,狠厉地盯着辛老四,几乎要将他的脸,看穿一个洞。

魏氏见两人恶狠狠地瞪眼,更是担心辛老四会有所犹豫。

不过她的想法刚起,辛老四握住她的手就捏了捏,好似在安抚她焦虑不安的心情。

“我们一家,确实想搬去城里住,这样离娘也近一点,方便照顾,”辛老四深吸一口气,不看辛二爷,只是望着伍氏,“只是现在手里没有钱,所以我们想先去黑风山,那边离石安县近一些。”

尽管辛老四已经尽量保持声音四平八稳,可是魏氏感觉得到,他是下了大决心的,就算他表面上冷静,可是握住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手也颤抖得厉害。

在这一刻,魏氏的心,抽疼得厉害。

“黑风山?!”吴大壮和伍氏,异口同声地惊呼。

就连辛二爷,也惊诧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辛老四,心里认为他一定是发疯了。

在场也只有魏氏和小琪,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黑风山怎么了?”魏氏小声反问。

“黑风山是死人的地方!”吴大壮脸色阴沉地回答。

听闻他的话,魏氏的身子一哆嗦,脚下一软,险些跌落在地。好在辛老四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护住了她柔弱的肩膀。

“阿芳,你别怕。”辛老四出言安慰,他一手搂住魏氏,一手紧握住她的小手。

“活人比死人更可怕。”小琪冷静地接过话。

她以为,辛老四会带着他们住进房屋后面这片大山,可是没有想到,他心中所属的地方,另有他处,而且看起来,是这些人都比较畏惧的地方。

但是既然父亲已经下了决定,辛小琪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她不信鬼神,在她看来,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小琪一步上前,走到魏氏的身边,也学着辛老四的模样,轻轻地环住了魏氏的腰身。

“娘,你别怕,不管在哪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小琪靠着魏氏,轻轻地在她的耳边细语。

魏氏刷白的脸,渐渐地有了些血色,想到最爱的两个人,都在身边护着自己,一切的恐惧,似乎都化成了青烟,飘走了。

她稳了稳心神,缓缓地张开有些干裂的唇瓣,坚定地说道:“里正,我们全家已经决定了,今天就搬走。”

“搬走也得先把钱给了!”二奶奶喋喋不休,不依不饶。

她肥硕的身子,往门口一堵,大有不给钱就不让走出这道门的架势。

吴大壮和伍氏,心中已经有些认定,小琪这个孩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古怪,而且看辛老四一家的态度,是非走不可,他们也不愿意再多说,所以都只能站在一旁,闭上了嘴巴。

见到二奶奶的蛮横霸道,魏氏胸口一闷,只觉得堵塞得厉害,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二奶奶,你怎么能这样呢?!”小胖见爹娘都不说话,着急地失口喊出。

“小胖!”吴大壮出言呵斥。

伍氏赶紧拉住小胖,将他拉到身后,对着她摇了摇头。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吴大壮夫妻,在这个时候,也不好开口,这只时候,不管帮谁,都是里外不是人。

小琪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知道今日不破财,恐怕是走不出去了,她看了看辛老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打算,所以她侧头望着辛二爷,询问道:“你们想要多少钱?”

从内心里,辛二爷是不想辛老四一家走的,所以他才默认了二奶奶的话,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可是却没有想到,辛老四一家为了离开,居然愿意给钱,这反倒是丢给了他一道难题。

辛二爷就是怕被人说是他逼走了辛老四,如果真的收了钱,那不是就是变相地承认了,是他逼走了辛老四一家吗?

看着辛老四三人的眼神,辛二爷背在身后的手,紧张地交叠在一起,不知道如何开口。

钱,他当然想要,但是他如果毫不犹豫就接下了,那怕是,以后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章节目录 九十四章 断绝关系 “什么我们想要多少钱?!”二奶奶知道辛二爷要面子,赶紧接过小琪的话,中气十足地吼道,“那是你们的良心,你说你们良心值多少钱?!”

“辛二娘!”吴大壮实在听不下去,重重地喊了一声。

“吴大壮,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可别插嘴。”二奶奶不以为然,对着吴大壮翻了一记白眼。

吴大壮的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他刚想开口,便被伍氏拉了拉袖子。

伍氏一直给他打着眼色,让他不要插手这些事情,二奶奶那毒辣的嘴巴,他们是惹不起的,到时候帮了辛老四,还不知道会被二奶奶传出什么恶心话来。

“大伯给了你一锭金子,可是我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小琪冷冷地看着二奶奶的丑恶嘴脸,声音也愈发幽冷。

“你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们和藏香阁的生意做得那么好,是不想给吧?”二奶奶嗤笑,她一直认定辛老四就是有钱,只是不愿意给罢了。

辛二爷也觉得,辛老大一定给了辛老四家很多钱财,所以听到小琪的话,他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们想要多少!”辛老四咬牙切齿,眼睛几乎喷出火。

“至少也得给一锭金子吧?”二奶奶心中打着小算盘,贼眉鼠眼的眼珠子望了望辛二爷,见他面无表情,知道他肯定也是认可她的说法,所以愈发得意,“比起你大哥,你们家吃我们家的粮食可是更多。”

二奶奶那副市侩贪婪模样,好像还是她自己吃了亏,给辛老四算了一个友情价一般。

“没有!”辛老四狠狠地说道,他的双手上,青筋鼓起,若不是扶着魏氏,他险些冲上去给二奶奶理论,“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反正今天我们是必须走的!我看你拦不拦得住!”

辛老四声音狠戾,就连眼神,也似乎是要将辛二娘凌迟处死。

见到辛老四这副模样,二奶奶的脖子缩了缩,身子也颤了颤,她哪里见过辛老四这副模样,以前的他总是打不还手骂不张口。

就算上次动手打了二奶奶,也也是气到了极致,可是像今日这番要拼命的模样,辛二爷心里也有些犯怵。

见两边已经闹得无法调和,伍氏才又赶紧开口劝道:“二娘,老四家的状态你也看到了,不像是有结余钱财的,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你就少要些吧。”

伍氏看到小琪的气度,已经认定她不是以前那个孩子,所以她现在巴不得让辛老四一家赶紧离开定安乡,免得真的应了二奶奶的话,到时候害的他们遭受灾害。

“我少要些?是他们家害的我们现在被人追着要钱,我凭什么少要些?”二奶奶不敢对辛老四吼,见到伍氏帮腔,横眉竖眼地瞪着伍氏,愤愤不平地吼道。

“辛二娘,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当时你们帮着辛老四,也是自愿的,没有人逼着你们。”见伍氏受委屈,吴大壮立即出言呵斥,“现在你又厚着脸皮来要钱,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而且……”见二奶奶又想开口,吴大壮不给她机会,接着说道,“味美轩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心知肚明,要不是辛老四一家,你们现在还在大牢里待着。”

“吴……”二奶奶气急败坏。

“好了,”辛二爷打断了二奶奶的话,“辛老四,你就说吧,你想怎么办。”

辛二爷见吴大壮出言帮衬着辛老四,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知道不能再对吴大壮蛮横,毕竟他们一家以后还要在定安乡生活,吴大壮是村里的里正,如果不给他一份薄面,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事情,到时候难堪的还是他们。

辛二爷不像二奶奶,他好面子,他决不允许被吴大壮一家抓住了话柄,所以他决口不起钱财的事情。

但是辛老四知道,辛二爷就是为了要钱,只是看着里正的面子上,让他们可以选择讨价还价。

辛老四看了看小琪,愧疚万分。家里的钱都是小琪赚来的,现在却要白白给辛二爷家,他知道,都是因为他这个父亲做的失败。

魏氏感受到身侧辛老四的低沉,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她想告诉辛老四,小琪绝对不会责怪他们,她不想看着辛老四那般难过和自责。

只要摆脱了辛二爷一家吸血虫,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钱总会赚回来的。

魏氏目光灼灼地望着辛老四,她就算没有开口,辛老四也读懂了她眼中的含义。

小琪也没有开口,她平静地看着魏氏和辛老四,微微点了点头。

“里正,今天我想把话说清楚,你们在,也帮我做个见证。”辛老四狠下心,目视前方,“今天我们把钱给辛二爷一家,以后我们家和他们家,就彻底划清界限,互不往来!”

“辛武!”辛二爷恶声恶气地谴责,“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不孝子!”

二奶奶见辛二爷气急,心底偷乐,叫你们不识好歹!

辛二爷平日里看着闷不作声的,可是发起怒来,很少有人招架得住他的气势。

辛老四的话一出,辛小琪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她没有想到,辛老四会有这般心坚石穿的决心和魄力。

魏氏的手微微一颤,欢愉瞬间爬上眉梢,她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吴大壮和伍氏,面露难色地面面相觑。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

“老四啊,这……”吴大壮难以启齿。

“里正,今天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就这么办吧,你帮我们写个协议。”辛老四完全不想听任何劝解,只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那二爷……你们怎么说?”吴大壮见辛老四现在是油米不进了,只能转头看着辛二爷,想让他说句软话。

可是辛二爷在气头上,从来都是长辈将不孝子孙踢出家谱,他还从没听说过有后代和长辈主动断绝关系的,他血液逆行,冲进脑子里,根本不想理会里正的好意。

“好!好!你吃了一辈子我们家的粮食,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辛二爷狠狠地瞪着辛老四,深恶痛绝地吼道,“那就一锭金子!没得谈!”

辛二爷的话一出,二奶奶心里几乎高兴地快要开花儿。

辛老四气急攻心,想要一口应下,可是魏氏拉了拉他的手。

一锭金子,就是一千两,他们家,也只有那么多钱了。

“一锭金子就一锭金子,但是我们现在拿不出来,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借来给你。”辛小琪应声。

章节目录 九十五章 亲自来接 半个时辰之后,辛老四坐在屋子的凳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辛武欠辛二爷一家一锭金子,还钱之日,银货两清,互不相欠,永不往来,落款的位置,有辛二爷和辛老四的红手印。

吴大壮和伍氏成了他们关系破裂的见证人。

魏氏和小琪,默默地站在一边,没有打扰辛老四。

今日的事情,足够辛老四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了。

魏氏心底是高兴的,能和那奇葩的一家断了往来,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看到辛老四暴起的青筋,和一脸铁青,魏氏又十分不忍。

然……

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开口相劝。

辛老四沉默了许久,他的双手放在大腿上,捏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显刺眼。

酸涩、疼痛、压抑、委屈……太多的情绪,充斥着辛老四的内心,一双刚毅的眸子里,浅浅淡淡氤氲起水汽,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像小时候那般,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可是他现在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的妻女还陪着他,还需要他,他不能哭,不能软弱,如果他认命了,放弃了,那他最爱的妻子,最疼爱的女儿,也会跟着受累。

辛老四不断地深呼吸,确保自己的情绪已经收敛稳定,他才慢慢抬头,对着魏氏和小琪,努力地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阿芳,小琪,我们开始打包收拾吧,不然天黑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虽然吴大壮建议他们三天之后把钱给了辛二爷再搬走,但是辛老四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待在这个地方了。这里的一切,在今天,留着他心中的印象,已经截然不同了。

以前这里是温暖的、令他眷念的家,可是被辛二爷一家这么一折腾,他只觉得待在这里多一分钟,他就无法正常地呼吸。

魏氏知道辛老四的心思,赶紧上前,左手扶住他的手臂,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休息会,我和小琪去收拾,家里东西少,最多半个时辰就可以全部打包好,只是……”

魏氏声音拖长,小琪知道,她是担心没有驴车,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办法把东西一次性带走。

“阿芳你们先收拾,我去村口看看,有没有空闲的驴车。”辛老四说完,大步往村口走去。

小琪知道,辛二爷家就买了驴车,不过估计辛老四是绝不会再跨进辛二爷家门了。

魏氏和小琪,左右分工,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可以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好了。

就连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和几个板凳,魏氏都用床单罩好,准备一并带走。

两人忙完,把十几包大大小小的包裹抬出门,放在院子里,天都已经快黑了。

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辛老四回来。

秋天的夜,寒风凛凛,两人的呼吸,都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到白雾,魏氏一直守着院门口,直直地望着通向院子的小路,她搓揉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着急地踱着小碎步。

两人又等了快一刻钟,魏氏实在等不及,她扭头看着小琪,面色沉重:“小琪,要不你先守着,我去看看,怎么你爹还没有回来。”

小琪心里的担忧不必魏氏少,只是天已经黑下来了,让魏氏一个人出去,小琪并不放心。

“娘,我陪你一起去吧。”小琪抬脚,小跑着来到魏氏身边,“这些东西不值钱,应该没人会偷,我们一起,有个照应。”

“哒哒哒……哒哒哒……”

小琪的话音刚落,门外的小道上,就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天色阴沉,两人往院门口挪了挪,瞪大双眼往路口看着,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直到马队靠近,小琪才看到,为首的人,不是雷昊宇还有谁。

“驭~~~”靠近院门,雷昊宇停下马儿,翻身下马。

今日的他,依旧一袭黑色金丝雕花长衫,腰间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将他的身子束缚得愈发颀长,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长眉若柳,身如玉树,绝美的面容在朦胧的月色中,显得愈发清冷优雅。

看到小琪,雷昊宇幽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很快便隐匿无迹,没有人抓住了这道如同流星美丽的光泽。

雷昊宇肩宽腿长,几个大步就走到小琪的面前,他的个子又高了些,站在小琪面前,都需要低下高贵的头颅,才能看到小琪的眼睛,就连魏氏,都和他差了大半个头。

雷昊宇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右手举了举,给身后的人打着手势。

身后的侍从,有条不紊地走进院子,将魏氏和小琪堆放在院子里的包裹,动作小心谨慎地都往外面抬。

“这……?”魏氏有些诧异,看着十几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帮忙抬包裹,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我爹呢?”小琪望着雷昊宇,反问道。

看雷昊宇的模样,恐怕是已经知道今日的事情。

“他身子不适,我让他在城里先休息。”雷昊宇不温不火,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怎么了?是不是又晕了?”魏氏惊呼,一张脸瞬间毫无血色,想到今天辛老四受到的刺激,魏氏就后悔,为何刚才要让他独自出门。

“没有。”雷昊宇应声。

他的话实在太少,就算他回答了,魏氏还是焦虑不安,一双手不停地搓揉着,本来就冻红的手指头,险些就快被搓破皮。

小琪赶紧伸出手,拉住魏氏,安抚道:“娘,既然少东家都来了,也说没事,父亲肯定没有什么事情,你别担心,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魏氏只能握住小琪的手,紧咬着唇瓣,点了点头。

雷昊宇带了十几个侍从,一人一个包,三下五除二,就把该拿的包裹都装上马车了。

魏氏和小琪,也匆匆上了马车,一车队人,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这一次雷昊宇没有避嫌,所以村里的人都知道,辛老四一家离开了,而且还是藏香阁的少主,亲自来接走的。

辛二爷一家听到门外的马蹄声远去,二奶奶又狠狠地摔烂了好几个瓷碗,她就知道,辛老四一家和藏香阁搭上了关系,还说没有钱,早知道就多敲诈些钱财。

不过现在白纸黑字,他们也都盖了手印,怕是改不了了。

“怎么,还不打算还钱?我可是知道,你们是狠狠地宰了人家一笔。”坐在大厅正上席的男人,一手剔着牙,一手拿着木棍,挖苦地看着二奶奶,“我看你们家里这两个小丫头不错……如果不还钱,就不怪我不留情了”。

章节目录 九十六章 暂时先住下 比起驴车,马车跑得很快,车队在城门落锁之前,赶到了石安县。

雷昊宇骑着马,带着马车队,一路向北。进城之后,所有马车不得奔跑,只能慢条斯理地行走。

感受到马儿放慢了速度,小琪撩开车窗帘,探出脑袋,才发现马车并不是去藏香阁的方向。

马车穿过闹市区,越往北走,周围的环境愈发宁静,房屋建筑也渐渐稀少。

又过了快两刻钟,马车在一户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雷昊宇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对着里面的人说道:“到了。”

魏氏在小琪的搀扶下,慌忙地下了马车。

连他们一家所有的家当她都来不及收拾,魏氏就跟着出来的管家,匆匆地进入了府邸,此刻的她,经过快一个时辰的担忧,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只想亲眼确认,辛老四没有出事。

魏氏离开后,只留下雷昊宇和辛小琪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些东西,放哪里?”小琪开口。

“跟着他们。”雷昊宇示意小琪跟着侍从。

说完,雷昊宇没有多逗留,也大步走进了府门。

小琪走进府邸,跟着侍从,顺着长廊,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府邸的西北角落,最里面的院子里。

此刻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远远地,小琪就听见了辛老四和魏氏的交谈声。

十几个侍从将包裹放进别院的仓库里,就离开了。

清点完东西,小琪才关上仓库门,走到正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烤了地炉,十分温暖。辛老四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神态也没有先前那般颓废。

两人坐在八仙桌的两侧,盯着桌上精致的茶具,双眼中都有片刻的迷茫。

见到小琪进屋,魏氏急忙起身,走到小琪身边,拉住她冰冷的小手,将她带到桌边,让她先坐下,喝口热水。

“小琪,你说那个雷昊宇,是什么意思?”魏氏见小琪喝了热水,一张小脸微微红润之后,她才略微担忧地开口询问道。

刚才魏氏已经问过辛老四了,辛老四见村口没有驴车,所以才急急忙忙地往城里走,想去找武生帮忙。结果来到城门口,刚好遇到准备出城办事的雷昊宇,当时辛老四胸口郁结,脸色又差,所以雷昊宇认定他是出了事,便和他打听。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辛老四刚开始还遮遮捂捂,不愿意多说,但是雷昊宇是个人精儿,三言两语就把话给套了出来,所以才会有他亲自领人去定安乡接人这件事。

“小琪,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黑风山吧?”辛老四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和自己格格不入,在这种奢华的地方待着,他简直如坐针毡。

房间里有火炉,火炉里烧着木炭,房间的一切都是原木装饰,古色古香,正厅的香几上,还放着香炉,烧着香薰,这一切,都如梦幻一般。

辛老四去过大哥家,就算大哥家里大富大贵,也没有这里这般奢侈堂皇。木炭的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就连大哥家,也不会用木炭来取暖。

“爹,黑风山,危险吗?”小琪捧着茶杯,手指摩擦着外面的彩釉,心里默默地感叹,雷昊宇的家底丰厚。

这种乘色的彩釉,在现代那也是价值不菲的,而雷昊宇的家里,桌上摆放着的都是同样款色的彩釉茶具,想到他以往每次和自己交易的时候,都被自己认定是人傻钱多的傻狍子,现在小琪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傻,是他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的眼界和所在的层面,都和他们不一样了。

就像小琪在现代,一件衣服一两万,一个包十来万对她而言是正常,可是在其他人眼底,她就是乱花钱的主儿。,其实那些人不知道,这就是小琪的日常,和那些人买衣服一两百是一个道理。

小琪的话,引起了魏氏的共鸣,想到白日里吴大壮和辛二爷,知道辛老四要去黑风山的表情,魏氏对未来,一片担忧,满脸愁容。

虽然离开了火坑,可是她也不能让辛老四带着她们母女俩,往冰山上爬啊。

“小琪,那个山头我去过,真的不危险,就是平日我们来石安县,靠近城门不远的那个山头。”辛老四双眼放光,如同发现了宝藏那般,熠熠生辉。

见魏氏和小琪都充满希冀地望着自己,他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神采,微微轻叹一口气:“只不过……只不过,那山背后是乱葬岗,所以寻常人不愿意去。”

“乱葬岗?!”魏氏惊呼,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上和唇瓣上褪去。

小琪心神一晃,担忧和恐惧,一闪而过,很快地,她就稳定住情绪,捏住魏氏的手:“娘,你别怕,人都死了,有什么可怕的,反倒是那些心怀鬼胎的活人,才叫人可怕!”

望着女儿坚毅的眼神,辛老四欣慰不已,他也伸手握住魏氏和小琪的手,坚定地说道:“阿芳,现在我已经和二爷家断了关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魏氏望着两人,虽然心中不安,可是依旧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夜晚,几人无眠,几人安。

也许是房屋太过奢华,太过温暖,也许是未来太过渺茫不定,辛老四和魏氏在主屋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小琪在偏房,却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府邸里的下人,端着精致的吃食,在门口候着。

小琪起身出门的时候,辛老四夫妻俩早就吃过早饭,在桌上给她留了一份。

两人哪里受过下人的伺候,有人看着,两人一直拘谨地坐在方桌前,手也不知道怎么放,连话都觉得是多余。

小琪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辛老四和魏氏,一脸求助地望着自己。

周围的下人,训练有素地低着头,毫无表情地守在两人身后。

“你们先出去吧。”小琪对着下人开口,她的声音四平八稳,张弛有度,并不像寻常的农家女那般胆怯。

守着房间里的管家,不禁抬头,多看了小琪一眼,便招招手,领着四个婢女,走出了房间,出门还带上了房门。

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恭敬地门口守着。

雷昊宇离府之前,有专门交代过,房间里的客人,是他最尊贵的客人,一定不能怠慢。

“小琪,你吃了饭,我们就赶紧走吧?”辛老四想到刚才的局促,惶惶不安。

小琪也深以为然,在雷昊宇家住着,不是个好办法。

然……

“辛小姐,我们家少爷说了,在他回来之前,你们就在这里先安心地住下去。”管家挡住小琪的去路,阻止三人离开。

章节目录 九十七章 进入黑风山 “管家,我们确实不方便住在这里,你能不能先放我们离开,等到少东家回来了,我自会登门拜访。”小琪谦逊有礼地询问道。

辛老四和魏氏,也连连附和。

有句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就算雷昊宇的府邸再舒适富丽,辛老四和魏氏也觉得处处拘谨,住着十分不安。

而且无功不受禄,他们和藏香阁的关系,也仅限于合作关系,现在没名没分地住在雷昊宇的家,被外人传出去了,恐怕真的会以为他们是卖女求荣了。

管家见三人是真的不愿意多待,想到雷昊宇临走前的嘱咐,思忖了片刻,只能先应下了:“那辛老爷和辛夫人可有打算,准备去哪里,小的派人送你们过去。”

辛老四本想再推辞,可是辛小琪在他开口的前一刻,已经出言接受道:“我们想去黑风山,那就麻烦管家了。”

辛小琪虽然不想欠雷昊宇人情,可是他们三人,确实没有办法一次性拿走那么多东西,而且要去乱葬岗,虽然她嘴上说不害怕,毕竟是个女孩子,心底还是掺杂着惶恐不安,有那些身高马大的侍从陪着,她也会安心些。

管家听闻小琪的话,怔愣了片刻。

黑风山的背山处,就是一片乱葬岗,那些无人认领的无名尸,都会被人丢弃在那,黑风山虽然树木繁茂,里面的野味野菜很多,但是因为乱葬岗,几乎无人敢踏足。

管家见小琪目光清明,不似在开玩笑,只能顿了顿,小心地开口询问:“小琪姑娘,你们是有什么急事,才要去黑风山的吗?如果可以,要不请小的代劳吧,那边确实不太适合姑娘前去。”

“不是的,我们想在上面暂住一段时间。”小琪如实回答,她的声音透着孩童的奶气,却带着一股四平八稳的气势,叫人听闻,只觉得不得不诚服。

“姑娘,黑风山里,多年没有人踏足,你们去,怕是不安全。”管家娓娓道来,循循善诱,想让小琪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小琪已经打定主意,所以不管管家说了说了什么,她都微笑着拒绝了。

想到雷昊宇离开前的嘱咐,管家想了想,只能建议道:“那我派几个有些身手的下人跟着你们可好,等安定下来,就让他们回来?如果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小的确实不好和少爷交代。”

辛小琪思考着管家的提议,扭头看了看辛老四和魏氏,见两人似乎不太反对,小琪便应下了:“那就谢谢管家了。”

管家执行力很强,一刻钟就找好了八名身高马大的壮汉,让他们一行人护送陪同辛老四一家,前往黑风山。

这八个人看似体格魁梧,头脑简单,可是都是在户外生存的好手,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技能,出发之前,管家命人准备了一车新鲜的吃食和清水,也为辛老四三人准备了许多避寒的衣物,以防万一。

这些事情辛老四一家都不知道,直到来到了黑风山,那八名大汉迅速动手搭建简易的房屋,三人才惊觉,雷昊宇的管家,简直是想的太周到了。

黑风山离石安县城门,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黑风山山体不高,也就一千来米,不像定安乡的山匹,连绵不断,连成一片。黑风山只有一个山包,孤零零地伫立在官道的一侧。

刚进入山里,小琪就觉得,温度比起外面,要温暖几分。

背离官道的山谷里,全是一片片白骨,所以辛老四决定,在面朝官道的山腰上,找一处地方,住下来。

远看黑山谷就是一峰矗立,可是走进山里,一行人才发现,里面的小道众多,树草纷繁茂盛,一不小心,就容易迷了方向。

因为常年没有人踏足,地上的小道全都被枯树枝丫覆盖,八个大汉背着小琪一家的包裹,将三人团团围住,一边探路,一边往山腰上走。

直到快晌午,一行十一个人,才总算在山腰处,找到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土地。

有了阳光,山里的温度更高了些,小琪都走出了一身汗。

“这是个好地方。”小琪在心中暗想。

按照常理,山里的温度都要比地面低,可是黑风山恰恰相反,现在已经快到九月秋末,山上的温度还如春季般,这种地方,是种植和做大棚的绝佳选址。

不过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八个壮汉,就连辛老四和魏氏,从踏入山里开始,心就悬在半空,无法平静。

好在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和扑腾翅膀的声音,一路走来,连个猛兽蛇虫都没有见到。

“我们就在这里暂住吧?”辛老四在半山腰转了一圈,发现这一处空地,是个建造房屋的好地方,视野开阔,周围也没有树木遮拦,站在山边,远远地还可以看到官道。

得到辛老四的指示,八名大汉放下身后背着的包裹,迅速地动起手来。

“他们这是……?”看着几人训练有素地往树林深处走去,魏氏诧异地望着小琪,疑惑不解。

小琪也不知道他们有何打算,直到看到两人抬着砍好的树干往回走,她才明白,这八个人,怕是管家派来照顾他们一家三口吃食住行的。

果然,八个人,在一个时辰内,就搭好了一间简易的房屋,甚至还分开出了两个房间。

辛老四本想动手帮忙,发现八个人分工明确,他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打打下手。

在夜幕降临之前,八个大汉联同辛老四,已经搭好了房屋,甚至还做好了简单的两张木板床。在房屋外面,还搭起了一个木制的小棚,在里面搭建了个简易的炤台,把带来的铁锅也架了上去。

做好这一切,八个大汉丝毫没有停留,将管家准备的吃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大棚里,煮好了丰盛的晚饭。

辛老四三人,完全就成了多余的,今天一天,三个人几乎没有出一点力,就搬到了黑风山,还有了虽然简陋但是比起以往好上几辈的茅草屋。

直到躺到房间里的木板床上,闻着新鲜树木的木材香,辛老四和魏氏,都如同还在做着美梦。

最兴奋的人,莫过于魏氏了,她渴求了大半辈子的事情,就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这么实现了。

他们一家不仅摆脱了辛二爷一家的纠缠,还住进了新的房子,她望着屋顶的茅草,一双眸子里泛着光泽,她相信,以后的日子,他们三口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小琪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她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房间,和父母分开。

章节目录 九十八章 免了利息 此刻的小琪,辗转难眠,脑子里有些迷糊,她确实想不明白,为何雷昊宇要如此帮他们。

虽然这些事情,都是雷昊宇的管家一手安排,可是小琪知道,如果没有雷昊宇的授意,管家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小琪想不明白,为何这一次,雷昊宇要大费周章。

难道他认定了,小琪脑子里有数不清的点子,可以让藏香阁一直门庭若市?

除了这一点,小琪实在想不到,雷昊宇这样做的其他理由。

“他为何如此信我?”小琪不自觉地就喃喃道了出口。

直到听到隔壁房间,辛老四和魏氏窸窸窣窣滚床单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缩进被窝里,捂住了耳朵。

看样子,爹妈也是憋得太久了……小琪扶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那八名大汉又开始架起火煮早饭。

小琪穿上衣服,匆匆地出了门。

看着八人有条不紊地做事,小琪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如果这八个人一直待着这里,那他们一家三口,也没有办法好好商量以后的出路,毕竟这八个人,是雷昊宇的人。

而且有了八个人的帮忙,他们一家三口哪里是来黑风山过日子的,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富家子弟出门游山玩水。

“你们要不先回去吧?你们帮我们搭好了房子,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小琪走到小棚内,对着守在铁锅旁边的人说道。

听到小琪的话,那人立即放下手中的勺子,单腿下跪,双手握拳:“回姑娘的话,单管家有命,必须要护姑娘一家安危。”

看样子,这几个人,是赶不走了,小琪默默想着。

辛老四和魏氏,也许是昨夜累了,一直快到晌午,才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春光满面,精神大好,见到小琪,魏氏瞬间涨红了脸,小琪见母亲如此,估计是昨天晚上她知道,自己是听到了响动。

只是为了不尴尬,小琪假装没有看出魏氏的窘迫,依旧如常地甜甜的唤了声:“爹,娘。”

辛老四神色轻松,也许是心情渐好,他一连吃了三大碗粥,才放下碗筷。

“小琪,这黑风山气候和山下不同,我昨天也看了,这个天,山里居然还有蘑菇。我昨天夜里也和你娘商量了,准备今日就去采些,试试在家里栽种,你上次不是说了吗,想在冬天也可以吃上新鲜的蘑菇。”辛老四擦了擦嘴,兴奋地开口说道。

魏氏喝着粥,见女儿神色无异,便放心下来,附和着辛老四的话,不断地点头。

他们的钱,都要给辛二爷,手中也所剩无几,所以现在他们都得帮着小琪,想到赚钱的出路。

“爹,先不着急,今天我们回一趟县城,把存在雨畾钱庄的钱取出来,然后给辛二爷送过去,把欠条拿回来,不然,我怕他们会反悔。”小琪不留痕迹地看了看守在四周的八个大汉,见他们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一家生财的门道,小琪确实不愿意被雷昊宇的人知道,这些大汉知道了,雷昊宇也就知道了,到时候要从他手里宰上一把,可就难了。

小琪把话说完,辛老四和魏氏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辛老四看着小琪,刚才还神采飞扬的模样,瞬间如丧家狗,耷拉着头,声音也低沉沉地:“小琪,对不起,都是爹没用,把你的钱……”

“爹,我说了,我赚的钱,就是我们大家的钱。”小琪出言打断了辛老四的话,她微微蹙眉,“破财消灾,如果花了一锭金子,就能彻底和辛二爷一家断了往来,那也是值得的。”

怕就怕,钱给出去了,还是被他们纠缠着不放,这后面半句,小琪没有说出口,她害怕辛老四心里不舒坦,毕竟他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果然,听了小琪的话,辛老四脸上越发难堪,可是他也知道,小琪说的不错,辛二爷一家的贪婪,真的已经无可救药,如果再不断了关系,以后恐怕还要连累他们。

“老四,就听小琪的吧,先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说赚钱的事情。”魏氏放下碗,轻声安抚着辛老四的情绪。

辛老四知道心中的烦闷都是徒劳的,只能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昨天上山前,这几个壮汉将马车栓在了山脚下,有了马车,又有他们的护送,小琪一家很快就回到城里。

八名大汉实在太过抢眼,沿路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辆印着“雷”字的马车。

好在辛老四一家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上,所以没有路人知道,里面到底坐着是谁。

马车一路来到雨畾钱庄,钱庄的伙计,见是雷家的马车,立即迎了出来。

结果却见到是辛老四三人下车,伙计微微吃惊,不过脸上依旧是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三位客人,今日来可是想取钱?”伙计恭敬地领着三人,往钱庄里面走。

进入钱庄,钱庄里的其他伙计,又是倒茶又是放小点心,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看着几人的模样,辛老四和魏氏受宠若惊,反倒是小琪,心里知道,一定是因为马车的缘故,这些人以为他们是雷家的人。

“我们上次在这存了一千两,能换成一锭金子吗?”小琪大方开口,有礼有节地询问,“利息的话,我们用碎银子给你。”

这个时代,一锭金子就是一千两碎银,一百两就是一锭银子。

按照利息来算,这两个月他们得给十两银子作为利息。所以魏氏把家里剩下的钱都带上了。

想到无缘无故就要把钱送出去,魏氏的胸口简直在滴血。

伙计得令,立即转身走进库房,取出一锭金子。

他恭敬地把金子递到小琪手中,谦逊地说道:“这位姑娘,请收好,至于利息的话,小的就帮姑娘省去了,只希望姑娘以后有机会,再来光顾我们钱庄。”

“这……”小琪迟疑,十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无功不受禄,总觉得十分不安。

辛老四和魏氏,却是一脸欣喜,现在家里,能够省下一笔就是一笔。

“姑娘,不必推辞,雷家在我们钱庄,是大户,自然不差这几两碎银。”伙计面带善意地说道。

小琪才明白,原来伙计是真的误会了,以为他们是雷家的人。

不过有便宜不贪,也不是小琪的性格,所以她也没有解释,只是再三道谢后,才离开了钱庄。

章节目录 九十九章 拿人抵债 三人离开钱庄后,一个身高八尺,右手持扇,一袭白衣的纤瘦男人,从后堂,缓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飘逸,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颇有一番清风道骨的模样。

“可有起疑?”男人缓慢地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询问着刚才接待小琪的伙计。

“回主人的话,那位姑娘,和她的父母,都没有质疑。”伙计恭敬地如实回答。

男人点了点,对着伙计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个男人的手纤细修长,细嫩白皙得比女人还要嫩白。

小琪三人再次上了马车,往定安乡赶。

马车上,辛老四闷闷不乐,脸色阴沉。魏氏和小琪,也有默契地没有开口,她俩知道辛老四现在心中郁结。

就连魏氏,想着这黄灿灿的金子,就要给辛二爷,她的心里也在滴血。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缓慢行进了快一刻钟,车外的大汉开口:“辛老爷,已经到了。”

辛老四三人,撩开车帘,跳下马车。

这么大阵势地过来,村口早就汇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见到是辛老四一家,全都惊诧万分。

莫不是真的是二奶奶口中说的,辛老四搭上藏香阁,进城去享福了,每个人脸上透着羡慕和惊喜,心底却默默地讥讽着。

看到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辛老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抬手,打个招呼,可是垂在腿边的手,动了动,最终却捏握成拳,紧闭着嘴,不愿意开口。

他知道,就算这些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可是他们的心底不知道如何想着自己,若不是他们对小琪的偏见和误解,他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辛老四敛起眼底的低沉,努力地挂着微笑,领着小琪和魏氏,往辛二爷家走。

八名壮汉,也井然有序地跟着三人,往村里深处走去。

有了这八名大汉的保驾护航,村里人,都心生畏惧,根本不敢靠近辛老四一家。

这一次,辛老四完全没有阻止身后的侍从,就让他们跟着,他确实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村里人虚情假意地阳奉阴违。

还没走到辛二爷家,就已经听到里面一片鸡飞狗跳的嘶吵声。

“最后一天,交不出钱,我就把那两个丫头带走了。”熟悉的男人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把……把钱……给……咳咳咳……给……他!”张氏狠厉的声音,夹杂着剧烈地咳嗽声。

从大牢里出来之后,张氏的身子骨就一直没有好利索,整日整夜地咳个不停,连五脏六腑都一直牵扯着痛。

二奶奶讽刺她是罪有应得,可是张氏自己知道,她一定是被那个人那一脚,踢坏了内脏,所以落下了病根。

“娘,求求你,把钱给他吧!”白氏的哭泣,撕心裂肺,她跪在二奶奶的腿边,抱着二奶奶粗壮的小腿,捶胸顿足地哀求着。

她只有小灵一个孩子了,她不能让那个男人带走小灵,虽然她还年轻,可是她在生狗子的时候,伤了根基,要再生养个孩子,实在太难了。

“娘!家里明明有钱,你就给他啊!”铁贵声如洪钟,低沉质问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朝着二奶奶席卷而去。

“给什么给!我不信他还真敢带走她俩!”二奶奶冥顽不灵,冷言冷语地呵斥着。

“酉时我就出发,你们自己商量。”男人冷眼旁观,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这种悲情的戏码他看多了,所以他完全无动于衷,而且对于辛二娘家的状况,他早就摸清楚了,要拿出一千两,对于他们家,并不是难事,毕竟辛老四的大哥离开前给了他们一锭金子,前几天,他们又从辛老四手中要了一锭金子。

现在闹成这副模样,完全就是因为辛二娘的无赖和吝啬。

辛老四一行人进入辛二爷院子的时候,里面正闹得不可开交。

见到是辛老四进来,辛二娘简直如同找到了救星。

她一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扭捏作态地一脚踹开白氏,大步走到辛老四身边,谄媚地笑着:“哟,是老四回来了啊。”

她压低尖锐刺耳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和蔼些,可是辛小琪知道,她这种态度,一定是想让辛老四当冤大头。

果然……

二奶奶见辛老四爱答不理,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愈发压抑低沉:“老四啊,你看啊,我们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他就说要把小灵和三丫带去城里卖了。”

听到二奶奶的话,辛小琪心中“咯哒”一声,以辛老四的性格,今日估计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虽然对辛二爷和辛二娘两人死了心,可是面对侄儿侄女,辛老四还是有身为长辈的觉悟的。

小琪心头的念头刚起,辛老四就着急地一把反握住二奶奶的手臂,急切地反问道:“什么?带走小灵和三丫?”

“咳咳咳……”张氏单薄的身子,倚靠在铁贵的怀里,看到辛老四的模样,她的咳嗽愈发激烈。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讽刺,以前她还联合二奶奶,想要从辛老四一家那贪些便宜,可是现在见辛老四和魏氏的模样,是真的担心三丫这孩子,和三丫的亲奶奶辛二娘比起,那对比真的太令人心寒。

张氏知道辛二娘有钱,她就是舍不得,就是不愿意为了几个女娃儿白白给钱。

白氏心如刀绞,今天一大早,她就发现门被人撬开了,而小灵不见了踪迹。她知道,肯定是被这个讨债的男人抓走了,她心里恨啊,她恨辛二娘,也恨张氏,如果不是他们财迷心窍,哪里会欠这么多钱!现在还要搭上她的女儿。

辛老四心中着急,所以手中没有掌握好力气,二奶奶因为他这么一抓握,手臂疼的厉害,龇牙咧嘴地“哼哼”乱叫,赶紧挣脱开辛老四的手心。

“老四啊,你看……你们都过上好日子了,就帮帮我们吧……”辛二娘贼眉鼠眼地望着辛老四,假惺惺地赔着笑。

魏氏看着房子里这一大家子人,特别是哭得肝胆俱裂的白氏,她的心里全是感叹和无奈。

听到二奶奶的话,魏氏侧头望着辛老四,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害怕,辛老四又狠不下心。

“二娘,我今日不是要来还你钱吗?这钱刚好够还债。”辛老四咬咬牙,不去看白氏的眼泪,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章节目录 一百章 欠条在此 辛二娘诧异地瞪着辛老四,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说。

难道是她的话还不够明确吗?辛老四给他们的钱,简单而言是以往的生活费,可是现在说的,可是债款,这两个,怎么能混为一谈!

只有魏氏和辛小琪,紧绷的那口气,因为辛老四的话,总算是舒缓了些。

“老四!你这是说什么话!?”辛二娘发现卖惨已经不管用,干脆撕破脸皮,质问辛老四,“你给我们的钱,是以前你在我们家吃的用的,怎么能拿来还债!”

“娘!小灵可是你的亲孙女!”铁福将白氏从地上搀扶起来,愤愤地看着辛二娘,痛心疾首地说道。

“孙女又怎么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还不如早点送出去,换点钱来。”二奶奶理所当然地接过话,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

铁贵和铁福听到她的话,都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铁贵的女儿三丫和铁福的女儿小灵,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踪迹,他们知道肯定是被味美轩的人抓起来了,讨债的人也都如此说了,可是二奶奶居然依旧无动于衷,她为了钱,连孙女都舍得放弃。

“二娘!那都是你的孙女,你为了钱,连亲手带大的孩子都不要了吗?”辛老四义愤填膺,双手捏握成拳,手背上一片青筋。

此刻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前面几十年都是瞎了眼,这样的人,他居然还在念着她的好。

“辛老四,你可别说风凉话,你有了个好女儿,去城里享福了,我没有你那运气,你也别在那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的。”二奶奶斜睨了辛老四身后的几名大汉,眼底全是不屑,“我告诉你辛老四,你要么就拿钱救你的侄女,要么就赶紧滚,别插手我们的事情。”

辛二娘言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她就是明枪暗箭地说辛小琪是傍上了雷家的大腿。

因为她的话,辛老四险些一口气没有上来,只觉得血液逆行,全部涌入脑子里。

魏氏搂着小琪,不希望她因为辛二娘的话受到影响。

见到怀里的女儿面色如常,魏氏只为她感到委屈,眼中猩红一片,对着辛二娘全是厌恶地说道:“我看着以往的情面上,不和你计较,你们家的事情我们以后都不会管,今天我们把钱还给你,你把欠条给我们,我们就不再往来了。”

辛老四动了动嘴,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听到魏氏的话,他顿了顿,把嘴边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能再心软了。况且他们家的钱,都已经全部给了辛二娘,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帮他们还债。

魏氏说完,对着小琪点了点头。

见辛老四也默认了魏氏的说法,小琪从怀里摸出金子,放在掌心中。

只不过她并没有递给二奶奶,只是举在手心里,对着正对着自己不到五步远的二奶奶说道:“二奶奶,你把欠条给我们,这钱就还给你。”

看到小琪手中金灿灿的黄金,二奶奶的眼睛里全是精光,她贪婪得甚至重重地咽了咽口水。

张氏和白氏,也死死地盯着这锭金子,这钱能够救下她们的女儿,只要这钱给了讨债的人,那她们的女儿就能够回来了!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俩不约而同地捏了捏身边男人的手臂。

铁贵和铁福知道,她们在暗示他们,这金子一定不能落入娘的手里,必须要交给味美轩。

二奶奶圆滚的身子,迅速地朝着小琪走来,她的手猛地伸过来,想要抢夺下金子。

小琪早有察觉,往后退了一步,收紧掌心,将金子紧紧地拽在自己手中:“二奶奶,欠条……”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让她清脆软糯的童音里,带着天真和烂漫,她黑漆漆如同两颗黑葡萄的眼珠子,在大眼眶里转了转,好似毫无心机,只是在暗示二奶奶,把欠条拿出来,这钱就是属于她的了。

看着小琪牲畜无害的模样,二奶奶一个激灵,冷静了下来。

她本想着哄骗着辛小琪把金子给她,可是想了想,辛老四一家现在飞黄腾达了,他们就只要了一锭金子,岂不是太亏了。

想到这些,二奶奶眯起三角眼,浑浊的眼珠子直直地望着小琪,皮笑肉不笑地将声音压柔:“小琪啊,你先把金子给我,欠条在二爷爷那,他今天不在家,到时候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们送过去。”

辛老四见二奶奶又要耍无赖,赶紧将小琪和魏氏,拉至身后,冷冷地看着辛二娘:“二娘,如果今天拿不到欠条,那我们就先走了。”

现在辛二爷家乱成一团,辛老四才下定决心要和这家人断绝关系,他实在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分钟,他怕看到张氏和白氏的眼泪,就狠不下心,虽然他们家也没有钱。

“欠条啊?”拿着棍子的讨债男人,双脚盘坐在椅子上,剔着牙,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风轻云淡地斜睨着辛老四,“是不是这个东西?”

男人的话一落,屋子里所有人都呼吸一滞,连白氏,都瞬间止住了哭泣。

辛二娘更是大惊得身子一颤,迅速地抬脚,朝着男人所坐的位置冲了过去:“你个天杀的!居然敢偷我们家东西!”

辛小琪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心中几乎可以肯定,那欠条是真的被男人偷了去,她在心底默默地给这个男人点了一个赞,真是讨债好能手!

辛二娘伸出粗壮的手臂,想要将纸张从男人的手中抢夺过来,男人哪里会让她得逞,他的脚一抬,就将二奶奶踢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喂!你个不要脸的!在我们家赖吃赖喝,还要抢钱!”二奶奶知道自己抵不过那男人,只得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来人啊,救命啊!抢钱啦!”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就算家里的人不愿意搭理,周围的邻居也听到了,纷纷往院子里涌了进来。

“爹……”小琪低声唤了一句。

她想说,既然欠条在讨债人手里,那他们就干脆把钱给讨债的人,这样也可以救出小灵和三丫,让辛老四好放心。

辛老四早就有此打算,立即接过小琪手中的金子,大步走到男人身边:“这位兄弟,你可否把欠条给我,我把金子给你。”

“辛老四!你可别上他的当,欠条在你二爹身上!”二奶奶听到辛老四的话,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想去抢辛老四手里的金子。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一章 快抓住他! 讨债的男人,还是颇有职业道德,他只是为了要到钱,也并没有伤害辛二爷家人的安危,就连被他半夜偷偷抓走的小灵和三丫,也只是被他封住了嘴巴,关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洞里。

见二奶奶的模样,男人将木棍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打着地面,冷笑地看着她,嫌弃地说道:“连孙女都不管不顾的人,我抢你的钱,都觉得脏了手。”

要不是程兴昌的嘱咐,他还真不屑和这种狼心狗肺、贪得无厌的人打交道。

男人的眼神如鹰隼,狠厉地盯着二奶奶,二奶奶吓得一哆嗦,手就缩了回去。男人的眼神太过渗人,二奶奶本来还想耍泼撒野,这一刻,她觉得如果她再闹,男人手中的棍子,真的有可能直直地落在她脑袋上!

辛老四将金子放进怀里的衣服内衬,对着讨债的男人拱手,放低姿态:“这个兄弟,能不能看看欠条,我也好确认。”

那男人见辛老四的态度,倒是让他生不出厌恶之感,见辛老四目光清澈,知道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男人索性将欠条直接递给辛老四:“呐,好好看,如果是真的,金子给我,也就算是还了债了,那两个小丫头,我也不要了。”

男人的话一出,张氏又猛地咳嗽了好几声。白氏紧握着铁福的手,激动万分。

想到好几个时辰都没有见到女儿了,白氏焦虑不安。

“辛老四!你欠的可是我们的家的钱!”二奶奶见辛老四接过欠条,心头火急火燎。

她求助似地望着房子里的三个儿子,见他们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反倒是殷切炙热地看着辛老四,她坐立不安,只能抬高音量,唉声叹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就围堵在门口。

见到二奶奶在地上捶胸顿足地撒泼,每个人都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猜想着,他们家又出了什么事。

对于辛二爷家最近的事情,村里人简直津津乐道,把他们家的事情,当做了茶余饭后的笑话。

辛老四看着纸条,他不认识几个字,可是上面他的手印他是知道的,他对着小琪和魏氏眨巴眨巴眼睛,眼底的激动和兴奋藏不住。

魏氏搂住小琪,她激动得微微颤抖,两人都知道,这件事成了。

小琪也对着辛老四眨了眨眼。

她的意思辛老四知道,小琪让他以免夜长梦多,赶紧把钱给出去,收回欠条。

辛老四从怀里摸出金子,直直地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刚准备伸出手,就听到门口,辛二爷洪厚地呵斥声:“辛老四!你在干什么!”

辛二爷虽然好面子,但是对于还债这件事,他和辛二娘都是一个态度,他们认定了他们没有做错,所以债是怎么都不可能由他们去还的。

辛二爷声若洪钟,辛老四的手条件反射地就往后一缩。

和男人伸过来的手,不经意地一碰,那一锭金子,就骨碌碌地从辛老四的掌心,滚落了下去。

辛二娘浑浊的眼珠子,一直死死地锁定着那锭金子。

见金子朝着自己滚了过来,她简直欣喜若狂,一股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滚落在地的金子,扑了过去!

这突然而然的变故,让小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他们家仅存不多的钱了!如果就被二奶奶抢了去,那等会男人拿不到钱发起火来,把欠条又收了回去,那不就吃了哑巴亏了吗?

想到这儿,辛小琪来不及再深想,松开魏氏,就朝着辛二娘冲了上去。

张氏和白氏,也挣脱开男人的搀扶,一窝蜂拥了上去。

辛二爷见到家里几个媳妇为了钱,和辛二娘扭打在一起,又知道门口都是村民在看热闹,他一张老脸瞬间通红,气得跺着脚,怒吼道:“都给我停下来!”

可是,为了钱,这些人哪里会停下手中的动作。

特别是辛二娘,她伸手就抓住了金子,见小琪和白氏冲过来,她赶紧将金子塞进胸口的衣服里,蜷缩在地上,生怕被人抢了去。

她把金子塞在胸口,小琪毕竟是个文明人,又是个孩子,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站在一旁,瞪大眼睛干着急。

反观张氏和白氏,两个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不在意二奶奶的厚颜无耻,直接上去撕扯着她的棉衣,想把金子抢出来给那个讨债的男人。

“你们两个恶毒的婆娘!”二奶奶就算身子再壮实,她一边护住怀里的金子,一边要抵抗张氏和白氏的拉扯,也无法还手,只能不停地嘶吼,“铁贵啊!铁福啊!你们还不快来帮忙,把她们两个拉走!”

辛二爷着急得跳脚,可是见两个媳妇在和辛二娘撕扯,他作为老丈人,根本无法出手,如果不小心碰到什么了,被乡里乡亲看到了,那简直是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就算辛二娘再如何嘶吼,她的三个儿子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地看着几人。

辛铁贵和铁福,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此时此刻唯一担心的就是媳妇和不见踪迹的女儿。无理取闹的辛二娘,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大恶棍。

眼看这场闹剧要无休止地撕扯下去,讨债的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站了起来。

他一个大步走到扭作一团的三人旁边,左手一轮,右手一提,就把拉扯着二奶**发和衣服的白氏和张氏分开了。

二奶奶感觉身子一轻,没有了压迫,激动地抬头,却看到讨债人厌恶的视线。

讨债的男人没有停留,也不管什么羞耻廉洁,直接扯开二奶奶的衣服,将金子从她怀里取了出来。

收好金子,他颇为恶心地拍了拍手,好像刚才不注意碰到二奶奶的衣服,就是碰到了垃圾一般。

“钱我收到了,人就在你们后院废弃的地窖里。”男人拿着棍子,对着辛老四说道。

他根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辛二爷和辛二娘。

说完话,他就大步往外走去。

男人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走到门口,被扒得几乎袒胸露肉的辛二娘,才反应过来。

她急切地龇牙咧嘴,朝着辛二爷惊声尖叫:“快抓住他!快!别让他跑了!!”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二章 做个了断 男人身强力壮,又拿着木棍,轻描淡写的一眼,就让辛二爷伸出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中。

门口围观的人群,也颇有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没有人敢阻拦男人的去路。

男人右手提着木棍,哼着小曲,光明正大、慢条斯理地离开了。

辛二娘见到男人离开,焦灼地险些晕厥,看到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哎呀!我的钱啊!!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啊!!”二奶奶哀嚎,豆大的眼泪,顺着倒三角的眼角,如短线的珠子往外滚。

二奶奶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眼泪,想到那么多钱就被拿走,她哪里会甘心,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闷气。

辛二爷听到她的哭声,更是烦闷地一额头青筋。

辛老四收起欠条,对着魏氏和小琪眨了眨眼,示意着,他们一家三口也该离开了。

张氏和白氏,早在男人说出小灵和三丫被关起来的地方,就已经拉着各自的男人,往门外冲了出去。

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下辛铁牛一家三口,他们局促不安,也实在不想插手。

辛铁牛老实,刘氏憨愚,但是两人因为两个女儿的事情,在心底也是有些埋怨辛二爷和二奶奶的,而且这一次闹出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俩选择不开口不插手才是最正确的。

“好啊!你们都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啊!”二奶奶的哭喊惊天动地,看到几个儿子都不出手帮忙,更是嚎啕崩溃,“我生了三个好儿子啊!全都向着外人啊!!”

辛二爷一脸铁青,看着辛二娘的模样,听着她句句都是实话,只觉得字字诛心。

“好了!别哭了!”辛二爷咬牙切齿。

“你个糟老头!你现在也来欺负我!”二奶奶并不买账,她这一次是真的崩溃至极。

辛二爷要面子,在村里父老乡亲的面前,他哪里受得了二奶奶如此刁蛮不讲理。

他直接提步,走到二奶奶的身边,粗壮的手臂一提,拉扯着二奶奶后颈处的衣领,想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

可是二奶奶浑圆肥硕,此刻又是胡搅蛮缠地挥拳擦掌,辛二爷就算力气再大,也执拗不过一个存心撒泼的人。

二奶奶在往下使劲,想要挣脱辛二爷的手,辛二爷又用力往上提着,两人一来二去,辛二爷一个不注意,就被二奶奶连人一起,拉扯着摔倒在地。

“咚!”辛二爷摔在二奶奶身上,一声闷响。

“噗呲……!”

“哈哈哈!”

两人的窘态,让看热闹的人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阵爆笑声,就连辛小琪,也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嘴角。

二奶奶的哭泣瞬间收敛,听到周围人的嘲笑声,又看到一脸青黑的辛二爷,她知道,今日这么一闹,恐怕辛二爷又要好几日不得给自己好脸色看了。

她赶紧谄着笑,迅速起身,赶紧拉着辛二爷,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辛二爷心里有气,知道村里人都看到刚才自己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直接甩开了二奶奶讨好地伸过来的手。

辛老四本来本不打算再待下去,可是见到曾经亲近,曾经他尊敬的长辈,就这么灰头土脑地摔倒在地,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管,只能赶紧小步上前,一把搂住辛二爷的腰,一把拉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辛老四,你欠我们一锭金子!可不能抵赖!”二奶奶见到辛老四,简直如见到救命浮萍,直接上前,拉扯住他的衣服。

“二娘,钱我已经还了。”辛老四见状,赶紧往后躲闪着,想要挣脱开二奶奶的手。

“辛老四!我告诉你,你可别抵账!你那钱,给了那个人,又没有给我!”二奶奶胡搅蛮缠,坚决不松手。

讨债的男人走了,她无力追回,所以她也只能赖上辛老四了。

二奶奶知道,辛老四老实巴交,不懂得反抗,只有缠着他,才能追回点损失,不然那么多钱,就打了水漂,她这口气,哪里出的去!

因为二奶奶的话,辛二爷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亮光。他直直地盯着辛老四,十分认同二奶奶的话。

“二奶奶,所有的乡里乡亲可都见到了,这钱给你们了,只不过被讨债的人抢了去,”辛小琪往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欠的钱,和我们可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二奶奶尖叫了一声,“要不是你这个妖女,我们家会欠那么多钱?!”

因为辛小琪的插话,二奶奶的注意力被她吸引,手中的动作一松,就被辛老四挣脱开。

辛老四一个小跨步,来到辛小琪身边,将她拉到身后,生怕二奶奶伤害了她。

“二娘,我辛武现在还尊称你一声二娘,那是因为不敢忘了你们多年的照顾,”辛老四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是小琪这个孩子,明明就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被你们左口一个妖女,右口一个妖怪的,你们还有点作为长辈的样子吗?!”

辛老四平日里话不多,闷不吭声,可是此时说起话来,倒是条条是道,质问得当,辛小琪被他护在身后,只觉得父亲的肩膀格外的坚实,让她的心,充满了安全感。

二奶奶喉咙一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就连看热闹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微微有些发烫,因为他们在心底,也因为辛二爷一家,偷偷认为小琪是被妖怪附身了。

辛老四话,简直是给在场的每个心底阴暗的人,一击重锤。

“我们的事情,白纸黑字写清楚了……”辛老四忍住胸口的微刺,深吸一口气,才又缓缓开口,“现在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我辛武再说一次。”

辛老四咬了咬下唇瓣,目光如炬,直直地望着辛二爷和二奶奶,他似乎在为这么多年的愚孝,做个了结:“我们家还你们一锭金子,算是还了这么多年在你们家的吃穿用度……以后……以后我们就不再往来了。”

他说完,不管辛二爷和二奶奶,直接拉着魏氏和小琪,大步地往门外走去。

门外的人,辛老四这一番决绝的话,震惊地若有所思。

辛老四三人身后有八名壮汉跟着,所以没有人都敢拦着三人,只能对三人的离开行着注目礼。

等到辛二爷和二奶奶反应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哪里还有三人的影子。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三章 惊现湖泊 虽然外面的人都以为辛老四走得头也不回,十分潇洒,可是只有魏氏和小琪知道,他紧握着两人的手心里,全是一片潮湿。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在小琪看来,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三人一路大步,走到村口,直到上了马车,辛老四才松口两人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辛老四的眼神空洞,直直地望着脚尖,一言不发。

辛小琪知道,辛老四今天当着所有村里人的面,和辛二爷一家划清了界限,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这决心,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她,因为辛二爷和二奶奶说她是妖怪。

以前辛小琪总觉得辛老四太过憨厚老实,总是被辛二爷一家呼来喝去,当做冤大头。这一次辛老四的表现,让她的心里,如阳春三月,温暖不已。

有了如此袒护自己的父母,她这荒唐诡异的穿越,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

前世的她,没有亲人,这一世,老天爷为了补偿她,把她曾经求之不得、最好的亲情都给了她,她一定会倾其所有,尽其所能,让父母过上最好的日子。

马车离开之后,村口的一条岔路口,一抹粉色倩影,缓慢地走了出来。芙蓉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离开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马车一路飞驰,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了黑风山山脚下,需要下车徒步上山。

辛老四兴致不高,一直沉默安静,魏氏主动握住他的手,一直陪着他身边。

小琪并没有着急上山,她扭头,走到身后侍从的身边,对着为首的人微微颔首,礼貌地说道:“这位大哥,你们回去复命吧,就不用跟着我们了,黑风山你们也待了一夜,没有什么危险,你们几位,跟着我们,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见小琪态度坚决,为首的侍卫知道,如果他们不离开,小琪一家也不会打算进山,所以他微微愣了愣,有些犹豫。

单管家的命令在那,如果他们擅自离开,回去之后一定会受罚,别看单管家平日里心慈面色的,可是他管理人的手段,和他那张和颜悦色的脸,简直大相径庭。

“这位大哥,我也不想你们为难,你尽管带着他们回去,告诉管家,这几日的帮忙已经足够,如果太过了,反倒是容易生出嫌隙了。”小琪态度明确,声音里透着威严,“少东家回来之后,我自会登门拜访。”

小琪的话里透着威胁,侍从虽然不知道雷昊宇和小琪的关系,可是看到雷昊宇对小琪的态度,也知道小琪颇为重要,如果他们八人再一直跟着,违背了小琪的意愿,那到时候小琪和雷昊宇生分了,雷昊宇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顿惩罚这么轻巧了。

心里有了比较,侍从赶紧对着小琪拱手一拜:“既然小琪姑娘如此说了,小的们也不好再跟着,那小的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什么急事,小琪姑娘就请拉响这枚信号弹,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侍从从怀里摸出一个竹节,恭敬地递到小琪手中。

小琪接过竹节,心中了然,感激得再次点了点头。

八名侍卫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驾着马,迅速地离开了黑风山。

“阿芳,小琪,跟着我,你们母女受苦了。”辛老四捏了捏掌中魏氏的手,叹了一口气。

昨天有几名大汉陪着,三人根本没有一点担忧害怕,今天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山后面就是乱葬岗。

“爹,你别这么说,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好好的。”小琪坚定地接过话。

三人相互搀扶着,往山腰走,虽然外面还是阳光甚好,可是山里枝繁叶茂,就显得有些阴沉沉。

沿路上,辛老四遇到了菌类,就小心地连根带土,一起拔起揣在怀里。

小琪知道辛老四的意图,所以也没有阻止,跟着魏氏帮着他。三人就如同秋游一般,边走边停,小琪也一直仔细地查看着,这片山林里,有没有什么新奇物种。

“这山里比起外面暖和的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魏氏采摘了些野菜,略微担忧又略微新奇地喃喃自语。

跟在她身后的小琪,听到魏氏的话,也陷入了沉思。

“山上好像有水声。”辛老四仔细聆听了片刻,惊呼道。

有了水源,那他们在这边的生活,会更加衣食无忧。

魏氏和小琪,也赶紧起身,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

果然,远远地听到,潺潺流水声音。

“爹,娘,我们去看看。”小琪欣喜。

辛老四和魏氏,将菌和菜小心地收在包裹里,跟着小琪,朝着流水的声音,往山林深处,山上走了过去。

沿路上,枯枝败叶多,又有繁枝茂叶挡道,三人行走得很慢,每一步也都要小心谨慎,生怕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往山顶走了快半个时辰,总算是看到了那一处水源。

不过这里,和小琪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站在高处,小琪只能远远地看到那一处湖泊,和冒起来的腾腾白气。

虽然已经看到湖泊的边缘,可是要走到湖边,起码还要走至少半个时辰。

眼看天色渐晚,辛老四提议:“小琪,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一大早再过去瞧瞧。”

“好的,爹。”小琪欣然同意。

看到湖面上冒起的滚滚白气,小琪雀跃不已,可是她又不敢肯定,只能把这份激动藏在心底。她决定了,明日一大早就要上去瞧瞧,看看和自己的猜想是否一致。

见到小琪眼底泛着的碎芒,辛老四和魏氏,都跟着高兴。

下山回到半山腰的屋子,魏氏用野菜简单地炒了个小菜,熬了些粥,三人将就着凑合了一顿。

第二天一大早,辛小琪就一个鲤鱼打滚,翻身下床。

隔壁的辛老四和魏氏,听到女儿起身,也匆匆地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娘,我想去昨天那个湖泊看看。”小琪拿带来的水,擦了一把脸,就着急地往外跑。

“小琪!”魏氏担心,只能拉着辛老四,饭也不吃了,跟了上去。

如果不出意外,黑风山也只有他们一户人,所以魏氏根本不愿意小琪离开她的视线。

章节目录 一百零四章 硫酸盐泉 现在已经到了九月深秋,虽然山里的温度要高一些,可是越往山顶走,温度就有些下降。

好在来到黑风山,辛老四三人也不用再藏着掖着,就把新买的棉衣都穿在了身上,一路向上,三人也不觉得有多寒冷。只不过越来越多的枯树枝,和铺在地上厚厚的落叶,以及三人呼吸时哈出来的白雾,都表明,山上的温度已经有些寒冷了。

从半山腰往上走,辛老四发现了一条小道,虽然有些陡峭,但是直直地往上,比起昨天的大路,要快了许多。

在秋日渐渐露出云端的时候,三人总算是来到了湖边。

刚刚靠近湖边的时候,三人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山顶的风一吹,夹杂着水中的热气吹向三人。

“这、这是什么味道……”魏氏伸手捂住口鼻,只觉得这风里,有股微微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加上这股温度,小琪险些激动得跳了起来。

这一定是温泉,肯定没有错了,而且还是硫酸盐泉,是地壳内部的岩浆作用所形成,这种温泉矿物质极其丰富,能改善体质,增强抵抗力和预防疾病。

“难怪这座山的温度要高一些。”小琪兴奋得一股脑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小琪,你知道怎么回事?”辛老四见小琪一副了然,赶紧转头询问道。

因为这股味道,辛老四和魏氏都不敢靠近,就连小琪想要走到湖边一探究竟,都被辛老四一把抓住了。他们没有见过温泉,又没有闻过如此诡异刺鼻的味道,在两人看来,这个地方充满危险,不能靠近。

“爹,娘,这是温泉,是好东西,你们别担心。”小琪解释道。

她的话一说出口,辛老四和魏氏脸上都充满了疑惑,毕竟他们都不知道的东西,小琪怎么会知道。

看出两人眼中的疑虑,小琪恍然大悟,赶紧又开口:“我去山里,曾经听到邻村的人说起过,说这种有温度的活水,对人最好了,很难见到的,只有在异域听说过。”

这种锅,小琪也只能丢给所谓的“邻村人”了。

果然,听到小琪如此说之后,辛老四和魏氏,才慢慢地收起眼中的困惑。

不过,辛老四还是担心,不断地向小琪确认:“小琪,你确定这水真没有问题么?”

一边说着,辛老四一边慢吞吞地往前一步走,看着这所谓的活水里,连鱼和植物都没有,还冒着滚滚热气,总觉得很是危险。

魏氏和小琪,跟着辛老四,站在了温泉边缘。

小琪本想蹲下去,用水试探温度,却被辛老四一把擒住了手:“小琪,别摸,爹总觉得不放心,这里面连活鱼都没有,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小琪收起手,面对处处紧张自己的辛老四和魏氏,她有些犯难,她总不能跟两人解释,温泉形成过程中,水会含有大量的硫酸盐以及其它对鱼类生长不利的物质,而且温泉水的PH值是不适合鱼类生存这种话吧,就算说了,他们不但听不懂,还会质疑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爹,还记得上次那个核桃吗,当时你们还说好吃,”小琪顿了顿,决定再潜移默化地引导两人,“就是刘云大叔从异域带来的,他也说过,他在异域泡过温泉,温泉的水不能喝,只能泡澡用,特别是冬天,泡完之后,全身舒畅。”

看着小琪可怜巴巴,羡慕灼灼的模样,魏氏抿嘴笑了笑。

以前只有一提到吃的,小琪才会露出这副模样,现在日子好了,反倒是羡慕起来别人洗澡用的水了,这种话如果被村里人听去了,又要弯酸他们了。

“孩子他爹,要不我们先用手试试,”魏氏帮着小琪,对着辛老四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可爱的模样,“这里面鱼都没有,总不会有什么怪物。”

以前日子不好,魏氏身子干瘦,又一脸菜色,现在能吃饱饭了,魏氏的身子也日渐丰腴起来,脸上也有了肉,学着小琪那副模样望着辛老四,辛老四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里如小猫抓挠痒酥酥的。

有了魏氏的求情,辛老四哪里还能说出其他话,赶紧就点头附和:“好吧,那我先用手试试,你们千万别摸水,如果有危险,阿芳你就带着小琪赶紧跑。”

听着辛老四的话,又看到父母眼中的浓情蜜意,小琪只觉得两人都可爱得紧。

虽然她知道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还是被辛老四这番话,感动得心底有些泛酸。

魏氏颔首,她紧紧地搂住小琪,生怕突然出现什么危险,她双眼死死地锁定着辛老四即将伸进水里的左手,有些提心吊胆。

辛老四半曲着腿,并没有完全蹲下,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面使着劲,如果有危险,他也好赶紧往后退。

他的手,慢慢没入水中。

“唔~~~”辛老四舒服得浅吟了几声。

“老四,你没事吧?”魏氏以为辛老四的手不舒服,赶紧松开小琪,一步来到辛老四的身边,想将他拉起来。

结果却见辛老四欣喜若狂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魏氏的手也往水里拉了进去:“阿芳,你摸摸,这水温度好舒服,如果在里面洗澡,都不用我们自己烧水了。”

被辛老四这样一拉,魏氏的两只手,都直直地插入了水中,这一摸,她舒服得险些叫出声来。

直到好半晌,魏氏才反应过来辛老四刚才的话,想到女儿还在,辛老四就这幅没羞没臊的,她的耳根连着脖子,都红了一片。

可是当着小琪的面,要魏氏开口责怪辛老四,她又更觉得羞赧,只能默默地等着耳根没有那么炙热,她才扭头望向着小琪:“小琪,这水真的很烫,如果你想来洗澡,娘就陪着你,一定很舒服的。”

有了魏氏的话,辛小琪也笑眯眯地蹲了下去,一双小手,猛地伸入水中,不断地搅动着水花。

这温泉的温度,应该有四十多度,是高温度温泉了,这种水冬天泡了,对心血管也是好的。小琪默默地想着。

“爹,娘,以后每天我们都来泡会吧。”小琪提议。

对家里人身体好的,她都要大力推进,她可不想像上辈子那样,不差钱,却没有了健康的身体。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五章 买山吧 “也好,反正现在这山里也只有我们一家三口。”魏氏连连附和。

辛老四见妻女都如此开怀,他也忍不住跟着傻乐呵。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说道:“要不,我们在黑风山,也种些粮食吧,我看这座山适合种地。”

对于辛老四的话,小琪十分赞同,自己种地,自给自足,那简直就太完美了。

只不过……

“可是,要在这山里划出地来种田,也需要去衙门备案买地吧?”魏氏有些为难地看着辛老四。

刚开始辛老四还一脸喜悦憧憬,就连小琪灵动的眸子里,也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但是魏氏的话,无疑给他们父女俩,泼了一头冰水。

辛老四沉吟半晌,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虽然黑风山没有人居住,但是属于石安县管辖范围,如果真的要开垦土地种地,必须去衙门备案。”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在黑风山长久住下去,要在这开坑荒地,建造房屋,也必须要去蒲松锦那报备的。

小琪潜意识里,认为古代就可以随处安家的想法,简直就是不切实际。

小琪黑珍珠般的眸子,看了看一脸纠结的辛老四,又望了望垂头丧气的魏氏,心里瞬间有了个主意。

“爹,娘,要不我们去县令那,把黑风山买下来吧?!”小琪眉飞色舞地说道。

“买?!买山?!”辛老四和魏氏惊得瞪大双眼,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从来只听说过买地买房,哪里还会买山,如果想要住下去,只需要去衙门备案,每年再交一定的租赁费用,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了,虽然要花钱,但是也是可以承担的。

如果按照小琪的话,要去买山,那成本可以就高了,而且黑风山还是乱葬岗,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辛老四哪里会带着魏氏和小琪来这种地方居住。

“小琪,其实我们只需要交个租赁的费用,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辛老四以为女儿不懂,只能赶紧解释道。

辛老四这样一说,小琪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时代的土地制度,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念头,而且她认定这个想法,十分可行。

唯一的尴尬之处就在于,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剩多少银子了。

因为所有的钱,都拿去给辛二爷家,作为断绝关系的“补偿金”了。

小琪知道现在她怎么说,辛老四和魏氏恐怕都是不会赞成她的提议的,毕竟他们没有钱,剩下的钱还需要开支,所以她也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

她顿了顿,天真地望着辛老四和魏氏,略微腼腆地摸了摸脑袋,甜甜地笑了笑:“我还以为需要买下来,才能住。”

见小琪这副模样,辛老四和魏氏才放下心来,两人都知道,小琪的性子就是倔强的很,如果她真的有买山的想法,恐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好在听闻小琪的意思,只是因为她不太明白,所以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辛老四和魏氏在心底,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在辛老四和魏氏的认知里,就算他们在这儿居住,要播种土地,也没有必要买太多土地,他们只需要粮食够吃就行。而且就算黑风山温度环境再适宜,毕竟连着乱葬岗,怎么都不适合一辈子居住的。

这些话辛老四在心底都想了千万遍,只要小琪想要买山,他就能够说出好多条拒绝她的理由,好在小琪只是不懂。

三人各怀心事,离开了温泉,离开了山顶。

回到家,魏氏忙着煮饭,辛老四研究着他带回家的蘑菇,把那些蘑菇都种在了屋子里的阴凉处。

而小琪,瘫躺在躺椅上,思考着她的发财大计。

“看样子,爹和娘对黑风山还是不满意的,只不过现在是没有办法,才过来住的。”小琪默默地想着。

想到刚才她说买山时,辛老四和魏氏的表情,小琪就明白了两人的态度。看样子,还是要先在县城里买个房子,才能让辛老四和魏氏,从心底里觉得他们是有了一个家。

这两天,小琪也算是把黑风山都转了一圈,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可是小琪可以确定,这山里,没有花椒树。

“爹,我想回去把花椒树弄过来。”小琪坐起身子,闷闷地开口。

虽然现在这些人还不知道花椒的用途,可是小琪也不能保证,以后他们会不会依旧不知道。

如果大家知道了,那花椒树一定会被哄抢,那还不如在事前,先移植几棵树过来。

“嗯,那爹想想办法。”辛老四点点头,应了下来。

辛老四知道,花椒树很重要,他也亲眼见到,小琪用花椒树的果子制作调料。只不过,去定安乡移植树,怕又是要闹出一番风波。

小琪也知道辛老四的担忧,所以她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也不着急,等雷昊宇回来了再说。”

有藏香阁出面,事情会要好办许多,吴大壮也会给藏香阁几分薄面,这样他们去移植花椒树,也不会被为难。

“只不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小琪喃喃自语。

单管家给三人准备的东西很足,所以三人一连半个月都没有下山。

辛老四每天都在研究着蘑菇,魏氏闲来无事,就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而小琪彻底成了一个野丫头,天天在山野里闲逛,仔细观察山里的植物和地势,规划着心底的发财计划。

眼看就到了九月中旬,小琪一如既往地吃了早饭,就撒着腿往外跑。三人在黑风山住了这么久,也知道这里比较安全,所以见小琪又要出去野,魏氏已经不太担心了。

小琪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爹,娘!”小琪边跑边喊。

辛老四和魏氏只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却见到小琪小心地揣着一口袋果实,欣喜若狂地飞奔回来。

“小琪,你这是咋了?”魏氏见小琪跑得满头大汗,赶紧拉过她,想给她擦擦汗。

这个天气,一冷一热,就容易感冒。

“娘,你快看看,这是什么。”小琪把怀里的果实小心地放在地上。

这时候,辛老四和魏氏才注意到,地上那几个小小的,半青半红的果子。

“爹,娘,你们快尝尝,挺好吃的。”小琪如获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果子递给了辛老四和魏氏手中。

她自己也拿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六章 番茄宴 魏氏学着小琪的样子,重重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果子里的水汁,蓦地涌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十分可口。

果实水分充足,魏氏一口含不住,溢出来的红色水汁,顺着嘴角,慢慢地流了下来。

“这是什么水果,真是好吃。”魏氏一边说,一边吃,只觉得这果汁酸酸的简直不要太合胃口。

反倒是辛老四,吃了一口,只觉得酸的有些想要落泪。

“这是番茄。”辛小琪因为开心,完全没有顾虑太多,就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直到说完,小琪才惊觉,自己又说漏了嘴。看样子,等会又只有把这锅甩给“邻村人”了。

小琪头顶默默地出现了三条黑线。

可是她一抬头,却发现辛老四和魏氏,只是好奇地看着这果子,并没有过多留意她的话。

“我在山后面发现的。”小琪赶紧转移话题,“那边好大一片这种果子树。”

“你去山后面了?”辛老四有些着急,他的神色瞬间紧绷,“背山面是乱葬岗,小琪你以后不能去知道吗?”

“爹,我去看了,那边没有什么危险。”小琪知道他担心,可是想到那边有那么大一片番茄树林,她怎么能不去呢。

这个时代的番茄和前世的还不太一样,应该还是最早的品种,又小又青,酸味较重。

而且前世的番茄,成熟期在六到八月,小琪估计是因为黑风山的温度比起外面高,所以才会在深秋,还能见到这番茄。

有了番茄,小琪就可以有更多的赚钱方式了,而且有辛老四在,说不定他们可以培育出现代那种又大又红的品种。

“那以后你要去那边,叫上爹一起,爹陪你一起。”辛老四见小琪坚持,也只能让了一步。

“那……爹,娘,你们能不能和我一起,多采摘一些回来?”小琪想到那么多成熟的番茄,就有些流口水,她在前世,可是十分喜欢吃番茄的。

看到小琪馋的流口水的模样,魏氏只觉得似乎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女儿,根本无法拒绝,直接接过话:“娘也觉得挺好吃的,我们赶紧去吧。”

既然妻子都如此说了,辛老四也不能拒绝,只能转身从屋子里,拿出一个大背篓,背在身后。

按照小琪刚才的路线,三人只徒步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那片番茄树地。

远远地就看到整整一大片果林,环在山腰一圈,一个个色泽鲜艳、小巧玲珑、青红交替的果子,缀在青枝绿叶中,迎风摇曳,十分美丽动人。

风一吹,茂盛的树叶跟着“哗哗”作响,还带着熟透果子的果香味,魏氏只觉得食欲大增。

就连辛老四都觉得,看着这么多果子,心里舒畅,他想着,有了这果子,就算种不出粮食,他们也不会饿死。

“爹,娘,我们就采些红的,软的回去,太硬的太青涩的还要再等上几天。”小琪喜笑颜开,大步地冲向了那片果林。

辛老四本来还担心,结果见小琪还是很谨慎地站在果林的外边缘,没有走进去,他才放下心,也跟着魏氏,开始采摘果子。

小琪估计,这么大一片番茄树,应该能够收上几百斤番茄,所谓物以稀为贵,如果他们能把这番茄全部兜售给藏香阁,那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有了这些念头,小琪决定,今天的午餐,由她亲自操刀,她一定要把前世喜欢的,用番茄做的菜肴都做一遍,然后拿去找雷昊宇要钱!

黑风山气候宜人,所以番茄也只有小半部分熟透了,三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就摘了满满一背篓番茄。

回到家,小琪让魏氏打下手,帮忙调鸡蛋,切豆腐,宰肉沫,而她自己,将背篓的番茄全都腾了出来,选出十几个快要熟烂的果子,洗干净,切成小块,准备葱姜蒜调料。

做完准备,都已经快到晌午,魏氏架起火,小琪就开始执勺炒菜了。

番茄营养价值极高,本身又自带果蔬香味,既可以做菜又可以当水果生吃。做菜十分简单,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其他调料。

小琪不一会,就做了一桌子菜。

摆上桌,全是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十分喜庆。

白砂糖凉拌番茄、番茄炒蛋、番茄烧豆腐,番茄肉沫酱,番茄鸡蛋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琪还让魏氏和了面,做了一大盆拉面,准备用番茄炒蛋盖在上面,吃盖面。

辛老四坐上桌子,看着这一桌子红彤彤的,想到刚才那水果的酸味,唾液腺瞬间发达,满嘴口水包不住地往外淌。

魏氏早就控制不住,拿起筷子,一菜一口吃了起来,就连小琪也不顾形象,大口吃着。

“好好吃啊!”魏氏咽了一口番茄炒蛋,只觉得比起以往的吃食,更加深得她心。

最近也许是太闲了,日子又轻松,所以魏氏都没有什么胃口,可是今天的番茄,让她只觉得饥肠辘辘,控制不住地不停往嘴里塞着菜。

每一道菜,小琪都尝了一口,她才放下筷子,喜笑颜开。

虽然这番茄有些酸,可是做成熟菜之后,酸味消散了许多,和前世的番茄味道,一毫不差。

“爹,你尝尝吧,真的一点都不酸。”小琪见辛老四拿着筷子,犹犹踌躇,赶紧说道。

看到女儿一脸殷切地望着自己,又听到魏氏不停地感叹着,辛老四最终咬咬牙,夹起一块鸡蛋,塞进了嘴里。

他本想囫囵吞枣咽进肚子里,却发现,浓郁的果香夹杂着鸡蛋的香味,刺激着自己的味蕾,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股刺激的酸味,反倒是十分柔和,让人只觉得香甜可口。

“这……”辛老四轻叹,“这也太好吃了吧?”

辛小琪见父母吃得舒服,心里也跟着开心,她将番茄炒蛋直接淋在了面条上,分成三份,递给辛老四和魏氏:“爹,娘,你们别光吃菜,也要吃点主食。”

见小琪停下了下来,而自己吃得酣畅淋漓,魏氏有些羞涩地放下筷子,接过碗:“小琪,娘实在觉得太饿了,你也赶紧吃,不然都被我和你爹吃完了。”

这段时间小琪一直往外跑,所以她都没有注意过,直到现在,小琪才发现,前段时间魏氏本来已经长起来的肉脸,又瘦了下去,虽然脸色依旧红润,可是下巴已经削减了许多。

“娘,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清瘦了这么多?”小琪脸色严肃,急切地询问道。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七章 没有归期 魏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疑惑地摸了摸脸,嘀咕着:“只是最近没事做,就不太饿,没有什么胃口。”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因为她自己都知道,这样说了,一定惹得辛老四和小琪发笑。

果然,魏氏说完,辛老四和小琪,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了。

不过两人看出魏氏眼底的羞赧,也没有露出嘲弄的神态,辛老四继续埋头吃面,在寒冬里,吃碗热腾腾的面条,简直不要太酣畅淋漓。

小琪胃口小,她慢慢地嗦着面,琢磨着怎么把这么多的番茄都采摘下来。

就他们一家三口,想要在几百斤番茄成熟之前,把它们全部采摘下来,根本不太可能。

“爹,要不我们明天进城一趟,去藏香阁看看,把这果子卖出去吧。”小琪思来想去,要消化这么多果子,也只有财大气粗的藏香阁了。

以往小琪说什么,辛老四和魏氏都是举双手赞成的,可是这一次,辛老四和魏氏都没有开口,只是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为难地看着小琪。

小琪见两人的模样,默默地思考着,难道是她的话里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他们觉得,这种果子卖不出去?也不应该啊,毕竟两人对番茄都是赞不绝口的。

见小琪的迷糊,辛老四只觉得如果他再不解释清楚,恐怕小琪又要绞尽脑汁了,只能看了看魏氏,见她也点了点头,便放下筷子,开口道:“小琪,黑风山是定安乡的,不属于我们,那片果林也是属于定安乡的,我们直接把果子拿去卖,如果被衙门的知道了,恐怕以后我们都不能住在这里了。”

按理说,没有人报备居住的地方,都是属于官府的。但是像山货山珍这种,捕捉难产量又少,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不能做的太绝,断了农户猎户的生路,可是像番茄这种,在黑风山里有这么一大片果林,是新奇玩意,又能够卖出好价格的,如果拿出去,被追究起来,怕是会被赶出黑风山,甚至会有牢狱之灾的。

“这……”小琪听闻,犯难地低语,“倒是和现代一样,东西都是公家的。”

“小琪,你在说什么?”见小琪嘀咕,魏氏以为她又想到什么鬼主意,赶紧反问道。

小琪急忙摆摆手,把嘴边那些小嘀咕收回肚子里,再一次试探地开口问道:“如果我们把黑风山买了,是不是就可以卖这些果子了?”

她的话音刚落,新老师和魏氏,猛地惊觉,原来小琪这孩子根本不是不懂,只是她把买山的心思,藏了起来。

辛老四本来还想再劝劝小琪,可是魏氏的脚,在桌下踢了踢他,他才把话憋住了,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小琪知道,买山的事情急不得,而辛老四和魏氏,对于她这个决定,还是十分不赞同的,只能改口说道:“那我们还是要去一趟藏香阁,看看雷昊宇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明日一大早,我们就出发。”辛老四赶紧接话。

只要小琪不想着买山,什么事情都好说。

这一顿,三人把一桌子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撑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裹得严严实实地,带着昨天剩下的番茄,匆匆往山下走。

山脚下,雷家侍卫留下的马车还在,辛老四驾车,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就已经进了城。

过了霜降,清晨已经冷得让人打哆嗦,就算三人穿得再厚实,小琪也觉得手脚僵冷。

在黑风山上,倒是没有察觉,可是一下了山,十分怕冷的小琪,只能缩手缩脚、耸肩缩背,想把自己缩进棉衣里。

“要做羽绒服!!”小琪在心底默默想着。

深秋,天亮得晚,三人进城的时候,天还有些阴沉,城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愿意这么早出门。

来到藏香阁的时候,后院的下人,也才刚刚起身准备。

藏香阁的人,已经都认识辛小琪一家,所以见到三人过来,下人恭敬地将他们迎到了大厅,还殷切地为他们倒上了热茶。

陈掌柜还在休息,所以下人放下茶水之后,便匆匆地往二楼房间跑。

一刻钟之后,收拾妥当的陈掌柜,大步走了下来。

“辛老爷,辛夫人,小琪姑娘。”陈从文大步流星上前,对着三人恭敬地颔首。

三人立即起身,和他打过招呼。

“陈掌柜,少东家回来了吗?”小琪今日还有其他打算,所以番茄的事情,她打算速战速决。

陈从文并不知晓前几日小琪家的事情,所以他略微有些好奇,为何小琪知道雷昊宇这段时间不在石安县。

不过他并没有把疑惑表现在脸上,只是略微遗憾地开口:“少东家这几日出城了,还没有回来。”

眼看再过半月就要入冬,就算黑风山温度再暖和,也会慢慢降温,到时候番茄就要坏了,小琪有些急切:“那可知道他何时能够回来?”

见小琪神色匆匆,陈从文估计是他们家遇到了什么事情,只能如实回答:“少东家并没有提起归程,小琪姑娘如果有急事,可以先告诉在下,如果在下能够做主的,一定会尽力帮忙。”

以前,吃食和调料,小琪都是和雷昊宇面谈价格,在这方面,陈从文怕是没有办法做主。

小琪掂量了片刻,只能敛起眼底的孔殷,不慌不忙地说道:“陈掌柜,我们也没有什么急事,等少东家回来了,我们再过来吧。”

小琪说完,便和陈掌柜道了别,三人拿起背篓,匆匆地往外离开了。

陈掌柜看着辛老四身后的背篓,虽然看不到里面装的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定又是辛小琪发现的新鲜吃食。

直到三人离开,陈掌柜才转身,对着身后的下人说道:“赶紧派人进京,通知少东家,就说有急事。”

“小琪,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辛老四见小琪往集市走,赶紧上前询问,家里的吃食还有,也不差什么。

“买点鸡鸭鹅,回家做衣服。”小琪想到前世的羽绒服,更是觉得浑身瑟瑟发抖。

“啥?!”辛老四和魏氏,诧异地看着小琪。

外面实在太冷,小琪来不及解释,拉着魏氏就匆匆往集市走,她要赶紧回黑风山,不然冷得她的大脑都无法正常思考了。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八章 买死鸭子 这个天太冷,鸡都不下蛋了,所以买不到小鸡仔。

这些事情,辛老四和魏氏以为小琪忘了,只能善意地看似不经意地提醒道:“小琪,如果要养鸡这些,等开春吧,这个天太冷,鸡啊鸭啊不好养活。”

“嗯嗯嗯。”小琪不想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往集市深处走。

天寒地冻,集市里,卖鸡鸭鹅的几乎没有,好不容易见一个老人家,面前放着五六只奄奄一息的鸭,眼看就是快要断气的。

“奶奶,这鸭怎么卖?”小琪丝毫没有看出鸭子快死了,眼睛一亮,松开魏氏,便冲了上去询问价格。

“一百八十文一只。”老奶奶见是个孩子,也没有故意哄抬价格。

只不过,这鸭子快死了,买回去,只能杀来吃。

“小琪,这鸭快死了。”魏氏拉着小琪,压低声音,生怕被老人家听了去,毕竟当着卖家的面,说人家的货不好,是不太好的。

小琪只想要鸭身上那些软绒毛,根本不是真想要养鸭子,可是这些话她怕魏氏不理解,只能拉了拉魏氏的手,对着她眨巴眨巴眼睛,让她不要担忧。

“老奶奶,你平日里都在家里养鸭吗?”小琪蹲了下去,翻看着鸭子,看似只是闲聊地打探着。

“唉……“老年人长叹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小琪,浑浊的眸子里,一片伤感。

这双眸子饱经风霜,似乎历经了千万磨难。她直直地望着小琪,见小琪天真地看着自己,似乎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浑浊暗沉的眼眸里,瞬间氤氲起水汽。

她赶紧垂眸,生怕被小琪看到了她的窘迫。

将心底的酸楚压抑,她才又缓缓地开口:“天冷了,家里的几十只鸭,都快死完了。”

想到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多的鸭子,还没卖出去,谁知今年天冷的早,才过霜降没几日鸭子就死了,老人家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带来这五只,也是家里仅存的几只活着的鸭子了。

也好在她孤家寡人一个,不需要养家糊口,只是说能把这几只鸭子卖出去,这个年她会稍微好过一些,不至于挨饿受冻,但是就算卖不出去,也不至于饿死。

“几十只?!”小琪惊呼,激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都死了吗?丢了没?”

一只鸭可以取三到四两的鸭绒,那几十只,就可以做一件成人羽绒服了。

想到这些,小琪就觉得冬天可以暖和些了。

“还没有收拾,等把这几只卖了,买些东西回去,再收拾收拾,准备过冬,就不出门了。”老奶奶回答道。

“那都卖给我,卖给我。”小琪欣喜若狂。

“小琪,我们哪里需要那么多鸭子。”魏氏不知道女儿有什么打算,只是听说她要买几十只冻死的鸭子,惊惶地拉住小琪。

“娘,你放心,我有主意。”小琪笑着安抚着魏氏。

辛老四也有些心慌,毕竟他们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小丫头,你们家人多吗?吃得了那么多鸭子?”老奶奶看着小琪,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

虽然老人家的鸭子是冻死的,可是这种死了的鸭子,除非是特别穷想要打个牙祭的人,一般没有人会买,听到小琪说要一次性买完,老奶奶以为她是在逗自己玩。

“老奶奶,只要你的鸭不是生病死的,我都要,你看能不能便宜些。”小琪眼巴巴地看着老年人,模样十分可爱。

“丫头,你如果只是可怜我这老婆子,就算了,”老奶奶看三人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赶紧对着小琪摆摆手,“那些鸭子都是冷死的,不过毕竟是死鸭子,又那么多,你们买去了,吃不完,也是浪费了。”

老奶奶颇有底线,决不能让别人来当这个冤大头。

“老奶奶,你放心,这些鸭子我都吃的完,都是留着过冬吃,你就好心全部卖给我吧,如果你实在觉得我吃亏了,就帮我算便宜些就好了。”小琪黑葡萄般的眸子,直愣愣地望着老奶奶。

她的模样,天真里带着少女的曼妙,老年人看着,就觉得心生欢喜。

辛老四和魏氏,见女儿是真的想要这些鸭子,只能压抑住心底的慌乱,附和着小琪的话。

在外人的面前,他们一定要给小琪充分的自由和脸面,这是两人商量好的。

“如果你们真的确定要,这五只活的,加上家里的二十五只死鸭子,一共二两银子。”老奶奶见三人是真心要,完全没有思考,直接报出了一个价格。

二两银子……小琪默默地在心底扳着指头,算下来,一只鸭子才六十文钱,在现代差不多二十来块钱,以她的观念来看,不算贵。

小琪没有开口,她只是偷偷瞟了一眼辛老四,见他神色如常,看样子,老奶奶确实没有乱喊价钱。

只是魏氏,一直紧闭着唇瓣,他们手里虽然还有几百两银子,但是现在在黑风山,什么东西都要靠买,魏氏真的舍不得花二两银子,买几十只死鸭子,况且他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

沉默了许久,魏氏见小琪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虽然心底有些不舒服,还是只能耐着性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那我们现在去你家里拿鸭子吧。”小琪见魏氏松口,兴冲冲地起身,催促着老奶奶。

老奶奶喜上眉梢,一双浑浊的眸子里全是笑意,她本都打算把死了的鸭子全部送给那些吃不起饭的人了,却没有想到今天出摊,就会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如果卖出二两银子,虽然没有赚钱,但是也不至于亏了,而且还可以过个肥年了。

想到这些,老奶奶也缓缓地摸索着站了起来,用她最快的速度,将鸭子装好,放在背篓里。

小琪帮着背上鸭子,跟着老奶奶往集市外面走。

三人跟着老奶奶,出了集市,一直往南边走。

老奶奶的住处,在石安县的西南边,靠近贫民窟。

她的院子很大,房子格外冷清,院子里鸭毛被她扫在一处,死了的鸭子也被她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辛老四仔细检查了每只鸭子的死状,确实不是生病,而是天气太冷死的。

魏氏从怀里的荷包,小心地摸出二两碎银,递给了老奶奶。

“老奶奶,这些鸭毛你也不要了吧?”小琪见鸭毛里还有许多绒毛,想要一并收走。

“嗯,我没有种粮食,不需要的。”老奶奶看出小琪想要,便说道,“如果你们需要,一并拿走就是。”

章节目录 一百零九章 惹上麻烦 辛老四虽然不明白小琪要这些鸭毛有什么用,但是还是没有多问,将三十只鸭子用口袋装好,又把鸭毛装好,全部背在了身后。

三人和老奶奶再三道谢之后,才离开了。

“小琪,你买这么多死鸭子想要干什么啊?”直到走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询问道。

魏氏虽然着急,可是言语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是疑虑和担忧。

“娘,回去之后告诉你。”小琪傻乐着回答。

她一双黑珍珠的眼睛,贼兮兮地打着转,透着精光和天真,魏氏见小琪如此,心里阴霾骤散,一句质疑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三人来到城门,将东西都装在马车上,正准备驾车离开,就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穿着书生长衫的男孩,朝着马车冲了过来。

辛老四本来已经扬起了马鞭,看到冲过来的人,只能赶紧拉住了扬起前蹄的马儿。

那男孩冲到马车前,来不及歇息,气喘吁吁地询问道:“请问,辛小琪在不在马车里?”

他的声音急切,因为剧烈地跑动,一张脸上被寒风吹得皲裂通红。

马车里的小琪听着男孩子的声音,只觉得耳熟,可是又想不起来。

她探出头,看着来人,确定这个人不认识,才反问道:“你找我?”

男孩见到小琪,如见到救星,他以为他表现得很是镇定,可是小琪明显看到他长吐一口气。

男孩稳定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明白些:“辛小琪,孙擎出事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孙擎怎么了?”辛老四听闻,着急地接过话。

他可是一直看好孙擎这孩子的,现在听到这个男孩这样说,辛老四只觉得眉心跳得厉害。

就连有些昏昏欲睡的魏氏,都瞬间清醒,赶紧起身,撩开车帘,走下马车,急切地问男孩:“孙擎那孩子怎么了?你赶紧说清楚。”

男孩本来就着急,现在见辛老四和魏氏全都急切地望着自己,他一紧张,就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爹,娘,让他先上马车,我们边走边说。”小琪赶紧说道。

辛老四和魏氏,对小琪的话,真以为然。

男孩上了马车,让辛老四往定安乡驾车,又努力地组织语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给了三人。

直到快到村口,辛老四几人才听明白,原来这一切,又是辛二娘在作妖。

孙擎考完乡试,回到家里待了一天,就急匆匆地来到定安乡,却发现辛老四一家不知去向。

孙擎虽然知道辛二爷一家和辛老四家不和,可是想着毕竟他们是亲人,也许能够从辛二爷一家人的嘴里,打听到辛老四一家的去向。

辛二娘因为钱被讨债的人拿走,一直对辛老四怀恨在心。所以孙擎的出现,简直是给她了一个发泄口。

只是孙擎一身书生气,看着就是个有出息的,辛二娘表面上倒是没有迁怒他,但是心里早就算计上了。

这缘由,还要从那天辛老四一家离开之后说起。

当时辛铁贵和辛铁福从地窖里把他们的女儿救了出来。围观的人很多,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三丫和小灵都穿着里衣,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地被自己的爹抱了出来。

虽然知道事情缘由,可是流言蜚语传出去还是变了味,三丫十二岁,离成年还有两年,可是小灵不同,开春她就成年了,就要说婆家了,这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虽然她没有错,也没有出任何事情,但是女子的名节就被这样毁了。

辛二娘家的孙子辈里,只有小灵长得水灵些,辛二娘一直想着怎么给小灵找个好婆家,她能多得点彩礼,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年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的想法只能被迫落空了。

不过孙擎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辛二娘不赖上他,那就不叫辛二娘了。

看孙擎穿的干干净净,辛二娘觉得他家里一定不差劲,所以决定无论如何,要让孙擎把已经“不干净”的小灵,娶回家!再狠狠宰他一笔。

所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辛二娘造谣生事的事情。

这些具体的情况,这个来找小琪的男孩子也不知道,他和孙擎是同窗,而且情谊不浅,所以孙擎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他,想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那男孩子叫虎子,虽然家住在石安县城里,但是家里也不太富裕。他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恰巧在回去的路上,居然遇到了辛老四一家。在乡试那天一大早,他记得看到过这一家人,也经常听孙擎说过辛小琪,所以才慌慌张张地来拦了马车。

来到村口,辛老四把马车拴好,四个人,急急忙忙下了车,就往辛二娘家跑。

虎子告诉小琪,孙擎今天被辛二娘关了起来,而孙擎的娘,带着一群人从邻村赶了过来,就为了和辛二娘评理。

辛二娘这么一闹,就把两个村的矛盾挑起来了。

辛老四此刻在心底,已经默默地和辛二爷家划清了界限,他现在担心的,只有孙擎那孩子,那孩子可是他心底里女婿候选人之一,他可不想孙擎就这么被人污蔑了去。

辛小琪不知道他爹的打算,只是想到孙擎曾经帮了她不少忙,这一次,一看就是二奶奶在搞鬼,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帮孙擎。

几人一言不发,一股脑往辛二爷家跑,沿路上,看到许多凑热闹的人,辛老四就知道,这一次,怕是又闹大了。

此时辛二爷家,院子里堆满了人,吴大壮和妻子伍氏带着三个儿女站在辛二爷门口,隔壁宝安乡的里正毛根也带着人,站在吴大壮一行人的对面。

两边人马,都怒目相视,完全不退让。

平日里吴大壮敦厚老实,很少有面目狰狞的时候,今日辛小琪瞧着,他也是真的动了怒。

站在宝安乡来的那几十个壮汉,最前面的,有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袄子,头发高高盘起用碎花布包裹的妇女,她双手叉腰,袖口免起,敛容屏气地瞪着吴大壮和他身后的辛二娘。

这个妇女,就算皮肤粗糙,脸色蜡黄,看着模样就是常年劳作的农家村妇,但是她的穿着和打扮十分干净,一看就是个干练的女人。小琪见她的模样,和孙擎有七八分相似,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孙擎的娘。

“吴大壮,你我身为里正,也该明是非辨真理,这件事,你难道看不出来,是你身后那个老太婆在搞怪?”毛根神色凌然,义正言辞地说道,“孙擎可是我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了,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可不是一般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做出害了姑娘名节的事情来?”

毛根从小身子骨弱,所以他爹妈为了让他好养活,就取了这个俗名,可是没有想到他虽然身体不行,却是个读书的料,是他们宝安乡第一个解元,会试之后他自知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就没有再接着考试,回到乡里当了里正。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章 关上门私下谈 吴大壮哪里看不出来辛二娘的打算,但是他身为定安乡的里正,就要维护村里百姓的声誉,总不能眼看着隔壁村的人,来到自己的地盘颐指气使,这是他作为里正的义务和职责。

毛根的话说得不错,吴大壮实在无言反驳,只是他也不能当着两个村村民的面,直接站在毛根那边,那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吗?

辛二娘见状,赶紧探出个脑袋,丝毫不掩盖自己的贪婪和目的:“我告诉你,孙擎如果不把小灵娶回去,我就要闹到县城里去,去找县太爷给我们伸冤,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碰了别人家的女儿,就因为是个读书人,就不用负责任了!”

辛二娘一说完,见毛根和对面的那些壮汉,全都恶狠狠地瞅着自己,赶紧又缩了缩脖子,把圆润的身子躲在了吴大壮的身后。

白氏在房间里,紧紧地抱着双眼哭得通红的小灵,眼底一片冰冷。

她知道,她的小灵,这辈子怕是毁了,她听着外面人的对话,眼睛往挂着锁的偏房望了望,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她不恨孙擎,她恨的是辛二娘,以及这个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的家。

辛铁福站在白氏旁边,看着女儿抽泣的肩膀,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辛二娘,你想哄骗我们村里的人,难道你还以为瞒得了大家?你孙女出了什么事,风言风语早就传出去了,明明就是她失节在先,现在还要赖上我儿,就算你告到县衙去,我也不怕!”孙擎的娘王芝,直接接过话,一字一句,谈吐清楚、声音洪亮地质问着。

她的话,院里院外的人都听到了,每个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王氏以前也是白氏那般的人,可是自从孙擎的爹去世,家里的重担全部压在她一个妇人身上,她就知道,做人一定不能柔弱过头,不然就会被人欺负,此刻的她,早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悍妇。

她这个悍,不是辛二娘那种蛮横无礼,而是真正的肩能扛手能提的彪悍。

为了孙擎,她又是种地,又是绣衣服,愣是把孙擎拉扯大了,还一直供他读书。在宝安乡的人眼里,王氏真的是个能人儿。

而且她为人干练,从不卖惨,村里人见他们孤儿寡母,也都愿意出手帮衬一把。这一次,孙擎出事,也是王氏第一次向毛根开口求助,毛根于理于情,都是愿意帮她的。

“吴大壮,小灵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也为这孩子感到可惜,可是你也不能,任由你们村里的人,胡搅蛮缠。”毛根附和着说道,“孙擎这孩子,以后可是要中状元的料子,如果到时候因为这件事扯到皇城里去了,你和我,还有我们两个村的人,怕都要不好过!”

“什么可惜不可惜!我们家小灵,一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二没有偷鸡摸狗,也没有什么失去名节!”白氏松开小灵,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她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看着屋子外的所有人。

白氏的脸,因为愤怒而不正常地潮红,她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堵在胸口闷得慌,身子摇摇欲坠,只能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抬高隔空指着每个人,似乎所有人,都是她苦大仇人的敌人。

稳定了浑浑噩噩的视线,白氏深吸一口气,眼眸一转,直直地锁定住辛二娘,她的唇瓣惨白,缓缓地开口:“我的女儿,是我捧在手里的宝贝,你们这群人,只知道胡说八道,就算小灵嫁不出去,没有人要,我也可以养她一辈子,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指点点的!”

白氏一口恶气吐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进了屋子,把门“咚”地一声,重重地从里面关上了。

辛二娘知道白氏这些话都是对着自己说的,眼睛一横,咬牙切齿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恶毒地咒骂着:“白翠花,老娘告诉你,你的女儿,想一辈子留在我家里,白吃我的饭,没门儿!不算什么,居然还敢跟老娘蹬鼻子上脸!”

屋子里的白氏,听着辛二娘的话,一口气没有上来,眼皮一翻,昏倒在地。

见情况已经如此,伍氏亦步亦问稳地上前,站在了吴大壮和毛根的中间,脑子里默默地组织着语言,顿了顿才开口道:“毛里正,这件事,说直白点,就是两个孩子的事情,是该两户人关上门讨论的家事,你说作为里正的,来插手这些,被乡里乡亲看到了怕是不好,对小灵这孩子,更是不好。”

伍氏作为和事佬,又给毛根了台阶下,他自然不好再说重话,而且伍氏的话说得也是对的,这样一闹,小灵这孩子,以后大半辈子,恐怕都是要活在别人的口舌之中了。

毛根侧头,看着王氏,沉吟道:“王大姐,你看……”

王氏也不想毛根为难,默默地点了点头,接过话:“既然这样,那我就和辛二娘单独谈谈吧。”

“谁要和你谈,今天老娘把话摆到这里,如果你们家不用八抬大轿把小灵娶回去,我就要闹到京城去,管你什么状元探花!”辛二娘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

“辛二娘!”吴大壮十分不满,声音里也带着怒气。

“吴大壮,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关上门谈谈。”一直站在一旁的辛二爷,总算是发了话。

辛二爷一说话,辛二娘就不敢再开口,只能不情不愿地推开门,示意王氏跟着进去。

“王大姐,你进去和他们好好谈,我们在门口等着,你别担心。”毛根立即开口。

吴大壮因为毛根的话,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毛根是在暗示,宝安乡的人都在,让王氏不要胆怯,他这话说得好像定安乡的人,都是和辛二娘一样不讲道理。

不过吴大壮自知理亏,只是脸色沉了沉,并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毛根的话。

王氏对着毛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便提步跟着辛二娘往房间里走了进去。

三人进了屋子,辛二娘又是“嘭”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辛老四四人,挤到了最前面,吴大壮看到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烦闷着。

小琪一眼就看到了伍氏身后的芙蓉,今日的她一声粉色棉布绣花席地裙,虽然穿的厚实,可是她太过单薄,看着并不臃肿。

今日一见,小琪只觉得芙蓉比起上次,又瘦了好几分。

只见她低垂着头,双手搓揉着手绢。芙蓉身边,站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比起芙蓉,她就圆润了些。

这个女孩,应该是吴大壮的二女儿,喜鹊。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一章 当面交涉 比起芙蓉的深沉,喜鹊的脸上,有着孩童的天真,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会看看这儿,一会望望那儿。

见到小琪在打量着自己,她还对着小琪甜甜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小琪也对着她,微微抿了抿嘴。

王氏进屋之后,白氏才刚刚睁眼,她躺在辛铁福的怀里,刚顺过一口气,就听见辛二娘骂骂咧咧的声音进屋,险些又昏厥过去。

“翠花,翠花,你别着急,没事的,没事的。”辛铁福轻轻地为白氏抚着后背,为她顺气,生怕她又被娘给气晕了。

辛二娘看着白氏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狠狠地啐了一口,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到正上方的椅子上坐下了,她现在没空修理白氏,等到把小灵推出去了,再拿时间好好“教育教育”白氏。

白氏见到走进屋子的王氏,就明白了辛二娘的打算,她强撑着站了起来,将哭得双眼红肿的小灵,一把拉在身后,小心地护住。

如果是放在以前,孙擎这种孩子,白氏是十分满意的,可是现在辛二娘这样一闹,白氏知道,就算孙擎真的娶了小灵,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到时候小灵在婆家,只有受气的份。

“我儿子呢?”王氏看着辛二娘,丝毫不理会她眼底的高傲,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辛二娘斜睨了王氏一眼,浑浊贪婪的眼神,冷冷地扫过那紧闭着房门的偏房。

“把擎儿放出来,有什么话,我们再慢慢说。”王氏直视辛二娘,冷冷地说道。

王氏眼底的坚毅和冷意,让辛二娘看着,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开门。”辛二爷这一次,没有帮着辛二娘,他不冷不淡地开口,冷漠地命令道。

“辛……”辛二娘蠕动着干涸的嘴皮,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辛二爷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的脸皮,只能闭上嘴巴,不情不愿地从肥硕的腰间,摸出一把钥匙,丢给王氏:“呐,自己去开门。”

王氏拿起钥匙,匆匆地小跑到偏房,将门锁打开了,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孙擎脸色苍白,直直地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娘亲,他才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他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擎儿,你还好吧?”王氏一步上前,拉过孙擎,左右上下打量着,生怕他受到什么伤害。

“娘……”孙擎许久没有进水,声音略微有些嘶哑,“我没事……”

王氏仔细打量了许久,见到孙擎确实没有受伤,连衣服都干干净净一层不染,她才放下了心:“走吧,出去。”

孙擎知道娘亲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他,而且此刻也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王氏,走到了大厅里。

见到孙擎出来,辛铁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虽然他知道孙擎并没有错,可是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辛二娘哪里会编排出这些事情来。

小灵靠着张氏,深埋着头,并没有抬头,只是她的耳根,莫名地有些微红。

女儿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白氏的眼睛,白氏对辛二娘本来还心生怨气,对孙擎也有些蹬鼻子上脸,可是这一刻,她突然冷静了下来,她仔细地思考着这件事,诧异地察觉到,这件事,也许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辛二娘和王氏,并没有察觉到白氏眼底突如其来的碎芒,两人面对面,互不相让。

“辛二娘,擎儿现在还是念书,不会着急成亲的。”王氏直接开口,不留情面地拒绝,“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不过要擎儿娶你孙女,是不可能的。”

就算王氏想让孙擎早日成亲生子,也不会选择和辛二娘这种家庭,接成亲家的。这些话,王氏自然是不会当着辛二娘的面说出口的。

“那么多人看到你的宝贝儿子,在我们这里,和小灵两个拉拉扯扯的,他不把小灵娶回去,谁还敢娶她?!”辛二娘怒目切齿。

“娘,我没有和小灵姑娘……”孙擎听闻,脸猛地就红了,急切地赶紧开口。

王氏拉了拉孙擎的手,安抚着儿子的情绪,让他不要着急。

她是无条件信任孙擎的,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怎么会不了解他的为人,她绝不会因为其他人的话,就怀疑儿子的行为举止。

“辛二娘,你也不用说这些,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相信只要去打听,还是能够问出真话的。”王氏完全不输气场,她这大半辈子,为了照顾好孙擎,都在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代,比起辛二娘的胡搅蛮缠,她的话更让人觉得威慑。

辛二娘被王氏的话一呛,一张老脸瞬间涨红,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王氏的话确实没错,当时两个孩子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她胡编乱造的。

“孙擎他娘,”白氏轻轻地摸了摸小灵的头发,温柔轻声地开了口,“虽然真相是怎么样,你和我都不知道,可是小灵这孩子,名声确实已经被孙擎毁了。”

“娘……”小灵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猛地抬头,望着白氏,一双眼睛里,全是泪珠。

“小灵,别怕。”白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声音轻柔。

“孙擎他娘,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你也知道,如果小灵这孩子不和孙擎成亲,这辈子,怕是就毁了。”白氏压抑住喉咙管的苦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可是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和无助。

她沉默了许久,努力瞪大双眼,不让眼泪流出来:“你也知道,名节对一个女孩而已,多么重要,而且小灵还这么小。”

白氏的话,让王氏的心瞬间有些抽痛,她怎么会不知道名节有多重要,孙擎还小那几年,为了养家,她抛头露面,村里也不是没有风言风语,好在有毛根帮衬,这些话没有传太久,尽管如此,现在还是会有人偷偷摸摸说着,她是不是出卖了身体,才能把孙擎养大。

“对啊,小灵这孩子,多水灵,配你们家孙擎搓搓有余。”辛二娘见王氏神色有些缓和,赶紧附和道。

辛二娘的声音一出,王氏赶紧敛起心底那抹内疚,她虽然同情小灵,可是她不能把儿子的前途搭进去,她辛辛苦苦把孙擎培养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他继续在村里过苦日子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二章 狮子大开口 “辛二娘,”王氏不看白氏和小灵,只是直直地望着辛二娘,她害怕王氏眼底的伤痛刺痛她,让她无法下定决心,“我知道你就是想要钱,才污蔑我儿的,所以,你就直接说,你要多少钱,我会凑齐给你,小灵还是你们家的,过个几年,风言风语过去了,凭着小灵这孩子的长相,再找个好人家不难。”

“孙擎他娘……”白氏着急,赶紧接过话。

她的话却被辛二娘生生打断了,辛二娘狠狠地瞪了白氏一眼,又威胁似地斜睨了一眼辛铁福:“白翠花,在我们家里,谁当家做主你不知道?你居然还敢胡乱插话!”

平日里白氏闷不吭声,就连狗子死了,她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掉眼泪。今天却为了小灵,强出头了几次,还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和辛二娘蹬鼻子上脸,早就惹得辛二娘不乐意了。

现在王氏的话才说完,而且刚刚说到辛二娘心坎上,又被白氏接了话去,辛二娘只觉得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里搁。

就连坐在辛二娘旁边的辛二爷,也不满地咳嗽了两声。这些事情,都是妇道人家的事情,他不好插话,但是也不代表,白氏可以越俎代庖,踩在他们两个老人的头上,去和王氏谈判。

白氏知道辛二娘想要空手套白狼,如果能够把小灵嫁出去得到一笔钱自然是好的,但是现在王氏给出了一个更加好的建议,直接给钱,又不要小灵,那到时候小灵成年,辛二娘还可以再“卖”她一次!

想到这些,白氏的心就揪成一团,她可不能把小灵再往火坑里推一次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对王氏起了一些作用,可是她刚动动嘴,辛铁福就拉住了她。

辛铁福明白刚才辛二娘那轻描淡写的一眼的含义,如果他今天不管好白氏,那事后,辛二娘一定会狠狠地对付白氏和小灵的。

白氏见辛铁福满脸伤痛和不忍,只能忍住了嘴边的话。

辛二娘见他们三人总算是安静了,才默默地思考着王氏的提议。

她浑浊的眼珠子,毫不掩盖地盯着孙擎,几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几个洞来。

按照毛根的说法,孙擎潜力大,以后肯定是会参加殿试的,如果让这种孩子成为他们的孙女婿,那以后就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了,辛二娘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只是看王氏现在的模样,她知道恐怕一时半会要孙擎娶小灵也是不现实的,反倒是会引起王氏反感。

辛二娘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白氏被辛铁福拉着,搂着小灵,看到辛二娘那副算计的模样,只能干着急。

白氏想开口,再劝劝王氏,可是辛铁福的焦虑,让她不得不思量斟酌,他们手里没有存余,如果今天和辛二娘彻底闹崩了,那以后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肯定是更难过了。

有了这些思量,白氏只能憋着一口气,干瞪眼。

辛二爷虽然不过问这些事情,可是王氏的提议,却让他很动心,小灵这孩子,是他几个孙女里长得最水灵漂亮的,虽然这一次名声坏了,但是过几年,风头一过,还是可以找个好人家,大赚一笔的。

辛二娘一直沉默着,辛二爷有些着急,只能又猛地“咳咳咳”咳嗽暗示了好几声。

房间里,空气几乎凝滞,被辛二爷这么一咳嗽,辛二娘瞬间回神,就算没有看辛二爷的模样,她都听明白了他的心声。

“小灵这孩子,温柔内敛,模样又好……”辛二娘心里打着算盘,所以她不能表现得一丝一毫松口。

“五十两银子,”王氏哪里不明白辛二娘的话,她直接开口说了一个价格,“如果你同意,以后就别到处败坏我儿子的声誉了。”

若是以前,辛二娘早就眼冒红心,点头同意了,可是她见过大钱之后,对于这区区五十两,根本就是看不上了。想到她被讨债人拿走的那一千两,这五十两,就简直太杯水车薪了。

“五十两,你把我们小灵当什么人了?”辛二娘眼神一剜,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氏。

“辛二娘,我可是知道,你们大孙女出嫁的时候,对方也只给了五两银子作为聘礼。”王氏不理会辛二娘,不咸不淡地说道,“二孙女,也只有三两碎银……”

眼看王氏还要继续说,辛二娘有些气恼和吃味,赶紧打断了王氏。她就知道,这个王氏不简单,居然把他们家的事情都打探清楚了。

“孙擎娘,你这话说得……”辛二娘老脸挂不住,瓮声瓮气地说着,“她们的婆家那能跟你们家比?如果小灵嫁给了孙擎,指不定以后就是状元夫人了,我们还会差这点钱吗?”

“你!”孙擎双脸涨得通红,指着辛二娘,只想咒骂她的厚颜无耻,可是作为一个书生,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出口骂人,奈何心中的怒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擎儿。”王氏拉着孙擎,对着他摇了摇头。

孙擎从小读书写字,被王氏保护得太好,所以他从未真正体会过世态炎凉,就算他没有父亲,从小也一直穿着干净的长衫,和村里在土堆里打滚长大的孩子不一样,他哪里见过辛二娘这种不要脸的人。

被辛二娘这样一说,孙擎只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连一个蛮横无理的老妇人都对付不了。

“辛二娘,就算小灵这孩子,什么都好,你嫁出去,最多也只能收到几两银子的聘礼。况且我们家最多也只能拿出这么多钱,如果你还是不同意,那就继续闹,到最后,我倒要看看,是小灵这孩子可怜,还是我儿。”王氏见辛二娘软的不吃,态度逐渐强硬起来。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苛刻,可是对待男人,却友好了许多,男人出轨叫风花雪月,会被人津津乐道,但是女人出轨就叫红杏出墙,是要浸猪笼的。

辛二娘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尽快解决,一直这么拖下去,最后吃亏的也只有小灵而已。如果孙擎最后高中了,这些就只是一些花边消息而已,根本不会影响他的仕途,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而小灵恐怕只能嫁给那些死了妻子还带着孩子的鳏夫了。

“二百两。”辛二娘沉吟片刻,猛地抬头,举起两根肥硕的手指,对着王氏晃了晃。

“娘!”辛铁福见到辛二娘这幅贪婪模样,只觉得痛心疾首。

而王氏和孙擎,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两人都知道,辛二娘明显就是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了。

“我现在家里只有五十两,如果你答应以后不再乱说,我可以帮你凑。”王氏并不想再继续纠缠,便答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三章 拔鸭绒 院子外看热闹的人,全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有守着门口的人,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小琪……你说怎么办啊?”虎子压低声音,在小琪的身边,用气音着急地反问道。

这种事情,小琪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涉及到女子清誉的事情,上一次她遇到了,不也是束手无策,更何况小灵是辛二娘这种大嘴巴的孙女,那不早就被传得面目全非了吗?此刻如果她帮着孙擎说些什么,指不定被那些长舌妇传成什么样子。

小琪刚想开口,安抚一下躁动不安的虎子,就听到门从里面推开了。

王氏拉着孙擎,慢慢地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比起王氏的阴沉,孙擎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唇瓣都是毫无血色可言。

“孙擎,你没事吧?”虎子见好兄弟如此,着急地一步上前,赶紧拉住了他的手臂。

孙擎见到是虎子,对着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摆了摆头,有气无力,实在说不出话来。

在孙擎出来的那一刻,芙蓉猛地抬头,一双秋水含波的眸子,锁定住他的脸,见他对着虎子笑的勉强,芙蓉心里的那口气还是如同石头一样,重重地压在心头上。

“王大姐,怎么说?”毛根反问。

“我们先回去,边走边说。”王氏一刻都不愿意在这儿多待,领着孙擎,大步地往外走去。

孙擎心情太过低落,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辛老四一家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在虎子的搀扶下,跟着王氏离开了。

宝安乡的人离开,吴大壮也让堆积在院外的村民赶紧回家,而他轻描淡写地望了一眼辛老四,就扭过头带着妻儿,提步往房间里走去。

作为里正,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他也要去做做面子,问问辛二娘一家和王氏他们是怎么谈的。

“小琪,你们回来了?”小胖不喜欢掺合这些,等到他爹娘走了,他才迈着小粗腿,来到小琪的面前,对着小琪露出两排小白牙。

“小胖,我们先走了,你快跟你爹妈进去瞧瞧吧,别到处瞎玩儿。”辛老四轻轻拍了拍小胖的脑袋,也提步离开了。

现在的辛老四,只想着尽量避免和辛二爷一家正面对上,他怕到时候遇到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他又狠不下心来。

小琪也对着小胖摆摆手,挽着魏氏的手臂,跟着辛老四,往村外走。

“老四,你说二娘,是不是为难孙擎那孩子了,还是说孙擎真的要娶小灵了?”坐在马车上,魏氏缓缓地开口,对着驾着马车的辛老四询问道,“我看孙擎还有他娘,两个人出来之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辛老四哪里不知道辛二娘的德行,就算不问,他都猜得出,王氏肯定答应了辛二娘,赔了一大笔钱。

面对魏氏的询问,辛老四确实开不了口,他们家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帮助孙擎那孩子,如果他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只能徒增魏氏的担忧而已。

“娘,既然孙擎已经跟着他娘回去了,应该就是解决了,我们就别担心了。”小琪怎么会不了解辛二娘,可是为了让魏氏宽心,她选择和辛老四一样,尽量不谈。

最近一段时间,魏氏消瘦了许多,小琪总觉得,魏氏的身体可能出了些问题,可是见她除了有些恹恹的没有胃口以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状况,只能再观察几日,怕让爹娘担忧。

先前魏氏就有些犯困,此刻听到小琪都如此说了,便放宽了心,马车摇摇晃晃的,不一会,她就合上了重重的眼皮,靠着小琪的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

三人回到黑风山,天都快黑了。

魏氏回到家,还是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小琪只能让辛老四扶着她先进去休息,自己做了点番茄盖面,给两人端进去。

“小琪,那么多鸭子,你打算怎么弄?”魏氏还在睡觉,辛老四压低声音,一边埋头吃面,一边询问道,“山里天气热一些,那么多鸭子怕是不好保存。”

这个问题小琪也想过,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山里却温暖如春,死鸭子放久了,怕是要嗖。如果雷昊宇在还好,可以想办法把鸭子放到藏香阁去销售,可是现在雷昊宇不在,陈掌柜也不敢当家做主,这问题就有些棘手了。

“也不知道雷昊宇去哪里了,都这么久了。”小琪喃喃自语,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在辛老四听来,小琪这句话的语气里,有着小女孩娇赧的责问,并不像质问埋怨。

他疏忽抬头,有些担忧,小琪虽然还小,可是经常和雷昊宇接触,而且雷昊宇那孩子,长的确实英俊潇洒,肩宽腿长,小琪莫不是喜欢上雷昊宇了?

小琪沉思者,所以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辛老四审视的目光。

见小琪神色如常,辛老四只能闷闷地把这些胡思乱想压在肚子里,又继续埋头吃面。

等辛老四吃完,小琪见魏氏还在睡,也只能刻意压低声音,请求辛老四帮忙:“爹,你帮我把那些鸭子的鸭绒拔下来吧。”

辛小琪虽然会做饭,但是自制鸭绒还是第一次,前一世她只穿过鸭绒服,对于这些也只有个理论知识,从没有动手真正处理过。

辛老四以为小琪想要把鸭子全部煮了,赶紧点点头,轻悄悄地跟着小琪出了门。

“小琪,你先进去休息,爹保证明天一大早,所有的鸭子都清理干净了。”辛老四拿着铁锅,烧了一大锅开水,对着小琪摆摆手,不需要她来帮忙。

“爹,鸭子我还不着急做,我们先把鸭绒取下来,我有用。”小琪一直守着辛老四,生怕那些鸭绒被天他混着血水和其他杂毛给丢了,“水不能烧得滚烫,会把鸭绒烫坏的。”

“你要那些鸭毛干嘛?”辛老四手里拿着一只鸭子,抬头疑惑地看着小琪。

“爹,我就想试试用鸭绒来做衣服。”小琪如实回答,蹲在辛老四的旁边,一边说一边指,“只要颈部、尾部、翅膀上的毛和腹部、背部的绒毛。”

“这玩意还能做衣服?”辛老四疑惑不已,“家里的棉衣还够穿,这些毛做的衣服,穿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吧。”

“爹,你就让我试试吧。”小琪撒娇卖萌,“我陪着你,你可千万不能把绒毛烫坏了。”

辛老四执拗不过小琪,只能按照她说的,把鸭子放在锅里烫了烫,就开始拔毛。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四章 烤鸭 三十只鸭子要清理起来,需要很长时间。

夜深了,小琪实在太困,一直打着哈欠,可是仍旧守着辛老四,时不时地帮些忙,生怕这些鸭绒浪费了。

“小琪,你先去睡觉吧,爹已经知道怎么弄了,不会给你浪费一点点的。”辛老四见小琪如小鸡吃米的脑袋,眼底全是对女儿的爱怜。

小琪本来还想坚持一下,眼看还只剩下一半的鸭子了,可是刚一开口,就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

“爹,那我先进屋睡觉,我睡一会就来陪你。”小琪脑子有些迷糊,对着辛老四再三嘱咐了一次,才慢条斯理地回到了房间里。

等到小琪睁开眼的时候,外面都已经大亮了,小琪惊得一翻身就下了床,冲冲地跑了出去。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草地上铺着碎布,魏氏小心地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鸭绒铺在碎布上,而辛老四不见了踪迹。

“娘,你怎么起来了?”小琪急忙上前,拿过魏氏手里的大盆,她按照魏氏的模样,将洗干净的鸭绒,一小撮一小撮地放在干布上,“爹呢?”

“你爹昨天晚上忙了大半宿,才进屋睡觉,我睡了一天,也有些饿了,就先起来了。”魏氏轻轻地摸着小琪的脑袋,看着她手里谨慎小心的动作,十分满足,这种怯意的日子,她曾经想都不敢想。

“娘,那这么多鸭绒都是你洗的啊?”小琪手摸着,感觉到所有的鸭绒都是软软的,一看就是用温水洗的,并不是滚烫的水,所以鸭绒没有烫坏,而且每一根都干干净净,不像是辛老四粗枝大叶的风格。

“你爹说你想用这些鸭绒做衣服,娘估计你想用鸭绒替代棉花,做衣服的里衬,所以就想着给你洗干净,再晒一晒,不然放久了,那股鸭血鸭屎的味道,就去不了了。”魏氏笑眯眯地看着小琪,把心里的猜想都说了出来。

听到魏氏的话,小琪猛地直立起身子,惊喜地望着魏氏,由衷陈赞:“娘,你可真聪明啊!居然爹就那么一提,你就猜到了!”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赞自己,魏氏心里如吃了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小琪,你忘了你娘会做绣品,这些做衣服的事情,自然是点点就通了。”

小琪听着魏氏的话,不自觉地给魏氏竖了一个大拇指。

魏氏不明白女儿这动作的意思,可是时间女儿眼底欢愉,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不过这些鸭毛真的能比棉袄暖和吗?你看这么多鸭子,可都是冻死的啊。”

心底有了担忧,魏氏的额头爬上一丝愁容,刚才的高兴也消失不见。

魏氏的话让小琪不知道怎么反驳,她只能放下盆子,走到魏氏的身边,挽起魏氏的手臂,靠着魏氏,撒娇地拿脑袋摩擦着魏氏的衣服:“娘,你就让我试试吧,反正也不花钱。”

“嗯,小琪想试试,就试试吧,娘帮你。”魏氏见小琪如此小孩子心性,心里柔柔软软的。

辛老四推开门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阖家幸福的模样,他先还心疼那一千两银子,可是现在他才真正觉得,那些钱,虽然白白给了辛二娘一家,可是换来的幸福和平静,是值得的。

“阿芳,小琪。”辛老四乐呵呵地走了过来。

魏氏见辛老四已经起身,便指挥着他去拿点碎布,盖在鸭绒上,不要被风带走了。

指挥完辛老四,魏氏又开口对着怀里的小琪询问道:“小琪,这些鸭绒还要放几天,才能完全干。”,“那些鸭子,你准备怎么办?”

既然魏氏问起,小琪又见辛老四和魏氏都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想着他们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便把现代想要做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说道:“爹,娘,我们先把鸭子处理了吧。”

对于制作鸭子,小琪觉得有两款比较适合长时间存放:北京烤鸭和粤式烤鸭。

烤鸭的做法不难,难得是酱料的制作。

北京烤鸭需要甜面酱,而粤式烤鸭想要味道鲜美,在制作工程中就需要用到海鲜酱。

甜面酱倒是不难,但是要制作海鲜酱,小琪就有点犯难了。

据她了解,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大海还很远。喜欢去异域倒腾东西的刘云刘大叔,出发已经快半年多,都还没有回来,所以海鲜那一类东西,小琪暂时不敢奢望。

“也只能暂时用其他的先替代一下了。”小琪默默地思考着。

“爹,我需要一个很大的烤炉,你能不能帮我搭一个?”小琪抬头,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看着十分可爱天真。

“烤炉?”辛老四不明白小琪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尴尬地摸着脑袋,反问道。

小琪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一边笔画,一边解释,尽量把心里想的简易烤炉的模样,连比带画地告诉给了辛老四。

“小琪你说的是灶炉啊?”魏氏听着小琪的话,恍然大悟。

这个时代,在大户人家才会有灶炉和方炉一类用来烤肉的灶台,和现代的烤肉架有些类似,魏氏以前身在大户人家,自然是见过的,只不过辛老四就不得而知了。

小琪和魏氏再三确定了,她口中的方炉和自己想要的可以悬挂式的壁炉是否相同,发现原理都一样,心中更是坚定,既然有了模板,再让辛老四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一改,那做烤鸭一定没有问题,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烤个羊一类的。

小琪把心里的想法,再一次告诉给辛老四,辛老四琢磨了片刻,便背着背篓,往树林里走了过去,既然要砌炉,就需要很多湿土,他准备去温泉附近多挖点土来,才能做到小琪口中的,能够塞进去两只羊的大小。

而小琪和魏氏,也没有耽误,直接坐在地上,清理鸭子。

昨天夜里,辛老四杀了鸭子取了毛,就已经把内脏血这些都清理干净了,所以小琪和魏氏,只需要把鸭子再用清水过过就好了。

小琪将三十只鸭子分成了两份,她准备做十五只北京烤鸭,十五只粤式烤鸭。

“小琪,你确定,鸭屁股都不切吗?”魏氏见小琪仔细清理着鸭屁股,看到有一些她撕开了一个小洞,有一些她又用线把屁股缠紧,实在不明白女儿想干什么,她才疑惑地询问道。

虽然在农家人眼里,鸭屁股、鸡屁股都是肉都可以吃,可是见小琪如此谨慎,魏氏也明白了,恐怕女儿做的鸭子又是准备卖给藏香阁赚大钱的,可是富贵人眼里,鸡鸭鹅屁股,那都是秽物,该丢弃的,怕小琪不懂,魏氏才善意地提醒。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五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被魏氏这么一说,小琪才后知后觉。

这个时代的人,阶级观念严重,如果鸭屁股没有清理干净就上饭桌,碰到那些刁钻的客人,那肯定会以为是店家的故意刁难,那客人必定会掀翻桌子走人的。

“娘,只是烤的时候留着,后面会切掉的。”小琪解释,心里却琢磨着,到时候一定要给雷昊宇说清楚,烤鸭的过程千万不要被客人看到了,不然出了什么问题,她可是不负责的。

把三十只鸭子清洗干净之后,小琪把其中十五只鸭子放在一处沥干。

只是……

面对准备做北京烤鸭的另外十五只,她有些犯愁,她人小力气也小,吹鸭子这一步骤,如果做不好,到时候皮和肉无法分离,到时候片出来的鸭子,口感就不会好。

只不过,让魏氏来做,小琪又觉得她的身子骨比起自己还弱。

有了这些想法,小琪也不管魏氏诧异的目光,直接提起一只鸭子,一手捏着鸭腚,一手将鸭脖子那个小口子堵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里面吹气。

奈何她这具身体身子子骨实在是太弱,肺活量也小得可怜,一连几口气下去,鸭子没有鼓起来,她倒是涨得面红耳赤,血液逆行,只觉得头脑发胀,眼前发黑。

小琪松开鸭子,急忙压住鸭子脖子的开口,生怕刚才自己好不容易吹进去的几口气又被浪费了。

“小琪,你这是……?”魏氏见女儿缺氧得脸色绯红,急切地询问道。

她可从没见过谁把鸭子做菜,还要给鸭子做人工呼吸的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魏氏自然是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小琪也是为了这个家,才尝试这些乱七八糟的做菜法子,但是另外一个人,可就不会那么留情面了……

“几日不见,你的爱好倒是变了。”雷昊宇冷冷的声音,在小琪身后骤然响起。

因为小琪此刻大脑缺氧,她自然是没有听清楚雷昊宇言语中,那一丝憋得快要内伤的偷笑。

雷昊宇刚一爬到半山腰,就看到小琪和一只完好无损的白胖死鸭子亲密接触,没过多久,又看到小琪涨红成猪肝色的脸,怎么看怎么像小琪一个大活人还干不过一只死鸭子一般,就算他平日里再冷峻如峰,见到这场景,他也是止不住地想笑。

要不是身后跟着下人,小琪身边还有她娘亲魏氏,雷昊宇恐怕早就笑的前俯后仰了。

小琪刚刚松一口气,脸上的红黑才慢慢褪去,就听到雷昊宇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一口气卡在喉咙管,呼吸不畅,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魏氏连忙帮着女儿拍着后背,过了好半晌,辛小琪才顺过气。

虽然雷昊宇长得是不错,可是他平日里如冷面阎王,做事说话也十分强势,就算小琪被他见到了自己的窘态,也不会有小女儿的娇羞,更多的是对他的嫌弃,所以小琪就算知道雷昊宇过来的原因,对他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你来干什么?”小琪气鼓鼓地翻了一记大白眼。

就算她心底也知道,是他们主动找的雷昊宇,可是此刻,小琪就不想对雷昊宇露出笑脸。

见到小琪这幅刺猬模样,雷昊宇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对于一个女子,是有些唐突了,只能赶紧敛起笑意,恢复成平日里冷淡模样。

他对着魏氏点了点头,才直直地看着小琪,眼底再无调侃,语气冷漠疏离地询问道:“我今日才回来,听陈叔说你们找我有事,刚好我这边也有事情找你,所以就亲自登门拜访。”

听到雷昊宇如此正经,小琪自然不好再发小孩子脾气,毕竟她的灵魂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了,怎么可能还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小琪立即站直身子,抬头回望雷昊宇,反问道:“你找我们有事?”

她刚问出口,才惊觉,按照上次和藏香阁签订的合约,也该到她交付新菜品的时候了。

小琪轻轻地拍了拍脑袋,她最近忙起来,完全忘了这事儿了。

“不是这件事,是刘云回来了,说给你带了些新鲜东西来。”雷昊宇一看小琪圆滚滚的眼珠子打着转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解释道。

解释完之后,雷昊宇才惊觉,自己又被小琪带跑偏了,明明是他们一家先来藏香阁找自己,结果现在反倒是自己先把事情说了出来。

有了这些想法,雷昊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刘大叔回来了?!”小琪惊呼,想到刘云是出海,说不定会带些现代有的吃食回来,小琪就高兴。

小琪的眸子很美,眼珠子黑,眼球白,此刻的她眼眸子里瞬间绽放的光芒,落在雷昊宇冰冷的眼眸里,他眼底那层寒冰,几乎要被温暖得融化了。

雷昊宇的心,微微颤了颤,条件反射地就要想要逃离,所以他猛地垂下头,将眼底的那抹慌乱隐匿。

小琪见雷昊宇突然的沉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有些太不合礼数,只能瞬间闭上嘴巴,可是脸上的欢愉,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沉默了许久,雷昊宇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他不明白为何一到藏香阁,听到陈叔的话,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就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到了黑风山。

空气停滞不前,雷昊宇的思绪有些乱,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走马放风的情绪。

“你带的人够吗?”小琪实在不知道为何雷昊宇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只能开口,打破这尴尬。

“十个人。”雷昊宇回答得有些沉闷。

虽然他只听到小琪甜糯软轻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到自己的耳朵,可是不知道为何,雷昊宇就是觉得,已经闻到了小琪身上,那股属于大自然的清香味道。

“我们在这发现了新的食材,你带你的人过去,把那些熟透的采摘回去,不然坏了,就可惜了。”小琪心里高兴,所以暂时也不打算和雷昊宇提钱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雷昊宇点点头,直接开口说道:“价钱我会按照市场价算给你。”

有了雷昊宇的首肯,小琪心里乐呵,番茄在这个时代还算新鲜玩意,哪里会有什么市场价格,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了算。

虽然心里舒坦,不过小琪还是略微疑虑地看了看雷昊宇,按理说,他平日里也是个完全不会吃亏的主儿,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难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六章 满载而归 小琪并没有过多打量雷昊宇,她心情好,这些古怪念头一起,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魏氏和小琪两人,领着雷昊宇一行人,大步往山后走。

辛老四背着一背篓湿土回来的时候,雷昊宇的侍从,已经人手提着一个大口袋,里面的番茄装的满满当当。

“少东家。”辛老四满面春风地对着雷昊宇打了招呼。

雷昊宇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琪,这是……?”辛老四走到魏氏和小琪身边,放下背篓,看了一眼侍从手里的口袋,压低声音反问道。

魏氏对着他点了点头,辛老四瞬间心知肚明,知道一定是小琪发现的番茄,卖出去了。

想到家里又有了进账,辛老四愈发高兴,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越来越有了盼头。

“走吧,刘云还在等你。”雷昊宇稳住呼吸,修长的腿一迈,就站到了小琪的身旁。

小琪本还和父母欢笑,突然感觉眼帘落下一片阴影,一抬头,就撞进了雷昊宇那双深沉的眸子里。

这双黑色的眸子,如同大海,无法一探到底,又如同深渊,带着蛊惑,叫人一看,就容易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小琪脑子猛地一片空白,急忙点了点头。

眼看小琪就要跟着雷昊宇走,辛老四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胳膊:“小琪,让你娘陪着你去,不然爹不放心。”

若不是要忙着帮小琪砌烤炉,辛老四也想跟着去,这些湿土必须在湿润的时候就铸造成型,不然等变干了就又浪费了,所以辛老四无法脱身。

辛老四说完,小琪掉头,征求地望着雷昊宇,见他面无表情,并没有反对,便又转头,挽起魏氏的胳膊:“娘,走吧,我们早去早回,也别让爹一个人在家等久了。”

魏氏得令,对着辛老四眨了眨眼就,叫他放心,便跟着小琪,随着雷昊宇一行人,匆匆地往山下赶路。

一行人,回到藏香阁的时候,藏香阁外面早就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

刘云这一次出海去异域,有了藏香阁的帮衬,出海快六个月,带了二三十车东西回来,不过全都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县城里的人都十分好奇。

“呕----”马车还没有靠近藏香阁,魏氏就掩住口鼻,脸色苍白,几乎快要呕吐出来。

“娘?!你没事吧?”小琪见魏氏如此,吓得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才惊觉,魏氏已经消瘦得如此了。

小琪知道魏氏最近胃口不好,所以瘦了些,可是平日里穿得多,也看不出来,现在这样一搂,小琪才发觉,魏氏的后背上,几乎全是排骨了,一点肉都摸不到了。

她心里担心,又为自己的马虎感到十分内疚,眼泪猛地就滚出眼球。

魏氏干呕了好几声,连忙吞了几口口水,渐渐稳住了气息,这才抬头,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小琪,娘没事,只是这是什么味道啊,比鱼还腥。”

被魏氏这么一说,小琪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鲜市场的味道。

她这才明白魏氏干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

按理说她的鼻子很灵,可是现在是冬天,整个人的五感都弱了许多,而且离开藏香阁的后院还有一段距离,空气中的味道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娘,你的鼻子可真灵。”小琪这才破涕为笑。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都变成油嘴猫儿了,哈哈哈……”魏氏被女儿一说,看到她红红的眼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洋洋的,跟着笑了起来。

一行人绕到后院,才下了马儿。

小琪搀扶着魏氏,走进后院,才发现,本来宽敞通透的后院,此刻被木箱子堆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刘云满面春风,站在后院和前厅连接处的甬道中,看到小琪来了,他激动地扬起手,伸长脖子,对着小琪打着招呼:“小丫头!”

看到小琪没有办法进来,刘云干脆提起裤子,踮着脚尖,绕过密密麻麻的箱子,往后院大门,小琪站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小丫头!”刘云高兴,稳住呼吸,靠近小琪,笑眯眯地压低声音,“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刘云一边说着,一边挑着眉眼,看着满院子这些木箱子。

上一次为了生计,刘云独自一人,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护住了那一车的核桃。这一次如此阵仗,不仅带回了这么多东西,小琪瞧着,刘云还长得油光满面了些,这必定是藏香阁的功劳。

小琪默默想着,看来藏香阁的势力和背景,比起她看到的,还要强大许多。

魏氏的脸上一直有些难看,闻着空气里满满的腥臭味,要不是她意志力强,恐怕黄疸水都要吐出来了。

“娘,要不你先四处逛逛再来?”小琪感受到娘亲的强撑,对着刘云点点头,便侧过头小心地询问着魏氏。

魏氏憋着泪花,摇了摇头,她要守着小琪,不然等会小琪又和雷昊宇独处,被有心人传出去,怕是不妥当。

看着魏氏强忍得难受,小琪的心情也没有先前那般轻松。

魏氏看到女儿紧蹙的眉心,知道她是担心知道,想到现在是光天白日,又有这么多下人跟着,自己确实受不了这个味道,想这儿杵着反倒还让小琪担忧。

她想了想,又顿了顿,才说道:“小琪,要不娘去四处看看,扯点新布,你不是准备做新衣服吗?”

“娘,你多买几块布,然后再四处帮我问问,谁家还有鸭子卖?鸭绒也可以。”小琪见魏氏松口,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让娘一直憋着恶心跟着自己,她心里也不舒服,“娘你自己要小心点,外面人多。”

魏氏见女儿放下心,赶紧点点头,转身往外面走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雷昊宇,对着身后的侍从甩了一个眼神,最后面的两个人,便放下手中的口袋,跟着魏氏,往外走去。

雷昊宇做的这一切,小琪和魏氏自然是不知道的。

见魏氏亦步亦稳地离开,小琪才放下了心,这时候她才有心情询问海鲜的事情。

“刘大叔,你带了哪些海鲜回来?”小琪双眼冒着精光,馋的几乎流口水。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七章 丢了魂儿 “等会你自己瞧瞧,好多好东西,我有些也不太认识。”刘云乐呵呵地回答。

其实有好多东西,他也没见过,只不过在海上,没有办法,只能以这些为食,而且海边的人,都说海里的东西,营养好,这一次藏香阁有人保护自己,又拨了一大笔钱,刘云想着离开前小琪让自己给她带新鲜玩意儿,他就把这些都给小琪搬了回来。

虽然一路人受尽藏香阁人的白眼,说他正事不做,就带些这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浪费人力又浪费钱财,可是刘云和雷昊宇一样,就是在心底认定了,小琪一定有办法将这些海里的东西,做成美味佳肴。

陈掌柜领着人清点完箱子,恭敬地走到雷昊宇面前:“少东家,一共九十八个箱子,是否现在就打开?”

雷昊宇点点头,没有开口。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陈掌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转身,指挥者下人:“开箱!”

藏香阁的人训练有素,就算味道再熏人,再辣眼睛,每个人还是按照陈掌柜的吩咐,将摆放整齐的箱子,全都打开了。

箱子一打开,这股夹杂着浓重海腥味的气息,愈发强劲蛮横地冲撞进每个人的口鼻中。

就连自诩冷峻的雷昊宇,都控制不住地皱了皱鼻头。

在场的几十个人里面,也只有刘云和小琪,神色坦然。

而小琪的灵动如水的眸子里,还控制不住地欣喜。其他人不知道海鲜的好处,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海鲜的营养价值,海鲜的做法,她早就了然于胸了,而且刚好她准备做的粤式烤鸭,只差海鲜酱,刘云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把海鲜送到了她的面前,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了。

等到所有的箱子一打开,陈掌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虽见过世面,可是海里的东西,他未曾了解,看到那么多人千里迢迢运回来的箱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全是些黑黢黢的壳子,就算花的不是他的私房钱,可是他心里也不舒服,为少东家感觉到烧钱的肉疼。

相比于掌柜和下人的担忧,雷昊宇的脸色依旧不冷不热,他的眸子,快速地扫过院子里的所有箱子,心中已经明了:核桃装满了二十个箱子,剩下的箱子里全是刘云带回来的海里的东西。

对于刘云的做法,雷昊宇不置可否。

“哇!生蚝!”小琪惊呼。

“还有牡蛎、扇贝!!我的天!”小琪左瞧瞧,右看看,嘴里时不时地冒出一句感叹。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小琪高兴地几乎手舞足蹈。

小琪嘴里不时蹦出的词语,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刘云却有所耳闻,这次词语,在捕鱼人的嘴里也出现过。

“这孩子,果然见多识广。”刘云在心底感叹道,“看样子,这丫头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虽说刘云对小琪很有信心,可是没有经过雷昊宇的首肯,他就自作主张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回来,若是小琪做不出美味又赚钱的吃食,那他一定会被藏香阁重重责罚的。好在这一切担惊受怕,都是值得的。

“雷昊宇,雷昊宇,快,快……”小琪看了最后两个箱子的东西,激动地对着身后的雷昊宇摆动着小手,声音急切惊喜。

小琪看到,最后这两个箱子的,居然是满满的青龙和肉蟹。

而且看样子,这些虾蟹还都是活的。

雷昊宇从未见过小琪这幅模样,见她眉飞色舞,心里没来由地也是一阵雀跃,鬼使神差地就提起长腿,大步跨到小琪的身边。

小琪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所以见到雷昊宇过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一边欢愉地解释,一边摇晃着雷昊宇的手:“雷昊宇!我告诉你!你发了!发了!”

“这个青龙虾,还有肉蟹……”小琪丝毫没有察觉到雷昊宇眼底的那抹局促,一直喋喋不休地解释着。

陈掌柜,刘云,连带着藏香阁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昊宇是谁,他们难道还不知道,那可是冷面阎王,最有洁癖最讨厌旁人亲近的主儿,小琪姑娘的手翻看了那些腥臭味的东西,直接拉住了雷昊宇的手,若不出意外,雷昊宇一定会大发雷霆,把小琪丢出去的!

陈掌柜和刘云,都为小琪的孩子心性捏了一把冷汗。

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触怒了雷昊宇,那就更是火上浇油了。

然……

等了许久,所有人耳畔里,还是只有小琪叽叽喳喳、欣喜若狂的声音。

陈掌柜偷偷抬起头,见到雷昊宇安静地望着小琪,他的手依旧被小琪紧攒在手中,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烦,反倒是多了那么一点点,不让人察觉到的……温暖……?

脑子里刚出了这个念头,陈从文就明显地看到,雷昊宇轻描淡写地斜睨了自己一眼,他蓦地狠狠地低下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埋在心底。

小琪说了许久,直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才停了下来。

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妥当,说完之后,她自然而然松开了雷昊宇,继续查看着每一箱子海鲜,脑子里已经把海鲜的各种做法过了一遍。

雷昊宇安静地看着小琪,跟着她的脚步,在拥挤的院子里,挪动着脚步,他把手背在身后,手心里似乎还有小琪那软小如无骨小手的温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缥缈,他的眼底只有小琪如蝴蝶般,欢愉跳跃的身姿,空气中浓郁刺鼻的海腥味,也好似消失不见,只剩下小琪身上那抹淡淡的大自然的味道。

他听不到小琪在说什么,只看到她时不时转过头来,绽放的笑脸,和那粉嫩蠕动的唇瓣。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叫人把这些拿去洗了啊,死了就不好吃了。”小琪见雷昊宇直直地看着自己,有些着急,又抬高了音量。

雷昊宇惊觉,身子如触电般,五感尽回。

他收起落在小琪脸上的视线,举起手,对着身后的陈从文摆了摆,陈从文了然地领着人,开始收拾海鲜。

“我来教你们怎么弄。”刘云自告奋勇。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八章 无法把控的情绪 刘云跟着陈从文往里走,只片刻,后院里就只剩下雷昊宇和小琪两个人了。

雷昊宇看着小琪跃跃欲试的模样,脑子里短暂地出现了一片空白,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初,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

小琪本来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雷昊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直地倒扣在她的头顶。

确实,她刚才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被雷昊宇这样一问,她才后知后觉。

她该如何解释她知道这些东西,该如何解释她会做这些海鲜,其他人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如何向父母解释。

如果辛老四和魏氏有了怀疑,他们会不会质疑她的身份,他们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她是被妖怪附身了?其他人的眼光,小琪都不在乎,可是这一世,好不容易才有的亲情,她不想就因为这么一件事,再一次丢失了。

雷昊宇的目光如鹰隼,直直地锁定着小琪的脸,眼看着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从小琪巴掌大的脸上褪去,他倏忽有些慌乱,立即又说道:“刘云经常去异域,你天资聪明,他平日里说了,你自然就学会了。”

说完这些,雷昊宇收起眼神,提步往前厅走去。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帮小琪想这些借口,只是看到小琪眼底的那抹挥之不去的无助和落寞,他狠不下心去追究根源。

小琪被雷昊宇这么一点,瞬间抬眸,满怀感激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他确实帮她指了一条明路。如果辛老四和魏氏怀疑,那她就按照雷昊宇说的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多想。

吃了定心丸,小琪才跟着刘云离开的方向,往厨房走去。

刘云把厨房里的闲杂人等都赶了出来,只留下四个庖人在里面,小琪过来的时候,陈掌柜一行人,都杵在门口,偷偷往里面打量着。

“咦~~好恶心,你确定这鬼玩意儿可以吃?”甘林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声音洪亮又带着粗气,在门口的人都听清楚了。

“你看着就是。”刘云的声音里充满自信,对于甘林的不信任,他也不气不恼。

毕竟第一次他吃这些,也是有些难以下咽,好在吃习惯了,倒是喜欢上了这股海腥味,就和羊肉一个道理,喜欢的人就特别喜欢那个膻味,觉得越膻越好吃,不喜欢的人,一闻着就想反胃。

“刘大叔。”小琪大步走进厨房,站在了刘云的旁边。

刘云正在清洗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生蚝,听到小琪的声音,他头也没抬,只是声音里带着兴奋:“小琪,你等着,大叔给你露一手。”

去异域,要走一个多月的水路,在海上这段时间,刘云他们都是吃这些为主,所以刘云已经学会了如何清洗,如何煮。

不过他们吃海鲜的方法,主要是水煮,尽管如此,海鲜熬制出来的汤,还是奇鲜无比,刘云十分喜欢。

既然刘云已经如此说了,小琪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甘林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被甘木一把抓住,制止了。

四个庖人,都没有搭手,他们也帮不上忙,只是仔细看着刘云手中的动作,毕竟那么多海鲜,最后洗煮还是他们的活儿。

刘云这一次带回来的主要就五种海鲜:生蚝、牡蛎、扇贝、青龙和肉蟹,他一样取了一种,全部清洗干净,直接放到锅里,倒上水,放了些大蒜和姜,就盖上了锅盖。

“这……这就完事儿了?!”甘林见刘云拍了拍手,难以置信地大喊道。

对于刘大叔的做法,小琪虽然觉得是有些豪迈粗狂,可是这样做,会把海鲜自带的鲜味都煮出来,也不失一个做海鲜的好办法。

面对甘林的质疑,刘云心情好,所以并没有生气,只是翻了一记白眼,就拉着小琪,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故意抬高音量说道:“小琪,叔叔告诉你,这样煮出来的肉,特别嫩,特别鲜,那汤啊……啧啧啧……我都可以喝好几大碗!”

小琪知道,刘云是故意说给那四个庖人听的,所以她自然是配合着刘云,满是憧憬地流着口水:“哇!真的这么好吃吗?那我等会要多吃几口。”

“陈掌柜,麻烦派几个人守着火,熬上个半个时辰,就可以出锅了。”刘云对门口的陈从文嘱咐道。

说完,他就领着小琪往前厅走,这么多海鲜,他还要和雷昊宇商量,怎么处理。

刘云看着小琪黑溜溜的眼珠子,就知道她也有想法,所以就带着她去找雷昊宇了。

雷昊宇在前厅,安静地坐着,他的脑子有些放空,他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挥散不去的只有小琪那精灵古怪的模样,和甜糯天真的声音。

他需要时间,来整理下这些捉摸不透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在他的把控之中,对于无法把控的东西,他都会选择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雷昊宇修长的手,紧握着茶杯,幽冷暗沉的视线,飘忽不定。

“少东家!”刘云领着小琪,走了进来。

敛起情绪,收回视线,雷昊宇抬头,对着两人颔首。

刘云心情大好,所以忘记了雷昊宇的习惯,领着小琪就坐到了雷昊宇的对面。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缓过了气。

等到放松了心情,刘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做法十分不妥,他赶紧往后推着椅子,有些尴尬地朝着雷昊宇笑了笑。

“没事,坐着说吧。”雷昊宇冷冷地开口,“这半年多,辛苦你了。”

“少东家,你可别这么说,”刘云赶紧摆摆手,赔着笑,“要不是你派这么多人,我根本拉不回来这么多东西。”

刘云见雷昊宇默认地眨了眨眼,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少东家,这海里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味道好,还养身体,我看那些海边的人,女人都长得都红头花色的,小孩也都白白胖胖,他们说都是吃了这些东西,才那么养人的。”

海鲜营养好,可是不至于像刘云说的如此神奇,小琪估计还是沿海边空气好环境好的缘故,不过以此为销售的噱头,倒也是不错的。

所以小琪没有插话,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九章 精明的小琪 “你也觉得这东西好?”雷昊宇见小琪沉默不语,挑着眉眼,询问她。

小琪心里琢磨着海鲜的吃法,被雷昊宇突然询问,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小琪微微张开嘴巴,瞬间清醒,“嗯,海里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过就是供货量太少,如果能做成一个产业链,那赚的钱几辈子都够用了。”

想到前世那些有名的海鲜烧烤,海鲜大排档,小琪就羡慕不已。

奈何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时代,又没有飞机又没有火车,只能靠着马车,要从海边把海鲜运过来,人力物力都耗资巨大,实在得不偿失。

“产业链?”雷昊宇反问。

他觉得小琪脑子里,总会蹦出许多新奇的点子。

“简而言之,就是一条龙销售,”小琪耐心解释,“海鲜打捞上来,然后立刻运货过来,我们这边有销售途径,从食物的源头到进到客人的肚子里,一条下来,每一个环节紧紧扣在一起,就成了产业链。”

小琪解释完,她分明看到,雷昊宇如黑曜石般深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就如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那般,耀眼夺目。

雷昊宇的模样,就算放到现代,也是校草、明星一般的存在,只是他的睿智,他的冷酷,让小琪选择忽视他的容貌,但是此刻他眸子里这一闪而逝的亮光,将他冷峻的侧脸,烘托出备受瞩目的光泽。

小琪微微失神,看得有些呆滞了。

雷家的钱,早就是好几辈子都用不完的,只是对于小琪的设想,雷昊宇动心了,他生在百年世家,就算一辈子碌碌无为,继承家业,也是不愁吃穿的,可是他就是想要把家族事业发展更大,无人可以撼动,所以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

在这里,他遇到了小琪,虽然嘴上不会承认,可是雷昊宇心底却早已经认定,小琪就是他的福星,她的点子,结合他的手段,一定能达到他的目的。

“少东家,锅里的东西,已经好了。”陈从文的声音,在甬道里响起。

“端上来。”雷昊宇收起思绪,命令道。

只片刻,几个下人,就为雷昊宇三人铺好了碗筷,而另外一边,甘林看着锅里的那一堆大杂烩,鄙夷地说道:“这种白水煮出来的,就能好吃?!”

甘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甘林就赶紧闭上了嘴巴,他深知哥哥的性格,如果说错了话,私后肯定又逃不了一顿臭骂。

陈从文命人将锅里的东西,全部装盘,一滴汤汁都没留下,一股脑全部端到前厅去了。

好在藏香阁准备充分,不然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盘子,能够装得下那一个人头大小的肉蟹。

雷昊宇看着一桌子卖相不太好的海鲜,微微蹙眉。

食物的好坏,不仅仅只取决于味道,卖相也是尤为重要的。

就跟人与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如果卖相都不好了,就算食物再美味,在客人的心中也会大打折扣。

刘云显然没有注意到雷昊宇的不悦,他将生蚝推到雷昊宇的面前,几乎谄媚地讨好着:“少东家,你尝尝这个。”

看到小琪没有注意,刘云压低声音,伸长脖子,俯在雷昊宇的耳侧,神秘兮兮地说道:“听渔户说,这东西,对男人好……”

雷昊宇平视前方,目光正对着小琪,只见她白皙如瓷的肌肤,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泛光。

刘云的话中话,雷昊宇自然明白,他已经成年,若是其他人,早就已经成家了,可是他素来冷漠,一心想着先立业,家里人虽然也着急,可是雷昊宇一连几次把他娘塞到他府上的姑娘撵出门,再也没人敢触他霉头了。

这些事情,也是只有雷府的人,还有雷昊宇的贴身侍从才知道。刘云自然不得而知,所以他以为雷昊宇早已经有了家室,见他年轻气盛,所以才会善意的故意提起这个。

若是以前,雷昊宇听着这种话,一定会冷眼旁观,可是现在他看着小琪,心底莫名地有些慌乱,耳根都瞬间通红。

好巧不巧,小琪在这个时候,刚好侧头,直直地望向雷昊宇,和俯在他耳边的刘云,她黑珍珠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两人在偷偷摸摸说些什么。

雷昊宇疏忽低头,耳朵通红,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他一把抓起筷子,往桌前的生蚝伸了过去。

“少东家,我来,我来……”刘云立即拿起干净的公用筷子,一手抓住生蚝壳,将里面的肉剔出,小心地夹到雷昊宇面前的碗碟里。

雷昊宇加起那块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小琪就算在前世,也从没有吃过白水煮生蚝,所以看着雷昊宇微微皱起的眉头,她也不知道他是觉得难吃,还是觉得太腥。

雷昊宇仔细咀嚼着嘴里的生蚝,虽然腥味浓重,可是他还是仔细地感知着这种他以前从未尝试过的吃食。

“肉质细嫩……”雷昊宇缓慢咀嚼之后,将肉缓缓吞进肚子里,拿起绢布,擦拭着嘴角,“不过味道……有点太腥了……”

对于雷昊宇的“敬业”,小琪颇为欣赏,就算是碳烤生蚝,加了蒜和辣椒,她都会觉得很腥,雷昊宇居然还细吞慢嚼,仔细回味了这么久。

“要不用你的豆瓣酱试试?压压腥味?”雷昊宇思忖了片刻,试探性地询问着小琪。

他是想探探小琪的口风,如果小琪真的打算用酱料来做海鲜,那他就可以节约些给小琪的菜谱钱了。

小琪黑漆漆的眸子烁了烁,一双眼睛眨了眨,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刷子般扇了扇。她一听雷昊宇的语气,心里就猜出了雷昊宇的打算。只是她怎么能如了雷昊宇的心意,那不是少赚一笔钱了?

“少东家,刘大叔说了,海鲜就是要吃鲜,如果用酱料,就没有那股鲜味了。”小琪粉嫩的唇瓣一勾,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只有雷昊宇知道,小琪是鬼精灵,她一笑,心里肯定又在打着什么赚钱的主意。

“少东家,你试试这个。”刘云又将扇贝的肉剔了下来,恭敬地夹到雷昊宇的碗里。

做完这一切,看着雷昊宇安静地夹起扇贝肉,刘云才又开口:“少东家,这海里的东西,就如小琪这丫头说的,吃的就是一股鲜味,就这这熬出来的汤,我都可以吃好几碗饭,如果用了酱料,怕是盖住了那股味儿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章 我信你 刘云不知道雷昊宇和小琪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把他了解的都说了出来。

所谓海鲜吃的就是个鲜味,如果用太重的酱料去掩盖,那和其他肉又什么差别了。

雷昊宇本来认定刘云是为了附和帮衬小琪,毕竟是小琪救他于水火之中,可是看到刘云那副断定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是否有点太过多虑了。

他沉吟了片刻,食指指腹不停地磨砂着杯盏,须臾之间,他又望向小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那你可有好的点子?”

雷昊宇实在觉得,就算海鲜吃的是个鲜味,可是这白水乱炖,有点太拿不出手了,也不太适合在藏香阁兜售。

这些话,雷昊宇自然不好明说,拂了刘云的面子。可是刘云也不是个傻子,他听明白雷昊宇的话里的意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笑道:“小琪丫头,这白水煮确实有些粗糙了,你如果有什么好点子,可要告诉大叔,这样以后大叔出海,也可以换换口味了。”

刘云这话,明显地是在帮着雷昊宇,不过小琪并不计较,藏香阁是金主,刘云以后的生计都要依仗着藏香阁,他这种做法,她并不反对。

而且她也知道做海鲜这法子,就算拿到外面去也卖不了。毕竟海鲜这种东西,也只有雷家财大气粗能够弄到手,就算她脑子里有再多做海鲜的法子,最终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还不如拿给雷昊宇,多换点钱,早日在县城里买到宅邸。

“法子倒是有,不过我得试试。”小琪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雷昊宇见她垂下眸子,纤细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眸子,就知道小琪心底肯定有了想法,只是她想在自己这儿多赚点油水罢了。

若是以前,雷昊宇脑子里肯定已经在想着,如何和小琪讨价还价了,可是今日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抽了,他丝毫没有思考,直接端起茶盏,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幽深的黑色眸子,却透过茶杯和指尖的缝隙,偷偷观望着小琪:“只要把这几十箱子海鲜,全部卖出去了,钱的事情,都好说。”

小琪倏忽抬头,黑珍珠般的眸子里,透着诧异和震惊,她脑子里早想着,怎么和雷昊宇斗智斗勇,却没有想到他会率先松口,难道是因为他对海鲜这类吃食,没有信心吗?

看到雷昊宇在喝茶,小琪审视的目光,却也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就赶紧移开了。雷昊宇是只老狐狸,小琪可不想在他的面前,露了底儿。

“老规矩。”小琪不慌不忙地接过话。

老规矩,就是一个菜单五十两银子,这是雷昊宇和小琪心照不宣的事情。

雷昊宇放下茶盏,收起视线,眼眸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就知道,小琪心里是有想法的。

刘云对两个孩子的话,并不感兴趣,他把肉蟹的壳撬开,把肉小心地剃出来,放在碗里。

做完这一切,刘云才有些小心地询问道:“少东家,我可以先回去看看我娘吗?”

刘云用藏香阁的钱,买了这么多海鲜回来,他自然是要等海鲜都成功兜售出去,才能离开的。若不是为了给娘看病买药,他也不会去异域冒险,现在他半年多才回来,早就归心似箭了。

“她就在这边,你让陈叔带你去。”雷昊宇点点头,同意了。

百事孝为先,雷昊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有小琪在,他根本不担心海鲜卖不卖得出去这个问题,这一次刘云的辛苦钱还没有结算,他也不害怕刘云会偷跑。

“少东家……你……”刘云没有想到,雷昊宇居然将她娘接了过来,感激地猛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感谢,“太谢谢少东家的照拂了!”

“你快去吧。”雷昊宇摆摆手,对于别人的三拜五叩好像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琪看着雷昊宇优雅冷漠的模样,心里徒然有些不舒服,作为一个现代人,真的接受不了这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制度,可是看着雷昊宇,她又总错觉,这个男孩子,就应该是个高高在上的贵族,难道在这里待了快一年,她已经要被同化了?

刘云离开后,小琪在前厅里,有些坐立不安。

雷昊宇的气场太过强大,前厅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总感觉说话和沉默,都不尴不尬的。

“菜谱,你想现在做,还是……?”雷昊宇开口。

小琪呼吸一滞,知道雷昊宇怕是已经猜到她心里有了主意。

“果然是只狐狸。”小琪在心底默念着,雷昊宇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既然他现在都如此问,也没有打算为难自己,小琪也不打算和他耗着,毕竟家里还有那么多鸭子等着处理。

她昂首挺胸,看着雷昊宇,目光清澈:“其中有一种海鲜,可以熬制成酱料,如果你不缺钱周转,我建议那种海鲜暂时不要卖出去。”

小琪口中说的,是牡蛎,牡蛎经过不断地熬制煮熟,然后取汁浓缩,最后加入辅料可以做成耗油。

如果做成了耗油,那很多调料、以及很多菜系都可以做出来了。

只是对于耗油的炼制,小琪没有信心,比起豆瓣酱和其他调料而言,熬油的制作只有书上那短短几句话,就算要做出来,都需要时间和不断尝试。

她也不敢肯定,到底最终能不能做出耗油来。

“好。”雷昊宇目光坚定,静静地落在小琪的脸色。

对比起小琪的不确定,雷昊宇反倒是多了许多笃定和坚信。

他反倒是比起小琪自己,对她更有信心些。

对上雷昊宇那双容纳了万千荣辱高贵的黑色眸子,小琪一时间有些慌乱,她没有想过,雷昊宇居然问都没有问,就同意了她的提议。此时此刻的她,反倒是有些打退堂鼓了:“这个……这个我也不太确定……要不、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小琪的声音有些哆嗦,语气里全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我信你……”雷昊宇起身,修长的腿,一个大跨步,就站在了小琪的面前,他的视线有些炙热,直直地看着胸前的女孩,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直觉和味蕾,我相信。”

说完这些,雷昊宇转头,往楼梯那边走去,准备上楼休息。

他不知道他的话对小琪是不是起到了什么作用,只是看到她一直呆呆地站在桌子前,一动不动。

直到他走到二楼,小琪单薄的身子,还是没有动,他又开口:“剩下的海鲜,你先做一份成品出来,我等会下来吃。”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一章 人心凉薄 小琪的思绪有些缥缈,从雷昊宇那句“我信你”开始,她的脑子就有些打不过转儿了。

她自然知道,雷昊宇与她之间,只是同等互利的关系,并没有上升到共同进退、共同成长的革命友谊。

从一开始,她就只把雷昊宇当做了亦敌亦友的存在,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信任她。

然而……

就算现在,她对于雷昊宇的话,也秉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毕竟他就是一只老狐狸啊!!!

说不定,他就是为了让小琪放松警惕,然后“继承”她脑子里所有的菜谱呢?!

有了这种念头,小琪赶紧把心里那一丢丢心悸全部塞进肚子里,甩了甩脑子,把飘散出去的思绪,全部又收了回来。

小琪瞬间提步,直接往厨房走去。

“陈大叔,你让人帮我把牡蛎和生蚝分开,牡蛎单独放在水里,那些后面有用。”小琪大步流星走到厨房,对着从外面回来的陈掌柜请求帮忙。

小琪知道厨房的几个庖人,对她都没有实打实的折服和钦佩,如果她直接进去指手画脚,怕是更要引起他们的不满。

陈从文才把刘云带到雷昊宇给刘云母子俩安排的小院子里,就匆匆回来了,见到小琪慌慌张张地过来,他知道肯定是少东家的意思,也不敢懈怠,恭敬地询问道:“小琪姑娘,你口中的牡蛎和生蚝,是……?”

“陈掌柜,你派几个细心的伙计,跟我一起去,我跟他们说下怎么分辨。”小琪答道。

生蚝和牡蛎按类别分类,是同科同属的,应该说是同一类,不同品种。就算在现代人的眼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分得清楚的,虽然很多时候和很多地方也把“生蚝”称为牡蛎,严格地说,生蚝属于牡蛎的一种,但不是牡蛎。

也是书本上说的,做耗油必须用牡蛎,不然小琪也不会如此吹毛求疵,毕竟在她看来,两个东西差不多,味道也大同小异,就算是她,做成成品之后也不一定吃得出来差别。

陈从文立即让阿一带着几个伙计,跟着小琪往厨房走。

那几十箱子海鲜,早就按照刘云的要求,都腾了出来,放在了浅水里,但是刘云也说了,海里的东西,放到这边的水里,熬不了多久,就会死,所以陈从文万分着急,几乎是火急火燎。

他此刻见小琪准备做菜,生怕耽误了小琪的时间,派的人都是平日里最机灵能干的。

小琪从水里,抓出一个牡蛎和一个两个拳头大小的生蚝,认真细致地把两者的区别方法教给了阿一几人。

四个庖人都在仔细研究着刘云带回来的几种海鲜,听着小琪振振有词地讲解着,甘林故意抬高音量,重重地啐了一口:“我呸,她一个丫头片子,又没有出过海,一看就是打胡乱说。”

反倒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莫强,偷偷地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小琪的话。

听到要紧的地方,莫强还不动声色地走到装着牡蛎和生蚝的大缸子旁,撩起袖子,准备伸进去拿出一个仔细瞧瞧。

“怎么?你也信她的话?”同样存在感极低的庖人曹大,注意到莫强的动作,不留痕迹地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询问。

莫强伸出去的手猛地收了回来,站直了身子,扭头看着曹大。

曹大笑眯眯地看着莫强,眼底泛着精光。

莫强听明白了曹大的话中含义,知道他也是相信小琪的话的。

在藏香阁四个庖人中,莫强一直闷不吭声,不喜欢参言,而曹大就是个喜欢看热闹又不嫌事多的人。

甘木和甘林是两兄弟,甘木厨艺精湛,为人稳重老练,所以在藏香阁的庖人里,他是最有话语权的,而甘林心眼不坏,就是话太多,对小琪有莫名的敌意。至于莫强和曹大,平日里不喜欢争抢,所以小琪就算来过厨房好几次,对两人都不太了解,也没有太多印象。

莫强见曹大并不打算把他的小动作拆穿,就一言不发地扭过头,他的耳朵,还是挂在小琪那边的,只是他手中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虽然曹大没有拆穿,可是莫强还是担心被甘木发现,所以他默默地再也没有动。

“阿一,你学会了吗?”小琪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讲完,才站了起来,询问道。

“应该没有问题了,我先试着分一下类,等会你看看。”阿一拍着胸,颇有信心。

小琪见阿一笃定,也放下心,她现在要着急做海鲜,只能让陈掌柜把厨房腾空。

甘林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闷闷地说着:“切,也不知道防贼一样在防着谁,谁稀罕……”

“甘林啊,上次那豆腐,你可是做了许久都做不出来……”曹大笑嘻嘻地拍着甘林的肩膀,往外走。

“你!”甘林知道曹大在讽刺他不要狗眼看人低,脸瞬间就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不过被甘木一瞪,甘林又只能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地跟着人,走出了厨房。

海鲜的做法不难,只是清洗起来比较麻烦,小琪一边清洗着,一边思考着做什么,最终她决定,一切从简,就做蒜蓉烤生蚝、粉丝扇贝和蟹肉煲粥三道菜。

等小琪再一次推开厨房木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多时辰了。

生蚝和扇贝蒸烤的时间不长,只是煲粥耗了许多时间。

走出厨房,小琪才发现,魏氏也不知道何时已经在门口守着了,只是看她的脸色,有些暗沉,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陈掌柜,里面的吃食我都装盘了,你命人端给少东家就是。”小琪见天色也晚了,便开口离开。

陈从文也察觉到魏氏的异样,自然不好强留小琪,便命人将两人送出了县城。

直到回到了黑风山,魏氏紧绷的神色才稍微缓了缓,她一把抓住小琪的的手臂,身子骨差点瘫软在地。

“娘!你怎么了?”小琪急忙搂住魏氏的腰身,着急地惊呼。

魏氏神色难看,紧闭着唇瓣,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拉着小琪,坐在了山路边,并不着急上山回家。

“娘,你没事吧?别吓我。”小琪紧紧地抱着魏氏,生怕她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只见她双眼空洞,直直地望着远处,时不时地叹一口气,她的双手紧攥住小琪的手,却依旧冰冷无比,就连黑风山温暖的气温,都无法让她的冰冷的身体变暖。

直到过了许久,魏氏才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小琪,她腾出一只手,慢慢抬起,抚摸着小琪的脑袋:“唉……人心凉薄啊……”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二章 和睦一家 魏氏从没有在小琪面前,露出过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这种神态,小琪也只在辛老四决定和二爷爷家断绝关系的时候看到过。

小琪不知道魏氏出去一趟,什么都没有买不说,还成了这幅模样,只能跟着揪着心。

看到小琪如此担忧的模样,魏氏觉得自己有些吓到孩子了,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可是这笑容不达眼底,十分勉强:“小琪,你别担心,娘只是心里不舒服。”

“娘,你到底怎么了?”小琪见魏氏不愿意多说,心里更是担忧,索性撒娇卖萌起来,“娘,你就说说么,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更是难受,你总不能回家让爹也担心吧?”

被小琪这样一说,魏氏沉思了片刻,深以为然,如果回去她依旧闷闷不乐,辛老四肯定更加着急。

魏氏摸着小琪的脑袋,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娘在集市上,看到有店面在卖烧麦,生意很火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暗沉,毫无光泽。

小琪一瞬间就明白了魏氏心情低迷的原因。

烧麦的制作方法,是她们一家人告诉给吴大壮夫妇的,但是现在石安县有人在兜售,那就代表着,是他们把这个方法卖了,或者说按照最开始村里人的设想,他们找到城里的店家帮着兜售。

刚开始,魏氏就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发家致富,所以才劝着小琪,让她把烧麦的制作方法告诉给了吴大壮一家。但是后来被二奶奶那么一折腾,他们被迫离开了定安乡。

谁知道转身一走,乡里的村民,就把他们的法子卖了,完全不告诉他们正主儿,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会不舒服的。

更何况,要不是魏氏提议,小琪也不会同意她把烧麦的法子告诉给吴大壮他们的。

“娘,”小琪反手一握,紧紧攥住魏氏的手,想要将她的手焐热,“人为钱死,鸟为食亡。”

在前世,小琪在商业上杀伐果断、手段残忍,从不给对手留情面,所以她也自然深知人为钱死这个道理。她不怪村里人的过河拆桥,只是她不想让魏氏难过。

小琪也知道,魏氏也仅仅是因为有被人背叛的感觉,她善良正直,绝对不会有报复村民的想法。

然而她不一样,她不允许,她的爹娘,受到一点点委屈。

魏氏从不知道,小琪如此年幼,她还是自己眼里的小孩子,居然看得比自己还通透。她也知道,以吴大壮和伍氏的眼界,怎么可能任由烧麦这个可以赚钱的法子烂在肚子里,她也早该猜到了,当时为何当着自己的面,两人都不愿意提烧麦的事情,恐怕是早就把她一家人剔除在外了。

心里话说了出来,又有了小琪的安慰,魏氏心里那口恶气果然疏通了些,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走吧,小琪,我们回家吧,别让你爹担心了。”魏氏拉起小琪,慢慢地往山腰走去。

辛老四按照小琪说的砌好了炉灶,早就守在上山路口候着了,见到魏氏和小琪,他腾地起身,对着两人笑眯眯地喊道:“阿芳,小琪,你们总算回来了。”

魏氏不想让辛老四担心,早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大步走到辛老四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上了辛老四的手臂,以前两人在小琪面前还有些羞涩,现在习惯了,三人倒是都习以为常了。

“爹!你可真是厉害!”小琪跑到炉灶旁边,走了一圈,感叹道,“我就说了一次,你就做出来了。”

“小琪你可别小瞧你爹,”魏氏笑眯眯地看着小琪,又转头轻轻地望了望辛老四,眼底春波荡漾,“不信你去我们房间看看,你要的蘑菇。”

小琪看父母两人相视一笑,就猜到,一定是辛老四养蘑菇的事情成了。

她也不打扰辛老四和魏氏两人的浓情蜜意,提起裤腿,就往两人的房间跑了进去。

辛老四和魏氏的房间,比起小琪的要大一些,床脚的位置,有一处阴暗角落,此时在角落里,密密麻麻放着许多小盆,盆子里长满了各类新鲜蘑菇。

小琪还记得最开始来黑风山,辛老四每种蘑菇只采摘了几小朵,此时蘑菇已经鳞次栉比长了好几大盆,看样子辛老四没少花心思在这上面。

虽然黑风山的气候宜人是一大原因,但是少不了辛老四的细心照看。

最初,在小琪看来,辛老四和魏氏不算合格的父母,一个愚孝,一个柔弱,他们不能给以前的小琪带来好的生活。可是相处越久,从没有尝试过亲情的小琪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可是这并不妨碍辛老四和魏氏对她的爱,他们虽然不算完美的父母,可是比起那些大富人家,他们对于自己这个女儿的爱,并不少一分,反而更多。

小琪很感激,老天爷能给她重生的机会,她曾经羡慕别人有父母有亲人,但是现在她再也不用羡慕旁人,她觉得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父母,最好的生活。

“小琪,吃饭了!”魏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琪把眼角的热泪一把擦干,笑眯眯地往外小跑着出去。

辛老四在家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魏氏回来准备好碗筷,就可以开始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睦睦。

“小琪,娘今天没有买到布料,那些鸭绒……”洗碗的时候,魏氏压低声音,有些内疚地低声说着。

魏氏不想辛老四跟着难过,所以绝口不提自己去县城里看到烧麦的事情。

“娘,没事的,鸭绒洗干净晒好了,我们就先收起来,下次进城的时候,我去买些好看的布料。”小琪一边帮着擦碗筷,一边答话。

小琪估计,明天她就要去一趟藏香阁,毕竟那么多海鲜不卖出去,雷昊宇肯定着急。

果然,第二天天还未亮,陈从文就领着人,驾着马车,在黑风山候着了。

小琪刚起身,走出门,就看到恭敬地站在门外的陈从文。

“陈掌柜。”小琪大步上前,点都问好。

“小琪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少东家催的急,所以小的一大早就过来了。”陈从文知道小琪聪慧,所以并没有点明,只是模棱两可地接过话,对着小琪笑了笑。

“小琪知道,等我收拾下,给爹娘说一声,就下山。”小琪点点头,明白陈从文的意思。

他就是想说,雷昊宇着急要昨日那几款海鲜的做法。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三章 中了 藏香阁的马车刚到县城大门,小琪就听到车外,孙擎的声音着急地响起。

“陈掌柜!陈掌柜!”孙擎跌跌撞撞地跑向马车,急促高声呼唤着陈从文。

陈从文“吁”地一声停下马车,一个大跨步跳下车,看着孙擎,谦逊地点点头:“孙公子。”

“陈掌柜,你可知道小琪一家搬去了何处?”孙擎一改往日的翩翩风度,一脸焦虑地望着陈从文,眼里全是希冀。

马车刚停稳,小琪就撩开了车帘,所以孙擎的话刚问完,就看到小琪探出个脑袋,望着他。

“小琪!”孙擎眼中蓦地全是惊喜,他没有想到他居然有如此运气,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就遇到了小琪。

孙擎对着陈从文拱了拱手,就几个小跑步来到马车的前面,目光炙热地望着小琪。

小琪知道他一定是有话对自己说,赶紧跳下马车,跟着孙擎,走到路边,远远地避开了陈从文一行人。

“小琪。”孙擎单独和小琪在一起,反而是有些慌乱,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

看着孙擎这副局促的模样,小琪知道肯定是和小灵的事情,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孙擎,”小琪主动开口,“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的。”

孙擎猛地抬头,眼底噙着泪光,他确实是想和小琪解释,他偷偷喜欢着小琪,他不想被小琪误会他是那种随便轻浮的人,他甚至想告诉小琪,他想等她,等她长大。

但是孙擎也知道,小琪现在还是个孩子,他如果真的说出心里话,怕是以后朋友都做不了了。

“小琪,”孙擎稳住颤抖的嗓音,将心中的委屈和苦涩全部吞回肚子里,“谢谢你。”

纵使孙擎肚子里有一堆话,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声“谢谢”。

“小琪,我中解元了。”孙擎脸上微微有了红润,今日放榜,他才有机会出门,得到消息,他第一个想到分享这快乐的,就是小琪,“年后我就要去皇城参加会试了,你不是想学读书写字吗?我最近来教你可好?”

解元,就是乡试的第一名,小琪默默地想着,心里由衷佩服。

“孙擎,你真厉害!”小琪称赞道,打心眼里为孙擎高兴,“你最近难道不应该加把劲念书吗?来教我会不会耽误你时间了。”

虽然不知道孙擎在学业上到底怎么样,可是马上要会试了。在小琪看来,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整日挑灯夜读,哪里还有时间来教自己,她可不想耽误了孙擎的考试。

而且孙擎的娘是个厉害的女人,如果知道孙擎是为了教自己而耽误了学业,那肯定会来找事的。

有了这些想法,小琪只能把想要认字这个想法先放一放了。

“没事的,我每天就教你一个时辰,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一定能够很快就学会的。”孙擎笑道。

他看着小琪的双眼里,都透着无尽的宠溺和呵护。

若小琪在前世有过情情爱爱的经验,那她一定会有所察觉,奈何在这方面,她就是一个白痴,她根本看不出来孙擎的眼神有什么不妥,只是以为他就是把她当做朋友,当做了小妹妹看待。

反倒是站在马车前的陈从文,看到孙擎望着小琪的神情之后,眼神微微沉了沉。

“那就麻烦你了!”小琪眉飞色舞地感谢道。

从第一世开始,小琪就明白,要想成功,读书认字是必不可少的。

并不是说书里面有多少成功发财的门路,而是书里的世界就是时代的缩影,多读些书,就多了一份见识,多了一分气度,了解这个时代,才能更好的发家致富。

“可、可是……小琪……”孙擎见到小琪的笑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亮堂了,他有些羞赧地摸着脑袋,略带尴尬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住哪里……我上次去找你,发现你们没有在定安乡了,所以、所以才……”

所以他才会被辛二奶奶坑了那一把,最后还是孙擎他娘花了那么多钱,这件事才算是翻了篇。

最近一段时间,孙擎他娘王芝为了凑钱焦头烂额,但是却一句重话都没有责怪孙擎,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孩子。孙擎本来很早就想去找小琪说清楚,就是因为王芝犯愁,他也不敢到处乱跑,惹她不高兴,要不是今日放榜,他也没有其他借口出门。

“我们在黑风山。”小琪说道,“孙擎,我现在还有些事情,你先回家吧,告诉你娘中了解元的事情,我相信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来黑风山找我就是,我们就在半山腰。”

孙擎点点头,便和小琪道了别。

回到马车上,陈从文一边不慌不忙地驾着马车,一边和小琪闲聊:“小琪姑娘,那个孙公子,还未婚配吧?”

“嗯,他娘想让他先立业再成家。”小琪如实回答,并没有因为陈从文的话多想。

她此刻的心思,都在想着等会怎么和雷昊宇周旋,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为何陈从文会要如此问,平日里陈掌柜最为深沉稳重,从不主动闲聊。如果小琪稍微用点心思在这上面,她就肯定会察觉到,陈掌柜哪里是关心孙擎,他是在暗暗提醒她,要注意和孙擎保持正常的距离。

不过小琪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做生意上,陈从文见小琪没有多说其他,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作为一个下人,也只能点到为止,并不好多说。

小琪来到藏香阁的时候,雷昊宇正坐在链接大厅和后院之间的甬道里,优哉游哉地端着茶盏。

见到小琪进来,雷昊宇身后的侍从,直接走到小琪身边,恭敬地递给小琪一个钱袋。

小琪见雷昊宇没有抬头,也不推却,接过钱袋,打开看了看,一百五十两银子不多不少,刚好是昨天三个菜单的价格。

小琪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便提步走到厨房,此刻四个庖人已经在厨房里面候着了,就等着小琪教授如果制作海鲜了。

海鲜的制作不难,所以小琪并没有手把手地教,只是示范了一次,把清洗的要领仔细讲解了一番,就又匆匆地离开了厨房,她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和雷昊宇商量。

小琪刚一出门,就见到后院的空地上放着一个口袋,口袋里塞满了东西。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四章 联姻? “小琪姑娘,这是少东家让我们给你的,说是你有用。”陈掌柜走到小琪身边,毕恭毕敬地说着。

小琪这才注意到,刚才雷昊宇坐的位置,早已经没有了人。那杯茶还放在桌上,热气寥寥升起,估计才走不久。

“这是……?”小琪抬头,看着陈从文,反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少东家说是姑娘需要的东西。”陈从文如实回答。

这包裹里的东西,是雷昊宇贴身侍卫装的,藏香阁的人确实都不知道,陈从文并没有说谎。

小琪本来还想找雷昊宇说说耗油的事情,可是看样子,今日是说不了了,只能讪讪地点点头,准备拿起包裹就离开了。

“阿一,送小琪姑娘回去。”陈从文命阿一抬上包裹,护送小琪回黑风山。

以小琪的身板,那么一大袋子东西,她也提不动。

小琪没有推却,她身上还揣着“巨款”,拿这么重的包裹,她确实也有些不放心,越到年末,小偷也多得很,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就白白地被人摸去了。

阿一抬着包裹,放到后院的马车上,笑嘻嘻地对小琪招招手:“小琪,走,大哥送你回家!”

“阿一!”陈从文冷冷地呵斥着阿一的没大没小。

小琪知道陈从文为人稳重,最是个遵循尊卑贵贱的人。害怕阿一被训斥,她对着陈从文赶紧道了别,就小跑着上了马车,督促着阿一赶紧出发。

一路上,阿一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和小琪闲聊着,小琪倒也不无聊。

“小琪,我告诉你个秘密……”出了城,周围越来越荒凉,阿一才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说道,“我听说啊,少东家要和味美轩程老板的女儿成亲了!”

“你说藏香阁和味美轩结亲家,是不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赚钱啊……”阿一根本不在乎小琪听到没有,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好似只是为了把心里的话,找个机会说出来。

阿一也是无意间听到这个消息,在藏香阁里他也不敢乱说,这一次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他总要一吐为快。

马车里的小琪,耳朵里全是阿一叽叽喳喳的声音,马车又摇晃得厉害,她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阿一的话,一个激灵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雷昊宇要和程兴昌的女儿结婚?

想到雷昊宇那张黑脸,以及他平日里的为人处世,要让他为了事业和别人联姻,小琪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世事无常,小琪也不敢妄下定论。这个时代,按照雷昊宇的年龄,也是早该成家了。

阿一一口气把知道的说完,听到马车里的小琪默不作声,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又赶紧说道:“小琪,是真的,我听说,这次过年,雷昊宇就要带程小姐去皇城了,估计是要见父母了。”

“石安县到皇城有多远?”小琪并不在意雷昊宇和谁成亲,她在意的是,雷昊宇走了,他们家的进项怕是要断了。

“一来一回得好几个月,去年少东家就是十月底出发的,开年之后三月才回来。”阿一想了想,比划着指头算了算,才肯定地回答道。

说完之后,见小琪又沉默了,阿一喃喃自语:“估计来年回来,就要办喜事了吧……”

一路上,小琪心里都装着事儿,任由阿一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雷昊宇要走接近大半年,这段时间,怕是她做出再多菜谱,陈掌柜也不敢擅自给她那么多钱了,她还想着在年前存一笔钱,看样子这个想法怕是要泡汤了。

阿一扛着口袋,把小琪送到了家门口。

“哇!这黑风山还是挺暖和的。”阿一擦了一把汗,放下身后起码有二三十斤的东西,惊喜不已地说道。

小琪没有接话,进屋倒了一碗水,递给阿一,才发现,爹和娘并不在家。

“咕噜咕噜……”阿一接过碗,一饮而尽。

擦干嘴巴,阿一笑眯眯地道别:“小琪,那我先走了,回去晚了,怕是要被陈叔骂了。”

等阿一下了山,小琪才打开雷昊宇给她的口袋,惊觉里面还包裹了好几层。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要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小琪颇为无奈地解开里面的口袋。

等到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小琪心中微微颤了颤,肚子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是牡蛎……满满一口袋的牡蛎……

小琪没有想明白,雷昊宇给她牡蛎,为何要如此偷偷摸摸的,做酱料的事情,为何还要避开藏香阁的人?

莫不是藏香阁里有奸细?

对于雷昊宇这一次的行为,小琪捉摸不透,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沉思了片刻,小琪索性不去猜了,现在都已经九月,过不了多久,雷昊宇怕是要出发回皇城了,她得在这之前,把耗油做出来,还有那些鸭子,也要全部弄出来,这样在雷昊宇离开之前,才赶得及再赚一笔过年钱。

小琪架起家里最大的那口铁锅,烧着水,这边动手清洗牡蛎。

辛老四搀扶着魏氏回来的时候,雷昊宇给小琪的牡蛎,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爹,娘。”小琪起身,擦干了手上的水,迎了上去。

魏氏的脸有些红润,辛老四提着一袋子湿衣服,小琪一看,就知道两人应该才去泡了温泉。

自从小琪说温泉对身体有好处,在她的引导下,他们一家三口每天都会去泡上个半个时辰。

“小琪,你回来了?”辛老四微微有些羞赧地看着小琪。

虽然辛老四和魏氏的亲昵小琪早已经习以为常,可是辛老四想着他们两个大人去享受去了,留小琪一个人在家做事,他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魏氏虽然脸色红润,可是身子还是有些软趴趴的,她几乎是脱力了,眼睛也打着架:“老四,我、我想进去睡会。”

“娘,我扶你进去。”小琪看着魏氏这模样,心里越发担忧。

将魏氏安置好了,小琪小心地关上门,听到里面魏氏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悄悄地来到走到院子里。

辛老四正在搓洗衣服,连着小琪换下了的衣服,他都一起洗了。这是让小琪觉得他真正爱老婆爱女儿的地方之一,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几乎没有男人愿意做洗衣服这件事的。

“爹,要不我们带娘去城里看看吧?”小琪压低声音,“我觉得娘最近精神不太好,吃得也不多,消瘦了太多了,都有一个多月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五章 烤鸭新鲜出炉 辛老四搓揉着衣服,突然听到小琪的话,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手,猛地一把重重地拍在脑袋上:“是啊,看我这马大哈!”

辛老四平日里粗枝大叶惯了,每次发现魏氏有些不对劲,可是忙起其他事情来又忘了,现在被小琪一提醒,他才惊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小琪,要不我们马上就去?”辛老四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就想进屋去把魏氏叫起来。

“爹!”小琪一把抓住辛老四的胳膊,依旧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魏氏,“娘在休息,这一觉起来,肯定又是大半夜了,明天我们再去,别吓着娘,就说去城里采购东西,我不想让娘胡思乱想。”

“对对对,你娘就是个操心的命,如果知道我们要带她去看病,肯定要胡思乱想的。”辛老四点点头,对小琪的说法深以为然。

心里装着这件事,辛老四洗衣服也没有心思了,草草搓揉了几下,就晾了起来。好在冬天的衣服不太脏。

“爹,你先进去休息吧,我给娘准备点吃的,她半夜肯定要饿。”吃过晚饭,小琪见辛老四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就开口提议让他先进屋去。

这一次辛老四没有推辞,他心中一直担心着魏氏,害怕魏氏有个什么毛病,完全没有其他的心情,他对着小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默默进了屋。

小琪看着前几天准备做的北京烤鸭,发现早就风干了,每一个都被辛老四吹得鼓鼓的,她准备明天去城里的时候,烤一只带给雷昊宇。

这么多鸭子,应该能卖到一个好价钱了。

小琪决定了,在雷昊宇回皇城之前,她得多做些菜谱出来,赶紧存一笔钱。

有了这些想法,小琪做事更有干劲了,她取下两只鸭子,黑风山温度适宜,这些鸭子晾晒了几天,全都都冒着油水了。

把鸭子挂进烤炉,小琪坐在地上,生起了火。

这边在烤鸭,那边锅里熬着牡蛎,一忙起来,小琪就没有了瞌睡,一直等到魏氏饿得起身找吃的,才发现小琪还守在铁锅旁边,搅拌着锅里黑黢黢的一团东西。

“小琪,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魏氏心疼地走过来,将小琪搂在怀里。

魏氏休息了许久,精神好了些,才从被窝里面出来,身体也暖和的很。

虽然黑风山温度比外面高,可是到了深夜,还是冷了许多,好在小琪一直守着火,倒是不觉得寒冷。但是对比起魏氏,她的手还是显得有些冰冰凉凉。

魏氏一把捂住小琪的双手,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小琪,你去休息,娘帮你弄,大半夜的,可千万别又弄感冒了。”

上一次小琪感冒晕倒的事情,简直成了魏氏心底的阴影。

虽然不知道耗油是否能炼制成功,可是小琪看锅里那一团团浆糊一般的东西,猜测再熬一刻钟,就可以关火,做起事来,她也不觉得瞌睡,便摇了摇头:“娘,我还不困,我得把这些弄出来,不然这么多鸭子,可是就浪费了。”

小琪倔强,又心疼她的那些吃食,魏氏执拗不过她,只能作罢。

她把锅铲还给小琪,走到烤炉旁边,看着里面已经烤得焦黄发亮的烤鸭,忍不住重重地咽了咽口水:“小琪,这鸭子闻着好香啊……”

“娘,你稍微等等,再过一会,我就取下来给你尝尝。”小琪本来就给魏氏烤了一只,看到魏氏如此有胃口,她才稍微放心,“娘,你帮我和点面,等会就可以开吃了。”

小琪搅拌着锅里的耗油,过了一刻钟,就把铁锅端了下来,放在一边凉着。

她又取下一口小的铁锅,准备开始熬制甜面酱。

甜面酱的做法简单,只需要一些面粉、白糖和老抽,不过水和面粉的配比很重要,不然下锅就结块了。

魏氏和好面,小琪让她按照自己说的,做好面皮,放在锅里蒸上了,而她熬制的甜面酱,也很快出锅了。

做好这一切,小琪又让魏氏切好葱白,夏天才有黄瓜,所以现在也只能将就用些葱白了。

将火灭尽,小琪取下一只烤鸭,放到菜板上,学着店里厨师的模样,小心地片起来。

她虽然不专业,可是也算是把整个鸭子都片干净了,只剩下里面的鸭架。

魏氏在旁边看着,拼命咽着口水,她确实太饿了,这鸭子又如此香,她实在控制不住。

小琪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将所有的吃食都放在桌子上,才对着魏氏笑着说道:“娘,你快来尝尝。”

魏氏早就安耐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想夹肉吃。

小琪连忙制止住魏氏的动作,拿起面皮,夹起片好的鸭肉,蘸好甜面酱,加上葱白,裹好,递到魏氏的嘴边:“娘,这样吃。”

魏氏直接张开嘴巴,把小琪递过来的面皮包肉一口吞进嘴里。

她是在太饿,吧唧了两下就吞进了肚子里。

“真好吃!”魏氏感叹道,虽然只是囫囵吞枣,可是她就已经感受到味道的新奇和可口。

她学着小琪的模样,把肉和葱白蘸着酱料包起来吃。

小琪只吃了一个,剩下的全都给了魏氏。

仔细品尝了一番,小琪觉得,吃起来和前世的味道相差无几,她才放下心。

等到魏氏吃完满满一盆肉,只觉得肚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她眼馋地看着剩下的鸭架,有些羞涩地反问道:“小琪,那个鸭架你还有用吗?”

鸭架熬汤做菜最好吃,小琪本想留着,但是看魏氏的模样,估计她是还没有吃饱,只能把鸭架放在火上温了温,递给魏氏:“娘,你没有吃饱吗?要不我把另外一只鸭子也片来吃了。”

虽然另外一只鸭子小琪准备天亮了给雷昊宇送过去,可是看到魏氏馋得流口水的模样,小琪又觉得好笑。

“不用了,小琪,”魏氏捧着鸭架,啃得满嘴油水,“我就啃点肉就是,那一只,你要送去藏香阁的,娘可不能耽误你做正事。”

小琪没有说过要把鸭子送去雷昊宇那,可是魏氏已经猜到了。有这般了解自己的父母,小琪心里暖暖的。

“娘,天一亮,我们就下山进城吧?”小琪小心试探着,“我们要买点布料,还有我还想去药房买点东西,上次做的香料快用完了。”

魏氏吃着鸭肉,根本没有多想,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六章 喜临门 魏氏刚把肉吃完,猛地想起什么,放下已经完全干净的鸭骨头,有些闷闷不乐:“一吃起来,就忘了,该给你爹留一点的……”

看着魏氏这幅模样,小琪更觉得心酸又想笑:“娘,家里还有这么多鸭子呢,你放心,爹会尝到的。”

“不行不行,那些可都是要去卖钱的。”魏氏连忙摆摆手,“娘知道,你是要把这个卖给藏香阁,要赚钱的,娘可不想拖你后腿。”

魏氏一边说着,一边吮吸着手指上的油水,模样分外可爱。

小琪心里又翻着苦水,她曾经说过要带着父母过上每天吃肉的日子,可是却没有想到,过了大半年,现在日子又过回了去。

她默默地下定决心,得多赚钱,多存钱,让爹娘过上那种想吃就吃、想喝就喝的日子。

“娘,这个钱你收好,等我们存够了银子,就去城里买房子。”小琪把白天雷昊宇给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从怀里摸出来,递到魏氏面前。

魏氏擦了擦手,接过钱袋,小心地放进内衣衬里。

望着小琪眼下的一片淤青,魏氏心里难受的慌,她只觉得喉咙管里全是一片苦水,只能重重地吞咽了一番,才开口:“小琪,你别这么辛苦,在这黑风山住着也挺好的,娘明天起,也开始绣花,赚钱贴补家用,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赚钱……”

“对了,小琪,刚才那锅里黑乎乎的是什么?”魏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到冷却的大铁锅前,蹲下身子,闻了闻,惊喜地转头看着小琪,“哇!闻着很香!”

小琪也不知道耗油到底成功没有,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走到铁锅前,蘸了蘸锅里的东西,放到嘴里尝了尝。

“好像是差了些味道……”小琪喃喃自语,总觉得没有现代吃的味道浓郁。

魏氏不知道小琪口中所说差了什么,也学着小琪的样子,拿着筷子点了点,放进嘴里。

不过,她的神色和小琪大相径庭,她惊喜万分,几乎要手舞足蹈:“小琪,这是什么?好好吃呀!”

辛老四惦记着魏氏的身体,只小眯了片刻,就起来了。

他刚一出门,就听到魏氏的惊呼声,匆匆地走到魏氏身边,反问道:“阿芳,你在说什么好吃?”

“孩儿她爹,你起来了,”魏氏很少露出如此小孩子模样,所以见辛老四突然出现,她有些羞涩,“这是小琪做的,我也正在问是什么东西呢。”

辛老四看着锅里那锅黑乎乎的酱料,闻着浅浅淡淡的香味,无意识地就吞了吞口水,点点头:“好像闻着是挺香的。”

“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小琪还是不明白,自己炼制的耗油到底和前世有什么差别,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也只能先将就着用了,“爹,我们找个罐子把这酱料装好,带去藏香阁吧。”

辛老四点点头,立即按照小琪的要求,去寻了一个小瓷罐,又按照以往小琪说的,罐子在装东西之前都要沸水煮后晾干再使用。

小琪看着辛老四的动作,对于父母已经能够耳濡目染地学会这些东西,十分满足。

她只说过一次,辛老四和魏氏就能记住,可以证明,她在两人的心中,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并不像现代的很多父母,只觉得孩子的话都是小孩子的胡话,从不真正听进去。

装好耗油,又包好鸭子,小琪一家三口,就慢条斯理地下了山。

来到县城的时候,城门刚开。三人进了城门,就见到里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是怎么了?”辛老四踮着脚尖,想要往前看看,为什么一大清早前面就是人头攒动的。

魏氏的脸色瞬间有些紧张,她对着小琪打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拉住辛老四。

看到魏氏的模样,小琪已经猜测,这些人肯定都是排队买烧麦的。

“爹,我们先去做正事吧?”小琪一把拉住辛老四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着,“我们还要去趟药铺呢。”

有了小琪的提醒,辛老四立即收起所有的好奇心,他扭头看着脸色十分难看的魏氏,一把将她护在胸口处,生怕妻子被拥挤的人群挤了去。

带魏氏看病是最重要的,热闹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想到这些,辛老四一手护住魏氏,一手拉着小琪,大步地绕过人群,往藏香阁的方向去。

来到藏香阁的时候,小琪看了看对面的药铺,见人少,便开口说道:“娘,我们先去药铺吧?”

魏氏以为小琪要买药材做调料,并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跟着辛老四往药材铺走去。

来到药材铺的时候,里面只有寥寥几人,药童忙着抓药,暂时没有理会三人。

小琪也不急,让辛老四在排队等着老医者检查的患者后面候着。

“小琪,我们不是来抓药的吗?怎么还要去看病?”魏氏疑惑地看着小琪,不明所以。

“娘,我想让医者帮我们一家三口都看看,”小琪插科打诨,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们在黑风山住了那么久,山上的气候和山下不同,我担心我们的身体会有什么异常。”

在现代,每年体检是必不可少的项目,可是在古代,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来看病,要找个理由带魏氏检查,实在是太难了。

小琪说着这个借口,自己都觉得十分牵强。

反倒是魏氏,她听闻小琪的话,深以为然:“嗯,小琪你说得对,你这么年轻,你的身体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这是时节来看病的,一般都是伤风感冒,老医者的速度很快,不一小会,就轮到了辛老四。

老医者缓慢地抬头,望了望辛老四,又转头看了看小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魏氏的脸上。

见三人都没说话,也没有上前,医者轻轻地咳了咳嗽,望着魏氏,开口:“是你要看病吧?”

魏氏没有应声,老者又看了看小琪和辛老四:“你们两个人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不像有病的人,身体好着呢,至于她嘛……”

老者的话,让辛老四和小琪,都揪着心,只有魏氏有些后知后觉,她赶紧问道:“我?我怎么了?”

“过来坐下。”老者对着魏氏招招手,脸上一片淡然。

经过几分钟的把脉,老者收起魏氏手腕上的绢布,点点头:“果然是这样。”

“我、我娘怎么了?”小琪见医者只字不提魏氏的病情,着急地扑了上去,心急火燎地询问道。

就连平日里很少火急火燎的辛老四,也急红了脸。

“你个女娃娃懂什么,你娘是害喜了。”老者看到辛小琪着急得语无伦次,无语地摆摆手,让她一边去,别打扰他写药方。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七章 冷清的早餐铺子 “害、害喜了?!”小琪惊呼。

算算日子,那不就是刚到黑风山那天,小琪听到声响那次吗?!

她的声音一起,辛老四和魏氏相视一望,两人的视线就如极速碰撞的弹力球,相互看了一眼就猛地收回。

辛老四一脸呆滞,有些不可思议,而魏氏的反应稍微迅速些,她猛地低下头,羞红了脸。

她也是糊涂了,这一次的月事确实推辞了些,但是她并没有往怀孕这方面想。

以往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营养不够,月事推辞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这一次魏氏也根本没有注意,只是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又十分嗜睡,以为是日子突然过的清闲了,有些不适应。

另外一方面,小琪都已经十岁了,以前魏氏和辛老四刚成亲那几年,他们两人不是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可是日子过得苦,魏氏的身子也一直不好,好几年肚子都没有动静了,他们后来也就放弃了,想着一切顺其自然。

魏氏哪里会想过,她也会有第二次当母亲这一天。

想到这些,魏氏的眼眶里,竟然氤氲起水汽,也不知道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诧异和震惊。

“我、我又要当爹了?”辛老四迟钝了许久,这才猛地吼道。

他的声音浑厚,几乎是震耳欲聋,医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一脸嫌弃却又颇为无奈地说道:“你这个做丈夫的,也是不尽责,妻子脸色都跟菜色一般了,也没注意。”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埋头继续缓慢地写着方子。

被老医者这么一指责,辛老四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确实,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要不是女儿提醒,他都忘记带魏氏来看病。

“阿芳,我们要有第二个孩子了!”辛老四走到魏氏身边,小心谨慎地扶着魏氏,生怕她磕着碰着。

魏氏没有说话,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听着辛老四轻柔的声音,又靠着辛老四坚实的臂膀,她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娘!我要有弟弟了!”小琪也走到魏氏的身边,满脸惊喜地搂着魏氏的腰身,靠着魏氏的胸口。

小琪的话,让魏氏有片刻的失神。

没有为辛老四生下一个男孩传宗接代,本来就是魏氏心中的痛,这一次怀孕,她害怕又是个女儿,让辛老四失望。

“阿芳,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宝贝。”辛老四看出魏氏的想法,赶紧开口,“你不要多想,只要是孩子,我都喜欢的。”

小琪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何不妥,可是被辛老四这么一说,她才惊觉,这个时代的重男轻女有多么严重,以前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她也从没有注意到。

“娘,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们一家人都喜欢,都会好好的。”辛小琪赶紧附和道,生怕让魏氏徒增烦恼。

虽然小琪前世没有谈过恋爱,自然没有怀孕过,但是她也知道,孕妇总是有些敏感,稍微一句话不对,也许就会让她们多想,思虑一多,对怀孕并没有好处。

老医者给魏氏开了些凝神安胎的药,因为她怀孕还没满三个月,才一个多余月,需要好好在家静养,不宜到处走动。所以离开药铺之后,小琪就让辛老四陪着魏氏先回家,她自己去藏香阁。

这一次辛老四并没有拒绝,听到老者说要魏氏卧床休息,辛老四老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带着魏氏回去,毕竟县城里人多嘴杂,他害怕魏氏和孩子有个什么闪失,只是简单嘱咐了小琪几句,就护着魏氏匆匆往城外离开了。

小琪刚准备往藏香阁走,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喊着自己:“小琪!”

驻足转身,小琪看到虎子扒开人群,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笑嘻嘻地说着:“小琪,你进城了啊?”

小琪只和虎子见过两次面,和他并不熟悉,她没有想过,虎子居然如此热情,可是见他如此,小琪也自然不好离开,只能友善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怎么在这啊?”小琪有些疑惑地看着虎子,见他从堆积的人群里走出来,以为他也是去排队买烧麦的。

“我家就在前面一点点,”虎子羞赧地抓着后脑勺,“我家是卖包子的。”

说完,虎子的神色有些低落,眼神的光泽也瞬间黯淡下去。

小琪看着路上排队涌动的人群,一时间就明白了虎子的忧心之处。

味美轩卖灌汤包,现在县城又多了烧麦这一早点,估计其他早餐铺子的日子都不好过了,毕竟每个人都是图个新鲜。

小琪垂着眸子,沉思了片刻,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帘,所以虎子并没有察觉到小琪眼底那抹邪恶的光泽。

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倏忽敛起所有不属于小孩子的情绪,猛地抬头,脸上全是孩子的天真:“虎子哥,你家的包子好吃吗?我还没吃早饭呢。”

虎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小琪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赶紧点头说道:“自然是好吃的,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

虎子带着小琪,三拐两拐地走到一个巷子口,小琪才注意到,比起隔壁店面的人声鼎沸,这边冷清了许多。

巷子口,木板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早餐铺子,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忙着招罗客人。

男人和着面,女人擦干净桌椅,看到虎子回来,抬高嗓门,有些不满地说道:“虎子,你又跑哪里去了?赶紧过来帮忙!”

“小琪,我给你拿两个肉馅儿的包子,你尝尝。”虎子早习惯了父母拉开嗓门的说话方式,对于女人的话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去,自顾自地走到热气腾腾的蒸笼面前,拿起一个碗碟,打开蒸笼,夹出两个包子,放到碗碟里。

小琪也不拘谨,直接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接过虎子递来的碗筷,夹起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

“虎子,这丫头是……?”虎子娘这才注意到小琪,她拿着抹布,走到虎子面前,询问道。

就算虎子娘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她的嗓门本来就大,小琪自然是听到了她的打探。

“大娘,您好,我是虎子哥的朋友,今天来城里太早,还没吃早饭,虎子哥说带我过来尝尝,说大叔大娘的手艺最好了。”小琪一边自我介绍,一边重重地咬了一口包子,十分满足地说着,“真的好吃,肉好多呀……”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八章 派人保护你 “唉……好什么好,每天都卖不出去几个包子……”虎子娘并没有因为小琪的陈赞而高兴,反倒是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见到小琪几口就把两个大肉包子吃完了,虎子娘赶紧转身,又打开蒸笼,说道:“快再多吃几个,丫头,你也太瘦了。”

小琪起身,连连摆手,拒绝道:“大娘,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了。”

“娘,你就别瞎忙活了。”虎子按住他娘的手,又扭头看着小琪,“小琪,你以后没吃饭,都可以来我们这儿,保证管饱。”

小琪点点头,并不推辞,她从荷包里摸出六个铜板,放在桌上,就转身告辞了。

“诶!小琪!”虎子看着小琪的动作,赶紧跑到桌子前,抓起桌上的铜板,朝着小琪冲了上去。

虎子身高体胖,几个大步就站到了小琪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有些生气,一把抓住小琪的手臂,把铜板放到了小琪手心里,气呼呼地说着:“小琪,你是不把我当朋友啊?我怎么可能收你的钱?!难道我几个包子还请不起吗?”

虎子说完,不等小琪解释,头也不回地,扭头就回到包子铺,一屁股“咚”地一声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丫头,钱你收着,虎子这孩子,就是脾气冲,他没有坏心的。”虎子娘走到小琪的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肩膀,有些对不住的模样,“丫头,我们家就包子多,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钱的。”

小琪看了看虎子,见他虽然生气,可是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偷瞄过来,只觉得心里发笑,对虎子娘的说法倒是深以为然。

然而她的脸上,还是装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着虎子娘笑了笑:“那就谢谢大娘了。大娘,我还有事,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拜访。”

小琪说完,背着背篓,就大步离开了。

已经走得远远地,小琪还听到虎子娘在教育虎子:“你这个孩子,对女孩子脾气也这么差……”

小琪抿着嘴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来到藏香阁的时候,后院开着门,送货的马车刚刚离开。

陈从文在后院里清点着货物,见到小琪过来,他放下手里的事情,对着小琪笑了笑:“小琪姑娘。”

“陈掌柜,我找少东家。”小琪想着雷昊宇可能快要离开了,就有些着急。

“陈叔,昊宇在吗?”小琪身后,一个女孩的声音,骤然响起。

“程小姐,您来了。”陈掌柜站直身子,对着小琪身后的女孩,恭敬地颔首。

来人是程兴昌的大女儿,程永茵,年初的时候刚刚成年。

小琪转头,就看到一身大红色衣服的女子,扭着水蛇腰,慢条斯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身子纤瘦,可是脸色却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眉毛有些杂乱,唇瓣外翻显得有些厚实,脸上也有点点雀斑。

远远看着,女子的五官和程兴昌有五六分相似,而且陈掌柜已经如此称呼了,小琪就算不猜,也知道来人就是程兴昌的女儿了。

女子摇曳着水蛇腰,缓慢地走到小琪的面前,不经意地撞了撞小琪的胳膊。小琪没有站稳,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

小琪不动声色地站稳了身子,脸色微微暗沉,垂下的眸子里,万分凉意。

她从不主动招惹旁人,但是如果有人不自量力地主动挑衅,对于这种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而言,她可不会像对辛二爷一家那般,为了顾及到辛老四的心情,而有所顾虑,手下留情了!

陈从文看着程小姐的动作,眼神烁了烁,稍微有些不悦,不过他瞬间垂下头,对着程小姐说道:“程小姐,少东家有嘱咐过,今日还有事,程小姐下次请早吧。”

说完,陈从文便侧身,毕恭毕敬地对着小琪俯身示意道:“小琪姑娘,这边有请。”

“陈从文!”程永茵声音尖锐,气急败坏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你什么意思,你一个下人,还敢对我指手画脚的?!”

程永茵是程兴昌的第一个女儿,平日里养尊处优,养成了骄傲蛮横的性子,她哪里会允许陈从文一个掌柜,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的。

而且听陈从文的意思,雷昊宇宁愿见小琪这个乡村野妇,都不愿意见自己这个大家闺秀!

想到这些,程永茵把一肚子的火气都转移到了小琪的身上,她斜睨了小琪一眼,狠狠地啐了一口,冷哼道:“昊宇要见这种野丫头?她凭什么?”

“程小姐,小琪姑娘是我们藏香阁的贵客,”陈从文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语气也十分不满,“请程小姐让开,不然小的,只能让下人送小姐离开了。”

“你一个看门狗也敢这么对我说话?!”程永茵恼羞成怒,青葱玉指直接高高举起,朝着陈从文的脸上呼了过去。

“啪!”

一声重重的脆响落下,小琪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须臾之间,就传来程小姐凄厉的尖叫声:“啊!!”

等小琪定了定神,才发现,雷昊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后院,站在了陈从文的前面,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

程永茵已经跌坐在地方,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她满脸诧异愤怒,一手捂住红肿的右脸,一手指着雷昊宇,眼底冒着愤怒的烈焰:“雷昊宇!你!你既然敢!”

“打你,脏了我的手。”雷昊宇冷冷地瞥了一眼程永茵,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寒气。

“以后遇到,直接打出去。”雷昊宇侧身,看着身后恭敬垂着头的陈从文,命令道,“如果再被这种人欺负,我就拿你是问!”

说完,雷昊宇的余光瞟了一眼小琪,示意她跟上自己,提步就离开了后院,根本不愿意多看程永茵一眼。

如果不是藏香阁刚落户石安县,程家作为百年世家,对雷昊宇有点用处,他是一点都不想接触这贪得无厌的一家人的。

特别是傲慢无礼的程永茵,虽然嘴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雷昊宇心底是知道的,就算程永茵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但是连小琪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

小琪跟着雷昊宇,来到了藏香阁二楼,属于他的房间。这还是小琪第二次进来。

看着雷昊宇的背影,小琪蠕动着嘴巴,想要说说自己的想法,可是她刚想开口,又觉得她的要求似乎有些无礼。

“我会派给你两个人,保护你足够了。”雷昊宇大步走到茶几前,优雅高贵地坐了下去,顿了顿,才又不缓不慢地开口道,“程永茵会对付你。”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九章 一掷千金 小琪倏忽抬头,望着雷昊宇的眸子里,全是诧异和震惊,仔细瞧着,里面还似乎还涌动着一些感动。

刚才雷昊宇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手下丝毫不留情面地教训了程永茵,程永茵对付不了雷昊宇,肯定就只能对小琪下手了。

小琪想到刚才离开前,程永茵瞪着她那毒辣阴狠的视线,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所以才想请求雷昊宇帮助,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说不感激,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雷昊宇见小琪没有说话,才缓慢地抬头,撞上了小琪那双水灵得几乎能够说话的眼睛。

他忽然间有些慌乱,赶紧再次低头,幽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他无法把控的情绪。

房间的空气停滞不前,寒冷的冬日里,小琪居然觉得热得有些胸闷气短,她敛起眼底的那抹触动,将喉咙管的那口炙热咽下去,才慢慢地开口:“谢谢。”

雷昊宇没有接话,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把控自己情绪的感觉,他思索着,犹豫着,为何最近几次,见到小琪,就会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有了这些念头,雷昊宇瞬间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情绪,他蓦然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冷酷。

“派人保护你,是因为你脑子里有赚钱的点子。”雷昊宇缓慢地蠕动着唇瓣,声音冰冷刺骨,透着凉意,“还有,今天你来,是海鲜的事情有眉目了?”

小琪有片刻的失神,满腔的暖意在这一次瞬间被冰封,原来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雷昊宇是个尽责的商人,他自然会用尽手段,保护一切对他有利可图的人。

对于刚才的那抹心悸,小琪默默地自嘲了几句。

“嗯,我已经带来了,你试试看。”小琪放下背篓,把装着耗油的罐子放到了雷昊宇面前的桌子上,至于烤鸭,她准备等会再说。

雷昊宇的眼神如同狐狸般狡黠,鼻子也如同狗儿灵敏。

在小琪拿下背篓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里面一定还有其他新鲜吃食。

但是看小琪藏着掖着的模样,雷昊宇嘴角微微扬了扬,并不点破。

“陈叔,拿碗筷进来。”雷昊宇对着守着门外的陈从文,命令道。

只片刻,陈从文就拿着镶嵌着金边的碗筷走了进来,他恭敬地放到雷昊宇的面前,看到雷昊宇的眼神,又打开罐子,把耗油倒了出来。

陈从文刚打开盖子,里面属于耗油的鲜味扑面而来,虽然颜色有些深沉不太好看,可是陈从文还是咽了咽口水,心中认定这酱料一定十分鲜美。

雷昊宇拿起筷子,蜻蜓点水在耗油里点了点,放进嘴里,慢慢品尝了片刻。

仔细回味了许久,雷昊宇放下筷子,点点头:“一千两。”

陈从文大惊,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雷昊宇,他没有想过,雷昊宇会这么大方。

就连小琪,都愣怔了片刻,不知所谓。

她虽然知道耗油的潜在价值,可是按照她对雷昊宇的了解,要让他一次性出这么多钱,简直就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

小琪没有想明白,雷昊宇为何这次愿意出这么多钱。

“这个叫什么?”雷昊宇似乎是没有看到小琪和陈从文眼底的惶恐,一双幽冷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小琪,不冷不淡地询问道。

“这个就是用牡蛎做的,叫耗油。”小琪咽了咽口水,没有想到老狐狸雷昊宇如此慷慨,“我、我这儿……还有一样吃食……”

她本考虑着卖了耗油,再卖烤鸭,顶破天赚个两三百两,却没有想到雷昊宇直接开出如此高的价格,购买耗油的制作方式。

就算雷昊宇不给那么多钱,小琪也不会太过讨价还价的,毕竟做耗油的牡蛎,也只有藏香阁有,而且这耗油和现代的还差了些味道,不算完美的成品,只能算个半成品。

此刻的小琪,就只觉得是天上掉馅饼,被一大笔钱砸中脑袋,整个人晕晕沉沉、飘乎乎的。

雷昊宇一挑眉,就看到小琪那副馋的流口水的模样,险些破功笑开。

平日里小琪都老成得跟个老人一样,她很少在雷昊宇面前露出如此孩童般的模样,这是雷昊宇第一次看到,幽冷的黑色眸子里落下碎芒点点。

“拿出来看看。”雷昊宇尽量控制住微微抖动的嘴角,压住颤抖的声音,生怕笑出声来。

小琪拿出背篓里,拿出烤鸭,放到雷昊宇的面前,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直到好半晌,小琪才回神,她让陈从文给她找了一把利刀,又命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找庖人做好了面皮,切好了葱。

藏香阁里食材齐全,居然还有黄瓜,小琪也让厨房切了一小碟过来。

雷昊宇有洁癖,所以小琪在他面前,把手和刀都洗了好几次,才开始动手。

把鸭子片好,小琪包好一个,放在雷昊宇面前的镶金边的碟子里,才说道:“你尝尝吧。”

陈从文见小琪的模样,有些尴尬,他深知雷昊宇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吃经过别人手的食物的,而且这吃的,还被小琪在手里揉了好几次。

害怕小琪尴尬,陈从文轻轻咳嗽了两声,俯身恭敬地贴靠着雷昊宇的耳侧,轻声询问:“少东家,要不让小的代劳?”

小琪看着两人的模样,突然惊觉,吃烤鸭,而且还是通过她的手包好的烤鸭这件事,对于一个洁癖而已,确实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雷昊宇脸色沉了沉,他缓慢地伸出手,用筷子,夹起包好的烤鸭,放置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不能这样吃,要一口直接塞进嘴里。”小琪急忙说道。

雷昊宇的动作优雅高贵,就算把嘴巴塞得满满的,都让人看着十分养眼。

他细吞慢嚼,嘴里的吃食全部吞进肚子之后,才又拿起陈从文早就准备好的绢布,将嘴角的酱擦干净。

“烤鸭平日里也是寻常,不过你做的,味道倒是不一样。”雷昊宇点点头,对小琪做的烤鸭十分满意。

“烤鸭的做法,酱料的调配,一共三百两,你抽空教给甘木他们。”雷昊宇说道。

小琪微愣,她觉得,今天的雷昊宇一定是抽风了,和他以往的苛刻完全不同。

对于他给出的价钱,小琪真的十分满足,所以她也没有多费口舌。

“明日一早,我就要启程回皇城,藏香阁的事情,暂时由陈叔处理,如果有什么好的吃食,你都送来,钱的事情,陈叔会定夺。”雷昊宇端起茶盏,似乎是不经意地和小琪提起。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章 反击 “就要走了?”小琪默默在心底低语了几句,胸腔中只觉得有股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我家里还有另外一种烤鸭……”小琪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涩。

她垂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把她的眼睛遮住,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有些低沉嘶哑。

小琪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听阿一说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今日雷昊宇提起,她只觉得喉咙管有点酸涩。

“烤鸭三百两,至于番茄,还是老价钱。”雷昊宇不急不缓地说着。

他目光如炬,却好似没有看到小琪的异样。

反倒是站在雷昊宇身边的陈从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个孩子的表情,只片刻,他的瞳孔无限放大,情绪波动得厉害,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雷昊宇蓦然抬首,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陈从文。

陈从文这才发现自己逾越了,倏忽低头,不敢再窥探主人家的心思。

小琪离开藏香阁的时候,被派着保护她的两个人,一个人按照小琪要求的藏在了暗处,一个人早先行一步,去办其他事情了。

小琪背着空背篓,慢条斯理地往城外走。

离开藏香阁不到两条街,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着自己。

也许是来人太过自负,也许是觉得小琪就是个孩子,所以也不藏着掖着,两人正大光明地跟在小琪身后,准备找个时间下手。

小琪走的是去城门最近的大道,路上人头攒动,后面的人根本无从下手。但是对于小琪这种腹黑的人来说,怎么能让这两个人“空手而归”呢?

她脚步一转,闪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暗甬里。

对于雷昊宇的人,小琪十分放心,所以她才能够如此大胆。若是前世,她根本不会信任任何人,此时的她,没有去深究为何就对雷昊宇派给自己的人放心,但是在心底里,她就已经认定了,有了雷昊宇的人保护,她不会出事。

小琪身子纤细,在昏暗狭小的甬道里大步往前走着。

身后的两个尾巴,怎么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两人紧跟在小琪身后,光明正大地朝着小琪冲了过去!

两个男人的速度很快,瞬间就跑到了小琪的身后,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小琪堵在了暗甬之中。

“你们……”小琪面露紧张,身子紧绷,颤抖着想准备尖叫起来。

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股脑扑向小琪,打算在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之前,就把她打晕过去。

在两人的手离小琪只有半分的距离的时候,小琪眼前一花,就看到暗地里飞身而出一个黑衣人,手起手落,麻利地在两个男人的后颈处,重重地劈了下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倒下去的那一刻,小琪还清楚地看到两人眼底的诧异和恐惧。

黑衣人做完这一切,又隐到了暗处,小琪只让他把人打晕,其他的让他不用管。

小琪蹲在晕倒在地的两人面前,翻看着他们的衣服,她的脸上早就没有先前的害怕,全是幸灾乐祸的窃喜。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看着小琪这幅模样,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心思深沉得让人可怕,简直就是两面三刀的人。

哪个女孩子,会在遇到歹徒袭击的时候还如此冷静,还可以装模作样的演戏?!

就算是他们的主人雷昊宇,也不会如此冷静的。

黑衣人有些错觉,眼前这个小人儿,也就是以后他需要保护的人,根本就不是一朵娇嫩的花儿,反倒是一个浑身戒备的刺猬,就算没有他的保护,小琪也能够独善其身。

小琪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不妥,伸手就在昏死过去的两个男人胸前的荷包里翻找着,就连藏在暗处的黑衣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他觉得小琪是不是太不懂女子的名节了?居然敢撕扯男人的衣服,就算她没有成年,也不能如此蛮横。

小琪翻找了片刻,发现了并没有什么东西,便把两人的衣服都扯开了,露出精壮的胸脯。

黑衣人大惊,险些想要出来阻止,可是想到临行前雷昊宇的嘱咐,让他只是保护小琪的安危,不要干涉她的任何行为,他又只能作罢,心里却默默地有些鄙夷小琪的做法。

另外一个人黑衣人,在一刻钟之后,也飞檐走壁地来到了甬道里。

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藏在暗处的黑衣人远远一瞧就知道,那个口袋里面肯定装着一个人。

那人把麻布口袋放在小琪的面前,恭敬地站着,并没有开口。

比起藏在暗处的黑衣人,这个黑衣人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小琪心思敏捷,发现了两个黑衣人对自己的态度,不过她并不介意。

她一边麻溜地解开口袋,一边不经意地询问着黑衣人:“你叫什么?”

“雷五。”黑衣人垂着头,并不打算窥探小琪在做什么。

“那……”小琪往暗处瞥了瞥,继续询问,“他呢?”

“雷六。”雷五如实回答。

“你们是兄弟?”小琪对于他们的名字有些吃惊。

对于小琪的问题,雷五并没有接话,他们作为雷昊宇身边的暗卫,从小选进雷家,就已经抛弃了本来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能够被冠上雷家的姓氏,已经是雷昊宇最大的恩赐了。

至于是不是兄弟这个问题,雷五也不知道,虽然也有人说过他和雷六的模样有些相似。

小琪见雷五没有回答,努了努嘴,没有继续询问,她已经把麻布口袋打开了,看到里面那抹耀眼的大红色,她的眼底瞬间闪烁着邪恶的精光。

她人小力气也小,所以只能求助雷五:“快,快帮我把她抬出来。”

雷五作为男子,并不愿意和女子过多亲近,可是今天因为小琪,他已经和那个所谓的程小姐,“亲密”接触了好几次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按照小琪的意思,把晕过去的程永茵从口袋里拉扯了出来。

“她本来打算怎么处置我?”小琪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程永茵,咬着嘴皮,反问雷五。

“听她和下人说,想把你卖到万花楼。”雷五回答。

雷五按照小琪的意思去把程永茵带过来的时候,就听见程永茵和下人说,要把小琪这个勾引雷昊宇的贱蹄子卖去万花楼,他最开始并不打算告诉小琪,是怕小琪知道了害怕。

可是见到小琪这副模样,雷五觉得她应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所以一五一十地把听到的都告诉给了小琪。

万花楼,那就是石安县里,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一章 腹黑的小琪 “万花楼?”小琪自言自语,她眨了眨灵动盈盈的眸子,抬头望着雷五,反问着。

被小琪这么一个小女孩如此天真的望着,雷五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如实告诉小琪,那边就是男人去花天酒地的地方吧?

如果被雷昊宇知道了,雷五如此口无遮拦,那他一定会被狠狠修理的。

雷五眼神闪烁,脸蓦地就红了,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

小琪一瞧雷五那般清纯害羞模样,就知道这个万花楼一定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啧啧啧……”小琪砸吧着嘴巴,嫌弃地望着程永茵,“你长得丑就算了,心还这么黑,谁娶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噗呲!”雷六躲在暗处,听到小琪的话,直接笑出了声。

雷六从没有见过小琪这般直言直语的女孩,听到小琪的话,他深以为然,他也觉得程永茵就是个人丑多作怪的女人。这种女人还想攀附主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雷五冷冷地扫过雷六藏匿之处,雷五立即屏住呼吸,不敢再做声。

如果雷昊宇在场,今日雷六一定会受到责罚的,暗卫就是要隐匿气息,像雷五这般控制不住暴露了藏身之处的暗卫就是不合格的。

好在雷昊宇不在,小琪也不在意。

小琪看着程永茵,一个邪恶的恶趣味在脑子里闪过。

她手速很快,迅速地扒拉开程永茵的红色外衣,又把她头顶的金银首饰全部扯开,让头发散落开来。

做完这一切,小琪猛地抬头,对着雷五说道:“藏起来。”

小琪的话音刚落,雷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哇,好厉害。”小琪心里默默地感叹了几句,以前总觉得电视里飞檐走壁的轻功都是假的,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亲眼见到。

小琪再三确定地上昏睡过去这三个人暂时不会醒过来,她才站了起来,收起脸上邪恶的笑容,换上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朝着巷口跑了过去。

直到快到巷口,她才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啊!!”

她这叫声,尖锐刺耳得可怕,足以吸引到路上的行人。

小琪的脸色在这一刻也苍白的可怕,完全就是一副吓破胆儿的模样。躲在暗处的雷六,若不是被雷五狠狠瞪了一眼,他都几乎要站出来拍手称快了!

虽然知道小琪是在作秀,可是对于她如此熟练的换脸速度,雷六只觉得新奇极了!

“丫头,丫头你这是怎么了?”眼看小琪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吓得晕倒在地,路上一个好心的大娘,一把搀住小琪的手臂,着急地询问道。

小琪的身子柔软无力,轻轻地靠在大娘身上,灵动的眸子里泛着水光。

看到大娘真心关切的目光,她才似乎是找到了主心骨,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甬巷,带着哭腔地说道:“大娘,大娘,里、里面……好像……好像死人了……”

小琪的话如惊天巨雷,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围了上来,堵住了甬道,没有人敢进去瞧瞧。

“快!快去报官!”人群里,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边跑,一边喊着,转身就朝着衙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衙门离这儿不足一公里,小琪估摸着,最多不到一刻钟,蒲松锦就会带着侍卫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恐惧和震惊的气氛环绕着每个人。

只有小琪,深深地低垂着头,有着浓密的睫毛遮盖,没有人能够看到她脸上的情绪,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那双灵动眸子里的一抹狡黠。

她就像一个真正被恐惧吓傻的女孩,浑身发抖,蜷缩在大娘的怀里。

“别怕,孩子,没事的,没事的。”大娘感受到小琪的害怕,赶紧轻拍着她的后背,细心安抚着。

不一小会,蒲松锦就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不过,紧跟其后的,居然还有程兴昌。

小琪微微抬眸,迅速瞥了一眼,就又垂下眸子,猜测估计程兴昌得到消息,他女儿不见了,所以才跟过来的。

蒲松锦和程兴昌都认识小琪,但是此刻两人脸上都布满寒霜,心情着急,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小琪。他俩大步流星地带着人往甬巷深处走去。

只片刻,刚才还跟着蒲松锦的侍卫,匆匆地跑出甬道,对着围堵在巷子口的人吼道:“都散开吧,都散了吧!……”

“官老爷,里面是真的发生命案了吗?”一个老头踮着脚尖,想要往里看看,却被侍卫拦住了去路。

“去去去……没有什么命案,谁再乱说,就按散布谣言抓起来了!”侍卫不耐烦地对着老头摆摆手,几个人迅速地封锁住了巷口,不让周围的人在这守着。

“大娘,我明明……”小琪如孩童般天真,她猛地抬头,眼底还似乎有着水汽,“明明看到有男有女的……衣衫不整……倒在地上……”

“丫头,别说了,”大娘赶紧制止住小琪。

小琪的话,瞬间让大娘嗅出了猫腻,她以为小琪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所以她只得赶紧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着:“孩子,这肯定又是官家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别说了,被人听到了,要下大狱的。”

周围的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每个人心底都十分八卦,可是小命要紧,所以最终人群还是都渐渐地散去了。

“丫头,你家在哪里,要不大娘送你回去?”大娘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又询问道。

此刻小琪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今天这件事怕是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了,便也不想再装模作样,她站直了身子,对着大娘感激地点点头,感谢万分地说道:“谢谢大娘,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小琪!”大娘还想开口,就见到小琪身后,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子,朝着两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大娘估计是小琪的朋友,也放了心,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虎子哥,你怎么来了?”小琪转身,看到虎子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十分诧异。

明明刚才他还在和自己置气,怎么这么快就又完全跟没事儿一样了。

不过也不怪小琪,她对虎子不了解,自然不知道虎子的秉性。若是和虎子相处久了就会知道,虎子这脾气说好听的是心宽,说不好听点就是人傻心眼少。什么事情,一吵完他就忘了。

“我刚才听说这边出事了,想着你要回去,就怕你遇到事!”虎子一路跑过来的,有些气喘吁吁,看到小琪没事,他才放下心,对于刚才和小琪怄气的事情,他完全抛之脑后了。

“我没事。”小琪回答道。

“虎子哥,”小琪顿了顿,想起刚才的心中的打算,她询问道,“这一次你和孙擎哥一起去乡试,你考中了吗?”

小琪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虎子的脸有些挂不住。

“我、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虎子红了脸,低着头,喃喃道,“不像孙擎那小子,脑子灵光。”

“那虎子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小琪明白,虎子这是落榜了。

“就帮着爹妈卖包子呗。”虎子见小琪丝毫没有因为他没有高中就鄙夷自己,瞬间放下心来,脸上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小琪,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围着灶台转,可是我爹妈就想着让我出人头地,逼着我去念书。”

“这一次,我也尽力而为了,可是差强人意,我爹娘也只能认命了。”虎子摸着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得尴尬地“哈哈哈”了好几声。

小琪瞧着虎子那副自嘲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她没有一丝一毫看不起虎子,就算在现代,她也不会只以一次考试成绩来判定一个人的能力的。

虎子本以为小琪会鄙夷或者嫌弃自己,可是见她清澈的眸子里,全是善意的笑容,他才真正的放宽了心。

“虎子哥,现在县城里有卖烧麦,还有味美轩的灌汤包,你们的包子铺,想要生存下去,怕是很难。”小琪慢慢敛起笑容,这才缓缓地开口。

因为小琪的话,虎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周围的人,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烧麦,陷入了沉思。他从来都是乐天派,就算为了生计,虎子也打算的是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可是小琪的话,让他不得不去面对这个现实。

“哈哈,顺其自然吧。”虎子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办法赖,觉得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又把这些担心甩在脑后。

“虎子哥,”小琪压低声音,带着他往出城方向走,“我们家有祖传做面食的手艺,我想能不能……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小琪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着,她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小琪,”虎子停下脚步,拍了拍胸口说着,“你有什么吃的,就放在我们家早点铺子卖就是了,钱都是你的,哥绝对不会贪你的钱,你可别支支吾吾的,这种事又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和小琪不熟悉,可是自从上次孙擎那件事之后,虎子也大概了解了辛小琪家里的情况。知道他们被辛二爷一家逼得离开了定安乡。

所以小琪一提面点手艺,虎子就明白了小琪的主意,她是想借用他们家的早点铺子,做些生意赚点钱。毕竟如果要让他们自己亲自来城里开早餐铺子,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每个市场都有自己的规矩,每个摊位都是交了钱的,如果突然新来一户铺子,不仅要交出一大笔摊位费,还会引起周围商铺的挤兑。

这些弯弯拐拐的东西,虎子也是这几年帮着父母卖包子才懂。就像他们卖包子的,如果又开始卖豆腐,那市场里卖豆腐的那家人,一定会偷偷给他们下绊子。

这些道理小琪也懂,而且她并不想父母那么辛苦。做餐饮业的,就得起早贪黑才能赚钱。现在魏氏又有了身孕,小琪更不会让她出来做事了。

而且做早餐这些点子,小琪也只是为了帮魏氏出口恶气而已。定安乡的人,既然如此背信弃义,唯利是图,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了。

“虎子哥,我们没有摊位,想借你的早餐铺子卖些吃食,”小琪感激地说着,“我娘现在怀孕,爹要照顾娘,也没有办法天天来搭把手,要不我把手艺教给你,赚到的钱,我们再分。”

见虎子想要开口拒绝,小琪又赶紧开口补充道:“虎子哥,你也别先拒绝,现在烧麦和灌汤包卖得火爆,我们家的吃食不一定能够赚钱,前期的食材钱我都先垫付给你,等后面盈利了,我们再分。”

虎子知道小琪也是想要赚钱,自然不好再拒绝,虽然他有些心动,可是也不敢一口答应,毕竟这些事情还要他父母同意才行,虽然他很想帮助小琪,但是他们家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的。

“虎子哥,要不你先去我家,我给你露两手,你回去之后,做给叔叔婶婶尝尝看,再决定吧?”小琪见虎子犹豫,知道他是有些心动了,便开口邀请他和自己一道回黑风山。

虎子寻思着,这说不定是一个改善他们早餐铺子现状的好机会,自然不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了。

“五,要不要回去给主人报备?”雷六看到小琪和虎子如此亲近,又听出来小琪是想把吃食放在虎子家卖,有些着急,所以偷偷询问着雷五。

雷六年龄小些,有些大大咧咧。雷五深沉木讷,做事沉稳。他们两人搭档多年,雷六早就习惯了做什么事情之前,先征求雷五的意见。

雷五点点头,开口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保护好他们,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

就事论事比起武艺,让雷五留在暗处保护小琪更为妥帖。但是他知道雷六在心底是瞧不起小琪的,他担心让雷六去给主人禀报,雷六会有主观意识地添油加醋胡诌,所以雷五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回去一趟。

这一来一回最多也就一个时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对于雷五的决定,雷六向来都是遵从,所以他点点头,偷偷跟着两个孩子,往黑风山走。

藏香阁里,雷五回来的时候,只远远地听到雷昊宇的声音:“把消息传出去。”

见到雷五回来,雷昊宇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让他先去办刚才交代的事情。

雷五不敢耽误,把刚才遇到的事情,和小琪准备和虎子一起做早餐铺子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如实说了。

“你回去吧,”雷昊宇面无表情,“你们只需要负责她的安危。”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二章 重庆小面 雷五遵命,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陈叔,你进来。”雷昊宇沉思了片刻,让陈从文进屋,他离开之前还要交代一些事情。

雷五离开藏香阁,快速地往黑风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越临近冬季,越靠近过年,县城里的人越多,雷五离开的时候,分明听到路上堆积的人群里,传着程永茵的八卦。

越来越多的人传着,程永茵和男人厮混,光天化日晕倒的事情。

想到刚才在藏香阁里主人的话,雷五神色一顿,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雷昊宇的手笔了。

雷五更是想不明白主人的心思了。

藏香阁和味美轩现在不益恶交,这是雷昊宇一直告诉他们的话,但是今天这样一闹,被程兴昌查出来了,那以后藏香阁和味美轩一定就是势不两立了。

虽然两家的关系也并没有表面上融洽,但是暂时还能保持表面和谐的状态。如果味美轩一定要追究起今天的事情,以雷昊宇的手段,这一次怕是要和味美轩闹得不可开交、鱼死网破了。

这其中的利弊,雷五想不明白,他只是雷昊宇的暗卫,从小就知道,他的职责就是按照雷昊宇的要求办事。

收敛起心里的想法,雷五迅速离开了石安县,往黑风上的方向赶去。

虎子跟着小琪来到黑风山山脚的时候,无比诧异和震惊。

黑风上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乱葬岗!想到小琪居然被她的二爷爷逼迫到要背井离乡,住在死人堆里,他就为小琪感到心酸。

“小琪,以前我们在宝安乡还有一处老宅,如果你不嫌弃,就搬过去吧,还可以和孙擎那小子搭个伴。”虎子一边跟着小琪往山上爬,一边闷声闷气地说着,心里为小琪生在那么一个家庭感到不值。

“虎子哥,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们一家在黑风山挺好的。”小琪欢快地接过话。

越往上走,虎子先前还闷闷不乐的心情,已经渐渐被惊奇和欣喜占据。

“小琪,这儿……这儿也太舒服了!”虎子欣喜若狂地说着。

黑风山没有虎子想象中那么条件艰苦、也没有那么不堪,反倒是如同一个世外桃源一般,与世隔绝、温暖如春。

他似乎还听到树林里有鸟的啼鸣声。

小琪点点头,对于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方,感到自豪不已。

两人刚到半山腰,就听到辛老四的喊叫声:“哎呀!阿芳!医者说了要你躺着休息!你就别起来了!这些事情我会做,你就躺着休息吧!”

“老四!”魏氏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柔情蜜意,“我稍微动一动没什么的,我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哪里那么娇贵。”

就算小琪看不到父母的神色,都知道两人的脸上一定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爹,娘。”小琪抬高音量,高喊了一声。

虎子紧跟着小琪身后,走到辛老四和魏氏面前,恭敬地拱了拱手:“辛四叔,四娘。”

“虎子你来了?”魏氏心情好,根本没有问缘由,就招待虎子坐下喝水。

“阿芳,你坐着,我去。”辛老四见魏氏要去烧水,赶紧把魏氏拉到桌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去,见她老实待着了,辛老四才放心地走到铁锅旁。

“小琪,你们家要这么多鸭子干嘛啊?”虎子见挂在院子里的鸭子,有些吃惊。

“做吃食的,”小琪解释道,见辛老四架起了火,她赶紧往铁锅边走,“虎子哥你先坐着休息,我给你做碗面。”

重庆小面,口感独特,以辣闻名,在现代那可是一道人人都能接受的美食。

要做好一碗重庆小面,调料是最重要的。佐料就是重庆小面的灵魂所在。

家里有晒干的辣椒,也有小琪磨好的辣椒面,所以要做一碗正宗的重庆小面,并不难。

而且现在的面都是手工拉出来的,比起现代的机器面,更多了一份劲道。

小琪把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魏氏重重地咽了咽口水。

“娘,虎子哥这份面有点辣,等会我单独给你重新做一份。”小琪见到魏氏眼馋的模样,赶紧说道。

小琪都如此说了,魏氏才把落在那碗面里的眼神给收了回来,她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琪笑了笑,这段时间胃口不好,魏氏的脸几乎饿得只有巴掌大小,好不容易遇到想吃的,小琪也要担心她吃多了引起积食。

辛老四对于这碗面也馋的有些流口水,他们以前煮面都是清汤寡水的,哪里会见过如此火红的面条,闻着味道也是诱人可口的很。

虎子就在小琪的期待,和辛老四和魏氏眼馋的注目礼下,吃完了这一碗面。

一碗热腾腾火辣辣的面条下肚,虎子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小琪,这面真好吃!一定能够吸引很多人的!”虎子由衷地陈赞。

“虎子哥,面条的事情,就麻烦你跟大叔大娘商量下了。”在魏氏的面前,小琪不愿意多提,害怕她猜出来,自己有心对付定安乡的那群人。

为了让虎子更好地说服他爹娘,小琪把调料都打包装好,让虎子带回去。

虎子走后,小琪才按照辛老四和魏氏的口味,分开煮了两碗面,让两人吃。

小面家族品种丰富,富于变化,形成个人定制口味。这就是最大的卖点。

小琪本来还担心辛老四和魏氏起疑心,但是两人吃饱之后,辛老四就催促着魏氏进屋休息,魏氏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询问为何小琪要做早点去卖。

等到小琪把锅碗都洗干净了,辛老四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爹,娘已经睡下了?”小琪见辛老四这副模样,笑了笑。

“小琪啊,怎么突然想起做早餐了?”辛老四帮着小琪把碗筷收拾好,闲聊着,他心思纯厚,根本没有深想,“是不是藏香阁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的,爹,”小琪知道辛老四是担心自己,插科打诨地解释着,“我们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想点点子,多些赚钱的法子。”

“小琪,爹和娘都不是那种想求大富大贵的人,”辛老四轻叹一口气,满是内疚自责,“我们只想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爹也不想你那么累,现在家里也有了一点点银子,等年后,爹就去买块地,给你们娘仨种些菜,能够衣食无忧就好了。”

小琪知道辛老四和魏氏是心疼自己,只能劝着辛老四:“爹,娘现在有了身孕,得好吃好喝休息着,我们那些钱远远不够的。以前日子苦,没有办法,可是现在我们既然能给娘创造一个好的条件,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让娘因为生孩子,再落下什么病根了。”

魏氏为了生小琪,身子骨已经差了许多,这是辛老四心底一辈子的痛。

他本想趁着魏氏休息,劝着小琪不要那么累,可是被小琪一提起这件事,辛老四先前因为又要重新当爹的喜悦,此时此刻是真的完全被担忧占据了。

俗话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魏氏的身子本来就柔弱,现在也不太年轻了,如果不能顺利生产,那辛老四怕是要痛苦一辈子了!

“小琪,那你想和虎子那孩子,一起卖面条吗?”辛老四把心底的惶恐压住,只想着在魏氏生孩子前多存些钱,给她找最好的稳婆和产婆,“要不爹去吧,爹做事麻利,力气也大。”

“爹,我想在虎子家里的铺子上卖面条,这样我们也不用出租铺钱,把手艺教给虎子哥,这样赚到的钱到时候再分。”小琪把打算如实地告诉给了辛老四。

辛老四是庄稼汉,对于种地颇有心得,小琪还想让着他帮忙研究大棚蔬菜,要让他去揉面卖面,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且卖早点,虽然赚钱多,但是实在太累,辛老四要照顾魏氏,实在不方便早出晚归的。

“虎子爹娘,是老实的人吗?”辛老四在经历过和辛二爷家纠缠的那些事情之后,对这些事情就上了心。

“爹,我见过虎子哥的爹娘,应该是老实的人。”小琪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辛老四放了心。

“小琪,那些蘑菇我都晒好存起来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蔬菜,爹闲着也是闲着,种点菜还是可以的。”辛老四培育蘑菇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也想着能够为小琪分担些。

“爹,花椒树我们多种一些吧,还有辣椒那些。”小琪认真地思考着辛老四的话,天气越冷,就想吃点辣味的东西,到时候花椒和辣椒一定会供不应求。

前段时间,辛老四已经从定安乡那边把花椒树移栽过来了,在黑风山的气候下,花椒树枝繁叶茂,长势良好。

有了小琪的指示,辛老四能够找到点事情做,心里也没有那么空空荡荡。

雷五回来的时候,雷六正眼巴巴地望着小琪的铁锅,淌着口水。

看到雷五回来,雷六欲哭无泪。

“怎么了?”雷五没有发出声音,和雷六打着手势。

“我饿了……”雷六眼巴巴地望着雷五,比划着,不断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断地和雷五抗议,他是真的很饿,真的很想吃那面!

雷五嫌弃地摸出包里的干货丢到雷六的怀里,他不知道雷六抽了什么疯,以前在外面执行任务,几天几夜也没有见他饿。

雷六嫌弃地把干饼子又丢给了雷五。他哪里是饿!他就是馋的!

直到夜深了,辛老四帮着小琪把家里剩下的所有牡蛎都熬制成了耗油,他才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回了房间。

小琪把冷却的耗油全部装罐,又在铁锅旁边忙活了半天。

不一小会,她就煮好了两碗干溜面,端到了桌子上。

“雷五大哥,雷六大哥,出来尝尝吧?”小琪虽然不知道雷五雷六在哪里,但是也知道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雷六早就眼馋小琪做那碗面,见到小琪居然主动做给自己吃,完全不顾及雷五的嘱咐,直接从黑暗里冲到了桌子前。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见雷五迟迟不出来,嘴里包着面,对着雷五藏身之处喊道:“五,快来,真的太好吃了!辣的过瘾!”

雷五知道雷六的性子,只能无奈地走了出来,坐在了雷六的旁边。

比起雷六的猴急,雷五依旧保持着他作为雷昊宇暗卫的素质,他恭敬地对着小琪拱手:“谢谢小琪姑娘了。”

“两位大哥,以后我和我家里人的安全,就麻烦你们了。”小琪站在一旁,态度谦逊。

“好说好说!”雷六几口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他舔着碗底,总觉得胃里还有些空空荡荡的。

雷六一转头,想从雷五碗里扒拉一点,却发现雷五的碗里也见了底。

看着两人意犹未尽的模样,小琪又去下了两碗面。

雷六一直吃了三碗面,才放下了筷子,雷五稍微“矜持”点,吃了两碗。

两人吃饱后,小琪就让他们自己去休息了,毕竟在黑风山上,一般没有什么危险。

等到两人再次回到暗处,小琪才动手做起海鲜酱来。现在耗油已经做好了,也是时候把海鲜酱做出来了。海鲜酱是粤式烤鸭的关键,做好海鲜酱,这些烤鸭就可以做出来卖给藏香阁了。

小琪把酱料熬制好,把炒好的酱汁从鸭屁股那个洞口全部倒进鸭肚子里,后用竹签像缝衣服似的把洞封起来。又用熬制的蜂蜜水均匀多次地浇在鸭子皮上,等到鸭子皮收紧了,小琪把所有的鸭子都挂在通风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都快蒙蒙亮了,小琪才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一会。

却没有想到,小琪刚眯眼,就听到门外,孙擎的声音响起:“小琪?”

她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实在是不愿意起来。

“孙擎,你这孩子怎么来了?”辛老四已经起身,看到站在门外的孙擎,他压低声音询问着。

魏氏怀孕,比较嗜睡,到现在还没起来,小琪也才进屋休息,所以辛老四让孙擎声音小点,别吵着她们母女俩了。

小琪本来准备起身,听到门外辛老四和孙擎窸窸窣窣地聊着天,便翻了身,继续睡了过去。

一觉饱睡起来,已经是下午了。

孙擎已经离开了,魏氏和辛老四在院子里闲聊着,两人脸上都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见到小琪出来,魏氏对着辛老四使了一个眼色,辛老四了然于胸地起身,背上背篓,说去山里砍点柴。

小琪一看父母这架势,怕是魏氏有事要和自己说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三章 试探想法 “小琪,你过来陪娘坐会儿。”魏氏对着小琪招招手,脸上全是满满的母爱。

小琪几个大步上前,离魏氏只有五步远的地方,她又停下了脚步,生怕毛毛躁躁地冲撞到了魏氏。

紧靠着魏氏坐在了小板凳上,小琪帮着魏氏清理着鸭绒。

这些鸭绒已经完全晒干,早就没有了鸭屎的味道。如果魏氏没有怀孕,小琪早就想让她做羽绒服了,可是现在她怀孕,小琪也不想她那么辛劳,只能让爹娘把鸭绒先收起来。

魏氏摸着柔柔软软的鸭绒,感叹道:“一年前,娘可从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舒心的日子。”

小琪知道魏氏要和自己说的,一定不仅仅是感叹生活,所以她也不开口,默默地守好自己作为听众的本分。

果然,魏氏见小琪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地开了口:“小琪,开了春儿,你就十一岁了。”

“娘在你那么大的时候,都开始绣嫁衣了。”魏氏伸出手,爱怜地摸着小琪的脑袋。

小琪心中“咯哒”一声,猜想魏氏难道是要为自己张罗着找婆家了?!

“娘,我还小呢。”小琪将脑袋深深地埋在魏氏的怀里,声音带着亲昵的娇羞。

魏氏果然以为小琪是小女生心态,而她没有看到,小琪藏在她怀里的眸子里,已经闪烁着睿智的光泽和浓浓的担忧。

“小琪,你虽然还有三年才行笄礼,可是娘也想早点帮你物色,这样才能挑选出好的婆家,早些定下来。”魏氏慢条斯理地说着,想让小琪在这个方面能够顺从自己,“这样你成年后,就能马上嫁人,爹和娘看着你过得好,才能放心。”

“娘,你是不是有了弟弟,就嫌我碍眼了?”小琪从魏氏的怀里挣扎出来,一双水灵的眸子里黯淡无光,脸上全是苦涩,声音里也带着哭腔,“你和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也许是潜意识里真的有这个想法,小琪本想只是装装样子,让魏氏暂时打消要为她找婆家的念头。却没想到,小琪说着说着,只觉得肚子里一片苦水,喉咙管也酸楚难受得很,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地掉着眼泪。

见到小琪落泪,魏氏有些慌乱,急急忙忙地起身,将小琪一把搂在怀里:“小琪,你别哭,爹和娘,怎么会不要你呢?”

在这个时代,谁个家里没有好几个孩子。有很多小孩子还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家里就又新添了小宝宝,在他们都年幼迷茫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必须要照顾小宝宝的大姐姐、大哥哥了。

根本没有人会询问自己的孩子的意愿,没有人问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有弟弟、妹妹。没有一个大人会在乎孩子的感受,只知道他们都是年幼无知的,只认为只要是孩子就必须要接受这一切。

在现代已经开始注意和孩子的沟通问题,也开始在意孩子的心灵健康问题,所以一般的家庭在要二胎之前,都会问问大孩子的意见。

但是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大人能够真的注意,和孩子沟通这一步。

“小琪,你别哭,你永远是娘心头的宝贝。”魏氏听到小琪哭泣,只觉得胸口如被刀子狠狠地剜着,眼泪跟着就往外滚。

小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前一世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所以她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知道魏氏怀孕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她又多了一位亲人。可是知道魏氏想要张罗着给她找丈夫的事情,又让她的心底出现了些不和谐的声音。

她害怕,自己在这个家里,会是一个多余的人了。

“娘,我不想出嫁,我就想和你跟爹一起……”小琪抽噎着,声音如同初生的小猫,里面全是无助和对未来的惶恐。

“好,小琪不想嫁人,就陪着娘,爹和娘一辈子都和小琪在一起。”魏氏听着小琪的声音,只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她搂住小琪腰身的手又加大了力度。

听到魏氏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小琪有些着急了,赶紧止住眼泪,抬头望着魏氏:“娘,你别哭了,你哭了,弟弟也会跟着哭的。”

小琪这一年多,因为吃得好,个子蹭蹭蹭往上蹿。现在和魏氏比起来,小琪也只矮了半个脑袋。

辛老四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魏氏和小琪紧紧抱在一起,看着就如同姐妹般。小琪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多了少女的气息。辛老四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可是走近了才发现,魏氏和小琪两个的眼眶都红的。

“阿芳,小琪,你们这是怎么了?”辛老四着急地喊道,明明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今天他们还商量着给小琪定亲的事情,怎么现在两个人都哭成了泪人儿了。

“爹,娘,我现在还小,还不想成亲的事情。”小琪见辛老四回来,再一次申明心底的想法,“等我成年了,再说这些好不好?”

辛老四见魏氏婆娑着双眼,他猛地就明白了小琪的心意。他一手搂着魏氏,一手拍了拍小琪的脑袋,不停地点点头:“小琪你怎么说都行。”

给小琪找婆家定亲的事情,就这么暂时翻了篇儿。

小琪把风干的鸭子,挂在炉灶里,准备把粤式烤鸭做出来。

辛老四怕魏氏累着,让她躺在躺椅上休息,自己帮着小琪控制着火。

粤式烤鸭注重的是调料的配比,前期风干的步骤比起北京烤鸭来也稍微繁琐些。

大火烘烤了大概半个时辰,小琪就让辛老四把火熄灭了,等到烤鸭凉却了,小琪取下一只烤鸭,抽出竹签,从中间切开,把肚子里多余酱汁倒进盘子里,最后将烤鸭剁成合适的段,后淋上烤盘里的汁,端上了桌子。

“爹,娘,你们快来尝尝。”小琪放好了碗筷,招呼两人。

魏氏在辛老四烤鸭子的时候,肚子就咕咕直叫。现在烤鸭上了桌子,她迫不及待地起身,大步走到桌子前,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鸭段,就往嘴里塞。

“……唔……嗯……好吃……”魏氏砸吧着嘴巴,十分满足。

辛老四见魏氏如此,也在小琪期待的目光下,吃着鸭肉。

今天孙擎来,就是想来教小琪读书写字,所以辛老四才会把心底的想法告诉给魏氏,想让魏氏试探下小琪的心思。如果小琪对孙擎这孩子有好感,那他们作为父母的自然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够有结果。

却没有想到小琪对于定亲这件事如此抵触。辛老四一边吃着鸭子,一边在心底琢磨着。孙擎已经成年,是一个好孩子,他有些担心,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庙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四章 雷昊宇的苦心 小琪因为才哭过,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她只小尝了几口,自觉和前世的味道相差无异,她才放心。

魏氏怀孕,胃口时好时坏,这个烤鸭她很喜欢,所以吃得满嘴油水,停不下来。辛老四也从未吃过这般美味,却因为孙擎而心事重重的,所以吃得也是索然无味。

“爹?”小琪见到辛老四眉头紧蹙,以为他心里烦恼,所以轻唤着他。

但是辛老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小琪连唤了好几声,他都一直慢条斯理咀嚼着嘴里的鸭肉,完全没有听到。

魏氏连忙拍了拍辛老四的胳膊:“在想什么呢?”

“啊?!”辛老四这才回神,看到魏氏和小琪都满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他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他是想直接询问小琪对孙擎的看法,可是想到刚才小琪的话,他怕自己话说出口,又惹得小琪难过。

“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琪放下筷子,疑惑地望着辛老四。

辛老四正直老实,根本藏不住事。所以他的脸瞬间青红紫白,一脸犹豫不决。

魏氏一直啃着鸭肉,想不出辛老四会有什么事情。她现在是怀孕,脑子记不住事,所以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辛老四还在纠结孙擎和小琪的事情。

“小琪啊……”辛老四见魏氏并没有阻止,以为魏氏是认同他的想法的,所以才大胆开口,“你觉得孙擎这孩子怎么样?”

“老四!”辛老四的话一出,魏氏赶紧制止道,她害怕小琪又多想,以为他们想让她早日出嫁,不想留她在家里。

小琪见魏氏一脸焦虑,知道是自己刚才把魏氏吓着了。现在冷静下来了,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是小琪自觉自己刚才有些小题大做了。

好歹她的内心也是个三十好几的现代女强人,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痛哭流涕。也许这就是印证了那句俗话,没有得到之前一切无所谓,尝过甜头之后就再也不愿意松手了。

小琪想到早上孙擎来过,然后魏氏就旁敲侧击地询问她的意见,几乎可以确定,两人怕是误会了她和孙擎的关系。

小琪知道虽然魏氏因为她刚才哭了,不敢开口再问,可是她心底一定和辛老四一样,还是有这些想法的。

为了打消两人的胡乱猜测,小琪再一次收起脸上属于孩童的懵懂天真,十分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爹,娘,我还还小,我不想这么着急就成亲,而且孙擎和我,一直都是朋友,他对我没有意思,我也不喜欢他,你们以后别胡乱猜测,让孙擎哥为难。”

听到小琪已经如此说了,辛老四和魏氏点点头,表示以后都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烤鸭要热的才好吃,为了防止烤鸭坏掉,小琪匆匆吃过午饭,就背着家里剩下的所有烤鸭,急急忙忙地下山了。

辛老四本想陪着小琪一起,可是小琪一再保证,她卖了鸭子就很快回来,让辛老四安心留在家里照顾魏氏。

小琪来到藏香阁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

陈从文正在指挥着庖人,按照小琪的做法把昨天才收购的鸭子全部烤出来,就见到小琪背着一个大背篓进了后院。

“小琪姑娘。”陈从文走到小琪的面前,恭敬地拱了拱手。

昨天雷五离开之后,雷昊宇把陈从文叫进房间,交代了很多事情。以往陈从文只是猜测雷昊宇对小琪有些不同,仅仅是因为小琪会很多做菜的点子,可以为藏香阁所用。

但是昨天雷昊宇交代了快大半个时辰之后,陈从文心底就有了个想法:莫不是少东家对小琪姑娘,动了那些心思?

陈从文站在小琪的面前,愈发恭敬。只不过他的眼神,不停地扫过小琪的周身,全是探究的模样。

在他眼底,小琪就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黄毛丫头,虽然比起第一次见面,小琪已经长高了许多,脸色也如同城里的小姐光亮白皙。但是就凭五官,小琪也最多只算得上是个清秀丽人,并不是那种叫人一看就惊艳的美人。

雷昊宇,天之骄子,相貌堂堂,就算在皇城里,喜欢他的女子也多如牛毛,在那些女子堆里,小琪最多只算得上是中等偏上。陈从文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但是,雷昊宇以前,可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关心,他是商人,无利不起早,根本从未对哪个人打算那么多。

小琪着急回家,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陈从文探究的目光,她放下背篓,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烤鸭:“陈掌柜,这个是烤鸭的另外一种做法,你且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把做法交给甘大叔他们。”

昨天雷昊宇有交代,不管小琪拿了什么吃食过来,一律收下。所以陈从文尝都没有尝,直接吩咐阿一带着小琪进了厨房。

烤鸭的做法不难,主要是风干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小琪把要领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四个庖人,还让甘木找人用笔记下。雷昊宇不在,小琪觉得她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来藏香阁了。

离开藏香阁之前,陈从文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小琪。

小琪看到上面的金额,眼底微微诧异,她不明所以,并没有接下。

“小琪姑娘,这是少东家让我给你的。”陈从文按照雷昊宇的说法,一字不漏地转述道,“这个钱不是白给小琪姑娘的,一来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是我们藏香阁给小琪姑娘一家拜年的,二来开年之后,少东家希望小琪姑娘能尽量都和藏香阁合作。”

陈从文说完,直直地看着小琪,注意着她眼底的情绪波动。

果然,只瞧见她依旧没有接过银票,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眼底浮过一丝算计的冷意。

不过小琪的情绪来得很快,若不是雷昊宇昨天提醒,陈从文根本不会如此不守规矩地盯着小琪的脸。

雷昊宇嘱咐过陈从文,说小琪心思深沉,他的话说出去之后,小琪怕是会觉得是藏香阁在威逼利诱,心里一定是不舒服的很。

“少东家还真了解小琪姑娘。”陈从文默默地想着。

“小琪姑娘,请不要误会少东家的心意,”按照雷昊宇说的,陈从文继续说着,“小琪姑娘可以选择和其他小贩合作,但是少东家想让小琪姑娘知道,藏香阁遍布天下,小琪姑娘的法子在藏香阁里,才能赚到更多的钱,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有机会尝尝小琪姑娘做的美食。”

陈从文说完,见小琪的神色已经放松下来,她大方地接过钱,点点头:“既然是少东家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见到小琪离开的背影,陈从文不明白为何少东家要让他和小琪唠叨这么多,其实只为了让她收下这钱。

他只记得雷昊宇嘱咐,小琪这人性子倔,又高傲,根本不屑旁人的施舍,如果不让她打消这些念头,她是肯定不会收下钱的。所以让陈从文循循善诱,告诉小琪利弊,只要小琪心底想清楚了,觉得这钱是她应得的,她就会接下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五章 早产 小琪离开藏香阁,又在对面的药房拿了些安胎药,才往黑风山走。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雷五和雷六昨天吃了小琪做的面,应下了她的要求,两人私下决定分头行动。雷六性子急躁,做事马虎大意,雷五就让他守在黑风山,保护辛老四和魏氏。

至于雷五,做事沉稳,他就藏在暗处,一直守在小琪身边。

小琪刚走到县城门口,就看到卖烧麦的那户商铺,已经收摊打烊了。可是门外还堆积了许多排队的百姓。

“我们都排了一天了!”

“对啊,你就卖点给我们吧!家里孩子想了好几天了!”

“就是啊!开门做生意,哪里有赶人走的道理?!”

没有买到的人,全部都在门口吵闹着,想让商家再匀点出来。

“走走走!都说了卖完了!想吃就明天早点来!”店铺的小二,忙了一天,实在累的没有力气,脾气也差到谷底。

他抬高音量吆喝着,想把门口的百姓全都驱赶走。

小二越是驱赶,门口的百姓越是觉得不满,排了一天却没有买到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么一折腾,所有的百姓一拥而上,直接堵住商铺大门,把店小二围在了里面。

虽然没有发生打斗,可是也是互相谩骂,场面几乎控制不住。

小琪看到店小二那副小人得势的模样,心里冷笑了几声。他们的火爆日子,也过不了几天了。

这种闹腾,小琪最不喜欢参与,直接提步绕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商铺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了!大家都安静些!今天没有买到烧麦的百姓,到我味美轩去,免费送灌汤包一笼。”

“灌汤包!”

“程老板此话当真?!”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全都炙热地望着从商铺里走出来的程兴昌。

程兴昌的后面,跟着一个小琪也十分熟悉的人,那就是定安乡的里正,吴大壮。

看着围在门口的百姓,见他们猩红的眼睛,程兴昌默默地冷哼了一声,声音洪厚,底气十足地说道:“我程兴昌,何时打过诳语?”

下面的百姓吃了定心丸,没有再为难小二,全都散开了,高高兴兴地往味美轩的方向走。

烧麦卖得便宜,和包子一个价格,所以生意火爆的很。而味美轩的灌汤包,价格要高出一倍,就算味道再好,寻常人家也不敢去吃,只能饱饱耳福而已。这一次程兴昌如此大手笔为烧麦的商户解了围,刚才没有买到烧麦的百姓,都觉得捡了一个大便宜。

就连先前买到烧麦的人,听到程兴昌的话,都觉得这烧麦吃进嘴里,没有先前那般美味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羡慕地看着那些先前还面红耳赤的百姓,现在满脸喜色、喝五邀六成群结队地往味美轩走。

人一走,商铺前面就空闲了下来。吴大壮正准备感激程兴昌的解围,就看到小琪站在路口,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人。

“小琪!”吴大壮想到什么,赶紧对着小琪招了招手,想让她过去。

面对吴大壮,小琪不讨厌,可是也喜欢不起来。虽然他看着老师木讷,但是和伍氏一样,城府很深,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定安乡里深得人心了。

“吴大叔,程老板。”小琪敛起眼底的不喜,换上一副牲畜无害的天真笑容,大步走到店面门口,恭敬地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程兴昌望着小琪的眼神有些不悦,一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让他十分头疼,二来是烧麦最近太火爆,让味美轩好不容易才起死回生的生意再一次陷入冰窖。而且这吃食又是出自定安乡的。

若是程兴昌知道,烧麦的法子本来就来自小琪,他怕是会更加厌恶小琪,容不下她了。

好在定安乡的人,在利益的面前,都十分有默契的对这件事缄默三口,所以程兴昌也晓得,烧麦是定安乡的人一起想到的吃食。

“小琪啊,”吴大壮许久没有见到小琪,只觉得她个子又高了些,皮肤愈发细腻有光泽,几乎可以和他女儿芙蓉媲美了,心里有了些许疑惑,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你奶奶差人来定安乡传了信,说是你大伯的媳妇前些日子早产,生了个小子,让你们空了去瞧瞧。”

“早产?!”小琪惊呼,心蓦地一紧。

虽然小琪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也知道女人从怀孕到生产这几个月都是凶险,而且在这个时代,又没有现代那般先进的技术,只能顺产,想到她还没有见过面的嫂子居然早产了,小琪又联想到魏氏,只觉得浑身发抖,恐慌不安。

“小琪,没事的,传信的人说,母子平安,只是孩子很小,要细心照顾一段时间。”吴大壮见小琪脸色惨白,赶紧安抚着。

“那、那谢谢吴大叔了,我回去就跟我爹娘说,去大伯家瞧瞧。”小琪的心跳依旧很快,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其他。

“小琪,你跟你爹说说,要不什么时候还是搬回来吧?”吴大壮出言相劝,“你们一家三口住在黑风山也不是办法,而且你奶奶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和辛二爷一家的事情,到时候见到了,怕是要寒心了。”

小琪现在心慌,根本不想和吴大壮虚与委蛇的周旋,只是回了句:“这些事,我会告诉我爹的。”

说完,小琪就匆匆地转身离开。

“真是不知礼数的丫头片子。”程兴昌不知道为何,就是不喜欢小琪,看到她连客套话都不说,就一路小跑离开,冷笑着说着。

“程老爷,今天要多亏你解围了。”吴大壮并没有接程兴昌的话,只是双手作揖,对着程兴昌拜了拜。

这个小店,是石安县周边的几个乡村的里正合伙开的,吴大壮自然也是投了些钱进去。

可是吴大壮和伍氏两人都是喜欢安稳的人,所以只投了很少的钱进来,所以吴大壮没有话语权,每年到年末可以少分到一百来两银子,放在现代也就两三万块钱。

要不是这一次烧麦的做法是吴大壮提供的,他根本没有权利来插手小店的事情。

程兴昌过来,也是因为烧麦的事情,他已经打探清楚,这个小店就是村里人合伙开的,他觉得村里人都没有见过世面,所以想用钱把烧麦的法子买过来。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六章 拜访 “如果你要谢我,就认真考虑我刚才说的话,”程兴昌冷冷地看着吴大壮,觉得他的虚伪碍眼的很,“你若是考虑好了,来味美轩找我,你要知道,这是对你们最好的法子,不然以味美轩的实力,还有藏香阁新推了那么多菜色,你们的烧麦也支撑不了多久。”

程兴昌说完,广袖一甩,粗壮的手臂背在身后大步离开了。

等到程兴昌走远,吴大壮才直立起身子,不冷不淡地看着程兴昌的背影,犹豫不决。

程兴昌出了一千两,买烧麦的法子,吴大壮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一千两分下来,吴大壮一次性也可以分到几百两,那可是他们一家好几年的收入了。

但是吴大壮不确定,他的话,其他的老板会不会同意,毕竟他投到店面的钱只是几个老板里面最少的一位了。

小琪一路小跑着回到了黑风山,她本想把吴大壮的话,一股脑全部告诉辛老四和魏氏。但是话到嘴边,想到魏氏也才刚怀孕,怕吓着她,只能把憋了一路的话又咽了下去。

一直到晚上魏氏进屋休息,小琪都绝口不提嫂子早产的事情。

“小琪,你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辛老四收拾着碗筷,听到屋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小琪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宁,就连辛老四都察觉出来了。若不是魏氏怀孕反应迟缓了些,她肯定也早就发现了女儿的异样了。

“爹,”小琪赶紧蹲在辛老四旁边,低声说着,“今天我碰到吴大叔了,他说奶奶给我们传了信,说大伯的媳妇早产了,不过好在母子平安,叫我们空了去看看。”

“怎么早产了?”辛老四猛地喊出了声,见到小琪一脸惶恐地望了望房间,他又赶紧把嗓子关上了,用气音说着,“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小琪没有说话,脸色依旧难看。

她没有见过她这具身体的哥哥和嫂子,所以就算听到嫂子早产这件事,她也最多只是有些同情。她担心的是魏氏,虽然魏氏今年才三十,可是在现代,三十岁的女人也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了,产检都要严格遵守。这个时代医疗又不发达,又没有产妇必要的营养保健药品,小琪真的无比担忧。

见到女儿没有说话,只是愣怔地望着水槽里的碗筷,辛老四赶紧冲洗干净了双手,探究地望着小琪:“小琪?你这孩子是怎么了?”

“爹,”小琪口干舌燥,心头烦闷,压抑地说着,“娘……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辛老四一听,才反应过来,小琪这孩子,是在担心魏氏。

“小琪,你别担心,你娘生你的时候,很顺利,爹相信,你娘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定也会顺顺利利地落地的。”辛老四胸有成竹地安抚着小琪。

小琪听到辛老四的话,虽然担忧,但也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辛老四和魏氏怎么说的,第二天一大早,魏氏就满脸春色的张罗着东西,准备去县城里拜访大伯一家。

魏氏让辛老四带上了一床新棉被,又从家里拿了些碎银子,准备去县城里买些鸡蛋和红糖。

三人不慌不忙地下了山。

刚进县城大门,又看到密密麻麻排队的人,在烧麦店面门排起了长龙。

辛老四护着魏氏,三人匆匆地往北走,大伯家在北边富人区。

大伯的媳妇胡氏是县城里绣坊的千金,现在两人的府邸,还是胡氏爹娘买的。

在定安乡的人眼里,辛老大就算是个入赘的女婿,所以辛二娘在心底一直都很瞧不起辛老大。

快入冬了,鸡都不下蛋了,辛老四只能买了两只老母鸡提着,魏氏又去称了一斤红糖拿在手里。

看到爹娘手里的东西,小琪觉得这礼会不会有点太过单薄了些。她本想让魏氏再多买点什么,见魏氏有些心疼地看着荷包,小琪只能把话打住了。

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辛大伯的府邸,府邸大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匾,上面刻着“胡府”二字。

胡府坐落在县城北边府邸群的入口,算是北边富人区里最底层的那种。

小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胡府的大门,见大门上房沿处挂了两个大红灯笼,周围的柱子也用红布包裹,这一看就是家里有了喜事。

辛老四立马地拍了拍紧闭的大门,很快地,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的人看到是辛老四一家,赶紧把大门打开了。

“这边……”守在门口的小厮,见到辛老四和魏氏手里的东西,冷冷地翻了一记白眼,就领着他们往院子里面走。

曾经住过雷府,小琪觉得胡府的格局有些拥挤,里面的景色也有些萧条,并不像太过大富大贵的人家。

跟着小厮,走过曲曲折折的木廊,辛老四三人,来到了胡府靠近东北面,最角落的院子。

比起先前的院子,这个院子更加破败,还没有到冬季,但是这个院子已经透着丝丝寒意。

“就在这了。”小厮留下一句话,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三人,又匆匆地离开了。

感受到小厮的怠慢和无礼,小琪有些不满,但是她也知道,去理论和闹事都是不明智的,毕竟贫富差距严重,这些小厮狗眼看人低也是正常的。

辛老四和魏氏似乎早已经习惯辛大伯家里下人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介意,只是把带来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院子的地上。

“咳……咳咳咳……”房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娘?”辛老四诧异地喊了一声,赶紧推开门,大步跑了进去。

小琪扶着魏氏,也跟着辛老四,慢慢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辛老四的娘,侧卧在床上,脸色有些难看,周围站着一个服侍的丫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辛老四?你们来了?”奶奶陈氏听到辛老四的声音,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里透着欣慰。

她支撑着想要起来,可是身子骨是太过酸痛,勉强动了动,只能作罢。旁边的丫鬟,依旧如同一个木偶一般,纹丝未动。

“娘,你这是怎么了?”辛老四心疼,小心地将陈氏从床上扶了起来,又拿起床上的枕头,垫在了陈氏的背后。

“唉……老毛病了……”陈氏说着话,却又伴着不停地咳嗽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到了换季,娘就容易感冒生病。”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七章 拜访(二) 辛老四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话,确实,陈氏这身体,平日里看着坚朗,可是每到换季,一受风就容易感冒。

小琪扶着魏氏来到床边,老太太抬头望了望两人,和善地笑了笑,浑浊的眸子都透着慈祥,却又夹杂着一丝疲惫。

她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小琪认定。

房间里虽然只有一个下人,可是偌大的房间里,四处都烧着炭炉,比起萧瑟寒冷的庭院,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看样子,大伯家倒是没有怎么亏待老太太,小琪环顾一周,心里有了结论。

但是辛老四却不这么想了,他以前是来过胡府的,也知道胡府前面有很多空置的院子,陈氏住的这个犄角旮旯,和那些庭院相比,算是有天壤之别了。

就算房间里烧着辛老大都舍不得用的木炭,辛老四也已经认定了,辛老大是在苛刻母亲陈氏。

想到这些,辛老四脸色十分难看,险些想冲到正厅,去和辛老大一家理论。如果他们不想赡养陈氏,他大可以把陈氏接走。

魏氏看着辛老四炭黑的脸,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赶紧拉住了辛老四,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一家在黑风山,如果把老太太接走,那不就是明白了告诉她,他们一家和辛二爷家闹掰了的事情吗?现在老太太身体还没痊愈,如果知道了这些事情,不是明摆着让她糟心吗?

看到魏氏给自己打着眼色,辛老四猛地就明白了,赶紧控制住暴走的情绪,又极不情愿地坐在了床边。

“娘,小巧这孩子怎么就早产了呢?”魏氏陪着老太太聊着天,打发时间。

“就是啊,算算日子,当时大哥说的要十月才生,现在提前了整整半个多月啊。”辛老四心底也疑惑,见魏氏提起,他也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咳咳……”老太太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

“哎……”她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何说起。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氏怎么能够把老大家的家务事,背地里偷偷告诉老四一家呢?就算知道两个儿子都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但是如果被胡氏知道了,怕也是会不高兴的。

见老太太一脸难色,魏氏也不好再问,为了让老太太缓扣气,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娘,您老人家可要早点好起来,您又要做奶奶了。”

虽然怀孕前三个月不可说,但是魏氏为了让陈氏开心,也没有计较那么多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果然,魏氏的话一出,老太太黯淡无光的眸子里,转瞬间如烟花绽放,透着满满的光泽。

陈氏干瘪全是褶皱的脸上,在这一刻舒展开来,她的笑容掩盖不住,周身的气息,都由先前的暮气沉沉,变得朝气蓬勃了。

她扭头望了望辛老四,见辛老四也是微笑着默认,她更是高兴。

陈氏的手臂上也只剩下一张干瘦的皮,她伸进胸口的荷包里,摸了半晌,再次伸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副金手镯。

“阿芳,你过来。”老太太满脸笑意地望着魏氏,对着她招了招手。

魏氏本来站在辛老四的身后,听到陈氏唤她,她赶紧上前一步。辛老四也把床边的位置腾了出来,让魏氏坐下。

“阿芳,”老太太拉住魏氏的手,把金手镯放在了魏氏的手里,“以前家里没有钱,娘也没有给你置办过什么,这金手镯娘也用不着,你就收着,好好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魏氏看着老太太放在自己手心的金手镯,只见做工精致,透着金光,一看就是全新的,不敢收下,只能求助地望了望辛老四。

辛老四刚想劝说老太太,让她不要这样。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辛老大领着胡氏,胡氏身后跟着儿子辛若帆,后面还有十几个小厮和婢女,大步走了进来。

三人一进屋,就看到老太太和魏氏紧握的双手,以及魏氏手里的那副金手镯。

胡氏的脸色当下就有些阴沉,不过她的修养让她没有开口说任何的话。

反倒是前面的辛老大,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方正刚毅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悦。

老太太有些慌了,她也没有想到,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辛老大一家过来了。她只是条件反射慌乱地收起手,低着头,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氏一瞧,便猜到这手镯怕是辛老大和嫂子胡氏送给老太太的,但是现在陈氏收回了手,这沉甸甸的金手镯在自己手心里,就跟烫手山芋一般,收也不是,送回去也不是。

“大哥,大嫂。”辛老四没有这么多弯弯肠子,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辛老大和胡氏的脸色,礼貌地打着招呼。

看到胡氏身后的辛若帆,辛老四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帆儿,恭喜啊,又当父亲了。”

辛若帆今年也才二十岁出头,穿着浅蓝色绣着花纹的长衫,浓眉大眼,看着和辛老大有七八分相似,不过身材有些纤瘦,个子也不高,估计在身材方面是遂了母亲胡氏。

辛小琪默默地打量着她这具身体的堂哥,见他眉间一团乌云,没有想象中该有的喜色。按照辛若帆的年龄,在现代那也只算个毛头小子,不过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四叔,四娘,小琪妹妹。”辛若帆温文尔雅,态度谦逊,对着三人恭敬地作了作揖。

趁着这空挡,魏氏赶紧把金镯子收在荷包里,起身走到辛老四旁边,也和辛老大一家颔首打了招呼。

“小琪,快过来叫人。”辛老四见女儿还站在床边,赶紧扭头对着她招了招手。

小琪大步走上前,甜甜地笑了笑:“大伯好,婶婶好,哥哥好。”

辛若帆这时才注意到小琪,眼底出现了一丝惊艳。

说实话,小琪的容貌最多只算是清秀,可是重在她的皮肤很好,白皙透亮。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也许是黑风山的温泉起了作用,让小琪的肌肤愈发通透光泽,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止提高好几分。

对比起以前,小琪的模样简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和辛老四在一起,也许在大街上碰见,辛若帆都不会认出是小琪。

章节目录 休假~ 明天开始,放假了~过年期间,我要时时刻刻照顾我的小宝贝~所以不能稳定更新了~希望每个小伙伴们都能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年后再见~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九章 拜访(三) 辛老大轻描淡写地看了看小琪,眼神沉了沉。

他很快收起落在小琪脸上的视线,对辛老四说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帆儿的小儿子,多宝。”

多宝是辛若帆的小儿子,也就是那个不幸早产却万幸活下来的孩子。

“那娘呢?”辛老四不动声色地看着辛老大,反问道。

“娘这几日不舒服,就让她多躺着休息。”辛老大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因为辛老大的语气,辛老四的脸色瞬间黑沉下去,声音也有些尖锐:“怎么?你还怕娘把病气过给你的宝贝孙子?”

“辛武!”辛老大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房间里的氛围,在此刻,瞬间压抑无比。

小琪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多余。前世的她也是这般让人无形中就会产生压力的人,所以她丝毫不畏惧辛老大,她只是有些担心她那倔脾气的爹。

她偷偷抬头,看了看辛老大,也就是她的大伯,只见他的眸子里,冰冷的几乎叫人害怕。

“咳咳咳……”陈氏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老四……咳咳咳……别胡说……”

陈氏因为太着急,明显得有些喘不上气,她没想到辛老四会当着胡氏的面,这么对大儿子说话。

现在辛老大虽然已经当家,可是毕竟以前也算是高攀了胡家,若是让胡氏误会辛老四,以为他们辛家有什么不满的,那不是让辛老大难做吗?

想到这些,陈氏越是焦灼不安,她强撑着想要起来,她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确地给辛老四解释清楚,是她自己提出来搬到这个角落里来的。

陈氏本来生着病,身子动得越厉害,她的呼吸越是不畅快,就这么支撑着起来,几乎就让她耗费了浑身力气。

“娘,你别起来……”辛老四听到陈氏的咳嗽声,赶紧转身,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搀扶住想要下床的陈氏。

“老四!”陈氏呼吸不顺,干瘦的手狠狠地捏了捏辛老四的手掌。

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辛老四只觉得娘这一捏,就跟小猫挠痒痒一般。他心里愈发担忧陈氏的现状了。

明明端午前还好好的,怎么几个月不见,娘就卧病不起了呢?莫不真的是辛老大一家苛刻娘的用度吧?!

念头就跟杂草一样,只要一生起,就不会那么容易消失泯灭。

辛老四的脸色愈发难看,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以前他根本不介意,但是此刻突然想到先前下人见到他们的嫌弃,现在心里不舒服得很。

魏氏瞧着辛老四这幅模样,几乎摸透了他的想法,赶紧走到床边,接过他手里老太太的手,轻轻地将陈氏扶着重新躺下了。

“娘,你好生休息,老四这儿,我会好好劝他的。”魏氏压低声音,在陈氏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宽慰着她。

陈氏本想好好解释,可是奈何她实在是提不起劲,只能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大哥,我们让娘好生休息,我们先去看看帆儿的孩子吧?”魏氏拉起辛老四,对着辛老大提议地说着。

辛老大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广袖一甩,背过身,领着一大群人,往外走去。

辛老四也被魏氏拉着,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只有辛小琪落在了最后,她看着床上的老太太,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双浑浊却温柔的眸子,望着她笑了笑,又对着她努了努下巴,让她赶紧跟上去,别耽误了。

小琪心底一暖,甜甜地说了句:“奶奶,我等会来看来。”

辛老大现在俨然是一家之主的模样,身后前赴后继地跟着许多下人,胡氏有婢女搀扶着,辛若帆周围也是好几个小厮伺候。一群人前簇后拥地往前院走。辛老四一家就显得有些落魄了,没有下人和婢女,穿得粗布衣服,看着连院子里扫地的下人都不如。

望着前面的那群人,辛老四心生愧疚,就是因为他的无能,才让媳妇和女儿,受到如此的委屈,也让娘落魄地住在角落阴冷的小院子里。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按照小琪说的,把冬天的蔬菜培育出来,按照女儿说的,一定可以赚到大钱,那样,就可以不受旁人的气,也可以把娘接到身边,让魏氏和小琪,也能像大户人家一样,锦衣玉食。

魏氏感受到辛老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猜测想必辛老四是觉得她和女儿受了委屈,便也轻轻回握了握辛老四的手。

从老太太住的别院走到辛若帆一家的院子,差不多走了两刻钟。

比起陈氏住的院子,辛若帆的院子就显得偌大宽敞了许多,里面到处都站在恭敬待命的下人,十分有人气。

辛若帆的妻子余巧,现在还没出月子,所以住在偏房,小孩子由奶娘带着,在隔壁的房间。

按照规矩,女人没有出月子,不能探望,所以辛老大带着辛老四一家,直接来到了辛若帆庭院的待客厅。

辛老大大步流星走到待客厅的正上席,胡氏紧随其后,坐在了他的右手方向。

辛若帆安静地站在母亲的身边,没有入座。

辛老四一家,被安排在了大厅左侧,也坐了下来。

见所有人都入了席,辛老大才对着身后的下人命令道:“去把小少爷抱过来。”

下人得令,迅速地往外走去。

大厅里,除了安静地呼吸都可以忽略的下人,只剩下辛老大和辛老四一家了。

辛老大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是低头闷闷地抿着茶水。胡氏娴静地坐在一旁,比起端午时候的她,这一次她的双眼下淤青很重,就算涂着浓厚的胭脂,也有些遮盖不住,反倒是显得欲盖弥彰。

她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柔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就如一张面皮挂在脸上。

小琪瞧着胡氏这幅模样,猜测这段时间,大伯家怕是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不然嫂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早产。

几个人都缄默三口,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下人很快地就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下人婆子打扮的奶妈,怀里锦衣绸缎包着一个小娃娃。

“老爷,夫人,少爷,“”奶娘看着正位上的几人,恭敬地俯了俯身,“小少爷来了。”

“嗯,抱给他四爷爷瞧瞧。”辛老大对着奶娘命令着。

他似乎不喜这个孩子,转头又看向回到身后的下人,反问道:“多余呢?怎么还没来?”

多余是辛若帆的大儿子,七月份刚刚满三岁,现在已经到了四处乱跑的年龄了。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章 试探 “老爷,多余少爷带着小厮出门了,说是要去城外抓蛐蛐。”下人一脸菜色地回答着,身子跟秋风中的斑鸠一样,瑟瑟发抖。

这段时间,胡府上下一片萧条压抑之态,每个下人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主人家不快,就被打发了出去。

辛老大一家因为孩子的事情,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争吵,辛老大和胡氏成亲这二十来年,从未争吵红过脸,可是就因为早产的多宝,争执不休。

绣房的生意,因为异域来的布匹,每况愈下,辛老大在生意上郁郁不得志,回到家里,又因为胡氏和辛若帆闹着多宝的事情,让他整日都脸色阴沉。

因为几个主人家的糟心事,没有一个下人敢做错事,所以此刻见辛老大脸色又沉了沉,那下人脚下发软,险些跪在地上。

“都要入冬了,哪里有什么蛐蛐?!”辛老大重重地拍了拍椅子把手,似乎是憋在肚子里的恶气,全都发泄在这一巴掌上面。

“呜……哇呜……”奶娘怀里的孩子,因为辛老大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得猛然惊跳了一下,就开始呜呜地抽噎起来。

孩子太小,声音小的更猫叫一般让人揪心,辛若帆浑身一紧,提步就想要去瞧瞧。

“奶娘抱着,你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辛老大看到辛若帆的模样,眼睛一蹬,鼻息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不悦。

辛若帆虽然心心念念自己的宝贝孩子,但是被亲爹这么一呵斥,也只能默默地收回迈出去的脚,规矩地站在原地。他低着头,心底焦虑不安,一脸求助地望着胡氏,想让母亲帮忙说句话。

但是胡氏依旧满脸平和,似乎看不到这父子之间的硝烟暗战,就连面对哭泣的小孙子,她都熟视无睹。

看着这一家的情况,愚钝的辛老四突然意识到,他们今天来似乎是选错了日子。

奶娘哄着多宝,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本想把孩子递给辛老四,可是奈何孩子现在一直哭得厉害,虽然他身子小,声音也如同奶猫叫,连眼泪都没有,可是一抽一噎地听着也可怜的很。

平日里,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奶娘抱着多宝小走几圈,多宝就会安静下来。但是现在,大厅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奶娘也不敢四处乱走,只能小心地拍着多宝的屁股。可是怎么拍,多宝就是抽噎不止。

“我来吧。”魏氏见辛老大一家氛围奇怪,想到肚子里也有个孩子,她心里格外柔软,赶紧上前,想要接过奶娘怀里的孩子。

奶娘不敢松手,只是小心地望了望辛老大身边的胡氏征求主人家的意见,见她冷漠的双眼眨了眨,才放心地把多宝递给魏氏。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辛老大的眼睛,他眼底的怒焰更甚,要不是辛老四一家在,他怕是又要和胡氏好好理论一番。

虽然他现在当家,可是家里的下人表面上听他的,实则还是只听从胡氏的安排。辛老大就想问问胡氏,这个家是不是他说的话就不算话了!?

胡氏感受到身侧辛老大的情绪波动,她的嘴角含笑,眼底却沧桑一片,扭头望着辛老大,努力地咧开嘴角,轻柔温顺地说道:“当家的,弟弟弟妹都在,你先消消气,多余现在正是贪玩的年龄,他回来了我再好好说道说道他。”

她的语气柔和,声音透着温婉之气。但是落在辛老大的耳朵里,却觉得她就是在威胁他,告诉家里有客人,让他不要乱发脾气,和一个孩子置气,丢了胡家的脸面。

辛老大心底越发不舒服,他年轻时怎么看胡氏怎么觉得她温婉大气,但是随着年纪大了,胡氏说什么,他都觉得她是在拐着弯骂他出生低微,没有大家之气。

胡氏的话在小琪看来,娓娓道来又温柔体贴,却没有想到,胡氏的话一出,小琪就明显地注意到,辛老大的脸色越发难看,紧扣在桌子把手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辛老大也知道辛老四一家在,只能把肚子里憋的那一口气使劲往喉咙里咽了再咽。因为憋气,他的脸色铁青,只能紧紧咬住嘴唇不说话。

多宝在魏氏的怀里,居然停止了抽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魏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心里暖暖柔柔的。

辛老四发觉气氛不对,知道此刻再和辛老大理论怕是时机不对,只能默不作声地没有开口。

因为所有人的沉默,会客厅的气氛愈发诡异压抑。除了抱着多宝缓慢踱着步子的魏氏,其他人都鲜有默契地一言不发。

按理说,作为胡府现在的当家人,辛老大应该主动找些话来说,以打破这压抑沉寂的气氛。但是他就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黑沉着一张脸,小琪坐在下面,时不时地望望他,又看看她的哥哥辛若帆,最后她的眼神还是落在了一直端坐的胡氏脸上。

看样子,大伯一家最近是过得不太舒心啊……小琪垂下眸子,默默琢磨着。

“小琪,听说你和藏香阁的雷老板很是熟络?”沉默了许久,辛老大总算是开了口。

他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小琪,眼底里全是审视和探究,让小琪颇为不舒服。

辛老大不知道老四一家和藏香阁的关系,只是去定安乡传信的人回来禀报,说是辛老四一家早就离开了定安乡,被藏香阁雷家的马车接走了。

这件事辛老大命人不能张扬,怕让娘担心,但是私下他也命人去打听了,才知道辛老四一家搬去了黑风山。黑风山是死人堆,辛老大心里担心,但是又不敢声张,只能命人偷偷上山去打听,但是去的人每次都被藏在暗处的人打了回来。后来辛老大就猜测,这一切一定是雷昊宇的安排。

“大伯,小琪怎么敢攀附藏香阁的少东家,只是为了贴补家用,爹让我去藏香阁卖了几次山货而已。”小琪起身,对着正中间的辛老大恭敬地说着。

辛老大不冷不淡地望着辛小琪,见她目光澄清,不似在撒谎,便收起了刚才那犀利的眼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辛老四不明白为何小琪不说实话,但是他并没有多嘴插话。

这一次见到陈氏病恹恹的状态,辛老四在心底已经对辛老大有了微词。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一章 打道回山 辛小琪见辛老大没有多问,往后退了几步,又坐下了。

她心底捉摸着,辛老大突然这样问,是有何深意。

“大哥,”辛老四此刻已经平静下来,“要不我带娘回去吧。”

“怎么?”辛老大眉峰一挑,鼓睛暴眼地瞪着辛老四,“你自己不好好在老家待着,还想把娘带到黑风山去?去那死人堆里?!”

辛老大的质问一出,会客厅里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辛老四和魏氏,满脸诧异和惶恐。魏氏搂着多宝的手都颤了颤。

原来,辛文早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家人住在黑风山的事情。

辛小琪愣怔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也对,辛老大派人去定安乡传信,恐怕是那个时间就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家人和辛二爷一家闹掰了,搬离的事情了。

然而……他居然如此沉得住气,没有派人来寻他们,莫不是大伯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辛小琪思忖着,又微微抬眸,审视着坐在正上位的那个男人,见他脸涨得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紧扣住椅子两侧的把手。若不是他尚存一点理智,怕是要冲上来,狠狠揍辛老四一顿了。

但是辛小琪却不知道,辛老大不是没有派人找他们,他知道辛老四一家离开定安乡之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去了黑风山,想背着老太太陈氏偷偷和辛老四一家联系,甚至在县城里,为他们寻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只是辛老大派出去的人,每每靠近黑风山,就被人打了回来,根本没办法上山。

这些事情,辛老大自然是不会主动提起。俗话说长者如父,在辛老四的眼里,辛老大就是父亲般的存在,他严肃伟岸,从不把关心挂在嘴边。

辛老四知道辛老大是担心自己的,只不过他的说话方式,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而已。

“娘……娘也知道了?”辛老四舔了舔干的快要裂口的嘴唇,急切地反问道。

“怎么?你还嫌弃娘的身体太好了?想让她气得一病不起?”辛老大冷哼了一声,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辛老四松了一口气,听辛老大这意思,娘还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也有些犯难,如果不把娘接走,看娘在胡府的样子,日子过得也不舒心,但是如果她跟自己走了,那知道他们家搬离了定安乡,那不是让娘更着急了吗?

“娘在我们这儿,你不用瞎操心。”辛老大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站了起来。

“若帆你就在这儿陪陪你四叔,四娘,绣庄还有事,我先出门了。”辛老大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胡氏,嘱咐了辛若帆几句,就往会客厅外离开了。

胡氏望着辛老大的背影,紧绷在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眼眸里明显暗沉了下。

她的家教让她不能在这种时刻撒泼打滚,所以,只片刻,她的嘴角再一次上扬到一个标准的幅度,对着辛老四说道:“老四,阿芳,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家里小住几日吧?也可以多陪陪娘。”

“你去准备好别院,”胡氏对身后的婢女命令道,“再吩咐厨房,今天多加一些菜。”

“好的,夫人。”婢女恭敬地回答完,迈着小步就往外走。

“大嫂,不用了。”辛老四连忙摆摆手,拒绝道,“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多宝,等会我们再去娘那坐坐,就走了,就不打扰嫂子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饭都不吃就走,被外人知道了,那怕是要说我这个做嫂子的,不知礼数了。”胡氏笑着接过话。

辛老四有些词穷,他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多待,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辛老四贫困惯了,到这种大户人家,只觉得拘束得紧。

而且看今天这样,明眼人也看出来了辛老大和胡氏在闹矛盾,估计现在胡氏心里也烦得很,如果他们再恬着脸住下,那才会被人背地里嚼舌根。

“大嫂,”魏氏深知辛老四心底想法,她把睡熟的多宝小心地递给奶娘,对着胡氏说着,“多宝现在小,还要人照顾,娘那边身体不好,也需要人照顾,我们如果住进来,还要专门腾出人来照顾我们,实在就是太麻烦了。我们这次来,也就是来看看娘和多宝,而且我现在双身子,实在不太方便。”

魏氏说完,有些羞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胡氏微愣,随即就了然于胸。

魏氏有了身孕,看样子还不足三月,这个时候最是要小心谨慎,家里最近事多,来拜访的人也多,如果不小心冲撞了,那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了。

胡氏在心底盘算着,点了点头:“那嫂子就不多留你们了,我命人带你们去娘那边。”

三人再次回到陈氏房间的时候,陈氏已经坐在了床边,正在喝着下人端来的药水。

见到辛老四一家去而复还,陈氏褶皱沟壑的脸上,瞬间拉正平开,心情大好地笑了笑:“见到多宝了?”

“见到了。”辛老四害怕陈氏问起定安乡的事情,所以声音有些低沉,也不敢直视她,眼神躲躲闪闪。

“小琪,”陈氏对着小琪招了招手,让她过去,“你这孩子,现在越来越好看了。”

“奶奶。”辛小琪走到陈氏的身边,坐在床脚的踏板上,半倚靠在陈氏的腿上,十分亲昵。

一见到陈氏,辛小琪心底就莫名地欢喜,这应该是以前那个可怜的孩子刻在血液里的真情流露,看样子陈氏以往对小琪是真正的好。而且看陈氏的模样,小琪也讨厌不起来。

“老四啊,”陈氏粗糙沧桑的手,慢慢地摸着小琪扎在头顶的发髻,话着家常,“你二爹那一子家最近还好吧?”

“咳咳……”辛老四正在喝水,听到娘这么一问,一口水呛在了气管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娘,”魏氏上前,站在床边另外一侧,轻轻地说着,“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陈氏也知道辛二爷一家人的德行,听到魏氏这么说,便不想多问了。

三人陪着陈氏聊了一会天,她又有些困了,到后面,都开始一边说话,一边打着瞌睡,所以辛老四就带着妻女离开了胡府。

“阿芳,你说大哥和大嫂,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走到城门口,沉默了一路的辛老四,才沉重地开了口。

章节目录 题外话 前天,也就是2月15号,晚上七点十五,我93岁的外婆去世了……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心疼,但是这几天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没有想过,曾经我一直认为可以活到百岁的健康老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突如其来地离开了……

虽然说是喜丧,可是对于亲人而言,挚爱之人离开的痛,不是一两个字就可以淡忘掩盖的。

希望每位,都能珍惜现在,珍惜身边人……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二章 丑话说在前头 魏氏停下脚步,看着满怀心事自顾自往前面走着的辛老四,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小琪搀扶着魏氏,见她那心大的爹,一个劲儿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母女两人早就落在了后面。

直到辛老四反应过来,魏氏母女俩已经和他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辛老四转身匆匆地往回跑,看到魏氏和小琪慢条斯理地在后面跟着,他有些羞愧地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歉地说着:“阿芳,小琪,你们怎么也不喊住我。”

“爹,是你自己闷声闷气地往前面走……”小琪喃喃道,语气里并无责备之意。

小琪虽然声音放低,但是并没有刻意,所以辛老四越发有些自责。

魏氏见辛老四被女儿怼得涨红了脸,她“噗呲”笑出了声,开口打了圆场:“小琪,你就别故意埋汰你爹了。”

辛老四见妻女并没有生气,反倒是都乐呵呵地望着自己,辛老四才舒了一口气。

“老四,我觉得要不我们过几天再去大哥家瞧瞧,私下问问娘吧。”魏氏也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总觉得,大哥最近过的不太好,还有多宝那孩子,没人疼没人爱的。”

也许是再一次做了母亲,魏氏的心柔软得厉害,见到多宝那么小的孩子,得不到爷爷奶奶和父亲的疼爱,她就心疼至极。

辛老四见妻子都如此说了,附和着点点头。

一家三口慢条斯理地往黑风山走,来到山脚下,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妇人,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走近了,辛小琪才惊觉,过来这个妇人,是孙擎的娘,王芝。

王芝和他们一家没有往来,可是不知道她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情。

王芝走到离三人不到五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看了看辛老四和魏氏,眼神又似不经意间地扫过小琪的脸,最后她收起视线,对着三人笑:“大兄弟,大妹子,我是孙擎的娘,在定安乡,我们应该见过。”

王芝今年三十五,比起辛老四虚长两岁,叫辛老四一声大兄弟也不算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辛老四和魏氏也不好直接询问她来有什么事,只能笑呵呵地打过招呼。

“大姐,孙擎那孩子争气,中了解元。”辛老四杵在原地,恭喜王芝。

他们一家住在黑风山,自然不好把王氏往山上领,毕竟外面的人都知道,黑风山是乱葬岗。所以辛老四几人只能在山脚下,和王氏周旋着客套地聊着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话,王氏就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小琪的身上:“这是你们的女儿小琪吧?长得可真机灵,我听我们家擎儿经常提起,说是她聪明过人,又会做菜。”

辛老四见外人夸赞自己的女儿,高兴地连连附和。反倒是魏氏,心里生疑,猜测孙擎的娘这个时候过来,怕是和两个孩子的事情有关。

“大姐,你今天过来,是……”魏氏见辛老四和王氏聊得开心,心里越发不安,直接打断了两人。

王氏一直在等着辛老四一家发问,此刻总算等到一个明白人,她自然是不再虚与委蛇。

只是当着小琪的面,她害怕伤害了小琪的面子,只能亲热地伸出手,拉着魏氏,走到一旁。

魏氏知道她有话说,对着想要跟过来的辛老四摆了摆手。

王氏拉着魏氏往旁边小道上走了好远,直到确定辛老四和小琪听不到两人的耳语之后,她才把刚才的笑容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模样。

她转过头,远远地望着辛老四和小琪,见两人没有靠近也没有刻意偷听,她才缓缓开口:“大妹子,我们家擎儿是要当大官的人……”

王氏的话适时打住,只是她的眼神犀利地望着小琪那边,魏氏一瞧,心里“咯哒”一声,明白了王氏的来意。她约莫着,王氏一定是以为他们想撮合小琪和孙擎,耽误了孙擎的大好前程。

“王大姐,我想你是误会了……”魏氏接过话,赶紧解释。

虽然辛老四以前和她提过,想让孙擎当自家的女婿,但是毕竟小琪年龄还小,而且她也义正言辞地让他们不要再提此事,魏氏和辛老四就没有再说这件事,甚至在孙擎那边,都没有旁敲侧击打探过他的心意。

魏氏也不知道,为何王氏会因为这件事专门过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吗?

他们已经离开了定安乡,还会有谁乱嚼舌根呢?魏氏一琢磨,脑子里也只有辛二娘一个人会干这种害人不利己的事情了。

“大妹子,误会不误会我不知道,”王氏打断魏氏的话,声色俱厉地冷冷说着,“我这辈子都是为了我的擎儿,我也不怕你们说,丑话我就说在前头,我儿是要当大官的人,现在已经中了解元,就更不会和这些乡村农妇沾上一点关系了!”

王氏的话说完,魏氏几乎是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她只觉得双耳轰鸣,脑子里一片空白。要不是她稍微有一丝理智尚存,她一定会像王氏口里的乡村野妇那般,狠狠地打上去的!

魏氏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狠狠地啐了一口,才有力气开口:“王大姐,你这话说得,好似我们家赖上你们似的!我们可没有贪你家一口米,一口油,是你们儿子眼巴巴地往我们这儿跑!我们没有说他不知礼数,容易败坏我家女儿名声,你倒好,现在还来反咬一口了!”

“哼,”王氏冷笑了一声,嘴上并不打算轻饶,“大妹子,我的儿子我自然会好好教,你自己也管好你的女儿!别听到我们家擎儿中了解元,就跟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学,赖着要让他教读书写字,女孩子家家的,只需要相夫教子就好,天天往外跑,也不怕被外人骂不懂规矩。”

王氏说完,甩了甩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大道上走,根本不愿意理会早就气得咬牙切齿的魏氏。

辛小琪远远地就瞧着娘亲的脸色不对,现在看到孙擎他娘气冲冲地离开,赶紧小跑着来到魏氏的身边,一把搀扶住魏氏的手臂:“娘,你、你怎么了?”

魏氏眼眶微红,里面噙着眼泪,看着女儿担忧的模样,想到刚才王氏的话,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滚落。

她这么好的女儿,如此懂事又聪慧的女儿,怎么到了人家嘴里,就是那些不知廉耻、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了呢?!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三章 等我 “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看到魏氏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点眼泪,脸色也苍白的可怕,小琪着急了,牵着魏氏的手臂,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

辛老四粗枝大叶,先前没有注意到魏氏的异样,现在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才赶紧小跑过来。

见到魏氏哭泣,辛老四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家。”魏氏擦了一把眼泪,左手拉着小琪,右手挽着辛老四,提步往山上走。

至于王氏的话,魏氏不想当着小琪的面说。不过她肯定要私下叮嘱辛老四的,毕竟王氏都这么说了,如果他们再厚着脸皮和孙擎来往,那不就是打脸吗?

魏氏一路抹着眼泪,回到家,就默默地回到房间里,留下辛老四和小琪两人面面相觑。

晚上吃饭,魏氏都没有出门。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小琪担心她气坏身子,只能让辛老四把饭送了进去。

结果怎知道,辛老四一进屋,两人在里面窸窸窣窣低声说了好半晌话,小琪把饭吃完,收拾好碗筷,准备上山去泡个澡了,辛老四都还没出来。

等到小琪跑完温泉回来,辛老四和魏氏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琪起身推开门,见孙擎又不请自来了。不过今日,辛老四和魏氏两人也不知怎的,对孙擎都没有了好脸色。

见到小琪出门,孙擎猛地抬头,想要欢喜地打个招呼,可是倏忽想起什么,偷偷瞟到辛老四和魏氏的神色,只能赶紧将伸出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小琪一瞧三人这模样,又想到昨天王氏气冲冲地离开,心里已经大概猜出,昨天魏氏是为什么哭了。

“孙擎哥,”小琪装作天真无邪的模样,大步走到三人面前,对着孙擎笑了笑打着招呼,“你怎么又来了?”

“小琪,刚才娘已经给孙擎说了,读书学字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喜欢,娘会去找个教书先生来家里,但是孙擎要准备会试,我们就别打扰人家了。”魏氏不动声色地站到小琪和孙擎之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魏氏说完,见小琪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她心里宽慰,便扭头看着手足无措的孙擎,眼神犀利,言语也十分不善:“孙擎,我们家都是穷苦人家,你是要加官进爵的人,以后就别来了。”

辛老四昨天一夜没合眼,就因为魏氏把王氏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给了他。以前他喜欢孙擎这孩子,是因为孙擎读书好,为人正直又宽厚,可是他没有想到,就因为他的默许,让孙擎和小琪走得稍微近了些,就让王氏说出那些伤人诋毁小琪名声的话。

想到自己那两个侄女,在婆家也是受婆婆的气,辛老四是坚决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这种有个厉害婆婆的人家的!

以前看到孙擎,辛老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一表人才,但是今天,他怎么看孙擎怎么觉得不舒服,就认定了孙擎就是个软弱的男人。

现在既然娘子都发了话,辛老四更是无条件地站在娘子这一边,他也对着孙擎义正言辞地说着:“孙擎,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孙擎是个读书人,脸皮自然薄的很,听到辛老四和魏氏都如此说,他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可是他心底的执念,让他不愿意提脚离开。他害怕,这一走,以后都见不到小琪了。

孙擎憋了一肚子的话,他猛地抬头,双眼有些泛红,嘴巴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嘀嘀咕咕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对不起”三个字。

小琪瞧着这三人的模样,估计以后怕是真的和孙擎就要断绝往来了,便装作看不懂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依旧无邪地抿嘴笑了笑:“孙擎哥,那你可要好好准备,到时候当了大官,可不要忘了我们。”

“娘,我去送送孙擎哥吧,”小琪对着孙擎再次笑了笑,又对着魏氏和辛老四说着,“以后就见不到了。”

小琪的模样如同初生的鲜花般娇嫩欲滴,单纯善良的眸子里装着万千星辰。她似乎并不知道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魏氏瞧着女儿这幅纯真的模样,并不想让大人龌龊的思想让女儿难过,便对着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孙擎没有想到,魏氏居然还会同意让小琪和他独处一段时间,只觉欣喜若狂,对着魏氏感激地鞠了鞠躬,就领着小琪往山下走去。

沿路上,孙擎在脑子里组织着言语,想要说些什么和小琪聊会天。

小琪并没有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孙擎后面。想到刚才辛老四和魏氏的话,小琪已经猜到,昨天王氏来一定是说了难听的话了。

“小琪。”孙擎猛地停下脚步,低声轻唤了一声。

小琪还在琢磨着,并没有注意到孙擎已经停了下来,直直地就撞到了孙擎的后背上。

虽然孙擎身子骨单薄,但是毕竟已经成年,小琪这么一撞,他倒是没事,只知后背处软软香香的触感,反倒是小琪的鼻尖,已经撞得生痛发红。

揉着有些发红发肿的鼻尖,小琪责喃道:“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小琪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娇呢的童音,孙擎瞧着她那副小女孩可爱软糯的模样,脑子一懵,控制不住地说出了心里话:“小琪你等我好不好?……”

“什么?等什么?”小琪低着头,一直揉着鼻尖,根本没有注意到孙擎的情绪波动。

孙擎的话一出口,他才回神,好在小琪没有注意,不过话都已经到了嘴边,要让他再憋回去,孙擎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想到这也许就是他和小琪最后一次独处,孙擎决定一鼓作气,把心底话说了出来:“等我回来,我参加完会试就会回来的!”

“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啊?”小琪这才抬头,水灵灵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孙擎。

被这样一双亮得能够照透人心的眸子盯着,孙擎脑子发蒙,舌头也不利索了。他怕他说多了,让小琪害怕拒绝,可是他不说清楚,昨天娘来闹事,让辛老四和魏氏难受,那以后怕是不会让小琪和他往来了。

“小、小琪……”孙擎眼神躲闪,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紧绷着,似乎随时都可以落荒而逃,“反正你等着我就是了!”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四章 好奇 孙擎说完,再一次深深地望了小琪一眼,就快速地转过身子,匆匆地往山下跑去,他连小琪的答复都不敢听。

他飞速地往山下大步跑去,耳边的寒风凛凛,都无法让他已经灼烧得炽热的耳朵冷却。他只觉得心跳都要蹦出嗓子眼了,脑海里只有小琪那双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

下山的速度太快,俯冲下山脚下的时候,孙擎一个不留神,上半身往前一倒,直直地冲撞到地上,摔了个嘴啃泥。等到坐起来的时候,孙擎的脸上伤痕累累,好几处伤口还外渗着血丝。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摔坏了,丝毫都不觉得疼痛,反倒是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咧嘴笑了起来,张开的大嘴配上一脸的鲜血,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至极。

藏在暗处的雷六,看着孙擎这副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雷五,压低声音询问道:“他莫不是摔傻了吧?”

雷五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满脸鲜血却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的孙擎,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把今天孙擎和小琪的对话,告诉给主人。毕竟那天雷昊宇已经再一次嘱咐他,他的任务只是保护小琪的安危,其他的事情他不用管。

见雷五如此不懂风情,冷冰冰如同冰块的模样,雷六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自讨没趣。

雷六心大,根本没有看出孙擎是在和小琪表白,雷五虽然木讷寡言,可是他见得多,也知道孙擎对小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到主人对小琪的态度的不一般,雷五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给雷昊宇。

想到这些,雷五立即对雷六使了一个眼色,便离开了原地。他瞬间移动来到了丛林深处,从怀里摸出纸笔,飞速地写了几个字,对着上空吹了吹哨子,只见半空中“扑腾”飞来一只白鸽。

雷五把纸条绑在白鸽上,白鸽围着雷五盘旋一圈,又迅速地飞走了。

留在原地的小琪,想到孙擎离开前说的话,着实没有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一个从未尝过情爱的小白,孙擎这种暧昧却颇有深意的话,让小琪捉摸不透,只以为他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小琪没有多想,转身就往回走。她虽然不确定孙擎的娘来说了什么,但是听辛老四和魏氏的语气,怕也是让他们一家人不要打扰孙擎念书。

回到房子,小琪瞧见魏氏一直站在屋门口,踮着脚眺望着下山的路。看到自己回来,小琪清楚地看到,魏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娘。”小琪笑眯眯地高呼了一声,朝着魏氏所在的位置,冲了上去。

“小琪,”魏氏摸着小琪的脑袋,眼底氤氲起伤痛,“以后我们和孙擎那孩子,还是离远点好,毕竟再过几年你就成年了,也要注意男女有别了。”

对于魏氏的话,小琪十分赞同。

见小琪如此乖巧的模样,想到王氏的话,魏氏心里越发郁堵不是滋味,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爹,娘,我今天还要下山一趟,去找虎子哥问问,卖面的事情。”小琪将魏氏扶到桌边坐下,不缓不急地开口说道。

走了一个孙擎,又来一个虎子,说心里话,魏氏是不愿意小琪出去的。外面的流言蜚语多了,魏氏真的担心小琪以后找不到婆家了。

所以小琪的话说完,辛老四刚想开口同意,就瞧见魏氏一个眼刀甩来,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既然媳妇不同意,他就坚决不同意,现在魏氏有了身孕,辛老四就化身为实打实的宠妻狂魔,女儿什么的,他都排在魏氏的后面。

有了这等觉悟,辛老四也只能假装看不到小琪投过来求助的目光,低着头,帮魏氏端茶倒水,完全不想吱声。

小琪根本没有想到,魏氏是因为王氏的话才不让她出门,只能撒着娇凑到魏氏的怀里,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双眼,低声呢喃求道:“娘,现在雷昊宇回皇城了,藏香阁那边我们暂时没有什么进账了,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我们总要想点其他赚钱的点子……”

本来魏氏心情已经平复,听到小琪如同大人犯愁生计的语气,她喉咙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小琪学着猫儿般,用头磨砂着魏氏的胸口,倏忽间就感觉到脖子处,怎么有温热的水汽滑落。

她赶紧抬头,看到魏氏通红的眼眶,又有些不知所谓:“娘,你、你怎么了?你不想我下山,我就不去了。”

辛老四也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端着的水都撒了一桌子。他赶紧站了起来,走到魏氏身后,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边为她顺气,一边附和道:“阿芳,你别这样,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小琪,我陪着她一起。”

若是以前,辛老四一定也会阻止小琪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抛头露面,可是从在大哥家见到娘那副模样,想到魏氏又有了身孕,他十分认同小琪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段,他们一家应该努力赚钱才是真的。

魏氏擦了一把眼泪,努力把喉咙管那股算劲咽下去,松了口:“那以后小琪出门,老四你都得陪着。”

辛老四得令,安抚好魏氏,嘱咐她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注意休息。做完这一切,又给魏氏煮好了吃食,辛老四和小琪,才不慌不忙地下了山。

一到山脚下,寒风刺骨,小琪赶紧把棉衣领竖了竖,锁紧脖子:“爹,看样子再过半个月,怕就是要下雪了吧?”

辛老四双手交叉,揣在衣袖里,点了点头,重重地哈了一口气:“嗯。在山上不觉得冷,一下山,就感觉冬天到了。”

小琪缩在马车里,拿厚被子盖着脚,才算是暖和了些,辛老四在马车外驾着马,寒风一吹,只觉得脸都要被划出口子。

这马车还是雷昊宇送给小琪家的,一直藏在黑风山山脚的一处深林里,平日里都由雷五照看着。

两人来到城外,小琪不想浪费时间,拴好马车,就匆匆地往里面走。

天气越冷,早上出门买早饭的人越发少了,不过烧麦铺子外依旧人声鼎沸,排着长龙。

今天魏氏不在,辛老四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站在队伍后面,对着小琪笑着:“小琪,这家店这么火爆,我们也排队瞧瞧,看看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五章 可以谈的 小琪一瞧辛老四的模样,知道若是不让他一探究竟,他一定也会一直惦记在心底,迟早都要露馅儿。

她低着头,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小孩子的天真神态。

小琪踮着脚尖往前面的队伍望了望,然后站直了身子,对辛老四说道:“爹,前面还有很多人,如果我们排到了,虎子哥的铺子肯定都收摊了,要不我们先去办正事,然后再回来排队也来得及。”

辛老四往前望了望,确实这队伍还看不到头,便跟着小琪,往虎子家的包子铺走去。

来到包子铺的时候,虎子正在帮着擦桌子收摊,见到小琪两人,他一脸惊喜,放下桌布,朝着小琪这边跑了过来:“小琪,辛大叔,你们来了!”

就连虎子爹和虎子娘,今天看到小琪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炙热。

前天虎子回来,嚷嚷着要帮小琪家做卖面生意,被虎子爹狠狠地呵斥了一番,说他总是异想天开、不务正业。

但是虎子一直傻乐呵,也不生气,直接用小琪的配料给煮了一碗面,两人尝过之后,态度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虎子爹娘多年做生意的头脑,就知道小琪这卖面的点子,一定能够赚大钱。

县城里卖面的铺子不多,主要都以卖馄饨和饺子为生,谁家都可以自己煮面,所以很少有人在外面摊铺上吃面条。但是小琪的面,好就好在她的调料,味道重又不腻,而且听虎子的意思,这调料还可以因人而异,按照客人喜好做调整。

“虎子哥。”小琪笑笑打过招呼。

辛老四不动声色地站在小琪的面前,挡住了虎子熊胖的身体,他可是记住了临行前魏氏的嘱咐,一定要让小琪和其他男孩子保持距离!

虎子不知道辛老四心底的盘算,但是虎子娘却是个人精,一瞧辛老四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虎子娘赶紧上前,把虎子拉到身后,对着辛老四和小琪笑道:“小琪爹,小琪,你们可算来了,虎子这两天一直念叨,把我和他爹耳朵都说起茧子了。”

有了虎子娘的解围,辛老四自然不好虎视眈眈地盯着虎子。

“大姐,我和小琪今天来,就是说卖面的事情。”辛老四对着虎子娘笑着说道。

说完,他拉着身后的小琪,大步走到虎子爹的面前,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小琪和虎子的距离。

“大哥,你看看,小琪这孩子想的卖面的点子怎么样?”辛老四看着虎子爹麻溜地搓揉着面,心里由衷佩服他的手艺。

虎子爹不善言辞,低着头一直揉着面,他自然知道这点子是赚钱的,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和辛老四讨论划分利润的事情。

虎子娘领着虎子上前,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递给辛老四和小琪:“小琪爹,你别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辛老四接过水,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心急,主要他是不想让小琪和虎子接触太过亲密,又落人口实。

跟着虎子娘坐在桌边,辛老四看着此刻摊铺上门可罗雀的模样,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刚才路过的早点铺子的缘故,也不知道那早饭铺子卖的是什么东西,那么吃香,把这一条路上的生意都抢了去。

“呵呵,也不怕小琪爹笑话,我们家的包子,这段时间每天只能卖出去十来个。”虎子娘瞧着辛老四审视的模样,把实情说了出来,“以前没有烧麦的时候,一天还可以卖出个几十百八个。”

“烧麦?”辛老四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虎子娘,见她目光澄清,又赶紧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琪,见小琪并不诧异,只是安静地垂着头,心里一紧,知道小琪怕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了。

“嗯,好像卖烧麦的人也是你们定安乡的人。”虎子娘并不知道辛老四一家已经搬离了定安乡,只是听虎子以前提起过,便打开了话匣子,“你们定安乡的人,脑子真是活络,听说味美轩的灌汤包也是你们定安乡的人的主意。”

“娘,别说了。”虎子赶紧打断他娘的长篇大论,他虽然不知道烧麦和灌汤包都是小琪的点子,可是也知道辛老四一家和定安乡的人是彻底闹掰了。

虎子娘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虎子,见虎子对着自己打着眼色,一瞧辛老四的模样,见他脸色阴沉,赶紧止住了嘴边的话。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虎子娘知道,刚才她说那番发自肺腑的感叹,怕是让辛老四十分不舒服了。

“大娘,我和我爹今天来,就是说说卖面的事情的。”小琪直接说道,“小面调料的手艺我会教给虎子哥,但是赚到的钱,我想三七分,你们三,我们七,前期准备调料的钱,我们这边出。”

辛老四对于女儿的话,都是无条件推崇的,所以小琪说话,他并没有插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烧麦的事情,他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烧麦会在县城兜售,明明当时吴大壮他们都回绝了啊!难道有其他人背着村里人,打烧麦的主意?

虎子娘没有说话,对于小琪的提议,她心里是十分满意的。毕竟刚开始,她和虎子爹两人,以为小琪最多只给他们分两成利息。

只不过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小琪给出了三成利息,虎子娘有些犹豫,如果他们咬定要多一成,小琪会不会同意。毕竟摊位费是他们在出的。但是小琪是虎子的朋友,如果他们这么唯利是图,会不会让虎子夹在中间难办。

“爹,娘……”虎子见爹娘都没有出声,有些着急地连续喊了好几声。

“大叔,大娘,你们如果不同意,可以谈的。”小琪自然明白两人的顾虑,循循善诱地说着。

重庆小面卖的就是调料,所以小琪不担心被人偷去了技艺,而且小面里面很多调料都是小琪自制的,就算花椒也只有雷昊宇知道,暂时还没有普及,所以就算有人想要模仿,也只是东施效颦而已。

小琪没有想过要用卖面来发家致富,赚银子买房子,她想的只是要给吴大壮那一群人一个教训而已。告诉他们不是他们的东西,不要拿。

虽说断人家财路不地道,但是对于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小琪并不打算姑息。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六章 辛老四的质问 “小琪,”虎子娘见虎子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便有了底气,她自觉有些过分,所以有些尴尬地搓揉着双手,试探地开口说道,“我们现在的生意都被烧麦抢了去,如果开始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吸引到客人。”

见小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虎子娘的能说会道再一次派上了用场,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接着说道:“虽然你们出调料的钱,可是面点这些都是我们在做,我们也怕,到时候浪费多,亏损多,就入不敷出了……”

从虎子娘一开口,小琪就知道她是觉得三七分有点太少了,想要多分些利息。这些蝇头小利,小琪在前辈子是根本看不上的,只是这辈子捉襟见肘,她不得不多做打算。

“大娘,”小琪缓缓开口,徐徐道来,“三七分其实真的已经不算少了,毕竟调料都是我自己研制的,旁人模仿不了,就算前期客源不足,口碑都是口口相传的,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小琪的笃定不无道理,石安县占地面积并不大,人口也不算多,如果出了一道什么美味吃食,不出一日,周边的大小乡村都会传遍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雷昊宇在每次小琪推出新的产品的时候,都会邀请县城里举足轻重的人前来试吃,有了他们的授意,那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就会传遍石安县的大街小巷。

这也是为何藏香阁的生意能够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小琪的话,虎子娘自然是明白的,就算小琪只给他们一分薄利,他们也是一定会帮着小琪卖面的,因为两人知道,这就是个包赚不赔的生意。

只不过人心都是贪婪的,给了一分,就又想要多一分。

听到小琪如此说了,虎子娘再开口,怕是会显得有些贪得无厌了,只能怏怏地不说话。

虎子爹的面已经揉好,他用半干的帕子把面盖上,把双手擦干净,从摊铺的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和虎子相似,魁梧健硕,个子倒是不高,和虎子差不多,走到小琪面前,也只高出了一个脑袋。

“小琪,”虎子爹声音有些低沉,寡言少语地说了几个字,“那就三七吧。”

虎子娘见男人已经同意,也不好再多什么,而且小琪给的钱本来也已经比她的心理价格高出了一成。

“那小琪你什么时候教虎子搭配调料?”虎子娘此刻在意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看辛老四的模样,虎子娘知道辛老四怕是不喜欢小琪和虎子过多接触,但是眼见包子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小面也许就是他们包子铺唯一的出路了。

小琪刚想接话,就听到辛老四说了句:“就今天,刚好时间还早。”

小琪本想说让虎子去黑风山,这样才避免秘方外泄,但是辛老四已经开口应下了,她也不好再多说。

听闻辛老四的话,虎子一家的眼底藏不住笑意,这种事情,自然是越早越好,如果等到包子铺的生意跌倒了谷底,再要翻身也要很长时间了。

虎子爹娘都是行动派的,得到辛老四的首肯,两人立即把摊铺收拾干净,又打开折叠好的竹编隔断,把摊位遮住,只让虎子和小琪进去,两人守在外面,不让旁人有心听了去。

辛老四不想让虎子小琪独处,也跟着走进了隔断。

周围的商户以为包子铺已经收摊,并不好奇,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这附近的生意都不好做,很多铺子开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铜板,早早收了摊还可以回去休息。

三人在里面待了快两个时辰,才走了出来。

小琪一脸疲惫,虎子的状态却和她恰恰相反,他好似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兴奋不已,眸子里耀耀生辉。

虎子娘从没有见到过虎子这般模样,以前每次让他念书,他都是死气沉沉的,何时有过这番朝气。

虎子爹眼底的炙热稍纵即逝,他瞧着虎子那模样,就知道这件事肯定已经成了。

本以为以虎子的脑子,要学好久才能学成,没有想到看他的模样,怕是已经初有成效了。

“大叔,大娘,该教的我都告诉给虎子哥了。”小琪现在口干舌燥,只想回去喝口热水好好休息,“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让虎子哥来找我便是。”

虎子爹和虎子娘两人心里雀跃,脸上藏不住欢愉,只想等辛老四两父女离开之后,和虎子坐下来好好说说话,所以连水都忘记给小琪准备。

“辛大叔,我去送送你们。”虎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父母两人眼底的炙热,心里对小琪一家万分感激。

“不用了,你和你爹娘好好商量一下,我和小琪就先走了。”辛老四拉着小琪,对三人打过招呼,就离开了包子铺。

去城门的路上,辛老四一直低垂着头,亦步亦稳地往前走。

想到烧麦的事情,他就琢磨不透。

本想开口询问小琪,可是见她实在累得不行,辛老四只能把嘴边的话往肚子里面咽。

“老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人才走几步,就听到吴大壮在前面高喊着两人。

小琪浑身乏力,再去和吴大壮周旋只怕身体吃不消,可是见到辛老四有话想要问,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辛老四大步往吴大壮的方向走去。

“老四,你们去辛老大了那了吗?”吴大壮一脸憨厚笑容,并没有看出辛老四身后的小琪眼里的不满。

辛老四并没有想太多,见到吴大壮过来,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吴里正,听说你那个铺子在卖烧麦?”

吴大壮和伍氏在城里投资了店面的事情,定安乡的人都知道,所以一说烧麦,辛老四就知道那家店和吴大壮肯定有关系。

在辛老四和小琪进城的时候,吴大壮就看到了两人,辛老四和小琪没有瞧见他,若是随他心意,他是不愿意和两人碰面的,毕竟背着辛老四一家卖烧麦的事情他们确实不地道。

若不是伍氏一再嘱咐,吴大壮真希望以后都不要和辛老四一家打照面。

面对辛老四的质问,吴大壮的眼神有些躲闪,先前高亢的声音也瞬间低沉下来:“老四,你也知道……乡里人也想着过个好年……”

“可是烧麦明明是我家小琪想出来的吃食!”辛老四明白吴大壮这是间接承认了,心里窝火,声音拔高了好几分贝。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七章 小琪问责 周围都是排队买烧麦的人,听到辛老四的话,有些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有些人好似看笑话地瞧着他:“估计看老板生意好,想来捞点油水……”

“老四!”吴大壮见周围的人都被辛老四的话吸引过来,一个箭步上前,赶紧拉着辛老四的手臂就往旁边的岔路上走。

辛老四本想反抗,可是瞧见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吴大壮又刻意压低声音,眼底有些无奈和恳请,最终他还是心底一软,半推半就地跟着吴大壮走到店铺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了。

小琪就算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吴大壮肯定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循循善诱”辛老四,让他不要追究这件事,留给定安乡的乡里乡亲一条致富的活路。

说实在的,小琪对于辛老四没有一点信心,她几乎可以肯定,到最后辛老四一定会和魏氏一样,自己偷偷呕完气,就选择忍气吞声了。

对于父母的逆来顺受,小琪也知道不是一时半会能过让他们改变的。

既然父母都选择做“好人”,那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做吧。

“老四……”吴大壮有些无奈,长叹了一口气,才开了口,“我知道小琪这孩子有本事,我们定安乡的村民也都知道,这烧麦是你们的主意,我们能够赚到钱,也是受了你们的恩惠。”

吴大壮一说软话,辛老四本来想要喷涌而出的怒焰瞬间如被凉水浇灭。

在这个本来就是受压迫的时代,每个穷人都被打磨得没有一点反抗之态。

旁人稍微的点点歉意,就会让他们受宠若惊,完全没有了脾气。

小琪虽然能够理解辛老四和魏氏的隐忍,但是作为一个独立自强的现代人,这种有仇不报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处事方式,她自然是不能苟同的。

“吴里正,既然这烧麦的点子是我的,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拿出来赚钱,是不是做得有点太不厚道了。”小琪见辛老四沉默不语,便开口质问。

吴大壮没有想到小琪一个小丫头片子,会直接插嘴,以前的小琪可是丢在人群里最沉默最不起眼,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孩。自从她溺水清醒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每次见到小琪,吴大壮都觉得她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有大家闺秀的气态了。

微微愣了愣,吴大壮陪着笑脸,颇有些无奈地说:“小琪,今年晚稻收成不好,村里人都没有了节余,眼看入冬,更没有了进项……你看……这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能力赚钱是你们的事,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来给你们赚钱?你以为我们是冤大头吗?”小琪疲惫至极,语气自然愈发不太友善。

辛小琪觉得,定安乡的人,是不是觉得她年纪小,就不谙世事?还是说他们搬走了,成了“外人”,就是软柿子任由他们拿捏了?!

“小琪,别乱说。”辛老四从没有听过小琪如此说话,赶紧呵斥住了她。

虽然小琪的话,辛老四深以为然,他肚子里那丝快要泯灭的怒焰也再一次烧了起来,但是瞧着吴大壮嘴角凝固的笑意,辛老四还是阻止了小琪继续说下去。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八章 下跪请求 吴大壮平日里老好人做惯了,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小琪的怒焰和质问。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实在不知道可以怎么回答小琪。

辛老四见到女儿箭弩拔张的模样,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对于女儿的变化,他只觉得欣慰不已。他和妻子一辈子“弯腰缩脚”,最后却没有换来周围人的真诚相待,离开之后还被那些所谓的乡里乡亲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他也知道女儿是个有能力的人,只不过现在三人还只是居无定所、暂无依靠的人,在此时和吴大壮撕破脸确实不是明智的做法。

“里正,你说今年收成不好?”辛老四见两人都不愿意退步,只能插科打诨地想办法转移话题,“今年也没有天灾人祸的,怎么会收成不好?”

“哎……”辛老四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话题,吴大壮就只觉得心里一哽,脸色愈发难看,“还不是蟹鳌惹得祸事……去年明明已经打捞了那么多,今年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我听说隔壁很多村子都遭了灾……”

“蟹鳌?!”辛老四惊呼,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脸上褪去。

蟹鳌虽然比不上蝗灾,但是在这个时代也是个令农户害怕的存在,秋季螃蟹到了繁殖旺季,全都出来觅食,个个肥大,数量众多,在水田里出没,把庄稼的根都破坏了。

小琪在气头上,见辛老四居然不再多问,反倒是和吴大壮聊起了家常,心里更是窝火。

“爹,回家吧,娘还在家等我们呢,我们又没有庄稼……”小琪嘀嘀咕咕了几声,拉着辛老四的手臂,往甬道外面走。

“小琪,小琪你先等等,我还有些事情想要找你爹问问……”吴大壮见小琪要走,想到伍氏的嘱咐,有些着急,赶紧一个大步站到了小琪的面前,赔着笑脸说着。

“烧麦的事情不解决,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小琪态度冰冷,一双黑珍珠的眸子里,也透着寒意。

“小琪,庄稼收成不好,如果我们不卖烧卖,今年过冬,真的怕是撑不过去……”吴大壮一脸难色。

对于他的说辞,小琪并不买账,以往遇到天灾人祸,没有烧麦作为进账的时候,也没有听说他们乡里有人饿死冻死。

吴大壮的话自是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里面,毕竟烧麦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他尝到甜头之后,怎么舍得把这个生意丢弃掉?他想着小孩子心智不全,又有同情心,如果在小琪面前卖卖惨,也许她就不再追究了。

却没有想到,小琪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主儿。看样子,今天他要是不把话说死,是无法从辛老四嘴里套出话了……吴大壮看着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小琪,眼珠子不断地打着转,想着怎么能够再拖延一段时间,能多赚一点钱也是好的。

“小琪,你去路口等我,我先和里正说说话就出来。”辛老四突然开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蟹鳌的事情,虽然最开始他心里也是恼怒的,但是听说村里的晚稻遭了灾,想到又有很多人吃不起饱饭,辛老四就于心不忍。

小琪听出辛老四的语气有些低沉,而且她一开始就猜到父亲会既往不咎,只能默默地松开他的衣袖,大步往外走去。

“小琪不懂事,吴里正你别生气。”辛老四不冷不淡地说道。

辛老四看似是有些怪责女儿的态度,但是吴大壮听出来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反倒有那么一点点……骄傲和自豪?!

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是吴大壮现在是有求于辛老四,此刻他也只能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老四……”吴大壮在肚子里组织着语句,着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个……你和孙擎那孩子是不是有往来?”

这种话本来该伍氏去和魏氏说,但是魏氏很少下山,家里实在是耽误不起,只能由他这个大老爷们来问了。

辛老四并不明白吴大壮突然问起孙擎是为什么,只能如实回答:“我们家和孙擎那孩子,也接触得不是很多。”

辛老四的话不假,他本来还想说,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有往来了,但是瞧见吴大壮眼底的质疑,他只能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对于辛老四的话,吴大壮有些不相信,他私下打听到,孙擎和他们家接触得还是颇为频繁的。而且当时辛二爷一家下大牢,孙擎还跟着辛老四一家一起去了县城帮忙。

如果这都只算是接触不多,那就奇了怪了。

但是辛老四都如此说了,吴大壮知道若是直接质问怕是不妥。顿了顿,他再一次开口:“老四,我们家芙蓉,明年就十四了,早该说亲了……”

吴大壮都如此说了,辛老四再不懂那就是真的傻子了。

“里正,这件事我怕是帮不了你……”辛老四猛然抬头,义正言辞地拒绝,“一来我们和孙擎家真的不熟,二来孙擎那孩子开年就要去会试了,怕不会这么着急定亲的。”

“唉!这些我都知道!”吴大壮气急,急忙打断辛老四的话,“老四你也知道,我家芙蓉那模样,是村里拔尖的人,那孩子自然眼界心思都比别人高,我家婆娘给她物色了好几个后生,她都瞧不上……”

“其他村的媒婆也都来了好几个,可是那孩子就是榆木脑袋,死活不松口,说是我们再逼她,她就拿根绳子死了算了……”吴大壮说到伤心处,一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

辛老四瞧着吴大壮这模样,也是不忍。每个父母都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想到自己因为秀禾和英子那两个孩子,现在就已经有心思为小琪物色个好的丈夫,对于吴大壮的痛心疾首,辛老四感同身受。

心一软,嘴巴就有些松动,辛老四刚想开口答应试试,突然想到前几日孙擎的娘王氏找了过来,和魏氏说的那些混账话,他嘴巴一紧,又赶紧闭上了。

吴大壮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了好半晌,眼眶是润了干、干了又润了好几次,说到后面,把芙蓉在家撒泼打滚、以死相逼的模样,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仍旧得不到辛老四的半点回应。

到最后,吴大壮只觉得口干舌燥,挤不出一丝眼泪了,他心一横,直接双脚屈膝,猛地往地上一跪:“老四啊,你就帮帮大哥吧,你总不能叫大哥亲眼瞧着自己的女儿郁郁而终吧?”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九章 吴大壮的盘算 辛老四一瞧,赶紧蹲下身子,扶住吴大壮,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奈何吴大壮就是狠了心,一定要跪到辛老四松口。任由辛老四如何拖扯,他就是直直地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老四啊,你就可怜可怜大哥吧……我当里正这几年,对你也算是有求必应了,”吴大壮低声下气地恳求着,“要不是辛二爷家作妖,我们定安乡和宝安乡也不会恶交,不然我也不会舔着脸来求你,自己就去找毛根了。”

吴大壮这话说的在理,若不是辛二娘想要讹上孙擎,以吴大壮的身份,直接去和宝安乡的里正毛根打探,这件事说不定还会有点可能。但是经过辛二爷一家那么一闹,定安乡是彻底把宝安乡给得罪了。

估计以后有好几年,这两个乡村怕都是要减少往来了。

辛老四一听,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没辙了,只能松了口:“里正,我不是不想帮你,前几日孙擎的娘还来找过我们,说孙擎这孩子以后是要当官的,叫我们不要去打扰他,拖累了他。”

话说完,辛老四“唉”地一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吴大壮听到辛老四的话,心里“咯哒”一声,觉得他今日怕是白来这么一出戏了。

以吴大壮对辛老四的了解,他是个最为心软木讷的人,按照常理,他刚才那么一求,平日里辛老四早就松口了。现在听辛老四这样一说,他才是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

敢情辛老四一家,和孙擎的娘王氏,关系也是到了冰点。那他刚才那么一跪,不就是白白跪了吗?!

想到这些,吴大壮心底对辛老四的不满愈发强烈,他腾地起身,推开辛老四的手,如变脸般迅速恢复如常,再也没有先前那般为了儿女打算的掏心掏肺、痛哭流涕。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吴大壮声音有些嘶哑,想到要回去把这话告诉给伍氏,他就愁眉不展。

估计伍氏在家又要念叨他许久,说他一个里正,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转念一想,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就在家里病恹恹地,吴大壮的心里更是窝火烦躁。要不是辛老四一家和孙擎有往来,芙蓉怎么会和孙擎那孩子有过接触。

想到这些,吴大壮怎么看辛老四怎么不顺眼,他愤愤地把手臂背在身后,大步离开。

“里正!”辛老四高呼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吴大壮头也没回,几个大步就走出了甬道。

辛老四轻叹一口气,慢慢地往外走。见到他出来,小琪并没有多问,闷不做声地跟着他继续往外走。

离开城门,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辛老四才带着歉意,缓缓开口:“小琪,你是不是觉得爹太窝囊了。”

小琪跟在后面,瘪了瘪嘴,默不作声。

只听到前面的辛老四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小琪,这件事,你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辛老四想到前几日进城,魏氏的模样,又想到那日魏氏回家的反常,辛老四才惊觉,难道魏氏和小琪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小琪还是闷闷地不开口,对于辛老四的奴性,她是真的很不舒服。

“小琪,”辛老四愧疚难耐,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望着女儿,“爹……哎……爹是真的不忍心……那毕竟是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唉……要不是乡里乡亲帮衬着,你奶奶和爹,早就活不下去了……”辛老四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穷苦的时候,旁人的一点点施舍,就会让辛老四记挂一辈子。虽然也是在冷言冷语中生存,但是毕竟他们最后还是好好活了下来,所以那些闲言碎语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面子什么的,那都是富人才会计较的东西。

辛老四不善言辞,所以憋了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让小琪明白。

小琪怎么会不了解辛老四的想法,她只是气不过,那些所谓的“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辛老四,他只念着以前的好,就一再容忍,一再委曲求全。

“爹,我都明白,”小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不想爹因为她的态度而郁郁寡欢,“但是我们已经搬出来了,以后他们的事情,我们能不插手了吗?”

“那、那烧麦……”辛老四想到吴大壮说的蟹鳌,狠不下心。

“当时我让娘把做法教给他们,就没想过要守着秘方,”小琪松口,“他们如果想用这法子赚钱就赚吧……”

但是赚不到钱的时候,别又来找我们麻烦就好……后半句话,小琪没有明说。

见小琪松口,辛老四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周身压抑的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琪哪里看不出来辛老四的变化,但是她只能装作看不懂一般,继续往马车的方向走:“爹,里正说的蟹鳌可是螃蟹?”

两人来到马车,小琪陪着辛老四坐在马车外,就想和辛老四聊聊螃蟹的事情。

奈何辛老四心里着急,也忘记了外面寒风凛凛,驾着车就“哒哒哒”往回赶。

耳侧寒风凛冽,小琪只听到辛老四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句,就闭上了嘴巴。

辛老四驾车速度很快,小琪也不敢随意乱动,来到黑风山脚下的时候,她只觉得脸和手都冷冰冰的不是自己的了。

辛老四惦记着回家,把小琪的衣领往上拢了拢,又把马车拴在丛林中,匆匆往回赶,他现在想到魏氏因为担心自己,把烧麦的事情瞒在肚子里,他脑子里就只想着赶紧见到魏氏,和她好好说说话。

此刻的辛老四就是一个宠妻狂魔,眼睛里哪里还看得到小琪半分影子。

小琪瞧着辛老四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心底那抹浅浅的埋怨瞬间消失不见踪迹,见到父母如此恩爱,她哪里还有火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缺点,至少她的爹不是个妈宝男,不是个重男轻女的男人,她已经十分满足了。

辛老四和小琪离开之后,魏氏闲不住,把家里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次,房间里的蘑菇她也收拾干净了,按照辛老四说的,把成熟的都用小刀割了下来,留下了根部。

“阿芳,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怎么不听话。”辛老四见到魏氏正在擦着桌子,着急地赶紧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帕子,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哎呀,我又不是闲的命,”魏氏虽然嘴上责备着辛老四的大惊小怪,但是脸上红霞一片,眼底也透着喜悦,“以前怀小琪的时候,还要洗衣服做饭呢,还不是顺顺利利把小琪生下来了。”

瞧着父母这般恩爱模样,小琪很知趣地没有打扰,默默地躲进了房间里。

等到辛老四和魏氏说完话,已经到了晚饭的点,辛老四煮了面,在屋外高呼着让小琪赶紧出门吃饭。

饭桌上,辛老四和魏氏两人看起来都是味同嚼蜡,脸色也不太好看。

明明刚才两人卿卿我我地聊了好半晌,怎么会如此神态,小琪琢磨着,只能开口询问道:“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辛老四闷闷不乐,没有开口,他确实不想把这些糙心事再告诉给小琪,让小琪也烦心。

魏氏见丈夫都没开口,又瞧着小琪疑惑的眸子,一时间有些为难。

“娘,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说出来我听听,说不定我能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呢?”小琪靠着魏氏,撒娇地开着玩笑。

魏氏见辛老四动了动嘴,知道有戏,赶紧接过小琪的话:“小琪,娘知道你脑子灵活,你能不能想办法去问问藏香阁,他们知不知道消除蟹鳌的办法?藏香阁的人应该见多识广,总有办法的。”

敢情是因为螃蟹的问题,两人在杞人忧天啊……小琪默默地在心底腹诽了几句。

说实在的,他们现在一家并不靠庄稼生存,在小琪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看来,辛老四和魏氏真的没有必要为那些农户担心,如果庄稼真的像吴大壮说的那般几乎没有收成,那皇宫里的那位一定会更加着急,地方官员也会想办法出面解决的。

在这个又没有战争又祥和安宁的时代,民以食为天一定是最最重要的一项治国指标。

辛小琪去了县城好几次,都没有听说晚稻遭殃的事情,看样子灾情并没有吴大壮口里那般惨绝人寰。他只不过是为了保住烧麦,在辛老四面前卖惨而已。

只不过这些弯弯拐拐,小琪也不想解释给辛老四和魏氏听。以免让他们觉得她知道得太多,不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家。

至于这个蟹鳌,小琪想要亲自去看看,所谓解决的办法,还不是只有吃进肚子里是最方便省钱的?!

“爹,那个蟹鳌你们想过抓来吃没有?”小琪吃着面,看起不经意地开着玩笑。

“想倒是想过,不过那东西壳硬又没什么肉,确实不好吃,牙不好的人吃不了。”辛老四摆摆手,想要赶紧打消了小琪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那东西怎么煮都不好吃,老年人和小孩吃不了,壳太硬,我们这些人又觉得肉太少,吃了不禁饿,解不了馋儿。”魏氏也附和着,她就害怕小琪又想着要把螃蟹做来吃,“小琪,还是去问问藏香阁吧,其他地方是怎么解决这个蟹鳌的。”

螃蟹分很多种,肉蟹、大闸蟹……虽然肉不多壳又厚是真的,但是营养价值高啊,俗话说男虾女蟹,女孩子吃了蟹肉那也是会愈发水灵的。

想到前世吃的大闸蟹,小琪啧啧地流口水。不过不知道这里的蟹鳌是属于哪一品种,就算是很小螃蟹,也可以炸来吃啊。

这些话小琪现在自然不会说,她需要实地考察之后,再做定论。

“那我们去抓一点蟹鳌,带去藏香阁问问看吧。”小琪顺着两人的心意说道。

得到了小琪的同意,辛老四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抓一些螃蟹,但是他并没提出质疑。

螃蟹成灾,随随便便一撒网就可以抓好多,这也不是个难事。

吃过饭,辛老四收拾好,就进了屋,留下魏氏陪着小琪说会话。

魏氏想到刚才辛老四的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着女儿一脸天真单纯模样,她是真的不想让女儿太过早接触这些男女之事。

“娘,你有什么直说就是。”小琪瞧着魏氏那副藏不住话的焦急模样,心底窃笑。

看到辛老四离开之前和魏氏使的眼色,小琪就明白他们夫妻俩肯定是有话要问自己。

魏氏知道女儿聪慧,听到她直言不讳地询问,她也只能打开窗说亮话。

她喝了一大口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小心地试探着询问:“小琪,你对孙擎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辛老四回来就告诉魏氏,说是吴大壮一家想要把芙蓉嫁给孙擎。虽然吴大壮口口声声说是芙蓉自己选的,可是辛老四和魏氏一琢磨,还是觉得一定是孙擎中了解元,吴大壮一家就动了心思。

这个时代女孩子面子薄,芙蓉那丫头是两人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主动说要嫁给孙擎这种话呢,而且孙擎还和小灵闹了那么一出,就算是假的,芙蓉说不介意那也不正常。

上一次小琪就说过不要再提这件事,可是却没有想到今天魏氏还是问了。看着母亲一双眸子里的试探和担忧,小琪知道自己不说明白,辛老四和魏氏怕是要忧心忡忡许久了。

小琪坐直了身子,收起脸上的笑意:“娘,我只把孙擎看作哥哥。”

“唉……”魏氏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孙擎有个那么厉害的娘,她是真的觉得孙擎这孩子不错。

“小琪,”魏氏缓了缓,说道,“今天吴大壮找你爹了,说是他们想问问孙擎他娘的意思,我看吴大壮是看上了孙擎这孩子,想让他当女婿。”

魏氏的话让小琪微微有些失神。

想到每次孙擎出现,芙蓉都会很“凑巧”地过来,小琪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芙蓉是看上孙擎了。

“难怪每次孙擎来,芙蓉都会过来……”小琪嘀嘀咕咕,一不留神就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小琪,别瞎说,”魏氏赶紧制止住小琪的话,“我看是芙蓉她爹娘的意思,芙蓉那孩子是个懂礼数的,不会那么不懂分寸。”

虽然这山里只有他们一家人,但是魏氏害怕小琪有了这种念头,以后不经意间就说了出去,到时候芙蓉怕是难做人了。

“娘,孙擎和芙蓉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而且孙擎的娘那天来过,以后我们也怕是很少会见面了。”小琪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对于孙擎,小琪真的只是当做一个朋友看待,至于孙擎那天说的“等他回来”,小琪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琢磨,她根本没有想到孙擎对她会有什么其他想法,毕竟她也才十岁,还是个黄毛丫头。

简直就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小琪,如果你这说,娘以后就不问了。”魏氏的声音有些失落。

她其实想说,她害怕以后小琪懂事了,明白了男女之间那些事情之后,会后悔。毕竟孙擎这孩子,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孩子,体贴温柔,读书又厉害。

只不过……就是有个厉害的娘……

见到小琪目光澄清,魏氏知道她恐怕是真的对孙擎没有一点其他心思,便把肚子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这些话在魏氏肚子里准备了许久,从辛老四告诉她吴大壮一家的打算之后,她就在肚子里打着草稿,怎么能够让小琪不反感地旁敲侧击出她对孙擎的看法。却没有想到她准备的这一茬话,其实都是多余。

小琪虽然猜到了芙蓉对孙擎有意,但是她的眼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妒忌,这就代表着,她不是口是心非,是真的对孙擎没有其他意思。

魏氏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把这件事彻底翻了篇。

第二天一大清早,辛老四就在魏氏的催促下,下了山。

小琪起身的时候,辛老四已经背着重重的一框背篓回家了。

“小琪,你来看看。”辛老四放下背篓,招呼着小琪。

背篓里装的是他去临近乡村抓的蟹鳌。实地考察了一次,辛老四发觉靠近石安县的几个村子,蟹鳌都没有吴大壮口中说的那么严重,他还是跑了好几亩水田,才抓到了这一背篓螃蟹。

对于吴大壮的话,此刻的辛老四有些半信半疑了。不过他没有把看到的情况告诉给魏氏和小琪,具体的情况,他还是想等去定安乡瞧瞧再说。

小琪知道背篓里是什么,远远地就听到螃蟹爪子抓挠竹篓的声音了,小琪猜测,辛老四的背篓里,至少得有五六十只螃蟹,而且听声音,个头还不小!

小琪兴奋万分,小跑步上前,把背篓盖子一打开,就瞧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大闸蟹!

“大闸蟹!这就是大闸蟹!”小琪惊呼,满脸笑意。

秋收之后,大闸蟹是最为肥美的时候了,蟹黄蟹膏都多,肉也不少,是小琪前辈子的最爱之一。

“大闸蟹?”辛老四和魏氏看着小琪这幅手舞足蹈的模样,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

“爹,娘,这是好东西,好东西!”小琪擦了一把口水,赶紧跑到铁锅前,准备蒸一锅出来好好尝个鲜。

以往每年到了九月份,小琪都要在阳澄湖订最好个头最大的大闸蟹,给公司里的员工发些福利。没想到来到这里,她还能有这个口福。

“小琪,你想做什么?”魏氏见女儿火急火燎地架起铁锅,往里面倒满了水,不明所以地询问道。

“娘,你坐着,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小琪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这大闸蟹了。

准备好蒸锅,小琪这才着手绑螃蟹。绑螃蟹也算是个技术活,需要用搓好的麻绳,将螃蟹牢固地绑好,才不至于在煮的时候,被挣扎的螃蟹翻了锅。

但是这个捆绑螃蟹的手艺,小琪着实不精。没有麻绳,她就用扯好的碎布条。

回忆着记忆里的捆绑方法,小琪麻利地抓起一只螃蟹,尝试着绑了起来。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铁锅里的水都沸腾了,小琪还是没能成功捆绑住一只螃蟹,甚至还差一点被挣扎的螃蟹夹住了手指头。

辛老四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干着急。

“小琪,你说怎么弄,爹来帮你吧?”辛老四免起袖口,麻溜地抓过小琪手中那只不安分的螃蟹。

对于绑螃蟹,小琪确实已经束手无策,只能把要领告诉给辛老四。辛老四不愧是做农务的好手,分分钟就把刚才还活蹦乱爬的螃蟹给规规矩矩地捆好了。

小琪拿起来左瞧瞧右看看,和前世的几乎无异,不觉由衷陈赞:“爹,你还真厉害!”

听到女儿的陈赞,辛老四干起活来愈发得力,不一小会就把抓来的螃蟹全部捆扎好了。

魏氏数了数,一共五十八只。按照小琪口里说的区分公母的办法,魏氏把螃蟹区分开,告诉小琪:“母的三十只,公的二十八只。”

切着姜丝的小琪,听着魏氏这话,又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实在是太馋大闸蟹的味道了。

家里的铁锅很大,小琪把大闸蟹平分,公母对半。取了二十九只放进锅里蒸,剩下的又全部放在背篓里,叠放的整整齐齐。

做好这一切,她又进屋拿出一个半干的帕子,放在大闸蟹的上面,这是保存大闸蟹,避免水分过度流失使得大闸蟹变瘦的好办法。

把碗筷和调料放在桌上,小琪又让辛老四取了几把大剪刀出来,才让辛老四和魏氏坐下来。

“小琪,那蟹鳌真的不好吃。”魏氏面露难色,她是真的不想打击女儿的自信心,“以前我们用辣椒炒了,都觉得不好吃,清蒸的话,怕是更下不了口。”

辛老四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小琪瞧着他那副模样,看他对魏氏的话也是深以为然。

“我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小琪乐呵呵地说着,并没有把魏氏的话听往心里去。

小琪的乐观感染着辛老四和魏氏,两人默默地没有再开口。

蒸了快二十分钟,小琪就让辛老四把铁锅从火上端了下来。

打开锅盖,水汽一过,辛老四和魏氏看着锅里面那密密麻麻红彤彤的螃蟹,犯了愁。三个人里,也只有小琪最为兴奋和满足。

小琪抓出一只螃蟹,也不计较烫手,拿起剪刀就开始剥起来。

辛老四和魏氏只能安静地看着小琪,如何和一只螃蟹大战。比起以往他们吃螃蟹的狼狈,小琪就凭着一把剪刀,就让吃相变得十分优雅了。

第一只是母蟹,小琪把壳打开,挑出蟹心,剥离蟹胃和蟹腮,把慢慢的蟹黄都夹了出来,沾了点酱醋,递到魏氏的嘴边:“娘,你可以少尝尝,怀孕了,还是要少吃点这些寒性的。”

魏氏本不想开口,但是望着女儿殷切的目光,闻着嘴边那浅浅淡淡姜丝和醋的鲜味,她只犹豫了片刻,就张开了嘴巴。

她一口把蟹黄全部塞进嘴里,本来想囫囵吞枣咽下去,算是给小琪一个交代,可是没有想到,蟹黄刚进嘴里,那股鲜味,让魏氏不自觉地咀嚼了好几遍,才吞进肚子里。

“好吃!”魏氏一脸满足。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二章 其乐融融 辛老四瞧着魏氏那模样,心里嘀咕着,莫不是害怕女儿失望,所以魏氏才装作这样子的?

小琪见魏氏喜欢,根本没有注意到辛老四的疑惑,剪开蟹壳,把里面的肉都剃了出来,放在空碗里。

魏氏以前没有觉得蟹好吃,也不知道今日是因为调料的原因,还是因为小琪把蟹壳分开了,所以吃起来没有一点土腥味,她见女儿一个人剥了许久才剥好一只蟹,也学着小琪的模样,一手拿剪刀,一手抓起一只螃蟹,剥了起来。

小琪见魏氏也动了手,赶紧一边剥一边教着魏氏,大闸蟹的哪些地方不能吃,让她把不能吃的都丢掉。

魏氏拿的是一只公蟹,里面全是亮晶晶的蟹膏。想到先前吃那个和蛋黄一样的颜色,她有些疑惑:“小琪,这个怎么是这种颜色?”

“娘,这个是公蟹的,里面是蟹膏,你可以尝尝。”小琪回答道。

对于小琪而言,她更喜欢蟹黄,蟹膏于她而言,有些太腥了。

魏氏学着小琪的样子,用筷子把蟹膏挑出来,沾了沾酱醋,一口塞进嘴里。

吧唧了几口,魏氏眼底笑意更浓:“这个,比刚才那个还好吃!”

“老四,你也尝尝啊,真的比以前我们做的好吃多了!”魏氏见辛老四满脸猜疑,抓起桌上的剪刀,递给他。

辛老四招架不住魏氏的软磨硬泡,也按照两人的样子,把蟹壳扳开,尝了尝里面的蟹黄。

“和蛋黄好像差不多……”辛老四呐呐自语,“以前吃,总觉得有股土腥味。”

“里面有些不能吃,如果吃了,一来身体受不了,二来也会影响口感的。”小琪如实回答。

前世的小琪吃螃蟹是吃出了心得的。

小琪一边剥一边吃了几块蟹黄,其他的肉都被她剃了出来,放在碗里。眼看魏氏又拿起一只螃蟹,小琪急忙制止:“娘,你怀着宝宝,不能再吃了,大闸蟹是寒性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魏氏嘴巴本来还馋,但是一听小琪说对孩子不好,赶紧打住了,只能把剥出来的肉和蟹黄都放进了碗里。

“爹,你可以多吃点,不过吃完要喝碗姜汤去去寒。”小琪见辛老四已经放开怀吃,顺带着嘱咐了几句。

三人剥完这二十九只螃蟹,肉和没有吃完的蟹黄蟹膏装了满满三大碗。

虽然有剪刀,但是没有剃肉用的长签,三人剥完,手指头还是有些地方被蟹壳扎伤。

辛老四和魏氏都觉得,蟹膏要比蟹黄好吃一些,这次蒸来的公蟹蟹膏被辛老四几乎都吃完了,只剩下了母蟹的蟹黄,就以前辛老四觉得难吃肉又少的蟹脚,这一次他都吃了好几只,而且用剪刀把肉剃了出来,吃起来也细嫩了许多。

“小琪,这吃法,你是怎么知道的?”魏氏嗦着手指头,反问道。

小琪不让魏氏吃多了,怕是太寒,魏氏只能吸着手指头上蟹黄的味道。不过就算这么抿着,她也十分满足了。以前穷的时候,她觉得鸡蛋是最好吃的东西,现在吃过蟹黄,魏氏又觉得,蟹黄比起蛋黄来,那简直不要太好吃!

被魏氏这么一问,正在泡姜茶的小琪手下一哆嗦,差点把热水打翻。

“娘,这些吃法,那些大城市的人都知道了,刘云大叔给我讲过的。”小琪背对着两人,声音四平八稳地说着。

两人虽然对小琪嘴里的大城市是什么不太明白,但是听语气这吃法也是刘云告诉小琪的,便没有再多问。

“蟹鳌这么好吃,那我们就可以把田里的都抓来,然后卖了,又可以赚钱,又不影响庄稼。”辛老四宽慰。

“嗯。我们可以号召村民们抓大闸蟹,然后卖给我们,我们按照个头大小算钱。”小琪心里早有了主意,她可不想又让那些不要脸的人占了便宜,“但是具体的定价,我明天要先去藏香阁问问。”

小琪还打算,让藏香阁去定做一些蟹八件,有了工具,吃蟹会更方便。

这些事情,小琪自然不会告诉给辛老四和魏氏,以免两人心一软,又把这些事情告诉给了定安乡那一群白眼狼了。

大闸蟹毕竟不是主食,吃了也不管饱,小琪用剥好的蟹黄蟹肉,炒了满满一大锅蟹肉炒饭,混着蔬菜和蘑菇,魏氏虽然胃口还不太好,但是实在太好吃了,也吃了两大碗。

辛老四就更别提了,小琪只吃了一碗,剩下的炒饭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抛开那些糟心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晚上小琪陪着魏氏慢慢走了小半个时辰消食,才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琪背着大闸蟹,下了山。这一次辛老四没有跟着一起,想到前一日在县城里遇到的那些糟心事,辛老四决定还是在家守着媳妇好。

小琪不会驾车,又不想雷五和雷六暴露,只能走路进城,所以她起了个大早。

入了冬,黑风山上也有了丝丝凉意,天也亮得晚了些。小琪出门的时候,辛老四和魏氏还在睡觉。

“雷五?”见不到自家房子了,小琪才轻呼了一声。

小琪的尾音还没有落下,雷五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辛小姐有何吩咐?”

“你让雷六照看好我爹娘,”雷五的神出鬼没让小琪微微有些发憷,“还有你去一趟定安乡,看看那边的蟹鳌情况,再打探下吴大壮他们一家到底是想干什么。”

“麻烦了。”小琪说完,礼貌地加了一句。

“小姐,主人让我来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因为小琪的谦逊,雷五有些失神,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出言拒绝。

雷五不是不愿意听从小琪的安排,但是想到要让小琪一个人进城,雷五还是放心不下,毕竟雷昊宇才是他的主人,他也自然是要以雷昊宇的命令为主。

“雷五,你放心,我去了藏香阁就回来,我让你做的事情有些着急。”小琪知道他担忧,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负责,你快去快回,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藏香阁碰面。”

得到小琪的保证,雷五又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间,稍微放了下心:“那小的立即去办事,小姐一定要万分小心。”

雷五说完,瞬间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三章 大商机 小琪背着背篓,慢条斯理地下了山,走到城门的时候,城门才刚刚打开。

交了钱,进了城门,小琪才发现,今天城里比起昨天,愈发热闹了。

路上的人堆积得水泄不通,走了许久小琪才知道,原来前面是有人结婚,封了路。

藏香阁那条路在闹市区,迎亲的队伍就在那边停了下来,所以小琪暂时还不能过去,只能在人群里等着放行。

“你听说了吗?前面是谁成亲?居然这么大排场。”

“你是从乡里上来的吧?”

“是啊?怎么了?”

“我们县城里面的人都知道,是味美轩的老爷嫁女儿。”

“味美轩?哦哦哦……难怪这么气派,是谁家的少爷,这么有福气?”

“怎么可能是少爷……你还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哎呀,就是程老板的大女儿,前些日子和男人在外面厮混,被好多人看到了……”

“啊?!不会吧……”

“是真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小琪前面的一男一女,一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丝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的所有人,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去。

“对啊,是真的,那天好多人看到了,说是她衣衫不整的,还是程老爷的人接回去的。”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娶她的男人是谁,简直是倒了大霉!”

又有几个人加入了讨论。

小琪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对于这些人的话,她一时间有些疑惑。

明明那日蒲松锦就封锁了消息,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杰作”?虽然程永茵和那些男人没有发生些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是当时那画面,指谁看了都会乱想。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难道是当时蒲松锦带进去的侍卫?

小琪心底捉摸着,耳朵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听着前面那群人的八卦。

“那还会有男人愿意娶她啊?”

“听说那程家大小姐长得也不太好看呀。”

“那些有钱人肯定不愿意娶个残花败柳啊,但是穷人就不一定了啊,听说那程老板出了好多嫁妆,就是要给他女儿找个上门女婿。”

“那这一次,是谁娶到了程家小姐?”

“听说是个外县人,无父无母的孤儿。”

“不是不是……我听说是个瘸子,以前是个乞丐来着……”

因为这个神秘的新郎官,前面的人几乎炸开了锅,全部加入了讨论。

小琪数了数,听到的版本不下七八个。

有说这新郎官长得玉树临风的,就是穷得没了办法,做了程兴昌的上门女婿。也有说这个新郎是被程兴昌逼迫的,因为他们家欠程家钱。甚至还有人说这个新郎官是个瞎子、聋子、瘸子的……

看样子,程永茵丈夫的身份,除了程家人,暂时没有人知道。

不过小琪也并不好奇,只要程永茵不要找她麻烦,她才没有心思和她周旋。

封了路,小琪只能穿过人群,绕到背市,往藏香阁的后门走。

好在因为大路封锁,背市的路上人也不算少,小琪一路走来,倒是顺畅安全的很。

来到藏香阁的时候,小琪发现今天藏香阁闭门不营业,

她在后门敲了许久,里面的人才慢吞吞地打开了门。

阿一满脸不耐烦,探出一个脑袋,正想破口大骂是谁这么不知趣,见到是小琪,立即换上了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小琪,你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门,把小琪迎了进去,阿一才又关上了后门。

“今天你们怎么不开张?”小琪放下背篓,瞧着里面也是一片冷清,看样子店员们都在休息。

“昨天陈掌柜就说了,今天我们不开门,大家都放假一天。”阿一压低声音,双手裹在胸口,看样子他才从温暖的被窝里面起来。

“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小琪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琪,我去叫陈掌柜,你先等等。”阿一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地跑进了屋。

陈掌柜有过命令,只要是小琪来,第一时间通知他。所以就算今天藏香阁不营业,小琪也是见得到陈从文的。

小琪本来打算立即回去,但是听到阿一的话,她又把背篓再一次放了下来。这些抓起来的大闸蟹,最好还是要赶紧吃了,不然死了就浪费了,不能再吃了。

过了一刻钟,陈从文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后院。看他双眼浮肿,小琪知道,他应该也是被阿一吵醒叫了起来。

见到两人都是一副疲惫的模样,小琪有些内疚,歉意地笑了笑:“陈掌柜,不好意思,一大早过来打扰您,我以为你们已经开门了。”

“小琪姑娘,不用客气,”陈从文保持着掌柜应该有些的风度,虽然眼底有些迷离,可是嘴角含笑,声音也很清明,“小琪姑娘今天来,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美食?”

“是这个。”小琪打开背篓,伸手抓起一只大闸蟹,递到了陈从文的面前。

陈从文闻着一股土腥味,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本来就不清醒的脑袋愈发有些迷糊了:“蟹鳌?”

就连打着哈欠一脸疲惫的阿一,也是诧异不已,连忙摆摆手,大声说道:“小琪姑娘,这个东西没人吃的,我在乡下,抓到这些都是拿来直接烧死,他们每次都糟蹋庄稼。”

陈从文本想劝阻,可是突然想起雷昊宇离开之前一再嘱咐,不要拒绝小琪提供的一切美食,他只能一言不发,等着小琪的回答。

“这是好东西,一定会是个大商机的!”小琪振振有词。

“小琪姑娘,那劳烦你把蟹鳌做出来,我们大家试试。”陈从文压制住内心的拒绝,遵从雷昊宇的意思,顺从小琪的说法。

小琪见陈掌柜如此宽容,也不推迟,直接拿起背篓,往厨房走去。

抓来的蟹鳌已经放了一晚上,这个地方又没有冰箱,小琪担心蟹鳌会死,便架起厨房最大的那口铁锅,把背篓里带来的蟹鳌全部蒸上了。

蒸熟出锅,也就一刻钟时间。

等小琪端着满满当当一大盘大闸蟹出来的时候,藏香阁的前厅已经站满了店里的伙计。

看样子,是听说小琪又有新菜色,所有人都被阿一叫了起来。

“阿一,给我拿一把顺手的剪刀来。”小琪放下螃蟹,对阿一说道。

阿一连连应声,转身就往后院跑。

等他再次回到前厅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剪刀,把手上雕刻着花纹,看着十分精致。

小琪接过剪刀,手指摩擦着剪刀上的纹路,对这个剪刀的尺寸和做工都十分满意。

也没有多说,小琪直接动手剥大闸蟹。在所有人诧异的注目礼下,小琪迅速地把一只螃蟹的腿全部剪了下来,壳也拨开了。

“这是只母蟹,里面全是蟹黄,”小琪一边剥一边说着,“这是蟹心,巨寒,不能吃……”

“还有这个,是蟹胃,也不能吃的。”

“蟹腮要去掉,蟹肠也要挑出来。”

小琪的手迅速地剥着蟹肉,认真地讲解。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四章 打造工具 剥好一只螃蟹,小琪又让阿一去准备一些姜丝和醋。

“陈掌柜,您请试试。”小琪擦了擦手,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陈从文。

陈从文也不推辞,直接坐下,拿起筷子,按照小琪的说法,小心地夹起一块蟹黄,蘸了蘸调料,缓慢且优雅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对于这种不好看的硬壳生物,陈从文内心是拒绝的,但是想到雷昊宇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往嘴里塞。

然……

“好吃!真的不错!”陈从文咽下蟹黄,欣喜若狂。

他一边说着,一边夹起剥好的蟹肉,又蘸了点姜醋,放进嘴里。

“嗯,肉质鲜嫩,口感顺滑……”陈从文仔细品尝,满足地点了点头。

他一边品鉴着,嘴也没有停下来,几口就把一只蟹的黄和肉都吃完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碗碟,陈从文有些羞赧地放下筷子,恭敬地起身,对着小琪拱手道:“小琪姑娘果然是厉害,对于食物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想法。”

见到陈掌柜赞不绝口,周围的伙计全都跃跃欲试,都想试试他口中说的美味佳肴。

这一次雷昊宇不在,伙计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一股脑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在陈从文耳边念着。

“掌柜的,真的那么好吃吗?”

“掌柜,让我们也尝尝吧?”

“对啊,掌柜,我们不用小琪姑娘动手,我们自己弄……”

小琪还在,周围的伙计就迫不及待围着陈从文。看着这些伙计这幅模样,陈从文有些尴尬地对着小琪笑了笑:“小琪姑娘见笑了,这些小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就是没有吃过这些新鲜玩意,有些着急。”

“没事的掌柜,蟹鳌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只是这个吃法新鲜,想要赚钱,也只有今年这一次。”小琪不急不缓地接过话,眼神却缥缈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从文微微一愣,立即明白了小琪的潜台词。

蟹鳌的吃法是新鲜的,但是如果藏香阁推出去之后,其他人也是可以模仿得来的,毕竟做法简单。如果藏香阁想要抓住这个商机大赚一笔,也只能赚一个先机而已。

而且这个先机也是要吃法不外泄的前提下,大量收购蟹鳌。

陈从文见小琪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藏香阁所有伙计的脸,就知道她在担心,蟹鳌的吃法会被泄露出去。

“小琪姑娘且放心,在藏香阁正式推出这道菜之前,我们是不会放任何人离开藏香阁的。”陈从文压低声音,靠在小琪身侧说着。

小琪点点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舒服。

小琪把剥大闸蟹的办法再次讲解了一次,就和陈从文两人穿过甬道,走到了后院。

“小琪姑娘,这个点子,我会按照先前少主的规矩,把钱给你。”陈从文对着小琪恭敬地弯腰致敬。

对于小琪,陈从文是万分感激的,就是因为她层出不穷的美食点子,才能让藏香阁这几个月天天日进斗金。

最开始陈从文觉得小琪是狮子大开口,可是现在他才觉得,少主花的每一分钱,都花的不冤枉。小琪的点子,让他们藏香阁赚的钱,远远超过了她要的那个数,甚至一天就可以把她要的那个钱赚回来。

“不,这一次我要按个数收钱。”小琪微微一笑,絮絮拒绝。

“这……”陈从文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虽然他是藏香阁的掌柜,可是涉及到钱的事情,都是雷昊宇在做决定。

陈从文虽有能力,但是他担心没有告知雷昊宇就擅作主张,会被责罚。

“你安排几个面生的人跟着我一起,我会去石安县附近的几个村子收购大闸蟹,”小琪见陈从文犹豫,便把想法一字一句地如实说出口,“大闸蟹一定要按只销售,价钱根据个头来定。这些具体的我后面再跟陈掌柜您详谈,但是现在有个着急事情,是需要陈掌柜帮我打造一副吃蟹的工具。”

“小琪姑娘,收购的事情我还需要和少东家请示,至于小琪姑娘说的工具,也不知道姑娘是否有样图?”陈从文反问道。

“样图没有,我可以口述吗?我画图不太好……”小琪摸了摸鼻尖,收起眼神,神态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她不是画图不好,是根本不会画……就算在前世,她的那一手字和画,简直都是惨不忍睹的!

“要不小琪姑娘稍等片刻,我命人去把匠人请过来。”陈从文恭敬地询问道。

小琪想到刚才那把剪刀,猜测打造之人一定和藏香阁有关系,不然陈从文也不会如此笃定能够把人请过来。这个时代,有手艺的人都是有自己的脾气的,受人尊重,如果大清早就去请人过来,除非是故知,不然陈从文不会如此肯定。

小琪点点头,应下了。

陈从文离开后,阿一急匆匆地出来,带着小琪到二楼雅间休息。

做完这一切,他只留下一句:“我要赶紧下去,不然被那些臭小子抢完了。”就匆匆出了门。

小琪听到阿一这孩子气的话,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

本以为要等许久,却没有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就响起了敲门声。陈从文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小琪姑娘,鲁师傅已经来了。”

鲁师傅?小琪心底嘀咕了几句,就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一个工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跟在陈从文的身后,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目光直视小琪,态度不卑不亢。

“鲁师傅您好。”前世的教养,让小琪对待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态度。

鲁锐班是铁匠和工匠的好手,什么东西到他手下都能做出来。昨天夜里他一直在研究椅子的不同做法,所以睡得有些晚,本以为今天可以睡个懒觉,却没有想到陈从文一大早就差人来请他过来。

所以鲁锐班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藏香阁是他的背后老板,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本以为是雷家有事情交代,却没有想到打开门居然是个还未成年的黄毛丫头。鲁锐班的眼神愈发有些犀利。

不过好在小琪态度谦逊,鲁锐班便没有出言计较。

“小琪姑娘,鲁师傅手艺精湛,你可以把你想要做的告诉他。”陈从文介绍着。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五章 出事 小琪也不敢耽误,把鲁锐班迎进了房间,就按照前世的记忆把蟹八件仔细描述了一次。

鲁锐班对待手艺认真,他虽然心底以为小琪这种小孩子就想做点什么古怪玩意儿,却没有想到小琪口中的蟹八件如此精妙。

他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小琪描述详尽,等小琪话音落下,图样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袋里面。

也不管什么礼数了,鲁锐班免起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走到房间的饭桌前,摸出怀里的纸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鲁锐班落笔如风,笔下行云流水,等到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站直身子,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着小琪欣慰一笑:“小琪姑娘,你且来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小琪和陈从文一直站在离鲁锐班五步远的位置,不敢打扰。现在得到他的同意,小琪赶紧上前,探出头看了看草纸上的图样。

这一眼,小琪的眼底瞬间闪烁着钦佩的碎芒。鲁锐班果然是个奇才,仅凭着她的几句话,就把前世的蟹八件画得分毫不差,甚至还在把手处都画了磨砂的花纹。

“鲁师傅,您真厉害啊!”小琪由衷陈赞,“就是这样的,您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这个不难,最多七日。”鲁锐班得到小琪的肯定,一张方正肥厚的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那就有劳鲁师傅了。”小琪恭敬地拱了拱手。

从藏香阁出来,陈从文已经和小琪商量好,会派出两个会功夫又能干的伙计给她,一起去临近的乡村收购大闸蟹。

小琪也留下话,等和父母商量好,就来藏香阁回话。

雷五已经回来了,等小琪走到了黑风山,他才现身。

“雷五,定安乡那边蟹鳌泛滥严重吗?”小琪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询问着雷五。

“并不严重,比起定安乡,宝安乡反而更严重。”雷五把见到的情况如实回答,“宝安乡有几户村民,晚稻几乎颗粒无收,不过好在有里正帮着,村里人也分了一些余粮出来,那几户人家应该可以勉强过完冬日。”

小琪眼神沉了沉,没有接过话。

“还有吴大壮家,小的去看了,应该是他的大女儿看上了孙擎,油米不进,说非孙擎不嫁。”雷五见小琪没有说话,把打听到的都一一告诉给了小琪。

雷五说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想到雷昊宇的嘱咐,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小琪在心里默默消化着雷五的话,心底有了主意。等再次回头的时候,发现雷五依旧跟在身后,并没有隐匿起来。

“雷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说的?”小琪驻足反问。

以她这段时间和雷五的接触,小琪知道,雷五这个人比起雷六,稳重了许多。除非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他一定早就藏匿了起来,肯定不会心事重重地跟着自己。

被小琪这么一问,雷五的眼神有些闪烁,完全不敢直视小琪的目光。

小琪这下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了,雷五一定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而且这个消息和她还有关系。

“是辛二爷家又在闹幺蛾子了?”小琪反问。

雷五猛地抬头,瞳孔缩了缩,又赶紧挪开了视线。就从他这表情,小琪也明白,确实是辛二爷家出了什么事情。

“你如实说就是。”小琪对那一家做那些奇葩事情早就习以为常,就算他们再准备伤害他们,她也有办法应对。

“张氏可能快不行了。”雷五缓缓开口,“所以辛二爷就派人去城里通知了小姐大伯一家,小姐的奶奶刚好听到了,知道小姐一家住在了黑风山,一口气没有上来,就晕了过去,听说一连好几日没有醒。”

“什么?!”小琪惊呼,脸色刷白。

“具体的情况,小的还没有来得及去胡府,所以不知道。”雷五曲了曲身子,声音低沉。

“你先去一趟胡府,我先回去。”小琪丢下一句话,匆匆往半山腰跑。

快回到家的时候,小琪停下了脚步,调整气息,让自己的脸色不要那么难看。

魏氏怀孕,奶奶晕厥的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她,让她担心。

有了这种想法,小琪的脚步愈发慢了下来。回到家的时候,魏氏在房间里休息,辛老四在灶台前忙活着。

见到女儿回来,辛老四远远地对着小琪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她魏氏在休息,别大声说话。

小琪踮着脚尖,一路小跑到辛老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爹,奶奶出事了,我们得进城去看看!”

辛老四见小琪双眼含泪,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碗就这么直直地摔在地上,碎裂成了好几半。

“老四?”房间里的魏氏,惊醒了,声音里透着惊恐和嘶哑。

“阿芳,没事,”辛老四抬高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刚才不小心打烂一个碗,你多睡会,起来了就可以吃饭了。”

辛老四的话说完,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魏氏在怀孕初期,本来就嗜睡,但是夜尿增多,晚上休息不好,所以她白日里才会时不时地去房间补个瞌睡。

“小琪,你先在家陪着你娘,我去你大伯家瞧瞧。”辛老四压低声音,脸色铁青,根本不愿意听小琪多说一句,就匆匆地起身往山下赶路。

辛老四离开不到一个时辰,雷五回来了。

雷五刚俯在小琪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魏氏的房间,门从里面推开了。

“小琪。”魏氏打着哈欠,一脸睡足的满足感,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雷五已经不见了踪迹,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小琪一个人。

魏氏刚刚睡醒,意识还有些迷糊,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她才后知后觉地反问道:“小琪,你爹呢?”

小琪听到雷五的消息,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些。

“娘,爹下山了,说是去看看蟹鳌的情况。”小琪的声音四平八稳。

魏氏没有多想,只是小声嘀咕了几句,似乎有些不满辛老四没有知会她一声就下山的事情。她走了一小会,就坐在了小琪身边:“小琪,你想吃什么,娘给你煮。”

“娘,我给你煮点面吧,我在城里随便吃了些,现在还没有饿。”小琪害怕魏氏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起身。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六章 雷昊宇的打算 辛老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魏氏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小琪一再保证,有藏香阁的伙计跟着,魏氏才放了心。等到夜深了,魏氏实在是熬不住困意,进屋休息了。

深夜寒冷,小琪在屋子里守着,一直没有休息。

听到辛老四回来的脚步声,小琪披了一件厚衣服,就匆匆地出了门。

“小琪,你怎么还不睡觉?”辛老四一脸疲惫,声音里也透着倦意。

“爹。”小琪压低声音,把辛老四拉到山腰边上,“奶奶还好吗?”

虽然雷五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小琪,陈氏已经醒了,但是具体的情况,小琪还是想听辛老四亲口说了才放心。

辛老四看着女儿如星星般通透明亮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奶奶是气急攻心,前些日子,你二爷爷那边传信过去,说是柱子娘快不行了。你奶奶一听就着急了,又听到我们家搬到了黑风山,就气得晕了过去。”辛老四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给了小琪,“不过今天你奶奶已经醒了,医者说没有大碍了,好生调养就是。”

看到辛老四浑身倦容,小琪也不忍心问太多,只得乖巧地说道:“爹,你先进屋休息,我给娘说你去查看蟹鳌的情况了。什么事情,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吧。”

辛老四确实是累了,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肩膀,就提步往房间走。

第二天一大早,小琪就起身了。出门的时候,发现辛老四已经在煮早饭了,而魏氏还在房间里休息。

看到辛老四眼下一片青黑,小琪就知道,恐怕辛老四是一夜没有休息好。

“爹,”小琪轻唤了一声,大步走到辛老四的旁边,蹲了下去,“爹,今天你还要去看奶奶吗?”

小琪的话,让辛老四的手顿了顿。

“暂时不去了,你奶奶在气头上,去了更惹他生气,我们先把蟹鳌收购了,再过一个月,到了深冬,蟹鳌就没有了。”辛老四这一次,出乎意料地有了自己的想法。

小琪不明所以,但是看辛老四着实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也只能作罢。

确实,辛老四说的话也没有错,入了冬,大闸蟹蟹肉肉质变差,公蟹蟹膏也变得很少,和晚秋的口感千差万别。现在已经入了冬,只不过温度还没有低到大闸蟹冬眠的地步。所以这件事要趁早,不能再耽搁。

既然辛老四已经如此说了,小琪就把昨天在藏香阁和陈掌柜谈的话,告诉给了辛老四。

两人正商量得起劲,就听到山腰下,传来了阿一的呼唤声。

“小琪!”

小琪微微有些诧异,赶紧起身,往下山路走去。见到阿一风尘仆仆地往上走,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

“阿一,你怎么来了?”小琪反问。

见到小琪了,阿一才松了一口气,黑风山虽然是一座独立的山峰,但是面积也不小,陈从文派阿一来找小琪,他生怕自己办不好这差事。

“小琪,我可算找到你了。”阿一气喘吁吁地走上半山腰,缓了缓才说话。

“陈掌柜让我来告诉你,蟹鳌的事情,就由小琪姑娘全权负责。”阿一一口气把陈掌柜交到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小琪。

“他不是说需要问问雷昊宇的意思吗?”小琪纳闷。

而且现在陈从文口中的全权负责,难道是藏香阁给她支付的银子,也是她说了算?

那陈从文难道不害怕被雷昊宇知道了,责罚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陈掌柜是让我这样告诉你的。”阿一抓挠着头发,不明所以。

“我和我爹今日就准备去收购蟹鳌,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小琪反问。

既然陈从文已经如此说了,她又不会吃亏,小琪自然是双手赞成的。

“那几个人都在山脚下候着了。”阿一说道,“陈掌柜果然料事如神,知道小琪你今天肯定要去收购蟹螯,所以让我们几个一大早就过来了。”

小琪微微愣了愣,对于陈从文的这一波操作,有些猜不透。

如果陈从文真的是自己做的决定,那昨天他就不会犹豫不决了。

难道是雷昊宇回来了?不对啊,他才出发没有多久,一去一回,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小琪在心底腹诽着,确实猜不透为何陈从文突然就放心让她放手做。就连钱都随她心意。

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雷昊宇,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依旧一身黑衣打扮的他,背对着空地,望着来时的路,冰冷的眸子里碎芒点点。

想到雷五传来的纸条里面的内容,他的胸口有些闷闷的。虽然知道孙擎对小琪有意,但是知道了他当面和小琪表白,雷昊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只觉得肚子里有股酸酸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一只小猫,用软萌的爪子轻轻挠搔着五脏六腑,让他无法定下心来,简直有些坐立不安。

他居然有些不太想回皇城,只想折返回去,去问问小琪,对孙擎是什么态度。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自己这个想法,雷昊宇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何时关心上别人的终身大事了?他自己都还没有娶妻,他去关心小琪是作甚。

远在一里之外的侍卫,看着少主人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都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还从没有见过雷昊宇如此这般手足无措,毫无头绪的模样。虽然他背对着所有人,但是他周身的气息,都显得十分紊乱。

周围的一切,一片萧条之态,月色降临,温度也愈发降低。

雷昊宇背对着所有人,静静地看着来时的那条路,站了一夜。

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以为是藏香阁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也只能跟着雷昊宇,站在寒冷的冬日夜里,一动不动。

远处的天刚刚泛起了鱼肚白,雷昊宇修长挺拔的身子,总算是动了动。

他举起手,打了一个手势。站在最前面的侍从立即上前,恭敬地在他身后俯下身子。

“传话回王府,说我带着一个朋友一起回府,让四妹好生准备,不要到时候失了礼数。”雷昊宇的声音有些嘶哑,因为一夜的寒风,他的鼻子也有些不通,听着声音越发带着气音。

“诺!”侍从恭敬地回答。

“再传话给陈从文,以后小琪若是有什么新鲜玩意,一切听从小琪的安排,毋需再命人传话。”

“找人把孙擎给我带来。”

雷昊宇说完,松开背在身后的手臂,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七章 放下怀疑 雷昊宇不知疲倦,翻身上马,“驾”了一声,蹬开腿,骑着马儿,继续赶路。

留下传话的侍卫,一时间有些迷茫。明明他昨天才传话给藏香阁,怎么主人又让他传一遍重复的内容。

难道是主人贵人多忘事,忘记他昨天已经命令过下人传话回去了?

侍从望着马儿离开后,扬在半空的灰尘,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辛老四担心小琪一个人不安全,进屋和魏氏嘱咐了几句,也跟着下了山。

一行人坐着马车,按照小琪的意思,往宝安乡赶路。

宝安乡和定安乡相邻,是石安县管辖的几个乡镇里离县城最远的乡村。

“小琪,你怎么先去宝安乡?”坐在马车上的辛老四这才有时间反问小琪。

在他看来,小琪如此聪慧,可是在这件事情,舍近求远,一定是有什么旁的打算。

“爹,我听说宝安乡的蟹鳌泛滥严重,好几户人家都完全没有了收成。”小琪平静地回答。

虽然她心底是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她自然不会告诉辛老四的。

宝安乡和定安乡因为孙擎和小灵的事情,本来就闹得有些僵硬。现在小琪有了这种赚钱的点子,第一个就去了宝安乡,辛老四不得不多想,怕女儿是因为烧麦和以前辛二爷一家的事情,想要在蟹鳌这件事情上把定安乡排除在外。

但是见女儿目光清澈,不像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辛老四只能把想法又放回了肚子里。

由藏香阁的伙计驾着马车,不到两个时辰,马车就来到了宝安乡。

辛老四和小琪下了马车,按照伙计的指路,两人直接来到了毛根家门口。

和吴大壮不同,毛根是真心为村民好,他住在村里最深处,自己家里都是几分薄田,村里靠近水源的油田都分给了村里的老弱病残。

所以比起表面和谐的定安乡而言,宝安乡的人因为毛根的原因,才是真正的拧成一股绳。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毛根上山砍柴,刚下山,就远远地看到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你们是……?”毛根放下捆好的木柴,看着杵在他家院子门口的辛老四和小琪反问道。

毛根总觉得这两人在哪里见过,可是让他想,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里正,我们以前是定安乡的。”辛老四有些尴尬地自我介绍,“上一次那件事,我们应该打过照面。”

辛老四说完,眼神有些躲闪。确实,上次那件事,是辛二爷一家对不起孙擎,他此刻提起,害怕毛根会直接把他们扫地出门。

果然,辛老四的话音刚落下,毛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不过基于毛根的自身素质,他还是没有做出那种泼妇骂街的事情来,只是闷闷地没有开口。

自从上次那件事,毛根和吴大壮的走动就少了许多,虽然城里那铺子毛根也投了一些钱进去,但是就是因为那件事,就算现在烧麦生意大火,毛根都没有再去铺子里一次。

辛老四见毛根自顾自地做着事情,没有搭理自己,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开口。

小琪见两个大男人这么僵持着,也只能自己开口化解了。

“里正叔叔,”小琪的语气里带着孩童的天真,声音又软软的可爱得很,“我们听说你们这儿蟹鳌泛滥,所以有笔生意找你谈谈。”

小琪人小,说话的口气却像个大人。毛根对定安乡的人有气,但是对于懵懂的孩童,他却不好意思发火,只能耐着性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那么生硬:“小丫头,你从哪里听说我们这蟹鳌成灾的?还有做生意?我们这里都是庄稼人,哪里会做什么生意。”

小琪见毛根对自己的态度总算是有些松动,才又不急不缓地开口:“我们想收购蟹鳌,按斤收购,一斤十个铜板,十斤的话就是一两银子。”

“这、这么多?”小琪的话说完,毛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辛老四就诧异地低头看着女儿,震惊不已。

在辛老四看来,蟹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灾祸,就算一只一个铜板,都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去抓的,毕竟这就是个白白赚钱的活计。

他完全没有想到,小琪居然如此豪爽,按照十斤一两银子来收购,这个价格和猪肉都差不多了!

小琪仰着小脑袋,对着辛老四抿嘴笑了笑,让他宽心。

这些成本和利息,小琪早就核算好了。

见女儿的脸上已经如此笃定,辛老四自然不好在毛根面前再反悔改口,只得遂了小琪的话,嘴角抽了抽:“里正,你能不能告诉给村里人,就说我们按照十斤一两银子,收购蟹鳌,越快越好。”

毛根本以为小琪就是小孩子话不能信,但是听着辛老四也是一脸认真的附和,他站直了身子,眼珠子在辛老四和小琪两人的脸上来回转动。

“你们两人,莫不是来找我乐子的?”毛根收回眼神,脸色一片寒意,“还是你们定安乡的人,是来笑话我们宝安乡遭了天灾,少了收成?”

毛根的声音有些尖锐,在他耳朵里听着觉得,小琪和辛老四说的话就是故意的。如果真的是这种好事,他们何必来宝安乡,定安乡虽然螃蟹少了些,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们也不应该来他这里,难道不应该就在自己乡里内部消化了吗?

“大叔,你不要误会,”小琪见毛根不愿意相信两人的话,只能说道,“我们早就搬离了定安乡,这一次也是帮着藏香阁来收购,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村口看看,雷家的马车还在村口停着。”

一说到藏香阁的雷家,毛根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不过这情绪来去很快,眨眼间他的脸上还是一副我不信你的表情。

“雷家少东家听说宝安乡遭灾严重,就想帮着村里人做点事情,这个蟹鳌他们自会有办法处理。”小琪继续搬出雷昊宇的名头。

“真的?”见小琪目光澄清,毛根有些动了心。

他不信定安乡的人,可是对于藏香阁的雷家,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既然小琪敢直接报上雷家的名讳,毛根觉得,她应该不敢说谎,毕竟雷家财大势大,如果知道有人茂名顶用雷家名号,被查到了,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毛根见辛老四和小琪都不是那般尖酸刻薄的模样,猜测他们也不敢做出这种沽名钓誉的事情来。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八章 眼红 “大叔,是真的,钱我都命人带上了,如果你同意,现在我们就可以在村口交易。”小琪点点头,笃定泰山。

“不是逗我们玩儿的?”毛根还是有些顾虑。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两人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来,毕竟宝安乡的蟹鳌泛滥,就他保守估计,起码得有上千斤。

“大叔,你看我们像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吗?”小琪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女的气息。

毛根一瞧,心底的那抹犹豫愈发淡了。

如果这真是雷家的手笔,那这种白捡便宜的事情不做,那不是对不起那几户被蟹鳌断了收成的农户吗?

“多少蟹鳌都收?”毛根再次确定。

“嗯,有多少要多少。”小琪点点头。

得到小琪的肯定答复,毛根咬了咬牙,下了决定:“好,既然你说是雷家,那我就信你,我现在就去通知每家每户,说你们在村口收蟹鳌。”

毛根说完,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匆匆地跑走了。

“小琪,我们真的收得到那么多蟹鳌吗?”辛老四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些焦虑。

虽然辛老四不知道宝安乡的受灾情况,但是就石安县附近的那几个乡村,差不多一个村落就有百来十斤不止的蟹鳌。他们收这么多,到时候卖不出去,那不是白白亏了吗?

而且这种事情,如果他们只收了宝安乡一个村落的蟹鳌,被其他村庄知道了,为了利益,那些村民很有可能去藏香阁闹事的。

“爹,你放心吧,有多少蟹鳌我们都可以收,而且都能卖出去。”小琪心里早有了盘算。

两人沿路走回村口的时候,已经见到有些农户免起裤脚,在水田里摸螃蟹了。看样子毛根的话,还是起了作用。

这个时节,已经入冬,农户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整日都窝在家里,现在有了一个白白赚钱的机会,全家老小都出动了。

来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有一些抓到螃蟹的人在马车周围守着了。

马车旁是陈从文派给小琪的两人伙计,因为长得比较彪悍,又一脸冷漠,村民都不敢太靠近。

见到辛老四和小琪过来,那些村民赶紧将两人围了起来。

“真的要收蟹鳌?”

“那你看看这些值多少钱?”

“你可不能骗我们,这么冷的天,下田才抓了这么些,如果不收,我们就把你们拦着不准走。”

“对对对,可不能骗我们,我家男人现在还在水田里抓蟹鳌呢。”

一圈人叽叽喳喳,把两人围得严丝合缝,辛老四和小琪两人几乎不能动弹。

“排好队,我们会按照先后顺气收。”小琪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清冷的威严,“还有,我们只收活蟹,死的不要。”

小琪说完,周围的妇人都愣了愣,本以为这两人中做主的是辛老四,却没有想到,小琪开了口。

趁着周围的人沉默的片刻,小琪拉着辛老四的手臂,挤出了人群,走到了马车前。

“你守好,不要让其他人喧闹插队,还有你,回藏香阁一趟,告诉陈掌柜,说是需要几个装货物的车,来装蟹鳌。”小琪对着守在马车前的两个人说道。

那两个人身体魁梧,面目冷漠,一看就不是藏香阁的伙计,应该是雷家训练的侍从。

两人默不作声,按照小琪的吩咐分头行动。

见到如此面目可憎的人来主持大局,宝安乡的人也不敢造次,按照小琪说的,规规矩矩地排起了队伍。

那伙计在小琪旁边守着,辛老四忙着称重算账,小琪仔细检查每一只螃蟹是否存活。

那些还心存怀疑的人,见前面的人已经拿到了钱,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顾虑。

宝安乡的人,全都忙活着下田抓螃蟹,以前他们有多厌恶这个物种,现在他们就有多喜欢这个东西,毕竟这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宝安乡的人忙得热火朝天,藏香阁这边,陈从文也没有闲下来,昨天他才收到雷昊宇的命令,让他一切遵从小琪的意思,怎料到一大早他才把阿一安排出去,这边又收到雷昊宇的消息,说以后小琪的事情都按照她说的做,不需要再汇报了。

陈从文有些困惑,莫不是少主人觉得他会对他的决定有异议,不然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

“掌柜。”派着跟小琪去收购蟹螯的侍从已经回来了,恭敬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小琪姑娘那边事情办妥了?”陈从文见只有侍从一个人回来,有些着急。

“掌柜,小琪姑娘吩咐了,说让掌柜准备几个装货的车,他们在宝安乡收蟹鳌。”伙计把小琪交代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陈从文。

想到雷昊宇的嘱咐,陈从文不敢耽误,赶紧命人去准备装货的马车。

宝安乡的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本以为他们今年时运不佳,其他乡村的蟹鳌只是破坏了一些庄稼,他们这儿却泛滥成灾。每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因为蟹鳌而因祸得福。

小琪把雷昊宇给她的五千两全部拿了出来,就为了收购蟹鳌。辛老四看到小琪居然有那么多钱,他微微愣了愣,并没有多问。

陈从文安排的马车,在两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来到了宝安乡。因为几十辆车太过阵仗,沿路很多村庄的老百姓都在猜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捕捉蟹鳌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宝安乡的人自然是不会吧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每家每户全家老小集体出动,在水田里打捞着。

跟着雷家马车过来的老百姓,看到宝安乡村口,堆积得满满当当的蟹鳌,一时间都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蟹鳌能卖钱?”

“看样子好像是啊,那些人不是在排队卖蟹鳌吗?”

“我家那水田里多得很!真的可以卖钱的话,我也要去抓来卖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看是雷家马车,莫不是藏香阁想到了什么法子对付蟹螯了?”

“不知道啊,要不上去问问啊,我们乡那蟹鳌也不少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嘀嘀咕咕的交头接耳,看到定安乡的人忙的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拿着装满蟹鳌的袋子找辛老四称重换钱,他们都心里痒痒。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九章 坏心眼 “大兄弟,藏香阁在收蟹鳌吗?”看热闹的人里,总算是推选了一个人出来,走到装货的马车前询问。

装货的马车,是陈从文联系雷府单管家安排的,来运货的人都是雷府的侍从,被训练的规规矩矩,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所以无论那个人怎么问,那侍从都一直冷漠地平视前方,不予理睬。

“要不,去问问那个小丫头?”周围的人再一次出着主意。

在他们眼底,小琪肯定是帮忙算账的丫头,说不定好套出话。

那人远远地看着小琪,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但是他刚一抬脚准备上前,就被周围的侍从拦住了,不准他靠近,以免打扰辛老四和小琪两人。

看到侍卫凶神恶煞的模样,周围的人都只能讪讪地缩了回去。

宝安乡的人在卖蟹鳌的消息,就如插了翅膀,不一会就传遍了整个石安县。

就连味美轩的程兴昌都得到了消息。

程家办喜事,程兴昌为了展示自己百年世家的财大气粗,散出消息要大庆三天,味美轩免费开放流水席三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石安县这几天,所有的小贩都没有出摊,就连藏香阁,也闭门不开。

这个时候如果藏香阁还开门迎客,一来招揽生意不成,二来也会引起程家的不满。本来关于程永茵的那件事就闹得沸沸扬扬,就是雷家在后面推波助澜,这个时候藏香阁自然是不好当面和程家再作对的。

这些事情,作为管理酒楼几十年的陈从文,自然早就考虑周到了。

虽然程永茵那件丑事让程兴昌火冒三丈许多日,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是被人陷害了。程永茵因为这件事,也闷闷不乐,在家里整日泪流满面,程兴昌知道女儿的心事,她对雷昊宇那小子念念不忘,但是现在她的名声已经如此了,就算雷昊宇有心,皇城雷家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更何况程兴昌从开始就知道,雷昊宇对程永茵没有任何想法,只不过是另有所图而已。

程兴昌从女儿嘴里怎么都问不出这件事到底是谁在主使,一直在家窝了许久,程永茵整个人都显得阴鹜了许多。实在没有办法,程兴昌才有了为她找个上门女婿的想法。

好在程家财大业大,想要入赘的人多的去了,程永茵自以为是自己人瘦貌美,才有这么多青年才俊愿意娶她。见过一些之后,那件事情带给她的屈辱慢慢就淡了。

最后还是她自己决定,选了一个她自觉比较帅气的男人,定了下来。

今天,程家还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程兴昌就得到手下的消息,说藏香阁那边有了大动静。

结果派出去的人,不一小会就又折返回来,说雷家几乎把石安县里装货的马车、驴车都包了下来,去宝安乡收购蟹鳌。这个消息,让程兴昌闻出了一丝利益的味道。

“茵儿,你和策钧好好在家陪你娘,爹还有事,要出去一趟。”程兴昌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女儿,和站在女儿身侧肩宽腿长、剑眉星眸的女婿,眼神沉了沉。

程永茵骄傲蛮横惯了,只不过因为那件事情,她在家里消沉了一段时间,在父亲面前也装的温柔贤惠了许多。但是此刻听到父亲要离家,她那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程兴昌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女儿阴晴不定的神态,他现在着急,急匆匆地就带着谭敬出了门。

程兴昌出门,又派出了许多人去打听消息。他自己则偷偷来到了卖烧麦的铺子。

这段时间,程兴昌一直在和吴大壮接洽,就想着能够把烧麦的秘方买回来,好不容易吴大壮已经有些松口了,怎么知道藏香阁这边又在背后耍阴招了。

藏香阁这半年,一直在推出新的菜色,把味美轩几乎已经逼到了绝路。好不容易有了小笼包扳回一局,程兴昌本以为只要得到了烧麦的秘方,味美轩和藏香阁还是能够势均力敌的。

他不知道雷昊宇从哪里请到了高人,能够不断推出新的菜色,他一直背地里打听,但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雷昊宇前脚刚离开石安县,陈从文后面就派那么多人去了宝安乡收购蟹鳌。程兴昌知道,那个高人一定还在藏香阁,没有跟着雷昊宇离开。

至于藏香阁想要大量收购蟹鳌,程兴昌自然不会让他如意的。

雷昊宇都走了,他难道还会害怕一个陈从文不可?程兴昌决定了,不仅要把那个幕后高人揪出来,要么劝他归顺,要么就直接处理掉,他还要破坏藏香阁的生意,把藏香阁赶出石安县,等到雷昊宇再次回来的时候送给他一份“大礼”!

程兴昌如此举动,也是想为女儿报仇,虽然那件事他没有查出是谁的手笔,但是看女儿的态度,和消息传播极其迅速,他就隐约猜测,和雷家有关。

吴大壮一家应程兴昌邀请,来县城小住三日。程兴昌想要继续和吴大壮讨论烧麦的事情,所以借女儿成亲这件事,把吴大壮一家都请了过来。

程兴昌过来的时候,吴大壮一家才收拾妥当,准备去味美轩吃饭。

这几天烧麦铺子也没有开张,店里的伙计要么回家休息,要么都去味美轩吃香的喝辣的了。所以吴大壮暂带着妻儿住进了烧麦铺子的后院里。

见到程兴昌过来,吴大壮领着伍氏和孩子,把程兴昌迎进了屋子。

因为孙擎的事情,芙蓉在家里郁郁寡欢了许久,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今日穿着一套碎花浅粉棉布长裙,细腰如柳枝,似乎一个手掌都可以握住。她的面容本就娇丽可人,现在眉间一直笼着一团愁容,看着愈发有林黛玉的楚楚可人。

程兴昌一进屋,就已经注意到了站在吴大壮身后,微微低着头的芙蓉。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不过很快地他就收起了视线,对吴大壮微微点了点头。

“芙蓉,你带带弟弟妹妹先回后院,我和程老爷有事要说。”吴大壮对着身后的芙蓉说道。

芙蓉对着程兴昌微微俯了俯身,就领着喜鹊和小胖,往后院走去。

程兴昌的眼神愈发有些炙热,站在吴大壮身后的伍氏,不动声色地往吴大壮身边挪了挪,挡住了程兴昌的视线。

“吴老板,今日我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程兴昌收回视线,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章 程兴昌的试探 “程老爷,烧麦的事情,我和几个里正商量下……”

“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件事的。”程兴昌端起茶盏,吹了吹,打断了吴大壮的话。

吴大壮本想着怎么能把程兴昌打发走,让他不要再提买秘方的事情,怎么料到程兴昌居然会在女儿成亲这个好事当前,还有其他什么着急事情找他。

“程老爷,你有什么事情?”吴大壮楞了一下,反问道。

今日的程兴昌一身深紫色锦缎衣袍,做工精致看着就价值不菲,吴大壮虽然穿着家里最好的衣服了,但也是粗布衣服,在程兴昌的面前,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也许是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许是程兴昌自带的气场太强,吴大壮并没有坐下,只是带着伍氏站在程兴昌的左手边。

两人一副恭敬的模样,显得有些太过唯唯诺诺小家子气了。

程兴昌本来就自觉高人一等,也不喜欢和吴大壮这种犄角旮旯里面来的人打交道,但是因为烧麦太过火爆,他不得不亲自上门,今日见到了芙蓉,又让他觉得有些眼缘,所以连带着对吴大壮夫妇,态度也稍微好了那么点。

程兴昌象征性地抿了口茶,把茶盏轻轻放下了,芝麻大的三角眼睛,直直地望着吴大壮。

他出门的时候,本打算着过来亲自问问吴大壮,他知不知道宝安乡在卖蟹鳌的事情。可是刚才还没来到烧麦店里,他就得到消息,收蟹鳌的那两人就是做小笼包的那一家人,而那么恰好,那一家人本来就是定安乡的人,而烧麦也是出自定安乡。

这几件事情一联系起来,程兴昌就不得不起了疑心,难道藏香阁背后的高人,和定安乡的那一户人家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藏香阁和定安乡有什么关系。

被程兴昌那么赤裸裸地盯着,吴大壮浑身不自在,一直精明圆滑的伍氏,也有些捉摸不透,这个程老板今日匆匆过来,却不着急开口,是有何打算。

“吴大壮,”程兴昌蓦地开口,声音极具威慑力,“你是不是和藏香阁有联系?”

天气寒冷,空气凝固,气氛凝重,程兴昌的话突然打破着沉寂,吴大壮不自觉地就颤了颤。

他只是面对突然出现的声音条件反射的颤栗,却让程兴昌的疑心更重,难道他的猜测都是真的?

“程老爷,我们这种市井小民,怎么会攀上藏香阁。”吴大壮不明所以,只能如实回答。

不过这些语句落在程兴昌的耳朵里,就变了味。他觉得吴大壮就是在说着过场话,就为了撇清遮掩他们和藏香阁的关系。

难道是雷昊宇看上了芙蓉?!程兴昌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心里这样一想,程兴昌的脸色就有些阴鹜,圆润肥硕的脸皱了皱,起了好几层褶皱。

“吴大壮,我程兴昌带着诚意和你谈烧麦的事情,你却一拖再拖,现在又藏着掖着,难道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程兴昌左手放在右手之上,摸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冷冷地说道。

他的眼睛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之意,让吴大壮不禁缩了缩脖子。

“程老板,我男人最笨,不会说话,请您见谅,”伍氏见状,赶紧上前打着圆场,“不过我们和藏香阁是真的没有关系。”

“只不过……”伍氏转念一想,犹犹豫豫地拖着尾音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程兴昌一听,就知道了,他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什么?”程兴昌坐直了身子,想要拉近和两人的距离,急忙反问道,他脸上身上的肉,都跟着他的移动颤了颤。

吴大壮也有些不明白伍氏想要说什么,毕竟他们和藏香阁真的没有联系……不对……那、那一家人……

吴大壮的脑子飞速的运转,他侧头望了望伍氏,莫不是她也想说辛老四一家?!

果然,伍氏不动声色地对着吴大壮眨了眨眼,又赶紧收回视线,望着程兴昌,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瞒程老爷,也不是我们想藏着掖着,可是那家人,现在已经搬离了定安乡,我们也不好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和藏香阁有没有关系……”

“那一家人?”程兴昌听出了猫腻,知道这个伍氏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程老爷,”伍氏赔着笑,脸上有些为难,但是眼底却是满满的算计,“辛老四一家本来也是我们定安乡人,可是和长辈们闹翻了,断了往来,所以离开了,他们现在虽然在黑风山住,但是离开那日,是藏香阁的少东家亲自来接的……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和藏香阁有没有关系,只不过在定安乡看到过几次雷家的马车……”

伍氏虽然一口一个不知道,但是还是把知道的事情一字不漏地都说了出来。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知道辛老四和藏香阁有没有联系,但是字字句句之间都在告诉程兴昌,辛老四一家和藏香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程兴昌见多了这种事情,哪里不明白伍氏的煞费苦心。

在心底冷哼了一声,程兴昌油腻肥硕的脸舒展开来,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辛老四?就是上次下狱那家的亲戚?”

“是的,是的,程老爷果然是英明神武。”伍氏笑了笑,眼底闪烁着邪恶的精光。

因为辛老四拒绝了吴大壮,所以让芙蓉在家又伤伤心心地哭了好大一场,伍氏就记恨上了辛老四一家。在她看来,和孙擎提提这件事,对于辛老四而言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却不帮忙,肯定就是不愿意。

味美轩和藏香阁不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程兴昌来者不善,一看就是要找麻烦,伍氏知道这就是个报仇的好机会,她一定要让辛老四一家不得安生,为芙蓉出口气!

吴大壮不知道伍氏心底的弯弯拐拐,他以为伍氏只是为了替自己解围而已。而且辛老四一家现在已经搬了出去,他已经没有义务要顾忌他们一家人的感受了。

“程老爷,辛老四一家离开定安乡之前,说是要去黑风山住,但是离开之后,他们去了哪里,和哪些人接触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前,确实是藏香阁的少东家亲自来接的人。”吴大壮接着伍氏的话,再一次肯定地附和道。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一章 太过自恋 “这么说,蟹鳌的事情你们是不知道了?”程兴昌默默地垂下眸子,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程兴昌心底也有自己的盘算,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吴大壮夫妇,就看出来两人不言而喻的小九九。吴大壮和伍氏都如此说了,他也几乎可以笃定,辛老四一家和雷家真的有什么联系。

“蟹鳌?”吴大壮反问,“蟹鳌怎么了?”

他那日确实有和辛老四提过蟹鳌成灾的事情,但是定安乡的蟹鳌并不严重,吴大壮不过只是抓住了辛老四心善的特点,想让他不要再计较烧麦的事情。

吴大壮不明白程兴昌现在突然提这件事是为何。

“宝安乡是靠近你们定安乡的吧?”程兴昌又端起茶盏,慢慢地品了品,看似不经意,实则已经在脑子里组织了许久的腹稿,“你们难道不知道,辛老四领着藏香阁的人,在他们乡收购蟹鳌,十斤蟹鳌一两银子,我看宝安乡的人今天赚到的钱,怕是比你们卖烧麦来得快吧?”

程兴昌说完,完全不在意吴大壮和伍氏两人脸上的青红紫白,直接起身,甩了甩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算了,看样子辛老四他们确实和你们断了联系,不然也不会直接去宝安乡,不去定安乡了,难道你们两个乡不是靠得很近吗……?”

程兴昌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他离开了店铺,吴大壮和伍氏都没有回过神来。

蟹鳌十斤一两,那比起烧麦还赚钱!而且蟹鳌完全不需要投钱进去,他们做烧麦还要给本钱。这种好事,辛老四直接去了宝安乡,那不就是明摆着,和他们定安乡划清了界限吗?!

吴大壮和伍氏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定安乡和宝安乡离石安县县城最远,也是比较穷苦的两个村子,辛老四虽然离开了定安乡,可是那里毕竟是他生活过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居然如此狠心,把这种白白赚钱的机会直接给了宝安乡!

想到那日自己什么不提,偏偏把蟹鳌的事情告诉给辛老四,吴大壮就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他只觉得肚子里一汪酸水,似乎是到嘴的鸭子飞走了那般懊悔难受。

伍氏也是难受的很,因为芙蓉的事情,她本就焦虑不已,她早把芙蓉受到的煎熬都怪罪到了辛老四一家。她还以为这一次可以通过程兴昌好好教训下他们,怎么知道,现在人家一家是真的抱上了藏香阁雷家的大腿,估计想要让他们受到惩罚就更难了!

“爹,娘,”程兴昌离开之后,芙蓉从前厅连通后院的甬道上小跑着冲了出来,她满脸愤恨,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毫无血色,“你说辛小琪他们去帮宝安乡了?!”

吴大壮没有想到女儿居然躲在后面偷听,一时间只觉得头痛不已:“芙蓉,这些事情,你不必知道。”

这一次伍氏也赞同吴大壮的观点,赶紧拉住悲泣欲绝的芙蓉,想把她带到房间里去:“芙蓉,娘带你回房休息下,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上次吴大壮回家,告诉伍氏辛老四拒绝了他的请求,被芙蓉听到。当时芙蓉在家里怨天尤人了好半晌,哭得声泪俱下,说辛老四一家就是白眼狼,以前在定安乡的时候,吴大壮那么帮着他,结果离开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芙蓉和伍氏也一样,都认定辛老四就是不想让她嫁给孙擎,指不定他还想着让小琪和孙擎有什么。

现在芙蓉听到辛老四一家和藏香阁攀上了关系,还把天大的赚钱机会让给了宝安乡的人,她心里的恨意愈发浓郁,为什么那些白眼狼会过的那么好。

“娘,我不进去!”芙蓉失声痛哭,情绪几经崩溃,“为什么他们那么好命,明明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定安乡,现在居然帮着宝安乡卖蟹鳌,他们就是白眼狼,完全忘记了当时爹是怎么帮他们的!”

芙蓉是定安乡里最漂亮的女子,所以她的心气一向高,以往的小琪最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根本看不上那个又瘦又黄还不合群的黄毛丫头。

但是那日在辛老四家见到了孙擎,芙蓉的眼底、心底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她从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如此温文尔雅,所以她才不得不装作和小琪亲近,想要借机和孙擎拉近关系,但是孙擎每次都是极其看重礼节,一句亲近的话都没有和芙蓉说过。

看到小琪和孙擎如此亲近,芙蓉在心底对小琪就生了许多嫉妒和憎恨。她一个黄毛丫头,长得也不好看,凭什么孙擎和她能够相谈甚欢,对自己却是保持着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

芙蓉潸然泪下,只觉得自己样样比小琪好,得到的却事事不如小琪。想到以往根本入不了她眼的女孩,居然比自己过得好,她的心里就被嫉妒折磨得快要崩溃。

“芙蓉!”吴大壮大声呵斥道,“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说这些作甚!”

虽然吴大壮心里也不舒坦,但是他不想自己的女儿,活得那般阴鹜。

但是伍氏却不这么想,听到芙蓉哽咽的责问,她深以为然。

伍氏心疼地搂住芙蓉的肩膀,眼眶也微微有些红了,她看着吴大壮,声音里也全是不满:“大壮,你凶芙蓉干什么?芙蓉说的哪里不对了?那个辛老四,就是一个喂不饱的白眼狼,你当里正以来,帮助了他们家多少?那还需要我一一说吗?他可倒好,现在有了白白赚钱的机会,居然去了宝安乡,明明他就知道毛根他们现在看不惯我们定安乡的人。你说他是个什么意思?”

伍氏一边说着,一边也觉得委屈不已,虽然没有落泪,但是她的眼眶已经湿润泛红。

“娘,我不明白,辛小琪那种人,凭什么那么好运?”芙蓉听到伍氏的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在胸前的衣衫上,把衣服都打湿了一片。

芙蓉觉得,辛小琪就是运气好,不仅和藏香阁盘上了关系,还认识了孙擎,让孙擎能够和颜悦色地对她。这一切在芙蓉眼里,都仅仅是因为小琪时运太好而已。

“辛四叔凭什么不帮我去问问孙擎,孙擎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芙蓉愤愤地咬牙切齿。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二章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芙蓉,”见妻女都泪眼婆娑,吴大壮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是个女孩子,别说这些话,被旁人听到了,会骂你不知廉耻的。”

芙蓉自然知道吴大壮的忠告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她此刻就是憋屈得很,这些话憋在肚子里太久了,她实在是想要一吐为快:“爹,孙擎一定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每次见到我就有些羞涩不开口的!”

吴大壮见到女儿笃定的神态,脑子里如乱麻愈发搅成一团。

芙蓉一直是吴大壮和伍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从小就生的好看,所以两人一直娇惯着她,就算一家人节衣缩食,也尽量满足芙蓉的要求,好在芙蓉这孩子也不算太过骄横,只是喜欢城里小姐穿的衣裙,所以吴大壮一家每年都会给芙蓉添置好几款新的裙衫,在吴大壮夫妻眼里,女孩子爱美之心是正常的。

因为芙蓉长得好看,姿态神情也和城里姑娘一般温柔娴淑,还因为吴大壮里正的身份,定安乡的人都经常以“小姐”这般称呼她,所以芙蓉在有些时候,就会显得十分自负。

从小到大,跟在她屁股后面说喜欢她的男孩子太多了,所以她才会觉得,只要是男孩子,看到她这幅楚楚可人的模样,都会喜欢上她的。

所以就算孙擎每次都和她保持着正常的距离,她都以为孙擎只是太过守礼数而已。

对于芙蓉的话,吴大壮半信半疑,但是伍氏却深以为然,既然女儿说孙擎喜欢她,那就肯定是喜欢她的。

“芙蓉,你放心,娘肯定会亲自帮你去问问孙擎那孩子的。”伍氏见芙蓉的眼泪已经止住了,赶紧继续安抚着。

“娘,女儿这辈子,真的非孙擎哥不嫁出。”芙蓉见娘松口,眉眼间微微有了笑意,不过很快地,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眉眼皱成一团,恨恨地说着,“难道辛四叔是想撮合孙擎和辛小琪?不然为何他不帮我?”

“好了,”吴大壮赶紧打住这个话题,“这件事我会去问清楚,现在着急的是蟹鳌的事情。”

吴大壮一脸愁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芙蓉听到父亲也松口同意,压在她心头的石头才落了地。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如果他父亲都亲自出面去找孙擎了,芙蓉相信,孙擎肯定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芙蓉心底认定,就算孙擎已经过了乡试,但是毕竟出生低,能够娶到一个里正的女儿,那也是高攀了啊。

“我们去宝安乡,亲口问问辛老四,在搞什么鬼。”一提蟹鳌,伍氏就憋屈,她恨不得现在立马就赶回去。

“那好,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吴大壮也觉得,这些事情还是当面问辛老四比较好。

宝安乡这边,小琪已经收购了差不多几百斤大闸蟹了。

就算如此,村口排队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每个人的手里头提着一袋子螃蟹。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本来因为晚稻受灾的原因,宝安乡这段时间都被阴郁笼罩,但是今天,每个人都觉得寒风也不刺骨了,心头的恶气也散去了。

今天每个人卖的螃蟹赚的钱,就足够他们过完这个冬天了。

人群的前方,王氏背着满满一大背篓的螃蟹,左手右手也没空下来,都提着硕大的麻布口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这一看起码就有四五十斤的螃蟹。

王氏满脸喜色,这一次他们家的水田也遭了螃蟹,虽然比不上隔壁家严重,但是要靠着那点粮食过完冬天,确实有些困难。而且她还欠着辛二爷一家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清。

她已经琢磨着趁着儿子去皇城参加会试,她就去县城里找份打工的活儿,贴补家用。可是却没有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居然有人花钱收购螃蟹。

眼看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想到等会就能换到好几两银子,就能早点把钱还给辛二爷,王氏的手不觉得微微有些颤抖,心里也隐约有些焦急,她生怕还没轮到她,藏香阁的人就说不再收购螃蟹了,早知道这么多人来,她就该先抓一些来换了钱,再回去继续抓螃蟹,争取再排第二轮队。

伴随着焦灼不安和兴奋不已,王氏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沧桑的脸上竟泛起了点点红晕。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前面只有最多五个人,王氏这才踮起脚尖,侧着头往前面瞧了瞧。

她想看看,来收购螃蟹的是哪些人,她好记住这些大善人的面孔,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上门好好答谢。

刚一侧头,王氏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忙着检查螃蟹死活的小琪。

挂在脸上的微笑,在这一刻,瞬间凝固。王氏嘴角的幅度,一时间定格着,显得十分讽刺。

“怎么、怎么是他们……”王氏赶紧低下头,有些懊恼地呐呐自语。

眼看离小琪越来越近,王氏脚下如灌铅,怎么都动不了了。

她前几日才去找了魏氏说了那些狠话,本以为以后都不会有交际的人,居然今天又要打照面,说不尴尬那是假的。

“王大姐,怎么了?到你了啊……”后面的人见王芝突然低着头,也不上前,赶紧推了她一把。

王芝的脸色愈发难看,她觉得小琪因为那天的事情,肯定不会愿意收购自己抓的螃蟹的。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想到要被小琪羞辱,又想到自己赚不到那几十两银子,王氏的脸上清白红紫。

“王大姐,该你了,你快点啊,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后面的人再次催促。

小琪正把前面的螃蟹装车,就听到队伍里传来了嚷嚷声。

她一回头,就见到一个中年女人,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篓,两只手都提着麻布口袋,折返着往队伍后面走去。

“王大姐,你不卖了吗?”见女人离开,队伍前面的一个女子高喊了几声,“你排了这么久,咋不卖了啊?”

因为女人的话,王氏的脚顿了顿,不过她最终,还是提步往回走去。

反正她估计小琪也不会要她抓的东西,还不如自己留点颜面,主动回去。

小琪见那人身形有些面熟,可是现在忙得实在是有些昏头转向,她并没有多想,调头就继续忙碌起来。看到排起的长龙,小琪估计怕是要收购好几天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三章 热火朝天 王氏沉重地回到家里,心里一口闷气,出不来也下不去。

孙擎在自己房间温书,听到客厅里“咚”地一声闷响,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娘,你这是怎么了?”今天的孙擎穿着一件粗布衣服,头发随意地盘在头顶,用一根树枝固定着。

王氏坐在地上,神色木讷呆滞,两个麻布口袋随意地丢弃在地上,背篓也侧翻在地上。

听到孙擎的声音,王氏瞬间回过神来,急忙站了起来。

看到孙擎这幅打扮,王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擎儿,娘说过了,你要注意你的衣着和装扮,你的长衫我不是已经给你洗好了吗?还有你的头发,前几天我不是从县城里买了木簪吗?”

王氏从小就让孙擎生活得和县城里的公子哥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穿的衣服也是清一色的长衫。在孙擎小时候,她就一直教育孙擎,他只需要好好念书,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就连头发,也让他一定要和外面的读书人一样,梳理得干干净净。也不让孙擎和村里的小孩子玩闹。

“娘,我想的是去皇城的时候再穿长衫,沿路上就要两个多月,我怕没有换洗的长衫。”孙擎知道娘想让他看起来利索干净些,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

因为小灵的事情,王氏把家里这么多年存的钱全部都拿了出来,还欠了许多银子,孙擎的长衫已经穿了好几年,洗的有些发白,他不想让娘为难,只能把那些洗得已经变形的长衫收在了包裹里。

若是以前,王氏一定又会背着孙擎去一趟城里,买些布匹为他做衣服,但是现在家里确实已经揭不开锅了,王氏哪里不知道儿子是因为懂事,她的心里越发酸涩得厉害。

“娘,这些都是什么啊?”孙擎见到地上的麻布口袋里,不停蠕动的东西,反问道。

“擎儿,你好好看书,别管这些,娘去去就回!”王氏牙齿一咬,下了决心。

不就是面子吗,她一个寡妇,还计较什么面子,只要能够赚到钱,把辛二爷家的钱还了,和那家人彻底划清界限,给儿子营造一个好的前途,她那点可笑的面子算什么。

就算小琪不愿意收购她抓的蟹鳌,她也要死皮赖脸地恳求,要不就犯浑,反正一定要卖个几百斤,让儿子能够带够钱上皇城赶考!

王氏下了决心,整个人又充满了力量,背起背篓抓起口袋,亦步亦稳地往外走去。

来到村口的时候,队伍依旧很长,很多人都是全家老小一起出动,这边有人排队,剩下的人就下水田抓螃蟹。好在宝安乡的人还是比较有道义,又遵守规矩,每户人都在自己的水田里面打捞,没有去人家田里抢夺。

眼看已经到了下午,天色有些黑了,王氏如果再重新排队,怕是只能卖这一趟了,她家的水田里还有很多蟹鳌,她想着能够多卖几次,她害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庙了。

王氏的脚沉了沉,不过很快地,她就收起那些想法,大步地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王大姐,你怎么回来了?”队伍里的人,见到王芝站到了最前面,有些不满,“你得在后面排队去。”

“大妹子,刚才姐姐有些内急,这不是没有办法嘛,你看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像妹子你,父母健在,又儿女双全的,有人帮衬着,你就让让姐姐吧。”王氏只能舔着脸,恳求道。

那人听着王氏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更浓,想到今天赚了这么多钱,她自然不好再多说。连队伍后面的人,也都没有开口,反倒是让王氏先去。

小琪正在检查螃蟹,听到两人的对话,只觉得宝安乡的人,果然在毛根的引导下,格外团结。她不自觉地就抬头看了看,这一看,她才明白为何刚才她会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如此熟悉,这不是孙擎的娘,王芝吗?

她对于孙擎没有意见,但是对于孙擎的娘,小琪是有些喜欢不起来。就凭着她单独来找魏氏,说了那些话,让魏氏气红了眼,小琪就真的不想和这个人有往来。

王氏的眼神和小琪在空中碰撞,王氏尴尬地笑了笑,小琪只是平静地看了看她,就继续低头做事。

看到小琪这幅模样,王氏的心里又打着鼓,莫不是她在变相地拒绝?

但是想想家里一贫如洗,连孙擎进皇城需要的钱都没有准备齐,王氏一咬牙,还是插进了队伍最前面。

小琪把前面一个人的螃蟹检查过,领着人去辛老四那边称重,她就转过身,看到了直直地望着自己的王氏。

“把螃蟹倒出来,我看看。”小琪公事公办,不冷不淡地对着王氏说道。

王氏还在思考着怎么和小琪打招呼,却听到小琪居然例行公事那般,根本就是像不认识自己。

如果小琪拒绝了她的螃蟹,她还可以理论,但是小琪居然如此,王氏的脸如火烧一般,耳朵连着脖子都红了一片。

“王大姐,你快点啊,我还要去再去排一轮呢。”后面的人再一次催促着。

被这一提醒,王氏愈发有些觉得面子挂不住,只能赶紧把布袋子放在小琪面前的地上,又把背篓放了下来。

小琪一只一只地翻看着,王氏见小琪一言不发,她只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在直愣愣地看着她,此刻的她就像被拔光了衣服,裸露在外面。

如果地上有条缝儿,估计王氏都会想着要钻进去。

好在王氏抓的螃蟹都还比较新鲜,小琪仔细检查之后,就领着她去了辛老四那。

辛老四和旁边伙计有条不紊地称重算钱,等到把前面一个人的钱算清,这边一抬头,就看到了王氏。

王氏对着辛老四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

辛老四见女儿又继续接待下一个人,他也明白就算他们对王氏再不满,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她理论,只能默不作声地重复着称重算钱的动作。

“总共六十斤五两,也就是6两银子,五百个铜板。”辛老四对着身侧的人说道。

旁边的人赶紧按照辛老四说的数,把钱递到了王氏手里。直到王氏快走到家门口,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手里那六个碎银和五百个铜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等回到家里,王氏才回过神,赶紧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脑袋,一迷糊又忘记了!得赶紧再去多抓些螃蟹。”

自言自语说完,王氏走到孙擎房间,把赚来的钱一股脑给了孙擎:“擎儿,这些钱你先藏好,晚上你自己守着家,随便吃点干粮,娘要去赚钱了。”

说完,王氏就匆匆出了门。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四章 你们在干什么? 孙擎知道家里的情况,突然见到这么多钱,一时间紧张不已,他害怕王氏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犯法的事情来。

刚想开口询问,王氏就已经急匆匆地离开家了。

孙擎只能把钱藏好,赶紧动身也出了门。等他出门的时候,王氏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孙擎只能沿路寻找,走了一小段路,他就发现今日的宝安乡有些不同。明明晚稻已经收割完了,但是村里的人还都在水田里弯着腰摸索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大叔,你们在干嘛呢?”孙擎看着背着背篓急匆匆往前面跑的人,赶紧一把抓住了他反问道。

“这不是孙擎吗?”来人是孙擎隔壁家的邻居,见到孙擎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显得有些着急,“藏香阁过来收蟹鳌,你快去帮你娘多卖些,你们不是还欠着那户人的钱吗?”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这一背篓卖完还要再去多抓一些蟹鳌。”那人拍了拍孙擎的肩膀,又赶紧往村口跑去。

“藏香阁?”孙擎喃喃自语。

突然之间,他的脸上洋溢起羞赧的笑容,他知道小琪和藏香阁在做生意,说不定今天还可以见到小琪。

有了这些想法,小琪完全没有注意到邻居说的帮帮他娘那件事,跟着那人就往村口跑。

那日和小琪说了那些话之后,孙擎整日整夜都在想着小琪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想法,看书都有些无法静下心来。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小琪了,只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见见小琪。

来到村口的时候,排队的人依旧没有减少,反倒是因为天快黑了,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孙擎一路小跑着往前,远远地就瞧见了小琪那娇小的身影。

刚开始的渴望见面,在见到小琪的这一瞬间,反倒是减弱了许多。孙擎犹犹豫豫地放慢脚步,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现在宝安乡的乡里乡亲都在,他如果直接去打招呼,怕是会惹来流言蜚语。

有了这个念头,孙擎猛地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小琪所在的方向,眼底一片炙热。

“孙擎,你娘刚走,我看怕是又下田摸蟹鳌去了。”队伍里有人瞧见孙擎一直望着前面,赶紧好言提醒。

被人一叫到名字,孙擎赶紧收回视线,生怕被其他人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想到刚才娘亲急急忙忙地出门,又想到邻居大叔的话,孙擎掉转头,往自家的水田跑去。

吴大壮一家驾着驴车往宝安乡赶,来到宝安乡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冬日里,夜黑风寒,一般平日里这个时间所有人都缩在屋子里不愿意出门。

但是吴大壮远远的就听到宝安乡的那边依旧一片喧闹,连灯火都通明耀眼。

他心底愈发焦虑了,难道程兴昌说的都是真的。

“今天已经夜深了,如果你们手里还有多余的蟹鳌,就请一起交给毛大叔,让他统一送到藏香阁来。”小琪看着人头攒动的队伍,松了口气。

她今天一直蹲在地上检查蟹鳌,现在突然站起来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宝安乡最多只有四十来户人家,小琪在这儿收购了一天,保守估计每一户都赚了十来两银子。就连孙擎他们孤儿寡母,也来过两次,赚了十两银子。

排在队伍后方的人,见天色已经晚了,又听到小琪的话,知道她还会继续收购蟹鳌,这也才放了心,所以并没有喧闹,反倒是对着小琪和辛老四再三道谢,才有秩序地离开。

“娘,我、我可以和小琪道个别吗?”刚才王氏在,孙擎一直没有机会和小琪说话,两人都有默契地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此刻见小琪要准备离开,孙擎有些着急,希望母亲能够同意。

王氏去找魏氏的事情,孙擎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王氏是不喜欢他和小琪过多往来。

看着小琪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把蟹鳌装上驴车,这边又指挥着人离开,王氏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孙擎点了点头。

就算知道小琪是个有能力的人,王氏还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在她的心底,小琪无论多能干,但总归是个村姑,她的儿子就不一样了,以后是要当官的,那她的儿媳再怎么样也要是个城里的大家闺秀。

但是王氏也知道,要不是小琪不计前嫌,遇到那些蛮不讲理的,也许他们家就会成为宝安乡唯一卖不出螃蟹的一户了。虽然不想孙擎和小琪过多接触,但是这一次,王氏也只能点头同意。

“快去快回,天太黑了,也别影响人家回家。”王氏嘱咐了几句,就往村里走。

孙擎大步走到小琪的面前,轻轻地唤了一声:“小琪。”

小琪刚刚分配完所有的任务,把今天收购的螃蟹都分配均匀放置在雷家派来的拉货车上,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就听到了孙擎的声音。

转过身,望着来人,小琪礼貌地微微扬了扬嘴角。

村子里的灯火通明,直逼云霄的火光从孙擎的身后穿过,印在小琪的眼底。

小琪看不真切孙擎的模样,只能看到火光勾画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姿。但是孙擎却能仔细地捕捉到小琪的神态。

他看到小琪对她笑得有些太过客气了,虽然知道小琪是疲惫了,但是孙擎的心却突然如掉进了冰窟窿里,五脏六腑瞬间冰凉。

难道小琪对他,真的没有一点心思?还是说她还太小,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就算小琪现在看得清楚孙擎眼底的神色,她一个爱情白痴也是看不明白的,更何况她现在背光,只能看到孙擎的大致轮廓。

“孙擎哥,你还有几个月就要进皇城了,这段时间你不温书的话,就可以帮着你娘多抓些蟹鳌送到藏香阁来。”小琪知道孙擎家困难,所以叮嘱起来显得有些婆婆妈妈。

小琪对于孙擎只是出自朋友的关心,但是落入孙擎的耳朵里,那就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因为小琪的关切,孙擎冰冷似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又一次活络起来。

他都想不明白,为何因为小琪的话,他的情绪就会如此波动得厉害。

“小琪,你放心吧,这些事我都知道。”孙擎的声音里透着欢愉。

“你们在干什么?!”芙蓉尖锐的声音,突然划破冬日的黑夜,就如一声惊雷,在小琪和孙擎的头顶炸裂。

吴大壮带着妻儿赶到宝安乡的时候,宝安乡的人都差不多散去了。芙蓉远远地就看到孙擎对着小琪笑眯了眼,好不容易熄灭的嫉妒之火再一次被点燃。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五章 对峙 芙蓉大步流星带着杀气走到小琪面前,眼底燃烧着熊熊妒焰。

就连吴大壮和伍氏,此刻看着小琪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里正,你们怎么来了?”辛老四见到几人来势汹汹,赶紧走到女儿身边,把小琪护在身后。

“辛武,我就说你怎么不愿意帮我们找孙擎,原来你是这个打算!我呸!”伍氏冷冷地瞪了辛老四一眼,又狠狠地啐了一口。

“伍大姐,你在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打算。”辛老四不明所以,只是听到伍氏的语气不友善,他有些着急。

“你有什么打算你不知道?!”伍氏冷哼了一声,“你不就……”

“好了!”吴大壮重重地吼了一句,打断了伍氏的话。

虽然宝安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孙擎还在,还有雷家的人,此时要和辛老四争论孙擎和芙蓉事情,只会让芙蓉更加难堪而已。

“辛老四,我问你,是不是你让藏香阁的人来宝安乡收购蟹鳌的?”吴大壮冷冷地看着辛老四,语气里带着急切。

“爹!你看孙擎和辛小琪在干什么!你怎么还有心思说蟹鳌!”芙蓉见吴大壮根本不愿意帮着自己,反而还吼了帮自己出头的伍氏,她跺着脚,眼泪汪汪地质问着。

“把她带到一边去!”吴大壮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芙蓉,指着伍氏说道,“你看你,把女儿都宠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把她带回车里。”

“娘!”芙蓉声音哽咽,焦急不已,今天见到了孙擎,如果不说清楚,那以后她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孙擎见面了。

“姐姐,现在爹要和辛四叔说蟹鳌的事情,你先别着急,等爹问完再说吧。”一直站在后面的喜鹊,一把拉住芙蓉的手臂,轻言细语地安抚着她。

伍氏见二女儿如此懂事,欣慰不已:“对啊,芙蓉,你就听你爹的,先回车里,等会事情说完,我和你爹一定会帮你问清楚的。”

伍氏说完,还偷偷看了看孙擎,示意芙蓉放心。

有了娘这句话,芙蓉收起眼泪,跟着喜鹊往栓驴车的方向走。

“小胖,你也回车里去。”伍氏看着木讷的儿子,对着他小声说道。

“娘,我就在这儿,不说话。”小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知道小胖是个少言寡语的孩子,伍氏也只能作罢。

芙蓉这么一闹,辛老四是明白了,吴大壮和伍氏怕是误会他不愿意帮着询问孙擎对芙蓉心意的事情了。他那日当着吴大壮的面说他们和孙擎很少往来,可是今天被吴大壮一家抓了个现形,他有理说不清了。

“辛武,我就问你,到底是还是不是!”吴大壮咬了咬牙。

辛老四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蟹鳌的吃法是小琪想的,来宝安乡收购蟹鳌也是小琪决定的。可是如果他真的说是了,估计吴大壮一家怕是又要狠狠教训小琪一番了。

“里正,收蟹鳌是藏香阁的决定,至于去哪里收购,怕是和你们没有关系吧?”小琪侧步上前,站到了辛老四的身边。

“什么没有关系?明明我们定安乡也受灾了,为什么只在宝安乡收购?”伍氏看着小琪,质问道。

“这你就要去问藏香阁了,为什么要选宝安乡,不选你们?”辛小琪不急不缓地接过话,抿嘴一笑,“难道是做了什么伤害藏香阁利益的事情?所以人家专门要绕过你们呢?”

“你!”吴大壮不善言辞,听着小琪看似开玩笑实则意有所指的话,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击。

他知道小琪就是绕着弯子说他们贪图利益背信弃义,但是在他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辛老四一家是从定安乡出去的,无论如何,遇到什么好事,第一时间就应该想到他们定安乡,而不是其他乡村。

“好你个辛小琪,牙尖嘴利的!”伍氏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狠狠抽她一巴掌,“你们家可是从我们定安乡出去的,以前你们吃不饱饭,是谁帮你们去求其他乡亲帮忙的?你们遇到这种好事,不想着我们就算了,现在还在这儿明里暗里地拐弯骂我们!”

“这位大娘,你说的话我就不喜欢听了,”辛小琪冷笑道,“你说我们在定安乡这么多年,怎么一口你们里正家的饭都没有吃上?居然这个时候你好意思让我们想着你们?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小琪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但是她从辛老四和魏氏的聊天里也知道,吴大壮看似道貌岸然为人正直,其实也是和伍氏一样圆滑世故,从来都是嘴上说帮着辛老四一家,却从未从自家粮食里分出一口粮给他们。以前穷苦的时候不说,就算吴大壮家富裕了,也只是在过节祭拜之后做做样子,每家每户送一口肉去,其他时候,要从他们家要到一口水都难!

“辛小琪,你的意思是,你们都是靠你们自己讨来的粮食?”吴大壮听着小琪话,只觉得好心当驴肝肺,一口气闷在胸口。

他们家虽然没有给辛老四家分口粮食,但是要不是因为他吴大壮的身份,谁会愿意主动帮助辛老四,毕竟大家都过得十分艰难,每家每户都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活。

吴大壮的话,小琪自然是明白的,但是在她看来,帮助他们是里正的本分,吴大壮做的一切没有一点点是处于他本意的情分。

报答他们的帮助,小琪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但是现在吴大壮如果要因为这些本分,就一直逼着他们去顾念他家的情分,那就是有些道德绑架了。

“里正,你们对我们家有恩,我不否认,但是烧麦也为你们赚了那么多钱。”吴大壮没有蛮不讲理,小琪自然是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可是伍大娘说的,我不认可,收购蟹鳌自然是要选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而且,藏香阁收购蟹鳌也是要看利益,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藏香阁不是官府,不是做慈善的。”

小琪的话,让吴大壮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是听明白了,小琪在告诉他,宝安乡的蟹鳌受灾严重,定安乡又有卖烧麦赚钱,叫他们不要太贪心了,而且小琪也是在暗示他,这些都是藏香阁雷家的决定,如果他真要找麻烦,就去找雷家,别问他们。

吴大壮哪里敢去找雷家的麻烦?!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六章 自负的误解 “辛小琪,你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伍氏恶狠狠地接过话,“你就说吧,我们定安乡的蟹鳌藏香阁收不收?!”

吴大壮因为伍氏的话,也是一脸殷切地望着小琪。

他其实在意的也是这件事而已,刚才他们已经听到小琪对宝安乡的人说了,藏香阁会一直收购蟹鳌,他也想问问,如果他们乡村的人去,藏香阁会不会接待。

“那你就要去藏香阁问问了。”小琪说完,拉着辛老四往马车上走。

“爹,我们回去吧,别让娘等久了。”小琪平静地在辛老四耳侧说道。

“大壮,你看他们……!”伍氏见辛老四两人要走,着急地想要跟上去。

“算了。”吴大壮一把拉住伍氏,摇了摇头。

他知道小琪说的都是对的,他们如果再闹,怕是要得罪藏香阁的人了。

“可是,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们村里的蟹鳌怎么办?!”伍氏声音尖锐,似乎是故意想要说给辛老四听,让他心生愧疚,能在藏香阁的人那帮着他们说说话。

但是伍氏却不知道,辛老四经过辛二爷一家那些破事之后,是真的彻底改变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心软,什么时候该狠心。

现在小琪既然都已经如此说了,辛老四自然是不会拖女儿的后腿的。而且如果蟹鳌卖得好,石安县的百姓都可以受益,辛老四根本不担心小琪会公报私仇的,他知道女儿心胸开阔,并没有那些小女子心性。

雷家派来了三十来辆拉货的车,辛老四和小琪坐的马车在前,后面的驴车和马车拉着打包得好好的螃蟹,一行几十辆车,招摇阵仗地往县城里进发。

吴大壮看着那车队离开扬起的风尘,心底烦闷不已。看样子明天石安县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了,他们定安乡出去的人,把收购蟹鳌这种好事让给了宝安乡。而他作为定安乡的里正,怕是要被其他村里的里正取笑许久了。

与吴大壮夫妻的懊恼不同,他们两人的儿子吴小胖看着那离开的背影,眼底精光点点,心里似乎涌动着炙热的烈火。

如果他能和小琪一样,沉着冷静,那就好了!

等到最后一辆驴车离开,吴大壮才转过身,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孙擎。

“孙擎,你还有几个月就要皇城了吧。”吴大壮不咸不淡地询问道。

说实在话,他真的不想为女儿做这种放低身份的事情,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乡里正,居然要向一个年轻男子征求意见。这个时代的婚约都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连他和芙蓉她娘伍氏也是盲婚聋嫁,哪里见过芙蓉这般自己主动的人,但是要怪也只能怪他从小就对芙蓉太娇惯了。

“回里正的话,过完大年,晚辈就会动身去皇城。”孙擎恭恭敬敬地拱手,他在定安乡见过吴大壮。

“那……”吴大壮对孙擎这孩子没有什么意见,小灵那件事他也知道是辛二娘在作妖,只不过要让他一个大男人替女儿过问婚配的事情,他还会觉得难以启齿。

“孙擎,大娘问你,你娘可打算给你婚配?”伍氏作为女人,自然没有吴大壮那般扭扭捏捏,见吴大壮实在问不出口,她才正大光明地询问。

孙擎一听,耳根蓦地就红了。

就算他已经成年了,可是毕竟也从未和女子亲密接触过,突然被两个长辈毫不遮掩地当面询问,他喉咙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芙蓉知道藏香阁的车已经离开了,而父母还没有回来,她就猜到,父母肯定去帮自己询问孙擎了。

抑制不住交际乱蹦的心跳,芙蓉偷偷摸摸地下了马车。

“孙擎,”伍氏见状,以为孙擎是脸皮太薄,赶紧趁热打铁地询问,“你可有喜欢的姑娘?你都已经成年了,你娘难道真的想等你高中之后娶千金小姐?”

伍氏的话,让孙擎的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小琪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想到这些,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加快,脸颊愈发红润了。

“好孩子,你就好好跟大娘说说,你是不是喜欢哪家姑娘了?”伍氏见状,知道孙擎肯定是喜欢上谁了。不然不会如此扭捏状。

想到芙蓉说的话,伍氏心里就乐呵,难道孙擎这小子是真的看上自己的女儿了?若是以前,伍氏是看不上孙擎家的,但是现在孙擎考中了解元,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

孙擎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他心里喜欢小琪这件事,是天大的的秘密,他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小琪还未成年,如果传出闲言碎语,怕是要毁了小琪姑娘家的名声。

“娘!”芙蓉一直在一旁偷偷听着,见孙擎被伍氏问得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心底愈发雀跃,她就知道,孙擎一定是喜欢的她的。

“娘,你别这样,让孙擎哥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芙蓉帮着孙擎,赶紧打住伍氏的话。

吴大壮看到芙蓉还没有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有些吃味。

伍氏反倒是笑眯眯的,她怎么看都觉得孙擎和芙蓉很是般配。

想到以前毛根说的话,说孙擎以后一定是状元郎,那芙蓉就是状元夫人,那他们吴家可就光宗耀祖了。

“好,好,那娘就不多问了,大壮,我们先回马车,让两个孩子聊会天。”伍氏对着吴大壮打着眼色,这边又拉起小胖,赶紧往马车走。

吴大壮刚想说,孤男寡女在一起,被人瞧着不好,就见到伍氏对着他眨了眨眼,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娘,姐姐和孙擎哥一起,被人看到了,会被说的。”小胖被伍氏拉着,有些闷闷不乐地嘀咕着。

“啪!”伍氏重重对着小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说道:“你个小娃儿懂什么,赶紧跟娘回马车。”

父母离开后,芙蓉站在孙擎的对面,闻着孙擎身上浅浅淡淡的皂荚味,心猿意马。

两人都怀着心事,一时间只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阿嚏!”被冷风一吹,芙蓉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浑身也冷得有些发抖。

“芙蓉姑娘,”孙擎收回心思,抬起头,对着芙蓉拱手行礼,“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小生就先回去了,冬天夜里寒凉,姑娘也赶紧回去吧,别感染了风寒。”

孙擎说完,对着芙蓉再次行了礼,就准备转身离开。

“孙擎哥。”芙蓉赶紧开口叫住了他。

她一双冰冷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七章 转手 “芙蓉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孙擎站直身子,但是眼神却低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视女子容貌是登徒子的行为,孙擎作为一个读书人,他自然是不会这样做的。只不过对于喜欢的女子而言,自然是另外别论。

“孙擎哥,”芙蓉重重地咽了咽口水,从袖子里摸出一双锈好的鞋垫,递到孙擎面前,“这是我自己绣的,你要去皇城了,我也没有什么礼物给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芙蓉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完,尽管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她的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腔里也带着颤栗。

虽然芙蓉当着父母的面认定孙擎和她两情相悦,但是实际上,看到孙擎对待她和辛小琪的态度完全不同,芙蓉的内心是嫉妒的,也是自我怀疑的,她不确定孙擎对她到底有没有其他心意。

芙蓉看不真切孙擎脸上的神色,只能直直地望着面前这个人,村里的火光从孙擎的背后照射过来,让她的眼里险些落泪。

“芙蓉姑娘,”孙擎微微一愣,侧垂在身后的手,怎么放着都觉得不自在,“鞋垫和衣服这些我娘已经为我准备了许多了,就不劳你受累了。”

孙擎说完,他清楚看到芙蓉眼里的殷切如烈焰被水浇灭,她那纤弱的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看着芙蓉这幅模样,孙擎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忍,只能赶紧补充道:“芙蓉姑娘手巧,做的东西都金贵,我一个破书生,用不了这么精致的东西。”

孙擎不明白男女之间那些暧昧之事,对于小琪他也只是偷偷喜欢而已,所以他并不明白芙蓉为何要突然送他东西。只是他知道,娘曾经告诉过他,不要随意接受女子送的信物。

“孙、孙擎哥……”芙蓉的脸如烧红的铁那般炙热,她赶紧低下头,不敢让孙擎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我、我只是、只是想、想祝你金榜题名……没、没有……没有其他的意思的……”

这是芙蓉第一次为男子绣东西,也是第一次送男子东西,她本以为她都如此放下女子的贞洁名声了,孙擎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并毫不犹豫地接受她的心意的,根本没有想到,孙擎是直接拒绝了她。

此时的芙蓉只想赶紧跑回去,躲在被窝里,不要再见人了。但是她又不想当着孙擎的面,丢了最后一点尊严,让她成为孙擎眼里的笑柄。

芙蓉的双手紧紧地攥着鞋垫,双手微曲伸在孙擎面前没有收回,她的双臂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却依旧一动不动。

耳根连着脖子,都红成了一片,芙蓉的眼里已经氤氲起水汽,她有些懊恼,为何自己要给孙擎送东西,如果差人送过去,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如此窘迫难堪。

孙擎听着芙蓉的话,有些为难。如果这只是芙蓉作为朋友送的践行礼物,他不收下那不就太让人寒心了吗?可是他收下这礼物,回去怕是会被娘亲指责了。

“孙、孙擎哥……”芙蓉紧咬着唇瓣,声音里透着无助和迫切。

“那、那就谢谢芙蓉姑娘了。”见芙蓉再三恳求,孙擎只能接过鞋底,随手拿在了手里。

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根本不明白接下女子礼物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只是以为,芙蓉给他送礼物就是和同僚互赠礼物一般。

“芙蓉姑娘,我先回去了。”孙擎对她再三道过谢,转过身,大步往村子里走了进去。

芙蓉本以为孙擎是无论如何都要拒绝的,却没有想到最后峰回路转,孙擎居然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她做的鞋垫。莫不是,他真的对她有心?只是碍于礼节,才不愿意亲近的?

有了这种想法,刚才心情的阴霾一扫而尽,芙蓉猛然抬头,看着孙擎踏着火光离开,她的心里都似乎是阳光普照,浑身都暖烘烘的。

“孙擎哥!”眼看孙擎快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芙蓉突然高呼了一声。

孙擎脚下一顿,转过身来,不明所以地望着芙蓉这边。

“我等你好消息。”芙蓉抿嘴一笑,一张小脸上笑意盈盈,如春季里绽放的花朵。

孙擎站的很远,又有寒风吹着,所以他听不真切芙蓉在说什么,只是远远地听到“好消息”这三个模糊的字眼,所以他对着芙蓉点点头,算是感谢她的祝福。

看到孙擎对自己的回应,芙蓉愈发心猿意马。

直到芙蓉再也看不到孙擎的背影,她才缓缓地转身,慢慢地往驴车走去。

此时的芙蓉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前段时间她的世界是灰蒙蒙的,而今天,就在此刻,她觉得一切又都有了希望。

回到马车上,每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芙蓉,想听听她和孙擎到底说了些什么。

吴大壮和伍氏看到女儿一脸笑意,就明白这件事是成了,一切都已经遂了芙蓉的心意。但是喜鹊还小孩子心气,根本肚子里藏不住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转了转,天真地反问道:“姐姐,孙擎哥答应你们的婚事了吗?”

“喜鹊。”吴大壮看到芙蓉这模样,心里大石头落地,但是听到二女儿如此不懂规矩直接问芙蓉,他出言打住了喜鹊的话。

若是以往,芙蓉一定会大家闺秀般闷闷地把事情藏在肚子里,但是现在心情好,她莞尔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喜鹊的小脑袋:“喜鹊,姐姐年后就要出嫁了,你也要多看看多瞧瞧,像姐姐一样,选个自己喜欢的人。”

听到芙蓉已经出言肯定了,伍氏大喜,催促着吴大壮赶紧回去,他们一家一天都没有吃饭,她要回家做一顿好的,好好庆祝一番。

车上只有小胖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吭,他总觉得,孙擎和他姐姐,怎么看都只是姐姐一厢情愿而已,不过他也不敢把心底话说出来,生怕姐姐一不高兴,又在家里寻死觅活的。

话说孙擎回村之后,还没到家门口,想到手里的鞋垫,有些为难。

如果被娘知道他随便接受了女孩子的礼物,怕是又要念叨他了。

“孙擎,你这孩子怎么不进屋啊,外面这么冷。”在门口,孙擎遇到了刚才的那个邻居大叔。

孙擎家的邻居是个带着的孩子的鳏夫,他们这一次就遭了蟹鳌,晚稻颗粒无收。眼看他都想带着孩子去县城乞讨了,没想到居然天上掉馅饼,让他因祸得福。今天他来来回回四五次,卖了快二十两银子,那都是他和孩子一年多的用度了。

“大叔,这个我用不着,你拿着用吧。”孙擎看到大叔,想起平日里他对自家的帮助,便把芙蓉刚才送给自己的鞋垫,递到了邻居大叔的面前。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八章 准备工作 “这怎么好意思呢?”邻居大叔赶紧摆摆手,推脱道,“一看你这个就是贵东西,大叔一个糙汉子,也用不到。”

邻居大叔虽然嘴上说不愿意,但是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孙擎递到自己面前的鞋垫,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三年了,鞋垫衣服这些,再也没有人会帮他缝缝补补了。

看到孙擎手里的鞋垫做工如此精致,一看就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儿送的。想到自己的死去的妻子也是能够干的人,邻居大叔的神态就有些凄然。

“大叔,你就拿着吧,我爹走后你们帮我们家很多,这就当做我借花献佛,你就收下吧。”孙擎说完,拉过邻居大叔的手,把鞋垫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孙擎说完,对着邻居摆摆手道别后,就推开院子门,走了进去。

回到家里,王氏正在做饭,今天忙了快一天,她和孙擎都还没有吃饭。

见到儿子回来,王氏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多问他和小琪说了什么。

小琪和辛老四一起在马车里,由雷家人驾车往县城里赶。

“小琪,我们现在要去藏香阁吗?”辛老四见天色实在太晚了,如果他们还要去藏香阁,他担心魏氏一个人在家会牵挂着。

小琪想着收购的那么多蟹鳌,有些纠结,这几千斤蟹鳌不早点兜售出去,如果死了,那就真的亏大了。

这个时候小琪才有些后悔,早知道收购蟹鳌反响这么大,她就应该先让陈掌柜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也不至于现在有些手忙脚乱的。

“爹,要不我随马车去藏香阁,你先回去陪娘,这些蟹鳌不处理好,死了就太可惜了。”小琪提议。

“可是你个女孩子,爹不放心。”辛老四赶紧开口拒绝。

小琪开年就十一岁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也不能天天总在外面抛头露面,而且现在天都黑了,小琪这一去怕是只能留在藏香阁过夜了。

“爹,这两千多斤螃蟹,花了我们整整两百两,如果明天我再去,陈掌柜不会处理,怕是要死很多。”小琪知道辛老四的顾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辛老四只觉得分身乏术,如果可以,他真想又可以陪着小琪去藏香阁,这边又可以回去陪魏氏。

“爹,你放心,藏香阁陈掌柜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小琪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今天过去帮忙把所有的螃蟹捆绑好,然后把吃螃蟹的办法交给他们。你回去陪娘,如果不放心,明天你再来找我,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奶奶。”

一提到陈氏,辛老四就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小琪说的他都明白,他们现在一家三口的主要任务就是赚钱。所以他只能默默地没有再开口阻拦,算是默许了小琪的行为。

去往石安县城门,要经过黑风山山脚,辛老四在那就下车回去了,离开之前他一再嘱咐小琪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说他明日一大早,就来藏香阁找小琪。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了城。

守城门的人见到雷家陆陆续续进来的几十辆马车驴车,只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陈从文早已经得到消息,恭敬地在藏香阁大门口守着,听到车轱辘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赶紧命所有的伙计准备好,要帮着把蟹鳌全部都卸货放进藏香阁里。

雷家的马车太多,动静又大,虽然已经到了深夜,但是程兴昌还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因为这件事,他在家里坐立不安,无法入睡。

他已经命人去帮他处理蟹鳌的事情了,至于藏香阁已经收购的那两千多斤蟹鳌,他也要想办法让他们卖不出去!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藏香阁的门口,小琪跳下马车,对迎上来的陈从文说道:“陈掌柜,快让伙计们把蟹鳌都搬到后院去,还有一定要轻拿轻放,不要叠放在一起。”

陈从文没有想到小琪居然这么晚还跟着马车一起进城,微微有些错愕:“小琪姑娘放心。”

小琪在藏香阁门口时守着,这边帮个忙,那边搭把手,但是收购的蟹鳌太多,陈从文不得不派人去雷府找单管家帮忙,单管家得到消息又派出了许多侍从过来。

几十个人忙了快两个时辰,才把所有的蟹鳌都放进了藏香阁后院里。

这一忙一大晚上,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陈从文本想劝着小琪去二楼休息会,但是被小琪拒绝了。

一想到这么多螃蟹没有处理,小琪哪里能够安心睡得着。

“陈掌柜,你去成衣店买写两种颜色的布匹,然后去问问鲁师傅,蟹八件做好没有。”等拉货的车离开之后,小琪才在暗地里对陈从文叮嘱道。

陈从文想到少东家的嘱咐,完全不敢过问,急匆匆地就吩咐人去成衣店,又派亲信去找鲁师傅。

“小琪姑娘,这些蟹鳌,你打算怎么卖?”看着堆在后院满满当当的麻布口袋,陈从文小心地询问道。

“我先用厨房,你去摘些紫苏叶给我。”小琪沉思了片刻,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大闸蟹的做法简单,随意都可以被旁人模仿了去,只有调料独特,就不那么容易被人琢磨透彻。

吃大闸蟹要配上正宗的蟹醋,前几日小琪没有想到,但是现在迫在眉睫了,她反倒是想起了这个卖点。虽然在前世,小琪对四川保宁醋情有独钟,就连吃大闸蟹都喜欢用那种醇香回甜、酸味柔和的醋,很少用搭配的蟹醋,但是现在如果要保住这个生意,不拿出点其他人模仿不出来的东西,怕是这几千斤螃蟹就要砸在小琪手里了。

紫苏叶四处可见,陈从文吩咐人采摘了一些,送进了厨房。

在这里,小琪暂时没有见过柠檬,做不了柠檬醋,所以小琪只能选择用醋和白糖加姜片,隔着紫苏水,慢慢熬制蟹醋。

等到白砂糖融化,放凉,蟹醋就做好了。这样做出来的蟹醋,没有直接吃原醋那么酸味劲道,而且还带着一丝甜味,可以融合蟹肉的鲜味,能够得到大众的接受。

蟹醋熬好,鲁锐班也已经赶来了。

现在还没有天亮,鲁锐班被吵醒心里窝火,但是一听是小琪询问蟹八件的事情,他瞬间就提起了精神。

“小琪姑娘,你说的这个蟹八件,我已经给你做好了。”鲁锐班笑眯眯地把带来的盒子递给小琪,一脸骄傲。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九章 失误 这才过了不到三日,鲁锐班就把东西做好了,小琪只觉得欣喜万分。

她赶紧接过盒子,放到桌上,打开了。

这一眼,小琪钦佩不已。

鲁锐班果然是奇才,他做出来的蟹八件和前世的相差无异,而且每一件都雕刻上了他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图案,看着精致无比。

只不过……这造价就有点高了。

看到小琪眼底的喜悦和佩服渐渐地被低迷替代,鲁锐班本来还洋洋得意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莫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可是他明明是完全按照图纸打造的啊。

“小琪姑娘,是小的哪里没有做好吗?”鲁锐班略微有些紧张。

“不是的,鲁师傅做得很是精湛,只不过……”小琪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做工太过精细,成本怕就是有些高了。”

“小琪姑娘,你难道要卖这个吗?”鲁锐班不明所以,如果不卖蟹八件,小琪又何必计较成本呢,藏香阁又不差这几个钱。

小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鲁锐班愈发不明白小琪的意思,只能有些迷茫地扭头望向陈从文。

“小琪姑娘,来藏香阁消费的都是有头有脸,又身价不菲的人,不会在乎这几个小钱的。”陈从文虽然不知道小琪有什么打算,但是他猜测和蟹螯有关。

小琪沉思了片刻,心里捉摸着要不要换一个销售方案。

在她还在沉默不语的时候,派出去买布匹的伙计已经匆匆地回来复命了,说已经买好了两种颜色的布匹,还按照小琪姑娘要求的,全部撕成长条状的了。

听到伙计的话,小琪把如何兜售蟹鳌的那些想法暂时放下。耽误之际,是要把那几千斤蟹螯捆绑起来。

小琪让陈从文把藏香阁所有的伙计都叫到后院里,让他们看着自己捆了一次蟹鳌,不过小琪着实捆得不好,辛老四也不在,好在藏香阁的伙计都是做事的能手,听过小琪的要领,斟酌讨论又实践操作之后,每个人都越捆越顺手。

因为小琪先前说了,要买越多越好的布匹,所以伙计这一次买了红色和灰色两种布匹,因为这两种颜色是成衣店里布匹最多的颜色。

“母蟹捆红色,公蟹捆灰色,死了的蟹全都放在一边。”小琪把如何分辨公母蟹告知给伙计之后,让他们赶紧动手捆,不能再耽误了。

所有的伙计连带着陈从文都动手捆起螃蟹来,小琪这边她也不敢闲着,一直在脑子里思考着蟹八件的事情。

“鲁师傅,如果我要打造一副蟹八件,但是只用最普通的材料,也不需要雕刻花纹,需要多少钱?”小琪沉思了片刻,询问鲁锐班。

鲁锐班从不做那种简单又容易模仿的工具,但是小琪既然这么问了,他也只能在心底认真思考计算后,才回答:“回小琪姑娘的话,你手中这副蟹八件,如果要大量生产,至少需要一两银子,但是如果按照你的要求,不雕刻花纹,用最软的材料,那做出来至少也需要三百个铜板。”

“三百个铜板?”小琪喃喃自语,“倒还是可以接受。”

“若是打造这种三百个铜板的蟹八件,一套需要多长时间?”小琪沉吟片刻,继续询问道。

“这种东西,只要第一次制作之后有了模具,后面打造就不需要多少时间和精力了,若是我这种匠人,一天不眠不休至少可以做十套出来。”鲁锐班自信满满地回答。

听到鲁锐班的回答,小琪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些,依旧严肃紧张,让鲁锐班瞧着有些担忧,难道他的速度还达不到小琪姑娘的要求吗?他如果说他是这天下第二好的匠人,那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小琪姑娘,若是你真的着急,要大批量的制造这个蟹八件,二十个普通匠人,以模具来做,一天可以制作至少一百五百件。”

鲁锐班见小琪紧锁眉头,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鲁师傅了,我再考虑考虑。”小琪对着鲁锐班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了。

小琪谢过鲁锐班之后,就默默地上了二楼,走到陈从文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关上门没有再出来。

藏香阁的伙计们都以为小琪是太过疲惫进去休息了,可是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小琪推门而出,大步走下楼梯,又回到了后院。

忙活了快一个时辰,藏香阁的伙计已经捆绑了三百来斤螃蟹,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困意。

小琪走到陈从文的旁边,刚想开口说话,突然见到他手上红一块,灰一块。小琪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别捆了,大家都停下来。”小琪蓦地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陈从文赶紧起身,顺手擦了擦汗,不明所以:“小琪姑娘,这是怎么了?”

小琪有些郁闷,可是一抬头看到陈从文脸色红了一块,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个布匹要掉色,如果捆在大闸蟹身上,蒸煮之后,怕是大闸蟹都要变颜色了。”笑了出来,反倒是让小琪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小琪是个乐天派,这种意外是商场中会经常出现的事情,虽然有些烦闷,但是幸好发现得早,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总比卖出去之后,被人找上门来闹事来得好。

“那、那现在怎么啊?”陈从文见小琪的脸色恢复如初了,他才小心地询问道。

雷昊宇让他一切都听小琪安排,陈从文自然不敢怪责小琪的失误,不过他还是在肚子里悄悄算了一笔账,买了那么多布匹,花了不少十两银子,又浪费了大伙儿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陈掌柜,布匹的钱都算我头上,给藏香阁的伙计们一个人发一两银子,算是我对耽误大家时间的赔罪。”小琪随意一瞥,看到伙计们都闷闷不乐地没有开口,她着实有些抱歉。

“小琪姑娘,这可使不得,藏香阁这些孩子我们都给了工钱的,还有那些布匹,放在藏香阁里就是。”陈从文赶紧拒绝,他可不想被雷昊宇知道了,又连续传回好几封书信怪责自己。

“陈掌柜,就按照我说的做吧,不然我可不敢再麻烦大家了。”这件事,小琪倒是坚决地不妥协。

陈从文见小琪如此坚定,也不敢忤逆,他只觉得心肝微颤,小琪这边他不敢得罪,少东家那边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想想就想抹一把辛酸泪。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章 “贺礼” 小琪看着那已经捆好的几百来斤蟹鳌,心里寻思着,虽然自己想要特立标新,但是恐怕最终还是只能用现代那种麻绳了。

“陈掌柜,今日白天来藏香阁吃饭的食客,每人送一只蟹鳌。”小琪沉思了片刻,又继续说道,“那些刚死的蟹鳌,全部煮好,吩咐几个伙计把肉和蟹黄赶紧剥出来,我有用处。”

“小琪姑娘,今日藏香阁不开张,要等到明日了。”陈从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味美轩的程家嫁女儿,免费三日开张设宴,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我们藏香阁最好还是闭门得好。”

这其中的弯弯拐拐,陈从文自然不好和小琪明说。

陈从文以为小琪只是一个寻常农户,所以害怕她会不明所以就一直追根究底。但是他却不知道,在前世,小琪那可是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腹黑大BOSS,这其中的利弊关系她可都门清儿。

小琪点点头,明亮的眼眸一转,心生一计。

“陈掌柜,你们藏香阁和味美轩的关系,表面可还好?”小琪压低声音,靠近想要转移话题的陈从文,压低声音俯耳说道。

陈从文微微一愣,不明白小琪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如实回答:“表面自然是好的,不过这暗地里……可就……”

他拖着尾音,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陈从文的语气里,小琪也是听出来了,藏香阁和味美轩的关系,怕已经是势如水火了。

“陈掌柜,少东家是不是说过,蟹鳌的销售一切听从我的指挥?”小琪清了清嗓子,这次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后院里所有的伙计,都听清楚了她的话。

陈从文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颤,他不明白小琪突然如此大张旗鼓的询问是有何意,毕竟他昨日派阿一去黑风山请小琪的时候,可是一再交代阿一,让他转告小琪,少东家已经嘱咐过了,蟹鳌的事情交给小琪全权处理。

莫不是阿一没有把他的意思说清楚?还是小琪觉得他哪里做的不好,逾越了?陈从文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他害怕小琪对自己有哪里不满意,等到少东家回来之后,被莫名告了一状,他这个掌柜之位怕是要保不住了,虽然他从不计较这些,对于职位也看得比较淡然。但是想想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被免职,他的心里还是会有芥蒂。

“小琪姑娘,少东家命人传话回来,说是以后如果小琪姑娘有任何做菜的点子,一切都听从小琪姑娘的安排。”陈从文毕恭毕敬地如实回答道。

陈从文的话一说完,后院里所有的伙计都有些诧异,甚至有几个年轻小伙子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琪这才多大,又是一个乡里来的野丫头,也不知道她到底和少东家有什么关系,既然得到了如此大的权限。

就连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疱人曹大和莫强都震惊得面面相觑。

收购蟹鳌之后,藏香阁的所有伙计都出来帮忙,疱人自然不可避免,甘木甘林两兄弟因为家中父亲过世,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在藏香阁内,好在曹大和莫强两人厨艺过关,做事也有条不紊,所以藏香阁的生意也没有耽搁。

从第一次小琪来到藏香阁教四个疱人做琥珀核桃,莫强对于小琪这孩子就十分好奇,在他看来,小琪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做出几个像样的家常菜就十分厉害了,却没有想到小琪会对做菜有如此多创新的点子和想法。

每一次小琪过来教授新的做菜点子,莫强都是学得最认真的一个,他从一开始就是相信小琪的,但是他在藏香阁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小琪每次都忽略了他这号人。

至于曹大,一直都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人,他平日里早睡早起习惯了,好不容易这几天藏香阁闭门停业,本以为可以睡个懒觉好好休息放松一些,但是听到陈掌柜说小琪收购了几千斤蟹鳌需要他们帮忙处理,他肚子里就有些窝火,他其实一直想看小琪笑话的,毕竟作为一个资深的疱人,他从没有听说过,怎么制作蟹鳌好吃。

前天小琪来藏香阁做蟹鳌的时候,曹大刚好不在,他去味美轩看热闹了,所以回来之后,听到几个伙计说蟹鳌好吃,他根本不信,也不屑去深究。

现在陈从文把雷昊宇的口信说了出来,作为藏香阁顶梁柱的疱人,自然会有了危机感,毕竟小琪的厨艺和创新一个顶俩,不,应该是一个顶一堆……

“陈掌柜说笑了,我一个丫头片子,何德何能要你们听从我的安排,我只是想把这几千斤蟹鳌卖出去,其他事情我可没有办法帮忙。”小琪抿嘴一笑,接过陈从文的话。

曹大和莫强两人一听小琪的语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样子小琪并不打算一直留在藏香阁,只是蟹鳌的售卖要看她的意思而已。

就连陈从文,也微微舒了一口气,他还真害怕小琪会应下了他的话,那不就是变相地剥脱了他作为藏香阁掌柜的实权了吗?

“陈掌柜,既然少东家说了蟹鳌的事情听我的安排,那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开门营业吧。”小琪看了看天色,估计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大亮了,这个时候把那些才死了的大闸蟹处理掉,还可以吃。

“可、可是……”陈从文有些为难,他不想在雷昊宇回皇城的时候,和味美轩正面对峙。

“今日我们只做大闸蟹,来藏香阁的食客一律免费,就……算是藏香阁对程家嫁女儿的贺礼吧。”小琪垂下眼眸,沉吟道。

陈从文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小琪的意思,他看着身侧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眼底透着惊喜。

他没有想到,小琪会想出这样一个叫人无法挑出刺的点子来。

她真的只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村小丫头吗?

陈从文有些心惊,若是小琪身在商业世家里,那怕是会成为一个前途无法估量,说不定还会是雷家的眼中钉的人。

藏香阁其他的伙计自然不明白小琪的意思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本来是三天的假期,现在缩短成了两天,而且已经截止。还有他们昨日不眠不休地捆绑了许久的螃蟹,因为小琪没有考虑周到而需要全部返工,并且现在他们还要准备开店营业。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郁闷,虽然心底不乐意,但是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毕竟陈掌柜都已经说了,这都是少东家的意思。

“辛苦大家了,这件事结束之后,每个人十两银子,算是我个人对大家的感谢。”小琪自然明白下面人的心思,所以她把前世的那一套奖励规定都搬了过来,“至于表现的好,又帮忙销售大闸蟹的伙计,按照一份大闸蟹提成十个铜板来结算。”

小琪吩咐完,就动身起了厨房,她还要动手蒸煮刚死的大闸蟹,死了的大闸蟹放久了,蛋白质就会变质,会吃出问题的。好在这个天已经比较寒冷了,这些大闸蟹也是刚刚收购回来的,死了的大闸蟹不多,而且时间很短,所以小琪才敢继续煮来食用。

留在后院的伙计,听到小琪的话,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结算,但是他们是明白了,只要他们表现得好,还可以多分到许多银子,这种赚取工钱的方式,他们以前可是从未听过,也根本没有想过!

刚才还压抑在心底的愁云瞬间消散,每个人都眉开眼笑,充满了干劲儿。

因为小琪说了,这些蟹鳌不能再用买来的布匹捆绑,所以伙计都开始找其他的事情忙碌起来,有人帮着把刚死的螃蟹送到厨房去,有人按照小琪的意思,架起大铁锅把死蟹一股脑煮了,还有些人忙着去前厅收拾桌椅准备开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生怕被认定是表现不好的人。

藏香阁所有的伙计都似打过鸡血,哪里还有熬过夜的痕迹。

就连曹大和莫强,也都去了厨房,按照小琪的意思,调制酱料,帮着剥蟹黄和蟹肉。

那日小琪在藏香阁做过清蒸大闸蟹,所有伙计们都知道如何用剪刀剥肉,但是曹大那日不在,所以这个时候,他有些着急,好在莫强为人老实,他一边剥着,一边按照小琪讲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曹大,大闸蟹的哪些部位能吃,哪些不能吃。

小琪手中的活差不多已经做完,看着厨房里所有人都忙得如火如荼,她便像前世那般,四处走了走,算是视察工作。

刚好走到曹大旁边,听到他把那日自己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次,不禁多看了莫强两眼。

莫强一边讲完,一边剥完了一只蟹,一抬头见到小琪居然也站在旁边望着自己,赶紧起身,擦了擦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对着小琪点了点头,胆怯地说道:“小琪姑娘,小的逾越了。”

每个匠人都有自己的脾气,疱人也一样,莫强害怕小琪会因为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宣扬她口中关于大闸蟹的知识而气恼。

“莫大叔,”小琪不明白莫强为何紧张,只能微微笑了笑,回应道,“你的记性真好,难怪每次我做的菜,你只用一次就能够做好。”

“莫大叔,你先忙吧,马上就要开门了。”小琪说完,就提步离开了。

留下愈发惶恐不安的莫强和依旧是看着笑话的曹大。

天刚亮,藏香阁就开了门。

而程家那边,程兴昌刚刚才睡下。

一晚上都在想蟹鳌的事情,程兴昌寝食难安,也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得到下人的禀报,说是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都可以进行,他才放松下来阖了眼。

却没有想到,刚刚睡着不到一刻钟,门口就传来谭敬急促的敲门声。

程兴昌脸色青黑,火冒三丈,看着门口火急火燎的谭敬,声音里透着寒意:“如果不是要紧事,你就自己去地牢领罚!”

跪在门口的谭敬身子一颤,背后一片寒凉,程家的地牢那可是死了许多人的地方,里面的刑具能叫人生不如死。

“老爷,藏香阁开门了,今日藏香阁只提供蟹鳌,而且全部免费,说是给小姐成亲的贺礼。”谭敬知道程兴昌心里窝火,也不敢耽搁,赶紧把刚才下人传过来的消息如实禀告。

谭敬低垂着头,一直等待着程兴昌的命令,只是等了许久,头顶上都没有一点声音。

又过了许久,谭敬的头动了动,他想抬头看看,程老爷是不是气得晕厥过去了。

谭敬的头刚刚平视前方,就听到头顶上程兴昌气急败坏地咬牙切齿:“既然他们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藏香阁免费营业,石安县的百姓们,自然是乐开了花。

虽然味美轩免费设宴三日,但是石安县人流众多,每次去都要排队许久,而且味美轩的菜色单一,一般吃过一天之后,很多人都有些腻了。今天见藏香阁居然开了门,又听说是为了祝贺程家小姐出嫁免费营业,石安县一大半的百姓都几乎涌进了藏香阁。

今天藏香阁只做一种吃食,蟹黄蟹肉面。

来到藏香阁的人实在太多,小琪让伙计把那几百斤已经捆好的大闸蟹也都煮好剥了出来。

伙计们虽然人手一把剪刀,但是还是抵不过食客的胃口,很快地,大厅内就有人开始起哄了。

“都没有了?还要等等?不是说了免费提供吗?怎么没有准备够材料就开门呢?!”

“就是啊,你看看人家味美轩,就算那么多人,但是吃的都是备足够的。”

“就是说啊,而且你们藏香阁的菜色那么多,新鲜花样也不好,但是今天免费的就只提供一碗面?!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走吧,去味美轩那边,我看啊,藏香阁今天就是做做样子。”

大厅里没有吃到面的人叽叽喳喳地责骂着,而那些已经吃到面的人,全都不愿意离开,还想再来一碗。

陈从文一直在后院帮着剃肉,听到前面有人闹事,手都来不及擦,就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离开之前,一再嘱咐小琪,千万不要出来。

小琪不明白陈从文为何要让她避开,但是她也是个嫌麻烦的人,既然陈从文有能力处理,她也难得清闲。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一章 伸冤 陈从文只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小琪姑娘,”陈从文走到小琪身边,规规矩矩地说道,“刚才我自作主张,送了那几个闹事的人一人一只大闸蟹。”

小琪正在帮着剃肉,听到陈从文的话,她并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嗯,解决了就好。”

小琪的态度不冷不淡,让刚才还沉着冷静的陈从文一时间有些慌乱,难道小琪是在怪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做主?

陈从文蹲下身子,压低声音在小琪耳畔说道:“小琪姑娘,我看那些闹事的人中,有一些是味美轩的探子,故意挑起老百姓的怒意,我想着程老爷那边迟早会知道蟹鳌的吃法,还不如正大光明地给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

听到陈从文放下身份,认真地解释着他的想法,小琪这才放下手中的剪刀,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小琪表现得十分平静,灵动的眸子里带着摄人心魄的冷魄和压力。陈从文跟着小琪站了起来,看到小琪的眼神,他显得有些局促。

以前的陈从文哪里有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小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做事冷静有章法,处理事情也十分果断。但是自从知道雷昊宇让她全权处理大闸蟹的事情之后,小琪就觉得陈从文面对自己的时候,有点太过小心谨慎了,就好像她是一只随时会吃人的猛兽那般。

“陈掌柜,你是藏香阁的掌柜,做事都有你的道理,小琪明白。”小琪望着陈从文,眸子里全是认真,“对于运营酒楼这些我的不懂,陈掌柜你看着办就是,不用专门和我解释,我知道你做的都是为了藏香阁好。”

嘴上虽然说不懂,但是小琪心里通透得很,这些古人在商场上玩的手段,都是现代人玩透了的伎俩,只不过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只是赚钱,这其中的运作,她实在是分身乏术。

而且小琪相信雷昊宇的眼光,他选的人,一定会考虑得面面俱到的。

等等……她为何要相信雷昊宇?

小琪突然想到这个,思绪就飘岔了道儿……她为何心里认定雷昊宇的眼光?就连在前世,能得到她无条件的认可的,那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小琪姑娘,陈掌柜。”后院门口,雷府单管家的声音赫然响起,打断小琪的思绪。

陈从文还在认真琢磨着小琪的话,就听到单管家的声音。

看到来人,他有些纳闷,单管家怎么会亲自来藏香阁?按照以往,雷昊宇的规定,单管家只帮着雷昊宇打理府上的事情,不会插手藏香阁的事情。

“单管家。”陈从文大步迎了上次,对着单管家拱了拱手。

单康健年龄和陈从文相仿,只是身子和脸稍微圆润了些,所以看着比干瘦的陈从文显得年轻了许多。

看着后院里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口袋,单康健不敢多耽搁,命跟着的下人全数进来。

“小琪姑娘,陈掌柜,这是主人让我送过来的,”单康健示意小琪看看他带来的东西,“这个布是异域进贡的布匹,遇水遇高温都不会掉色,主人说小琪姑娘急需,所以我把石安县有的都买了下来,也从临近的县城调了些过来,如果还是不够用,小琪姑娘尽管开口,小的再想办法。”

小琪愣怔,她买布匹的事情,她发现寻常染色布料不能使用的事情,雷昊宇怎么会知道的?

“他还没走?”小琪一晃神,就把心底话问了出来。

“回小琪姑娘的话,主人前几日已经离开了,小的估计,还有一个多月主人应该就可以到达皇城了。”单康健拱了拱手,如实回答。

单康健的话一落,小琪才收起了那些胡乱的思想,点了点头。

“小琪姑娘,若是没有什么其他嘱咐,小的先行告退,雷家的下人小的都一并让他们留下帮忙。”单康健见小琪没有多说,再次拱手行离别礼。

“单管家,”小琪倏忽开口,反问道,“这种布匹很贵吧?”

“回小琪姑娘的话,这种布匹一米百两。”单康健回答。

他的话,让小琪的瞳孔蓦地扩大,如果用这么贵的布匹来捆大闸蟹,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单管家,这些布匹你还是拿回去吧,太珍贵了。”小琪摆摆手,让单康健离开的时候把这些布匹带走。

单家的下人可以留下,毕竟这么多大闸蟹等着处理,可是布匹就算了,小琪还指望着大闸蟹盈利,若是真的用了这种布匹,怕是再卖几千斤大闸蟹都赚不回来了。

“小琪姑娘,这是主人的命令,我不敢违背,若是小琪姑娘用不着,就暂且放在藏香阁内,等主人回来了,小琪姑娘亲自跟他说吧。”单康健说完,再次拱手之后,就自行离开了。

小琪看着十几个下人手中抱着的布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陈掌柜,那你先把这些布匹收起来吧。”小琪扶额,她真怀疑,雷昊宇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器,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藏香阁发生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消息传播不应该都很慢吗?!

“小琪姑娘,要不这剩下的大闸蟹就先用这布匹吧,要把招牌打出去,门面还是要做的。“陈从文思忖了片刻,建议道。

陈从文的话,让小琪的脑子再一次活络起来。她本打算把大闸蟹做成一个平民化的产品,能让她先得到一份稳定的收入,可是看看现在事情的走向,小琪又一次有些犹豫,要不把昨日收购的大闸蟹做成贵族才能消费的高端产品?

“先收着吧,我再考虑下,”小琪没有直接反驳陈从文的话,“对了,陈掌柜,你让鲁师傅按照先前的那副蟹八件,继续打造,如果能做出一百份最好。”

味美轩那边,今天是免费迎客的最后一天,所以客人空前多,就算藏香阁这边分流了一些客流量,味美轩的门口依旧排起了长龙。

因为程兴昌嫁女儿,作为石安县县令,蒲松锦的工作量增加了不止一倍,周边太多乡村的人涌入县城,他不得不加派了更多的人手去维护县城的秩序。

这几日蒲松锦都没有休息好,眼看到了最后一天,他刚想松口气,就听到有人在衙门口击鼓鸣冤。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蒲松锦坐在案台后,眼下一片青黑。

跪在大殿之上的人,蒲松锦认识,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何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击鼓鸣冤。

“县令大人,在下乃定安乡里正吴大壮,小的恳求大人,为定安乡的百姓做主!”吴大壮跪在地上,双手握拳,抬着头直直地望着蒲松锦。

按理说,定安乡因为烧麦也是大赚了一笔,此时此刻吴大壮急匆匆地来敲鸣冤鼓,蒲松锦着实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据蒲松锦了解,吴大壮这个人并不是那种作妖的里正。

“吴大壮,定安乡有何冤情,你速速报来。”蒲松锦瞧着吴大壮的模样,不像是故意找茬儿。

“县令大人,昨日藏香阁在宝安乡收购蟹鳌,当时小的寻思着我们定安乡也受了灾,所以帮着老百姓询问了藏香阁的人,他们留下话说藏香阁会继续收购蟹鳌,只需要我们把蟹鳌抓好送过来便是。可是今天一大早起来,我们村里所有的农田都被人下了药,蟹鳌全死了。”吴大壮吐词清楚,态度不卑不亢。

蒲松锦瞧着吴大壮目光清明,直视自己,心里琢磨着,吴大壮不像是在撒谎,遂又开口询问道:“你所言可是属实?”

“大人,小的不敢撒谎,那贼人把我们定安乡一百来亩田全下了药,他是有多歹毒啊,简直就是想断了我们定安乡人的活路啊!求大人做主!”吴大壮声泪俱下,心痛不已。

本来想着可以用蟹鳌再大赚了一笔,却没有想到今天一早起来,所有的蟹鳌都死了,吴大壮只觉得胸口闷气,险些气得吐血。

“本官知道了,我现在派人跟你回去调查清楚。”蒲松锦神色微沉。

投毒这种事情,在蒲松锦管理石安县以来,还是地第一次。石安县民风淳朴,很少会出现这种恶性事件,所以蒲松锦也格外认真对待。

“大人,小的有个猜测不知道该不该说。”吴大壮并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

蒲松锦看着吴大壮的模样,见他此刻吞吞吐吐的模样,心想着他也许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但是蒲松锦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事关重大,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反问:“那就把你的猜测说出来听听。”

吴大壮现在是有些急红了眼,所以他并没有听出来蒲松锦的语气里有些不悦。听到蒲松锦让他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他赶紧顺着话,把自己的琢磨说了出来:“大人,小的猜测这一定和宝安乡有关系,也、也可能和藏香阁有关系。”

果然……蒲松锦眼神愈发沉了沉,这个吴大壮现在就是气得恶狗乱咬人了……

藏香阁是什么地方,蒲松锦还不知道?雷昊宇那小子根本不屑会用这种手段,而且他听说是藏香阁主动收购蟹鳌,那都是他们赚钱的东西,藏香阁根本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

至于宝安乡……蒲松锦腹诽,倒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在利益面前,每个善良的人都可能变成罪人。

得不到蒲松锦的回应,吴大壮蠕动着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来证明他的猜测。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命人跟着你回去。”蒲松锦摆摆手,起身退堂。

吴大壮只能作罢,但是心底的愤恨依旧无法释放。

看到田里死得密密麻麻的蟹鳌,他的心肝都在滴血,看到村里人欲哭无泪的模样,吴大壮发誓一定要把那下毒的贼人抓到!

蒲松锦让师爷彭军带着捕头孔捷,跟着吴大壮前往定安乡。

至于他自己,在屋子里换好了便装,屏退了下人,偷偷往藏香阁走去。

这件事,吴大壮既然敢当着他当面质疑藏香阁,他觉得还是要私下事先知会陈从文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

雷昊宇暂时不在石安县,若是在这个时候,藏香阁被人诬陷当了枪使,而他作为雷昊宇的姐婿,却没有保护好藏香阁,他估计到时雷昊宇回来,以雷昊宇那小子的心性,一定会把他撕成碎片。

藏香阁虽然有人闹事,但是奈何蟹鳌的吃法实在太新奇了,所有藏香阁的店里店外都堆积了许多人,每个人都耐心地等着,就想亲口尝尝蟹鳌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蒲松锦来到藏香阁的时候,后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他只能小声地敲了敲门,在门外候着。

陈从文打开门,看到来人,略微有些吃惊。

蒲松锦和雷昊宇的关系,陈从文不得而知,所以见到县令突然到访,陈从文只觉得心里一紧,害怕是藏香阁惹了什么事。

“蒲县令,”陈从文恭敬地将蒲松锦迎了进来,“店里收购了些食材,实在有些脏乱,请见谅。”

现在前厅有人,陈从文只能把蒲松锦往二楼雅间上引。

蒲松锦却摆摆手,表示他说几句话就要离开。

“小琪姑娘也在。”蒲松锦看到忙碌的小琪,微微抿嘴,眼底透着发现新大陆的精光。

“县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琪头也不抬,如背书一般自然而然地接过话。

看着剥出来的肉和蟹黄蟹膏越来越少,小琪只觉得两只手都不够用,哪里还有闲心和蒲松锦周旋。

听到小琪的话,又看到她飞速的动作,蒲松锦“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每次见到小琪,她总带给他新鲜的感觉,他真觉得,小琪这丫头一会鬼精灵,一会又严肃得可爱,如果真的能和黑脸雷昊宇凑成了一对,那肯定有更多的趣事。

“陈掌柜,今天在下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见小琪是真的忙得无暇顾及自己,蒲松锦神色一紧,直接道明来意,“刚才定安乡的里正过来报案,说有人在他们的田里下药,所有的蟹鳌都死了,他猜测可能和藏香阁有关。”

蒲松锦顿了顿,见小琪果然倏忽抬头,诧异地望着自己,他才又开口道:“至于有没有关系,本官自然是会查清楚的,希望你们也能够清者自清。”

话已经带到,蒲松锦自然没有过多停留,味美轩和藏香阁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也害怕这件事闹大了,被人知道他作为一县县令,还干起通风报信的事情来。到时候流言蜚语一起,他和雷昊宇的关系爆出来,雷昊宇可能又会再次将他“鞭尸”……

离开的时候,蒲松锦看到门口站着已经发愣的辛老四。

这个人是小琪的爹,蒲松锦是知道的,所以他对着辛老四点了点头,离开了藏香阁。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二章 暗潮涌动 “爹,你来了。”小琪也看到了站在后院的辛老四。

现在的辛老四脸色有些难看,蒲松锦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

此刻的他血液逆行,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须臾之间,他的脑子就飞速的运作,他只觉得这三十多年来,他的脑子没有如此清晰过。

昨天小琪点名直接去宝安乡,今天定安乡的蟹鳌就被人下毒毒死了,刚才县老爷也来说,吴大壮怀疑这一切都是藏香阁的手段。这一切的一切一联系起来,辛老四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女儿,一时间六神无主。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女儿为了报仇,故意为之?

血色从辛老四的脸上快速地褪去,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发颤,脚下也是软绵绵地,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曾经那么小小的不爱说话的女儿,现在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辛老四脑子发懵,不知道作何感想。

但是他又心存侥幸,也许这一切只是他才猜测,女儿还是天真的懵懂的,根本不会做这些毁人利己的事情来。

小琪望着辛老四脸上青红紫白一片,看到他眼底的伤痛和质疑,心蓦地有些绞痛。

曾经的她,高高在上,没有所谓的亲情,那时的她冷漠,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七情六欲。但是这一世,尝试过父母疼爱的她,突然被至亲的人怀疑,这种如云端跌落深渊的落差,让她的心如万千蚂蚁嘶哑,那蚀骨的疼痛,折磨得她险些落泪。

看样子,蒲松锦的话,是让辛老四怀疑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事情吧?

辛老四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他怕从小琪的眼眸里看出她的默认。可是他的耳畔旁,又一直有声音在提醒他,要相信自己的女儿,不要被旁人的言语左右了想法,女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

努力地压制住心底的质疑,辛老四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女儿,却见到女儿的眼底水光氤氲。

辛老四心中的质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内心瞬间被内疚充盈。

辛小琪是谁啊,是他辛老四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自己的女儿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因为这些没有定论的猜测,他就怀疑自己的女儿?他还配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小琪,你娘让我早点过来,”辛老四大步走到辛小琪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肩膀,“刚才县令的话爹听到了,爹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辛老四憋了一口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他想道歉,最开始他确实怀疑了小琪。但是他又不敢开口,他知道女儿敏锐,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嗯。”小琪很感谢,在最后这一刻辛老四选择相信自己,她仰着头,对着辛老四笑了笑。

“爹,定安乡的事情,我相信县令一定会查清楚的。”小琪又说道。

小琪话毕,没有再做任何的解释,她相信清者自清,她也相信辛老四作为她的父亲,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就算她想给定安乡的人一个教训,也没有必要和大闸蟹过不去,那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小琪不会为了报仇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这个道理,小琪知道辛老四一定能够想明白的。

辛老四看到女儿忙碌的身影,愈发内疚。

后院里,藏香阁所有的伙计连带着雷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下人侍卫忙碌了整整一天,到了深夜,才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

昨日捆绑的大闸蟹已经消耗完,还煮了一些没有捆绑的大闸蟹。这样算下来,今天差不多吃了快三百斤的蟹鳌。

所有人都继续连续忙碌了快整整十二个时辰,前厅的大门一关,每个人都跟泄了气的球,瘫软在地上,浑身乏力。

就连小琪,也觉得四肢如灌铅,提不起一点气来。

看到后院还没有处理的一千多斤大闸蟹,想到今天白日毛根又送来的几百斤蟹鳌,小琪真是犯了愁。

果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在前世流水线作业自然是高效快速的,现在人手不够,全部都要亲力亲为,她人少力薄,真是有些吃不消。

陈从文作为掌柜,自然是不能在伙计的面前显露倦意,看到小琪微微有些挫败的神色,陈从文抿嘴一笑,自言自语地说道:“明天怕是整个石安县的人都知道蟹鳌是个好东西了。”

今天蟹鳌蟹黄面得到了所有老百姓的一致陈赞,只要是亲口尝过的人,没有不满意的。

陈从文相信,蟹鳌可以吃,而且很美味这件事,一定会传到天下各地。

但是他也担心,他们收购的蟹鳌无法处理,最后不得不贱卖,毕竟石安县各乡村都受到了蟹鳌的灾害。

小琪自然明白陈从文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担心大闸蟹卖不出去,她只是担心人手不够,耽误了大闸蟹的销售。而且定安乡的事情,让她不得不敲响了警钟,这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想对藏香阁出手了。

“陈掌柜,你可知道,除了石安县遭了蟹灾,其他县城可有这种情况?”小琪没有接过陈从文的话,反倒是问了其他的问题。

陈从文不明白小琪为何如此问,但是他还是认真地回忆了一遍,才缓缓开口道:“据小的所知,每年石安县都会遭蟹灾,但是其他地方未曾听说,而且石安县每年都会在初冬大量捕杀蟹鳌,所以每年受灾情况都还在可控范围。”

那就是说,蟹灾的事情,皇宫里的那位不得而知,小琪心想。

“那从石安县,快马加鞭急件到皇城,最多需要多长时间?”小琪继续问道。

“若是最好的骑士,用最好的马匹,日夜兼程不眠不休,最多四日即可到达。”陈从文如实回答。

四日……小琪在心底琢磨着,如果是最好的马匹,在驿站换马换人,每日可以奔跑至少六百公里,四日的话,也有两千来公里的路途了。

小琪神色微微有些尴尬,果然,石安县是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离皇城居然有四千多公里……

“那如果我要把大闸蟹送进皇城,用最快的马,技艺最好的骑士,需要多少钱?”小琪叹了一口气。

“回小琪姑娘的话,如果一次性送一斤蟹鳌,怕是都要消耗百两。”陈从文默默地在心底算了一个账,这一算,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陈从文是想让小琪先走高端路线,把大闸蟹的名声在富人圈里先宣传起来,但是他也仅仅想的只是在石安县内部消化,而不是像小琪想的,一开始就从皇城里面下手。

小琪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其他。

“你让大家先去休息一会吧,等天亮了再说。”小琪道。

陈从文看到后院这么多的蟹鳌没有处理,有些焦头烂额,可是人不是铁打的,看到所有的伙计都累得倒地不起,他也着实狠不下心让他们再继续起来做事。

等所有的伙计都进了屋,小琪还在后院杵着,没有离开。

“小琪姑娘,楼上还有雅间,你和辛老爷都先去休息会吧?”陈从文好心提醒。

“爹,你跟陈掌柜先去休息,我想再多待会。”小琪见辛老四一直强忍着不打哈欠,有些心疼。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她和辛老四都没有办法回黑风山,也不知道娘那边怎么样了。

“小琪,我看这个时间城门还没有落锁,我还是想回去看看你娘,不然你娘担心。”辛老四开口。

“可是,天都黑了。”小琪自然知道魏氏担心,但是现在藏香阁的伙计都歇下了,没有人护送辛老四,小琪也放不下心。

“小琪,你忘记爹以前是干什么?那可是经常走夜路,你别担心,马车在城门外拴着的,爹明日一大早再过来。”辛老四心意已决,他放心不下魏氏,如果要让他在这里休息,估计也是彻夜难眠,还不去早点回去。

小琪知道辛老四倔强,而她也担心魏氏,便嘱咐辛老四千万要注意安全。

陈从文熬不住困意,在辛老四离开之后也匆匆地上楼休息,后院一片沉寂,只留下小琪一个人。

初入冬日,白天忙碌起来倒是不觉得寒冷,现在一个人待在后院,夜里风一吹,小琪微微打了个寒颤。

“小姐,夜黑风高,进屋休息吧。”雷五突然出现在小琪身后,轻悠悠地开口道。

周围一片沉寂,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小琪条件反射地就抖了抖。

“你以后出来前,还是给我一个暗号,你这样神出鬼没,我迟早得吓死。”小琪拍了拍慌乱跳动的胸口,叹了一口气,“不过你倒是把我的瞌睡全部吓没了。”

“是的,小姐。”雷五揉了揉鼻尖,有些尴尬。

对于关心人这种事情,他是真的做不来。要不是主人离开前一再嘱咐,要照顾好小琪,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来说一句话。

“雷五,你帮我去查查定安乡蟹鳌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小琪转身,望着隐匿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雷五。

她是见过雷五的功夫的,小琪相信若是雷五去查,一定会有所眉目。她不太相信吴大壮,这种气急败坏的人,是没有任何判断能力,只会无乱猜测的。

雷五犹豫,他是贴身保护小琪安危的,但是现在一直被小琪派出去做事,他并不是不乐意,只是他担心他离开了,小琪有个什么闪失,雷昊宇回来怕会是要他去陪葬了。

“我一直在藏香阁里不会出去,雷府的侍卫这么多也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小琪知道雷五在担心什么,所以赶紧补充道。

雷五斟酌了片刻,点点头:“是的,小姐。”

小琪见雷五转身就要飞出去,赶紧说道:“还有,不是说张氏快不行了?但是我觉得其中有诈,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五得令,瞬间闪身离开。

被刚才雷五那么一吓,小琪的瞌睡也被吓走了,看到后院里堆积得满满当当的口袋,她知道她得赶紧下决定了,如果再拖沓,越来越多的大闸蟹就要这么白白死了。

小琪摸出雷昊宇当时让陈从文给她的银票,看到上面的数字,咬了咬牙。

长叹一口气,小琪把银票又放回怀里,走到厨房,继续忙碌了起来。

等到陈从文他们再次起来的时候,小琪已经蒸了几十斤大闸蟹了。

“小琪姑娘,你已经两个晚上没有休息了,要不先去睡会吧?”陈从文见状,赶紧吩咐阿一上前帮忙。

小琪是有些累,但是她却没有困意,跟打了鸡血一般。

把手上的活交给阿一他们,小琪带着陈从文走到后院,找到一个暗处,轻声说道:“陈掌柜,吩咐所有伙计,把大闸蟹五两以上的都分出来,其他的全部煮了,把肉和黄剃出来。”

“还有,问问鲁师傅那边,蟹八件何时可以做好。再去准备一百个小竹笼,能够装下十斤左右的大闸蟹那种大小就可以。”小琪一口气把话说完。

虽然她刚开始还在心疼钱,但是现在话已出口,反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确定下来了,她现在只需要朝着那个目标前进即可,不用再去纠结可行性的问题了。

陈从文一口应下,立即动身去办。

话说雷五动身前往定安乡之后,程兴昌那边也开始私下收购蟹鳌了。

虽然其他乡里的百姓都知道藏香阁收购了宝安乡的蟹鳌,但是没人敢去藏香阁打听消息,想到宝安乡的人因为蟹鳌赚了钱,每个人都有些眼红。

几个乡村的里正都聚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派个人去藏香阁探探口风。

这边还没有定下来,就有一个外地的商户,找到了几个里正,说是他们也在收购蟹鳌,价钱自然和藏香阁无异,但是他的要求是,所有的蟹鳌必须提供给他们,不能再送给藏香阁,不然他就一斤都不收购了。

藏香阁没有放出消息会收购其他乡村的蟹鳌,几个里正一合计,既然有人主动收购,自然他们都是愿意的。

等小琪得到消息,知道有人背地里偷偷摸摸地收购蟹鳌,已经是晌午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三章 敲打 这个消息还是辛老四和魏氏一起带回来的。

他昨日回去,魏氏一直担心得没有合眼,辛老四就把定安乡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魏氏。

面对妻子,辛老四自然是没有隐瞒,他把自己最开始的猜测告诉给了魏氏,魏氏一听,眼泪就落了下来,狠狠地教训了辛老四。

想到女儿为了自己在外面打拼,辛老四居然还怀疑女儿的为人。魏氏就为小琪感到不值得。

辛老四一再解释,他这个念头也只是起了个苗头就被他自己否认了,但是魏氏还是有些不依不饶,说是一定要和辛老四进城一趟,陪陪女儿。

魏氏怀着身孕,还没有满三个月,辛老四再三拒绝,魏氏这一次就是铁定了心要下山,所以辛老四只能等魏氏睡饱了起来,吃过饭,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山。

两人一路走来,就看到很多村里的百姓,都在下田摸蟹。

辛老四粗枝大叶,魏氏却细心了许多,辛老四告诉她藏香阁里还有几千斤蟹鳌没有处理,她就猜测以小琪的心性,在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不会再收购蟹鳌了。

所以魏氏才催着辛老四去打听,这一打听,魏氏更是觉得,她的猜测没错,一定是外面的人知道蟹鳌可以吃,都想抓蟹螯卖钱了。

两人急急忙忙地赶到藏香阁的时候,小琪正在仔细检查着伙计们挑选出来的最大个头的螃蟹。

“小琪。”魏氏看到女儿,只觉得她又瘦了,一喊女儿的名字,魏氏的眼眶就红了。

小琪没有想到魏氏会下山,赶紧把手擦干净,迎了过来。

“娘,你怎么下山了?”小琪扶住魏氏的手臂,有些责备的看了看魏氏又望向辛老四,“爹,娘要下山,你怎么也不拦着。”

“小琪,娘就想来看看你。”魏氏擦了擦眼泪,怕惹得小琪担心,“你放心,我就在一旁坐着,绝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小琪为人何其精明,看到魏氏眼底的愧疚和泪痕,又看到辛老四支支吾吾地不敢直视自己,她就知道,辛老四肯定是把定安乡的事情告诉给了魏氏。她也猜到,魏氏一定是相信自己的。

“对了,小琪,你们没有再收购蟹鳌了吧?”想到路上打探到的消息,魏氏赶紧开口反问。

“娘,蟹鳌太多了,所以我们暂时没有收购了。”小琪如实回答。

魏氏神色一紧,赶紧拉着小琪,走到后院角落里,偷偷摸摸地说道:“小琪,刚才我们听到其他村里的人说,有人也在收购蟹鳌,娘猜测,肯定是有人眼红了。”

辛老四和魏氏都是农家人,心思没有那么多,在魏氏看来,这一定是有人知道蟹鳌能够赚钱,所以也跟风收购蟹鳌。

她根本不会想到,也许是有人想要故意针对藏香阁,亦或者是为了报复。

小琪听到魏氏的话,愣怔了片刻,心里有了猜测。

“娘,没事的,这件事我会告诉陈掌柜的,你就赶紧去躺着休息,这些事情你别担心。”小琪莞尔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事情小琪从来都不着急。

螃蟹的吃法可以模仿,但是调料模仿不了,就连螃蟹哪些地方可以吃,哪些地方不能吃,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被人抢了生意。

如此大批量地收购蟹鳌,小琪不用多想,就大概猜得出这是谁的手笔。

既然他要如此明目张胆和藏香阁斗,那她倒想看看,他们程家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能够吃下那么多蟹鳌。

见小琪笃定沉稳,并没有因为外面的事情受到影响,魏氏也放下心来,在陈掌柜安排下,她乖乖地去二楼雅间躺着休息。

“小琪姑娘,鲁师傅那边回话了,他找了几十个匠人一起,最多一日,一百副蟹八件就可以做好。”陈从文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把鲁锐班那边的情况告诉给小琪。

“还有,你要的竹笼,我已经命人打造,也最多一日就能做完。”陈从文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一日……足够了。”小琪沉吟道。

“陈掌柜,麻烦你把雷府送来的布料拿出来,让两个伙计帮着裁剪成长条。”小琪继续吩咐。

“爹,你用伙计们剪好的布条,帮我把这些蟹鳌全部捆绑好。”小琪指着地上那些,已经分出来的几百只五两以上的大闸蟹。

做完这一切,小琪有了些困意。

刚到二楼雅间,雷五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琪的身子再一次颤了颤。

看样子,雷五对于她所说的给一个暗号可能是什么误解,难道突然出现的咳嗽声就是暗号了吗?!

“小姐。”雷五见小琪又被他吓得抖了抖,有些局促。

“你查到了?”小琪稳定了呼吸,压低声音反问道。

隔壁是陈掌柜给魏氏和辛老四安排的房间,魏氏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虽然知道这雅间隔音效果不差,但是小琪还是格外谨慎,害怕让魏氏操心。

“小姐,小的在定安乡的农田里旁边,发现了些还没有烧完的钩吻,钩吻在这个时节随处可见,确实无从下手。”雷五把查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小琪,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但是小的去辛二爷家查看张氏的情况,发现她的房间里有一些新鲜的钩吻,而小的打听到,昨日,张氏的二儿子柱子就不见了踪迹,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钩吻就是现代人口里的断肠草,花期在八月到十一月,全株一起,毒性最强。

雷五的话还没有说完,小琪的眼前就浮现了那双狠毒的眼睛,她心微惊,莫不是这一切都是柱子所为?

见小琪神色紧张,雷五继续道:“至于张氏,小的打听到,自从上次从大牢出来,她的身子就不行了,整日整夜窝在床上,一直咳嗽,小的估计,她是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小琪默默地听着雷五的话,没有开口。直到雷五隐去身影,小琪都还有些失神。

对于张氏,她毫无同情,这样一个恶人,落到这种境地,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柱子,小琪不明白,他为何要把定安乡所有的蟹鳌都杀死?

难道这一切并不是柱子所为,一切只是巧合?

雷五查到的东西,小琪相信蒲松锦也会查得到,只不过最终的定论,小琪只有等着蒲松锦派人来通知了。

在房间里浅眠了小会,小琪睡得太不踏实。

她的脑袋刚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梦魇。梦里有张氏曾经的刁难,也有柱子恶毒的咒骂,甚至还出现了那个已经去世的小琪,和狗子。

最终,困在梦境里的小琪被陈从文的敲门声吵醒了。

“小琪姑娘,事情紧急,所以……”陈从文见到推门而出的小琪,为难地解释。

“没事的,陈掌柜,正事要紧,而且我也差不多休息好了。”小琪揉了揉跳动胀痛的太阳穴,打断了陈从文的抱歉,“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以陈从文作为掌柜的经验,小琪相信,除非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情,不然他不会处理不了。

果然,陈从文压低声音,向房门内靠了靠:“刚才县令命人传话过来,说是定安乡的里正吴大壮咬定就是小琪姑娘派人下的毒,所以让小琪姑娘赶紧过去。”

陈从文将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他和小琪两人听得到,他生怕被魏氏听到了。

“呵……”小琪冷笑,她没有惹吴大壮,吴大壮倒是主动来挑事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倒是想看看,吴大壮把她扯进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至于张氏的二儿子柱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小琪才不相信,他一个从小被娇惯长大,从未做过农活、从未吃过一点苦的半大孩子,能够跑多远。

“陈掌柜,我爹娘这边,麻烦你先想办法遮掩过去,我去去就回。”小琪道。

为了不让辛老四和魏氏担心,陈从文只能留在藏香阁,暗地里派出雷家的侍从跟着小琪,以免小琪受到伤害。

小琪跟着传话的人,来到了衙门,本以为是公开审理,没有想到,只是蒲松锦找小琪过来例行询问而已。

跟着人,往衙门后院走去,小琪这才知道,原来衙门的后面,就是蒲松锦的县令府。县令府的后院和衙门的后院相通,中间用一个石拱门隔开,走过石拱门,就是县令府的后花园。

这也算的上是零距离办公了,前卫!

小琪默默地腹诽评论了几句。

“小琪姑娘,你来了。”蒲松锦在自家的后院摆了小桌子,优哉游哉地品着茶,对着石拱门对面的小琪招了招手,“过来吧。”

带路的人已经离开了,小琪大大方方地穿过石拱门,走到蒲松锦的桌子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正对着蒲松锦。

“县令老爷,”小琪也不顾蒲松锦探究中带着笑意的眼神,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慢小品了一口,“不知道您老人家找我过来,有何贵干呢?”

小琪的话,让蒲松锦刚抿进嘴里的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上一次在公堂之人,小琪还口口声声叫他“大人,”今天居然就叫他“老人家”了,他真的有那么老吗?!

他也不过才三十五,正是三十而立的年纪。蒲松锦瘪了瘪嘴,放下茶盏,摸了摸下巴,无奈地蹙了蹙额,看样子,小琪这丫头,对自己今天叫她过来,肚子里包着怨气呀。

“小琪丫头,”蒲松锦垂眸,再一次端起茶盏,吹了吹,才说道,“你可知道你犯了大罪?”

蒲松锦的视线都在茶杯中的水里,所以小琪看不到他眼底的戏谑,只听到他声音里的严肃和威胁。

若是寻常小孩听到这番语气的话,怕是早就吓得四肢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是小琪哪里会是寻常人,蒲松锦的话毕,她依旧不急不缓地品着茶,感受着舌尖上的那股甘甜,轻叹了一声:“好茶。”

又轻轻抿了一口,小琪放下茶盏,在将自己的茶杯加满水。

做完这一切,小琪才缓缓地抬眸,望着对面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蒲松锦,狡黠一笑,反问道:“县令老爷,小的不知道,县令老人家可知道?”

听到小琪左一个老人家,右一个老人家地叫,蒲松锦脸上的笑容确实有些绷不住了,他难道真的那么老?他的年龄也就只比小琪她爹辛老四年长两岁而已,怎么就是老人家了呢?

“小琪丫头,县令我也才三十有五,真的看起来那么老?”蒲松锦做出一个心痛的表情。

看到蒲松锦这幅模样,小琪险些破功。她没有想到,在公堂之上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县令,私下居然是个二逼青年。

“咳咳……”小琪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县令自然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称呼县令老人家,只是代表我的尊重。”

蒲松锦这才心满意足地抿嘴一笑。

看到小琪双眼下的淤青,蒲松锦也不忍过多打趣小琪,他私下把小琪叫过来,也只是想让定安乡的人知道,他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已经对小琪做了盘查和询问,不要让人以为他有所包庇。

而于私,蒲松锦知道雷昊宇看重小琪,虽然不知道雷昊宇对小琪有没有心思,但是小琪的厨艺,蒲松锦是知道的,也知道雷昊宇是在意的,所以这个节骨眼上,他有必要亲自敲打敲打小琪。

“小琪丫头,今天我叫你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吴大壮那边,看样子是想要死咬你不放了,你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你没有下毒,那本宫也有些难办。”蒲松锦整了整衣袖,坐直了身子。

“我没有下毒,那日我一直在宝安乡,所有宝安乡的百姓都可以为我作证。”小琪不急不缓,字正腔圆,底气十足。

“但是吴大壮一家说见过你半夜曾经出现在定安乡。”蒲松锦把吴大壮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道,“他说你离开宝安乡,经过定安乡的时候,下车做了手脚,因为你在藏香阁做事,藏香阁和雷府的人都不能为你作证。”

“那他可知道,他们乡的蟹鳌都是被什么毒死的?”小琪反问。

“这个我已经查清楚了,是钩吻。”蒲松锦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钩吻哪里最多?”小琪见蒲松锦回答得轻巧,猜测他是已经有了推测。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四章 生意火爆 “这个时节,山野里遍地都是钩吻。”蒲松锦见小琪冷静沉稳,并没有因为他故意恐吓而受到惊吓,十分欣赏,自然话就多了。

“可是我知道的,因为钩吻全株有毒性,十二月结了果子毒性更强,所以每到开花的季节,农户们晚稻收割完,都会把村里的钩吻全部拔出,就害怕幼童误食。”小琪不慌不忙,一边喝茶,一边缓缓道来。

“嗯,不错,所以我也命人查了。”蒲松锦笑着接过话。

见小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条不紊,蒲松锦心生佩服。

来到石安县,可以说话的人就少了,后来雷昊宇也跟着过来,蒲松锦以为自己是多了一个伴儿,却没有想到是多了一个“大爷”,所以见到小琪不害怕自己所谓的官威,还能冷静沉稳地和自己聊天,蒲松锦压抑许久的心性就表现了出来。

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蒲松锦随意地放下茶盏,有些急切却又想保持风度地开口继续说道:“我也查到了,定安乡村里根本没有钩吻,也只有山上才有,而宝安乡更是没有,而且在石安县城里是也看不到的,所以吴大壮才一口咬定是你,说一定是你从黑风山带下来的。”

见小琪了然地点点头,却没有答话,蒲松锦更是一股脑把查到的东西,一吐为快:“但是我的人在辛二爷的二儿媳妇张氏的房间里,发现了几株新鲜的钩吻,她久病不起,是下不了毒的,但是他的儿子却不见了。”

蒲松锦说完,见小琪依旧毫无兴趣,完全没有出现他觉得应该有的欣喜。他一下就有些泄气,敢情自己兴冲冲地说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小琪却好似早就了然于胸了,根本不担心她自己会受到牵连。

“小琪丫头,现在柱子不见踪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蒲松锦眉眼一挑,他就看不惯小琪跟雷昊宇一样,沉稳得可怕的模样。

“那你可查了附近的山上?还有你可查清楚了,吴大壮一家说的话是否属实?”小琪并没有因为蒲松锦的故意挑唆生气,依旧冷静地询问。

蒲松锦沉吟:“吴大壮一家的话,没有其他人证,他们一家回到定安乡已经夜深了,农家人都睡了,他们家又住在村头,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回来了。所以他们才敢一口咬定那个时候在定安乡看到了。但是……我自然是不信的。”

“我离开宝安乡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离开,我估计他们找了孙擎,如果你想确定他们说的假话,找孙擎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即可。”小琪提议。

“还有,他们一口咬定我离开宝安乡,在定安乡停留了,可是他们不知道,在我离开的时候,有很多看热闹的百姓都跟着,看着我们马车离开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定安乡的李大爷的声音我是听得出来的。”小琪说完,缓缓地起身,对着蒲松锦俯了俯身,“既然县令也猜到是吴大壮一家在疯狗咬人,小的也把证据都已经摆出来,如果没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小的先回去了。”

蒲松锦摆摆手,示意小琪自便。

小琪前脚刚垮一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蒲松锦说道:“谢谢县令大人的点拨,小的会命人送一份吃食过来,算是我个人对县令的感谢。”

小琪说完,再次提步,穿过石拱门,往衙门大门口走去。

蒲松锦看到小琪离开的背影,对这个女娃子越发看的顺眼了。

“去查查孙擎,然后去问问定安乡李大爷,看他怎么说。”蒲松锦对着身后的侍卫命令道。

小琪离开衙门之后,故意放缓脚步,慢吞吞地往藏香阁走。

因为刚才雷五偷偷告诉她,她身后有人跟踪。

小琪不知道这身后的人,是程兴昌的人,还是吴大壮的人,她想借此机会确定,到底是谁想要得到渔翁之利。

所以她才故意减缓了速度,等着身后的那个人。

“抓到了。”雷五没有出现,但是声音却出现在小琪的耳边。

得到雷五的答复,小琪这才赶紧加快了速度,往藏香阁的后院大步走了回去。

刚进后院,陈从文急忙想要问什么,被小琪一个眼神止住,只能暂时作罢。

“我再上去休息会,有些困。”小琪留下一句话,匆匆上了楼。

回到房间,雷五抓到的人,已经被捆了起来,丢在地上,嘴里也被塞了抹布,无法开口。

雷五站在旁边,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人。

小琪走过来,一看地上的人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就知道不给他点颜色,他怕是不会乖乖如实交代了。

“雷五,让他规矩点。”小琪担心把抹布给他拿开,他就胡乱吼叫,等会吵到魏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雷五点点头,对于这种事情,以前在雷昊宇身边,他做的可是得心应手。

他的手一动,小琪只看到一个影子闪过,地上的人就直愣愣地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变得铁青一片。

这时候小琪才注意到,地上的人,下巴已经合不拢,看样子,是已经被雷五卸了下来。

在现代的小琪,哪里见过如此简单粗暴的让人闭嘴的方式,她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不过好在她的心理素质够强大,所以她也只是失神了片刻,就自己搬了一个板凳,坐在了地上男人的对面。

“既然你现在说不了话,那你听我说便是。”小琪也不害怕那男人,反而故意靠近了他些。

“你是不是程兴昌派来的人?”小琪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见他的瞳孔缩了缩,小琪点点头,自顾自地开口:“果然是程老爷呀。”

“啥?!我什么时候承认了?!”地上的男人脸色愈发难看,在心底不停地咒骂着,他根本没有说话,小琪是怎么确认他是程兴昌的人?

“那他为何要派你跟踪我?”小琪眸子转了一圈,又落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被刚才小琪那样一说,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眼睛愈发通透明亮,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他本来就开不了口,所以干脆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去和小琪眼睛对视。

“是想知道蟹鳌的做法是不是我想出来的?”小琪轻笑,不在意男人的逃避,继续自问自答,“还是说他偷偷收购蟹鳌,又把定安乡的蟹鳌全部毒死,所以想看看我和藏香阁该作何反应吗?”

地上的男人身子颤了颤,虽然动作十分轻微,不过还是被小琪注意到了。

小琪顿了顿,站了起来,看似不经意地黄婆卖瓜自卖自夸道:“但是啊,这个蟹鳌谁都可以买,却没有人知道,蟹鳌有些地方有剧毒,是不能吃的,到时候吃出了人命,那可就遭了……这种事情也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了,呵呵……我看程老爷买那么多蟹鳌,如果到时候全部亏在手头,程家应该也不在意吧?毕竟财大气粗嘛。”

说胡话恐吓,那可是小琪的强项。

小琪说完,对着雷五摆摆手,故意说道:“雷五,你把人送到县令那去,告诉他这个人已经认了,是程老爷的人。刚才他才审问了我,这人一送过去了,有了人证,应该可以定程老爷的罪了吧就?”

话毕,小琪缓缓地往内屋走,背对着雷五,加重了语气:“可、千万、千万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雷五刚想走,小琪突然想起,雷五和自己并无默契,如果他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估计计划要落汤,只得复又走出来,对着已经扛起地上男人的雷五说道:“算了,先敲晕。”

确认男人已经晕了过去,小琪才对雷五低声说道:“故意放他回去,看看他是不是去味美轩那边报信。”

雷五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晃神,这种做法,雷昊宇也经常做,只不过刚才小琪那样说,他虽然有猜测小琪是不是也想如此,但是他觉得小琪应该没有如此深的心思,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要不是小琪叫住他,他肯定会规规矩矩把男人送到衙门的,绝对不让他有机会逃跑。

看到雷五眼眸动了动,小琪就知道,她这“多此一举”是明智的,如果不补充这一句,以雷五这木鱼直男脑袋,怕是完全想不到她到底想干什么。

雷五离开之后,小琪也没有倦意,匆匆下了楼。

小琪下楼的时候,陈从文已经命人不再待客。

这个时间不过才酉时,刚刚才到城里人吃晚饭的点。

“陈掌柜,怎么不营业了?”小琪反问。

“今日后厨一直在蒸煮蟹鳌,实在腾不出人手来,幸好今天来吃蟹肉蟹黄面的人多,点其他菜色的都比较少。”陈从文缓了口气,把前厅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小琪。

蟹肉蟹黄面的价格是小琪定下的,一份就要二两银子,若是还要单独加肉加蟹黄,价格另算,但是价钱也不低,陈从文本以为这个价格已经够离谱了,毕竟在外面吃一碗面,最多也才不过十五个铜板。但是却没有想到,今天藏香阁一开张,闻名而来的人众多,就算价格贵得离谱,还是有人吃了好几碗面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看眼到了晚饭的点,厨房里已经剥好的肉和黄所剩无几,陈从文干脆命人把门关了,今天藏香阁赚到的钱,已经和平日相差无几了。

就算前几个月出了新菜色,陈从文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忙不过来的情况,他也知道,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一来是很多人想看看蟹鳌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般好吃,二来也是因为剥蟹鳌需要大量的人力,藏香阁的人手不够。

小琪点点头,对于陈从文的做法不置可否。

只要有人愿意来吃,那后院的蟹全部消耗掉,应该用不了几日。

“小琪,你看看,是不是这样弄的。”辛老四见小琪下楼,乐呵呵地指着地上那些捆绑得规规矩矩的大闸蟹,得意洋洋地似乎想要得到小琪的表扬。

雷昊宇送来的布匹,有红色和紫色两种颜色,小琪让辛老四用紫色捆公蟹,红色捆母蟹。

辛老四手速快,只小半日,几百只大闸蟹就已经全部捆绑好了,还按照公母分开了。

对于辛老四做事,小琪是十分放心的。

“爹,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小琪笑道。

“小琪姑娘,明日一大早,竹笼和蟹八件就可以送过来,你看这些捆绑好的怎么处理?”陈从文反问。

虽然陈从文心底隐隐约约猜到小琪想要做什么,但是他又不敢去印证,如果真是如他猜想那般,那小琪的做法就太大胆了。

“陈掌柜,你能不能帮我安排快马,我想把这些蟹鳌全部送到皇城去。”小琪询问道。

她的话一出,陈从文心里“咯哒”一声。

完了完了,小琪姑娘果然是要这样做,陈从文腹诽。

这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琪姑娘,虽然雷家在皇城也有产业,但是先不说蟹鳌送过去还能不能活着,就是少主人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到皇城,这些送过去之后,没有人接手啊。”陈从文焦灼地跺了跺脚,想要改变小琪的想法。

收购这些蟹鳌也才几百两,以他们一碗面就要二两银子来算,这两千多斤蟹鳌,已经可以赚好几倍回来了。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耗财又费劲地把蟹鳌送到皇城去,这一趟过去,他们就只能亏钱了。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只管帮我到驿站找最好的马,最快的骑手。”小琪吩咐道,“钱我出。”

小琪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看模样,是不想和陈从文多说,也不会再改变心意。

陈从文心疼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蟹鳌坚持不了快马加鞭的长途跋涉,因为小琪说过,蟹鳌死了就不能吃了,会吃死人的。

但是看到小琪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陈从文只能叹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出门去驿站。

辛老四做完事,就回房间陪魏氏了,魏氏在房间里窝了一整天,辛老四怕她无聊,也不敢带她下来转转,后院里人多又堆积了大闸蟹,辛老四害怕魏氏会有个什么闪失。

厨房里,所有的伙计还在忙着剃肉,就算如此辛苦,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因为小琪说过,蟹鳌卖完之后,一个人就有十两银子。

“你们先出去吧,今天我来做晚饭。”小琪对着莫强和曹大说道。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小琪是有什么打算,毕竟给伙计们做饭,也是他们庖人的职责所在。小琪现在突然这样说,两人有些心惊,莫不是他们哪里做的不好,让小琪不满意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五章 传口信 看到两人局促不安的模样,小琪笑了笑,开口解释:“这几天你们都累了,我做饭犒劳下大家。”

听到小琪都如此说了,曹大和莫强这才放下心。

曹大自然是难得清闲,对着小琪道了谢就往外走,莫强却杵在原地,有些不愿意离开。

“小琪姑娘,”莫强拘谨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巴,有些小心地询问道,“我能留在厨房帮你打个下手吗?”

莫强说完,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曹大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笑了声,讽刺地说道:“莫强,庖人的规矩你不知道?你居然还这么问,你让人家小琪姑娘怎么回答?”

庖人和匠人一样,都是靠手艺吃饭,如果是自己的拿手菜,是不可能让其他庖人在旁边看着的,都要藏着掖着,这就是行业的规矩。

这一点莫强也懂,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何看到小琪,就觉得她不是那般墨守成规的人,所以他才想开口询问试试。

小琪没有说话,只是不冷不淡地看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羞红了脸,垂着头,闷声闷气地喃喃解释道:“小琪姑娘,我绝对不会偷师学艺的,我、我只是想……想……”

“不是偷师学艺还是啥?”曹大冷笑了一声,“我说莫强,平日里看你闷不吭声的,看不出来啊,你心里还存着这般心思啊?怎么?你想学到小琪姑娘的手艺,然后另起炉灶是吧?”

曹大心底对莫强沉闷的性子虽然鄙夷,但是这些话他也是今日突然兴起才说的,他说这些,不过只是喜欢把事情闹大,他好看热闹看笑话而已。

因为曹大的话,莫强愈发说话不利索了,他是真的只想帮帮小琪,虽然他也存了一些心底的小九九,想学学小琪做菜的秘诀,毕竟他作为疱人这么久,从没有想到过这么多做菜的点子,他的拿手菜也只有那一两样而已。

然而另起炉灶这种事情,他莫强是从未想过的,自打来到藏香阁,他就压根没有离开这种心思。

小琪看着眼前这个羞愧万分的莫强,转过头,对依靠在门口的曹大说道:“你先出去吧,莫大叔留下来帮我打下手就可以了。”

说实话,小琪根本不介意莫强是否想要偷师学艺,她做菜的技术是中国五千年老百姓汗水的结晶,旁人想要偷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小琪的话一出口,莫强猛地抬头,震惊地瞪大瞳孔。就连站在门口的曹大,也是一时间如被雷击。

这个小琪莫不是脑子进了水?她难道真以为她就是个天才,还是她觉得莫强一直默默无闻没有能力,学不会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技艺?

曹大吞咽着口水,伴随着诧异的是随即而来的懊恼后悔,若是他不说那番话,也不着急离开,是不是也可以和莫强一般,留下来看小琪做菜了?

曹大离开之后,莫强受宠若惊,虽然欣喜若狂,但是看到小琪已经动手切菜,他完全不敢展露山水,只能默默地帮着小琪,把菜洗干净,帮着把调料都规制好。

藏香阁的伙计加上雷府来的二十来个人,小琪算了算,差不多有五十个人,而且这些人除了自己和魏氏,全是壮劳力,吃得多又喜欢油腻,所以她只能选择做大锅菜了。

“你帮我把那几斤五花肉全部切成片,还有番茄,全都切块……”小琪一边做事,一边指挥着莫强。

至于雷五那边,因为担心小琪的安全问题,他背着男人离开了小半段距离,就假装要小解,被清醒过来的男人挣脱逃跑了。

按照小琪的意思,雷五偷偷摸摸地跟着男人,直到看到他偷偷溜进味美轩的后院,雷五才离开,他并没有跟进去,小琪只让他看看男人去了哪里,并没有让他打探其他,雷五自然不会逾越。

雷五回到藏香阁,小琪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吩咐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先吃饱了饭再做其他事情。

小琪这种大锅菜的吃饭菜方式,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就连经营了这么久酒楼的陈从文,都没有见过这种自助取餐的模式。

“大家吃多少就装多少,不够吃再来装。”小琪对每个人拿着空碗筷的伙计说道。

陈从文看到小琪,心底的钦佩又多了一分,他不知道,为何小琪的脑子里有这么多新奇的点子。

若是以往,要做五十个伙计吃的饭菜,就算甘木甘林两兄弟在,四个疱人也要准备许久,毕竟这些伙计平日里都干的粗活累活,人又年轻,自然饿得快吃得多,所以准备的菜色都要以油荤为主,至少也要准备二三十个菜,甚至都不够吃。

陈从文从没有想过,把所有的菜都混在一起,炒成满满一大锅,看小琪虽然只准备了四个菜,但是每个菜里又有肉又有菜的,而且所有人可以自己动手盛饭,干净又卫生。

一直帮着小琪为伙计盛饭的莫强也是受益匪浅,他一直以为小琪做的菜都是精致有卖点的,从没想过她也会如此豪放,把所有的菜肉直接放在一个大铁锅里翻炒,而且小琪还把炒这种菜最精髓的要点告诉给了他。

那就是做炒菜的油,需要用各种调料爆香。

小琪不藏技,大大方方地边做菜边演示给了莫强。

莫强的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的拿手菜,从不敢在其他疱人面前展示,但是今天小琪的做法,让他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击。

他如此藏着掖着,真的就能够靠那几个所谓的拿手菜当一辈子藏香阁的厨子吗?

小琪盛了四份饭菜,让阿一帮着送了两份去辛老四和魏氏房间,她自己端了两份饭菜回房间:“我正长身体,吃得多,还有大家如果不够吃,就告诉莫大叔,那几道菜他都已经会做了。”

小琪说完,端着饭菜就上了楼。

下面的伙计,吃得热火朝天,只有三个人有不同的心境。

陈从文有疑惑也有佩服,他没有想到,小琪这次连钱都不要,就把这几道家常菜教给了莫强。

而默默往嘴里塞着饭菜的曹大,虽然饭菜再香,也只是味同嚼蜡,这样一个大好的偷师学艺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从他眼前溜走,被莫强那个闷子捡了大便宜,他哪里还咽得下去饭菜?!

至于当事人莫强,不触动那是假的,他没有想到小琪会毫无保留地教自己,这和他几十年守着的所谓的行业规矩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回到房间,小琪放下饭菜,开口道:“雷五,回来了吧?出来吃饭。”

话音刚落,雷五就出现了小琪的面前。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出现在小琪身后,他以为这样,小琪就不会再受到惊吓了。

然而……

就算小琪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雷五跟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雷五还是清楚地注意到,小琪虽然身子没有颤抖,但是她的瞳孔还是急速地缩了缩……

小琪努嘴,已经放弃劝雷五每次现身之前先给她一个暗示这个想法了。

“雷五,先吃饭吧。”小琪走到桌边,对着他招了招手,指着自己对面的那碗饭菜,让他坐下。

“小的不敢,小姐你吃吧。”雷五规矩地站在桌边,拒绝道。

他作为一个暗卫,是没有资格和主人同桌而食的,上一次也是被雷六闹得心烦,所以才破了戒。若是被雷昊宇知道雷五雷六让小琪做饭吃,估计两个人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今天辛老四和魏氏来藏香阁,小琪还是让雷六回去守住黑风山。

她们一家最近和藏香阁一起,太过招摇,她担心有人会偷偷去黑风山打探消息。

虽然以前黑风山是因为是乱葬岗所以没人敢靠近,但是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一家住在那里,小琪不放心。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黑风山根本不可怕,甚至还是个气候宜人的好地方,小琪真不敢想,那些人都涌入黑风山,他们以后一家该怎么办。

若是她知道,现在黑风山早在他们一家住进去之后,就被人买下来了,该作何感想……

当时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让雷六回去守着黑风山,雷五和雷六都默默地没有反驳,也没敢说出实情,既然小琪小姐不放心,那就让雷六去守着吧……

“坐下吧。”小琪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毫无淑女风范,赶紧催促道,“你难道要我喂你?”

被小琪这一样一恐吓,雷五吓得哆了哆嗦,他是知道的,小琪是什么事情都敢说敢做的。

雷五一屁股坐下,赶紧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着饭菜。

这一口下去,他险些落泪,这也太好吃了吧?!这些肉,油而不腻,虽然雷五不爱吃菜,但是这一次他觉得混在肉里的青菜,都奇香无比。他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一句,幸好是雷六被派回去守黑风山了,不然他哪里有这口福。

“雷五,那个男人是程兴昌的人?”小琪一边咀嚼着,一边反问。

前世忙绿的习惯,让小琪已经形成了一边吃饭一边办公的习惯。

但是雷五不一样,食而不语,这是主人一直来的习惯,见小琪嘴里还包着满满当当一口菜,问着自己,他还有些不习惯。

他赶紧擦了擦手,想要起身,如实禀告。

小琪见他这副模样,赶紧伸手压住了雷五的肩膀:“你就边吃边说得了,别在那磨磨唧唧的。”

被小琪这么一碰,雷五有些局促,浑身僵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了。

好在小琪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拘谨,收回手抓起了筷子,低着头继续吃饭。雷五才敢缓了一口气。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小琪还小,但是雷五作为一个成年男子,被女子这般亲近,他还是第一次,而且这个人,还是少主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雷五只觉得坐如针毡,吃饭都静不下心。

“回小姐的话,小的看到那男子进了味美轩,小的就回来了。”雷五低着头,有些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

“嗯,”小琪喝了一口汤,“总算知道他是味美轩的人,我们还可以有所防备。”

“小的不明白。”雷五一问完,才发现自己又逾越了,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垂头吃饭。

“你不明白就对了。”小琪笑了笑,没有解释。

小琪故意当着男人的面,说大闸蟹有些地方有毒,就是想引他回去通风报信,到时候雷五一跟着,就知道是谁的人了。至于她笃定他是味美轩的人,不过只是根据他的表情,来诈他而已。

这些诈话的手段,小琪觉得告诉雷五,以他的直男脑袋,也是听不明白的,索性还是不说。

两人默默地吃完饭。

小琪才又开口道:“雷五,如果我现在派你去皇城路上寻你主人,大概可以几日?”

“小姐,你若是有什么事让我转告主人,我大可以飞鸽传书过去。”雷五起身,恭敬地拱拳道。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要你亲自见到他本人再说,不然我不放心。”小琪摆摆手,心意已定。

雷五一直俯首拱手,没有抬头。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是比自己高人一等的人做的饭,雷五真的无脸拒绝小琪的话,但是想到雷昊宇的嘱咐,他只觉得两头为难。

“雷五,这件事,关系到我以后是吃鲍鱼鱼翅还是睡大街。”小琪怕雷五油盐不进,赶紧起身,循循善诱,“你也不想小姐我一辈子住在黑风山吧?我只需要你跟你家主人带个口信,以你的能力,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回来的,我在藏香阁,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雷五不明白小琪嘴里的鲍鱼鱼翅是什么,但是大概的意思他也算听明白了。

“小姐,这一来一去,小的至少也要四五日的时间,小的不放心,味美轩那边都已经出手了。”雷五还想再劝劝小琪,“要不小的让雷六去,他的武……”

小琪叹了一口气,打断了雷五的话:“雷六为人浮躁,我不放心,而且黑风山那边需要有人守着,如果被其他知道那山是好地方了,那我们一家就又要被赶走了……”

“不会被赶走的。”雷五反驳道。

他还想说,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闭上了嘴巴。

“雷五,”小琪有些撒娇,嘴巴一嘟,眼眶微微泛红,“你就帮帮我吧,这件事也就只有你能做了。”

一瞧着小琪这幅模样,雷五只能缴械投降,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抵得过小姑娘的眼泪。

雷五离开之后,小琪合衣躺下了,今天晚上她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等到明日把大闸蟹全部送走,她手头上的事情,就算完成了大半。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六章 阴晴不定的雷昊宇 今天藏香阁的人都睡了一个好觉,但是味美轩那边就不一样了。

那男人匆匆回去禀报之后,就被程兴昌秘密处理掉了。

程兴昌老奸巨猾,他猜测这一切都是藏香阁的人在搞鬼,所以自然也担心有人故意放男人回来,跟着他查到自己头上。

命人秘密守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偷偷跟过来的人,但是以程兴昌的手段,他自然是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后患,直接处理掉了那个男人。

想到男人带回来的话,程兴昌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

他不确定,蟹鳌有些地方有毒不能吃的事情真假如何,但是他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那只煮好的蟹鳌,他也亲口尝过了,并没有问题。难道真如男人说的,蟹鳌不能吃的地方,都已经被藏香阁的人处理掉了?

程兴昌命人以其他人的名义大量收购蟹鳌,如果蟹鳌真的有毒,那他赚钱的计划不是打了水漂?!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到这里,程兴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了床。

“谭敬,你带人去把收购的蟹鳌煮一锅出来,然后找几个短命的人全部吃下去。”程兴昌命令道,“还有,命人在藏香阁外面守着,若是那个辛什么的丫头出来,就给我抓来。”

做完这一切,程兴昌还是睡不着,若是此事一日不解决,他就没办法好生睡个觉了。

眼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都瘦了一圈,程兴昌脸色一变,又开口道:“对了,收购蟹鳌的事情暂时先缓一缓,确定那几个人死不了再收购,然后告诉那些人,蟹鳌太多,价格往下压一压。”

石安县大小乡村有十几个,短短两日,程兴昌派出去的人,已经收购了上万斤蟹鳌了,据下人来报,周边的乡村里个头大一点的蟹鳌都差不多被收购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些个头很小的。

想了想男人带回来的话,所以程兴昌才有了压价的底气,就算现在藏香阁再开始收购蟹鳌,他也不着急了,毕竟蟹鳌个头大的都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了。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程兴昌才稍微喘了一口气,回房间躺下了,在睡下之前,他吩咐下去,除非是要命的事情,不然都不得打扰他休息,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睡个觉了,他这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天刚蒙蒙亮,藏香阁那边,小琪就已经起身了。

鲁锐班已经命人把一百套蟹八件送了过来,每一件都精致无比,用檀木盒子装着,一看就价值不菲。那一百个竹笼在一刻钟之后也送了过来。

小琪这边起身,辛老四也窸窸窣窣小心出了门。

后院里,小琪忙碌着把大闸蟹往竹笼里装,每一只竹笼里,她按照一公一母,整齐有序地放进四公四母,做好这一切,她又在每一只笼子的最中间,放进一盒蟹八件。

陈从文在一旁守着,仔细地看了几次,也学着小琪的样子,帮忙往竹笼里放。

“陈掌柜,每一只大闸蟹都检查一下,看看是否还活着,如果已经死了,就别放进去。”小琪嘱咐道。

辛老四下楼,也加入了两人,帮着装大闸蟹。

三个人,也就小半日,就把一百只笼子全部装满了,还剩下几十只捆绑好的蟹鳌。

“驿站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吗?”小琪站直身子,揉了揉已经发酸的手腕,反问陈从文。

“驿站的人已经在后院候着了,我一共找了四个人,每人带二十五只笼子。”陈从文回答。

“那就劳烦你了,陈掌柜。”小琪对陈从文做事,十分放心。

想到雷五不在,小琪又说道:“陈掌柜,我就不出去送蟹鳌了,你派几个伙计,一定要小心,嘱咐驿站的人,这一路上一定要万分注意了。”

知道程兴昌已经盯上了自己,小琪惜命,她还是在藏香阁里待着比较安全。

陈从文不知道小琪的打算,但是对于小琪的吩咐,他都是无条件遵循,所以也没有多想,找了几个细心的伙计,跟着他把竹笼抬了出去。

“小琪,蟹鳌差不多也要卖完了,你还要收购吗?”辛老四见到陈从文领着人出去,这才小声地询问女儿。

“我暂时还没想好。”小琪回答。

“那定安乡的事情,县令那边有说查到什么没有?”辛老四继续询问道。

小琪并不想和辛老四讨论这个,可是见他是真的担心,只能转过身,望着辛老四,说道:“爹,县令那边还没有传话过来,说明藏香阁和我已经洗脱了罪名,至于是谁做的,如果有了结果,他一定会通知我们的。”

“唉……”听到女儿的话,辛老四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话了,他以为小琪还在埋怨他怀疑她,只得开口继续说道,“那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辛老四只是只想提醒小琪,既然吴大壮敢开口诬陷小琪,肯定他们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只希望女儿能够有所防备。

雷五轻功极佳,短短两日,就追上了雷昊宇一行人。

雷昊宇这几日没有得到藏香阁的消息,因为他告诉陈从文,一切听从小琪的,无需再汇报。至于雷府,他也让单管家把雷府所有人都派到藏香阁了。

因为大闸蟹,藏香阁人满为患,陈从文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是没有时间再飞鸽传书,雷府的人也一直在帮着打下手,所有人都忙碌着,既然雷昊宇已经下了命令,没有人再想着传信过去。

就因为如此,雷昊宇有些心神不宁,虽然嘴上说只要小琪安全就可,但是听不到那个丫头的消息,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另外一辆马车上的孙擎,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不知道,藏香阁的少东家雷昊宇,为何要提议带着他一起回皇城。

也就是小琪在宝安乡收购蟹鳌第二日一大早,雷昊宇的手下就来到了孙擎家里。

他把雷昊宇的意思转告给了孙擎的娘王芝,王芝一听雷家的少爷要资助孙擎,只是希望孙擎高中之后能够支持雷家的产业,她本来还在为孙擎进皇城会试的钱担忧,没有想到居然有天降馅饼的事情。

王芝一辈子要强惯了,刚开始她并没有一口应下,而是去找孙擎商量。

若不是辛二娘作妖诬陷孙擎,害的王芝把家里存的钱全都拿去还债,她在这个时候,也不会腰杆硬不起来,暗中也希望能够依附雷家。

孙擎知道娘亲为难,雷昊宇这个人他也见过,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所以孙擎提议,他这次进皇城,所有的花费在他以后会一笔一笔还给雷昊宇,而且雷家不得逼他做违背道义之事。

孙擎这种提议,在雷昊宇看来都是小事,他并没有打算利用孙擎。

雷昊宇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孙擎和小琪表白之后,自己会有带着孙擎离开,让他无法再见到小琪,甚至想着要赶紧让孙擎成亲这种荒诞的想法。

对于无法把控自己的内心,雷昊宇出现了人生第一次慌乱无措,他莫不是生病了?

“主人,雷五回来了。”雷一禀报。

雷昊宇眉眼一皱,心蓦地就揪了起来。

雷五回来了?!是小琪出事了?!

感受到主人周身气息骤变,周遭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雷一浑身绷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从没有见过主人如此。

这一段时间,雷一觉得是他跟在雷昊宇身边十几年最难熬的几日。

雷昊宇这几日,情绪阴晴不定,整个人都陷入阴鹜之中,所有的暗卫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里触怒了他。

“叫他过来。”雷昊宇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

离开雷昊宇十步远,雷一才感觉环绕在周身的压力散去了些,他轻轻地拍了拍雷五的肩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雷一和雷五也是多年合作,两人对对方的眼神都十分熟悉。

只一眼,雷五就知道雷一在告诉他,自求多福,他也帮不了他了。

雷五不明白,怎么他一回来,雷一就是这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现在他也不方便询问雷一,只得硬着头皮来到雷昊宇的身后。

越靠近雷昊宇,雷五越是明白为何雷一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感情是雷昊宇身边已经成了重灾区。

雷五只感觉,站在雷昊宇的身后,都需要一定的勇气和胆量。

此刻的他,只觉得是站在暴风雨的中心,呼吸都十分困难。

“小琪……”雷昊宇眼神阴冷,嘴唇有些干裂,缓缓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小琪小姐现在在藏香阁一切安好,”雷五拱手,恭敬地说道,“是小琪小姐让我赶紧来找主人,请求主人帮忙。”

“呼……”雷昊宇清楚地听到,胸口处,脑海里,有个声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事,就好。

“你的职责是保护她,”雷昊宇对雷五的做法愈发不满,“我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

雷五只觉得,雷昊宇的声音里夹杂着冰渣子,每一个字,似乎都要将他的浑身上下,戳出一个个冰窟窿来。

他不自觉地颤了颤,“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抚地,毕恭毕敬地说道:“主人,雷五不敢,只是小琪小姐一再恳求,说以后她是否能够生活美满就看这一次了,小的实在是拗不过她。”

“她还说了,主人一定能够理解她的做法。”雷五一股脑把小琪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雷昊宇。

雷五每说一句话,就觉得压在身上的气息少了些,越说得多,雷昊宇的气压越减去了些,等他把事情说完,他只觉得暴风雨都过去了,周围似乎是晴空万里,好像,主人是开心了?!

“回去好好保护她,若是她有什么闪失,你知道后果。”雷昊宇冷冷地看着雷五,命令道。

“是,雷五一定保护好小琪小姐。”雷五道。

“我先行回皇城,你们带着孙擎,不用跟上来。”

留下一句话,雷昊宇翻身上马,留下了所有人。

“可以呀,你小子,”雷一见主人火速离开,雷五居然没有受到责罚,半开玩笑地锤了锤雷五肩膀,“你说啥了?让主人这么高兴。”

远远望着雷昊宇离开时马儿扬起的尘埃,雷五的眼神沉了沉,难道主人,真的对小琪小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动身吧。”雷五突然没有和雷一开玩笑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少主人武功高强,但是身边没有一个下人候着,还是不妥。”

雷五和众多兄弟一一道别后,又飞身往回赶,想到那日抓到的人,他也不放心留小琪一个人在藏香阁。

雷一见雷五反常,又想到主人匆匆离开,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不然主人为何要匆匆自己赶着回去?

雷昊宇是个最不喜欢赶路的人了,所以就算以他的身手,一直用轻功,回皇城最多不过十日,他仍然会选择骑马、坐马车,慢悠悠地往皇城走。

雷一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雷五说的没错,现在主人赶回皇城,他们也不能耽误太久。想到这些,也不管孙擎才赶来脸色有些难看,雷一赶紧命所有人再次抓紧赶路,争取把回皇城的时间缩短一倍。

雷五再一次回到藏香阁,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藏香阁的蟹鳌全部消耗干净,毛根后来又来送了两次蟹鳌,每一次蟹鳌都越来越少,个头也越来越小,小琪就提出,不再收购蟹鳌了。

“毛大叔。”小琪见毛根拿着钱要离开,叫住了他。

“小琪,”毛根揣好钱,对着小琪拱了拱手,十分感谢,“这一次,谢谢你帮宝安乡的老百姓。”

毛根从陈从文的嘴巴里知道,去宝安乡收购蟹鳌都是小琪的意思,他为自己最开始对小琪父女两人的怀疑表示了歉意,就算现在小琪说不再收购蟹鳌,他依旧心存感激。宝安乡几十户农户今年这个冬天,都能过个肥年了,这一切都是小琪的功劳,毛根没齿难忘。

“毛大叔,”小琪莞尔一笑,“我们是互惠互利,感谢的话,你就别再说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七章 升堂破案 “既然小琪你这么说,大叔就听你的。”毛根性子直,也不喜欢绕弯弯,“小琪,最近听说石安县还有其他人在收购蟹鳌,如果藏香阁不收购了,我们宝安乡的人,可以把蟹鳌送去那边吗?”

毛根不想让他们成为背信弃义的人,所以做这件事之前,他想征求小琪的意见。

小琪是宝安乡的恩人,若是她不同意,毛根一定会劝宝安乡的人,不要把蟹鳌卖给其他人。

“毛大叔,我找你,就是想说这件事的。”小琪回答。

这几日多方打听了蟹鳌事情,小琪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只有石安县的蟹鳌才会如此泛滥成灾。可以看出,石安县是适合大闸蟹生长的地方,如果能把这个做成石安县的一个特色,在全国各地销售,就跟阳澄湖大闸蟹一样,那以后小琪也不愁赚不到钱了。

小琪仔细斟酌了几日,也请鲁锐班师傅过来了好几次,商量大批量生产普通蟹八件的事情,多方面核算成本,小琪觉得,这件事可行性极强。

但是若是要做这件事,也必须要有村子里的人,愿意来做这个领头人。

想来想去,小琪觉得,宝安乡是最合适的选择。

宝安乡的蟹鳌个头最大,数量又最多,要尝试养殖,最为合适。而且宝安乡的人团结,毛根为人是真真正正的正直,如果要合作,小琪也基本放心。

“小琪,你可是有什么打算?”毛根见小琪沉默着望着自己,反问道,“马上深冬了,蟹鳌都要没有了。”

毛根以为,小琪是想等这些小蟹鳌长大些,再收购。

小琪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来:“毛大叔,若是让你们宝安乡的人,放弃庄稼,专心养殖蟹鳌,你们可愿意?”

“啥?!”毛根惊呼,有些难以接受,“小琪,我们可都是庄稼人,不种庄稼,哪里来粮食啊?”

见小琪一脸认真,不似开玩笑,毛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小琪,这个蟹鳌不是只有秋天才有吗?而且也不需要养殖,每年他们都会长这么大个,为什么要我们专门来养殖这个玩意儿啊,我们可以又种庄稼,然后等到秋天晚稻收割后,蟹鳌长大了,再抓来卖啊。”

对于小琪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毛根有些难以理解。

在他看来,蟹鳌是个生命力极其顽强,生殖能力也极强的害虫,根本不需要他们耗费人力物力,蟹鳌就会泛滥成灾。以往每年,他们就算抓很多蟹鳌烧死,第二年蟹鳌依旧还是会爆发,所以为什么要放弃庄稼,来养殖蟹鳌呢?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是种庄稼的,所以小琪理解毛根的质疑,也知道,一时半会要让毛根理解她的做法,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了。

所以小琪耐着性子,给毛根解释道:“毛大叔,如果按照今年这样大规模地捕杀蟹鳌,也许不到五年,蟹鳌就要彻底灭绝了。”

“不会的,”毛根拍着胸口保证,“小琪,大叔告诉你,从大叔生下来开始,每年都要爆发蟹鳌,虽然每年的程度不同,但是肯定不会没有的,也不会像你说的灭绝那样吓人。”

“毛大叔,”小琪知道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改变毛根的态度,只能开口说道,“这件事,你先问问你们村里人的意见,若是有愿意跟着我做的,你就来通知我,我也不逼迫,这都是看个人意愿。”

“那、那这个,能保证每年都可以赚钱吗?”毛根知道这样问有些过分,但是这也是村里人会在意的一件事,他得问清楚了,才能回去跟村里人商量。

“毛大叔,你也知道,蟹鳌要到秋天才能成熟销售,在其他时节,我也只能给一份足够养家的工钱。”小琪如实说道。

毛根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小琪的意思。

毛根离开之后,雷五回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先现身,而是用密语传语,告诉小琪他回来了。

对于雷五这一次的做法,小琪觉得,比先前大变活人好了许多。

这段时间,小琪一家都在藏香阁里没有离开,因为小琪告诉魏氏,要等大闸蟹全部卖完她才能够放心离开。辛老四和魏氏拧不过小琪,只得陪着她暂时住在藏香阁里。

回到房间,雷五才现身。

“雷五,我让你带的话可都带到了?”小琪着急地询问道。

雷五看着小琪水灵灵的眸子直直地望着自己,一时间心跳有些乱了,赶紧低下头,说道:“小、小姐,小的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给了主人。他、他……”

小琪不明白为何雷五有些吞吞吐吐,难道是事情没有办妥?!还是说雷昊宇拒绝了她的提议?

“你有什么直接说,”小琪焦急,一把抓住了雷五的胳膊,“他答应没有,你别支支吾吾的啊。”

雷五做事最为妥帖,说话也是简单明了,他这幅模样,小琪还是第一次见。

小琪的小手柔软温暖,雷五穿着暗卫的特制衣服,轻薄贴身,所以他一瞬间就感觉到,小琪手里的温暖,从自己手臂处,如温水缓缓涌入周身。

他的脸瞬间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红了。

雷五紧绷着身子,不敢动。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想逃离,站的离小琪远远的,可是他不知为何,就是有些贪婪这一丝丝温暖,他舍不得离开。

“雷五?”见雷五深埋着头,小琪一连唤了好几声。

雷五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咽了口口水,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小姐,我回来之前已经得到少主人的飞鸽传书,他最多还有三日就可以到皇城了。还有送过去的蟹鳌,已经快到皇城了。”

尽管雷五想要保持声音的四平八稳,但是小琪的手紧紧地攒着他的手臂,他的心跳加快,呼吸紊乱,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声音里自然是带着气音。

“他这么快?!”听到雷五的回答,小琪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雷昊宇应下了这件事,小琪相信,把大闸蟹外销这件事就一定能够成功。

她对雷昊宇办事,就是这么有信心。

想到雷昊宇,小琪的手缓缓地松开了雷五。

对于雷昊宇这个人,小琪觉得自己的态度一直有些矛盾,她害怕面对雷昊宇,因为他太过沉稳冷漠,似一只警惕的狐狸,但是对于他,她又总是能够无条件地信任。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把信任放在一个无法把握的人身上,那就跟把自己的钱放在外人身上一个道理!小琪深知这个道理。

然……

每每遇到她解决不了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雷昊宇。

难道是自我的心理暗示?!

因为每次雷昊宇都能帮她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这种事情一旦经历多了,就会成为心里暗示。

小琪也只能把这一切,归于心理作用了。

在小琪沉默的片刻,雷五早已经隐去了身影,他也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静静。

这段时间,雷五跟着小琪,在暗处观察她、注意她、保护她,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了她时而天真无邪,时而搞怪机灵,时而沉着冷静……雷五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了变化,虽然这个变化他不讨厌也不抗拒,但是他知道,这不该发生,也不能发生。

小琪得到了雷五的消息,所以她决定,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辛老四和魏氏回黑风山。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决定告诉给父母,衙门那边就派人来请辛老四一家和陈从文过去听审。

听来传信的人的意思,蒲松锦是把下毒的人抓到了。

魏氏有身孕,所以小琪只让辛老四跟着她和陈从文过去,来人也没有为难。

来到衙门的时候,大堂外已经密密麻麻围了许多人,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从定安乡赶过来的村民,他们都想看看,是谁这么狠心,断了他们定安乡人的财路。

听到其他乡的人卖蟹鳌赚了十几两银子,定安乡的人早就憋了一口恶气,就等着找到凶手之后,狠狠出口气。

辛老四和小琪一过来,定安乡的人都冷冷地看着两人。

看到定安乡人的态度,辛老四愈发心寒了。

小琪才不管旁人怎么看她,直接跟着陈从文大步走了进去。

公堂上,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全是辛老四和小琪的熟人。

吴大壮一家都在,还有李大爷,甚至辛铁贵和张氏也在场。

一月有余没见过,小琪才发现,张氏真的是油灯枯尽的模样,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辛老四看到张氏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也诧异得不知道作何感想。

刚开始听说张氏快不行了,结果把娘陈氏气得昏迷了好几日,辛老四就是不信的,他以为只是辛二娘又在搞事情,今日一见,辛老四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咳咳……咳……咳咳咳……”张氏见到辛老四父女,情绪一激动,咳嗽得愈发厉害了。

她干瘪的脸涨得通红,如纸片般的身子依靠在辛铁贵身上,剧烈地颤抖着。

瞧着她这幅模样,小琪觉得,张氏说不定真的会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

虽然小琪不是个好人,但是她也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知道张氏恨自己,看到自己就要情绪激动,所以她和陈从文打了一个眼神,陈从文就了然地带着辛老四和小琪,站到了离张氏夫妻最远的地方,甚至还用身子,挡住了小琪的身子,让张氏看不到小琪。

张氏重重地咳嗽了许久,才缓过劲儿。

程兴昌拿绢布捂了捂鼻子,眉头紧蹙,十分不满蒲松锦把他和一个快死的人放到一起。

他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所以他自知,蒲松锦查不到自己的头上。

程兴昌端起茶盏,本想喝口水顺口气,又听到张氏的咳嗽声,只觉得空气都被污染了。他心里烦躁,“啪”地一声,重重地放下茶盏,看着高堂之上的蒲松锦,冷冷地说道:“县令大人,若没事,在下先回去了,味美轩的生意离不开人。”

“程老爷,先别走啊。”蒲松锦笑了笑,不急不缓地开口,“我相信,有个人你肯定想见见的。”

蒲松锦如此说了,程兴昌的眼神烁了烁。难道蒲松锦抓到了什么人?不会啊,他做事从不留把柄的。

他肯定是诈他话的!程兴昌默默地安慰自己。

“今天升堂,本官主要是想给所有定安乡的人,一个交代。”蒲松锦重重地拍了拍惊堂木。

蒲松锦这一拍,站在大厅中的几个人,全都吓得跪了下去。

辛老四脚下也是一哆嗦,但是被小琪给扶住了,规矩在此,小琪不得不跟着陈从文一起,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但是她的身板挺得很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案台后的蒲松锦望着小琪如此,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这个丫头,果然是个有骨气的,他越看越是喜欢。

“吴大壮,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十月初八夜里,你们一家是不是真的亲眼见到小琪偷偷在定安乡出现?”蒲松锦不咸不淡地询问道。

见吴大壮着急想要开口,蒲松锦又悠悠地开口,好心提醒:“本官可提醒你,若是有半句虚言,被本官知道了,根据律法,也是要治罪打入大牢的。”

听到蒲松锦这样一说,吴大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管,说不出口了。

芙蓉跪在吴大壮身后,今日的她依旧纤细苗条,一袭浅绿色的棉质长裙,将她衬托着娇艳如花。比起前段时间看着面色红润了许多,看样子是日子过得舒心了许多。

她低垂着头,如纤细柔弱的柳枝那般,听到吴大壮闭着嘴没有开口,芙蓉一时间着急了,她赶紧抬头,开口道:“大人,小女乃定安乡里正吴大壮的大女儿,吴芙蓉,那日夜里,小女亲眼见到小琪在定安乡的田野里走动。”

“芙蓉!”吴大壮侧头,压低声音,狠狠地阻止芙蓉继续说下去。

这一次,伍氏也没有帮着女儿,赶紧拉住芙蓉的手臂,接过话:“大人,因为定安乡遭受如此灾难,小女芙蓉也是心急,所以才会这样着急的。那日我们一家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确实见到田野里有个身影,那女子身形确实和小琪差不多……”

“所以,你们根本没有看清楚是不是小琪,先前却还那般说,就是在误导本官了?”蒲松锦不冷不淡地开口,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官威。

“不是的,不是的,大人,我们也是着急,并不是故意误导的。”伍氏吓得赶紧拉着芙蓉俯身求饶。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八章 疯狗乱咬 芙蓉蠕动着鲜红的唇瓣,还想说些什么。

伍氏自然知道女儿的心事,她拽住芙蓉手臂的手,狠狠地掐了掐芙蓉手臂内侧的手。芙蓉吃痛得紧咬着唇瓣,本来就楚楚可怜的眸子里,瞬间噙满了泪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孙擎和小琪在一起,她就心生嫉妒醋意,明明小琪还是个小丫头,就连容貌身材都不及自己,但是芙蓉就是已经把她当做了假想敌。

芙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见不得小琪好。这一次下毒的事情,也是她故意那般说的,其实那天夜里,她哪里见到了什么人,但是第二天听到蟹鳌被毒死的事情,她就心生了这个狠毒的想法。

吴大壮夫妻自然是相信女儿的,而且他们两人本来就觉得是辛老四一家在肆意报复,所以当时来击鼓鸣冤,吴大壮才一口咬定是藏香阁。

现在蒲松锦已经升堂审案,刚才又说了那番敲打的话,伍氏明白,此刻若是还嘴硬咬着小琪不放,如果真的抓到了贼人,那他们一家也会因为误导县令、诬陷他人而被关进大牢里了。

所以吴大壮和伍氏,才一再呵斥芙蓉,让她不要多说。

芙蓉哪里明白父母的心思,手臂上的吃痛,让她心里的恨意愈发浓郁。一双水汽盈盈的眸子,恶狠狠地瞪了小琪一眼,白净的牙齿,深深地陷入鲜红的唇瓣之中,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坐在大厅左侧的程兴昌,品着茶,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见到芙蓉肤如凝脂,泪眼婆娑的模样,他只觉得心里痒痒,他怎么能够看到美人受委屈呢?这可不是他程兴昌的为人。

“蒲县令,这样为难一个弱女子还有意思吗?你不是抓到贼人了吗?既然抓到了,就赶紧定罪,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程兴昌放下茶盏,挑衅地开口。

蒲松锦眼神沉了沉,虽然心生不悦,但是他并没有再质问吴大壮一家。

芙蓉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只觉得似乎找到了倚靠,泪眼一转,望向了程兴昌,她柔弱得微微点头,算是表示感激。

只一眼,她又垂下眸子,似委屈难耐。

芙蓉这一眼,让历经人事的程兴昌,心里如小猫抓挠。他见过各种女人,可是芙蓉这般柔弱又害羞的女子,他可从没尝试过。芙蓉只是感激地点点头,就让他误以为芙蓉对他,也有了那么些许意思。

想到这些,程兴昌先前有些担忧的情绪,瞬间被芙蓉吸引,哪里还顾忌得到其他。

蒲松锦冷笑地看着这一切,他哪里看不懂程兴昌心里的小九九。

只不过芙蓉也是心思不纯,蒲松锦虽身为父母官,但是这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去插手。

“李大强,”蒲松锦顿了顿,望着跪在吴大壮旁边的李大爷,询问道,“那日你跟着藏香阁的马车,可曾见到马车在定安乡有过停留?”

李大爷曾经帮助过小琪,在定安乡也算上是说得起话的几个老人之一,所以对于他,小琪还是相信他不会胡乱诬陷人的。

“回、回县太爷的话,”李大爷从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听到蒲松锦问他,他有些紧张,声音也在发颤,“小的、小的,那日、听、听说宝安乡有人收购蟹鳌,就在那看热闹,等、等藏香阁的马车走,小的、小的一直跟着,没、没见过他们在我们乡停留。”

李大爷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这才缓过劲来。所有人都听着自己说话,李大爷只感觉双耳轰鸣,头脑发昏,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就是说,藏香阁的人那日没有时间去定安乡下毒了。”蒲松锦点点头,缓缓开口道。

一听蒲松锦如此断定,芙蓉紧咬着唇瓣,猛地抬头,想要开口反驳。

哪知,她话刚到嘴边,就听到程兴昌率先开口:“蒲大人,你就凭着一介农夫的话,就断定藏香阁没有作案的嫌疑,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芙蓉再一次直愣愣地望着程兴昌,一双秋水含波的眸子里,闪着精光,她的心里早已经雀跃不已。她不过就对着那老爷笑了笑,那人就为她在公堂之上出头,她更觉得她这幅柔弱含春的模样,对外也实在是太好的伪装了。

程兴昌不动声色地回望了望芙蓉,对着她露出几颗玉米般的大黄牙。

见到程兴昌如此淫秽的模样,芙蓉只觉得有些反胃,可是她还是只能装作羞赧的模样,对着程兴昌莞尔一笑。

“程老爷,先别急,等本宫一一问过之后,自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蒲松锦在肚子里冷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接过话。

“呵……”程兴昌重重地冷笑了一声,丝毫不给蒲松锦留下一点颜面。

“辛武,辛小琪,你们父女俩,十月初八夜里,离开宝安乡回城之前,可曾下过马车?”蒲松锦转眸,望向大厅右侧的辛老四和小琪。

辛老四身子微颤,刚想开口,就感觉到身侧的女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回县令大老爷的话,那日我们并没有下车。”小琪回答,声音四平八稳。

听到女儿的话,辛老四心里咯哒了一声,他不明白为何小琪不说实话,明明路过黑风山山脚的时候,他就下车了,虽然这件事不足轻重,但是他不知道小琪为何要隐瞒,难道她是害怕这件事也会落人口实,被人当做把柄吗?

“陈从文,你作为藏香阁的掌柜,辛小琪的话,可否属实。”蒲松锦垂眸,嘴角一勾,小琪的话,他自然知道虚实。

只不过他不知道,为何小琪会觉得,他不会追究她的谎话。

还是说,小琪知道,他问这些话,只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而已。

“回县令大人的话,在下陈从文,以藏香阁掌柜的身份为辛老爷和小琪姑娘作证,他们所说的一切属实。”陈从文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有了陈从文的保证,蒲松锦点点头,不再多说。

“本官命人查过了,定安乡的蟹鳌,都死于钩吻。”蒲松锦看着跪在正中央的辛铁贵和张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辛铁贵和张氏,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跪在这大殿之上,也算是有了经验。相较于之前,两人都镇定了许多。

听到蒲松锦的话,辛铁贵倒是一直有些木讷没有反应,但是紧靠着辛铁贵的张氏,单薄的身子却颤了颤。

蒲松锦只当做没有看到,继续说道:“钩吻在这个时节,倒是四处可见。”

他的话音刚落,程兴昌那边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他觉得蒲松锦问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根本就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

“县令大人,钩吻虽然四处可见,可是我们农户,在入了秋,都会把村里的钩吻跟杂草一起除去了,害怕孩子误食。”吴大壮立即接过话。

他虽然想说,现在能够得到钩吻的地方,应该只有黑风山了,但是又害怕被蒲松锦说是故意诬陷,只能把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嗯,本官自然知道。”蒲松锦接过话。

“你知道,你就把查到的赶紧说出来,别一直慢条斯理的。”程兴昌最见不得蒲松锦这副打官腔的模样。

“彭军,剩下的你来说吧。”蒲松锦嘱咐着身侧的师爷。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程兴昌,眼底的冷意不言而喻。

蒲松锦倒想看看,等会把人带出来了,程兴昌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彭军得令,大步走下高台,站在张氏的身边。

张氏不知道彭军是故意为之,还是只是随意,只觉得压力笼罩,她一着急,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钩吻虽然常见,但是定安乡里已经没有,其他乡村我们也一一盘查过,在村子里几乎见不到了。”彭军有条不紊地说道。

“那然后呢?”程兴昌看着笑话,反问道,“哪里都没有,你们说这么多干甚?”

对于程兴昌的挑衅,彭军无动于衷,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在张氏的房间里,却找到了钩吻。”

张氏的身子,在这一刻,如秋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呼吸不畅,不停地咳嗽着,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就连辛铁贵壮硕的身子,都跟着颤了颤,他诧异地看了看身侧的张氏,赶紧俯地求饶:“大人,小的没有,我们真的没有。”

“咳咳咳……咳咳……”张氏本来靠着辛铁贵,可是辛铁贵一俯身,她的身子没有了支柱,只能往地上一倒,咳嗽得愈发厉害了。

此刻的她,眼底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反倒是有了一种大仇已报的大快人心。

“张玉,本官问你,你房间中的钩吻,是从何而来的?”蒲松锦对着彭军点点头,示意他先不着急,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咳咳……”张氏蜷缩着身子,在地上一动不动,咳嗽让她上气不接下气。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听着渗人。

“张玉,你、怎么是你……”伍氏听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张氏在搞鬼。

伍氏瞪大双眼,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狠狠地指着张氏,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只要撇开关系,找到正凶,县令不追究他们一家无凭无据就乱指正,伍氏就谢天谢地了,管他罪人是谁。

跪在前面的吴大壮,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一切,怎么会是张氏做的呢?明明她都已经要死不活的了,这段时间连门都很少出。在定安乡里,凭着辛二娘那一张嘴,关于张氏快要死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那她怎么可能在一晚上,就把定安乡的蟹鳌都毒死呢?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大老爷,不可能是张二娘,”芙蓉一口咬定,双眼狠狠地瞪着小琪,“张二娘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去下毒。这一切肯定是辛小琪做的!就是她,想要报仇!”

“芙蓉!”吴大壮狠狠地低声吼了一句。

“芙蓉,你别瞎说。”伍氏也赶紧拉住芙蓉,在她耳侧着急地说道,“没凭没据的事情,别乱说。”

“芙蓉姑娘,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相信蒲县令一定会明断的。”程兴昌见芙蓉一脸悲戚,坐直了圆滚滚的身子,开口解围。

辛老四听到这些,低垂的头猛地抬起,一双眼睛猩红得厉害。这就是所谓的乡里乡亲,他是看明白了,县令问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吴大壮一家,从开始就认定是他和小琪在后面下黑手。

见到父亲情绪有些激动,小琪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辛老四垂放在地上的手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小琪几乎可以猜测,蒲松锦一定是找到了实锤,不然也不会故意绕圈子说这么多,他做这一场戏,把所有人都找来,无外乎只有一个目的,逼真正的幕后主使现身。

而对于小琪而言,蒲松锦这一场戏,也让她更清楚地了解到,到底是谁对她如此不满,见不得她过得好。

小琪也惊讶,芙蓉对她居然有这么深的敌意,她左思右想,都没有想明白,为何芙蓉会如此记恨她。

“既然程老爷都开口了,那本官就问问芙蓉姑娘,为何你说是辛小琪在报仇,她做了什么?你且说来,如果情况属实,本官定会治罪于她。”蒲松锦接过程兴昌的话,看似要为芙蓉做主。

“芙蓉,不要乱说话。”吴大壮低声呵斥,眼里全是急切。

他对自己女儿的心性还是了解的,知道芙蓉说这些都是一时气话,根本没有证据。

到时候话一出口,就是覆水难收了,被蒲松锦当做污蔑来治罪,就得不偿失了。

芙蓉现在是气急了眼,哪里听的出来父亲的言外之意。

父亲越是制止,她反倒是越想把肚子里的话一吐为快,而且有程老爷的背后支持,芙蓉自觉就算她说错了话,也不会受到牵连。

“谢县令大人的抬爱,那芙蓉就知无不言了”芙蓉整理思绪,刻意放缓语速,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愈发柔弱悦耳,“县令大人有所不知,辛小琪自从溺水被救之后,就对辛二爷一家心怀不轨,不仅设计他们,害得他们一家下狱,害得张二娘卧病不起。还因为烧麦的事情,对我们定安乡心生不满,这一次蟹螯,她故意绕过定安乡,去宝安乡收购蟹螯,还把我们的蟹螯都毒死了,就是想要让我们不得安生!”

芙蓉越说越起劲,尽管伍氏一直在旁边拉扯着她,她根本不在意,直接甩开伍氏的手,把心底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哦?算计辛二爷一家,让他们下狱?”蒲松锦故意拖长声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本宫也被辛小琪糊弄了,所以辛二爷一家没有罪,是本官糊涂乱断案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九章 定罪(一) “不、不是的……”芙蓉清楚地看到蒲松锦眼底的威胁之意,吓得身子一颤,赶紧垂下头,哆哆嗦嗦地解释道,“是、是辛小琪太过狡猾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本官太过愚钝,被奸邪之辈蒙蔽了双眼?”蒲松锦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唇角一勾,冷笑道。

“大人有大量,小女真的无逾越之意,请大人见谅,”吴大壮赶紧以头抢地,不断地求饶,“小女只是道听途说,根本不知道实情,她只是太过着急了,说错了话,求大人见谅。”

“芙蓉!还不快认错!”吴大壮见蒲松锦饶有趣味地望着芙蓉,没有松口的意思,赶紧扭头,狠狠地剜了芙蓉一眼,呵斥道,“你再乱说话,别怪爹当着乡里乡亲的面,教训你。”

“好了,这都是蒲县令在给你们开玩笑,别吓着芙蓉姑娘。”程兴昌见芙蓉柔弱的模样,只觉得心疼极了,赶紧出言打着圆场。

蒲松锦没有反驳,只是脸色阴沉,一言未发。

程兴昌敢在公堂之上,如此越俎代庖,依仗的不过只是程家百年世家的名号而已。

吴大壮见此,更是觉得今天带着芙蓉来,就是一个错误。

伍氏也被芙蓉的大胆惊吓得不知所措,只得使劲拽住芙蓉,狠狠地掐了掐芙蓉的胳膊,让她吃痛得无法再开口。

“既然你们不再说,那本官就帮你们说了,”蒲松锦冷眼淡淡地扫过程兴昌,声音里全是威严,“张玉屋子里的钩吻,是她二儿子柱子在山上采摘的,蟹鳌被毒死那天,柱子就不见了踪迹。”

蒲松锦顿了顿,见张氏因为自己的话,蜷缩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心里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张玉,本官说的,可是属实?”

“咳咳……咳……咳咳咳……”张氏的脸青红紫白,如纸片般单薄的身子,紧贴在地上,颤抖不已。

她想开口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张玉你既然不回答,那本官只能问问你家男人了。”蒲松锦无视张玉,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眼眸一转,望向已经俯首贴地的辛铁贵,大声质问道:“辛铁贵,你可知,柱子去哪里了?!”

辛铁贵一辈子窝囊惯了,家里有辛二娘当家,什么事情他都从来都不过问,就算儿子去哪里了,他都未曾注意过。现在听到县令的意思,蟹鳌就是被柱子毒死,柱子又畏罪潜逃了,他才回想起,这几日在家里确实没有见到柱子,但是以往柱子也经常往外跑,他何曾在意过这些细节,柱子又不是姑娘家,必须整日待在家里。

“回、回……回大人的话,小、小的……不、不知……”辛铁贵吓得浑身战栗,只得趴在地上,深埋着脑袋,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

“你自己儿子去哪里,你都不知道?”蒲松锦声音冷厉,眼中含笑,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透着寒意。

蒲松锦这边审问着辛铁贵夫妇,程兴昌倏忽觉得,他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他怎么觉得,蒲松锦是给他下了一个套?!

柱子下药这件事,程兴昌自然知道,而且还是他命人去办的。只不过派出去的人,柱子自然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他程兴昌的人。

但是,若是蒲松锦抓到了柱子,到时候严加审问,顺藤摸瓜,程兴昌不确定,以蒲松锦的手腕,会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刚开始他只是看戏,被芙蓉吸引,牵着鼻子走,完全忽略了这一茬。

现在在他刚刚注意到的时候,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说不定蒲松锦早在暗处就已经把柱子审问清楚了。

想到这些,程兴昌有些乱了分寸。

“既、既然县令大人已经找到了真凶,在下也不便久留,就告辞了。”程兴昌猛地起身,对着高台之上的蒲松锦拱手一拜,转身就想走。

“程老爷,”蒲松锦嘴角一扬,语气中带着戏谑,“凶手不还没有抓到吗?你这个时候离开,可有好戏看不到了。”

被蒲松锦这样一呛声,程兴昌刚刚抬起的脚,放下也不是,退回也不是。

“呵呵……”程兴昌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收回脚步,转身望着蒲松锦,眼神有些躲闪,“刚才县令大人不是说清楚了吗,这一切都是柱子所为。”

“程老爷难道不想听听,为什么柱子要下毒吗?”蒲松锦眉峰一挑,话锋一转,眼底再无笑意。

程兴昌进退两难,他算是知道了,今天蒲松锦是不打算这么便宜地放他离开了。

“既然县令大人都如此说了,在下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程兴昌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地答应道。

蒲松锦不动声色地啐了一口,只觉得程兴昌就如跳梁小丑。

见他站在一旁,蒲松锦的视线如鸿毛划过,冷冷地落在辛铁贵和张氏身上。

“辛铁贵,张玉,本官最后再问你们一次,你们可知道,柱子去哪里了?若是知情不报,本官会判你们与贼人同罪。”蒲松锦声音不低不高,但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不、不……”

“咳咳……咳咳咳……”

这一场戏看下来,小琪是明白了,蒲松锦肯定已经查清楚了,柱子下毒是板上钉钉,明摆着的事情了。至于他为何迟迟不放柱子出来,怕是后面还有一场好戏看。

跪在小琪身边的辛老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到那日辛二爷一家下狱,柱子的报复,和那一双仇恨的眸子,辛老四只觉得凄凉不已。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毁了!

“既然你们两人不知道,那彭军,你就把你查到的事情,好好地、全部告诉给他们俩,让他们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据实不报的!”蒲松锦冷哼了一声,高高举起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放下。

这一下惊堂木,声音洪亮惊兀,吓得辛铁贵又是浑身一颤。

“是,大人。”彭军得令,恭敬地应声。

“我带着几个捕头,在定安乡后面的大山里寻了好几日,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柱子。”彭军字正腔圆,一字一句,清楚明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程兴昌心里“咯哒”一声,只叫不好。

看样子,他刚才的猜测没有错,蒲松锦果然是只老狐狸,已经抓到了柱子,还在这装模作样的审问。

有了这些想法,程兴昌一双小眼睛转了转,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身侧的谭敬,见谭敬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程兴昌稍微缓了一口气。

既然谭敬都说没有问题,那他几乎可以肯定,就算蒲松锦抓住了柱子,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辛铁贵夫妇,此时此刻,身心都饱受煎熬。特别是张氏,她虽然不能下床,但是柱子做了什么她是一清二楚。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有想到柱子这孩子,太大意了,居然在家里落下了几株钩吻,让蒲松锦查到了他们头上。

张氏心里焦灼不安,她一边祈祷着蒲松锦没有抓到柱子,一边又担忧着,如果真如彭军所言,也不知道柱子这几日有没有受到严刑拷打。

她蠕动着干裂的嘴唇,想要问问柱子的情况,但是言不能语,她一激动,咳嗽就愈发强烈。

也就是上一次在公堂之上,张氏被那个下人狠狠踹了一脚,伤到了五脏六腑,又被关进大牢,耽误了病情。张氏知道,她也是时日不多了,这一切都是拜辛小琪所赐!而这一切,和辛二娘以及她那懦弱的丈夫辛铁贵也脱不了干系!

从那个时候开始,张氏对辛家,就彻底寒了心。回到家里,对于辛铁贵,她也再没有好脸色看。

好在她有个好儿子,柱子一直心疼她,说会为她报仇雪恨。

不过命不久矣的张氏是想明白了,她不需要柱子为她报仇,她只想柱子赶紧离开辛家,走得慢越远越好,在这种家里,待下去只会变得如同他爹一样,变得懦弱无能,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照顾不好!

“张氏,我想你应该知道,柱子为什么要下毒。”彭军见张氏的脸色阴晴不定,话音一转,直接反问道。

张氏愣怔地抬眼望着彭军,眼眸转个不停。

她当然知道柱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柱子就是要报复辛小琪,也要报复辛二爷一家!所以才答应了陌生人的提议,毒死定安乡里所有的蟹鳌!

到时候把下毒之事栽赃给辛小琪,又让定安乡的人失去了赚钱的机会,一石二鸟。

“你是知道的,对吧?”彭军蹲下身子,和躺在地上的张氏平视,他看出她眼里的失神,知道她心里肯定有想法。

“那辛铁贵你知道吗?”彭军对着张氏微微咧嘴,眼眸一晃,落在了辛铁贵身上。

辛铁贵的头,重重地靠在地上,脑子空白一片。就算他再木讷,他也听明白了,这件事,就是他儿子柱子做的。他们家摊上大事了!

如果真的定罪,那他和张氏是不是也要受到牵连?!他们又要蹲大牢,这一次还不知道要被判多久,会不会直接处死?!

辛铁贵的脸上毫无血色,健硕的身子,此刻却如秋风里的麻雀,瑟瑟发抖。

他该怎么办,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但是他说不知道,会有人相信吗?!

他不想坐牢,他不想死!

但是柱子是他的儿子,他该怎么办?!

上一次有辛二娘在,辛铁贵有他娘的指使,他倒是有所依靠,现在他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他的头上,他毫无头绪,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里。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就把柱子的话,如实转达给你们。”彭军抿嘴一笑,似乎早就猜到了辛铁贵夫妇的态度。

“柱子说,有人给他一大笔钱,买通他,让他下毒,只要毒死所有的蟹鳌,他就可以带他娘去城里看病,还可以诬陷小琪,污蔑藏香阁,又可以让辛二爷一家不得安生,为张氏报仇。”彭军缓缓起身,一边说着,眼神却直直地盯着程兴昌,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你看着我干甚?!”程兴昌见到亦步亦稳走向自己的彭军,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故意抬高音量,声音里却毫无底气可言。

“柱子说,给他钱的人,姓程。”彭军的眸子平静地落在程兴昌的脸上,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

他的话一出,门外的看客中,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讨论声。

石安县里,姓程的,也只有程兴昌这一户了!所欲彭军的话,无外乎就是在明白着说,这一切是程兴昌在背后捣鬼。

程兴昌脸色一变,一双小眼睛想直愣愣地瞪着彭军,但是因为心虚,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和彭军直视:“师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无凭无据,连贼人都没有带上来,就在这污蔑在下!”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音,毫无底气。

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程兴昌的窘迫,但是高台之上的蒲松锦,直视着他的彭军,以及小琪,都清楚地看到,程兴昌肥硕的身子,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对于这种结果,小琪并不意外。能够有如此大手笔收买柱子下毒,又能背着藏香阁大量收购蟹鳌的人,除了程家,小琪想不到还有谁。

“程老爷,”蒲松锦冷眉一狠,不急不缓地开口,“你不要着急,柱子自然会带上来的。”

“来人,去把柱子带上来。”蒲松锦对着站在四周的捕快说道。

张氏一听,心里慌乱不已,看样子,柱子是真的被抓住了。明明她就有嘱咐过柱子,一定要走得远远地,不要被查到。按照日子算,这么多天,离开石安县的时间足以。张氏想不明白,为什么柱子会躲在定安乡后面的大山上。

不到片刻,被五花大绑的柱子,就被押了进来,捕快重重一推,柱子“咚”地一声,跪在了张氏旁边。

“娘!”柱子瞧着蜷缩在地上的张氏,着急地嘶吼。

“咳咳……柱……咳咳咳……”张氏瞧见儿子,咳嗽得险些断气,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她使劲仰起头,努力地在柱子的脸上查看着,看到柱子脸上没有伤口,身体也还健硕有力,她才稍微缓了口气。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章 定罪(二) “娘,柱子没事。”柱子被捆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只能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娘,你别动,别着急。”

看到张氏的眼泪,柱子着急地想要挣扎绳索抱住她。但是扭动了许久,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只能出言安抚张氏。

从头到尾,他连正眼都没有给过辛铁贵,对于他这个懦弱不管事的父亲,柱子心底的怨言不少。

“你就是辛铁贵和张玉的二儿子,柱子吧?”蒲松锦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出母子情深,不咸不淡地例行询问。

听到高台之上传来的声音,柱子阴沉着脸,头也不抬,一言不发。

刚才彭军说的话,一切都只是蒲松锦授意。从柱子被官府抓到开始,他就一个字没说。而且当时来收买他的人,他根本不认识,所以他也不可能指认程兴昌。

“李大强,你可认识这个人,他是否为辛铁贵之子,柱子?”蒲松锦并不在意柱子愿不愿意开口,就算他不说,蒲松锦也自有办法。

李大爷不敢耽搁,赶紧抬头,往柱子那边瞧了瞧,见柱子一脸蛮横,赶紧又收起了视线。

他不敢吱声,只能闷头闷脑地点了点头。

蒲松锦了然,继续开口道:“柱子,你为何要下毒?”

柱子本就不打算开口,所以他干脆闭上双眼,假装听不到蒲松锦的质问。

站在一旁的程兴昌,先前见到柱子被押了上来,心底打着鼓,但是看到柱子不言不语的态度,他冷静一想,算是想明白了,刚才彭军说那么多,只不过只是为了吓唬自己,柱子根本就没有开口承认过!

难道蒲松锦查到了什么?!认定这一切都是他在后面操盘?不然为何他要授意彭军说那些话?

程兴昌精明的眼珠子,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蒲松锦,却见蒲松锦戏谑地望着他,眼底的贼光熠熠生辉。

心里一紧,程兴昌赶紧收回视线,默默在心底盘算。

“柱子,你不开口也没有关系,”蒲松锦轻叹一口气,言语之中威胁之意甚浓,“但是以你母亲的身子,再受牢狱之灾,怕是撑不过几日了吧。”

杀人诛心!

果然,柱子一听到蒲松锦如此说了,猛地睁开双眼,倏忽抬头,一双狠厉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高台之上的蒲松锦。

柱子虽然没有本事,但是对于张氏,他是真的孝顺。所以才会为了张氏,做出这些违背道义的事情来。

他是绝对不会让娘再因为他受到牵连的。

“一切都是我的做的,和我娘无关!”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完,他直直地瞪着蒲松锦,又紧闭着嘴巴。

蒲松锦一瞧柱子这副模样,就知道,柱子是打算认罪伏法,但是也打算绝口不提其他事情了。

“柱子,你可知道,下毒危害百姓,会被判什么罪?”蒲松锦冷眉一挑,对于这种一心求死的人,他多得是对付的手段,“虽然没有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但是就凭你在定安乡的所有田里下毒这件事,就已经可以被判处腰斩了。”

腰斩!那可是十大酷刑之一!是把人从中间切开,人主要的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不会一下子就死,斩完以后还会神智清醒,得过好一段时间才会断气。

张氏一听,整个人颤抖得如秋日落叶,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不、不……咳咳咳……”张氏努力地高高扬起头颅,想要反驳。

她的孩子,不过只是下毒毒死了蟹鳌,而且蟹鳌本来就是庄稼的天敌。毒杀蟹鳌,怎么就要被判出死刑呢?!而且还要被腰斩!生生让人痛苦至死。

张氏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被判刑!

但是她的身子骨让她无法完整地吐出一句话,她求助般地望着辛铁贵,想让他为孩子说点什么,但是结果,可想而知……

蒲松锦的话,震慑了公堂之上的所有人。

就连小琪,也吃惊得脸色微变,她从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刑罚如此严重,柱子下毒毒杀蟹鳌,按理说蟹鳌还是害虫,就要被判处腰斩?!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危言耸听了?

柱子紧咬着唇瓣,一言不发,他努力地挺直背脊,但是身子骨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本以为就是进去关几年,根本没想到会被判酷刑。

程兴昌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他程家在石安县也算是百年世家,就从他记事以来,也没听说过石安县里有哪个犯人被判过如此恐怖的刑罚,就算那些杀人犯火的人,最多也就判个秋后问斩而已。

他不知道,蒲松锦为何给柱子定如此重的罪。

还是说,蒲松锦是借机在敲打他?!

“大、咳咳咳……大人……”张氏努力地控制住咳嗽,想要求饶,“是……咳咳咳……是、是我……咳……咳咳……我的错……”

张氏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痛苦不堪的撕心裂肺。

“娘!”柱子听到张氏如此说,气急败坏,反驳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大人你就判吧!大不了十四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柱子毫无底气,但是为了张氏,他牙齿一咬眼睛一横,逼着自己如此说道。

“既然认罪,那就把作案的原因过程都交代清楚。”蒲松锦垂眸,眼底带着冷笑。

“咳咳咳……”张氏听到儿子认罪,眼皮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她泪眼婆娑,扭头望着柱子,痛苦不堪,她想告诉柱子,千万不要认罪,他只需要把所有罪错都推到她身上,她不过就是一个将死之人而已,柱子还年轻,他还有好大的未来!

她恨!恨她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为自己的孩子求情!

她恨!恨辛铁贵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从头到尾一直是一只缩头乌龟,一个字都不愿意为儿子辩解!

她恨!胸腔里全是满满的恨意!要不是辛小琪,她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恨意,充斥着张氏的周身,竟然支撑着她单薄的身子,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尽管这动作,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脑子一转,如同行尸走肉那般,直愣愣地盯着小琪,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里,只有滔天的恨意!

若不是她,她哪里会被人踢伤五脏六腑,若不是她,她的儿子现在还好好的,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也不会落到要腰斩的下场!

小琪刚回神,就见到张氏居然坐了起来,如同鬼魅般盯着自己,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渗人的目光,让小琪的心猛地揪紧。

她做事问心无愧,可是被人如此瞧着,小琪也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柱子,本官最后再说最后一次,既然你要认罪,就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不然本官会判你父母同罪。”蒲松锦的声音里充满了威慑力。

“我说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我父母无关!”柱子瞪大双眼,眼眸里已经是猩红一片。

“无凭无据,就凭你一人之言,本官为何信你?”蒲松锦冷笑,“如果你据实交代,本官会念你初犯,又未伤及人性命,从轻处理,但是如果你一再嘴硬,本官也饶不了你。”

蒲松锦此刻松口,无疑给张氏几经崩塌黑暗的世界里点燃了一盏明灯。

只要柱子能够不死,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咳咳……”也许是心底有了希望,张氏觉得喉咙管里都舒服了些,居然可以断断续续地开口,“大、大人……咳……柱子、柱子是……咳咳……只被人害了啊!咳咳咳……“

“被人害了?”蒲松锦语调一转,接过话,“你可有证据?”

“柱……柱子……咳咳咳……”张氏紧张地望着身侧的儿子,想要伸出去摸摸他,可是手刚一动,她就觉得刚才还忍住的咳嗽又严重了许多。

柱子曾经告诉给张氏,让他下毒的人,曾经落下过一件东西,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出处,但是张氏觉得,这东西肯定能够帮柱子挽回一线生机。

听到张氏的呼喊,柱子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他是怕死的,但是他也不想连累母亲。现在县令已经松口,若是他拿出那东西,是不是代表,他就可以不用腰斩了,而母亲也不会被自己牵连。

看着张氏和柱子两母子的互动,蒲松锦眼神烁了烁,他是了解的,柱子一直都留了一手。

而另外一个人,本来放松的心,瞬间绷紧!这个人就是自以为查不到自己头上的程兴昌。

刚才听到柱子已经认罪,他悬着的心本来已经落回了肚子里,但是他没有想到,蒲松锦的话锋一转,就让柱子松了口。

按理说,他的人办事,不会落下把柄。

“咳咳咳……”见柱子无动于衷,张氏颤抖着身子,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让我下毒的人,落下了一件东西,我没有放在身上。”听到张氏的哭泣声,柱子缓缓开口。

他不愿意提这件事,并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怕惹上更危险的人,让母亲受到伤害。

辛二爷一家的其他人,柱子根本不愿意管他们的死活,他这辈子在意的人,也只有母亲张氏了。若是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了,却仍旧无法洗脱罪名,还害得母亲受到威胁,那就是自讨苦吃的事情了。

听到柱子如此说,张氏的咳嗽声小了些,但是眼泪依旧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往下落。

程兴昌的双手,猛地背在身后,对着门外打了一个手势。

公堂大门外,围观人群里,自然是有程兴昌的人。他们也看得明白程兴昌的手势,是让他们赶紧到定安乡去找,去柱子家找到那所谓的东西!

虽然觉得自己培养的人不会犯如此弱智的错误,但是程兴昌还是要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在衙门的人拿到那东西之前,他必须要先确认,那东西到底是不是可以查到他程家的东西!

“东西在哪?”蒲松锦嘴上问着柱子,精明的眸子,却不动声色地扫了扫程兴昌所在的地方,所以程兴昌那些小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嘴角微勾,心里冷哼了一声,蒲松锦的视线并没有在程兴昌的脸上停留。

“在我房间,靠近床头的墙角,第二个砖里面。”柱子如实回答。

把该说的都说完,柱子只觉得刚才的伪装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的他,整个人泄了气,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去。

张氏见一切有了回旋的余地,心里大石头落了地,努力绷直的身子,最终不堪重负,再一次重重地跌落在地。

“彭军,派人去取。”蒲松锦不冷不淡的命令。

他的神色里,没有一丝惊喜,甚至有些早就了然于胸的感觉?!小琪水灵灵的眸子一转,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件东西,恐怕蒲松锦早就知道了。

但是他要选择在最后关头让柱子亲口说出,恐怕这场戏也快达到高超(潮)拉下帷幕了。

在等待这一个多时辰,公堂之上的人,全都默不作声,只剩下张氏时不时的咳嗽声。

就连公堂外定安乡的百姓,本来还想指责柱子,现在也都紧闭着嘴巴,安静得等待最后的审判。

一个时辰之后,彭军回来了,只不过,跟在他身后的,除了捕快,还有另外两个身穿黑衣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看到这两个男人,程兴昌的脸色青红紫白,脑子里紧绷的弦险些绷裂。

这两个人,不就是刚才他偷偷打手势,派出去寻找柱子嘴里东西的那两个男人吗?!

对于自己的手下,程兴昌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是作为他程家培养的暗卫,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个叉形的刀疤,这是程家百年来的规定。

虽然有些残忍,但是可以让暗卫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不敢生出异心。

站在程兴昌身后的谭敬,脸上也是血色全无。

他自然认识程家的暗卫,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平日里武功高强的暗卫,会被几个捕快抓了个正着。

虽然暗卫身上没有程家的任何信物,但是难保不齐,有人因为受不了酷刑而把程兴昌供出去。

彭军带着人,走到公堂正中间,恭恭敬敬地回禀:“大人,小的去柱子房间的时候,恰巧遇到这两个人也在找什么东西,小的就将他们抓了回来。”

“哦?”蒲松锦语气一扬,自言自语地低喃道,“找东西?柱子才刚刚说了,就有人着急去消灭证据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一章 麻烦的一家人 程兴昌的脸色已经阴沉到谷底,圆滚滚的身子也因为呼吸急促,浑身的肉都在颤栗。

谭敬也是站立不安,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他在代为管理,出了事,吃不了兜着走的人第一个就是他。

“把人押上来,本官要好好审问。”蒲松锦嘴角一扬,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程兴昌的脸。

两个黑衣人自知任务失败,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死,所以从最开始两人就尝试了各种办法,一心求死。

奈何彭军见多了这种只想着死的人,所以从最开始,就命人把他们的下巴卸了,又把他们捆得严严实实,就害怕这些人还没审问出些什么东西,就自尽了。

“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人?”蒲松锦眼神犀利,语气不咸不淡。

他根本不在意这两人嘴里说什么,因为他认识这是谁的人,程家的暗卫脸上都有个明显的标记,这些事情,作为石安县的县令,那肯定都是门清儿的。

但是这些事情,老百姓肯定是不清楚的。

所以这两人带上来之后,蒲松锦才会如此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兴昌一眼。

那两个男人,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下巴被卸下,嘴只能张开,口水往外躺着,长得又是凶神恶煞的,看着十分渗人。

下巴都被卸掉了,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说话,那就只能大刑伺候了。”蒲松锦冷笑。

程兴昌坐如针毡,背脊已经被冷汗打湿。

“带到大牢,本官要亲自审问。”蒲松锦冷言命令道。

直到两个人被带走,程兴昌脑子里的那根弦都紧绷着,都没有松弛下来。

不过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自然是弃车保帅了,程兴昌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后方的谭敬,满脸横肉的脸上一片杀意。

“既然抓到了新的证人,那就把辛铁贵、张玉、柱子全部押进大牢。”今日的敲打已经达到了目的,蒲松锦也觉得有些乏了。

门外想等审判结果的定安乡百姓,虽然没有等到理想的结果,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是明白了,也有了一杆秤。这件事虽然说是有人指使,但是和柱子一家也拖不了干系。

现在县令都说等他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守在外面的老百姓,自然也不敢多停留,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本官不知道今天会出这么多意外,把各位叫来实在是有些叨扰。”蒲松锦一副疲惫的模样,对着公堂之上的其他人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大家就先散了吧,本官查明了真相,揪出幕后主使,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蒲松锦说完,起身就往后面走,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

辛铁贵一家三口已经被带下去了,陈从文和程兴昌寒暄了几句,也带着辛老四和小琪往回走。

“小琪,”辛老四沉吟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和小琪说道,“你二伯娘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他明里暗里想说的是,能不能让小琪想想办法,不让张氏再去受罪,不然到时候死在大牢里,辛家的脸面都不好看。而这件事,辛老四也不想让走在最前面的陈从文听到,毕竟让外人知道了,也是丢面子的事情。

辛老四这个人,有时候也是有些太看重面子了。

“爹,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小琪声音一片平稳,直接拒绝道。

对于辛老四这种性子,小琪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对于辛二爷一家的事情,她是不会再插手的。

这件事既然是柱子所为,他们就要承担起这后果。

“唉……柱子这孩子,为什么会搞成这样。”辛老四刚才也是那么随嘴一提,自从签了那份断绝关系的协议之后,辛老四已经慢慢认清了和那家人的关系。

对于这种爱莫能助的事情,辛老四也是尽量选择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努力地不去听也不去看,免得心烦!

既然小琪都说了没有办法,辛老四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而程兴昌那边,他的心情可就没有如此轻松了。

回到程府,程兴昌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把房间里值钱的东西都砸得个稀巴烂。

谭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毅的脸上,被飞溅起来的陶瓷碎片划出好几个口子。

“谭敬,你跟我二十多年,我待你可有不薄?!”程兴昌砸完最后一件元青花瓷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盯着谭敬,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在程兴昌看来,这件事就是谭敬办事不利,不仅在柱子那落下了东西,派出去的人还被蒲松锦手下的捕快抓了个正着!

这些以前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今天都堆在了一起,程兴昌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

“老爷,谭敬有愧!”谭敬跟着程兴昌这么久,对他的手腕非常了解,他几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下场,“但是看在谭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老爷,能不能留我家人一条活路。”

谭敬的眼里透着浓郁的死气,声音里带着凄凉。

如果不出这件事,谭敬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这一点,程兴昌不可否认。

但是他们的人已经被蒲松锦抓住了,如果不交出去一个人,程兴昌怕蒲松锦借此机会,打压程家。那程家百年世家的名号肯定会断送在了自己手里,程兴昌百年之后怕是无脸见列祖列宗了。

“既然你知道怎么办,那我就不多说了。”程兴昌如看着死人一般,冷冷地看了谭敬一眼,起身离开了房间。

程兴昌离开之后,屋外一个黑影飞过,迅速地离开了程府。

离皇城还有不到三百公里的玉峰山山脚,雷昊宇刚停下休息,就收到了石安县的飞鸽传书。

书信上,把蒲松锦开堂审案以及程兴昌那边的打算,都清楚地交代明白了。

雷昊宇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手掌轻轻一捏,那纸就化成了粉末,随风散去了。

程兴昌的一举一动,都在雷昊宇的把握之中。

找柱子下毒的人,落在柱子家的东西,也是雷昊宇的人故意为之。

而程兴昌的手下,自然也是雷昊宇的人抓住交给蒲松锦派去的捕快。

这件事,从头到尾,从程兴昌还没有把坏心眼付诸行动开始,就已经在蒲松锦和雷昊宇的掌控之中了。

蟹鳌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就算没有蟹鳌,雷昊宇迟早也会去收拾程家的。

只不过程兴昌主动找小琪麻烦,雷昊宇也不知道为何,就把准备年后再做的事情,提前了。

虽然没有达到让程家付出一定代价的地步,但是也算是给了程兴昌一击重创,失去谭敬,程兴昌就失去了左膀右臂,若还是想主动找藏香阁麻烦,也要再掂量掂量了。

雷昊宇喝了口水,继续出发回皇城。在雷五把小琪的意思告诉给他之后,他发现就算骑着千里马,他也觉得速度有些太慢了,索性他就舍去了马儿,用轻功回城。

衙门后院,蒲松锦刚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是程家有人自首。

“关到大牢里,明日再说。”蒲松锦嘴角冷冷地扬了扬,摆摆手。

“怎么?还有事?”见来人没有离开,蒲松锦神色有些不悦。

若不是为了帮助雷昊宇,蒲松锦这几日怎么会如此辛苦,平日里他就想喜欢坐在院子里品品茶,看看风景,这几天为了这件事,他可是消耗了太多的脑细胞了,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下,又被打扰,蒲松锦的心情已经处于暴走边缘。

“大人,藏香阁那边来了一个人,说是小琪姑娘派来的,来给大人送吃食,大人要不要见?”下人恭敬的询问道。

“美食?那就进来吧。”蒲松锦一听是小琪的人,眉眼带笑,心情再次绚丽。

前几日小琪就说过,要给蒲松锦送些吃食来,但是一直不得空,今日升堂审案之后,小琪才又想起了这一茬,所以吩咐阿一带着煮好的、还是热腾腾的蟹鳌过来了。

藏香阁的伙计,剥大闸蟹已经有了心得。阿一也不例外,来到院子之后,阿一按照小琪的吩咐,当着蒲松锦的面,用蟹八件,把其中一只大闸蟹的蟹肉全部剃了出来。

“大人,剩下的蟹鳌,请大人慢慢品尝,”阿一完全按照小琪交代的,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琪姑娘说了,这个吃蟹啊,就要自己剥着才香,所以让小的给大人演示一次,剩下的烦请大人笑纳。”

阿一说完,作揖离开。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规规矩矩的八只大闸蟹,蒲松锦先前的郁结心情瞬间消散。

小琪是了解蒲松锦的,他喜欢的东西不多,茶是第一种,而另外一种就是美食。

陈从文三人回到藏香阁,负责招待客人的小二,急匆匆地来到了后院。

见到小琪也在,伙计赶紧说道:“小琪姑娘,蟹鳌已经卖完了,可是还有很多客人都想尝尝,在前面起哄,说不吃就不走。”

“告诉他们,蟹鳌不是藏香阁独家,而且石安县的蟹鳌都被其他人收购了,要在藏香阁吃,只能等明年了。”小琪接过话。

伙计还想说些什么,见到陈从文对自己点了点头,只能复命匆匆地往大厅跑了回去。

所有的伙计,都想着多卖些蟹鳌,却没有想到,小琪真的打算,今年不再收购销售蟹鳌了。

“陈掌柜,”小琪开口,“这一次销售蟹鳌,可有具体的账目,我想看看收益情况。”

小琪明白藏香阁里每个伙计的心思,但是她实在是分身乏术,而且石安县的所有蟹鳌都被程兴昌收购了去,就算想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小琪姑娘,账目我已经算好了,刨除收购蟹鳌的钱,我们一共赚了三千两,”陈从文如说回答,不过他的脸色并没有想象那般喜悦,顿了顿,他才又开口道,“但是这个钱,还没有除去送到皇城那些蟹鳌的运输费用。”

“嗯,我知道了。”小琪脑子一转,松了一口,还好,就算扣除了运输费,她也还算是盈利了,没有亏损,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皇城那边大闸蟹的推广,小琪就鞭长莫及了,只能交给雷昊宇来处理。但是对于雷昊宇,小琪也是放了一百万个心。

“陈掌柜,按照我说的,把伙计们的工钱结算下,表现特别突出的,你就多加些辛劳费,这一切你做主就是,至于这三千两,你先放藏香阁,等少东家回来之后,再看怎么和我分利。”小琪交代完,提步上了楼。

第二日一大早,小琪和父母,就回黑风山了。

他们已经出来好几日了,蟹鳌已经卖完,他们也该回去休息下了。

辛铁贵一家的事情,辛老四没有告诉给魏氏,就害怕她怀孕之后又多想。

三人坐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回赶,还没到黑风山山脚,驾车的辛老四,就远远地看到了几个熟人。

见到守在山脚的人,辛老四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魏氏和小琪在马车里,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辛老四转念一想,马鞭一扬,赶紧掉了个头。

魏氏现在怀着身孕,他可不想让妻子受到惊动。

“老四啊!”见到马车掉头,辛二娘迈着粗壮肥硕的小短腿,小步冲了过来,“老四啊,是二娘我啊,你快停停。”

辛二娘身子骨强健,跑起来也不喘息,声音洪亮,这嗓子一出,马车里的魏氏和小琪自然是听到了。

魏氏神色一紧,条件反射地紧抓住小琪的手。

她知道,只要遇到这家人,准没有好事!

“娘,别担心。”小琪知道二奶奶是为何而来,她轻轻拍着魏氏的手背,安抚道。

辛二娘在后面追着,辛老四只得停下马车,跳了下来。

辛老四一停车,跟着辛二娘的人,也大步走了过来,围住了马车。

刚才辛老四没有注意,现在才看到,除了辛二娘,来的还有辛铁贵的大儿子木子,三女儿小丫,以及辛铁牛的儿子栓子。

看着辛二娘一脸谄笑,辛老四自然明白,他们肯定是为了找辛铁贵一家才来自己的。

“娘,你待在车上,我下去看看。”小琪轻声嘱咐了魏氏几句,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辛二娘瞧着小琪出落得愈发水灵,又见到魏氏居然躲在马车里不下来,心里咒骂了几句,但是脸上还是赔着笑。

这一次,她也是没有办法,不然她才不会舔着脸来求辛老四一家。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二章 受伤 “二娘。”辛老四闷声闷气地唤了一句。

小琪下车,走到辛老四的身后,没有开口,一脸寒霜。

“还不快叫四叔。”二奶奶似乎是没有看出辛老四和小琪两人冷冰冰的态度,拉过跟在身后的几个孩子,让他们赶紧跟辛老四打招呼。

“四叔。”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栓子对辛老四一家都十分感谢,特别是小琪,当时帮着做事,他也赚了十几两银子,让他们的那个小家稍微好过了些。

至于辛铁贵的大儿子木子和小女儿三丫,神色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是眸子里并没有厌恶和恨意。

木子今年十六了,已经成亲,成亲之后和妻子艳子整日都窝在自己的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在辛二爷家是最大的孙子,但是在家却没有什么存在感。

三丫在家倒好,但是在外面就一直怯生生的,经过上次和小灵被绑架那件事,胆子就更小了,若不是今天辛二娘咒骂逼迫,她根本不愿意外出。

对于张氏和辛老四一家的恩怨,木子是不愿意去听,而三丫是年纪小,根本不懂。

“老四啊,”二奶奶厚实的嘴唇一瘪,眼泪就落了下来,“你二哥被抓了,你就帮帮忙行行好吧。”

她一哭,三丫想到爹娘哥哥都下了大牢,眼眶也跟着红了。

眼看二奶奶圆滚滚的身子就要跌落在地,辛老四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拉扯着她,生怕她又在地上撒泼打滚。

“二娘,我、我哪里有什么办法!”辛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四啊,你看看这两个孩子,如果你不救救铁贵,他们就要没有爹了!”二奶奶哪里听得进去辛老四的话,声音一横,双手推开辛老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她这幅模样,就是认定赖上了辛老四。

三丫深埋着头,眼眶早就湿润了,她也不敢去搀扶辛二娘,对于这个奶奶,她心里一直有些害怕。

辛老四看着一个长辈,在自己面前如此痛哭流涕,他于心不忍,只能蹲下去,耐着性子,解释道:“二娘,柱子犯了事,我哪里有本事,能够救他们。”

“呜呜……”二奶奶嚎啕,“上一次,就是你们帮着的,这一次,还不是一样的……呜呜呜……”

辛老四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面对二奶奶的无赖耍混,他实在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是让他转身就走,他又做不到。

“二奶奶,”小琪扶额,“犯法的事情,我们又不是天王老子,怎么帮你?”

小琪说完,转眸看了辛老四一眼,开口道:“爹,我们走吧,娘还在车上呢。”

小琪说完,头也不回,提步就想往马车上走。

“小琪,”栓子开口,有些难以启齿,“我知道你本事大,你和藏香阁不是有关系吗,能不能帮帮忙,救救二叔。”

栓子是知道小琪和藏香阁有交情的,这一次来,也是被父亲铁牛逼着来的,关着的毕竟是铁牛的的弟弟,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袖手旁观的,所以想让栓子来劝劝小琪。

对于栓子这个人,小琪虽然不喜,但是也不讨厌,以前让他和孙擎帮着去藏香阁送东西,栓子倒是不怕吃苦也不嫌累,在这一方面,小琪倒还算欣赏。

现在既然栓子也开口,小琪自然不好再不理会,只能收回腿,回头望着栓子。

看到栓子一脸踌躇,小琪猜测他估计也是被迫来当说客的,只得解释道:“栓子哥,不是我和我爹娘不帮忙,柱子哥把定安乡的蟹鳌都毒死了,按照县令的意思是如果情节严重,甚至是要被腰斩的,好在最后抓到了几个人,估计柱子哥他们一家也就是关一段时间就出来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我和藏香阁也就是卖点山货的关系,哪里还能让他们出面帮忙。”

小琪说完,对着栓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说,多说无益,她确实没有办法。

栓子本来就不愿意来这一趟,现在他该说的都说了,听小琪还是如此明确拒绝,他就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小琪本身气场就强,三丫有些害怕,赶紧往栓子身后躲了躲,深埋着头,默不作声。

如果可以,三丫真的想赶紧回去,她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在小琪身边多待。

“好啊!辛老四,你们是发达了,就忘了我们对你们一家的恩情了!现在是翻脸不认人了对吧!”二奶奶双阳猩红,刚才还赖在地上的身子,猛地站了起来,朝着辛老四这边扑了过来。

辛老四虽然是年轻力壮,但是毕竟曾经肚子受了伤,现在又没有注意,被二奶奶这么一扑,整个人往后一扬,直直地倒在地上。

“咚!”一生闷响,辛老四的后脑勺和地面有了亲密接触。

二奶奶圆润肥硕的身子也顺势狠狠地压在他身上,下面撞击上面又被压着,辛老四险些痛得晕死过去。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吸都不顺畅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小琪身子一紧,脸色血色全无,在她回过神来的片刻,辛老四已经轻轻地呻吟了几声。

小琪小跑到辛老四旁边,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奈何二奶奶肥胖的身子,就是死死地压在辛老四身上。两只油腻粗壮的手,还一下一下重重地拍打着辛老四的胸口:“老四啊,你若是不救你二哥,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走的!”

辛老四后脑勺受伤,脑子本就收到了波荡,二奶奶这么一拳一拳地打下去,辛老四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喉咙管憋着一口气,想咳又咳不出来。

小琪的眼里冰冷一片。她丝毫没有耽误,直接高喊了一声:“雷五!”

她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又透着无尽的杀意。

木子三人看到小琪这幅模样,只觉得周身都笼在压迫之中。

小琪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划过,在场的所有人还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远处的灌木丛里,“咚”地一声巨响,随即而来的是二奶奶远远的嘶吼声:“哎哟喂!是谁!敢踢老娘屁股!”

跟着二奶奶来的三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回神,就看到小琪的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眼睛里的杀意,让木子三人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他们一动,那黑衣人就会要他们的命。

“爹,你没事吧?”小琪蹲在地上,搀扶着辛老四,眼里全是担忧。

后脑勺受伤,这不算是小事。

好在辛老四深吸了几口气,脸色就慢慢红润了起来。

辛老四在小琪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虽然他的后脑勺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是他还是觉得脑子有些晕沉沉:“小琪,我、我们先回去吧。”

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就想着赶紧回去躺躺,缓口气。

他甚至不知道二奶奶去哪里了,他也没有精力去管了。

小琪瞧着辛老四这幅模样,猜测他怕是轻微脑震荡了,只能扶着他,慢慢往马车旁走。

魏氏在车里,突然听不到了声音,有些着急,她撩开车帘,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哪里知道,刚撩开帘子,就见到辛老四脸色有些难看,被小琪搀扶着上了马车。

“雷五,你来驾车。”小琪命令道。

雷五得令,飞身就坐上了马车。

小琪放下车帘,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留给木子几人,就吩咐雷五赶紧回去。

直到马车走远,木子三人还是木楞地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哎哟喂!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还不来扶我起来!”灌木丛里,二奶奶的哀嚎声震天撼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里面。

直到好半晌,木子才回神,但是他的双腿还打着哆嗦。三丫早就吓得面无血色,见大哥动了动,她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眼里全是泪水。

就连栓子,也是惊魂未定,他从不知道,小琪身边会有武艺如此高超的人存在。

那个人的气势实在太可怕了。

回黑风山的路,只能步行,辛老四在车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小琪只能让雷五背着辛老四回房间休息。

魏氏守着辛老四,偷偷抹着眼泪,本来以为离开了定安乡,他们一家就可以摆脱那家人了。现在想来,魏氏只觉得是自己天真了,石安县又不大,只要他们还在这里,以辛二爷那家人的蛀虫秉性,迟早都会赖上他们的。

小琪关上门,冷冷地望着门口的雷五,示意他跟自己走。

雷五瞧着小琪这幅模样,知道她是真的怒了。

一直守在屋子附近的雷六,也赶紧跟上两人,来到了离屋子不远的树林里。

小琪背对两人,眼神一片寒冰。雷五两人清楚地看到小琪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交叠在一起,上面已经是青筋暴起。

“小姐,雷五有罪。”雷五“咚”地一声双膝跪地,握拳认错。

刚才他没有第一时间护住辛老四,是他失误。

但是身为暗卫,藏在暗处是他们的本职。而且站在小琪的立场,雷五认为,若是他刚才直接现身,小琪也会无法和父母解释,而且雷昊宇只让她护住小琪的安危,他是可以选择不去顾及其他人。

“雷五。”小琪咽下胸口那股气,缓缓转身,“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既然雷昊宇派你到我身边,你就应该按照我的说的,护好我的家人。”

雷五双手握拳,垂头不语。

想到刚才小琪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雷五的心,自责万分。是他估计错误,他不知道辛老四受过伤,无法抵御二奶奶出其不意的扑倒。

而且,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雷五不敢说,甚至不敢承认,在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想着护住小琪,别让其他几个孩子,有机会伤到小琪。这一犹豫,就耽误了,才酿成了大错。

雷六看到雷五如此沮丧自责,心里越发不满,急促地开口道:“我说,主人派我们来是保护你的,而不是保护你的家人,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小琪一直都知道雷六看自己不顺眼,现在听到雷六如此说,也是在她意料之中。

若是以往,小琪就笑笑当做没听到,但是今天已经让辛老四受伤,小琪知道,若是不说清楚,以后如果真的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出了事情,那要雷五他们在身边有什么用,难道就只是多了一个监视她的人?

小琪甚至不敢想,如果今天是魏氏,二奶奶那么一撞,她那还未见过面的弟弟或者妹妹,还能保得住吗?!

想到这些,小琪的脸上寒霜遍布,声音也夹着寒气:“如果你们不愿意听我的,大可离开,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小姐,是雷五错了!”雷五开口赶紧说道,“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

听到小琪要赶自己走,雷五第一次有了不舍的感觉,以往雷昊宇派他去哪里,做任何事情,他都是完全服从,从无怨言。但是这一次,他也不知道为何,听到小琪让他回去,他慌乱不已,所以才会赶紧开口保证。

“五!”雷六哪里见过雷五如此模样,而且还是在一个丫头片子面前。

“六,我们是派来护住小姐的,你不能有异心。”雷五呵斥,“还不赶紧认错。”

“雷五,雷六,”小琪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杀意,“我不需要你们认错,若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们就回雷昊宇身边去,不用跟着我。”

“还有,那一家人再来,直接打出去。”小琪留下一句话,大步离开了树林。

小琪走后,雷五倏忽起身,隐去气息,跟了上去。

瞧着雷五那副狗腿子模样,雷六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对于雷五,他又不能反驳,只得跟了上去。

小琪来到魏氏房间,见魏氏一直偷偷抽噎,小琪心里刺痛,自责万分。

她还是太弱了,让二奶奶钻了空子,若是能够培养自己的人,随时保护家人,那她才可以更放心去钻研赚钱的法子。

“娘。”小琪压低声音,静悄悄地走到魏氏身边。

望着床上沉睡中的辛老四,小琪有些担心,毕竟是伤到了脑袋。这个时代又没有精密的仪器,可以检查脑子里的情况,也不知道辛老四会不会有什么。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三章 一炮打响 好在辛老四昏睡了一个时辰,就彻底清醒了。也没有再喊头昏脑涨,脸色也恢复如常。

而黑风山脚下的二奶奶,在灌木丛里整整躺了两个时辰,才等到栓子搬回来的救兵。

二奶奶肥头大耳,三个孩子羸弱,哪里搀得动她。本来木子想的是,他和栓子一左一右,架起二奶奶回去。但是二奶奶实在太胖,尾椎又受了伤,下肢完全使不上劲儿。

三人尝试了各种办法,眼看天都要黑了,二奶奶的愈发咒骂得厉害,栓子只能徒步跑回村,把父亲辛铁牛和三叔铁福叫来了。

雷五那一脚毫不留情,二奶奶在家躺了整整三个月,等到过年那段时间,她才勉强能够下床,这都是后话了。

话说雷昊宇拼劲速度,在那一百笼蟹鳌抵达皇城的时候,顺利赶回了皇城的藏香阁。

皇城里的藏香阁,在最繁华的地段,每天接待的都是皇城里的皇宫贵族,普通老百姓想要进藏香阁吃饭,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皇帝想要去尝尝,也要提前预约。

这段时间,藏香阁势头猛,惹得周围商家都十分眼红。

因为几乎隔一个月,藏香阁就会推出一款新的菜品,而且这菜品味道霸道,接受度广,所以来藏香阁预定位置的人愈发多了。

这些功劳自然是小琪的,但是她不得而知。

雷昊宇赶到藏香阁的时候,风尘仆仆,但是周身的气势不容小觑。

虽然皇城藏香阁的掌柜何成志早已经接到了雷昊宇的飞鸽传书,但是面对这一百笼蟹鳌,他还是无从下手,只得命人将这些装得规规整整的蟹鳌笼子,放在了后院。

“二少爷,您回来了。”见到出现在后院的雷昊宇,何成志赶紧迎了上去。

“吩咐下去,明日藏香阁设宴。”雷昊宇命令道。

小琪让他想办法把蟹鳌送到每个达官贵人手中,把蟹鳌可以吃的这件事推扬出去,他自然会做到极致。

回到黑风山这边,小琪这几日破天荒地没有下山,蟹鳌的事情耗费了她太多了的力气,她只想着趁这段时间好生调养下身子,顺便给魏氏补补。

这段时间魏氏孕吐少了些,吃东西也有胃口了,再过半个月她怀孕就满三个月了,小琪寻思着要变着花样给魏氏做些滋补身子的,这样孩子出来以后也会少些疾病。

至于宝安乡那边,毛根回去之后,把小琪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每个人,但是没有人愿意出来做这件事,毕竟要让世世代代的庄稼汉,放弃种田,这确实是一件难事。

对于宝安乡人的态度,也在小琪的意料之中。

趁着这段闲暇时光,小琪和辛老四分头行动,想看看黑风山的四周,有没有大的湖泊,适合养殖大闸蟹的。

但是黑风山是一座独山,小琪找了一圈,除了山顶那个温泉,和山腰附近的一条小溪,再也没有发现其他湖泊水源了。

小琪最终得出结论,要养殖品质好的大闸蟹,还是得去宝安乡。

“小琪,你都找了好几日了,是在寻什么东西吗?”魏氏见小琪愁容满面,开口询问。

“娘,我就想找个地方,试试养蟹鳌。”小琪叹了一口气,“虽然黑风山温度适宜,但是养殖大闸蟹,不合适。”

对于这些事情,魏氏也没有主意,只能安抚小琪,不要太过操心。

现在的日子,除了辛二爷一家时不时地骚扰,魏氏觉得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千万倍了。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够一家人无灾无难地过日子就好。

“小琪,娘不想你太累了,”魏氏轻轻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发现女儿的头发又乌黑了许多,“但是你想做什么,娘都会支持你的。”

小琪笑了笑,心里暖风拂过。

又过了半个月,魏氏的肚子已经满三个月了,她已经彻底没有了孕吐,能吃能睡,气色好了许多。

山下已经有了下雪的预兆,黑风山温度稍微高一些,但是小琪三人已经穿上了新买的御寒衣服。

眼看就要深冬,小琪准备要下山一趟,去成衣店把鸭绒加工了,现在魏氏有身孕,不能经常坐着缝缝补补,这么多鸭绒,存在家里,也是浪费了。

家里的米粮也要吃完,辛老四知道女儿要下山,也准备跟着一起,把入冬需要的粮食都准备好。

两人在吃过晌午之后才下山,想着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到了冬天,早上开门的商户都少了许多,很多商家都要等天大亮之后才开门营业。

所以辛老四和小琪来到石安县的时候,很多商户才刚刚开门。

一路走开,辛老四刻意避开城门附近的烧麦铺,生怕又遇到吴大壮一家,免得尴尬。

而小琪也明显察觉到,烧麦铺子的生意差了许多,门外星星落落两三个人,早没有先前那般排队的盛况。

不过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爹,你先去买东西,我去虎子哥那边看看。”

和辛老四分开之后,小琪大步往前面走,虎子家的包子铺就在离城门不远。

和烧麦铺的生意清淡相比,虎子家的包子铺就显得生意兴旺了许多。

虽然没有达到前段时间烧麦铺那种人头攒动的盛况,但是对比起周围的铺子,已经算是好了太多。

虎子一直在炉灶后忙活着,虎子爹和娘都在招罗着客人。

虎子家的包子铺,算是流动商铺,供客人吃饭的桌子也只有两张,现在生意一火爆,就有人坐不到位置,人手也不够。所以很多人选择自己带了碗筷打包带走。

小琪过来,虎子三人都没有注意,直到小琪走到炉灶前面,虎子一抬头,刚想询问要吃什么,就见到小琪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

“小琪,你可算是来了!”虎子急忙把手擦干净。

“虎子哥,你先忙,等忙完了再说。”小琪见后面还有人在候着,不敢耽误虎子做生意。

“那你先等等,我们今天早点收摊,我还有事找你呢。”虎子擦了一把汗,继续埋头苦干。

虎子娘也注意到了小琪,奈何客人太多,她和虎子爹两人只能歉意地和小琪点点头。

小琪看着店铺周围的客人,猜测虎子要歇息,可能要等天黑,所以准备先去一趟成衣铺再过来。

前脚刚一走,就遇到了熟人。

“哟,小琪你怎么也在这里?”伍氏领着身后的儿女,大步走进了进来。

包子铺外只有一条狭小的甬道连同里外,小琪不得不迎面相对:“伍大娘。”

自从在公堂之上,芙蓉就和小琪结下了梁子,对于伍氏一家,小琪真心喜欢不起来。

打完招呼,小琪提步离开。

她身后背着装满鸭绒的麻布包裹,想要离开,只能侧着身子走出去。

伍氏今日来城里,也是想把过冬需要的东西买好,听说这里有好吃的面,就想领着孩子过来尝尝鲜,根本没有想到,会遇到小琪。

对于小琪,伍氏虽然没有一丝愧疚,但是想到在公堂上芙蓉毕竟说了那些话,现在见面,伍氏还是有些尴尬。

好在伍氏看小琪这孩子木讷寡言,也不像喜欢追究的人,见小琪侧身就走,她才松了一口气。

“土包子居然还来城里瞎逛。”芙蓉并没有打算放过小琪,她身子一侧,挡住了小琪的去路。

“大姐。”喜鹊见芙蓉居然又想找小琪麻烦,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日喜鹊和小胖都是看明白了,知道芙蓉是冤枉了小琪,所以她和小胖看到小琪,都是羞愧难耐。

小胖见二姐如此,也赶紧站到小琪这边,面对面地望着芙蓉,赔着笑:“大姐,你不是说你吃过这个面,觉得好吃吗?我们先去吃吧,不然回乡晚了。”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芙蓉一脸愠怒,娇嫩的脸涨得通红,“帮着一个外人?”

听到女儿语气中带着哭腔,伍氏心疼无比,赶紧开口:“芙蓉,好了,娘带你去吃好的,别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安抚好芙蓉,伍氏对着小琪抱歉地抿嘴点头。

害怕被芙蓉瞧见,伍氏赶紧收回落在小琪脸上的视线,又狠狠瞪了喜鹊和小胖一眼:“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跟着,别在那瞎掺和。”

几句话说完,伍氏赶紧搂着芙蓉的肩膀,往虎子的店铺上引。

小琪瞧着伍氏这幅模样,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吴大壮如此年轻就能成为里正,他也算是有个圆滑的贤内助了。

越到寒冬,成衣店的生意越不好,天气一冷,大家就只想窝在家里,闲得没事干,女人就喜欢缝缝补补做衣服,所以冬天的成衣店生意比不上阳春三月。

舒慧打算的是把店开到十一月就关门休息,等到来年春天再开门。

这几天天气一冷,她对生意愈发也没有了期待,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店里买衣服。

小琪撩开门帘,走了进来,就看到舒慧懒散地倚靠在桌边,脚下摆着一个火盆,轻轻地打着哈欠。

“哟,是你这小丫头。”舒慧见到是小琪,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对于来过店里的客人,舒慧一般都有印象,而且小琪一家来,当时买了许多东西,她自然是记得的。

“老板,想问问你,现在还能做衣服吗?”小琪开门见山。

“还有一个月就要深冬了,如果你现在要的急,我抓紧点,还能做一件棉衣出来。”舒慧算了算日子,回答道。

“我想做一件孕妇穿的棉衣,”小琪仔细把魏氏的身材描述了一番,又取下身后的包裹,开口说道,“衣服里面的夹层不用棉花,就用我带来的干净鸭绒。”

“鸭绒?”舒慧诧异,不明所以,“小丫头,鸭绒做的衣服能穿吗?我可从没有听说过。”

小琪打开包裹,笑道:“你把衣服做好了,不就知道了吗?”

听到小琪如此说,舒慧的心微微一动,随即咧嘴一笑:“是啊,瞧我瞎操心,十二月之前做完,定金十两银子,衣服做好了,你还要再付我五两银子。”

从第一次和舒慧打交代,小琪就看得出她是个聪明人。

小琪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点到即止即可,不用解释太多。现在既然舒慧接下了这单生意,她就不用担心了。

交了定金,小琪再三嘱咐,鸭绒一定不能弄脏了,才离开了成衣店。

在小琪离开之后,舒慧就把小琪送来的鸭绒全部打包好,生怕落上了灰。一双精明的眸子烁了烁,嘴角微微扬了扬。

等到虎子一家收摊,辛老四也已经把冬天要买的东西都全部买好,背在身后的背篓里。

“小琪爹,小琪,你们赶紧坐坐,喝口热水。”虎子娘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赶紧收拾好桌子,又倒上两杯热茶,招呼辛老四和小琪两人。

上一次见面,虎子爹娘还是一脸愁容,这一次瞧着,两人都精神了许多,眼底含笑,看样子,这段时间,他们的生意做得不错。

辛老四也没有推脱,坐下去,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

虎子把煮面的火熄了,擦干净手,才从灶台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桌边。

“小琪,你可算来了。”他擦了一把汗,干劲十足。

这小半个月,在虎子看来,是他这十几年活得最痛快的一段时间,以前被爹娘逼着进学堂,现在总算可以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虽然需要早起晚归,但是虎子见到每个食客吃得酣畅淋漓的模样,就十分满足,丝毫不觉得累了。

“虎子哥,我和爹进城买过冬的东西,就顺道过来看看。”小琪慢慢地抿着茶,开口说道。

“娘。”虎子转头,对着他娘眨了眨眼。

虎子娘一瞧,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她从怀里摸出一袋子碎银,走到桌边,轻轻地放在了辛老四和小琪的面前。

“小琪,这是这小半个月的收益,我已经按照三七分,这是你们的。”虎子兴奋地解释道。

虎子从记事以来,就没有见到过家里赚到这么多钱。

本以为万事开头难,却没有想到虎子卖小面的第一天,刚好遇到有人大量收购蟹鳌,烧麦铺子里的人,都是石安县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所以烧麦铺子就关了几日。

这样一个巧合,也算是歪打正着,那些没有买到早点的人,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虎子这边,但是尝过小面之后,每个人都十分满足,如获至宝。

小面的名声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打响了。

也就小半月,虎子一家仅靠着卖面,就赚了几百两,是以往一年的盈利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四章 冬日必备驱寒吃食 辛老四望着手边这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微微有些吃惊。

这么粗略看着,这一袋子碎银差不多有百八十两,算算日子,也才不到二十天,如果就能赚这么多钱,那这小面的生意也实在是太火爆了!

想到这些,辛老四有一丝吃味,若是他们自己家来做这个小面生意,那赚的钱应该更多。

但是这些想法,辛老四也就自己想想而已,对于小琪的做法,他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虎子哥,你们辛苦了。”小琪看出虎子一家的真诚,心里认定他们不会克扣分成。

“小琪,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出的点子,我们哪里会有这么多生意。”虎子娘急忙摆摆手。

她最开始还担心小面卖不出去,浪费了食材,想要多分点收益,但是经过这二十多天,她才是后悔,为何自己当时要和小琪那般说。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已经赚了以前差不多一年的收益,这都是小琪给的天大恩惠啊。

“大叔,大娘,你们别这么拘谨,我都是信得过你们的。”小琪笑眯眯地示意辛老四收下钱袋,又望着虎子的父母,询问道,“大叔大娘,你们的调料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再拿些来。”

小面里面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调料,只是多了花椒这味道还没有普及的调料。

这些事情,小琪毫无保留,都告诉给了虎子。

虎子一家都憨厚老实,就算知道了花椒的用途,也是把这些埋在心底,甚至连去乡村里采摘些花椒的想法都没有。

“小琪,就是你说那个花椒,快用完了,其他的我们已经自己买了。”虎子接过话。

最开始商量的是小琪提供一切调料,她没有想到,虎子他们一家完全没有计较,直接把其他调料都准备好了。若是自己不问,小琪估计虎子一家根本不会跟自己提这件事。

“爹,把钱给我。”小琪对着辛老四低声开口。

辛老四刚把钱袋子放在胸口荷包里,听到女儿如此说,又赶紧地摸出来,丝毫没有过问。

小琪打开钱袋子,从里面摸出十两银子,起身,走到虎子面前,递到他手里:“虎子哥,我说了调料的钱我出,剩下的盈利我们再分,这些钱你拿着,算算应该够一个月的调料钱了,至于花椒,这几天我回家弄好,争取早点给你们送下来。”

虎子虽然想推脱,但是瞧着小琪一脸真诚,也不再拒绝,把钱递给了他娘。

辛老四和小琪还要着急回家,所以喝了点水,就起身告辞了。虎子自告奋勇,说要送两人出城。

虎子一路上都有些沉默,望着走着前面的小琪,他吞吞吐吐的,一脸为难。

直到辛老四和小琪已经走到马车前了,虎子才咬了咬牙,大步冲了上去。

“小琪,我、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虎子踌躇不安,也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

一瞧这模样,小琪猜测,虎子一定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要说。

辛老四虽然木讷,但是他也看出来,难道是小面的生意有什么变故。

“虎子,你有什么难处,直接说就是,别吞吞吐吐的,看得我着急。”辛老四赶紧开口。

“辛、辛大叔……不、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我就……”见辛老四急切地盯着自己的脸,虎子的脸蓦地涨得通红,他赶紧低下头,耳根连着脖子都红了一片。

“爹,你别问了,你先上车吧。”小琪对着辛老四眨巴眨巴眼睛,她估计,辛老四要是一直在,虎子怕是开不了口了。

辛老四瞧明白小琪的意思,只能点点头,大跨步坐上了马车,撩开马车帘,坐了进去。

但是他一坐进去,就赶紧贴靠在车边,想要听听虎子和小琪说了什么。

“小琪,”虎子抓挠着后脑勺,有些羞赧地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想到那双秋水含波的眸子,他又心乱如麻,只得断断续续地开口询问道,“你、你可认识、认识……认识你们里正、里正家的大女儿……?”

“芙蓉?”小琪反问。

她算是明白了,虎子支走父母,单独来送自己,不过只是为了打听芙蓉的消息。

莫不是,虎子看上芙蓉了?

小琪灵动如水的视线,在虎子的脸上划过,见他紧咬唇瓣,面红耳赤,双手互相搓揉着也不是,摸着头发也不是,整个人忸怩不安,心里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看样子,虎子真是偷偷喜欢上了芙蓉。

不可否认,芙蓉这人,出落得是花容月貌的。

“……”虎子一听到芙蓉的名字,脸上愈发红得厉害,喉咙管里酸涩又带着甜蜜,闷声闷气地开口,“……嗯……”

坐在车上的辛老四,努了努嘴,不愿意再多听下去。

以前他觉得芙蓉这孩子知书达礼,又有礼貌,是个好样的。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他算是看清楚了,芙蓉外表柔美,但是实则也是个黑心的,所以他对芙蓉已经十分不喜了,现在听到虎子居然背着自己,偷偷和小琪打探芙蓉的消息,他连带着对虎子也没有了好脸色。

难道虎子是个瞎子吗?!他看不出来小琪比芙蓉好多了?!

“虎子哥,”小琪如实回答,“以前我和芙蓉是一个村里的,平日里没有什么交集,你也知道,我们一家早就搬离了定安乡,现在更是没有联系了。”

听到小琪的回答,虎子有些失落,眼眸中的期待也渐渐消磨。

他还是没有离开,手足无措地站在小琪面前。

“虎子哥,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小琪本来就帮不上忙,而且她和芙蓉算是已经恶交了,如果虎子真要她去做些什么,她也只能拒绝。

“小琪,”虎子见小琪要走,赶紧开口,把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你、你知不知道,她、她可婚配?”

小琪见虎子如此模样,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还没有的。”

说完,小琪头也不回,一个大跨步上了马车。

小琪坐进马车,辛老四就出来了,因为对虎子的眼神不喜,辛老四连招呼都没有打,鞭子一甩,驾着马车就往回赶。

回到黑风山,辛老四背着背篓,走在小琪的后面,见女儿的情绪毫无波动,他才闷闷不乐地开口道:“小琪,你说虎子这孩子,怎么就看上芙蓉那丫头片子了,我平时看他做事也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眼睛就有问题了……”

“爹,”小琪摇了摇头,笑道,“那是虎子哥的私事,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也对,也对,”辛老四愤愤地呸了一口,“简直就是个木鱼脑袋,眼神也不好使!”

他本想说,自己的女儿如此优秀,虎子看不到,偏偏看上那个黑心的女子,但是又怕惹了小琪不开心,只得把这些话憋在肚子里。

辛老四决定了,等会回去一定要和魏氏关上门偷偷说!他得好好吐槽吐槽虎子的眼光,不然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回到家,天都黑透了,天空中挂着的月亮,在大地上撒下点点碎芒。

魏氏脸色沉闷,坐在桌面,盯着桌上的菜,见辛老四妇女俩回来,脸色稍微好了些。

“老四,小琪,你们可算回来了。”魏氏起身,把桌上的菜,往灶台端。

“阿芳,你别动,我来,我来。”辛老四放下背篓,赶紧帮着去热菜。

现在天气冷了,做好的菜,出锅不到一刻钟,就有了寒气。

等辛老四把三碗菜一热,一家三口坐下来的时候,饭菜又有些凉了。

魏氏吃了一口米饭,顿时没有了胃口,脸色愈发难看了。

“阿芳,”辛老四见魏氏放下碗筷,也赶紧把嘴里的饭咽进肚子里,着急地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没有胃口么?”

小琪在长身体,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正想饱饮一顿,见魏氏神色不悦,她也只能放下筷子,安静地望着魏氏。

都说怀孕的人脾气古怪,小琪私下也知会过辛老四,他们俩父女这段时间,只能事事顺着魏氏,别和她置气。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都没有办法吃口热菜热饭。”魏氏嘟着嘴,愁眉不展。

辛老四“啪”地一声拍了拍脑门,懊恼又自责地接过话:“哎呀,阿芳,你瞧我这脑子,我把这事都给忘了。”

见魏氏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辛老四又赶紧说道:“阿芳,你放心,我明天就去砍树,在我们房子旁边再搭两个小屋子,一个拿来当厨房,一个拿来吃饭用。”

小琪他们一家三口现在住的房子,还是雷府的下人帮忙搭建的。当时因为时间紧凑,为了着急住下,所以只搭了两间小房间,房间里勉强放下一张床,若是要吃饭,连饭桌都摆不进去。

眼看天气冷了,要在室外吃饭,确实是件头疼的事情。

辛老四和小琪天天都忙着下山赚钱,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也只有魏氏,整日在家里待着,才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听到辛老四已经保证了,魏氏的脸色才好些了。

但是三人这一问一答说完话,菜是又彻底凉透了。

魏氏本来是饿了,但是现在还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辛老四只能又起身,把饭菜热好,分成两份,让小琪和魏氏端回房间去吃,至于他自己,已经琢磨着明天盖房子的事情了。

吃过饭,小琪躺在床上,琢磨着魏氏的话。

确实,在这个穷人完全没有抵御寒气工具的时代,想在寒冬腊日里,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菜实在是有些为难。

思来想去,小琪觉得,是时候拿出她的看家本事了。

也是她前世在冬天最喜欢光顾的店面,没有之一。

那就是重庆人的最爱:火锅!

在冬天,热腾腾的火锅,那简直可以让人酣畅淋漓啊。

有了这个想法,小琪决定,一大早就起来准备。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辛老四和小琪都起身了。

辛老四是忙着去砍树,盖房子这件事,若是他一个人来做,要搭建两个小屋子,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了。

做火锅的调料,家里都有,豆瓣酱、干辣椒这些都是小琪做调料早就准备好的,所以小琪只需要准备一些食材。

昨天辛老四的买的肉和菜,都派上了用场。煮火锅,必点之菜一定是鸭肠、毛肚,但是这个时代,下水都被丢了,要么都是吃不起饭的人才会买,所以家里没有,小琪只能做些猪肉蔬菜丸子。

等到魏氏起身的时候,小琪已经把肉和菜都切好装盘了。

看到女儿准备了满满几大盘子肉和菜,魏氏诧异:“小琪,你要做什么吃的?这么多,我们吃的完吗?”

“娘,你就放心吧,肯定能吃完的,你好生歇着,最多半个时辰,就可以吃饭了。”小琪一边回答着,一边忙着炒料。

火锅底料,精髓就在于麻和辣,调料的比例也要把控好,好在来到这里一年多,小琪把豆瓣酱这些都研制了出来,自然做起火锅来,也轻松了许多。

辛老四拖着砍好的树回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空气里浓郁的辣椒香味。

“哇!好香!”辛老四放下树干,兴奋地往炉灶前跑去。

见到魏氏也站在一边,双眼几乎要落在铁锅里,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小琪,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辛老四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咽了咽口水。

“爹,娘,拿碗筷,我们就在这里吃。”小琪见辛老四已经回来了,赶紧把肉一股脑下进了锅里。

“就在灶台旁边吃?”魏氏诧异,“对着锅吃吗?”

“嗯,”小琪蹲下身子,放了一小节柴火进去,才站了起来,望着口水连连的魏氏,“娘,冬天冷,围着灶台吃不是暖和吗?”

小琪才说完话,辛老四已经把椅子抬到了灶台旁,又把碗筷递给小琪和魏氏:“阿芳,小琪,快坐下来吃东西吧。”

见辛老四和女儿都如此说了,魏氏也不多问,从小琪刚刚炒料,她闻着这个诱人的香味,就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

这一顿饭下来,三人不仅把小琪准备的菜肉全都吃得干干净净,连辛老四买来的生肉,都被煮了好大一盆下去。

辛老四身子壮,又干了活,魏氏怀着孩子,两人本来就吃得多,就连小琪,今日也毫不顾忌形象,狠狠地暴饮暴食了一顿。

躲在暗处的雷六,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不满地和雷五抱怨:“你看这小琪,吃得那么香,也不知道给我们留两口!”

雷五一记眼刀飞过,雷六只能闷闷地闭上嘴,但是他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炉灶那边瞟,也不知道那吃的,到底有多好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下水 魏氏怀孕,对火锅这种重油重辣的味道,简直无法抗拒。一连几天,她都吵着要吃火锅。

小琪担心魏氏吃得太过燥热,只能变着花样,做了几次番茄和清汤锅。

对于嘴馋的雷六而言,每次看着辛老四一家吃饭,简直就是比要了他的命还折磨人的酷刑。

以前小琪每次有新的菜色,到了晚上都会偷偷给雷五雷六留一份,但是这段时间,她就是打定主意不理两人。雷五知道,她还是因为自己那日的不作为在置气。

雷五控制力强,所以就算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也可以面无表情地啃着干粮。但是就苦了雷六了,三天之后,雷六知道,小琪是打定主意不会给他们哥俩分点好吃的了,索性在吃饭的点,直接偷偷摸摸地溜进山里,不去自讨没趣地偷看。

在山上又待了快半个月,到了十二月初,黑风山下雪了。

对于前世的南方人,这还是小琪第一次见鹅毛大雪。

魏氏睡醒出门,小琪都已经在空地上跑了快小半个时辰了。看到女儿如此兴奋,魏氏的心情也跟着稠艳了许多。

“小琪,快擦擦汗,别一冷一热受凉了。”魏氏的肚子已经四个月,刚刚有些显怀,下了雪,地上滑,她也不敢出门,只能在房门口,对着小琪招了招手。

这半个月,辛老四已经在小琪的屋子旁边,又搭了三间房子。

按照魏氏的意思,只需要再多搭两间房,一个用作厨房,一个用作饭厅,但是辛老四一琢磨,魏氏肚子里不是还有个宝宝吗,趁着刚好没有什么事情,就一鼓作气,直接搭建了三间房,想着等二娃大了,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娘,你起来了。”小琪飞奔到魏氏身边,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小琪的个子又高了些,现在和魏氏几乎相差无几,望着女儿出落得愈发娟秀的面容,魏氏心里万分满足。

“小姐,主人飞鸽传书。”雷五的声音在小琪的耳边骤然响起。

小琪微微一愣,有些晃神,算算日子,雷昊宇离开已经有快三个月了,也不知道蟹鳌在皇城的销售情况怎么样,但是小琪对于雷昊宇的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娘,你和爹先吃饭,我去瞧瞧,有没有什么野味。”小琪也不知道为何,听到雷五的话,就想赶紧瞧瞧雷昊宇传回来了什么消息,她和魏氏说完,摆摆手就扭头往树林里跑。

魏氏本来想喊住小琪,但是难得看到小琪如此小孩子心性,也只能作罢。

小琪来到丛林,确定辛老四和魏氏看不到她,才开口唤了一声:“雷五。”

雷五现身,恭敬地将纸条递给小琪。

小琪只一眼,就看到纸条上遒劲有力的几句话。

奈何这个时代的字和小琪认识的简体字还是有些差别,她并没有接过纸条,只是对雷五说道:“我不识字,你念给我听吧。”

雷五得令,收回纸条,轻轻地念道:“蟹鳌已全部兜售,初二复回。”

“正月初二?”小琪喃喃道,“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念完书信,雷五又把纸条递到小琪的面前,看到书信上的内容,雷五的心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跟在雷昊宇身边十多年,雷五从没有见过雷昊宇和谁报告过他的行程,这一次雷昊宇一反常态,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小琪在雷昊宇的心中,是与众不同的。

按理说,雷五不该胡乱猜测,也不该过问,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酸涩得厉害。

小琪收起纸条,雷五刚想隐去身影,又被小琪叫住了。

“雷五,蒲县令那边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小琪小心地收好纸条,开口反问。

瞧着小琪谨慎对待纸条的模样,雷五只觉喉咙管冒着酸水,眼睛也有些发涩。

“小姐,程兴昌的手下谭敬,也就是味美轩的掌柜,在第二日就去认罪了,说一切都是他鬼迷心窍犯下大错。”雷五把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至于柱子一家,关押了十日,也都放回去了。”

这段时间,小琪难得在家好好休息,雷五没有拿这些事情打扰她,若不是小琪主动问起,雷五也不会提。

听到雷五的话,小琪冷笑了一声:“程兴昌真是有个好手下。”

说完,小琪对着雷五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

算算日子,小琪给魏氏做的鸭绒服应该好了,眼看下了雪,山路湿滑,小琪临时决定,下午下一趟山,去成衣店取衣服,然后再准备些年货。

魏氏的肚子已经过了三个月,算是稳定了,所以她想着跟小琪一起下山瞧瞧,但是辛老四和小琪两人都坚决反对,毕竟下雪路滑,最终魏氏只能妥协,由辛老四在家陪着魏氏,小琪一个人下山。

“雷六,你一定要好好护住我爹娘。”下山之前,辛小琪再三嘱咐道。

经过上次那件事,雷五、雷六都知道,辛老四和魏氏就是小琪的软肋,所以雷五跟着小琪下山之后,雷六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出什么纰漏。

至于小琪,辛老四知道她身边有雷昊宇派来保护的人,他也放心小琪一个人下山。

比起刚穿越那段时间,小琪的身子骨已经不似那么单薄,个子也往上窜了一个头。此时的她,背着背篓走在县城路上,虽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温柔可人,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也算得上是一个俊俏的女孩了。

快过年,城里很多富人家已经杀了年猪,那些寻常人不吃的下水,都被小贩收了起来,在贫民区附近兜售。

贫民区的百姓,吃不上肉,但是想着要过年了,也会少买下下水,打打牙祭,也算是吃些油荤了。

小琪询问了几个人,打听到卖下水的地方,准备去那边瞧瞧,吃火锅不吃点内脏,过年不卤点卤味,感觉那都少了番滋味。

“小琪!”小琪刚打听清楚,准备往西边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一转身,小琪就看到小胖兴冲冲地朝着自己小跑过来。

“小胖。”小琪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大壮一家里,也只有小胖和喜鹊,小琪不怎么讨厌,但是要说亲近,也说不上来。

“小琪,”小胖最近瘦了一些,但是脸还是圆滚滚的,一路跑来,他有些气喘吁吁,“你、你怎么进城了。”

“过来买些年货。”小琪如实回答。

她并不想和小胖过多交流,几句话说完,小琪就准备和小胖道别:“小胖,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买东西。”

吴大壮今天进城,是到烧麦铺子结算一年的分红,小胖在家闲不住,就跟了过来,还有芙蓉和喜鹊。

芙蓉和喜鹊是女孩子,进城之后就去了绣房,想看看绣品,而小胖就在路上闲逛,没有想到会遇到小琪。

见小琪想要离开,小胖咬了咬牙,不好意思地询问道:“小琪,我能跟你一起吗?我一个人……没什么事情……”

小胖以前就喜欢跟着小琪屁股后面转,但是小琪溺水清醒之后,小琪不喜欢外出走动,两人就很少见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小胖自然是想跟着小琪多待待,说不定又可以吃到什么好吃的。

小胖的这些想法,小琪自然是不得而知,但是面对小胖期待的眸子,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只能说道:“我要去西边贫民区,去买些下水,如果你不嫌弃,就跟着吧。”

听见小琪同意,小胖哪里会拒绝,皱巴巴的脸上瞬间绽放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小琪,我跟你一起去。”

小琪点点头,提步就往前面走。

却没有发现,她和小胖的身后,已经跟上了两个尾巴。

在暗处护住小琪的雷五,早就发现了跟着小琪的芙蓉和喜鹊,但是雷五见两人都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不能直接动手处理掉,只能小心地用密语传音告诉小琪。

小琪默不作声,没有开口,她们想跟着就跟着吧,只要不找她麻烦,她也难得搭理,若是还是不知死活惹到她,那就不怪她不留情面了。

来到县城的西南边,卖下水的摊位上,早就堆满了人。

昨天石安县的屠宰场又杀了几十头年猪,还有一些鸡鸭鹅这些畜生,今天卖下水的摊贩,就把所有的下水全都铺在地上,供百姓自己挑选。

小胖跟着小琪,老远就问道空气中那股血腥混合粪便的味道,圆润的脸一皱,他险些吐出来。

小琪掩住口鼻,眼底毫无嫌弃,赶紧往人群里面挤。

紧跟着两人的芙蓉和喜鹊,远远地站着没有过来,两人虽然不是千金大小姐,但是在家也从没有受过苦和累,哪里受的了这种乌烟瘴气的味道。

特别是芙蓉,眉头紧蹙,一张娇柔的脸上,已经显得有些苍白。

她紧紧捂住口鼻,还是觉得十分反胃。

喜鹊一手搀扶着芙蓉,一手捂住鼻子,闷声闷气地说道:“大姐,我们回去吧,我受不了这个味道……”

芙蓉眼神犀利,带着仇恨报复的精光,恶狠狠地说道:“你要走就走,我没让你跟着。”

一句话说完,芙蓉险些呕吐出来,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只觉得浑身发麻,脸色愈发难看。

小琪领着小胖,挤进人群,走到了最前端。

卖下水的商贩,盘腿坐在地上,支撑着个脑袋,四处张望着。

做下水生意的,打交道的都是些穷人,所以商贩也不用张罗,等着要买的人直接选好给钱就是。

小琪仔细一瞧,惊喜地发现,这里面的货还是挺齐全的,不仅有猪的下水,连鸡鸭鹅的都有。

心下一喜,小琪赶紧开口反问道:“老板,这些怎么卖?”

商贩低着头,仔细地盯着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挤在最前面的小琪。听到小琪问话,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说道:“还是老价钱,十二个铜板一斤。”

十二个铜板,算算价格,在现代也才四块钱,不贵!实惠!小琪在心底偷着乐。

“十二个铜板?”后面有人惊呼,“怎么涨价了,明明昨天还是十个铜板啊。”

“去去去……”商贩抬头,不满地摆摆手,“爱买不买,现在都要到年关了,所有东西都涨价了,不想买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后面的人熙熙攘攘,虽然听到小贩如此说了,也并没有离开,毕竟过年,买不起肉,也要买点下水,让家里孩子尝尝油荤,就算涨价了,只要有节余的百姓,还是会要咬咬牙买些的。

商贩看着后面堆积的人,只会嘟嘟啷啷的低声咒骂,却还是不离开,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又低着头,不愿意搭理人。

“我多买些,可有优惠?”小琪反问。

“多?百斤以上再说其他的,不然就别讲价。”商贩头也不回,有些不耐烦。

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一直遇到讨价还价的人,商贩觉得有些晦气,态度也强硬了许多。

“小琪,”小胖忍住反胃,压低声音说道,“你买这些干什么啊?我让我爹,给你们分点猪肉,这些不好吃的。”

小琪自然不会解释说,这东西好得很,做出来超好吃,既然这些人都不知道下水的好处,那就让她捡个漏吧。

小琪力气小,买多了又拿不回去,所以她就选了一些肝脏,又买了几斤猪大肠和鸭肠、鹅肠,最后把商贩准备丢弃的猪黄喉都全部买走了。

这一些东西一称,也有四五十斤了,商贩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看起来不太穷困的丫头,买了这么多下水。

“老板,你们明天还在吗?”小琪付了钱,问道。

说实话,在前世,小琪是最好肥肠和鸡杂这一口的,若是可以,她想在过年前多囤一些。

“大年二十九之前都在。”商贩乐呵呵地给小琪分装好,见小琪买了这么多,他态度自然是好了许多。

小琪点点头,接过装好的下水,全部放在背篓里。

“小琪,我帮你背着吧。”小胖见小琪准备背上背篓,赶紧蹲下,拉住背篓的肩带。

“不用,我自己背。”小琪摆摆手,拉过背篓,顺势就背在身后。

想到可以做肥肠吃,小琪就有些流口水,背着背篓,就往回走。

小胖跟着身后,看到小琪一副如获珍宝的模样,心酸不已。

“咳咳……”走了不一小会,小琪就觉得周围像是着了火,烟气浓重,“怎么这么多烟。”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六章 赶回来了 “是这边在熏腊肉,”小胖掩住口鼻,督促小琪赶紧走,“县城里统一熏腊肉的地方都在这儿,我们赶紧走吧,绕过这儿,就好了。”

小琪默默地听着,掩住口鼻,大步往回走。

在前世,小琪也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到了过年前一个多月,筒子楼里的人会统一在外面的平地一起熏腊肉,每次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小孩子最开心的时候,没有一个小孩不喜欢玩火。

但是小琪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她没有家,孤儿院里的蔬菜和肉类,都是外界好心人捐赠的,院长也不会允许在院内熏肉的。

好在对于腊肉的味道,小琪并不十分喜欢,所以就算看着其他孩子高兴地玩火,她也只是远远看着,并不十分羡慕。

小琪低垂着头,微眯着眼睛,思想有些飘忽。

熏肉的烟气太过浓郁,小琪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只想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奈何就是有人不让她如愿。

“小胖,你跟她一个土包子说这些干甚?”芙蓉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挡在了小琪的面前,鄙夷地盯着小琪的脸,冷笑道,“一个穷包子,怕是腊肉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说实话,小琪不想在这个环境里和芙蓉过多纠缠。

“让开。”小琪冷冷开口,微微抬头,一双水灵的眸子,被烟气熏得有些泛红。

芙蓉以为小琪是吓得红了眼,却没有想到,小琪一双微眯的美眸里,透着全是冷冽的寒光。

小琪这一眼,让芙蓉有了不寒而栗的恐惧。

不过这恐惧也只是转瞬即逝,芙蓉就为自己刚才无端来的惶恐感觉到可笑。小琪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自己居然还被她的眼神给唬住了,这说出去不是丢人吗?!

“呵呵,”芙蓉站直了身子,嫌弃地盯着小琪,“凭什么让我让开?还是说,你怕我看到你买了什么恶心东西?”

“大姐!”小胖着急地跺了跺脚,赶紧往前一步,站到了小琪和芙蓉的中间。

小胖不知道为何芙蓉对小琪如此有敌意,明明以前芙蓉根本连小琪是谁都不知道。

“大姐,你少说两句,”小胖肉肉的小手拉了拉芙蓉的胳膊,“咳咳咳……这里太呛人了,我们先走吧。”

“小胖,”芙蓉轻轻甩开小胖的手,心里愈发不舒坦,“你怎么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咳咳咳……”喜鹊的眼睛被熏得有些睁不开,只觉得地呛人的烟气一直往口鼻里钻,“大姐……咳咳咳……我们就先走,有什么,等会到了县城里再说把……”

这烟气虽然不致死,但是闻着也让人难受,小琪不想多待,身子一侧,绕过芙蓉三人,继续往大路上走。

“你!”芙蓉瞧着小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胸口如烈焰灼烧,愤怒不已,手臂一伸,拉出了小琪的胳膊,“你不准走!”

小琪最不喜欢被人牵制,前世的经历也让她受不了陌生人的接触,所以芙蓉一拉着他,她条件反射地用力一甩,甩开了芙蓉的手。

芙蓉纤瘦,比起经常运动的小琪,自然是羸弱些,被小琪这么一甩,她的身子一踉跄,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姐。”喜鹊和小胖,惊呼了一声。

两人赶紧上前,想要把芙蓉从地上拉扯起来。

“好啊你!辛小琪!”芙蓉咬牙切齿,双眼猩红,“你居然敢推我!我今天就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芙蓉哪里受过这般委屈,愤怒已经吞噬了她的理智,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让小琪吃点苦头。

喜鹊和小胖一左一右架起芙蓉,想将她扶起来,芙蓉双手一推,挣脱开两人的搀扶,转身就往烟雾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喜鹊和小胖哪里见过芙蓉这般失态的模样,吓得也不顾及其他,赶紧就跟了过去。

西南边有片大的空地,石安县所有的百姓,都会把腊肉放在这块地来熏制。虽然没有火,但是那边浓烟漫布,芙蓉又失去了理智,两人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对于芙蓉的愤怒,小琪无暇顾及,继续往前走,根本不想搭理那三人。

雷五早已经浑身戒备,他只觉得芙蓉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伤害小琪。

他绝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石安县的百姓,都用松柏树枝来熏制腊肉,腊肉的下面铺一层点燃却没有火星的松柏枝,上面也用松柏枝盖上。

芙蓉跌跌撞撞地冲到熏腊肉的地方,不管不顾,直接从腊肉的下面,抽出一根冒着烟气的树枝。

“你干嘛呢?”守着肉的人,一时间还没有注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芙蓉已经抽出了树枝。

树枝遇到空气,瞬间变成了明火,燃了起来!

“快放下,快扑火!”一见到明火,周围的人都惊呼了起来。

这块地上,有好几百户熏肉的百姓,这火如果真的着起来,他们的肉都得遭殃!

“大姐!你快放下!”喜鹊吓得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小胖也一时间木讷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芙蓉手里的树枝不大,但是松树树叶多,火一起来,“滋哩啪啦”作响,火光照着芙蓉的脸,光影在她的脸上跳动,显得有些渗人。

见到了火光,芙蓉也有些心慌了,但是想到小琪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的怒意瞬间浇灭了最后那一丝理智。

周围的人都慌了神,不敢上前,又害怕芙蓉乱跑,把火星落在了地上。

这一片密密麻麻都是松树枝丫,那火星一掉下,想要扑灭就难了。

芙蓉举起树枝,推开人群,朝着小琪的方向冲了过去。

小胖这才回神,知道芙蓉是想去找小琪麻烦!

他脸色刷白,脚下都打着哆嗦,不敢停留,跟着芙蓉的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追:“大姐!你快放下!别做傻事!”

雷五远远地就已经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小琪掩住口鼻,低头大步向前,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芙蓉举着烧着的树枝,离她已经不到五步了!

小胖惊慌失措,险些眼泪都吓出来了!如果小琪出了什么问题,他该怎么办啊!

小琪只听到身后风声火声刷刷作响,一回头,芙蓉已经举着手里的枝丫,朝着自己的头顶,甩了过来!

望着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的火光,小琪心道:“完了,完了!这得破相了!”

她弓起身子,往旁边一闪,想要躲开树枝上的火焰。

但是小琪毕竟只是个孩子,身子骨也才刚刚养好了一年,哪里那么容易变得灵活,眼看躲开了一下,但是脚下一崴,小琪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扑去。

藏在暗处的雷五,身子一动,来到了小琪身边。

他的手还没搂住小琪的腰身,就见到一道黑影闪过,快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小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雷五大惊,他不知道是谁,居然比他的身手还要快!

芙蓉紧攒着树枝,本想趁着小琪倒地,狠狠地抽打她,但是树枝还没有靠近小琪,她的眼前一道利风闪过,随即而至的是胸窝处的剧痛。

转瞬之间,芙蓉的身子,就跟短线的风筝,往后飞出,高高地坠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吐出来,芙蓉眼前一黑,胸口剧痛,闭上眼睛,晕死过去了。

刚才还拽握在手里的树枝,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边,树枝上的火光一落,芙蓉的衣服,就燃了起来。

小胖已经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见到芙蓉的衣服上有了火光,他也来不及顾忌小琪了,赶紧跑到芙蓉身边,扑打着火星。

小琪先前还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一难了,却没有想到,过了好半晌,她的身子都没有和大地亲密接触。

而她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身体倏忽有了一股眩晕感。

猛地睁开双眼,小琪只看到额头前,男人线条刚毅的下巴,棱角分明,紧闭的唇瓣,透着若有若无的怒意。

是雷昊宇!

小琪大惊。

“你、你怎么回来了?”小琪开口,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只得赶紧抿了抿嘴。

雷昊宇不语,只是紧紧地护住小琪,带着她飞檐走壁,回到了藏香阁内。

雷五紧跟其后,看着半空中那抹黑影,和小琪娇小的身影,他的心里犹如乱麻。

原来是主人回来了,若不是主人回来,此刻搂住小琪的人,就是他了……

雷昊宇搂着小琪,直接从藏香阁二楼的窗户飞进了房间,楼下的陈从文,根本不知道,雷昊宇已经回来。

进屋之后,雷昊宇一个反手,把窗户锁住,雷五只得留在外面。

小琪的脚落了地,似乎才有了力气,她前世也坐过过山车,但是和飞檐走壁那是真的不同的感觉。

雷昊宇松开小琪,一双好看狭长的狐狸眼,冷冷地盯着她的脸。

小琪很感激雷昊宇刚才出手相救,但是此刻雷昊宇的模样,让她嗅到了空气里一阵危险的气息!

难道是她做了什么坏事,损害了藏香阁的利益?!不然雷昊宇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满不善。

小琪不留痕迹地往后稍微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雷昊宇之间的距离,她使劲咽了咽口水,这才开口:“你、你不是说初二才、才回来吗?”

此刻的小琪,看着就像一个偷吃糖果被大人抓了个现行的小孩,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有些怯生生地不知所谓。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股没理由的心虚是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难道是雷五和雷六偷偷告诉雷昊宇,她做了火锅,却没有把这方子告诉给藏香阁?!

思来想去,小琪觉得,也只可能是这一个原因,可以让平时都冷漠的雷昊宇,处于暴走的边缘了!

雷昊宇看着小琪,幽冷的眸子里闪闪烁烁,鬼知道,他一回来,就看到小琪差点被火烧到,他有多恐惧!

比他第一次面对想要刺杀他、要他命的人,雷昊宇还要无助一万倍。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现在都还没有消退,就连手臂,也微微发抖。

在刚刚那个时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若是小琪出了点什么事,他一定要雷五和那个伤害小琪的人赔命!不!不是赔命,是要让他们两个都生不如死!

现在看到小琪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清楚地捕捉到小琪眸子里的疑虑和鬼精灵,雷昊宇也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紧绷在脑子里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松。

这种无法把控的情绪,充斥着雷昊宇的四肢百骸,让他平日里冷冰冰的眸子里,有了些其他的光泽在里面。

“有事,提前回来了。”雷昊宇收回视线,一个转身,有些落荒而逃的姿态。

他自然不会告诉小琪,他就是不想待在皇城,就是想回来,所以在把书信传回来第二日,就匆匆出发,赶了回来。

“哦……”小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火锅的事情。

单独和雷昊宇待在一个房间,小琪突然觉得有些不自然,想到刚才雷昊宇一直抱着她,说不脸红那是假的。

小琪揉了揉鼻尖,只觉得口鼻里都是属于雷昊宇独有的气息,就连房间里,都充斥着雷昊宇的味道,让她想要逃离。

“刚才、刚才谢谢你了,”小琪轻轻开口,有些拘谨,“雷五在暗处护着,我应该也不会受伤……”

话一出口,小琪赶紧打住,她只觉得是自己脑子混乱了,嘴巴也不受控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如此说,这样说了,让雷昊宇误会了,怕是认为她不领情了。

果然,雷昊宇倏忽转身,一张俊脸上透着刺骨寒意,削薄的唇瓣轻启:“你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若是以前,雷昊宇根本不会去救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也更不会因为旁人的话动怒,他的性子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从不在意和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小琪的话,他就只觉得很是吃味。

什么是雷五护着?雷五不也是他的人?雷五敢去紧抱小琪?!

还是说,小琪觉得雷五和他是一样的?!

“不、不、不是……”小琪尴尬地摆摆手,急忙解释道,“我就说太麻烦你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七章 自作孽 因为小琪的话,雷昊宇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也略微动了动。

“你背篓里背的什么?”雷昊宇冷静下来,才闻到空气里的那股血腥混合屎尿的味道,他的眉头一皱,喉咙里冒着酸水。

小琪知道雷昊宇有洁癖,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小琪只觉得局促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她背篓里装的全是猪的下水,而且还是没有清洗干净的那种,小琪觉得,雷昊宇一定会把她丢出去。

“啊,没、没什么,就是买的一些年肉。”小琪垂眸,不敢和雷昊宇直视。

好在雷昊宇没有多问,对着她摆了摆手:“我让雷一送你回去。”

“雷五呢?”小琪倏忽抬头,反问道。

看着小琪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直直地盯着自己,雷昊宇一时间有些心慌,脑子猛地一阵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先回去。”雷昊宇冷冷地说道,眼神闪闪烁烁,透漏着他的心慌。

面对小琪,雷昊宇是真的无法把控住自己的情绪。他自个儿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雷五是雷昊宇的人,雷昊宇既然不愿意说,小琪也不好再过多询问,只能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走下楼梯,迎面碰上准备上楼的陈从文。

“小琪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陈从文望着小琪,又抬头望了望二楼,有些疑惑。

他整日都在楼下做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小琪进来。

“小姐,我们先走吧。”雷一突然出现在小琪身后,不缓不慢地开口道。

小琪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到陈从文,现在听雷一开口解围,她顺势对着陈从文说道:“陈掌柜,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陈从文认识雷一,见雷一出现,他心里一惊,莫不是少东家回来了?

也不会啊,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少主人不回皇城雷府,那怕是说不过去。

陈从文对着小琪拱手道别,默默地在心底琢磨着,见小琪已经走出藏香阁大门,他才赶紧提步,匆匆上了楼,他想确认一下,雷昊宇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刚走到二楼,就听到专门为雷昊宇准备的雅间里,传来雷昊宇冷冷的声音:“陈叔,进来一下。”

陈从文神色一紧,赶紧俯身,疾步走了进去。

“还不下去受罚。”雷昊宇的声音里透着致命的寒意,让刚刚进屋的陈从文,不自觉地颤了颤。

“是。”雷五应声。

说完,雷五迅速离开了房间,和陈从文擦肩而过。

“少、少东家。”陈从文浑身紧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没有见过雷昊宇如此阴鹜充满杀意。

陈从文的脑子里快速地回忆着这段时间的一切,他不知道为何雷昊宇在这个时候回来,难道是他哪里做的不好,还是说没有把藏香阁打理好?

另外一边,雷昊宇带着小琪离开之后,芙蓉手臂上的火焰烧得愈发旺了。

小胖和喜鹊两人合力,才把芙蓉身上的火浇灭了,但是芙蓉手臂上的衣袖已经被烧得全是破洞,如粉藕般的手臂,也未能免灾,火焰烧在上面,通红一片,看着很是渗人。

芙蓉被雷昊宇一脚踹飞,早就晕死过去,就连大火烧身,都没有清醒过来。

西南边着火烧到了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集市,吴大壮见三个孩子迟迟没有回来,慌了神,匆匆地往着火那边赶。还没跑出几步,就见到小胖背着芙蓉,喜鹊一边哭,一边在后面护住芙蓉的身子,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集市这边跑。

“小胖!喜鹊!”吴大壮瞧着耷拉在小胖肩上那一只烧得有些变形的手臂,心里一沉,彻底慌了,“芙蓉,芙蓉怎么了?”

吴大壮太过心慌,牙齿都打着哆嗦,想到自己那么乖巧的女儿,被大火烧伤了,他的心就跟被刀剜一般。

小胖红着眼眶,说不出话,喜鹊也是一直哭泣,吴大壮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也不敢触碰芙蓉的手臂,只得从小胖的身后搂过芙蓉,将她横腰抱起,匆匆地往药房赶。

石安县最大的药房,就在藏香阁的对面,吴大壮一路走来,早就惹来了一群围观者。

“呀,你看那手臂……”

“这女娃以后的日子怕是毁了……”

每个人都同情地盯着吴大壮和芙蓉,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吴大壮心里一阵乱麻,根本听不到周围的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大步往前面跑,紧跟在两人身后的小胖和喜鹊,自然是把周围人的讨论声都听进了耳朵里。

小胖紧咬着嘴唇,生怕一松口,就哭出了声,喜鹊早就哭成了泪人儿。

小琪走出藏香阁的时候,刚好瞧见到了这一幕,看到吴大壮怀里的芙蓉,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芙蓉已经烧伤的手臂。

只远远一眼,小琪就知道,芙蓉的右胳膊以后一辈子都要和丑恶的疤痕为伍了。

不过她的心里丝毫没有一点同情,芙蓉只是自作自受,若是今天没有雷昊宇在,这火就要烧到她脸上了。如果真是她毁了容,小琪也知道,芙蓉根本也不可能会可怜自己。

小琪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在雷一的保护下,她背着背篓,很快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离开了城门。

回到黑风山,雷一见到雷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转身离开了。

雷六在这个时间见到雷一,就已经有些诧异,又想到雷一刚才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所以等雷一离开,赶紧跟上小琪,着急地反问道:“五呢?”

“我也不知道,雷昊宇将他留下了,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小琪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以为是雷昊宇找雷五有其他事情吩咐。

听到小琪这样说了,又想到刚才雷一那个眼神,雷六只觉得眼皮跳个不停,心里也有些发慌。他跟在雷昊宇身边的日子不及雷六长,但是他也了解,只要雷昊宇下了命令让他们护住小琪,只要小琪不死,以雷昊宇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再改变,也不会再单独安排其他任务的。

除非……

“你今天受伤了?!”雷六一个健步,站在了小琪的面前,挡住了她上山的路。

“没有啊,”小琪疑惑不解,直愣愣地盯着雷六,不明所以,“你怎么这么问?”

今天就算没有雷昊宇在,小琪觉得,以雷五的身手,她也应该不会受伤,就算是擦伤,也不会像现在芙蓉那般严重。

“那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雷六继续问道,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和小琪一定脱不了干系。

小琪见雷六焦急,心蓦地也跟着揪紧,如实说道:“嗯,芙蓉今天想用火来烧我,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吧?以雷五的身手,一个女孩子还是应付得了的,而且当时雷昊宇也在,没有出什么大事,反倒是芙蓉受了伤。”

雷六一听,心沉到谷底……完了,雷五一定完了……

看着雷六的脸色蓦地变得阴沉可怕,小琪只觉得胸口一口闷气,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你、你个害人精!”雷六狠狠地剜了小琪一眼,往后一转身,藏进了丛林里,隐去身影,不愿意再搭理小琪。

小琪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闷闷地站在半山坡,沉默了片刻。

“小姐,”雷五倏忽出现在小琪身后,轻声说道,“天快黑了,你早点回去吧。”

“雷五?”小琪转身,眼神一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过,“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雷五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身子依旧挺拔如松,他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过话。

小琪没有想太多,点点头,就继续往回走,她背篓里的东西都要清洗干净,不能耽误时间了。

“你这么着急回来干嘛?!”雷六出现,朝着雷五吼道。

早在雷五出现的时候,雷六就已经察觉到雷五身子有异,又闻到空气里若有如无的血腥味,和小琪背篓里的畜生的味道完全不同,这味道一闻,雷六就知道是属于人类的鲜血,而且还是刚刚才受的伤!

雷五没有开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小琪离开的方向,眼眸里毫无温度,甚至还透着那么一丝丝的心碎。

“你是不是受罚了?”雷六不敢触碰雷五的身子,只能走到他面前,想要挡住他的视线,“你明明没有犯错!主人为什么要罚你?!”

“是不是因为辛小琪,她自己要出门,遇到危险了,她又没有受伤,主人为什么要罚你!?”

雷六从小就和雷五的关系最好,把雷五已经当做了自己的哥哥,知道雷五受伤,他声音里喘着粗气,双手捏成拳头,满脸愤恨。

“好了,”雷五不咸不淡地开口,声音里全是疲惫,“我没事,是我失职。”

雷五说完,气息一掩,闪身进了树林。

小琪本打算今天去成衣店取给魏氏做的衣服,但是被芙蓉一闹耽搁了时间,所以衣服没有拿到,回家还晚了。

辛老四和魏氏两人一直在门口守着,焦虑不安,按理说,小琪一来一回,最多不到两个时辰,眼看现在都已经过了大半天了,天都要黑了,还不见小琪回来。

两人几乎是望穿秋水,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见到了出现在半山腰的小琪。

“爹,娘!”小琪远远地瞧见父母站在门口,她挥了挥手,朝着两人小跑过去。

“慢点,”魏氏瞧着小琪飞奔而来,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赶紧高声喊道,“地上雪多,小心摔倒了!”

结果小琪还没跑进,魏氏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脸色一变,喉咙发紧,差点呕出来。

“小琪,你买了什么?”辛老四也察觉到了味道的异样,赶紧扶住已经干呕不止的魏氏。

看到魏氏这幅模样,小琪赶紧站住了脚,不再上前:“爹,娘,我买了些年货,你们先进屋,我去厨房。”

小琪说完,脚尖一转,往隔壁厨房走去。

直到小琪关上了厨房门,空气中的味道散去了些,魏氏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辛老四扶着她进屋,将她安顿好,才走了出来,去厨房帮忙。

走进厨房,见到摆在盆里满满当当的下水,辛老四有些吃惊,反问道:“小琪,你买这么多下水干什么用啊?”

以前日子艰难,他们一家是连下水都买不起的,可是现在日子好了,小琪反倒是不买肉,买下水,辛老四怎么想都想不通。

“爹,你先一起来帮忙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琪免起衣袖,头也不抬,忙碌地烧水。

“你先吃饭,爹来。”辛老四从不干涉小琪,所以就算不知道女儿想要干什么,他还是无条件支持。

小琪扒拉了几口饭,赶紧跟着忙碌了起来,清洗内脏,不仅仅是一件体力活,而且也是一件需要细心的活儿,到时候洗不干净,吃起来就会有些味道。

两人一直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把小琪买回来的几十斤内脏清洗干净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氏和辛老四还在房里休息,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香味,魏氏在睡眠中只觉得肚子咕咕叫,猛地就清醒了。

“老四,”魏氏用手肘推了推辛老四,赶紧催促着,“你快去瞧瞧,是不是小琪又在做什么好的了。”

辛老四昨天洗了内脏睡得晚,此时还迷迷糊糊的,听到魏氏的声音,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下了床,走到厨房,辛老四发现,小琪早已经围着灶台忙活着了。

“小琪,你怎么不多睡会?”辛老四赶紧上前帮忙。

“爹,昨天洗了下水,身上臭烘烘的,我就起了个大早,去山上泡了泡温泉。”小琪乐呵呵地回到道。

黑风山已经下雪,去泡个温泉简直是寒冷的冬天最舒服的事情了。

“你在做什么?”辛老四看着铁锅里浑浊的水,咽了咽口水,询问着。

“卤味。”小琪把沥干的肥肠全都放了进去,又吩咐了辛老四,“爹,你帮我把那些猪肝都切片。”

孕妇怀孕要补铁,肝脏类是最好的食补,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内脏的好处,但是并不代表小琪不知道。

小琪已经吩咐了,辛老四自然不敢耽误,免起衣袖,就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八章 雷昊宇的反击 卤肥肠非常耗时间,这个时代又没有高压锅,小琪只能不断地加柴火。直到魏氏姗姗起身,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肥肠也才勉强能够嚼烂。

“要是有牛肉就好了。”小琪一边煮着猪肝汤,一边喃喃自语。

辛老四听着女儿的话,赶紧接过说道:“小琪,这话在家里说说就好,在外面说,被其他人听到了,要被抓进官府的。”

这个时代牛要耕地,是不能随意屠宰食用的,除非是已经失去劳动能力,在官府那消了备案的牛,才能拿出来兜售,这一点小琪倒是清楚,而且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牛,要么是病牛,要么就是老牛,味道自然没有身强力壮的牛儿好,所以吃牛肉这个想法她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而已。

“爹,我知道,我就说说。”小琪赶紧应声,生怕辛老四担心。

“小琪啊,昨天你娘闻着这味道就有些反胃,你做这么多叫她吃,我怕她吃不下去。”辛老四看着满满的猪肝汤和一锅肥肠,发了愁。

说实话,闻着味道,他早就流口水了,而且以前过苦日子,还吃不上这些东西呢,现在有的吃,他自然不会挑剔。他就是怕魏氏因为怀孕,本来情绪就有些阴晴不定,到时候看到是下水,犯了混,那不是叫女儿寒心吗?

“爹,让娘先尝尝,如果不喜欢,我再卤些其他的。”小琪对自己做的菜,那可是百分之百有信心。

“老四,小琪。”魏氏在隔壁房间高呼了一声,“可以吃饭了吗?”

最近魏氏的食量大了许多,每次吃完饭还要加餐,总是觉得吃不够,小琪有时候真担心孩子太大,会影响她生产。好在魏氏十分听小琪的话,每次吃饭完,就在房间里走动,倒没有怎么长胖。

“娘,马上就好了,你先坐着。”小琪高声回应。

鸭肠、鹅肠和黄喉小琪准备煮火锅吃,所以就挂在厨房里沥干。中午就只有一盆猪肝汤,和一些切好的肥肠。

魏氏本来先前闻着香味早就咽着口水了,但是等到小琪把菜端上去的时候,她垂眸瞧着碗里的东西,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没、没有其他的菜了吗?”魏氏抬头望了望小琪,不太好意思开口。

以前日子穷,她没得挑剔。但是现在嘴巴已经被小琪养刁了,魏氏就暴露出她偏食的性子了。

而且想到昨天那股屎尿味,就算这些饭菜再香,她也有些下不去筷子。

“娘,你肚子里有宝宝,必须要吃些肝脏,补铁的。”小琪盛了一碗汤,递到魏氏面前,“你先尝一口,很好喝的。”

魏氏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又听着对肚子里的宝宝好,只能忍住喉咙里的那股反胃,夹起一片猪肝,放进了嘴里。

本打算囫囵吞枣咽进肚子里,可是微微咀嚼了一口,魏氏紧蹙的眉头猛地舒展,眉眼瞬间带笑,嘴巴控制不住地使劲咀嚼,一边吃,一边感叹道:“这、这是猪肝?真好吃!”

辛老四本来还悬着一颗心,生怕魏氏一反胃又吐了,现在见魏氏吃的高兴,他也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节肥肠,塞进嘴里。

他早就想吃了!都忍了一上午了!

小琪看着辛老四和魏氏吃得开心,眼里碎芒点点,嘴角高高扬起,满脸雀跃。

藏在暗处的雷五,望着小琪这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跟着微微扬了扬,他也不知道为何,见到小琪高兴,他就想跟着笑。

“果然是穷人,吃个下水都吃得这么开心!”雷六远远地望着三人吃饭,咽了咽口水,酸溜溜地说着。

雷五知道雷六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所以并没有开口接话。

雷五只觉得现在的日子,是他记事以来,最为平和和舒心的,以前总是东奔西跑打探消息,活在刀光剑影之中,现在守在小琪身边,天天就看着她做做菜,心里却异常充实满足,看到小琪的笑脸,他就觉得自己阴暗的生活里,充满了阳光。

这一顿饭,魏氏和辛老四,把小琪卤的肥肠吃了一半,猪肝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两人吃得异常满足。

“小琪,我觉得,这个东西,我们可以拿来卖。”辛老四打了一个饱嗝,提议道,“我看虎子他们小面都卖得这么好,那这个卤味一定也可以卖很好的。”

从辛老四的潜意识里,他想着明明是自家女儿的点子,却要放在人家的店里卖,本来该是他们赚的钱,还要分出去一些,心里确实是有些计较的。

现在既然小琪又想到了新的吃法,他觉得,他们自己开店,一定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等有了稳定的收入,就可以把娘接到自家住了。

突然想到娘,辛老四微微叹了一口气,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心情,瞬间下起了暴雨。

小琪看不明白为何辛老四突然变脸,但是魏氏和辛老四生活了几十年,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她赶紧伸手握住辛老四的右手,轻轻地捏了捏:“老四,等雪停了,我们下山一趟,过年前,也该去拜访拜访大哥一家,还有看看娘。”

辛老四和小琪,害怕魏氏担心,前段时间一直没有告诉她陈氏昏迷的事情。也是前几日,辛老四知道陈氏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才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魏氏。

虽然责骂辛老四不该瞒着自己,但是魏氏也知道,辛老四和小琪是顾及到她有了身孕,怕她跟着担忧,坏了身子。

现在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们已经离开了定安乡,离石安县这么近,不去走动走动,怕是会惹来闲言碎语。

“雪这么大,你又大着肚子,你还是别去了,我和小琪去就是。”辛老四赶紧摆摆手,摇着头拒绝。

辛老四自然知道魏氏是孝顺的,但是她怀着孩子,可开不得半点开笑,而且下山还有一段距离,进城又要坐马车,山下雪更厚,他不放心让魏氏怀着身孕,还长途跋涉。

小琪也觉得辛老四说的话在理,赶紧附和道:“娘,爹说的没错,你怀着宝宝,不能有闪失,我和爹进城去拜访大伯一家,还有看看奶奶,你就在家等着我们就是。”

“不行,这件事按照我说的办,”魏氏这一次是下定了决心,任由辛老四和小琪如何劝阻,就是咬定心思绝不松口,“你奶奶前段时间昏迷,我们都没有去看看,现在要过年了,再不去,怕是让你奶奶和大伯一家寒心了。”

魏氏说完,摆摆手,起身就往饭厅外走。

她这模样,就是表示这件事不需要再多说了。

留下辛老四和小琪两人面面相觑。

“爹,你看……这?”小琪耸了耸肩,无奈地叹着气。

魏氏有时候倔起来,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而且她的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算了算了,就遂了你娘的心意吧,到时候我们小心点。”辛老四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等辛老四回了房,小琪去厨房,又切了一盆肥肠出来,拿出两幅干净的碗筷,放在饭厅桌上。

“雷五,雷六,你们也出来尝尝吧。”小琪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知道,雷五雷六一定听得到。

果然,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到一道黑影冲进了门,须臾之间,雷六已经坐在了饭桌旁。

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就往嘴巴里塞,雷六一脸满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吸了吸鼻子:“算你还有点良心,也不枉五为你受罚了。”

雷五慢条斯理地走进饭厅,就听到雷六毫无意识的多嘴,他眼神一沉,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什么?雷五受罚了?”小琪自然是听到了雷六的话,她扭头看着走进屋子的雷五,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受罚?”

被小琪这样一拉着,雷五身子一紧,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没、没什么。”雷五手臂一缩,挣脱开小琪的小手,脚下一侧,绕过小琪,走到饭桌前,坐了下来。

雷五心慌,拿起筷子,跟着雷六大快朵颐。

小琪瞧着雷五这幅不愿意多说的模样,有些担心。想到昨日雷六的话,她愈发肯定,雷五一定是受到雷昊宇的责罚了。

想到这些,小琪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过了小半晌,小琪又端着一盆菜,走了进来,放在了饭桌上。

“这是猪肝,补血的。”小琪对于疗伤不太懂,但是补血补铁她是懂的,刚好厨房还剩下一些猪肝本打算给魏氏做猪肝粉的,她就全部用青椒炒了,想说给雷五补补。

“噗!”雷六一听,才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对于小琪,他心里有怨的,但是听到小琪说给雷五补血,他又觉得又可笑可又可气。

“你确定,吃了这个,可以补血?!”雷六举起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嗤笑了一声。

“雷五,你多吃些,这个真的可以补血的。”小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抱歉地盯着雷五,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雷五瞧着小琪这幅小心谨慎的模样,心跟着揪了揪,他瞪了雷六一眼,让他赶紧闭嘴别多话,而右手的筷子,已经夹了一块猪肝,塞进了嘴里。

雷五不善言辞,但是他不想小琪因为自己那般愧疚,只得大口大口吃着猪肝,轻轻“嗯”了一声。

小琪瞧着雷五几乎要把一盆猪肝吃完,心里的内疚确实少了些,不过她在肚子里也已经默默地咒骂了雷昊宇好久,也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疯,为什么要责罚雷五,这件事,罪魁祸首难道不应该是芙蓉吗?

藏香阁里

雷昊宇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耳朵也烧得通红。

“陈叔,事情吩咐下去了吗?”雷昊宇揉了揉滚烫的耳朵,轻轻地开口道,心里却琢磨着,难道有人在骂他?

“少东家,事情已经办妥。”陈从文恭敬地回答。

昨天雷昊宇一回来,便吩咐陈从文去把关于芙蓉故意伤人反而自己受伤的事情散播出去,然后让人给程兴昌找了一些不快,既然程兴昌敢让小琪不舒服,他自然不会让程兴昌好过,虽然暂时不能撕破脸,但是给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黑风山的雪下了整整三日,小琪就在家里,把买来的肥肠全都卤好了。鸭肠和黄喉这些,也在吃火锅的时候,被辛老四和魏氏吃得干干净净。

想到小琪买回来的那一大半背篓的下水,都吃完了,魏氏提议道:“小琪,要不我们进城那天再去多买点,不然这个冬天,没有火锅的话,好难熬啊……”

这个提议,深得辛老四和小琪的心。

但是小琪对千层肚和毛肚还是有些念念不忘,所以她准备下山之后,去一趟藏香阁,偷偷和雷昊宇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能够买到牛。

不过这个想法,小琪自然不敢告诉辛老四和魏氏,怕他们两人担心。

在黑风山的雪停之后,小琪准备先下山一趟,眼看都要过年了,再不去成衣店取衣服,小琪担心舒慧要关门休业了。

黑风山温度高,所以雪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山脚下,大路上的雪,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马车已经不能通行,小琪只能徒步往石安县走。

小琪还没有见过这么厚的雪,一脚下去,小腿肚子都深深地陷进了雪里。

雪已经停了,沿路上,很多农户都走出了家门,把屋子外的雪扫开,大道上也有官兵,在清理,小琪一边走一边玩,快一个时辰,才走到了石安县。

石安县城里,街道上的雪清理得很干净,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小琪一路走到藏香阁,都听到路上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前些日子芙蓉受伤的事情。

“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个定安乡的姑娘,害人不成,把自己给烧伤了……”

“听说了,听说了,昨天晚上就听我们家老头子回来说了,说那姑娘烧得不轻,整个手臂都毁了,要死要活的。”

“我说她就是活该的。”

“是啊,是啊,那天我家那口子刚好在那边熏肉,看着她自己捡了根着火的树枝就跑走了,害的他们还扑了好久的火。”

小琪没有刻意去听,但是这一路下来,也算是把这些话听明白了,敢情是有人把芙蓉想要伤害她的事情说出去了,所以石安县的人,都觉得是芙蓉自讨苦吃,完全不同情她。

“先别说这个了,快去味美轩瞧瞧,说是要便宜卖蟹黄面了!”从前面道路上突然冲出来的一个人,大声喊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街上的人,一窝蜂地往味美轩小跑过去,小琪只得赶紧侧身,往街边站着,生怕被人群撞倒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九章 捉摸不透 看着街道上蜂拥而去的人群,小琪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只要大闸蟹不是死的,煮熟之后,把该剃出的东西除去了,怎么都好吃。想到味美轩背地里收购了那么多蟹鳌,就算不盈利,也不会亏本,说实话,小琪的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不过好在小琪心宽,这一次也只是小试牛刀,她看重的是以后和未来,不然她也不会花那么多钱,让雷昊宇在皇城推广大闸蟹了。

等到街道上的人,差不多都跑远了,小琪才慢慢地往成衣店走,她准备先把衣服取了,再去藏香阁,不然若是舒慧也去味美轩了,她又得改天再来了。

舒慧早在店门口望穿秋水,远远地见到小琪过来,舒慧又是激动,又是想要责骂,干脆小跑下台阶,迎面朝着小琪跑了过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久才来取衣服。”舒慧瞪了小琪一眼,责备道,“我都等你快半个月了!”

冬天,选择来成衣店做衣服的人比较少,而且小琪做衣服的法子新奇,所以舒慧连续赶制了好几晚上,只用了十天,就把小琪要的衣服做好了。

做好衣服之后,舒慧特地上身试了试,本以为薄薄的一层肯定不暖和,却没有想到,如此轻便贴身的衣服,比那厚重的棉衣还要暖和许多,舒慧只穿了小半晌,就觉得异常暖和。

在寒冷的冬天,每个人为了取暖都会包得更粽子一样,若是有了这种衣服,她可以设计出各种花样,那对于那些爱美的女子和富太太们,一定是必买单品了!

有了这种想法,舒慧就一直盼着小琪赶紧来,她好把这个想法和小琪商量商量。

结果一连等了小半个月,还超过了舒慧预期准备歇业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小琪的身影,可想而知想,舒慧心里是有多憋屈和焦躁!

“老板,”小琪有些抱歉,她下山一趟也不容易,而且最近又下雪,“实在对不住,我们家离县城还是有些距离,这些日子又下雪,下山一趟不容易。”

“好了好了,别说其他的,赶紧跟我进去。”舒慧若不是看着小琪乖巧,真的想狠狠地给她一个爆栗。

小琪跟着舒慧,上了台阶,走进了店里。

进了店,小琪才发现,店面里的衣服都收了起来,墙面上,只挂了一件轻薄的浅粉色长裙,这裙子腰身处可以收缩,一瞧着小琪就知道,这一件裙子,一定是舒慧给魏氏做的衣服了。

“哇,你的绣工真好。”小琪看着衣服面料上的绣花,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长裙,做的和现代的羽绒长款服很相似,而且上面有绣花,比起现代的精致了许多。

“老板,帮我包起来吧。”小琪抿嘴一笑,她相信魏氏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小琪的陈赞,舒慧并没有展颜,她盯着小琪的脸,有些纠结踌躇。

“老板?”小琪一抬头,就见到舒慧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眼神闪闪烁烁。

“丫头,”舒慧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也知道我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我就想问问,你这个做衣服的法子,能不能卖给我?”

小琪见舒慧难以启齿的模样,随即开口反问道:“就是这个做鸭绒服的法子?”

舒慧赶紧点点头,生怕小琪犹豫,她又说道:“你说多少钱,我会尽量满足的。”

“很赚钱?”小琪疑惑。

对于做衣服小琪不在行,她穿越这一辈子,估计也只能和吃食打交道了,虽然前一世是企业老大,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对于自己不在行的领域,小琪还是有自知的。

“你的这种衣服,若是拿出来卖,富太太们肯定会争先购买的。”说道自己了解的,舒慧紧蹙的眉头才微微展开。

那就是赚钱了,小琪点点头,腹诽了几句。

“你想给我多少钱?”小琪反问。

看着小琪这幅模样,舒慧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怕价格说高了,自己承受不起,说低了,又怕小琪又不乐意。

这个时代并没有专利这一说,就算舒慧没有征求小琪同意,做了鸭绒服来兜售,小琪也拿她没有办法。但是舒慧有着自己的底线,在她看来,这个点子是小琪的,贸然用来赚钱,她实在是做不到。

舒慧犹豫不决,蠕动着唇瓣,刚想说出一个数字,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你现在卖衣服,一年的收入多少?”小琪突然转移了话题。

虽然卖衣服小琪不懂,但是做餐饮她是行家啊,而且现代衣服样式那么多,小琪可以照搬过来。如果卖衣服和做餐饮结合,小琪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赚钱的好主意!

“一年大概有几百两盈利吧。”舒慧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了。

小琪琢磨着,几百两,算算还不到十万,在现代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家庭,在这个时代只能勉强维持生计,都算不上小康。

“若是我有法子,能让你日进斗金,你可愿意?”小琪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自信满满地望着舒慧。

舒慧盯着小琪的眸子,没有立即开口回答。

若是以前,有人如此说了,舒慧一定会认为他是个骗子,把他赶出店。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小琪美眸里的自信满满,舒慧不知道为何,就是愿意相信她的话,甚至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也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小琪知道要让一个陌生人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实在是太难,像雷昊宇这种财大气粗的人也不多,所以她并不着急。

舒慧依旧没有接话,她的潜意识催促着她赶紧同意小琪的提议,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一个小孩子的话,不要当真。

“做鸭绒服的法子,你拿去用就是,我脑子里还有很多很多其他做衣服的好点子。”小琪莞尔,抿嘴一笑。

小琪见舒慧的眼神有些松动,知道自己的话对她起了一定影响,但是她不着急,这个卖衣服和卖吃食结合的法子,她还需要好好斟酌斟酌。

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小琪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小包卤味,一起放在桌上:“老板,这是我做的小食,你且尝尝。耽误你歇业,算是我赔罪道歉,还有马上要过年了,也算是给你拜个年。

小琪顿了顿,又笑道:“下次我要做衣服,你可要给我打个折。”

收好衣服,小琪再次道谢,就离开了成衣店。

等小琪走远了,舒慧才静下心好好琢磨小琪的话。望着桌上那一小袋子吃食,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小丫头,又是道歉又是拜年的,为人处世倒是深沉老练的很。

刚才,小琪还说把鸭绒做衣服服的点子,送给她了,让舒慧的心愈发跳动得厉害,她现在几乎已经被小琪俘虏了,潜意识里认定小琪不会骗自己。

想到这些,舒慧念头一动,赶紧追了出去。

望着小琪远去的背影,舒慧高喊了一声:“小丫头,我到时候去哪里找你?”

小琪没有想到,舒慧居然会追出来,赶紧停下脚步,转过身,回了一句:“藏香阁。”

回答完,小琪清楚地看到,舒慧嘴角上扬,满脸笑意,对着自己点点头。

小琪知道,这件事,有谱!

小琪来到藏香阁的时候,陈从文早就在后院候着。

雷昊宇早就知道小琪会过来,所以让陈从文一早就在后院等着。

雷昊宇回来之后,派出雷二,暗地里跟着小琪和雷五,雷二是个女子,功夫在雷五之上,所以雷五并没有察觉。

雷昊宇命令雷五把小琪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五一十地汇报,所以今日小琪和舒慧说了什么,他已经是一清二楚。

对于雷五的失职,雷昊宇已经有些不太信任他了。

“小琪姑娘,你来了。”陈从文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是在后院等着小琪,见小琪总算过来了,他才算是缓了一口气。

“陈掌柜,”小琪不知道陈从文等了自己这么久,只是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然后说道,“我找你们少东家有些事情。”

“少东家早在楼上等着了,小的带您上去。”陈从文俯了附身,引着小琪往二楼雅间走。

等小琪走进房间,陈从文在屋子外,把门给带上了。

这次这个雅间,并不是不是雷昊宇本来的房间。若是小琪知道,自从知道那日她背篓里是下水,雷昊宇就让陈从文把他房间里里外外全部清洗了一次,甚至被单都全部丢了重新换了,小琪一定会狠狠地啐他一口。

雷昊宇在雅间中正中间的方桌前坐着,见小琪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茶盏,微微点了点。

等小琪在他的正对面坐下了,雷昊宇出乎意料地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小琪面前。

说实话,小琪有些受宠若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雷昊宇居然还会给她倒茶水?

小琪虽然不太渴,而且她不太喜欢喝茶,但是想着再怎么样,还是要给雷昊宇一个面子,所以只能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皇宫里的那一位,想订一千斤蟹鳌……”雷昊宇缓缓开口。

“这么多?”小琪放下茶盏,惊喜地反问道。

但是话一说完,小琪的眉头一紧,叹了一口气:“今年怕是不行了,就算要定,也只能等明年秋天了。”

“嗯,我当时已经告诉他了,明年秋收之后,会把一千斤大闸蟹全部送过去。”雷昊宇不咸不淡地接过话。

听到雷昊宇如此说了,小琪才把心揣进了肚子里。

两人沉默了片刻,小琪又开口道:“但是今年蟹鳌全部被味美轩收购了,明年想要便宜收购,怕是不容易。”

若是自己养殖,那就不一样了,这个想法,小琪没有说,她觉得,要和一个古代人,谈论养殖大闸蟹这个想法,简直是有些对牛弹琴,而且到现在毛根都没有回话,小琪知道,推进养殖大闸蟹这个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可想过把蟹鳌圈养起来?”雷昊宇抿了一口茶,缓缓地接过话。

见小琪倏忽抬头,瞪大双眼,一脸诧异,雷昊宇又补充解释道:“这样,自给自足,比收购来得快。”

小琪从没想过,这种话,会出自一个从没有务过农的富贵人口中。果然雷昊宇是有做大事的脑子和胆量的。

“你还真敢想。”小琪眼眸里的诧异很快被欣喜取代。

雷昊宇本以为小琪是震惊自己的想法,听到小琪的话,又瞧着小琪眼底的蠢蠢欲动,他才明白了,敢情这丫头早就想到了这一茬,只是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突然想到小琪居然对自己有所隐瞒,雷昊宇微扬的嘴角猛地沉了沉,眼神瞬间幽冷。

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小琪只觉得空气都凉了好几分,眼神赶紧躲闪,心底捉摸不透雷昊宇的想法。

“养殖的地方你可选好了?”雷昊宇自觉有些莫名其妙,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我看宝安乡不错。”

“我也知道不错啊,但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是以庄稼为生,要他们不种地,来养螃蟹,没有人愿意。”小琪双手枕着腮帮子,无奈地叹息。

这些事情她早就想到了,也已经和毛根通了气,可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小琪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雷昊宇听着小琪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小琪叹了一口气,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哦,对了,你为什么惩罚雷五?”小琪突然想到了这一件事,有些不满的开口询问。

在小琪看来,比起雷六,雷五对她更加忠心,而且做事沉稳,话少严谨,是小琪喜欢的性子。更重要的是,那天的那件事,明明就是芙蓉发疯,她又没有受伤,小琪不明白为什么雷昊宇要惩罚雷五。而且听雷六的语气,雷五受伤不轻。

小琪的话音刚落,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周围的温度,陡降好几度!

雷昊宇的眼神冷厉,如古井般幽深的深黑色眸子,直直地盯着小琪的脸,似乎要盯出两个洞来!

小琪知道,雷昊宇是又?叒叕生气了。

但是,她哪里又说错了话?!

“我知道,雷五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办都是你的事情,”小琪只觉得周身压力越来越大,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只能赶紧解释道,“但是我不想别人因为我受到责罚……”

“只是因为这个?”雷昊宇紧蹙的眉头松了松,眼神也没有先前那般冷冽,绷直的身子稍微有了点属于人的温度。

只要不是喜欢他,那就好……雷昊宇松了一口气。

藏在暗处的雷五,只觉得捡回了一条命,刚才,雷昊宇的气势太强,他都觉得自己要爆体而亡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章 吃死人了? “当然了!”小琪不明白为何雷昊宇要这么问,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雷昊宇,就差拍胸口保证了。

“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小琪从脚边的背篓里,摸出一个小包,放在了雷昊宇面前的桌面上,“这个是我做的卤味,你先尝尝看。”

小琪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切成小段的肥肠。

雷昊宇先闻着味道,突然觉得饥肠辘辘,可是见到袋子里的东西,他赶紧把口水咽进了肚子里,开口道:“这个,我不吃。”

就算味道再好,雷昊宇都接受不了!毕竟这是猪肚子里的东西,雷昊宇想着就想到那天那股屎尿味,胃里直冒酸水。

面对魏氏,小琪倒还可以撒娇卖萌,但是面对雷昊宇,他明确说了不吃,小琪没辙。

小琪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臂,端坐下来,望着雷昊宇阴沉的脸,谨慎地压低声音,询问道:“你可有途径,买到牛?”

见雷昊宇眼底的疑惑,小琪赶紧补充道:“就是可以用来吃那种……”

“你也是胆大。”雷昊宇冷冷地打断了小琪。

若说办法,雷昊宇自然是有的,但是需要涉险,也要疏通各种关系。走关系自然不难,只是需要剑走偏锋,雷昊宇担心如果真买到了牛,以小琪的能力,一定会发明出很多好吃的玩意,到时候这件事一曝露,会让小琪陷入危险。

想到那日芙蓉拿着烧着火的树枝冲向小琪,雷昊宇就决定,一定不能让小琪再次陷入那番危险的境地!

“如果你只是想吃肉,我可以帮你,”雷昊宇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想要以此赚钱,不行。”

雷昊宇的眼神如古潭,叫人一眼就要深陷其中,声音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琪瞧着瞧着,就有些心虚,赶紧垂下头,收回了和雷昊宇对视的眼神。

果然,帅哥是会扰乱人的心神的!

等心跳恢复了正常,小琪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低声喃喃自语:“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看着小琪如此沮丧的模样,雷昊宇的情绪跟着也变得有些低沉,他的潜意识里,甚至有个声音在说:她想要,你就去试试,你护住她安危,不就好了吗?

看样子,这一世要和牛肉绝缘了,小琪心里默默地惋惜了许久。

可是转念一想,小琪又惊喜地发现,牛不可以吃,但是羊可以啊!冬天吃烤羊,喝羊杂汤,也很不错啊!!

有了这个想法,小琪猛地抬头,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闪着希冀的精光,就如夜空中耀眼的星星,叫人心旷神怡。

“那、那羊呢?”小琪急切的反问道,生怕雷昊宇又不答应,“羊总可以买来吃吧?”

“羊?”雷昊宇沉思了片刻,肯定地回答,“这倒是不难。”

“那我可以先多要几只吗?”小琪一听,跃跃欲试,眼眸里的光几乎要照亮雷昊宇阴冷的眸子。

“小年之前。”雷昊宇的心里,如照进来一丝阳光,就如阴冷黑暗的屋子里有了阳光的温度。

离开藏香阁,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小琪走出后院,才惊觉,这一次,她居然和雷昊宇聊了这么久。虽然两人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但是比起以前只是例行谈公事,氛围已经融洽了许多。

她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可以和雷昊宇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小琪走出后院的甬巷,就听到藏香阁的正门那边,人声鼎沸。

等小琪疾步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藏香阁堆满了人,而是对面的药房外,人头攒动,把通往县城城门口的那条道堵得水泄不通。

“小哥,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小琪挤不过去,又没办法离开,只能拉住一个身侧的男孩,询问道。

男孩一侧身,就看到了背着背篓的小琪,他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开口解释道:“你这都不知道?就是味美轩的蟹黄面,吃死人了!”

“死人了?!”小琪惊呼,身子一紧,有些着急。

按理说,就算大闸蟹死了一段时间,只要经过高温烹煮,就算吃了,吃得少,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怎么会吃死人呢?

想到这些,小琪也不管不顾其他,扒拉开前面的人,想要挤到最前面去。

“小姐,太危险了。”雷五倏忽出现,一把拉住了小琪的胳膊。

“雷五,我要去前面瞧瞧。”小琪一转头,求助地望着雷五。

藏香阁和药房只有一街之隔,但是现在人多杂乱,熙熙攘攘,小琪本来就身板小,要挤过去,总会有被挤倒踩伤的风险。按这种情况,雷五直接把小琪带走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是瞧着小琪眼里的慌乱和急切,雷五无法拒绝。

小琪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失重,须臾之间,她已经被雷五带着,来到了药房门口。

雷五护在她身后,阻挡着后面的人推嚷。

小琪没有心思想其他,赶紧往药房里瞧,此时药房外,守着好几个味美轩的伙计,不准看热闹的人进去。

程兴昌刚好站在门口处,所以小琪一眼就看到了他。

此刻他踱着圆滚滚的身子,不停地在药房里走动,脸色十分难看,双手背在身后,拇指不停地搓揉着。

药房里的伙计已经忙成一团,小琪远远瞧着,好像在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就说吧,人家藏香阁的蟹黄面那么贵,味美轩卖那么便宜,肯定就是有问题!”

“是啊,我听说吃蟹鳌可讲究了,稍不注意,吃到不该吃的地方,就要中毒!”

“那味美轩是没有把蟹鳌弄干净?”

“肯定啊,你当时没看到,那个吃了面的人,还没有走出味美轩,就已经腹痛难耐,口吐白沫了!”

“啊!这么严重?不会要死了吧?”

“谁知道呢?”

身后的人,一直讨论着这件事,小琪就算不去刻意打听,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在心里默默地回忆着吃蟹的禁忌,小琪焦灼不安,想要冲进药房瞧个所以然来。

吃蟹鳌是她提出来的,若是味美轩的蟹鳌吃死了人,那对她对藏香阁而言,都没有好处,而且这消息若是传到了皇城,传到了皇宫里面那位的耳朵里,说好的预订一千斤蟹鳌的事情,怕是也要泡汤了!

“我得进去。”小琪转头,对着雷五肯定地说道。

雷五神色动了动,缓缓地伸出手。

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小琪的胳膊,一道黑影落下,顺势一推,雷五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避让,就见到小琪和自己之间,已经隔开了一个人。

“主人。”见到来人,雷五神色一紧,恭敬地俯身握拳。

“雷昊宇,你怎么来了?”小琪刚才只瞧着,一道黑影从藏香阁的二楼窗户飞身过来,等定眼一瞧,雷昊宇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站在了刚才雷五的位置。

“我带你进去。”雷昊宇冷厉的眸光,冷冷地迅速划过雷五的脸,最后又回神落在了小琪的脸上,“走吧。”

说完,雷昊宇领着小琪,往药房里面走去。

味美轩的伙计,自然都认识雷昊宇的,但是程兴昌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所以见到冷酷的雷昊宇,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挡在了门口。

雷昊宇冷冷地瞥了挡在门口的几个人,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威胁之意甚浓。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都是下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也从没有见过气势如此摄人的人,他们早就吓得双腿发抖了。但是程兴昌有言在先,若是放雷昊宇进去,那就是死路一条,但是不放人,他们觉得他们也会被雷昊宇捏碎!

雷昊宇只留给几人几秒钟思考的时间,见他们还不让开,只得抬了抬手,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只片刻,几个黑衣人瞬间从四处出现,飞身落下,站在了药房门口。

后面所有看热闹的人,在这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他们都觉得,今天藏香阁的少东家这样一闹,一定有好戏看!

还有人甚至猜测,这一切说不定都是藏香阁在从中捣鬼,不然为啥他们家的蟹黄面吃了没事,味美轩出一款一样的,就吃死了人。

这些人,显然是真相了!

雷昊宇的人一来,门口守着的那几个味美轩的伙计彻底怂了,只能让道。

等小琪和雷昊宇走进药房的时候,程兴昌已经面色铁青地站在药房病床前,直直地盯着床上那个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男人。

“你们来干什么?”发现有人进来,程兴昌一转身,瞧见来人,脸色愈发阴鹜。

前段时间找人尝试过之后,程兴昌确定蟹肉没有毒,根本没有小琪说的那么危言耸听。本来想着过年的时候,把蟹鳌拿到味美轩销售,大赚一笔,但是没有想到,天气一冷,收购的蟹鳌就大片大片地死亡,程兴昌一着急,就在雪停之后赶紧推出了蟹黄面。

味美轩做的蟹黄面,虽然味道不及藏香阁的好,但是价格低,还是吸引了大量的客人。程兴昌本以为这是他们味美轩的翻身仗,却没有想到,开门不到一个时辰,就吃出了问题!

现在见到本来应该在皇城里的雷昊宇突然出现,程兴昌紧绷的弦突然松了松,这个时候他才冷静下来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是你?!”程兴昌双眼瞪大,里面全是血丝,“是你搞的鬼!”

程兴昌恶狠狠地瞪着雷昊宇,肥硕的脸皱成一团,他几乎是咆哮着质问,今天的事情,是不是雷昊宇在下黑手。

雷昊宇没有说话,如狐狸般狡邪的修长眼睛,冷冷望着程兴昌。

一个人暴怒,一个人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小琪缓缓开口道,“我们陷害你了,对我们对藏香阁有什么好处?若是蟹鳌吃死了人,明年藏香阁也不敢再卖蟹黄面了,你觉得我们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们……”雷昊宇耳朵里只听进去了这两个字,他微微沉吟,嘴角不觉上扬一个浅浅的弧度,小琪说了“我们”,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觉得她和自己是同伴了?

“呵……”程兴昌冷笑了一声,并不相信小琪的话。

“郎中,他怎么样了?”小琪见程兴昌没有再深究不放,赶紧走到病床前,询问着正在给病人把脉的老者。

“中毒。”郎中仔细地探着脉象,最终得出结论。

“可还有救?”小琪赶紧问道。

郎中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往药草架那边健步走去。小琪瞧着老郎中这幅不慌不忙的模样,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死不了。

三人一直守在药房内,郎中命伙计煎好药,给病人灌了下去,不到一刻钟,病床上的男人,就剧烈地呕吐起来,几乎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药房内,瞬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雷昊宇几乎是一瞬间,搂住小琪的腰身,往后飞身出一大步,站在了房间里离病床最远的角落里。

雷昊宇面色铁青,眉头紧蹙,他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待下去了。

小琪自然注意到了身侧雷昊宇的情绪波动,知道他怕是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但是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如果就这么走了,那她就白进来一趟了。

“要不,你先出去,我这边处理好,就出来。”小琪抬头,压低声音,靠在雷昊宇的耳畔说道。

感受到身侧的女孩口吐若兰,微热的气息轻轻地拂过耳畔,雷昊宇身子一僵,脸莫名地添上了红晕。

“我等你。”小琪靠得越近,雷昊宇越觉得呼吸不畅,只得往后小退了一步,拉开了小琪之间的距离。

小琪没有注意到雷昊宇的失态,赶紧转过身子,也不嫌弃脏,大步走到病床边。

病床上的男人,已经彻底清醒了,看到周围的一切,他有些尴尬,只觉局促不安。

“郎中,你刚才可查清楚了,这位大叔是中了什么毒?”小琪看着正在为病人再次诊断的老人,反问道。

郎中松开病人的手臂,摇了摇头,缓缓回答道:“倒是看不出是中了什么毒。”

“那你可确定,他是不是吃了毒药所致?”小琪继续反问。

“虽然不确定是中了什么毒,但是老夫确定,这位病人,应该不是吃了毒药。”郎中摸了摸花白的山羊胡须,肯定地回答道,“若是真的吃了毒药,老夫也救不回来了,就算是慢性毒药,也会伤及肺腑,就算救回来,内脏也会受波及,但是刚才老夫已经查探过了,病患已经痊愈,看着就跟吃坏了肚子一般。”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一章 小琪的小心思 “那可不可能是食物相克?”小琪引导似的询问着。

刚才那个病人吐了之后,小琪一眼就看到了他胃里的柿子和花生,自然明白是因为他吃了蟹肉,又吃了和蟹肉相克的食物,所以才引起的轻微中毒。

但是如果她直接肯定地说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小琪觉得不仅郎中不会信,会认为她是小孩子胡乱说话,也会让程兴昌觉得,是她故意为之,只为了洗脱嫌疑。

老医者摸着胡须,认真地思考着小琪的话,对于这个小丫头这种试探性的反问,他觉得比直接笃定的质问,听着舒服许多,所以他也能够耐着性子,仔细琢磨小琪的猜测。

“嗯……”老医者不可置否地缓缓道,“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蟹鳌,是新的吃食,以前的古书上没有记载,也不知道会和哪些东西相克。”

小琪点点头,转头望着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红润的男人,轻轻开口道:“大叔,你可记得,你吃蟹鳌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其他什么东西?”

病人一抬头,就看到程兴昌阴森森地瞪着自己,他早就坐立不安,想要快点离开了。要不是为了贪些小便宜,去味美轩吃蟹黄面,他哪里会遭这个罪。

“我、我没有吃什么啊……”病人不敢直视程兴昌,生怕自己说错话,被程家打击报复,垂着头,闷声闷气地低喃着,“就吃了点店里的油酥花生……”

“什么意思,你是诬陷我们家的花生有问题?”程兴昌恶狠狠地瞪着病床上的人,凶神恶煞地质问着。

病人本来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哪里敢和程兴昌叫板,听到程兴昌如此狠厉的声音,他身子一哆嗦,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开口。

“程老板,这位大叔可没有说是你们家吃食有问题,而且刚才郎中也说了,可能是因为食物相克,你这般咄咄逼人的,难道你是认为,是你家的食材出了问题?”小琪一抬头,从容不迫地反问,气势不输程兴昌。

“你、你……”程兴昌被小琪这样一责问,有些心虚,他还记得那天派出去的人偷偷回来,把蟹鳌有毒的事情告诉他,可是他也命人试了,根本没有吃死人,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叔,你再好好想想,除了花生,你早上可还吃过其他的东西?”小琪扭过头,放轻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琪不是善人,所以她才不会好心地提醒程兴昌,蟹鳌和花生还有柿子一起吃了都会上吐下泻,既然他想垄断这个生意,让藏香阁、让她和雷昊宇不好过,她就刚好借此机会,好生好生吓唬吓唬他!

“早、早上起来,去虎子铺子里吃了一碗面……然、然后吃了些家里剩下的柿子……就、就没有了……”男子蜷缩在床靠近墙壁的角落里,仔细地回忆着,生怕哪里说错了话,又惹得程老板不快。

“你看看,我说不是我家的吃食有问题吧?”程兴昌一听男子这样说,赶紧接过话,“他又吃了那么辣的面,还吃了柿子……都入冬了,那柿子不知道放了好几个月了,那不得吃坏肚子?!”

柿子是秋天收获,现在已经入冬,确实也有吃坏这个可能。

但是,程兴昌的话一落,郎中就有些不乐意了。

程兴昌这般说了,那不就是代表着,他是觉得刚才自己的诊断都是错误的?他就是在怀疑自己这么几十年的行医诊断能力!

“我说,程老爷,”老医者站直了身子,浑厚有力的声音里透着不快,“你的意思是,我刚才诊断中毒是错的?其实人家就是吃了坏了肚子而已?!”

郎中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坐诊台走:“你们谁把看诊金交了,交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我看诊。”

程兴昌对谁都可以恶语相向,但是对于这个郎中,他是绝对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的,毕竟每个人都会生疮害病,若是得罪了石安县最厉害的郎中,以后家里有人出个什么事情,没有人帮忙治疗,那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所以,听到郎中的冷言冷语,程兴昌不敢说其他,赶紧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小心地放到坐诊台面上,还不得不赔着笑脸:“老人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那个男的,他自己不注意,乱吃了东西,混淆我们的视听。”

对于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惹医者这个道理,病床上的男人自然也是懂的,所以听到程兴昌的污蔑,他赶紧坐直了身子,对着郎中使劲摆摆手,反驳道:“老人家,我可没有误导你,我家里的柿子都是做成了柿饼的,不会是坏的,而且,我早上一直没有事,就是吃了他们家的面,后来、后来才……”

他不敢惹百年世家程家,又不敢惹怒医者,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真的想爬起来,赶紧离开医馆。

“程老爷!”门外一个味美轩伙计打扮的男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程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又有好多人肚子疼,晕死过去了!”

程兴昌刚想开口威胁病人,就听到冲进药房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吼道。

守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这下都明白了,根本就不是其他人的问题,其实就是味美轩的吃食有问题,不然怎么会又有人晕了?

程兴昌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下是全都说不出口了!

他本来还想把这个责任全部推到那个男人身上,现在倒好,他只能背下这个锅了!

想到这些,程兴昌把怒意全都转嫁到来人身上,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才卖着笑脸,望着郎中,恳求道:“老人家,您看,能不能出诊一趟?”

对于程兴昌这种态度,老郎中心下不喜,端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刚才那药,还有剩下的,若是和先前的病人一样的症状,全部灌下去就好了,若是其他的,老夫也治不了!”

老医者说完,对着程兴昌摆摆手,让他赶紧端着药走,别影响他开店。

“小琪,我们也走吧,别耽误程老板救人。”雷昊宇早就待不下去,若不是见小琪想要扭转局面,让程兴昌亲自吃下这恶果,他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这个环境待下去的。

“程老爷,”小琪缓缓地往大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毫不隐患地说道,“上一次我就提醒你了,蟹鳌有些地方不能吃,一定要处理干净……你也太大意了……”

小琪的话,如惊雷在人群中炸裂,她的话,是直接给程兴昌判了死刑。所有人都明白了,程兴昌明明就知道有些地方不能吃,还不注意,现在出了事,又想甩锅给别人。

同样的,因为小琪的话,程兴昌虎躯一震,明明他派出去的那个人,就说的是偷偷逃回来的,那为什么小琪会知道是他的人?

程兴昌精明阴鹜的眼珠子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现在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藏香阁设的局,就是为了打击报复他!不然为什么藏香阁只收购了宝安乡的蟹鳌,而后整个石安县的蟹鳌都被他私下收购了,藏香阁都没有动静,这一切,当时在他看来是自己布局缜密,现在看来,其实就是藏香阁为了打击味美轩!

看着雷昊宇和小琪离开的背影,程兴昌脸色阴沉,几乎透着一股杀意。

看热闹的人,主动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小道。

雷昊宇和小琪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开口,两人并排着往县城城门走去。

来到城门口,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小琪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望着雷昊宇。

“是你做了什么吧?”小琪笃定。

大闸蟹是寒性食物,有些地方不能吃,这个小琪承认,蟹肉和花生、柿子一起吃会食物中毒,小琪也不否认,但是那些人去味美轩就吃了一个面,吃进肚子里蟹肉蟹黄的量不大,根本就达不到食物中毒那种上吐下泻的量。

第一个中毒的人,因为吃了花生,又吃了柿子,他晕厥了小琪倒不会怀疑,但是后来匆匆跑来传信的伙计,说味美轩里成片的人都食物中毒昏厥了,小琪这才觉得不对劲。

和雷昊宇打了这么多次交代,小琪也算是大概了解他的为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味美轩在蟹鳌上面赚钱,小琪把前后的事情一联系起来,又想到雷昊宇这么着急地回来,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雷昊宇就是为了挫挫程兴昌的锐气,所以在程兴昌偷偷收购蟹鳌的时候,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还真是布了好大一盘棋。”小琪不咸不淡地开口道,眼底透着浅浅的疏离。

“我先走了。”小琪轻轻转身,举起手,在半空中对着雷昊宇摇了摇。

雷昊宇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紧绷。

小琪的态度,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他是不是该主动告诉小琪,味美轩出事,确实有他的推波助澜。但是这一切,真的不是为了藏香阁的利益,仅仅只是为了帮小琪出口气而已。

直到小琪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雷昊宇幽深的眸子里,雷昊宇都没有想清楚,他到底该不该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小琪,也没有想明白,小琪突然的冷漠,是因为什么。

明明这件事,就处理得很好,小琪的话,不仅让石安县的百姓都知道了,蟹鳌要处理干净才能吃,而味美轩没有这个处理蟹鳌的能力,变相地为藏香阁的蟹鳌做了推广。那小琪为何还是一脸闷闷不乐?

小琪离开石安县,慢慢地往回走,她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这件事,若是放在前世,小琪只会拍手叫好,雷昊宇的做法,和前世的她如出一辙,为了打败敌人,会选择不择手段。

就算放在现在,小琪也没有觉得雷昊宇哪里做错了,只是想到,自己面对那么多蟹鳌焦头烂额的时候,自己因为定安乡的蟹鳌毒死被请上公堂的时候,自己被人跟踪遇到危险的时候,甚至刚才自己还笃定一切和藏香阁没有关系的时候,雷昊宇其实都看在眼底,而且早就做好了布局。

小琪觉得自己就跟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被雷昊宇玩弄在鼓掌之中。

“我们不应该是革命战友了吗?!”小琪呐呐自语,心里窝火。

话一出口,小琪又突然有些诧异,又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就把他看作自己人了?”

雷五一直跟着小琪身后,他自然是听到了小琪的低喃。

此刻的他,脚下如灌铅,心里好似有一根针插着,他只觉得小琪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却没有力气追上去。

小琪走走停停,一直自言自语,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回到黑风山,天已经彻底黑了。辛老四和魏氏,依旧在门外守着,等着女儿回来。

“爹,娘。”小琪见到父母,才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回到屋子,小琪赶紧把衣服,拿了出来。

“娘,你瞧瞧,鸭绒做的衣服。”小琪笑道。

魏氏心里惦记的是鸭肠那口,本来想问问小琪今天去城里有没有再买些,突然见到小琪递过来的衣服,她双眼一亮,完全忘记了那件事。

“哇,”魏氏接过衣服,双手摩擦着面料,感叹道,“这料子真舒服,绣工也好。”

“好看是好看,但是有些太薄了吧?”辛老四接过话,“阿芳,我觉得,还是过了冬天再穿,这个衣服太薄了,你怀着孩子,到时候受凉了,大人小孩都得遭罪。”

魏氏刚想脱下衣服试试,听到辛老四的话,她又觉得在理,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琪瞧着魏氏一副瘪嘴模样,“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果然,在每个时代,每个女人都是喜欢新衣服。

“爹,娘,这衣服很暖和,”小琪走到魏氏身边,帮她解开扣子,“娘,这就是冬天穿的,里面的鸭绒很暖和的,比棉衣强。”

有了小琪的保证,魏氏欣然接受,赶紧脱下厚重的外衣,换上了鸭绒长裙。

换上衣服,魏氏觉得走路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阿芳,你穿粉色,可真好看。”辛老四感叹了一句。

听到辛老四的话,还是当着女儿的面,魏氏脸颊一红,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嘴。

“娘,你走动走动,看看会不会冷。”这还是小琪第一次见魏氏穿裙子,以前家里穷,衣服都是最简单最方便的上衣下裤分开的款式。

魏氏在屋子里,缓慢地走了好几圈,只觉得越来越暖和,背心还出了些毛毛汗。

此刻的她娇艳如花,唇红齿白,看着充满了母性的光泽。

辛老四小心地搀扶着魏氏,只觉得好久没有见到她如此开怀柔美的模样了。

“我都出汗了。”魏氏轻轻地擦了擦额头间的汗水,欣喜若狂,“以后肚子大了,就不怕衣服穿得厚难受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二章 小年 辛老四看着魏氏高兴,也跟着傻乐呵。

“爹,娘,我想了想,我们一直偷偷住在黑风山,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小琪慢慢地从怀里,摸出刚才雷昊宇给自己的“劳务费”,递到魏氏手里,“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县城里买户宅子吧?”

魏氏接过银票,看到上面的金额,手一哆嗦,没有拿稳。

辛老四赶紧接过落下去的银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看到这个数字,他脸色一变,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一万两!

居然整整一万两!

难怪魏氏如此震惊,这么多钱,小琪居然就面不改色地揣在荷包里?!

“小、小琪,这么多钱?!”魏氏不敢相信,使劲地掐了掐身侧辛老四的胳膊。

“呀!”被魏氏一掐,辛老四龇牙叫了一声,“阿芳,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我就怕我在做梦……”魏氏就算听到了辛老四痛苦的叫声,仍然感觉自己还在云里雾里。

辛小琪看着父母如此,止不住得笑出了眼泪,只有和父母在一起,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卸下所有伪装,成为一个可以放肆哭放肆笑的孩子。

这个钱是雷昊宇支付给小琪的,说是销售蟹鳌的辛劳费。虽然无功不受禄,但是看到银票上的面额,小琪确实是动心了,直接被这个天上掉的馅饼砸得七荤八素!

雷昊宇离开前,让陈掌柜给了小琪五千两,除去前段时间收购蟹鳌、奖赏藏香阁伙计、以及送蟹鳌去皇城运输费等各种费用,小琪自己还剩下了差不多两千两。

加上这一次雷昊宇给的钱,小琪已经可以在石安县的北边,也就是所谓的石安县富人区,买一户府邸了,所以小琪本想义正言辞地拒绝雷昊宇的“豪爽赏赐”,但是伸出去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收回来了,索性她就不要脸一次,直接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

“是、是藏香阁的少爷给的?”辛老四大口呼吸了许久,直到心跳平缓了一些,他才开口反问小琪。

“嗯,”小琪毫不避讳,“爹,娘,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这钱是我们上次辛辛苦苦卖蟹鳌赚来的,是我们应该得的。”

“小琪,你可别唬爹,”辛老四赶紧打断小琪的话,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声音也拔高了几度,“爹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也知道,人家那铺子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你可、你可别……”

后面的话,辛老四说不出口,他害怕小琪和雷昊宇之前,真的和外面的人传言那般难听。

小琪自然是看明白了辛老四眼里的伤痛,赶紧解释道:“爹,你别乱想,我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赚钱,雷昊宇说了,皇城里,有人定了一千斤蟹鳌,这些钱也算是定金了,明年秋天我们还有得忙呢。”

小琪怕吓着辛老四,自然不会告诉他是皇帝要吃大闸蟹,但是又害怕辛老四乱想,只能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有了小琪的拍胸口保证,辛老四和魏氏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不过,只有瞬间,魏氏赶紧抢过辛老四小心拽握在手里的银票,收到了贴身荷包里,对着小琪和辛老四说道:“小琪,我们一家先暂时住在黑风山,买院子的事情,先搁搁,黑风山也挺好的……”

“好了好了,小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困了,要睡觉了……”魏氏生怕小琪反悔要拿走银票,赶紧摆摆手,转身就往床上走。

见魏氏几大步走到床边,衣服都没有脱,直接躺上去,拿起被子把自己脑袋一罩,小琪知道魏氏是不想谈论买房的事情,只能作罢。

走出房门,把门关上,小琪并没有离开,想偷偷听听魏氏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直到魏氏觉得小琪已经回房休息了,她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对着辛老四招了招手。

辛老四杵在房间,一直没有回神,想到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钱,自己就可以把娘接到身边了,他只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一般,生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境就破了。

直到魏氏低声唤了辛老四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几个大步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老四,这个钱,我想存起来,给小琪当嫁妆。”魏氏压低声音,缓缓地开口道,“你别怨我,我知道你想把娘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但是花这么多钱,去县城里买院子,我实在觉得不划算。”

辛老四听着魏氏的话,倏忽之间心情跌落谷底,如果按照小琪说的,买了府邸,他们就可以和娘一起生活了。但是辛老四也知道,魏氏说的话在理,小琪马上就要十一岁了,还有两三年,就要说婆家了,早点准备嫁妆,那是他们父母应该做的,而且这个钱,本来也是小琪自己赚来的。

魏氏的话说完,辛老四低着头,双手搓揉着,沉默了许多。

魏氏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有些自私,没有考虑辛老四想要尽孝的心情,但是她不愿意退步。她知道女儿是个能干的,以后一定也不会嫁个一个普通的庄稼汉,若不多准备些嫁妆,女儿嫁过去受了委屈,那她后半辈子都没有办法安心。

空气几乎凝滞不前,魏氏抿了抿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打破这沉寂。

却没有想到,辛老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抬头,对着魏氏点了点头:“阿芳,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娘的事情,也不着急,还有几天就要小年了,我们先去看看娘。”

辛老四的话说完,房间里再没有了其他声音。

小琪一直站在门口,听到父母的话,她不感动那是假的。

百事孝为先,这是辛老四和魏氏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是这一次,两人却把她放在了第一位,这么多钱,居然想着存起来,当做她的嫁妆,小琪努了努嘴,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控制了许久,才忍住了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个夜晚,注定是许多人的难眠夜。

辛老四和魏氏自然是同床异梦。小琪知道了魏氏的打算和辛老四的心思,也是一夜无眠,考虑了一宿,决定加快赚钱的步伐。

而藏香阁里,雷昊宇练了一夜的字,直到天亮,他都没有想明白,小琪为何突然就变得那般冷漠。

味美轩那边,程兴昌几乎把厨房都要砸了。

想想自己准备了那么久,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被雷昊宇轻轻松松化解了,而且从始到终自己都被雷昊宇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玩在鼓掌之中,程兴昌哪里咽得下去这口气!

“辛小琪是吧?”程兴昌狠狠地啐了一口,眼里全是寒意。

看着厨房里,一副完好的碗筷都不剩下了,程兴昌还是觉得胸口一口恶气没有出,一个恶毒的计划再一次成型,他冷笑了片刻,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下去。

小年那天,一大早,辛老四一家三口就起床了。

小琪在头一天,已经把卤好的肥肠打包好了,准备给大伯家送过去。

辛老四和小琪,一左一右,小心地护着魏氏,下山。

来到县城,路上一片热闹喜庆,大小商贩都关了门,但是每家每户的门外都贴着对联挂着灯笼。街道上摩拳擦掌,甚是拥挤,到处都是走家串户的人。

辛老四本想买些年货,但是后来想了想,大哥家什么也不缺,每次带的土货,又被人嫌弃,这一次他也索性什么都没有买。

好在魏氏有心,缝制了一些小孩子衣服给多宝,也不算空着手去拜访。

三人来到胡府的时候,正巧碰上小琪的大伯娘胡氏上马车。

见到辛老四一家三口,胡氏赶紧命身侧的婢女将她扶下马车。

“弟弟,弟妹,小琪你们来了。”胡氏对着三人抿嘴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温婉大气,但是却依旧透着生疏和刻意。

“大嫂。”辛老四有些不好意思,打了招呼,才出言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过小年,我想回一趟娘家,陪陪爹娘。”胡氏如实回答,“虽然住的不远,但是我也许久没有归家瞧瞧两个老人家了。”

胡氏说完,对着身侧的下人命令道:“还不快把客人请进去。”

吩咐完下人,胡氏对着辛老四三人点点头,抱歉地说道:“弟弟,弟妹,恕嫂子今天不能作陪了,下次你们来,嫂子一定好好陪陪你们。”

胡氏的马车离开后,门口的小厮才领着辛老四一家,往府邸里面走。

辛老四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在别人家里,他也只能忍住不开口。

小琪不知道这个时代小年的忌讳,只知道大伯娘说要回娘家,辛老四和魏氏的脸瞬间有些僵硬。

小厮领着三人,来到了会客厅,准备好茶水和点心之后,他才俯身告辞:“老爷一早就去绣庄了,小的现在就去请少爷过来。”

“唉……”辛老四长叹了一口气,哪里有心思喝水吃点心。

魏氏赶紧抓住辛老四的手背,对着他摇了摇头,隔墙有耳,他们现在不方便说其他的。

辛老四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小琪看着两人,心里已经确定,胡氏在这个时间选择回娘家,肯定是个不太合理的做法。

想到上次来大伯家的事情,小琪猜测,大伯和大伯娘之间的事情,怕是还没解决。

一刻钟之后,辛若帆领着妻子余巧,抱着襁褓中的二儿子,匆匆地来到了会客厅里。

见到辛老四和魏氏,辛若帆大步迎了上来,恭敬地俯了俯身,喊道:“四叔,四婶,小琪妹妹。”

余巧抱着孩子,也跟着辛若帆,甜甜地叫了人。

这还是小琪第一次见她所谓的大嫂。她的目光毫不遮掩,直直地在余巧的脸上划来划去,说实话,这个大嫂长得并不算是好看的小家碧玉那一类,但是看着舒服,总觉得是个有主见的。

撞上小琪打量的目光,余巧也不避讳,笑着点了点头。

“若帆啊,你坐下来,四叔问问你。”辛老四对着辛若帆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魏氏知道辛老四要问什么,便起身,让小琪跟着自己,走到余巧的身边,笑着说道:“小巧,我们带着孩子出去透透气吧,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了。”

余巧了然,点了点头,跟着魏氏往外面走。

现在毕竟是深冬,就算外面放晴,温度也不高,而且还伴着寒风,所以魏氏三人走出会客厅,也只是在外面的小院子里转了转。

“小巧,算算日子,多宝已经满了百日了吧?”魏氏逗弄着多宝,话开了家常。

余巧哪里不明白魏氏的意思,只得笑道:“四婶,前几天多宝刚满百日,不过爹说快过年了,就不用特地大办了,等着过年一起。”

魏氏低着头,笑眯眯地盯着余巧怀里的多宝,眼眸转了转,继续说道:“多宝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肉肉嘟嘟的,可爱的很。”

小琪第一次见如此小的孩子,也好奇地在魏氏身后,探出个头,想要看看襁褓中的多宝。

看到多宝在余巧的怀里,乖巧地吐着泡泡,小琪心里柔软得厉害,忍不住地想要在多宝肉嘟嘟的脸上掐一把。

听到魏氏的话,想到家里现在的状态,余巧心里有些落寞,控制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唉,希望如此吧。”

小琪学着魏氏的样子,伸手在多宝的脸上轻轻地划过,她现在一心和多宝玩,根本没有注意到余巧语气中的沉重,赶紧接过话,“大嫂,多宝这么可爱,生在大伯家,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啊,肯定会大富大贵的。”

听着小琪的话,余巧脸上的笑容愈发有些苦涩,嘴巴微张嘴角下垂,魏氏一瞧着余巧这幅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心理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事情。

但是作为一个婶婶,魏氏又不好开口,只能跟着小琪逗弄着多宝,没有再多问。

余巧本以为魏氏把她单独叫出来,是想问些什么,早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却没有想到魏氏和小琪压根就没有打算询问胡府发生了什么。

在外面待了小一会,多宝又睡着了,魏氏对着余巧笑道:“孩子困了,我们也进去吧,别受了风。”

余巧见魏氏领着小琪要回去,心下一慌,赶紧抱住多宝,冲到了魏氏的面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四婶,你、你能不能帮我和若帆,劝劝爹和娘……”余巧双眼一红,险些抱着多宝,跪在魏氏面前。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三章 老大家的糟心事 “小巧,你这孩子,”魏氏瞧着余巧红着眼睛,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你才生完孩子,可别流眼泪,以后老了眼睛得受罪了。”

小琪也帮着魏氏,一起搀扶着余巧,魏氏现在有身孕,小琪害怕她不注意,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余巧自然知道魏氏有身孕,所以只是顺势,站直了脚。

抱着怀里柔柔小小的孩子,余巧心里委屈至极,但是现在她也没办法,只能求助魏氏和小琪。

“四婶,”余巧红着双眼,望着魏氏,缓缓开口道,“也怪我不听若帆的劝告,生了小宝,害得爹和娘生了嫌隙。”

听着余巧的话,魏氏不明所以,害怕被周围的小厮婢女听到,又只能压低声音,反问道:“你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呢?生孩子,那是传宗接代的好事,怎么会让大哥大嫂生气,你和若帆是不是想太多了?”

余巧想到这件事,又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地摇着头。

院子周围站着护院的小厮,自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余巧害怕被下人听了去,只得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忍住哭腔,说道:“四婶,小琪妹妹,我们进屋去吧。”

回到会客厅,辛老四和辛若帆已经聊完了,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见到有人进来,两人有默契地一同抬头。辛若帆瞧着妻子双眼泛红,就知道,恐怕余巧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告诉给了魏氏和小琪了。

反观辛老四,他就没有那么多心事,他直直地望着魏氏,憋了一嘴的话,想着赶紧告诉魏氏,多个人,就多一点想法,说不定可以帮帮若帆和余巧这两个孩子。

几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辛若帆赶紧起身帮忙倒茶,余巧搂着孩子,坐在若帆的下手边,小心谨慎地搂着怀里的多宝,一脸慈母的光芒。

“小巧,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四婶,我和你四叔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是好歹也是你爹的亲戚,他总会给我们几分面子的。”魏氏见余巧一直垂着头,双眼哀怜地盯着多宝,心下不忍,只得开口询问。

余巧本就没有打算瞒着辛老四一家,她今天是下定了决心,要求他们帮忙,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既然魏氏主动问了,她也毫无顾忌,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四叔,四婶,娘想让多宝跟着胡家姓,可是爹不同意,从多宝出生那天开始,两人就分房睡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听若帆的,不该生多宝……也不会当这个罪人了……”

余巧越说越心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落,滴滴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怀里多宝的脸上,多宝才刚刚睡着,被这眼泪一滴,吓得惊颤了好几下。

辛若帆瞧着妻子难受,赶紧接过她手里的多宝,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余巧的肩膀,一脸惆怅:“巧儿,别哭了,总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余巧一听到辛若帆这语气,眼泪更是就如决堤的洪水,她瞪大双眼,言语中透漏着压抑和不满,“从多宝出生,你就说了会解决,会有办法,可是呢,今天小年,娘都回胡家了,你还要骗我说会解决?”

余巧抽噎着,双眼猩红,她只觉得不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自己都快要被憋死了。

“多宝这么小,这么可爱,但是一生下来,爷爷不喜欢,奶奶也不喜欢,你让他以后长大了在家里,该怎么办?”余巧哽咽,泪眼婆娑。

魏氏和小琪两人,这时候才是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

难怪上次来,小琪就觉得大伯和大伯娘对待多宝的态度有些奇怪,结果是因为跟谁姓闹的。

这种事情,辛老四和魏氏,作为同姓长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孙子跟谁姓这种事情,都是辛老大家的家事,不管辛老四和魏氏怎么说,都会显得里外不是人。

若是让多宝跟着辛家姓,那胡氏和辛老大的关系,怕是无法破镜重圆了。但是如果帮着胡氏,让多宝跟着胡家姓,那不是变相得承认了,辛老大就是个吃软饭的倒插门女婿吗?

辛老四叹着气,满脸纠结。

魏氏也不管自己怀着孩子,赶紧起身,走到余巧身边,把她拉起来,和辛若帆两人分开。

若是让他们两人再争论下去,魏氏怕这两个孩子之间也产生了误会,那对这个家、对多余多宝这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都是不好的。

“若帆啊,”辛老四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谨慎地反问道,“你娘,为什么要让多宝跟着胡家姓?是、是你姥爷、姥姥的意思,还是……?”

辛若帆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儿子,这才抬头,缓缓开口:“是姥爷的意思……”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我小时候,娘常说,姥爷总说自己没有一个儿子,胡家没有了后代,想让娘多生一个男孩,跟着胡家姓。”

“但是我爹硬气,说自己不是入赘的女婿,生的孩子都得跟着辛家姓。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后来两人干脆一合计,就骗外人说娘生我的时候坏了身子,没有办法再怀孕,所以姥爷也没有办法。”

“娘当时也暗示过我,如果巧儿后面又生了儿子,能不能留一个跟着胡家姓,也算了却了姥爷的心愿。”辛若帆有些为难地望着余巧,又一次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和余巧说过,她以为娘是说说而已,没有想到,多宝一出生,娘就告诉爹,说多宝要跟着胡家姓。”

辛若帆说完,愧疚地望着妻子,连连叹气。

明明是长辈之间的矛盾,现在无缘无故地就落在了他和余巧身上,辛若帆只觉得憋屈又毫无办法。

余巧抹着眼泪,就算坐在了辛若帆的正对面,她的视线也一直没有离开辛若帆怀里多宝的脸。

小琪清楚底看到,余巧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决绝。

或许嫂子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

“嫂子,”小琪把板凳往余巧身边挪了挪,询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余巧心里是有了个主意,但是这个主意,她也是想着,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使出的杀手锏。她没有打算现在说出来,突然听到小琪如此笃定的反问,她微微愣怔,不知道小琪是怎么知道她的想法。

“我……”余巧瞳孔缩了缩,木讷地盯着小琪,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这孩子,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若是合理,我和你四叔会帮你的。”魏氏赶紧拍了拍余巧的肩膀,叫她不要再犹豫。

“我……”余巧转眸,望了望辛若帆,见他也鼓励地望着自己,只得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我知道姥、姥爷最为信奉鬼神,若是真的要多宝寄养在胡家,那一定会请神婆算八字的,若是、若是多宝的八字和姥爷和胡家相冲……我想、我想姥爷应该会打消这个念头的……”

余巧不想辛若帆觉得自己算计他家人,所以这个想法余巧本打算到最后关头,偷偷找陪嫁过来的丫头去办,但是现在辛老四一家在,她又觉得说出来,多个人参考,多一份胜算。

辛若帆听了,心下确实有些不舒服,可是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让姥爷自己知难而退,到时候娘也不会为难,一家人又可以和和睦睦的了。

“巧儿,为难你了。”辛若帆对着余巧抿嘴扯出一个弧度。

“巧儿,这个办法是挺好的,”魏氏也跟着点点头,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这样做了,多宝以后在家,怕是也不会得到重视吧?”

想来想去,多宝在胡家,都是一个刺一般的存在。

辛老四想不到这些弯弯拐拐,只是觉得,骗人是不好的,所以他并没有开口,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过了许久,辛老四才开口道:“等大哥回来,我去问问他。”

既然辛老四已经如此说了,辛若帆和余巧不好再开口。几人又默默地坐了许久,余巧借着多宝要吃奶,抱着多宝先离开了。

“若帆,多宝的事情,我会先和你爹好好说说,你先别跟着余巧走极端。”辛老四等余巧离开后,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一家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解决的事情,何必要用这种欺骗的手段。

小琪一听辛老四的话,就知道他怕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魏氏和小琪两人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明白了,两人都是站在余巧那一边的,没有一个母亲,会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若是没有办法,余巧也不会想到这么极端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有些剑走偏锋,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四叔,那多宝的事情,就有劳你了。”若帆也不想欺骗父母和姥爷,听到辛老四愿意帮忙,他自然是满心欢喜。

“四叔,我带你们去看看奶奶吧?”辛若帆想到辛老四一家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去见奶奶,赶紧起身。

上次陈氏晕厥过去之后,辛老大就坚决不同意让她一个人住在偏僻的院子了,将她接到了离他最近的院子里,还安排了十几个婢女在身侧候着,生怕再出个什么意外。

辛若帆领着辛老四一家,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陈氏的院子。

现在天气冷了,陈氏几乎是闭门不出,整日就在床上窝着,房间里烧着木炭,十分暖和。

整个胡府,只有陈氏用着木炭,因为木炭的造价实在是太高,辛老大觉得用起来实在肉疼,所以其他院子取暖用的都是普通柴火。

对于辛老大的这个决定,胡氏一切顺从,完全没有异议。

“娘。”见到倚靠在床上的陈氏,辛老四赶紧上前,大步走到了床边。

魏氏和小琪紧跟其后,也来到陈氏的床边,站到了辛老四的身后。

陈氏对于辛老四的隐瞒,心下还是有怨言的,但是看着魏氏怀着孩子,还有小琪也跟着,她实在是不好发火,只能低着头,不开口说话,也不抬头。

“娘,你好点了吗?”辛老四瞧着陈氏这幅模样,揪心不已。

陈氏还是闭口不言。

“奶奶,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小琪小心地打开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裹,走到床边,靠着陈氏,坐了下来。

陈氏虽然对辛老四有怨言,但是对于小琪,她可是心疼的很,所以小琪一说话,她也不好绷着一张脸,赶紧伸出手,拉住小琪的小手,心疼地轻轻拍了拍:“小琪,为难你这丫头了。”

“阿芳,你也过来。”陈氏抬头,对着辛老四身后的魏氏招了招手。

她的眼神,绕过辛老四,直接望向魏氏,看着她这幅小孩子模样,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忍住没有笑出声,辛老四瞧着陈氏的脸色好了许多,也没有怎么咳嗽了,悬着的心也放了放。

魏氏和陈氏小琪面对面,坐在了陈氏的脚边,帮着陈氏捏着腿,陪着陈氏。

“小琪,你快给奶奶瞧瞧,你带了什么好吃的。”陈氏看着魏氏和小琪两人,见她们面色红润,又穿着新衣服,猜想日子过得不错,心里舒坦了许多。

小琪一层一层打开荷包,露出了里面的卤肥肠。

陈氏本以为是什么吃食,结果瞧着里面的东西,她不敢置信,一双浑浊却透着慈祥的双眼,瞬间有些湿润了。

站在一边的辛若帆不知道是什么吃食,可是作为一个大半辈子都待着乡下的老人,陈氏怎么会不认识,小琪视为珍宝的东西,居然是猪的下水。

虽然以前贫困的时候,他们一家连猪下水都吃不起,但是现在日子好了,辛老大早就熬出了头,辛老四一家却还在吃猪下水,陈氏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难受。

“奶奶,”小琪感受到陈氏紧握着自己的手已经微微发颤,知道她怕是以为他们过得不好,赶紧开口解释,“奶奶,你先尝尝,这可是我发明的吃食,我准备拿来赚大钱的呢。”

陈氏以为小琪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想着不让小琪伤心,赶紧用手抓起一块猪大肠,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

哪里知道,她只嚼了一口,浑浊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泽。

味道真的太好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四章 吊嗓 陈氏一连吃了好几口,只觉得怎么吃都吃不够。

这肥肠小琪煮了整整两天,已经完全软糯,适合陈氏这种老年人咀嚼。但是辛老四和魏氏尝过之后,还是觉得有嚼劲的好吃些。

一直安静地站在床边的辛若帆,见奶奶吃得尽兴,又闻着空气里时不时传来的香味,他忍不住地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辛若帆这咽口水的声音太过掩人耳目,陈氏自然是听到了,她一抬头,就见到孙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若帆,你要不也尝尝?”陈氏让小琪把装肥肠的包袱递给若帆。

若帆早就想吃一口了,见到小琪递到面前的肥肠,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伸出手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唔……哇!好好次!!”辛若帆一边吃,一边感叹。

这还是辛若帆第一次吃的这么好吃的吃食,他哪里顾得上翩翩大少爷的风范,只是不断地往嘴里塞着肥肠。

房间里,每个角落里都站着一个婢女,她们见到辛若帆这幅模样,全都赶紧深埋着头,生怕被少主人知道她们看到了他狼吞虎咽的吃相,要把她们打发卖了。

小琪带来的肥肠,差不多有两三斤,辛若帆和陈氏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不到小半会,就把肥肠全部吃完了。

“我下次再给你们带。”小琪瞧着陈氏和辛若帆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笑着说道。

辛若帆刚想开口说些感谢的话,就听到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小厮,来到他的身边,靠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四叔,四婶,我爹回来了,让我们先过去。”小厮离开之后,辛若帆才开口说道。

“奶奶,我先带四叔过去,等会晚一点,我再带他们来陪您吃饭。”辛若帆对辛老四说完,又转头望着床上的陈氏,恭恭敬敬地开口道。

陈氏点点头,没有过问其他。

一行人回到会客厅的时候,辛老大已经坐在会客厅里饭桌的正上位,一脸愠怒。

“大哥。”辛老四走进房间,高声唤了一句。

“哼。”辛老大听到辛老四的声音,只是重重地用鼻息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爹……”辛若帆赶紧站到了辛老大的另外一侧,有些尴尬地低声唤了一声。

今天是小年,辛老四一家也是专程过来拜访,辛若帆不知道自己的爹是怎么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知道摆一张臭脸给谁看。

“老四。”辛老大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捏握住椅子把手,恨铁不成钢地训话,“你说你,为什么和二爹一家闹成这样?居然还搬到黑风山去!你知不知道,现在张氏死了,定安乡的人都在说,是我们对不起他们,是我们害的张氏这么年轻就因病去世!”

“啪!”门口,茶杯摔落地上,清脆的碎响,吸引到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琪本还在消化大伯的话,现在听到这声突兀的碎裂响声,赶紧一转头,就看到一脸惨白的小灵,一身婢女装扮,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她面前的地上,端盘茶壶碎裂一地。

辛老大听着声音,以为是哪个下人做事毛手毛脚,但是瞧着是小灵,他也只能把谩骂的话憋了回去。

他抬起手,对着门外的小灵招了招手:“小灵,既然你来了,那就过来,坐着听听。”

“大哥,你说、你说张氏死了?”辛老四难以置信。

“嗯,昨天就发了丧。”辛老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条斯理地回答。

虽然对于这个弟妹,辛老大也是不太喜欢,所以一直都是直接喊她的名字,但是想到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年纪轻轻就没有了,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怎么会……”辛老四叹着气,完全不敢相信。

魏氏也是唏嘘不已,张氏比她也只年长了三岁而已,怎么就死了?虽然那日在公堂之上,她的模样,确实有油灯枯尽的样子,但是魏氏暂时还无法完全消化这个噩耗。

“怕是连续两次牢狱之灾坏了身子。”辛老大笃定地说道,毫无温度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小琪的脸。

对于辛老大审视的目光,小琪毫不避让,在她看来,张氏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从她穿越来之后,张氏在她心里就是个牙尖嘴滑、贪图便宜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人,小琪真是一点同情的心情都没有。她只是为张氏的几个孩子感到惋惜,特别是柱子和三丫,现在还没成亲,就没有了娘。以二奶奶的性子,小琪估计过不了一年,她就会张罗着给辛铁贵续弦,到时候两个孩子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小灵,你来我这儿做事已经快两个月了,大伯记得,你当时说了,以后绝不回去,我们明日回去吊嗓,你可要一起?”辛老大望着坐在桌尾的小灵,态度还算温和地开口问道。

因为黑衣人绑架的事情,小灵在定安乡已经别传成了一个失去贞洁的女子。在家里也受尽白眼,所以白氏才让小灵离开定安乡,来城里找份差事。

小灵从小的愿望,就是找个好人家,嫁过去相夫教子,却从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她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是根本不会选择离开父母,独自进城的。来到城里,刚好遇到胡府招人,辛老大家的管家,知道她是辛老大的侄女,所以就偷偷询问了辛老大的意思,辛老大自然是能帮衬就帮衬着,就把小灵招进了胡府,当个端茶送水的婢女。

“我……”小灵蠕动着唇瓣,眼神闪闪烁烁,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对于这个二婶,她是不喜的,而且定安乡,她是真的不想回去,那些人的流言蜚语都会把她吃的骨头不剩。但是毕竟是亲人去世,若她不回去,那些人怕是更会把她传的冷血,六亲不认了。

小灵的事情,辛老四一家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知道小灵的难处。见小灵一直深埋着头,双手紧扣,不言不语,魏氏就知道,她怕是不想回去。

但是这种事情,辛老大在场,辛老四和魏氏是不方便开口的。

辛老大不知道小灵为何犹犹豫豫,但是瞧着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眼下不悦,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若不想回去,就别回去,多余还小,余巧也不能回去,你就在家,好好照顾他们。”

他绝口不提才刚满百日的多宝,反而一口一个大孙子,坐在他身侧的辛若帆,喉咙管苦涩,却无法开口指责父亲。

“老四,晚饭我命人准备好,送到娘的院子里,我还有些事,今天就不陪你们吃饭了。还有,你们今天就暂时住在娘的院子里,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回一趟定安乡,张氏过世,总要去看看。”辛老大吩咐了几句,叫上辛若帆,离开了大厅。

辛老四本想见到大哥,好好说说多宝这孩子的事情,但是出了张氏这个事情,他知道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只能等着明日从定安乡回来之后,再说了。

当日夜里,辛老四一家三口,住在了陈氏的院子里。

对于张氏的死,辛老大没有隐瞒陈氏。陈氏听着,唏嘘不已。陈氏心善,虽然张氏从来对她都没有好眼色,但是想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默默地流着眼泪。

陈氏的院子很大,空置的房间多,所以小琪单独住在一个屋子。

夜里,小琪躺在床上,眉眼乱跳,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雷五?”小琪轻轻地低唤了一声。

转瞬间,雷五就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所以雷五守在床边屏风的外面,并没有进来。

“小姐,有何吩咐。”雷五问道。

“雷六是不是一直守在黑风山入口的?”小琪坐了起来,心跳得有些躁乱。

“是。”雷五眼神硕了硕,有些事情,他不敢开口妄议,雷六确实在黑风山,但是此刻,他怕是没有心思守在进山口,毕竟要照看住一群羊,雷五自觉自己都没有这个能力。

小琪听到雷五如此回答,眼皮依旧乱跳,心跳也丝毫没有减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剧烈有力的心跳声。

张氏死了,小琪觉得,柱子怕是更不会善罢甘休了。现在柱子就跟一个毒瘤一般的存在,小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爆发,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小琪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浅浅地小眯了一会。

一大早,辛老大就命人来叫辛老四一家出发。瞧着辛老四和魏氏两人的眼下都是一片淤青,小琪知道,因为张氏的死,两人肯定也是一晚上没有睡好。

魏氏瞧着女儿这幅模样,心有灵犀。

胡氏还是没有回来,所以辛老大一家,只有辛老大和辛若帆回去。

一行人坐了两辆马车,辛老大和辛若帆一辆马车,辛老四一家三口一辆马车。马车上,魏氏昏昏欲睡,和小琪相互靠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停在定安乡村口。

辛老四和辛若帆走在前面,辛老四一家三口跟在后面,再后面,还跟着几个端着祭品的小厮,一行人,慢慢地往辛二爷一家走。

定安乡的村民,见到来人,十分有默契地往路边挪了挪,生怕沾染上晦气,说实在的,对于农家人而言,没有谁家愿意在腊月里办丧事的。

就连小琪,她先前也一直让魏氏不要过来,毕竟魏氏怀有生孕,但是魏氏倔强,总觉得不过来瞧瞧情理上说不过去。最后小琪拧不过,只能小心地护住魏氏,她昨日夜里也嘱咐过雷五,若是出现什么意外,第一个护住的人一定是魏氏。

辛二爷家的大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和周围人家的红红火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唱着哀乐,辛老大领着身后的人,走进院子,直接大步来到张氏的棺木前,跪拜烧纸吊嗓。

来人先烧纸吊嗓是习俗,所以辛二爷一家对辛老四一家再是不满,在这个时候也不能说什么。

魏氏有身孕,不能做这些,会有所冲撞,所以进门之后,小琪就扶着魏氏,走到了院子人最少的角落里待着,尽量离那奇葩的一家子远一些。

等到辛老大和辛老四烧了纸,几人才走到辛二爷面前。

“二爹,二娘。”辛老大对着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其他。

小琪远远地看着几人,整个人浑身紧绷,眼皮跳个不停。

她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柱子的身影,棺木面前,只有木子和三丫披麻戴孝地跪着。

“柱子去哪里了?”小琪紧紧地搂着魏氏,心里着急地腹诽。

张氏死了,柱子如此有孝心,不在棺木前跪着,小琪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感受到女儿紧握自己的手掌一直微微颤抖,魏氏不知为何,也跟着有些莫名的紧张。

“小琪,你怎么了?”见小琪一直紧绷着身子,神态严肃,魏氏只得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小琪不想魏氏操心,转过头,努力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脸。

按理说,来吊嗓的人都要吃过饭再走,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小年,每个人都要回家准备过年的行当,所以很多人,都是过来烧个纸钱,送上丧礼就离开了。

辛老大作为辛家本家人,自然只能帮着招呼远道而来的远亲。

二奶奶瞧着辛老大的模样,贼精的浑浊眸子转了转,心里又有了一个美滋滋的计划。

张氏死了,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是嫁进来的媳妇,等张氏入土之后,她再为铁贵找一个就好了,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要不是想要得些丧礼钱过个肥年,二奶奶才不愿意在过年前来办这个丧礼!

魏氏和小琪,一直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地应付一下客人的寒暄。

小琪年轻,站在寒风里倒是没有什么,魏氏从早上吃了饭之后,来到辛二爷家,就一直没有再进食,连热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在寒冷的冬日,站在外面这么久,她的脚下有些酸软,整个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娘,要不我先扶你回马车休息会吧?”小琪感觉到魏氏的身子时不时地贴靠着自己,瞧着她脸色泛白,有些着急。

章节目录 一把九十五章 质问 若是以前,魏氏一定会顾全大局。但是现在,她只觉得眼冒金星,脚下发软,若是再这么站下去,她觉得自己肯定会晕厥,所以小琪刚一提议,她就赶紧点了点头。

辛老四现在正在帮忙招呼客人,不跟他知会一声就走,小琪怕辛老四担心。她又不敢离开魏氏太远,思来想去,她只能小心地搀扶着魏氏,往院子正中间走去,想要走到辛老四的身边,私下跟他说一声,再带魏氏离开。

这边两人才刚刚提步,院子外就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院子里一直唱着哀乐,所以没有人会注意院子外面那一点点争吵声。

就连小琪和魏氏,也丝毫没有警惕。

但是藏在暗处的雷五和雷二,自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两人已经处于戒备状态。

片刻之间,一道绿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她只停留了几秒钟,就朝着魏氏和小琪冲了过来!

“辛小琪!我要你的狗命!”芙蓉凄厉地尖叫了一声,飞速地冲向小琪这边。

等到听到芙蓉的声音的时候,小琪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就把魏氏拉在了身后,直直地正面对上了冲过来的芙蓉。

芙蓉左手举着一把刀,跌跌撞撞地冲向小琪。

小琪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在这种危机时刻,脑子里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眼看芙蓉手里的刀越来越近,小琪才回过神来,她又不敢肆意乱跑,毕竟魏氏在她身后!

完了、完了……这一次要栽坑里了……小琪心道。

一道亮光闪过,刺痛小琪的眼睛,她赶紧闭眼。

“砰!”一声闷响,芙蓉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飞出院子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芙蓉一脸愤恨,眼前一黑,瞬间晕死过去。

追着芙蓉跑过来的吴大壮和伍氏,一路小跑刚刚赶到,就见到女儿纤瘦的身子,从眼前飞过,摔落在地。

瞧着芙蓉已经闭上了眼睛,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冲了过去。

伍氏已经是泪流满面,吴大壮稍微冷静些,赶紧伸出手,在芙蓉鼻息下探了探。

好在,芙蓉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

吴大壮紧绷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女儿,狠狠地往院子里瞪了一眼,就瞧见院子里面,小琪一脸冷漠地看着门外,以及站在她面前一身肃杀的蒙面女子。

是辛小琪!又是辛小琪!吴大壮咬牙切齿,几乎咬碎了牙齿。

芙蓉被火烧伤,就是因为辛小琪,现在被一脚踹出院子,又是辛小琪!

伍氏自然也注意到了院子里的人,也猜到了芙蓉受伤昏迷的原因。

此时此刻,两人当着所有乡里乡亲的面,和小琪争执,是不明智的决定。所以他们没有多逗留,带着女儿赶紧往回跑。

离开之后,吴大壮嗜血的眼神,让小琪眉心一跳。这眼神,和记忆深处柱子那眼神几乎重叠在一起。

院子里,因为芙蓉这么一闹,早就闹开了锅。

芙蓉出现,雷二瞬间现身,将她一脚踹了出去,雷五武功次之,所以慢了一拍。

这个时候,雷五和小琪才知道,雷昊宇在小琪的身边,居然还安插了一个暗卫。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是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见到突然出现在小琪身边的黑衣人,所有人都有些吓破了胆。

特别是二奶奶,她本打算今天要为难辛老四一家的,但是想到刚才芙蓉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哪里还敢有那些小心思,只想着赶紧把他们这几个瘟神送走。

院子里的所有人,鲜有默契地往周围挪了挪,不敢靠近魏氏和小琪,主要原因还是那个黑衣女人的气势太强!

“小、小琪……”魏氏努力地控制住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小琪的手臂。

“娘,”小琪来不及询问面前的黑衣女子,感受到身后魏氏的战栗,她赶紧转手,一把搂住了魏氏的腰身,“娘,你没事吧?”

小琪担心,刚才芙蓉那么一闹,让魏氏受了惊。

魏氏惨白着一张脸,呼吸有些不顺畅,只是默默地摇着头。

辛老四才从厨房里面出来,见到魏氏整个身子几乎都瘫软在小琪怀里,吓得几个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搂住魏氏,着急地询问道:“阿芳,这、这是咋了?”

刚才那一幕,辛老四并没有看到。

“小琪?”见魏氏不开口,辛老四赶紧转头,望着女儿,声音里全是急切。

“老四啊,我说你们一家赶紧走吧!”二奶奶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脸上的鄙夷和嫌弃毫不掩盖。

刚才她也是瞧明白了,小琪的人把芙蓉给踢出了门,若是辛老四一家还在这里,她害怕被吴大壮一家记恨。虽然辛老四在吴大壮面前立了字据,说和他们一家断绝关系,但是毕竟都是姓辛,若是吴大壮迁怒了,那不是自讨麻烦吗?

就连辛二爷也开口赶人:“老四,你们今天来送张玉,心意已经到了,我看你媳妇是受了惊,赶紧走吧,肚子里还有孩子,还过来干啥,到时候有什么事,又来赖在我们头上。”

这还是辛二爷第一次用这种不善的语气和辛老四说话,以前这种话总是二奶奶说。此时此刻,听到他这番说词,辛老四心下悲哀。

“大哥,”辛老四望着踱步而来的辛文,无奈地开口道,“要不,我先和小琪带阿芳回去了。”

辛老大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他再留辛老四,就是里外不是人了,只得默许地点点头。

辛老四横腰抱起魏氏,领着小琪,匆匆地离开了辛二爷家。

辛老大和辛若帆自然是不好离开,只能继续帮忙招呼来吊丧的人。

坐上马车,喝了几口热水,魏氏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娘,你肚子有没有什么事?”小琪对女子怀孕的事情一窍不通,所以刚才见到魏氏那副模样,她早已经是有些六神无主。

魏氏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对着女儿摇了摇头,她刚才确实被芙蓉吓到了,想到女儿为了护住自己,站在最前面,若是没有黑衣女子出现,那芙蓉手里的刀就要插在小琪身上了!

想到这些,魏氏的脸色又变得毫无血色,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栗起来!

“阿芳,阿芳,你、你别吓我。”辛老四紧搂着魏氏,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早知道他就坚决不让魏氏跟过来!

“娘。”小琪也倏忽蹲下,靠近魏氏的身子,紧紧地拽握住魏氏的手,“我们进城,去医馆。”

“没、没事……”魏氏现在,只想紧紧地抱住女儿。

“小琪,娘没事,”魏氏蠕动着唇瓣,只觉得浑身冒冷汗,四肢乏力,“你以后,再遇到、今天这种、事情……别、别管娘……娘只要你平安就好。”

魏氏说完,疲倦地闭上双眼,不愿意再回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小琪愣怔,明白了魏氏为何如此,心蓦地就温暖如春。

马车刚刚开始滚动起车轱辘,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小胖的呼叫时:“小琪!小琪!”

说实话,从今天这件事发生之后,小琪是真的不愿意再和吴大壮一家任何人有牵连了。

芙蓉如此极端,她受了伤,吴大壮和伍氏当时的眼神,让小琪不得不提防,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小胖过来拦马车是干什么。

小琪没有开口,驾车的小厮自然不敢停车,魏氏猛地瞪大双眼,反手一握,抓住小琪的手,也不准她下车。

辛老四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地问道:“小琪,小胖在马车外面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你?”

“小琪!”小胖气喘吁吁地追着马车,不停地高呼着小琪的名字。

“停车。”辛老四听着小胖的声音越来越急切,赶紧对着帘子外的人吼了一声。

“别去。”魏氏躺在辛老四的怀里,紧紧地拉住小琪,不想让她下车。

“阿芳,这是咋了?人家小胖在外面追马车,我看肯定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辛老四不明所以,只能开口劝道。

魏氏刚想开口,小琪立即捏了捏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娘,没事,我下去瞧瞧,马上就回来。”小琪说完,转身就下了马车。

小胖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算在寒冷的冬天,他因为胖,也穿的比常人单薄,此刻的他,一直不停地喘气,嘴巴鼻子周围都是一片片白色雾气。

见到小琪下了车,他赶紧两步跨到小琪面前。

面对小琪,小胖的神色有些局促,又有些羞愧。

努力地调整好呼吸,小胖才缓缓地说道:“小琪,我、我代我大姐,向、向你道歉……”

小胖的眼睛不小,但是因为脸上肥肉堆积着,所以把眼睛挤得小了许多,他的眸子里,全是歉意,小琪都分辨不清楚,他到底是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见到小琪只是审视地盯着自己,没有开口,小胖垂下头,心里莫名地有些委屈。

他知道小琪不信任自己,但是有些话,他必须要说,不然他害怕来不及。

“小琪,我、我大姐很要强……你、你以后,如果可以,能不能尽量不要和她见面?”小胖说完,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恳求,“我爹,我娘,因为我大姐的事情,怕是都记恨上你了。”

小胖说完,见小琪依旧一脸平静,他赶紧又补充道:“你、你以后还是别回来了,我怕、我怕他们会想办法为大姐报仇。”

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小胖只觉得轻松不少。

小琪仔细地琢磨着小胖的话,过了小半晌,才缓缓地开口,说了声:“谢谢。”

小胖对着小琪笑了笑,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他转过身,大步往回跑,跑了几步,才又转过身,对着小琪高举起右手,使劲地摆了摆。

魏氏见女儿平安回来,脸色稍微好了些。

为了以防万一,辛老四和小琪还是决定,先回城里,去医馆药房瞧瞧。所以三人暂时没有回黑风山。

医馆的郎中检查过后,给魏氏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说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辛老四和小琪这才放下心。

三人再次回到胡府的时候,辛老大和辛若帆也刚刚回府。

“辛四爷,小琪姑娘,我们家老爷在书房等你们,说有事儿找两位。”辛老四三人刚进府,胡家的管事就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

魏氏的脸色现在已经好多了,整个人也觉得舒服了许多,所以她让辛老四不要担心,独自跟着下人先回院子陪陪陈氏。

辛老四和小琪则跟着管事,来到了辛文的书房。

两人走进书房的时候,辛老大正低头看着案台上的账本,脸色铁青。

见到两人来了,辛老大“啪”地一声关上账本,示意两人坐下来说话。

“大哥,”辛老四主动开口,“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好了,”辛老大打断辛老四的话,他知道辛老四的意思,“二爹家的事情,暂时不提,我只是想问问你和小琪,藏香阁的雷家,和你们到底是有什么交易?”

“大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辛老四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不悦。

辛老四本就最不喜欢定安乡的那些人,胡乱传言小琪和雷昊宇的关系,现在就连他的亲大哥,都如此质问他,辛老四只觉得憋屈窝火。

“怎么?我作为辛家的老大,有权知道这些事情!”辛老大重重地拍了拍木椅把手,冷冷地呵斥道,“俗话说长者为父,辛武我告诉你,做有些事之前,要先想想后果,别到时候丢了我们辛家的脸面!”

辛老大的话,几乎让辛老四暴走,他算是听出来辛老大的言外之意了,辛老大怕是也觉得,他们一家和雷昊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大哥!”辛老四咬牙切齿,垂在身子两侧的双手已经捏握成拳。

小琪清楚地看到,辛老四的双手手背上,已经是青筋暴起了。

“大伯,”小琪起身,抬头直视辛老大,“我虽然和你接触不多,但是我听我爹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为人正直有原则的人,但是今天,你毫无根据,就如此笃定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真的让侄女太失望了。”

小琪说完,侧过头看着辛老四,轻声安抚道:“爹,不用解释了,不信任我们的人,说再多都是枉然。走吧,娘还在等我们。”

说完,小琪就提步,准备往书房外面走。

“站住!”辛老大呵斥了一声。

他还从没有被晚辈如此训斥过。此刻的辛老大,脸色青红紫白,眉眼里都是喷涌而出的怒焰。

“什么是没有证据?!”辛老大抬起手指,隔空狠狠地指着辛小琪,“那今天把芙蓉打伤的女子是谁?!难道不是雷昊宇的人?!”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六章 进了贼 辛老四听到小琪的话,面色有些为难,说实话,从小到大,辛文在他心中就是跟父亲一般的存在。

“哼!”辛文起身,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冷冷地看着辛老四,声色俱厉地吼道:“辛老四,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居然可以这么样子跟长辈说话!”

“大哥!”辛老四被训斥可以,但是他坚决不允许谁来污蔑小琪,“小琪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听到外面的人乱说,就胡乱猜测。”

“老四!你现在居然敢这样说话了?”辛文眉眼一横,不可置信。

在辛文的印象里,辛武就是个老实巴交,又寡言少语的人,从没有见到他和谁起过争执。这还是第一次,辛文见到辛武发怒。

想到二爹和二娘今天和他说的那些事情,再看看现在的辛武,辛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和自己印象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爹,我们走吧。”小琪不愿意和辛老大再多说一句话。

看着辛老四真的转身,辛老大窝火,他想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完,怎么能让两人就这么走了呢?

“你们站住!”辛文呵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小琪脚下一顿,跟着辛老四一起停了下来。

小琪知道,大伯找他们过来,质问她和雷昊宇的关系只是一个引子,大伯想说的事情还并没有起头。而辛老四过来见辛老大,也是想借机劝说辛老大,为多宝这个孩子多考虑。

所以,既然辛老大已经开口叫住了他们,两人就借势转过身,望着他。

辛老大垂眸,默默地组织语言,过了小半晌,他复又抬起头,盯着辛老四:“老四,娘的身子你也知道,时好时坏,她现在老了,就想儿女都陪在身边,所以,我决定,让你们一家就住在这里,平日里多陪陪娘,反正你们一家已经离开了定安乡,黑风山毕竟不是一个长久的居住地。”

小琪一听,眉眼微抬。

什么就是他决定了?她这个大伯是不是有点太过霸道独裁了,根本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就这么决定了?也不知道大伯娘知不知道大伯这个打算。

辛老四身子一僵,动了动嘴,想要开口拒绝。

虽说长者如父,但是毕竟他和辛文已经算是两家人了,都各自有了妻子儿女,若是他带着妻女白吃白喝住在胡府,那不是会被人说是拖油瓶了吗?

对于辛老大的这个决定,辛老四是坚决反对的。

看着辛老四一脸为难,辛文冷哼了一声,继续开口说话,根本不给辛老四一个说话的机会:“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就不必再说了,弟妹怀孕了,住在城里,生孩子也方便。”

“还有,现在绣庄的生意是我一个人打理,虽然这几年绣庄的生意每况愈下,但是我一个人还是觉得分身乏术,所以我想让你来帮我,白天我也问过二爹一家的意见,栓子那孩子不错,到时候跟着你一起,来绣庄帮我。”辛老大说着正事,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这话还没说完,小琪就明白了,敢情是辛老大准备要在绣庄上建立自己的势力,想让辛家人都去帮他。

难道他和大伯娘的关系,真的已经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就因为多宝的姓氏问题?

“大哥!”辛老四赶紧打断了辛老大的话,义正言辞地拒绝道,“我不会去的,栓子若是想去,他就去,我大字不识一个,做不了生意……”

辛老四鼻息喘着气,心里愤懑,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哥,你和大嫂之间,因为一个多宝,至于闹成这样子吗?!你难道忘记了,当时成亲的时候,怎么跟娘说的?”

辛老四旧事重提,辛老大眼神一沉,咬紧牙关,双手猛地背在身后,紧紧握着。

“小琪,你先出去,我有事和你爹单独说。”辛老大对着小琪命令道。

小琪见辛老四对着自己点点头,一个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她难得清静,根本不想听大伯和辛老四之间的事情。

小琪只希望,辛老四要保持理智,守住底线,他们一家都是有脚有手的,可以自己赚钱,她可不想寄人篱下。

回到陈氏的院子,小琪和魏氏陪着陈氏聊了会天,两人才回到房间。

魏氏已经吃过了药,所以一回到房间,就犯困了,早早地躺下歇息了。

小琪就在魏氏房间外面坐着,等着辛老四回来。

到了后半夜,辛老四才珊珊回来,远远地,小琪就听到辛老四的唉声叹气。

“爹,你回来了。”小琪起身,朝着辛老四迎了上去。

“小琪,你怎么不早点睡。”辛老四见到女儿,微微愣怔了片刻,才赶紧拉着小琪,走进了房间。

“爹,大伯怎么说?”小琪走进屋子,放低声音,询问道,顺便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住在这里。”

辛老四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头望着在床上安静地睡着的魏氏,又是一阵叹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小琪,你放心,爹已经和你大伯说清楚了,我们是不会住在胡府的。而且爹也说了,不会去绣庄帮忙,那些生意上的事情,爹哪里懂。”

小琪听到这,悬着的心才放下了,既然辛老四如此说了,那她就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

但是,辛老四并没有着急让小琪离开,他盯着小琪的脸好半晌,屋子里已经燃烧了一大半的火烛,在他暗沉的脸上,落下了光怪陆离的影子。

辛老四这般为难的模样,让小琪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小琪,你、你大伯说……”辛老四开口,眼神闪闪烁烁,话也有些理不顺畅,“绣庄的生意越来越不好,主要、主要是因为异域的布匹和花样多,所以、所以能不能、请你、找、找雷、雷家帮忙搭桥……”

辛老四吞吞吐吐,深埋着脑袋,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爹,”小琪眼神一沉,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和藏香阁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大伯想让我找雷昊宇帮忙去异域搭桥?这种是生意上的事情,他自己去拜访雷昊宇就可以了,你觉得我去找雷昊宇,他会答应吗?”

“况且了,要和异域搭桥,你觉得会是我简单一句话就做得到的吗?肯定要耗费很多人力和财力,我只是会做些饭菜,能被藏香阁赏识,给我们那么多钱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若是用这种事情去叨扰人家,你觉得他们还敢买我做菜的点子吗?毕竟天下会做饭的人多去了。”

小琪说完,对着辛老四摇了摇头,表示不愿意去掺和这件事,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菜赚钱,然后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她根本不想陷入辛老大想要夺得胡家绣庄主导权的计划之中。

辛老四听着小琪如此说,越发没有头绪,心里纠结万分。

“小琪,你大伯说了,只是需要我们帮忙跟雷昊宇说说,这件事就算不能成,他也不会怪我们的。”辛老四没有抬头,闷声闷气起说道,“我也跟他说了,我们一家和雷昊宇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情,就是做些菜去卖而已。”

瞧着辛老四如此难堪,小琪也不想让他为难,只得松口道:“既然这样,那我有时间了去跟雷昊宇说说,但是究竟人家愿不愿意,我没有办法保证。”

小琪说完,让辛老四早些休息,不要想太多,便出了门。

魏氏吃了药,睡得很沉,所以小琪和辛老四的对话,她是一句都没有听到。

第二日一大早,辛老四就去了辛老大的院子,魏氏休息了一晚上,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和小琪陪着陈氏吃过早饭,便各自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等辛老四回来就离开胡府。

长久住在辛老大家里,魏氏也觉得很不自然。

辛老四在辛老大院子待了一小会,就回来了。陪着陈氏说了会话,他就带着魏氏和小琪,离开了胡府。

辛若帆送三人来到了城门口,离开之前,他再三感谢辛老四,说辛老大虽然没有亲口说,但是也算是默认了,若是胡府一再坚持,那就让多宝跟着胡家姓,不过还是得养在若帆身边,至于大伯娘,大伯刚才已经派人去接了。

眼看还有四天就是除夕夜了,辛老大能在这个时候改变主意,把大伯娘接回家,也能让他们一家,能够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辛老四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黑风山的路上,全是官道,所以大雪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三人坐着马车,回到黑风山,也才用了小半个时辰。

还没走到半山腰,小琪就闻到了空气里,一股浓重的味道!

她愣怔了一秒,脸上随即绽放了一个巨大的笑容,赶紧顺着山路,往半山腰小跑上去!

刚到半山腰,就看到十几只山羊,在草丛里,围成一团取暖。

雷六暂时不见了踪迹。

“这、这是……”辛老四扶着魏氏,走上半山腰,看到这么多山羊,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琪欢喜,先前的郁结几乎全散去了,她毫无隐藏,直接回答道:“是雷昊宇找来的。”

这么多山羊,若是冻死了就不好,小琪得赶紧想办法,把他们全部拴在厨房里去。

只是,她不敢抓啊!

“爹,你会抓山羊吗?”小琪犯了愁,只得求助爹娘了。

“当然咯!”辛老四见女儿总算是展颜了,赶紧免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魏氏也没有闲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去厨房收拾下,不然这么多羊进去,肯定要把吃食糟蹋了。”

“啊!”魏氏才踏进厨房,就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娘!”

“阿芳!”

听到魏氏的叫声,辛老四和小琪,赶紧往厨房跑去。

好在一进去,魏氏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阿芳,你这是咋了,可别吓唬我。”辛老四抓住魏氏的胳膊,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了。

小琪见魏氏没事,这才注意到,厨房里,已经是狼藉一片。

她心下一惊,赶紧走到架在炤台上的铁锅前,看到里面的卤水里已经是被装满了米和肉,而里面的卤包也不见了踪迹。

是进贼了!小琪已经笃定。

她的眼眸里一片冰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雷六!”

只是,等了许久,雷六根本没有出现!

“雷五!”小琪叫道。

辛老四和魏氏早知道雷五的存在,所以雷五出现,两人并不惊慌。

“雷六呢?!”小琪见到雷五,反问道,“他不是守在黑风山山口的吗?!怎么进了贼!”

雷五刚才已经围着黑风山寻了一圈,确实没有找到雷六的踪迹,以他多年对雷六的了解,他几乎可以肯定,雷六肯定是抓贼去了。

“小姐,他应该是去抓贼了。”雷五回答,“您放心,我一定会让雷六给您一个交代的。”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小琪叹气,她也知道雷六是个不靠谱的性子,只是浪费了这么多吃食,而且卤包被拿走了,小琪总觉得这个贼不是简单的来偷钱财的。

辛老四和魏氏早就回到了房间里,两人脸色十分难看,一回到房间,就赶紧往衣柜里面找,生怕藏起了的钱,也被偷了去。

好在房间里一切如常,钱也还在。辛老四和魏氏才舒了一口气!简直是有惊无险!

小琪不知道爹娘的想法,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厨房里忙活着,想把还能吃的东西都洗干净,眼看就要过年了,城里的商贩都关了门,也没有办法再去买年货了。

雷五默默地退出了厨房,拿着绳子帮忙去套山羊。

“别碰。”雷二倏忽出现在小琪身后,一把抓住了小琪的手。

小琪本打算清洗被放进卤水里的米和肉,被雷二的手一把抓住,她本就不悦的心情,此刻更是一片阴鹜。

“你是雷昊宇派来的?”小琪甩开雷二的手,盯着眼前这个身材修长,高出自己一个头,还蒙着脸的女子,冷冷地说道,“他是什么意思,派来了雷五和雷六,居然还偷偷派了你,是想监视我?”

雷二没有直接回答小琪的质问,只是不急不缓地说道:“若是不想死,厨房里的吃食,全都丢掉。”

“什么意思?”小琪一听,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被下了毒。”雷二冷冷回答道。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七章 不请自来 小琪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贼,是想让她们一家都死!

而在屋子外面,正在和山羊作斗争的雷五,也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浑身一片肃杀。这一次,雷六是犯了大错了!

站在小琪身边的雷二,在厨房再次检查了一圈,才又开口自言自语道:“一看就是个新手,只在锅里下了毒,而且还是寻常的鼠药,若是我,直接在吃饭用的的碗筷上抹上鹤顶红,何必弄得如此大张旗鼓,还没有办成事。”

小琪一听雷二的话,脸色越发阴冷。对于雷二这个女子,小琪就是莫名地喜欢不起来。

“锅里的东西倒了,这口锅最好也别用了,厨房里的碗筷都要用热水煮一下。”雷二留下一句话,瞬间消失不见。

辛老四安抚好魏氏,才回到厨房帮忙,刚一进门,就见到小琪端着家里那口铁锅,匆匆地离开了厨房,往屋子外面大步离开。

他不明所以,赶紧追了上去,见到小琪端着锅,一直走到一块空地上,然后拿出火折子,点了一把枯草,丢进铁锅里。

“小琪,你这是咋了?”辛老四赶紧上前,想要拉住小琪。

奈何冬日里,草木早就枯败得毫无水分,一点火就燃烧得旺盛,在辛老四冲到小琪身边的时候,那口铁锅都已经烧了起来。

“爹,”小琪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起来平稳些,“我刚才看了,锅里的东西都已经酸了,也不能吃了,而且这口铁锅被卤水泡得太久,没办法用了。”

为了不然父母担心,小琪决定,还是不要把下毒的事情告诉给他们。

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进了贼已经够糟心了,若再告诉两人,那贼是想让他们一家三口丧命,那不是白白让他们害怕吗?

“唉……真是糟蹋了这些好东西……”辛老四对于小琪的话从不怀疑,只是想到所有的年货都浪费了,他简直觉得胸口在滴血。

“爹,没事,我明日下山一趟,去买些下水,上次我问过了,那个小贩说他大年二十九之前都会在的。”小琪心里也窝火,但是在辛老四面前,她也只能表现得无所谓一些,若是她再唉声叹气的,那他们就别想过一个好年了。

小琪让辛老四早些进屋陪魏氏,自己在厨房里忙了一宿。

雷五因为雷六的失职,心里万分愧疚不安,一直帮着小琪,把厨房彻底大扫除了一次,该煮的碗筷统统煮了一遍。顺带着把那十几只羊也都拴在了厨房里。

做完这一切,天都快要亮了,小琪来不及休息,准备直接下山。

“雷五,我爹娘在家,我不放心,你就守在黑风山吧。”小琪见雷五想要跟自己一起,开口拒绝道,“昨天那么一闹,我有些怕,那个贼人还会伺机报复。”

小琪的眸子冰冷,言语中也透着寒意。

虽然刚开始,小琪有怀疑过,这一切说不定又是柱子所为,但是看到卤包被偷走了,她又觉得不太像柱子的作为,反倒是觉得和程兴昌脱不了干系。

不管是柱子还是程兴昌,既然他们做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那就休怪她不近人情了!

雷五本想反驳,可是看着小琪眼底的寒意,他的心蓦地一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想想小琪身边还有雷二守着,若是小琪的父母出了什么事情,雷五担心小琪会发疯发狂,这样一想,他便点点头,安心地守在黑风山。

小琪下了山,直接坐上马车往城里赶,虽然不会驾马车,但是无论如何总比走路快些。

进了城,小琪并不着急去买下水,而是直接走到了藏香阁的后院。

藏香阁前几日,已经关门歇业,伙计们都各回各家了,小琪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过来,还能不能见到雷昊宇。

若是见不到雷昊宇,她打算再去雷府,反正如论如何,今天她是必须要见到雷昊宇的。

小琪举起右手,刚想敲门,后院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陈从文见到小琪,似乎并不诧异,反倒是对着小琪笑了笑,将她迎了进去。

“陈掌柜,我今日来,是有事找你们少东家的。”小琪开口。

“小琪姑娘,实在有些不凑巧,昨日少东家就出远门了。”陈从文抱歉地鞠了一躬。

小琪抿嘴深呼吸了一口气,只得点点头:“那陈掌柜,等他回来之后,可否转告他一声,我有急事找他?”

陈从文微微俯身,恭敬地回答道:“这是自然的。”

既然雷昊宇出远门了,应该也不在雷府,说实话,小琪的心情微微有些低落。

“对了,小琪姑娘,昨日成衣店的舒老板过来了一趟,说是有事找您,还说她会在成衣店一直等您。”陈从文突然想到什么,趁着小琪离开之前,赶紧把舒慧的话转述给小琪。

只是,他一说完,耳根莫名地有些微微发烫,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也冒着汗。

小琪因为没有见到雷昊宇,心情本就有些郁结,所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陈从文的异样。

离开藏香阁,小琪直接往卖下水的方向走,沿路上,到处一片过节的喜气洋洋之态。

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就连沿路乞讨的乞丐,都笑容满面地和每个人说着恭喜发财。

小琪的心,在这一刻,平静安宁了许多。

她来异世,已经快一年了……虽然没有达到她预期,但是她来这一年,也算是带着父母脱贫致富了,过上了可以顿顿有肉吃的日子,而且魏氏还怀了宝宝,他们家以后又多了一位成员,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这一年,她也树立了太多敌人了。对于这一点,小琪倒是并不懊恼,在前世她就明白,越是成功的人,往上攀爬的过程中,嫉妒眼红的人越是多。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人而气坏了身子,只需要一一除掉就好了。

何必和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置气呢?!

一路上,小琪都在自我调整,来到卖下水的地方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暗处一直跟着小琪的雷二,自然是清楚地感受到小琪的情绪波动。她只是默默地鄙夷,小琪是太过心大了,还是太过自负,居然这么快,就可以完全跟个常人似的。

卖下水的小贩,见到小琪,赶紧起身招呼道:“小丫头,你又来买下水了。”

比起第一次的置若罔闻,这一次他的态度就明显热情了许多。

“嗯。”小琪点了点头,并没有和小贩寒暄,赶紧蹲下身,在地上查看着,还有哪些下水可以买。

“剩下不多了,只有八九十斤,你若是一起买,我算你便宜些。”小贩想着早些可以收摊过年,便主动招呼小琪。

小琪翻看了一圈,剩下的大多数都是猪大肠,这种东西,不好清洗,所以卖得不好。其他的就是些肝脏、鸡胗,小琪琢磨了片刻,便全部买下了。

小贩帮着小琪,把所有的下水打包装好,送到了城外马车上,才笑呵呵地接过小琪的钱,唱着小曲离开了。

成衣店那边,小琪决定开年之后再过去。她本想着,和舒慧商量,用她的店一边卖卤味一边卖衣服,但是现在卤包被偷,小琪害怕,若是真的店面开起来了,卤味却被别人模仿去了,那到时候东西多了就没有新鲜感,赚不到大钱了。

回到黑风山,小琪发现,雷六已经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将功赎罪,还是心中有愧,他主动显身,帮着把快一百斤臭烘烘的下水全部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半山腰走。

小琪见到雷六,心里不怨那是假的,所以尽管他一直赔着笑脸,小琪对他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琪,你回来了。”辛老四和魏氏,见到女儿回来,赶紧从屋子里大步走了出来。

小琪下山之后,雷五并没有隐藏起来,反倒是一直安静地守在屋子外面。辛老四和魏氏,想让他进屋休息喝喝茶水,他也出言婉拒了,只是说奉雷昊宇的命令,来保护两人的安危。

“你又买了这么多下水。”魏氏拿过帕子,帮小琪擦了擦汗珠。

虽然日子已经到了深冬,但是小琪走了这么一趟,还是流了很多汗。

雷六把下水放进了厨房,赶紧一脸狗腿子模样地小跑到小琪面前,腆着脸皮,反问道:“小琪小姐,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此刻雷五也走了过来,站在了雷六的身边,他抱歉却带着希冀地望着小琪,希望小琪能够原谅雷六这一回。

小琪直直地盯着雷六,咬紧嘴唇,没有开口。若不是雷二,他们一家怕是要在黄泉过年了。这种错误,她怎么能够轻易饶恕雷六?

雷六继续卖笑,想让小琪消消气,刚张开嘴,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他的瞳孔紧缩,浑身战栗,笑容在嘴角凝固,一脸惶恐不安。

就连雷五,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小琪瞧着两人这幅模样,心蓦地揪紧,赶紧询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辛老四和魏氏,也担忧地四处张望着,好似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正在靠近。

“是雷家少爷。”辛老四突然出声。

小琪听到爹的话,身子没理由地有些紧绷。

她缓缓转身,看着已经走上半山腰的雷昊宇,先前的浑身戒备,此时此刻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不知道为何,见到雷昊宇,就觉得有了安全感。

雷昊宇上山,并没有用武功,他走得有些急,所以盘在头顶的乌黑发丝,显得微微有些凌乱。

见到小琪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小琪不知道雷昊宇的想法,也不知道他突然出现是所为何事,只得迎了过去,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小琪开口询问。

雷昊宇幽深的眸子,一直盯着小琪的脸,似乎是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想说,他知道小琪这边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就去处理了,现在事情处理干净,他只想见见小琪,听听她的声音。不然他总觉得神经紧绷,担惊受怕。

但是这番话,他知道不能说,而且他也开不了口。

动了动唇瓣,雷昊宇敛起眼底的担忧,不缓不急地说道:“山羊送过来了,想看看你有什么新鲜的吃法。”

小琪一听,知道雷昊宇怕是没有来得及回藏香阁,不然他不会知道今日自己去找过他。

“嗯,那你要多等等,我还没有杀羊。”小琪莞尔一笑,接过话。

此刻两人的状态,就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不多说一言,却并不觉得尴尬。

雷昊宇突然到访,辛老四和魏氏自然是有些受宠若惊,听到他如此说了,两人赶紧去厨房帮小琪。

三人一离开,只留下雷昊宇和雷五、雷六。

雷六赶紧跪地,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开口道:“雷六知错,请主人责罚。”

雷六看不明白小琪在雷昊宇心中的分量,但是雷五看得明白。这一次雷六的过失,差点害的小琪一家丧命,雷昊宇一定不会轻饶雷六的。

所以雷五赶紧跟着跪下,恳求道:“雷六这次是大意了,也怪我没有事先提醒,求主人看着他多年从未出错的份上,能够饶他一命。”

雷五的话说完,雷六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盯着雷五。

他不就是做错了这么点事,怎么雷五要求主人饶他的性命?!难道不应该就是几十杖棍子的事情吗?!

雷昊宇的脸色阴冷如寒冰,想到小琪差一点会丢掉性命,他觉得把雷六千刀万剐都算轻的!

“雷五、雷六,进来帮忙杀羊!”小琪在厨房里,突然高喊了一声。

雷五一听,心里如温水趟过,对小琪万分感激。

雷六不明白,但是雷昊宇和雷五是知道的,小琪也许无法原谅雷六的过失,但是她也不愿意看到雷六因此丢掉性命。

“去吧。”雷昊宇收起眼底的杀意,冷冷地开口道。

“雷二,”雷昊宇低声唤道,“把派出去的人,全部带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雷二的气息,瞬间消失。

当天下午,程府的大门口,被人放上了一口棺木,下人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从人身上切下来的四肢。

程兴昌得到消息,当时就吓得双眼泛白,大病了一场。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八章 反常的雷昊宇 烤全羊材料中,有一种最重要的菌子,在前世小琪也是有幸见过一次,这种菌在少数民族的嘴里,被称为红玛瑙。

在黑风山山顶的温泉边上,就长满了这种红玛瑙。所以小琪有信心,能把烤羊做出独一无二的味道。

杀羊小琪不会,只有交给辛老四和雷五雷六来办。雷六知道自己办了错事,所以兴冲冲地把这活揽了下来,剑一出鞘,只见一道刀光剑影,辛老四反应过来的时候,雷六的剑已经回到了剑鞘里,而那只山羊,已经倒地不起,脖子处,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

“这血还有用……”小琪冷冷地说道,心里颇为无奈。

雷六见自己的做法,并没有得到小琪的陈赞,而且看样子,他这表现好似又过了头,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赶紧抓起地上已经死去的羊,让雷五找出一个大盆,把羊脖子放在盆里,让血好流在盆里。

小琪一瞧雷六这番动作,已然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这样弄出来的羊血,不就被弄脏了吗?!

她也知道,要让两个只会拿刀砍人的人,来拿刀做菜,也是为难他们了。

辛老四瞧着雷五、雷六笨手笨脚的模样,只得赶紧把羊收拾干净,按照小琪说的,破开肚子,把内脏也全部取了出来,清洗干净后放在一边备用。

羊肉和羊杂羊血都用来熬制羊汤。清理干净、剥了皮的羊,就被小琪串在了雷五找到的干树枝上。

制作调料,就是秘方了,所以小琪让雷五和雷六离开厨房,只留下辛老四帮忙。

辣椒、花椒、五香粉……该有的调料家里应有尽有,但是这个红玛瑙,小琪特意碾磨得很碎,和其他配料混合在一起。雷昊宇是做餐饮业的,小琪知道他嘴巴毒辣,若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这个烤羊生意她可不能保证能够再赚他一笔了。

上次做烤鸭,辛老四就在屋子外面搭建了一个烤炉,所以这一次做烤羊,可以直接架在上面翻烤。

烤羊不难,难的是调料的搭配,和对火候的把控,以及什么时候该上调料,上调料又要上几次这些方面。小琪让雷五帮着翻转烤羊,自己在厨房里,把羊汤熬上了。

等厨房的水烧开,小琪出门,给烤羊上了第一次调料。

等羊杂汤已经泛白,小琪又上了第二次调料。

两个时辰下来,小琪来来回回一共上了五次调料,在这个过程里,雷昊宇一直守在火前,安静地望着小琪。

小琪以为他是在“试探军情”,所以每一次上调料的时候,都故意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不想让他注意到料包的特别。

但是她却不知道,火光在雷昊宇的眸子里跳动,连带着燃烧到了他的内心。若是小琪仔细观察,她一定会注意到,雷昊宇盯着她的视线里,全是炙热的温柔。

今天这一只山羊,有些肥,所以一共烤了快四个小时,也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才烤的油光锃亮、色泽金黄。

有了红玛瑙的味道,山羊的膻味几乎都被掩盖了。虽然在前世,很多人就喜欢吃羊的那股膻味,但是小琪第一次做烤羊,害怕雷昊宇接受不了那股味道,所以专门多放了一些红玛瑙。

羊汤熬制了两个时辰,也早是变成了奶白的汤,味道早就从厨房传了出来。

坐在厨房里的魏氏,早已经是垂涎欲滴,淌着口水。小琪知道魏氏嘴馋,想单独舀出一碗,让她先尝尝鲜,但是魏氏想到雷昊宇在,总觉得不太好,只能忍住馋意。

烤全羊上桌的时候,空气里飘着红玛瑙独特的幽香,除了雷昊宇的神色稍微沉稳一些,其他人的眼睛都有些看直了。

雷五和雷六在帮忙烤羊的时候,就已经觉得饥肠辘辘,但是两人自知身份,想着怕也是和这美味绝缘了,只得在心里默默地流着口水。

“你们也坐着一起吃吧,我们几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小琪见雷五和雷六恭敬地站在雷昊宇身后,她开口道。

小琪开口,雷昊宇却没有说话,雷五雷六自然是不敢动的。

雷昊宇见小琪征求意见地望向自己,心蓦地一动,幽冷的眸子烁了烁,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到雷昊宇同意,雷五雷六才坐在了圆桌下方。

“赶紧吃吧,这个天气,烤羊一会就冷了。”小琪起身,用刀子帮着把羊肉剃下来,放在了盘子里。

装好一个盘子,小琪最先递到了雷昊宇的面前,示意他赶紧尝尝。然后又开始剃第二盘,把第二盘肉装满,小琪放在了辛老四和魏氏的面前。

看到小琪第一个递到自己面前的肉,雷昊宇的眸子里,愈发透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我来,我来,哈哈……”雷六见小琪准备动手剃肉放在第三盘里,赶紧起身,拿过小琪手里的小刀。

他可不敢让小琪来帮自己剃肉,除非他是嫌活得太久了!

小琪见雷六刻意讨好的模样,也只能把刀子递给了他,随他去了。小琪知道雷六的目的,但是要她从心底彻底原谅他的失误,她还是暂时做不到的。

洗干净手,小琪又从厨房里端出了几碗奶白的羊汤,每人一碗,放在他们面前凉着。

面对从未吃过的美食,雷昊宇的吃相依旧优雅。

有客人在,辛老四和魏氏都不敢大快朵颐,尽管这烤羊和羊汤味道简直不要太好,两人还是尽量保持着慢条斯理地吃饭速度,没有让旁人觉得他们是在狼吞虎咽。

有雷五和雷六在,四十斤的烤羊,居然吃得干干净净。

就连羊汤,都喝得底朝天!

一段饭下来,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就连雷昊宇,也比平日里,多吃了好几筷子。

“小琪,我们大年夜也吃这个吧?”魏氏舔着嘴皮上的油水,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突然想到雷昊宇在,魏氏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脸上已经是通红一片了。

离除夕夜,也就只有三天了,烤羊吃多了,容易上火,想着魏氏怀孕,小琪本想拒绝,但是瞧着辛老四也是满眼期待,至于雷五雷六两人自然也是渴望的,她只得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雷昊宇晚饭过后,就起身告辞。小琪还有事儿找他,便开口送他下山。

两人离开前,辛老四一直给小琪打着眼色,小琪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和雷昊宇提提大伯的事情。

对着辛老四点点头,让他放心,小琪才赶紧小跑几步,追上了雷昊宇。

“我今天去藏香阁找过你。”小琪和雷昊宇并排,直言不讳。

雷昊宇的脚步顿了顿,只片刻,又动了起来。

他的心,在这一刻,有些灿烂。

见雷昊宇慢条斯理地往山下走,并没有开口,小琪只得继续说道:“我是有事求你帮忙。”

小琪一边说着,一边一个大跨步,走到雷昊宇的面前,挡住了他下山。

雷昊宇这才停下了脚步,垂眸,不冷不淡地看着小琪的眸子。

月色落在他幽冷的黑色眸子里,熠熠生辉。

小琪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雷昊宇的颜值,果然是铁打的。小琪不可否认。

努力地回了回神,小琪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去牙行里买些会武功的人来保护我和我爹娘,我觉得对于这方面,你比较熟悉,能不能帮我去挑挑人?”

对于这个时代,买卖奴隶的做法,小琪并不认同,但是遇到危险,他们这种农家人,又没有人保护,她也实属无奈。

雷昊宇黑色的眸子烁了烁,小琪只觉得,是流星落入了他的眸子里。

“嗯,这件事我来办。”雷昊宇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冽,但是落入小琪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胸口处有一丝暖流滑过。

“还、还有……”小琪见雷昊宇又准备侧身提步,赶紧开口道,“烤羊……”

“价格你定。”雷昊宇不假思索,直接开口打断了小琪的话。

见小琪微微失神,粉嫩的唇瓣微启,雷昊宇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一开口,声音里不自主地带着一丝戏谑:“还有其他事情吗?我现在心情好,你说的事情,我都可以考虑。”

这还是雷昊宇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小琪的嘴巴张得愈发有些大了,她总觉得,最近,雷昊宇给自己的感觉,和以前那个冷漠得几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越来越不同了。

雷昊宇见小琪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失笑道:“若是没有,那我就先回了。”

他说完,手控制不住地伸出,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脑门。

做完这一切,雷昊宇自觉自己有些反常,耳根瞬间滚烫。为了不让小琪瞧出他的窘态,他赶紧收起落在小琪脸色的视线,脚下一转,绕过小琪,大步往山下走去。

直到雷昊宇走远,小琪这才回过神来。

“哎呀!”小琪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到辛老四交代的事情,自己都还没来得及问!

但是放眼一望,下山的路已经没有了雷昊宇的身影。

回到半山腰,辛老四赶紧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道:“小琪,雷家少爷怎么说?”

小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略微抱歉地说道:“爹,我、我没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就匆匆下山了。”

这句话,小琪确实没有撒谎,雷昊宇拍完她脑门之后,简直就是飞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时候想想,难道雷昊宇怕她还手?!

辛老四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听到女儿这般说了,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没事的,那就下一次见面了,再说吧。”

让辛老四回房陪魏氏,小琪赶紧进厨房,却见到雷五和雷六,已经帮着在洗碗了。

“你们……?”小琪见两人居然开始做这种事情了,简直是大跌眼镜。

“小琪小姐,以后洗碗这种事情,都交给我们来!”雷六笑眯眯地拍着胸口。

刚才雷五已经告诉雷六,若不是小琪开口,雷昊宇一定会要他的命,雷六现在对小琪简直是如再生父母一般了。

小琪也觉得累了,既然他们两人想要做事,就由他们去了。

本以后又要很久才能再见到雷昊宇了,却没有想到,第二日一大早,他带着一行黑衣人,又上了黑风山。

雷昊宇来的时候,小琪还没有起床,辛老四见到雷昊宇,想到大哥的嘱托,只得硬着头皮,在一群黑衣人的注目礼下,犹豫不决地来到了雷昊宇的面前。

“雷、雷少爷……”辛老四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开口。

“辛大叔,以后你叫我雷昊宇就可以了,不必如此见外。”雷昊宇开口道。

尽管他如此说,但是他周身的气场太强,辛老四还是觉得充满了压力,哪里敢直呼其名。

“雷、雷少爷,”辛老四一咬牙,开口道,“我、我有个大哥,他、他是胡家绣庄的,说、说生意不好,想、想和异域的……”

“大叔,”雷昊宇打断辛老四的话,直言道,“和异域搭桥这件事,我几年前就已经在着手做了,请放心,这件事,我年后会主动和辛老板联系,你不用挂心。”

辛老四本以为雷昊宇肯定是会拒绝的,根本没有想到,他话都还没有说完,雷昊宇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而且还说会帮助大哥!

他一高兴,简直有些忘形,都忘记道谢,就匆匆地跑回房间。

一直到了快晌午,小琪才珊珊起身,她现在在长身体,又能吃又能睡的。

揉着睡眼迷离的双眼,小琪推开门,见到雷昊宇坐在门外桌边,挺直着背脊,悠然地端着茶盏,慢慢品茶,而辛老四和魏氏,坐在他的对面,时不时地和他闲聊几句,三人的状态十分和谐。小琪一时间愣怔在门口,感觉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小琪,你总算起来了。”见到女儿,魏氏高兴地对着她招了招手,“快过来,雷少爷来了。”

“我去洗把脸。”小琪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梦,只得赶紧往厨房跑。

随意擦了一把脸,涮了涮口,小琪才小跑着来到院子。

一个大跨步,小琪直接坐在魏氏的下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雷昊宇瞧着小琪的白皙的脸上,还有点点水珠,只觉得此刻的小琪,就如同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般,清香迷人。

他的眉眼一挑,心情大好。

“你要的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以后他们就只听你的差遣。”雷昊宇垂眸,薄唇微启,修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欢喜。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九章 大年二十九 “什么人?”辛老四和魏氏,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两人瞪大双眼望着小琪,生怕女儿有什么会给他们惊吓的“奇思妙想”!

找人来保护一家人的安危,这种事情小琪也没有打算瞒着父母。既然雷昊宇主动说起了这个话题,她就顺势开口解释道:“爹,娘,我觉得我们一家人住在黑风山,平日里还是有些危险,你想想,前几日我们不在家,就进了贼,若是我们在家的事情,贼人又来了,那不是很危险吗?所以我就麻烦雷少爷,帮我们找了些会武功的下人,可以保护我们,平日里也可以帮着做饭洗碗,我们一家就轻松些。”

隐在暗处的雷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作为最早跟在雷昊宇身边的暗卫,现在居然要沦落到要煮饭洗碗了……?!容他缓缓!

雷昊宇一脸默许,眼底泛着碎芒。

只是辛老四和魏氏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听女儿的意思是,她买了下人来伺候他们?他们一辈子务农,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哪里还要人伺候,想到随时屁股后面都要跟着人端茶送水,两人都觉得局促不安。

“小琪,你、你跟娘进去。”魏氏赶紧拉着小琪,领着她进了屋子。

辛老四只得尴尬地对着雷昊宇笑了笑,“呵呵”两声之后,赶紧低头喝茶。

“小琪,”魏氏关上门,还是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我们一家就这么几个人,哪里需要买下人来伺候啊,别乱花那个钱,你爹和我都是皮糙肉厚的,受不了那些人手跟手脚跟脚地服侍。”

小琪知道要让爹娘转换陈旧的思想不简单,只得不急不缓地说道:“娘,再过几个月,你就要生宝宝了,爹是个糙人,我又不懂,若是没有人帮忙,真的会照顾不好你的,而且家里现在稍微有了些存余,若是被小偷惦记上了,我们一家人,不得遭殃啊?总要有人来看家护院吧?”

魏氏和小琪在屋子里待了差不多一刻钟,两人才再次出了门。

最终两人各退了一步,达成了共识。魏氏答应小琪,留下看家的护卫,而小琪也同意魏氏,做饭洗碗这些小事,还是他们自己来。

若是雷一知道自己不用洗碗做饭都是魏氏帮了他,那他一定会跪在魏氏的脚下,感激涕零!

“你帮我找了多少人?”小琪扶着魏氏坐下之后,才开口反问。

雷昊宇悠然地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不多,十个人。”

然而在暗处守着的雷一,嘴角早就控制不住地抽动不已,哪里才十个人?!明明就是一百个!只是那些人小琪都不知道,全部分布在黑风山各处,简直就是把这个山都包围了!

若不是一晚上的时间,雷二只召回了这么多人,雷一真的觉得,主人准备要把所有的暗卫都放在黑风山!

雷一只得默默地在地上画圈圈,心里憋屈地腹诽!

十个人!辛老四和魏氏,两人再次紧张了起来,想到以后要和这些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而且那些人还要对自己卑躬屈膝的,他们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自在。

雷昊宇一瞧,就知道两人心里的小九九,继续说道:“他们都是些会武功的,平日里我会让他们尽量藏在暗处,不要打搅你们,至于雷五和雷六,你们和他们比较熟悉了,就让他们帮着做家务。”

站在一边的雷五和雷六,两人相顾无言,特别是雷六,眼泪都差点落下来了!想自己堂堂江湖人称玉面飞龙,现在居然要下厨做饭了!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那不得笑掉大牙啊!

雷五虽然毫无表情,但是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高兴,按照雷昊宇的意思,那以后他就不用隐匿气息,可以天天跟着小琪了。

雷昊宇不动声色地扫了雷五一眼,眼底一片冰冷。

雷五一惊,赶紧敛起心底那些想法。

雷昊宇又待了一会,就下山了,并没有留下来吃饭。

眼看就要过年了,刚好雷昊宇送来了这么多人,小琪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让雷五把他们都叫了出来,让所有人一起,帮着清洗下水。

雷五和雷六知道肥肠的美味,所以两人干的起劲,而新来的人只能敢怒不敢言了,特别是雷一,想到自己这一双本应该是用来沾染鲜血的手,现在却沾满了粪便,他只得一边抹泪一边干活,还得昧着良心不断地鞭策自己带来的人,好好干活!不能偷懒!

雷六干的满头大汗,笑嘻嘻地拍着雷一的肩膀:“兄弟,别这样,我保证,你后面会开心死的!”

雷一嫌弃地甩开雷六的手臂,冷冷地哼了一声。

人多力量大,在腊月二十八这一天,所有的肥肠,都已经卤好了!

直到这个时候,在厨房外放哨的雷一才明白,当时雷六的那个眼馋的神态是怎么回事,这闻着也太香了吧?!

雷一一边守在厨房外,一边吞咽着口水,只觉得无比煎熬!

“小琪,我又、又有些想吃火锅了……”魏氏站在小琪身边,有些羞赧地开口道。

因为吃了烤羊,小琪这几天就做得清淡些,想让大家消消食,不然过年又要大鱼大肉,对肠胃不好,况且魏氏又是个孕妇。

但是魏氏总觉得,天天没有油水,怎么吃肚子里都是空空的。

现在的魏氏,简直就是典型的无肉不欢了。

前几日家里进了贼,准备过冬的猪肉都被糟蹋了,而一到了冬天,能吃的蔬菜水果也少了许多,上次储存在厨房的,都被小琪一把火烧了,这几天几人吃的蔬菜,还是雷五在附近丛林里去找的。所以如果要煮火锅,只能吃些卤肥肠和鸡胗、鸭肠,全是内脏,小琪害怕魏氏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若是得了什么妊娠糖尿病或者三高,那就太不值得了。

“娘,你怀孕,不能吃得太油腻了,我想想有什么比较好吃的。”小琪愁眉,家里也只有羊和下水了,简直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魏氏一直都听小琪的话,听女儿已经如此承诺了,知道小琪一定会给自己做好的,便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厨房。

“雷五,”小琪琢磨了片刻,开口吩咐道,“你去小溪看看,现在这个天还有没有鱼了。”

小琪思来想去,也只有鱼可以吃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天气,水是不是都结冰了。

等雷五离开之后,小琪又唤了一声:“雷一。”

从雷一和其他人来到黑风山保护小琪一家之后,小琪从没有主动开口叫过他,这还是第一次。

雷一不敢耽搁,赶紧现身,站在了小琪身后:“小琪小姐,有何吩咐?”

“你们平日里吃东西,习惯吃得软还是硬?”小琪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在灶台前观察着火候。

雷一完全不明白小琪的意思,只得默默地小心试探道:“硬一些?”

小琪点点头,记下了,赶紧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柴火,把火调小了些。

雷一见小琪不再说话,心跳几乎都到了嗓子眼,这个小姑娘,突如其来问个这种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六站在角落里,瞅着雷一纠结踌躇的模样,差点憋不住笑。

“对了,你们主人,今年过年就在石安县?”小琪突然想起什么,缓缓开口询问。

一听到小琪打听雷昊宇的消息,雷一赶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哪里说错了话。

他挺直背脊,垂下头,斟酌了片刻,才恭敬地回答道:“主人今年就在石安县,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年夜饭呢?”嘴比心快,小琪瞬间接过话反问道。

等她说完,自己才微微愣神,为何她会问这个。

“这个小的不知,可能就在雷府过吧?”雷一喃喃自语,“不过下人都回家了……”

小琪一听,默默地抿了抿嘴。

“你去问问他,若是没有安排,就来黑风山吃吧。”小琪尽量放缓了语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刻意。

雷一“诺”了一声,便离开了厨房。

一个时辰之后,雷五回来了,他提着一个口袋,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而且每一条个头还不小。

小琪一瞧,乐了,赶紧忙活起来。

忙活了一下午,小琪做出了满满两大锅鱼,一锅番茄鱼,一锅火锅鱼,还清蒸了两条。不过杀鱼这种事情,自然就是交给雷六来办了。

小琪把所有的鱼都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留在了厨房,还切了好大一盆卤肥肠,让雷一拿出去跟雷昊宇带来的人尝尝,剩下的就让雷五和雷六端进了饭厅,他们一家人和雷五雷六一起吃。

雷一看着满满当当的几盆鱼,口水直流,只是想到守在黑风山里的,有百来人,这些鱼根本就是不够吃的,他就偷偷摸摸地先尝了一口!

这一口,美味得险些让雷一泪流满面!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雷五和雷六,已经习惯了和小琪一家同桌而席,两人第一次吃如此好吃的鱼,简直是大快朵颐。也不知道是因为气候还是地质的原因,黑风山的鱼多数为黑鱼,刺少肉嫩。

魏氏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过如此重口味的饭菜了,今日吃辣的开胃,连米饭都吃了好几碗。

吃过饭,雷五雷六帮着收拾碗筷,小琪拉着魏氏,在外面走路消食。

魏氏挽着女儿,一脸满足,对于现在的舒心日子,她简直是觉得太幸福了。

“娘,后天就是大年夜了,我让雷一去请了雷少爷,这一年,他帮了我们许多,我想着,他今年一个人在石安县过年,干脆请他过来和我们一起跨年。”黑夜里,小琪虽然字字句句有理有据,但是她的耳根就是控制不住地泛红滚烫。

魏氏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手背,并没有察觉到女儿的羞赧:“小琪,这件事你做的很对,我昨日还跟你爹在商量,想请雷少爷过来,你倒是先做了。”

虽然魏氏言语里都是赞许,但是小琪越发有些掩人耳目的心慌,她不明白自己这种局促不安的感觉是为何,反正就是如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了衣服。

“小琪,过完年,初一我们要进城去拜访你奶奶和大伯一家,初二娘要回娘家一趟。”魏氏一边走着,一边嘱咐小琪过年的习俗,“我们穷日子过惯了,现在手头稍微宽裕了些,娘就想回去一趟,看看你姥爷和姥姥,娘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娘,我陪你一起。”小琪反手一握,紧紧地握住了魏氏的手。

魏氏点点头,轻轻地靠在女儿的肩膀上,有了依靠。对于回门这件事,她其实一直有些抵触,但是想想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爹娘了,她无论如何也得回去看看,免得像辛老四说的那般,等到爹娘老去了,再来后悔。

大年二十九,雷昊宇来到了黑风山。

这一次,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雷府的管家,单康健。

单康健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红色盒子,大步朝着小琪走了过来。

“小琪小姐,这是少爷让我送来的。”单康健将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小琪。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打开看看。”雷昊宇见小琪犹豫着要不要接下,缓缓地开口。

雷昊宇的声音清冽柔和,小琪一听,手就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打开盒子,只见里面分了上中下三层,最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春联、门神、年画、窗花……各种过节装扮的小物件,第二层放着三个精致的小盒子,最下面一层,叠放了八个小小的爆竹。

这简直就是过年大礼包啊!

“爆竹,”小琪欢快地自言自语,“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个。”

“你倒是见多识广。”雷昊宇盯着小琪的眸子里,一片审视。

小琪敛起眼底的欣喜,默默地放下盒子,解释道:“我听刘云大叔提起过。”

雷昊宇眉峰一挑,嘴角勾了勾,没有再多过问。

“第二层的小物件,全当我送给你们的过年礼物。”雷昊宇走到小琪旁边,拿出第二层里的一个大红色上条状的盒子,递到了小琪面前,“这个里面,是你的,你且打开瞧瞧,看喜不喜欢。”

感受到面前雷昊宇,属于男子的气息,轻轻地拍打到自己的脸上,小琪的身子,蓦地绷紧,不敢抬眸,只能深深地埋着头。

“雷少爷,你来了。”辛老四扶着魏氏,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二百章 守岁 小琪总觉得有些做贼心虚,赶紧接过雷昊宇递过来的红色盒子,一个转身,背对着走过来的辛老四和魏氏,把盒子赶紧塞在了衣服里。

转瞬间,做完这一切,她又抓起剩下的两个盒子,转过身,递给了魏氏和辛老四的面前,掩耳盗铃地笑道:“爹,娘,这是雷少爷送给你们的礼物。”

辛老四和魏氏,一瞧着盒子如此精致,两人赶紧摆着手,对着雷昊宇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魏氏让小琪将盒子放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笑着对雷昊宇说道:“雷少爷,你已经帮了我们一家太多了,这些东西,我们实在不敢收。”

雷昊宇伸出手,从小琪的手里,接过盒子,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轻轻地划过小琪的手背。小琪身子一紧,赶紧收回了手。

雷昊宇的嘴角勾了勾,再次伸出手,将盒子递到魏氏面前:“辛大叔,魏大娘,过年了,也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魏氏见雷昊宇一脸真诚,也不好再推脱,说多了反倒显得有些做作,只得再三道谢,接下了盒子,让辛老四收好。

“单叔,雷五、雷六,帮着把春联都贴上。”雷昊宇转身,命令道。

几人得令,迅速地忙碌了起来。

等几人再次回来,小房子已经被装扮得一片红色,喜气洋洋。小琪这样一瞧,才觉得有了些过年的气息。

雷昊宇见小琪总算是展颜了,幽冷的黑色眸子里,熠熠生辉。

“辛大叔,魏大娘,我明日再过来。”雷昊宇又坐了一会,喝了一杯茶,便起身告辞了。

雷昊宇一离开,辛老四和魏氏,就叫着小琪进了屋。

两人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雷昊宇送的礼物。

“哇!”魏氏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惊呼了一声。

小琪赶紧探出头,想瞧瞧里面装的是什么。

魏氏腿上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把金锁,雕刻精致,正面刻着“长命百岁”的字眼。

辛老四哪里见过如此精致的小锁,他瞪大双眼,本想伸出手去摸摸,刚要触碰到金锁,就被魏氏“啪”地一声,打了手背。

“别碰,这个是雷少爷送个小宝的。”魏氏笑眯眯地说着,赶紧又把盒子关上了。

“你看看你手里那个,是什么?”魏氏收好金锁,又督促辛老四,赶紧打开另外一个和盒子。

辛老四手里的盒子要大一些,正方形,也要重一些。

辛老四赶紧坐在魏氏身边,匆匆地打开了盖子。这一瞧,两人的脸色瞬间有些紧张。

小琪盯着盒子里的东西,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个盒子里,装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轻薄衣衫,一看就价值不菲。

魏氏伸出手,仔细地抚摸着衣衫上的纹路,感叹道:“这是异域运来的绸缎,这种绸缎,做出来的衣服,夏日穿吸汗凉快又轻薄,我以前在绣庄也只见到过一次,这种绸缎很贵,我当时见到,也只是做了一个手绢而已,就已经卖出了一千两的价格。”

“一千两?!”小琪惊呼,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这种丝绸,料子不错,但是也不至于贵得如此离谱。

小琪赶紧蹲下身子,靠在魏氏的腿边,仔细地翻看着里面的衣衫。数了数,里面一共放了四件夏日的衣服,他们一家四口雷昊宇都是考虑进去了,若是按照魏氏说的价格,这一盒子衣服,起码得万两起步了,都可以买一套房子了!

“这有些太贵重了……”辛老四这次学乖了,见到女儿去摸衣服,他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这布料。

“收下的东西,也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了。”魏氏喃喃道。

小琪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怀里的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也不知道雷昊宇单独给自己送了什么。

“小琪?”魏氏接连唤了好几声,“你个小丫头在想什么呢?刚才娘说的,你听到了吗?”

小琪的心里如猫挠,怀里的盒子似乎是滚烫,就想赶紧打开盒子看看,哪里听到魏氏的话,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反问道:“娘,我刚才没听明白,你再说说看。”

魏氏轻轻地关上盒子,让辛老四赶紧收好,这才伸出手,摸了摸腿边小琪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雷少爷出手阔绰,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他的,娘的意思,以后若是你还有什么做菜的法子,我们卖给藏香阁的时候,稍微给点优惠吧。”

小琪仔细琢磨了魏氏的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腊月三十要守岁,所以辛老四一家,早早地就熄灯睡觉了。

小琪回到房间,躲在被窝里,才打开了一直藏在胸口处的盒子。

里面放着一只用和田红玉打造的头簪,最顶端雕刻着一朵小小的蝴蝶兰。做工精致,兰花栩栩如生。

“真漂亮!”小琪轻轻地感叹了一声。

守在屋外的雷五,已经捕捉到了小琪这细小的声音,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捏握成拳,眼里蓦地出现了一丝不甘。

雷六站在辛老四和魏氏的屋子外面,他总觉得雷五最近愈发沉默了,情绪也有些不稳定。

三十一大早,辛老四和魏氏就起身了。

小琪平日都比较喜欢赖床,所以两人都习惯了,并没有叫醒她。

等小琪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辛老四和雷五、雷六两人,已经杀好了一头羊,内脏和毛皮也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爹,再杀三头羊吧。”小琪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还要三头羊!?”辛老四不明所以,“我们这么几个人,一头羊应该已经够了吧?”

小琪免起衣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解释道:“今日过年,让雷一他们也尝尝,明日你们不是要去奶奶那吗,还有后日娘要回门,我都先烤好,你们带着去。”

小琪说完,辛老四才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还是女儿想得周到。”

倒是魏氏,因为小琪的话,心里一时间有些落寞……爹和娘,怕是也不想她回门吧……若是娘知道他们现在日子过得不错,那到时候……

“唉……”魏氏轻轻叹了一口气,简直不敢往深处想,也不知道她回门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在这里的习俗是,腊月三十这天,白日都不能吃饭,只有晚上,大家一起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然后守岁。

所以今天白日,小琪没有做饭,只是为魏氏做了些小食,她毕竟是个孕妇,不能一直饿肚子。

辛老四搭建的烤炉,一次性可以同时烤两只羊,小琪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围着烤炉打转。

雷昊宇来到黑风山的时候,小琪已经在烤炉前忙了快两个时辰了。

今日的雷昊宇,依旧是一身黑衣装扮,但是今日这件黑色长衫上,用红色的线绣着暗纹,显得高贵中又带着春节的喜色,衬托得他的模样愈发英俊潇洒。

他大步朝着烤炉走来,幽深的视线,率先落在了小琪的发间,见她和往日一样,只用束带将头发高高盘起,上面空空荡荡。

雷昊宇的眼神沉了沉,心下一紧,难道小琪,不喜欢他送的东西?

小琪的脸,在火光中,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彤彤的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上布满了汗珠。

她一直仔细观察着火候,翻转着烤羊,根本没有注意到越来越靠近自己的雷昊宇。

辛老四在小琪身边帮着翻烤着另外一只羊,魏氏坐在火堆边,时不时地往里面加一块柴火,一家人显得格外和谐。

雷昊宇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愿意打破这片安宁。他的心,在这一刻,格外平静。从他一出生,就活在刀光剑影之中,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安稳的日子。

直到辛老四站直身子准备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才注意到,安静地站在十步远的雷昊宇。

“雷少爷,你来啦,快坐会。”辛老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赶紧进屋泡茶。

小琪听到辛老四的声音,才缓缓地直立起身子,她已经处于脱力的边缘了。

雷昊宇转身,一双眸子,和小琪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击在了一起。

只一秒,两人就有默契地收回视线。

年夜饭,小琪准备了许多东西,烤全羊两只,羊头羊杂汤两大盆,还煮了火锅,火锅里放了一些卤肥肠和鸡胗鸭肠在里面。有辛老四和魏氏的帮忙,做这一桌子菜并没有花太多时间,雷五和雷六应黑风山所有的兄弟的提议,又去抓了满满当当的两袋子鱼,小琪也蒸了几条,剩下的全部煮成了火锅鱼。

一个桌子,放下一只烤羊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了。

好在家里还有一张小的木桌,火锅鱼和羊杂汤,就暂时放在另外一张桌子上,至于火锅,小琪就放在灶台上,舀了一些出来。

“你让雷一带着人都一起坐着吃吧。”小琪一边剃着肉,一边说道。

雷昊宇这才明白,小琪为何烤了两只羊。他微微愣怔,从小的教育环境,让他根本从不在乎手下的人的吃喝拉撒问题,他没有想到,小琪居然对待下人,也考虑得如此周到。

“外面必须要有人守着,我让雷一把吃的带出去,他们在外面吃。”雷昊宇缓缓开口,他可不能暴露了,黑风山里有上百人守着这件事。

对于雷昊宇的说法,小琪深以为然。她放下手里的刀子,让雷五帮着把烤羊的肉都剃下来,然后走到厨房,把早就分出来的那及几大盆吃食一并交给了雷一和他带来的几个人手里:“我不知道雷昊宇到底带来了多少人,你们先吃着,若是不够,来找我。”

雷一一愣,赶紧感激地点点头,命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端上吃食,而他自己,提着烤羊,匆匆往树林里走去。

晚饭过后,雷昊宇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

见他悠闲地品着茶,辛老四在魏氏的催促下,有些纠结地开口询问道:“雷少爷,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守岁吗?”

雷昊宇心头一动,刚想开口应下,但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只得缓缓地放下茶盏,开口道:“大叔,我就不陪你们守岁了,府上还约了朋友。”

魏氏见雷昊宇准备起身离开,赶紧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双手捧着,递到他的面前:“雷少爷,你送给我们的礼物实在太过贵重了,我们也不知道可以送你些什么,过年了,这个你收着,也算讨个吉利。”

过年长辈要给晚辈发红包,这是习俗,雷昊宇并没有拒绝,小心地收好魏氏递来的荷包,恭敬起捧着拳头,说道:“谢谢大叔,大娘。”

雷昊宇离开之后,小琪才觉得自己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

这段时间,雷昊宇来的频繁,她总觉得自己面对他的时候,有些过于拘谨和不安,想要偷偷看看他在干什么,又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审视。

这种感觉,小琪从未有过,就连前世二十快三十年,她面对不管是敌人还是合作伙伴,都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面对自己无法把控的情绪,小琪显得有些慌乱和无助,只想逃离。

“小琪,你今天太累了,到床上躺着休息会。”魏氏见女儿一直有些不在状态,生怕她是太累了。

以前每年的年夜饭,都是一些粘稠的米糊糊,那已经是家里最好的吃食了,今年这一顿饭,是魏氏这么多年来,吃得最好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了,但是想到马上就要回娘家,魏氏只觉得吃进肚子里的饭菜,都没有了胃口。

所以魏氏也陪着小琪,窝在了被窝里,沉默着陷入了深思。

女儿在,辛老四自然是坐在屋子里,自顾自地发着呆。

几个人沉默了许久,各怀心事。

离开的雷昊宇,并没有真正地回去,而是隐匿了气息,躲在了暗处,他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想陪着小琪守岁。

本以为他离开之后,辛老四一家三口一定是欢声笑语,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窝在家里,一片沉默。

雷昊宇在暗处,偷偷地打量着小琪,只见她的小脸,皱巴巴地挤成一团,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算了!”小琪在心里默默地啐了一口,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娘,我们起来玩牌!”小琪开口,赶紧起身,拉着魏氏,下了床。

漫漫长夜,不做点事情,怎么打发得了!

“什么是打牌?!”辛老四正无聊,见女儿兴冲冲地下来了,赶紧询问道。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一章 人彘 “爹,娘,你们帮我找些硬纸片来,等会我准备好了,就教你们怎么玩。”小琪匆匆地出了房间,小跑到厨房。

等小琪再次回来,她的手里,已经举着一支炭笔。

小琪忙活了快一刻钟,把纸全部裁剪好,按照纸牌的样子,在每张上面都写着罗马数字和字母。

“小琪,这、这写的什么啊?”魏氏翻看着每一张纸片,见上面的写的东西她都不认识,略微有些吃惊,不知道小琪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

小琪做完卡片,就开始给父母介绍玩法,顺带着,还把罗马数字和字母也给普及了。

躲在屋顶的雷昊宇,也仔细地聆听着小琪的介绍,刚开始,他还以为小琪只是小孩子心性,但是越听越有劲,越听越觉得小琪口中的纸牌简直就是大有乾坤。

辛老四小的时候,跟着哥哥辛文上了几天学堂,而魏氏出自大户人家,也学了一些字画,所以两人在小琪的耐心指导下,很快地认全了纸牌上的数字。

玩法小琪讲了一次,三人很快就开始了“斗地主”。

刚开始几把,辛老四和魏氏两人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小琪一直处于上风,玩到后半场,魏氏已经把玩法琢磨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运气好,她反败为胜,一连赢了好几把。辛老四为人迟钝,所以一直都处于下风。

屋子里三人玩纸牌玩得热火朝天,屋顶上的雷昊宇,屋外的雷五和雷六都听得起劲,手痒痒,也想要坐下来玩玩。

辛老四出门上茅房的时候,见到门外的雷六一脸跃跃欲试,他回到房间,对小琪说道:“小琪,要不让雷五和雷六进屋子一起玩吧?”

小琪正在洗牌,完全没有丝毫,就应下了:“好的呀,人多的话,还可以有很多其他玩法。”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小琪把“争上游”的玩法讲了一次,辛老四和魏氏有了前面的铺垫,很快就上手了,反倒是雷六,一直有些木讷,脑子转不过弯。

玩了几把,小琪才惊觉,雷五这个人,平日里看似沉默,其实脑子很灵活,就算他对纸牌不熟悉,经过深思熟虑,很多次他却能反败为胜。

雷昊宇,坐在屋顶,听着屋子里的欢声笑语,有些吃味,他一低头,就见到小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雷五,而雷五明明知道小琪在看他,却装作毫不知情。雷昊宇甚至感觉到,雷五似乎还有那么些许得意?!

他的眼神愈发阴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力。

雷六身子一紧,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主人。正在出牌的雷五,心里默默地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为何,他确实是有些得意的。

“嘭!”

“啪!”

突然间,山下,传来了一声声放鞭炮的巨响。

“新年到了!”辛老四和魏氏,异口同声地感叹道。

小琪欢喜,放下手里的纸牌,赶紧拉着魏氏:“爹,娘,我们也去放鞭炮,雷昊宇送了几个过来。”

她一高兴,就直呼了雷昊宇的名字,辛老四和魏氏正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只有雷五,紧握着纸牌的手,微微收紧。

雷五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雷昊宇的眼睛,在小琪一家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迅速跳了下来,站在雷五的面前,冷冷地开口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雷昊宇不懂情爱,所以他根本看不出来雷五对小琪的心思,但是他知道,雷五于他而言,已经是有了异心。

雷五垂眸,眼神里全是落寞。

小琪胆子大,魏氏胆小,所以魏氏就站在门口,看着辛老四和小琪父女俩点爆竹。

雷昊宇送给小琪的爆竹,都是最上乘的,每一个都可以在天空中绽放最绚丽的花朵,而且一个个持续时间很长。和前世的几乎无异。

小琪坐在地上,抬头望着空中绽放的礼花,嘴角上扬,火光落在她的眼里,散发着绚烂的光泽。

雷昊宇隐匿气息,离小琪不远,他的视线只落在小琪的脸上。

第二日一大早,辛老四一家,就把烤好的羊打包好,往辛老大家赶。

为了不让辛文又乱想,所以辛老四让雷五和雷六都藏在暗处,保护他们就好。

一路走来,每家每户都开着大门,所有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走上街头,和周围的人互相道喜,街上一片欢喜,好不热闹。

辛老四和魏氏,两人也是满脸笑意。

辛老四一家三口都穿着新衣服,魏氏甚至穿上了鸭绒服,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来到胡府大门,却发现,虽然朱红色的大门外贴着春联,挂着灯笼,但是大门紧闭,也没有人出来。

“这、这是咋回事?”辛老四脸色一沉,心都抓紧了。

他赶紧让小琪扶着魏氏,自己大步走上台阶,重重地拍了三下大门。

门内的小厮,迅速地打开了一个门缝,探出个脑袋,看到是辛老四一家,才推开了大门。

等辛老四一家走进了胡府,小厮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其他人在门外逗留,才赶紧关上了大门。

下人领着辛老四一家,走进了会客厅。管家已经去通报老爷和夫人了。

辛老四把羊肉用带来的盆子摆好,放在桌上,又让下人找了一个大盆,把带来的羊汤也全部装在了盆里。

小片刻,辛文和胡氏领着儿子儿媳,还有多宝,匆匆地赶到了大厅。

“哇!好香!”多宝还没走进大厅,就已经闻到了烤羊的香味,他迈着小短腿,绕过前面的爹娘,跑到了大厅里。

他也没打过招呼,自顾自地爬上了正上位下手边的位置。

多宝实在太小,就算站在了椅子上,也才比桌子刚刚高出了半个脑袋,看到桌上那两大盆肉,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奶声奶气地吼道:“姥姥,我要吃这个,多宝要吃这个……”

胡氏溺爱多宝,并不责怪他没大没小没礼貌,赶紧命下人去取碗筷,又提步走到多宝的位置,抱起多宝,坐下了。

“弟弟,弟妹,多宝年纪小,你们别见怪。”胡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辛老四和魏氏抱歉地说道。

辛老四赶紧摆摆手,笑道:“大嫂,多宝年纪小,可爱得很。”

辛文脸色不太好看,直接大步走到正上位,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入座后,辛文也闷闷地没有开口。辛若帆和余巧的脸色也不太好,大厅里,只有胡氏抱着多宝,吃得甚是开心。

“大哥,这是小琪做的烤羊,专门给你们送来的,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辛老四见辛文阴沉着脸,赶紧赔着笑解释道。

“羊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也不便宜,你们也是有心了。”辛文并没有胃口,冷冷地回了一句,算是给了辛老四一个面子。

等到多宝吃得差不多,闹着要出去玩,胡氏领着孩子离开了大厅,辛文才重重地放下了筷子,一脸阴鹜。

虽然烤羊和羊汤再好吃,在这种氛围下,一家人都吃得很是压抑。

辛若帆和余巧,见辛文放下了筷子,就算还没吃饱,也赶紧跟着放下筷子,坐在桌边,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辛武,”辛文缓缓开口,声音里全是寒气,“你知不知道二爹家出事了。”

“出事了?”辛老四赶紧放下筷子,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出啥事了?张氏不是才出殡吗?”

魏氏和小琪也赶紧抬起头,盯着辛文。

辛文摇了摇头,一脸伤痛:“柱子那孩子,也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被人砍去了手脚,只剩个身子,连声音都被毒哑了。”

“什么?!”辛老四和魏氏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血色从两人的脸上迅速褪去,魏氏的身子摇摇欲坠,浑身发软,只能倚靠在椅子后背。

辛老四也觉得呼吸不畅,完全说不出话来。

小琪虽然表现得震惊些,但是其实内心早就掀起了巨浪。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遇到过如此血腥的情况。砍去四肢,那不是成为人彘了吗?!

雷五和雷六在暗处,雷五瞧着小琪一脸菜色,心蓦地抽痛。

“你和二爹虽然当着吴里正的面断绝了关系,但是毕竟是血脉亲情,他们家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哥觉得,我们兄弟俩,能帮衬着,就帮衬些吧,以前我们一家,也受了他们那么多恩惠。”辛文见辛老四和魏氏如此,知道他们恐怕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语气也变好了些。

对于这个消息,辛老四暂时还无法完全消化,只得闷闷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件事,娘不知道,等会你们去看娘的时候,千万不要提起。”辛文嘱咐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大厅里,只留下辛若帆夫妻俩陪着辛老四一家。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辛老四和魏氏是再没有胃口了。

“四叔,四婶,”辛若帆安慰道,“那天柱子出事,二爹就派人送了口信过来,爹已经送了一些钱过去了,那些钱,足够柱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对于柱子的遭遇,辛若帆也是十分惋惜,但是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出了,能够解决好,让柱子活下去,在他看来,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辛老四知道辛若帆在安慰自己,只得叹着气,点了点头。

三人去陪了陈氏小半会,就离开了。陈氏知道初二魏氏要回娘家去,所以也没有多留他们。

一路上,辛老四和魏氏都十分沉默。小琪跟在两人身后,心里有了计较。

她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和雷昊宇脱不了干系。

三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往城外走。

上了马车,雷五驾车,走了快一刻钟,辛老四才下定决心,开口提议道:“阿芳,小琪,要不,我们去二爹家瞧瞧吧?柱子那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我作为叔叔的,不去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爹,娘还怀着孩子,她去看了,一定不舒服,”小琪义正言辞地开口说道,“让娘先回去,我陪你过去。”

见魏氏的脸色实在苍白得可怕,辛老四同意了小琪的说法。

将魏氏送回了家,辛老四和小琪,带着一些卤肥肠,又匆匆地下了山。

山上有雷一他们在,所以雷五和雷六都陪着两人一起前往定安乡。

在乡村里,春节的气息越发浓郁,路上全是放鞭炮的小孩,就算日子过得清苦些,过年这天,每个小孩都穿着新缝制的衣服。

吴大壮一家,也围坐在院子里,等着村民过来走家串户。

见到辛老四和小琪,吴大壮和伍氏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芙蓉受伤,虽然是她想要害小琪在先,但是最终小琪完好无损,芙蓉却遭了如此大的罪,两人自然是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小琪头上。

进村,必须要经过吴大壮的院子,所以辛老四只得领着小琪,走进了吴大壮的院子,努力地挤出笑脸,说了几句恭喜发财的话。

大年初一这天,来者都是客,都是来送祝福的,吴大壮和伍氏,自然不好黑脸相对,也只得装作笑意相迎。

芙蓉身子骨已经好了,只是手臂上落下了永久性的烧伤痕迹,让她高傲的心,受到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好不容易,今日过年,她勉强应下父母的建议,出来透透气。

却没有想到,本来心情稍微好了些,就见到了自己最最最讨厌的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芙蓉见到爹娘和辛老四虚与委蛇地恭维,双眼已经快喷出火来。

小胖本以为再也见到小琪了,却没有想到,能够在大年初一,就再次见到她。

想到大姐和小琪之间的矛盾,小胖很是担心,只得一直守在芙蓉的身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好在芙蓉这一次学乖了,只是用狠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小琪。

辛老四心里惦记着柱子,也没有多待,和吴大壮一家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带着小琪匆匆地离开了。

辛二爷家,一片愁容。二奶奶那日去找小琪,摔伤了腰,好不容易可以下地,张氏去世了,然后现在柱子又出事,根本没有一件省心事情,所以这个年,是辛二爷一家过的最惨淡的一个年。

见到辛老四来,所有人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连招呼都不愿意打。

就连二奶奶,也都没有心情说一句话。张氏死了,她不在意,毕竟是嫁进来的媳妇,但是柱子就不同了,那是他们辛家的后代!这样被折了去,她都好几夜没有合眼了。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二章 初二回娘家 辛铁牛和刘氏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栓子也帮着父母,木子夫妻还有三丫都在柱子的房间里,所以在院子里,陪着辛二爷和二奶奶就只有辛铁福一家三口。

“你们来做什么?”辛二爷抽着旱烟,冷不丁地冒了个一句。

他的语气十分不善,根本不想见到辛老四一家。

辛二爷为人要面子,和辛老四一家断绝往来之后,更是见不得辛老四比自家好,现在家里出了这种事,他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尽了,见到辛老四来,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听到辛二爷的话,辛老四愈发有些难过,关心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小琪自然是不会出言帮辛老四的,辛二爷一家的浑水,她是不愿意去蹚的。

“二爹,”辛老四踌躇着开口,“我今天去大哥家了,听说柱子这孩子出事了,所以……”

“所以什么?你就是过来看我们笑话的吧?!”二奶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猩红,声音尖利,恶狠狠地瞪着辛老四。

辛老四支支吾吾,急忙解释道:“二娘!我、我们真是好心过来瞧瞧!”

“瞧什么瞧?!”二奶奶根本不理会辛老四的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嘶吼着,“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你不是已经当着村里人的面,都和我们断绝关系了吗?现在听到柱子出了事,就假惺惺地过来?我看你就是想来气死我的,你大哥,还知道送钱送银子来,你呢,我倒要看看,你说来瞧瞧,都带了什么?!”

话音刚落,二奶奶圆滚滚的身子,就朝着辛老四冲了过来。

这一次她学乖了,只是站在辛老四的面前,不敢靠的太近,她肥壮的手一把扯过辛老四手里的袋子。

二奶奶本来就看不起辛老四,认定袋子里肯定是些烂东西,所以她并没有收力。经过她这么一扯,装肥肠的袋子,直接就被撕烂了,卤肥肠全部掉落在地上。

瞧着地上的东西,辛二爷和二奶奶的脸色愈发难看。

辛二爷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垂下眸子,不愿意再搭理辛老四。

二奶奶咽不下这口气,狠狠地指着辛老四的鼻子,咒骂道:“你还说你是来看柱子的?这带的是什么?猪下水!你是瞧不起我们吗?!”

辛老四赶紧蹲下去,想把地上的肥肠捡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可不能这么被糟蹋了。

小琪实在看不下去,只得一步上前,拉起辛老四:“爹,别捡了,别人不喜欢,你就算捡起来了,他们也不会稀罕。不要好心当了驴肝肺。”

二奶奶一听,双眼瞪成了铜铃般大小,恶狠狠地催了一口:“辛小琪,我就说你是个妖怪,你把狗子害死了不说,还害死了张氏,现在连柱子也不放过!你真是好狠的心肠啊!”

一提到狗子,辛铁福和白氏,两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白氏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捏握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之中。

“二娘,”辛老四胸口一闷,脸色铁青,“你们家出事,我们都很难过,可是你不能随便乱说,小琪没有做错事,也不是什么妖怪,她是我的女儿!若是你老还稍微顾念点亲情,就跟小琪道歉!”

这还是辛老四第一次对着二奶奶说这种话,小琪愣怔,心里暖暖的。

“哼!”二奶奶冷哼了一声,“要我道歉?!她本来就是个妖怪!明明都要断气了,居然活了!还把我可怜的狗子给活活克死了!”

说到伤心处,二奶奶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打着颤儿,想到柱子也落得如此下场,她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冲撞了哪路大仙!

白氏猛地低下头,眼泪早已经落了下来。辛铁福知道妻子心里苦,赶紧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白氏的手。

辛老四的额头上都已经是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想要冲想去和二奶奶理论。

小琪一把抓住了辛老四:“爹,算了,和这种人,没有必要说太多。去看看柱子哥吧,娘还在家等我们。”

新年大吉,小琪真的没有心思和二奶奶这种人多费口舌,说多了自己惹得一身骚不说,而且又解不了气。

辛老四胸口憋着一口怒焰,若不是小琪拉着,他怕是真的会和二奶奶两人争得你死我活。

“不准去!”二奶奶见辛老四和小琪准备绕过她,往柱子屋子走,赶紧挡在了辛老四的面前,凶神恶煞地吼道,“你们给我滚。”

辛老四不想搭理她,身子一侧,又往屋子走,但是二奶奶就是咬定了,坚决不让辛老四进去,不管辛老四往那边走,她就是挡住辛老四,绝不让半分。

院子里的其他人,对于二奶奶的做法,视若无睹,兴许也是默认了二奶奶的做法。

“二娘!我就去看看柱子,看了就走!”辛老四心里一片凄凉,对二爹一家的态度,他的心早就被伤了千百回了。

“要么就给钱!有什么好看的!”二奶奶圆润的身子,挡住辛老四,根本听不进去辛老四的话。

“娘,”辛铁牛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赶紧走到二奶奶的身边,拉住了她的胳膊,“辛武过来看看柱子,你就别拦着了,好歹辛武也是柱子的叔叔,你这样拦着被外面人笑话。”

以前辛老四一家帮衬过栓子,所以辛铁牛和妻子刘氏对辛老四一家,心里还是充满感激的。

见到娘又开始无搅蛮缠了,辛铁牛便帮着辛老四说话,拉扯着二奶奶。

“辛铁牛!你胳膊肘往外拐了哈?!居然帮着外人教训你娘!”二奶奶想要甩开辛铁牛的手臂。

奈何辛铁牛这一次就是毛定了主意,一定要拉住娘,不让她再丢人现眼,所以手下几乎是使出了全力。

“老四,你进去瞧瞧,瞧了就赶紧走,娘这边我先拉着。”辛铁牛对着辛老四打了一个眼色,让他和小琪赶紧进去。

辛老四感激地点了点头,领着小琪,大步往柱子的房间走。

此时的柱子,已经没有了四肢,只能躺在床上,躺吃等死。

他面如死灰,要不是舌头被拔了,喉咙也被毒哑了,他早就咬舌自尽了,哪里会如此憋屈地活着!

木子和妻子艳子都是不喜欢外出的,两人平日里都窝在屋子里,三丫年龄小了些,比较好动,现在王氏死了,照顾柱子吃喝拉撒的活,就只能落在了木子和艳子身上。

柱子和小琪进屋的时候,艳子正帮着木子给柱子喂米糊,三丫坐在床边,双眼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丫是第一个注意到辛老四进来的,她赶紧跳下床,拘谨地叫了一声:“叔。”

又见到小琪跟着进了屋,三丫声若蚊呐:“小琪妹妹。”

床上的柱子,一听到三丫的声音,身子猛地抓狂颤抖,嘴巴蓦地张开,“吚吚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柱子这幅模样,艳子吓得手一哆嗦,手里装着米糊的碗“啪”地一声掉在了床上,满满当当的一碗热腾腾的米糊,全部泼在了床上。

滚烫的米糊,有一些落在了柱子的脸上,将他的皮肤都染红了,他的身子颤抖挣扎得愈发厉害,喉咙里的声音,如同困兽一般。

“柱子,柱子,没事,没事!”木子赶紧拿抹布将柱子脸上的米糊擦拭,又使劲按住他的身子,让他不要乱动。

木子对于柱子和小琪家的恩怨是知道,所以他也明白,为何辛老四和小琪出现,柱子反应如此大。

小琪站在门口,并没有靠近,她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见到那么血腥的画面。

辛老四知道女儿害怕,也默许了小琪的行为,他自己往床边走去,心下悲凉。

“柱子,我是四叔。”辛老四压低声音,生怕惊吓到了柱子,想到柱子受了这么多苦,辛老四的眼眶都红了。

虽然辛老四努力地放缓脚步,但是柱子的颤动愈发剧烈,声音吼叫得几乎嘶哑。

房间里,只有柱子的嘶吼和惨叫。

二奶奶听到柱子叫喊得如此撕心裂肺,使出了吃奶的劲,甩开了辛铁牛,冲了进来。

“辛武!”二奶奶也不管青红紫白,跑到床上,直接用自己肥硕的身子,压住了柱子,“你们给我滚!”

柱子身子单薄,哪里受得住二奶奶如此厚重的身子,被二奶奶一压,他的声音猛地压在喉咙管,脸涨得通红,险些喘不上气来。

“爹,要不我们回去吧。”小琪见到这幅场景,只得走到辛老四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臂。

辛老四已经来到了床边,柱子的情况,他也看到了。本想和柱子说说话,但是瞧着这样子,他只能开口道:“柱子,你好好养着,若是有什么困难,就让栓子来找四叔。”

留下一句话,辛老四跟着小琪,匆匆地离开了。

回家路上,辛老四一直唉声叹气,默默地低喃:“到底是谁,对一个孩子,下这种狠手……”

小琪从进屋子,眼神就刻意避开了床上柱子的身影,所以她没有见到柱子的惨态。辛老四就不同了,他从走进屋子,眼神就没有从柱子的身上移开,所以他清楚地注意到,柱子的舌头都被人割去了!

“爹,回去之后,就跟娘说,柱子恢复得很好,别让她担心。”小琪眼看快到黑风山了,才开口说道。

辛老四点点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告诉给魏氏。

回到黑风山,辛老四按照小琪说的话,告诉魏氏,说柱子这孩子恢复得很好,精神也还好,魏氏才稍微放了下心来。

只是说完这话,辛老四就说自己有点累了,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日要陪着魏氏回娘家,所以小琪要先把烤羊和羊汤做出来,第二日一大早再加把火热一热就烤羊打包带走。魏氏陪着小琪待了一会,也回屋子了。

等到魏氏离开,小琪才缓缓地开口,不也不知道是故意询问,还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柱子这件事,是雷昊宇做的吗?”

暗处的雷一微微愣怔,有些慌了。

这件事,自然是雷昊宇做的,雷五雷六不知道,一直跟着雷昊宇的雷一当然是知道的,也就是因为柱子跟程兴昌勾结,来黑风山下毒,雷昊宇才会派他们来保护小琪。

雷一本以为,小琪见到以前想要迫害她的人落得如此下场,但是听到她的话,雷一有些担心,难道小琪不喜欢如此残暴简单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些,雷一赶紧飞鸽传书,把事情汇报给了雷昊宇。

第二日一大早,辛老四就起身了,休息了一夜,他的心情稍微好些了。

小琪帮着打包好吃食,几人就下山了。

魏氏娘家,在忠义县,和石安县相邻。辛二爷的三媳妇白氏,也就是狗子的娘,也是从忠义县嫁过来的,只不过魏氏的家在县城里,而白氏是乡里的。

从黑风山到忠义县,可以从黑风山的背山处,就是乱葬岗那边下去,从那么走,有一条小道,比走官道,要快半个时辰的样子,但是魏氏却主动提出走官道,并不着急回去。

沿路上,小琪见魏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多打听,听辛老四和魏氏的意思,从魏氏嫁到定安乡以来,也只有小琪出生的时候,姥爷、姥姥来过一次,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了往来。

所以小琪也不知道,姥爷家还有哪些人。

见魏氏沉默着紧闭着嘴,小琪自然不好开口询问。

出了石安县,魏氏才缓缓开口:“小琪,在姥爷家,你还有两个同母异父的舅舅,你姥爷以前的正室还有两个女儿,不过都嫁到外地去了,现在留在家的,也只有你两个舅舅。”

小琪安静地听着,用心记下。

原来魏氏的娘,也就是小琪的姥姥,是妾室,而且还是个有过婚史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

小琪的姥爷家,前面几代都是书香门第,在忠义县城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是衣食无忧。姥爷十四岁就成了亲,第二年就生了一个男孩,但是姥爷的正室妻子因为年幼,孩子生下来营养发育都不好,还没满月就夭折了。正室伤了身子,休息了好几年,才又连续生了两个女儿。

魏氏的娘,当时的丈夫已经去世,为了赚钱养活家里的两个孩子,只能到姥爷家帮工。

姥爷的正室福薄,生下小女儿不到一年,就过世了。姥爷一个人拖拉着两个女儿,虽然衣食无忧,但是毕竟家里没有了女主人,一个男人过得也很艰难。

也不知道是走了背运还是怎么回事,家里突然遭了火灾,又遇到天灾,姥爷家道就在短短几年中落了,这一路上,姥姥就走进了姥爷的生活里。

后来两人就在一起了,又生下了魏氏。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三章 魏氏的爹娘 姥爷的祖宅就在忠义县县城里,所以凭着魏氏的记忆,雷五很快地驾车马车,来到了魏府。

只不过,马车刚停,辛老四一家还没来得及下车,雷五就在帘子外,轻声说道:“辛大叔,魏大娘,这个地址好像有些问题。”

“什么意思?”魏氏从帘子里探出头,望向记忆深处的院子。

她的眼神落在大门外门梁上的那块招牌的时候,瞳孔放大,惊声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

辛老四不明所以,赶紧跳下马车,这才注意到,这个宅子的牌子上挂着的根本不是魏府,已经换了一个门匾了。

魏氏脸色惨白,不知道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琪只得扶着她,让她先别着急。

辛老四大步跑上丹墀,重重地拍着朱红色的大门。

过了许久,大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了。里面的小厮看到一身农夫打扮的辛老四,一脸不耐烦,打着哈欠,有些嫌弃地说道:“敲什么敲,主人家都出门了,今天家里没有人,要见主人,明天请早!”

说完,小厮就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把大门关上。

辛老四眼疾手快,赶紧死死地扣住了大门。

“诶!我说你这个人……”小厮气恼。

“这位小哥,”辛老四只得赔着笑脸,打听道,“我们是来探亲的,很多年没有来了,这里以前明明是魏府啊,怎么现在改成了墨府了?”

听到不是墨府的客人,小厮的态度越发嚣张跋扈,冷笑道:“滚滚滚,墨府是你们这种人能来的?什么魏府不魏府的,几年前就已经是墨府了。”

辛老四还没回过神,小厮就一把把大门给关上了。

小琪扶着魏氏刚刚走到台阶上,就听到小厮的答复。

魏氏身子一摇晃,差点跌落在地。

“娘,”小琪赶紧抱住魏氏的腰身,急切地安抚道,“娘,姥爷和姥姥可能只是搬家了,你别着急,让爹去周围打听打听。”

魏氏心里慌乱,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倚靠在小琪的肩上,默默地点点头。

辛老四和雷六分头行动,也就半个时辰,就打听清楚了。

原来姥爷和姥姥为了给两个舅舅娶妻,在魏氏出嫁没几年,就把房子给卖了,搬到了乡下姥姥的老宅里去了。

魏氏从小在魏府长大,根本不知道还有一个老宅,多方打听之后,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坐落在忠义县最西边的老宅门外。

这个老宅已经有些年久失修,周围的路也是坑坑洼洼的。一路走来,魏氏的眼眶是红了又红,努力地忍住,掉泪才没有落下来。

这个村在忠义县比较偏远的地方,所以没有几户人家,雷五驾着马车经过,村里的人都走出门,想看看是哪家人来了客人。

村子的最深处,背靠着一座大山的屋子,就是姥姥的老宅了。

在小琪和辛老四的搀扶下,魏氏缓缓地下了车,脚还没有站稳,就想往屋子里跑。

“阿芳回来了!”门内,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见到魏氏下车,缓缓开口喊了一声。

远远瞧着,这个老人长得并不和善,嘴角下坠,眼角也有些耷拉着,看着总觉得带着些丧气。

小琪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姥姥了。

果然,魏氏哽咽地喊道:“娘,我回来了。”

“德仁!阿芳回来了,”姥姥并没有起身,只是扭过头,对着厨房里吼了一声,“快点出来。”

此时的魏氏已经有了孕态,所以姥姥代氏一眼就注意到她怀了孕。

辛老四和小琪,一左一右搀扶着魏氏,缓缓地往屋里走。

直到三人来到了大门口,代氏才从小矮板凳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拉拉魏氏的手。

魏氏松开小琪和辛老四的手,一把握住了代氏的手,泪眼婆娑:“娘,你们这么多年,受苦了。”

她的话一说完,眼泪就滑落出来。

代氏的手干枯毫无弹性,指甲许久没有剪,长长的指甲里全是黑泥。她使劲拽握着魏氏的手,不太愿意松开。

“丫头回来了。”一个欢快却带着沧桑的老年男人的声音,在屋子里骤然响起。

魏氏一侧头,就见到了她爹魏德仁。

魏德仁身高纤瘦,个子很高,比起魏氏的娘代氏起码高出了两个脑袋,一身洗的泛白麻布长衫,背部稍微有些佝偻,一脸慈祥地望着魏氏。

“这是小琪?”魏德仁笑道,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都这么大了。”

“小琪,快喊姥爷、姥姥。”魏氏擦了一把眼泪,拉过小琪,让她站到了自己面前。

“姥爷、姥姥。”小琪甜甜地叫道。

“乖、乖。”姥爷开怀。

但是姥姥面对小琪,似乎并没有多高兴,只是点点头,没有答话。

“去做点好吃的,给阿芳补补身子。”姥姥转头,命令似地对姥爷说。

魏氏一听,微微发愣。

姥爷并没有因为姥姥的态度而气恼,反倒是一边笑一边往厨房里走,还呐呐自语:“对对对,丫头回来了,要做些好吃的。”

辛老四赶紧上前,拉住了姥爷,开口道:“爹,我们带了吃食,就不用再重新做饭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什么吃的。”姥姥一听,眉开眼笑地说道。

虽然言语中是责备他们不用那么见外带东西,但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她现在心情大好。

“爹,我陪你进去把吃的腾出来。”辛老四跟着姥爷,往厨房走。

入户的正厅里,就只剩下代氏祖孙三人。

“快快快,坐下来说,你大个肚子,急急忙忙回来干啥?”姥姥拉着魏氏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在门边。

小琪也跟着两人,坐了下来。

小琪总觉得,她这个姥姥,似乎是不太待见她。

魏氏心里太多疑问了,所以刚一坐下,就开口询问道:“娘,你和爹怎么把魏府给卖了?”

代氏的左手一直握着魏氏的右手,不愿意松开,听到她如此询问,只得用右手轻轻地磨砂着魏氏的手背,唉声叹气:“家里没钱,你爹是个书生,手不提肩不能扛的,赚不了钱,你两个哥哥成亲要用钱,只能卖宅子了。”

“娘,你没钱了,也不能把魏家传下来的宅子卖了啊。”魏氏对于这件事,还是颇有微词。

魏氏只要想到自己从小住的地方,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被卖了,就如同儿时的回忆都被人偷走了去。

代氏轻轻地捏了捏女儿的手,有些无奈地接过话:“没有钱,在城里也生活不下去,还不如卖了宅子,给你两个哥哥讨了媳妇,到老宅来住,自己种菜,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

一提到两个哥哥,魏氏才发现,从回来之后,就没有见到两个哥哥:“娘,大哥和二哥呢?怎么没有在家。”

提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姥姥皱起的脸,才稍微展颜,乐呵呵地笑道:“隔壁王麻子成亲,你大哥和二哥、二嫂都去帮忙了。我们回乡下之后,你大哥和二哥就跟着人去帮红白喜事,每一次可以赚几百个铜板。”

魏氏想着两个哥哥有了赚钱的生计,心里也稍微放心了些。

安静了一小会,魏氏又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开口道:“娘,你怎么让爹去煮饭呢?”

代氏听女儿的语气,有些不舒服:“你爹做个饭怎么了?他享受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换我可以好好休息下了,我两个儿子都能赚到钱了,他又不能赚钱,煮煮饭咋了?”

“娘,”魏氏为自己的爹觉得有些憋屈,赶紧打断了代氏的话,有些责备地说道:“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你让他做饭,他哪里受得了,还有,你别一口你的儿子,你的儿子,你都和爹在一起了,大哥二哥也算是爹的儿子了。”

代氏一直都有些重男轻女的观念,总觉得只有儿子才会一辈子照顾自己,为自己养老送终,而女儿总是要嫁到别人家的。

魏氏从小在这种环境下成长,都习惯了,只是想到爹一个人在这个家里,若是天天都听到娘这么说,也不知道爹心里得有多苦。

魏德仁是个大善人,对每个人都是笑眯眯的,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所以经常被代氏嘲笑说没有儿子养老送终,尽管如此,魏德仁从来都是笑一笑,也不去争吵。魏氏觉得自己的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对于娘的牙尖嘴滑,她也无可奈何,那毕竟是她的娘。

听到魏氏的责备,代氏倒是没有反驳,只是乐呵呵地笑了笑。

“阿芳,带娘进来吃饭了。”辛老四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过来。

“娘,走吧,我们先去吃饭。”魏氏起身,想要搀扶代氏。

小琪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代氏。代氏轻轻捏了捏小琪的手心,倒是没有推开,顺势站了起来。

大厅的左手边,有一个侧门,一进去,就是饭厅,饭厅再往前走,就是厨房。

饭厅里的桌椅,十分陈旧,小琪扶着代氏走进来的时候,辛老四和姥爷已经把烤全羊和羊杂汤端在了桌子上。

“哇,这是什么,好香啊。”代氏先前还缓缓地走动,见到桌上的东西,脚下如生风,拽握着小琪,就往饭桌走。

坐上了方桌子,代氏才松开小琪的手,眼神绕过小琪,看着魏氏:“女儿啊,你来陪着娘坐。”

小琪搀着魏氏,坐在了代氏的旁边。而她自己坐在了魏氏的左手边的一方。

姥爷和辛老四各坐一方。

“这是什么啊?”代氏盯着桌上的吃食,拿起筷子,就在那一大盆烤羊肉里面翻来翻去,想要查看个究竟。

“娘,这是烤全羊,是小琪专门给你们做的。”魏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了代氏的碗里。

为了方便打包,烤全羊的肉都被小琪剃了下来,没有了骨头,所以代氏瞧不出是什么肉做的。

听到魏氏的话,代氏浑浊的眸子里烁了烁,放下筷子,用手拿起肉块,直接塞进嘴里。

咀嚼了几口,代氏微微叹息了一声:“人老了,这么好的东西,吃不动了。”

姥姥代氏的年龄比姥爷年长了八岁,所以现在她已经快七十了,吃烤羊这种东西,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魏氏赶紧为代氏盛了一碗汤:“娘,喝点汤,汤里的下水和羊血很好吃的。”

辛老四也赶紧为魏德仁盛了一碗汤,从羊肉里选出几块嫩肉,夹在他的碗里:“爹,你也尝尝。”

代氏好不容易才把嘴里那块肉吞进了肚子里,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肉食,她眼色一沉,低落地喃喃自语:“这么好的东西,你两个哥哥还有你侄儿怕是没有尝不到了。”

“已经给他们留着了,明天回来就可以吃了,丫头和孙女都在,你别总说这种丧气话。”魏德仁闷闷地开口道。

“哼……”姥姥代氏白了姥爷魏德仁一眼,低头喝汤,不再说话。

“丫头啊,以后要来,别带这些,太贵重了,你现在肚子里又怀着孩子,自己留着吃,节约点。我们在家,都吃得饱。”魏德仁吃了一口肉,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爹,”魏氏听着父亲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话,只觉得喉咙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我们还有,你和娘多吃点。”

老宅年久失修,里面一片惨淡。魏氏看着周围的一切,想到爹以前好歹也是个富家少爷,现在居然落魄到要住在这种房子里,就连衣服也是好几年前的长衫,洗的都发白,还打了许多补丁,她的心里就十分难受,跟刀子剜一般。

“阿芳啊,”代氏喝完了一碗汤,肚子里稍微有了点油水,才继续开口打听道,“你们一家,这几年日子是好过了些吗?都买得起羊了。”

听出媳妇言语中的打探意思,魏德仁有些不满,赶紧打断代氏的话:“你问这些作甚,丫头一家过得好,那才好啊,这些有什么好问的?”

代氏一听,脾气就上来了,她“啪”地一声重重地放下筷子,对着魏德仁吼道:“魏德仁,我给你脸了?你自己赚不到钱,弄得我们母子仨只能住到老宅来,现在我问问我自己女儿又有什么不对?若她真是有钱了,就可以帮衬着阿伟和阿强,我们也会过得稍微好些,这怎么就不能问问了?”

“你!”魏德仁气的放下筷子,脸色铁青。作为读书人,他实在不知道改如何反驳代氏这种蛮不讲理农村妇人的观念。

魏氏对于自己娘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此刻听着爹娘吵架,尽管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比起小时候的失落和压抑已久好了许多。

“爹,娘,你们别吵了。”魏氏轻轻地开口,语气平和,“前些日子,我们和小琪她二爷爷一家断了往来,只得离开了定安乡,搬到黑风山去住了,日子不算富裕,但是还勉强过得下去。”

章节目录 二百零四章 大舅二舅 “勉强过的下去,就能买羊子?”代氏有些不太相信,酸溜溜地说着,“你爹娘我们,日子也过的下去,但是连猪肉都很少买的。”

“爹,别和娘置气,来多吃点。”辛老四见状,赶紧又夹了许多肉,放在魏德仁的碗里。

见到孩子、孙女在,魏德仁实在不愿意跟代氏争论,只得咽下口气,继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代氏恨不得把魏氏一家这几年买了什么、存了多少钱都打听清楚。

刚开始魏氏还能笑着回答,到后面也有些不太耐烦,只能主动询问起大哥和二哥的近况。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代氏的话匣子就有些关不住。

“你大哥是个命苦的,”代氏的眼眶有些微红,声音几经哽咽,“我们卖了宅子,好不容易给他讨了一个杀猪匠的媳妇,结果那个该死的恶毒妇人,在家没待到一年,就嫌家里太穷,和隔壁村的人跑了。”

“什么?”魏氏一惊,“那大哥这么多年,没有再讨媳妇了吗?”

“那个死女人,跑就跑了不说,还四处说我们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说你大哥心情一不好就喜欢喝酒,喝完酒就要打人,哪里还有人敢把女儿嫁进来。”虽然这些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但是代氏一提起这件事,还是觉得心里窝火。

“丫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不要提这些伤心的事情。”魏德仁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懂什么?”代氏一听,又是蹬鼻子上脸,哼哼地咒骂着,“你好歹也是富家公子出生,结果家里出了大事,什么主意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话?阿芳回来了,我们母女俩聊聊家常,你倒是管的宽。”

“娘,爹也是好心,你别这样说。”魏氏赶紧出言打圆场。

代氏的脾气一向火爆,所以魏氏从小到大,家里一直争吵不断,但是很多时候,都是代氏单方面吼魏德仁。现在搬到老宅之后,魏德仁的亲生女儿都远嫁了,代氏的脾气更是暴躁了许多倍。

而且魏氏的大哥和二哥,脾气也随了代氏,家里经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魏德仁就成了一个受气包。

这些事情,代氏自然是不会给魏氏说的,而魏德仁一心为子女着想,也不会主动把这些事告诉给女儿,害怕女儿担心。

“他好什么心,说得就跟家里亏待了他一样,”代氏闷闷地嘀咕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我们这受苦了呢。”

“娘,好了,少说两句,先吃饭吧,不然饭菜凉了。”魏氏无奈地劝着。

魏德仁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代氏的冷嘲热讽,看到女儿一家个个都面色红润,猜测他们小日子过得不错,心里也跟着舒服了许多,就把代氏的咒骂当做了耳旁风。

他喝了一口汤,缓缓地开口询问道:“丫头,你说的黑风山在哪里啊?离我们这远不远?若是不远,爹得空了就来看看你们。”

爹的问题,让魏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若说黑风山是石安县的乱葬岗,那爹娘一定会难受的。

“姥爷,”小琪见魏氏为难,赶紧接过话,“黑风山可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的,路途也不远,走小路只要一个多时辰,您若是要来,就派人给我们捎个信,到时候我们让马车来接您。”小琪笑眯眯地回答道。

小琪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的天真,魏德仁一听,眉眼都眯成了一团,十分开心。

但是代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醋溜溜地接过话:“怎么,只接姥爷去,不接姥姥啊?是不是嫌弃姥姥年纪大,住你们家,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娘,小琪哪里会有这个意思,”魏氏笑呵呵地说道,“现在才过完年,道路上还有积雪,等过一个月,天气开始暖和了,你们就过来玩玩吧?”

魏氏说完,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辛老四的脸。她担心自己擅自做了决定,辛老四会生气。

却没有想到,辛老四后知后觉地猛地拍了拍后脑勺,兴奋地接过自己的话,说道:“爹,娘,就这么说定了,等开春暖和了,我就来接你们过去玩。”

“好、好……”魏德仁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

因为天都黑了,也赶不回黑风山,所以辛老四魏氏就决定,在娘家先住上一晚,明天再走。

魏德仁和代氏两人自然都很高兴。

老宅破旧,虽然有很多房间,但是也只有几个屋子有被褥,所以辛老四和魏氏小琪只能暂时住在一个房间,勉强将就一晚上。

雷五和雷六当然是在老宅外面守着。

三人还没睡下,代氏就在门外“咚咚咚”地敲着门。

“阿芳,你出来,娘找你有事。”代氏一直敲个不停。

魏氏怀孕,本来就有些嗜睡,刚躺下,眼睛都要合上了,就听到代氏在门外的高呼声。

她只得让辛老四先去把门打开,自己在小琪的搀扶下,披了件衣服,慢慢地走下床。

代氏一进屋,就走到床边,拉起刚下床魏氏的手:“走,今天晚上你陪娘睡。”

“娘,”魏氏无语,只得赶紧挣脱开代氏的手,“那爹呢。”

而且魏氏也不能让辛老四和小琪一起睡,小琪都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虽说是辛老四的女儿,但是自从小琪坚决要和父母分床开始,魏氏就明白了女儿的想法。

但是又执拗不过代氏,最终,辛老四带着被子去和魏德仁一起睡,代氏留下来,陪着魏氏母女俩。

魏氏睡在中间,代氏和小琪分布睡在她的左右边。

代氏一睡下,就唉声叹气的,扰得魏氏和小琪没有办法入睡。

到后来,魏氏和小琪才发现,代氏并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因为呼吸不畅,一直喘着粗气。

“阿芳,娘喘气,你是不是睡不着?”代氏听着魏氏在翻身,便缓缓地开口询问。

魏氏刚想开口回答,代氏又幽幽说道:“唉……都是老毛病了,从生了你之后,就总觉得胸口闷,脑袋晕,喘不上气。”

“娘,”魏氏心里酸涩,“你受苦了。”

魏德仁落魄之后,代氏才嫁了进来,当时代氏已经四十,还坚持生下了魏氏,所以就因为这一点,多年来,魏德仁也不愿意和她争吵,事事都顺着她。

因为他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女人都愿意为你冒险生孩子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忍让的呢。

也就是因为魏德仁的处处迁就,所以回到老宅之后,代氏就再也没有做过家务事,整日整夜地坐在门口,望着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芳啊,”代氏又是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你们日子过得舒心了,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还有爹娘,还有两个哥哥啊……”

小琪一动不动,并没有睡着,所以她听到了代氏和魏氏的对话。

魏氏轻轻地摸了摸小琪的脸,见她没有出声,以为女儿睡着了。

她压低声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娘,我们从定安乡搬出来,什么都没有,在黑风山,也是靠辛武和小琪,天天挖山货去城里卖,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现在我又怀上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小琪一听,眉眼微扬。她知道代氏过来,一定是想从娘身上拿些银子去资助她那两个舅舅,不过好在魏氏和辛老四不同,魏氏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愚孝。

但是代氏就不这么认为了,听到女儿的话,她重重地哈了一口气,心里憋屈,语气愈发酸溜溜:“阿芳,你也别觉得娘是想要你的钱,你看看这老宅子,下雨天漏雨,下雪天房子都差点垮了,你不想想你哥哥,你也要想想你爹和娘啊,这种房子住起来,娘心里不踏实。”

代氏的这番话,倒是说到了魏氏的心坎上。

这房子,比起小时候他们住的魏府,确实是太破旧了。

本来魏氏也打算和辛老四、小琪商量商量,给家里些钱,帮着把这老宅重新修葺下,现在代氏这么一提,她牙齿一咬,定了定,说道:“娘,这件事,等明日大哥和二哥回来之后,我和他们商量商量。”

代氏一听,觉得有谱儿,心里瞬间乐呵了。

她本来还想继续多要些钱,但是听到魏氏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她也只能作罢。

第二日一大早,代氏就醒了,下了床出了门。

魏氏嗜睡,小琪又起来得晚,所以两人在房间里一直睡了许久。

魏德仁要起来做早饭,辛老四自然是自告奋勇地去帮忙,让老人家多休息会。

魏伟和魏强,在差不多晌午的时候,回到了老宅。

魏氏和小琪才起身,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大步走进院子的魏伟和伟强。

“大哥,二哥。”魏氏轻轻唤了一声,赶紧把小琪拉到身边,说道:“小琪,这是你的大舅和二舅,快喊人。”

小琪睡意朦胧,赶紧揉了揉眼睛,大声地喊道:“大舅舅,二舅舅。”

“阿芳,你回来了啊,”大哥魏伟笑眯眯地说道,“我就说院子里怎么停了一辆马车。”

二哥魏强不太爱说话,只有喝酒的时候,话才多一些。

魏强转身,对着身后的女人说道:“娟儿,这是我妹妹阿芳。”

然后他复又转身,望向阿芳和小琪:“阿芳,这是你二嫂,尹娟。”

魏氏拉着小琪,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喊了一声:“二嫂。”

从魏氏出嫁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见二嫂,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大哥和二哥。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还小,现在几人都是中年了,大哥魏伟都已经五十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过得太苦,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二哥魏强,没有大哥那么多揪心的事情,看起来比魏伟年轻了快十来岁,但是其实他也是五十岁的人了。

二嫂尹娟,看起来比较老实,长得不太好看,微微有些木讷的模样。

听到魏氏说话,尹娟裂开大嘴,“呵呵”地笑了几声。

小琪瞧着,这个二舅妈,应该是个没有什么心眼的。

“你们回来了,”代氏刚进屋喝了一口水,听到儿子回来了,赶紧迈着小碎步,跑出了门,“宏儿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小琪默默地看着姥姥这幅模样,想起昨日他们回来的时候她的态度,嘴巴瘪了瘪,果然姥姥有些重男轻女啊!

“他和王麻子他们一起吃饭,说是庆祝庆祝,我们就先回来了。”魏强解释道。

魏宏是魏强的二儿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暂时还没有成亲,他从小就跟着爹娘去帮红白喜事,现在办席手艺已经出师了。

“这样子啊,”代氏有些遗憾,“你妹妹带了好吃的,快进屋,你爹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饭厅里只有一个方桌,八个人坐下之后,就有些拥挤。

尹娟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习惯,她没有上桌,在厨房里帮着把菜和肉端上桌子,就自己端了个碗,夹了些肉,到厨房里去吃。

“娘,二哥,让二嫂一起坐下来吃吧。”魏氏不明所以,赶紧开口劝道。

“没事,她一辈子就这样,从来说不听。”代氏摆摆手,招呼着两个儿子吃饭,让魏氏不要操心。

见二哥也不说话,魏氏自然不好再开口。

魏伟和魏强是壮劳力,所以吃肉厉害,带来的烤羊,这一顿吃下了,所剩无几。

代氏一瞧,没有剩下多少肉了,连汤都喝完了,有些吃味:“宏儿还没尝过呢。”

魏强喝了几口酒,话就多了起来,听到代氏如此酸涩地说话,他有些不满,一字一句地说道:“宏儿从小跟着我去办酒席,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娘,你别当着妹妹、妹夫的面这么说,弄得他们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多不好。”

“娘知道,”代氏赶紧说道,生怕魏强生气,“但是这羊肉,是好东西呢。”

“娘,我有钱,你想吃,以后给你买,我亲手给你做。”魏强抿了一口酒,重重地说道。

他的声音缓慢,又洪厚,让人听了觉得他很有底气。但是只有魏氏知道,她这个二哥就是这种,一喝酒了,就喜欢吹牛,总觉得自己有一身本领,总觉得自己有钱有底气。

“大哥,二哥,”魏氏想起昨日代氏提的事情,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悠悠地开口说道,“老宅子太旧了,今年熬过了冬天,我怕明年都熬不过去,我想了想,刚才也和辛武商量了下,要不我们三兄妹,一人出一些钱,趁着开春暖和了还没有什么农活,把老宅翻新一下,这样你们住着也舒服些。”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五章 大年初五 “啪。”二舅舅重重地放下酒罐,鼻息一哼。

大舅舅倒是笑眯眯的,对于魏氏的提议,他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一口赞同。

“二哥,”魏氏赔着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已经嫁出去了,没有权利在这个家里说话,但是我好歹也是爹娘的女儿,想尽一份孝心。”

魏氏态度不卑不亢,言辞张弛有度,二舅舅阴沉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举起酒罐,又重重地喝了一口,放下酒罐后,才不急不缓地之说道:“阿芳,二哥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若还要出钱,把我们两个哥哥置于何地了?若是外面的人知道了,怕是要说我们两个不孝了,而且二哥有钱,修葺房子的事情你放心。”

魏强据理力争,一再强调自己不差那几个钱。

魏德仁和代氏都没有开口。魏德仁深知自己继子的脾气,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而代氏,对于自己儿子的说辞,那是深信不疑,只是她舍不得用儿子的钱,就想着能从魏氏手里扣出一些来,谁叫魏氏他们小日子过得不错呢,自己日子过得好了,总也要帮衬着家里些吧?

小琪和辛老四,安静地坐着,并没有插话。小琪看来,处理这些事情,魏氏是游刃有余。

果然,魏氏没有思考,直接说道:“二哥,妹妹知道你有心,也有能力,我这么多年也没有为家里出过力,这些钱就当是妹妹孝敬爹娘的,而且我们都是家里人,也没有外人会知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敲定,三家人各出二十两银子,在开春暖和了,就开始重新修葺老宅。

在乡下,六十两银子,已经是很多人家一年的用度了,所以这些钱,就算修葺老宅子,也还可以剩下很大一部分。

就算知道两个哥哥心里打着小算盘,魏氏也没有多计较,二十两银子,他们现在还是拿的出来的。而且当时二舅舅一口咬定这个价钱的事情,魏氏用眼神征求过辛老四和小琪的意见,见到他们俩父女都是支持得望着自己,她愈发有了底气。

代氏一听,魏氏毫不犹豫就出了二十两银子,嘴巴咧开,控制不住笑意。

魏德仁的脸色十分难看,只能一边吃肉,一边重重地叹气。

他的叹气声大,大舅舅和二舅舅自然是听到的,但是当着魏氏的面,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代氏想到一次性能得到那么多钱,也没有和魏德仁计较,就随他去了。

吃过饭,魏氏把钱给了大哥,就准备往回走了。

代氏现在围着两个儿子,说着重修房子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搭理魏氏,所以让魏德仁送送他们。

离开了老宅,走到马车前,魏德仁才压低声音,有些责备地说道:“丫头啊,你怎么能答应你两个哥哥呢,你不知道他们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吗?修葺房子,哪里需要那么多钱。”

魏氏知道魏德仁是心疼自己,只得劝他放宽心,轻轻地握住了他沧桑的双手,这一握,魏氏才惊觉,以前魏德仁细皮嫩肉的,现在双手上早已经布满了厚重的茧子。

魏氏眼眶一红,忍不住地抽噎着:“爹,你、你受苦了……”

魏德仁轻轻地拍着魏氏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丫头,别哭,你现在是双身子,要保持心情愉快,爹没事的,习惯了还觉得很充实,你娘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她年龄比我大,为了孩子忙碌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听到爹的安慰,魏氏愈发难受,低着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地从眼角滑落。简直就是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丫头,好了,别哭了,爹很好的,你若是有心,天气暖和了,就带着小琪经常过来看看爹,爹就心满意足了。”魏德仁像魏氏小时候那般,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

魏氏忍住哽咽,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子,小心地递到魏德仁的面前:“爹,这些钱你自己留着,想吃什么就自己买,娘的脾气我知道,你千万别把钱给她,女儿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丫头,你现在有两个孩子了,钱能节约点花就节约点花,”魏德仁赶紧推开魏氏的手,“这钱你好生收着,爹在乡下,种菜养猪,自己花不到什么钱。”

“姥爷,您就拿着吧,”小琪真心喜欢她这个姥爷,赶紧从魏氏的手里拿过银子,一把塞进魏德仁的手里,“姥爷,这是我们一家的心意,你赶紧收下吧,自己买些好吃的,等暖和了,爹过来接你,去我们那住几日。”

小琪说完,余光一瞥,见到代氏已经出门了,赶紧督促着姥爷把钱收起来,这边已经搀扶着魏氏,往马车上走。

她们不知道,也就是区区十两银子,本以为还是孝心,却差点发生了让他们追悔莫及的事情。

回到黑风山,三人刚下马车,就见到山脚下,孙擎的娘王氏,手里提着一块猪肉,在山脚下着急地来回踱步。

见到马车停下,王氏兴冲冲地小跑过里啊。

魏氏刚下马车,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沉了沉。

想到上一次王氏来说的那些话,魏氏是真的不想和王氏再碰面。就算当时小琪在宝安乡收购蟹鳌,魏氏都绝口不问王氏一家的情况,她是真的不想知道,免得想起了又闹心。

“大兄弟,大妹子,”王氏笑着提起肉,对着魏氏和辛老四说道,“我过来给你们拜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氏一脸笑意,又是来拜年的,魏氏如论如何,也不好给她甩脸色。

“王大姐,你见外了。”魏氏笑道,但是她并没有伸手去接王氏的那块肉。

魏氏站在山脚,也没有打算要将王氏领上山。

王氏见魏氏没有伸手,只得讪讪地把提着肉的手收了回来。

“大妹子,”王氏知道自己来是自讨没趣,但是她也是迫于无奈,“姐姐上次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姐姐是个农妇,目光短浅。”

王氏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魏氏若还是不冷不淡的,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所以,魏氏只得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放缓声音,说道:“王大姐,来者是客,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

虽然魏氏如此说,但是王氏也知道,她那时说了那种话,魏氏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但是今天来,她也没有办法,若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她不会来求他们一家帮忙的。

知道魏氏不会让自己上黑风山,王氏只得讪讪地开口道:“大妹子,今天我来,也是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

“王大姐,我们一家又没有钱,又没有地位的,哪里能够帮得上你。”魏氏赶紧拒绝。

“大妹子,”王氏一听,眼眶微红,都想一下子跪在地上求情,“我知道姐姐上次的话说得重了,但是你作为一个母亲,一定能够体谅我的心情的,我含辛茹苦地把擎儿拉扯大,就想他越来越好,不要一辈子跟我一样,被困在这乡下。”

魏氏看着王氏双眼通红,实在也狠不下心,只得示好地伸过手,接下了王氏手里那块肉,开口安抚道:“大姐,那你说说看,若是我们做得到的,我们一定帮忙。”

王氏一听魏氏松口,感激涕零,赶紧说话,生怕一慢了,魏氏又反悔:“大妹子,我知道小琪这丫头认识藏香阁的人,我就想让丫头帮我去问问,孙擎在皇城里,过得好不好。”

“孙擎在皇城?”小琪一听,有些诧异,“就算他在,我去问藏香阁,他们也不知道啊。”

对于王氏的请求,小琪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王氏望着小琪,解释道:“过年前,藏香阁的雷家派人来家里,说是可以带擎儿一起去皇城,让他安心去参加会试。”

“擎儿那孩子要强,若是不是因为出了那件事,家里的钱都赔了出去,他也不会答应的。”王氏提起当时那件事,声音里都泛着苦涩,“擎儿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写信回来,过年都没有给家里报个平安,我这才发现,当时那人过来,我都没有询问清楚,就让擎儿跟他走了。”

王氏说着说着,声音里面已经带着哭腔。

孙擎是她的命,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王氏自己也不会独活的。

也怪她当时被那个人开出的条件蒙了心,才会完全没有防备,就让孙擎跟着那黑衣人走了。

小琪一听,越发有些迷糊了,雷昊宇怎么会好心帮孙擎?商人无利不起早,他根本不可能主动承担那笔费用的,就算孙擎能够拔得头筹,成为状元,通过他来笼络关系网,也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这还是个未知数,小琪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不是雷昊宇的做事风格。

“王大娘,”小琪听明白了,才开口打断,“你确定是藏香阁的雷家,把孙擎哥带走的?”

“我、我……”王氏心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个人、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小琪这算是明白了,就连王氏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雷家的人,只听到来人的一面之词,就放心让孙擎走了,而且算算日子,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这么久,孙擎没有写封信回来,王氏还能沉住气,小琪也是真心佩服。

“王大娘,今日有些晚了,我明日一大早,就去藏香阁帮您问问。”小琪见王氏焦头烂额,也只得应下了。

“谢谢,谢谢……”王氏十分感激,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回到黑风山之后,魏氏才担心地开口:“小琪,娘不想你以后跟孙擎那孩子有什么来往。”

就算他真的成了状元又如何,在魏氏的眼里,自己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伶俐的孩子。王氏说过那番话之后,魏氏就下定决心,如果真的孙擎对小琪有意,就算是八抬花轿进门,她也坚决不会同意小琪和孙擎在一起的。

有个这么强势,这么厉害,又看不起人的娘在家,就算孙擎真正爱小琪,小琪也不会幸福的。

小琪一听,赶紧摆摆手:“娘,你在乱想什么呢?我和孙擎就是朋友,他不见了,我也应当去帮忙问问的。”

见小琪一脸无所谓,魏氏也不好再多说。

“小琪,家里这么多羊,我们怕是要好几个月才能吃完。”辛老四收拾好东西,反问道,“你打算一直养着吗?”

“明日我去藏香阁,就是说这个事情的,”小琪解释道,“我们得多找些进项,才能在县城里买房子。”

第二日,大年初五,县城里的很多商贩都已经开门营业了。

小琪刚走进城门,就听到路上有人在讨论,说味美轩新推出了一个菜品,很是好吃。

“你听说了吗,味美轩新推了一个菜品,是用猪下水做的,但是特别好吃。”

“猪下水?不会吧,那种东西,有人吃吗?”

“排队都排疯了,赶紧走,不然买不到了。”

小琪一边往藏香阁走,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阴沉。

家里进贼,还下毒,果然是程兴昌搞的事情!

这个仇,她是记下了!

想要模仿她的卤味?!呵呵,就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来到藏香阁,小琪才发现,藏香阁今日还没有重新开张。

从后门走进去,藏香阁里,还是只有陈从文一个人,其他伙计暂时还没有回来。

“陈掌柜,藏香阁什么时候开门?”小琪有些好奇。

“我们一般都是把元宵节过了,才开张营业。”陈从文笑道,“少东家体谅我们下人,一年四季没有几天休息,所以过年,就多放几天,让大家在家好好陪陪家人。”

小琪默默地听着,不自主地点了点头,在体恤下人这方面,雷昊宇算是个好东家。

“小琪姑娘,你今日过来是找少东家的吧?”陈从文反问道。

“嗯,我有事找他。”小琪如实点头。

“小琪姑娘,你先坐会儿,我派人去传个信儿,”陈从文带着小琪来到前厅,为她倒了一杯茶,“少东家今日在雷府,宴请客人。”

“啊?”小琪猛地站了起来,“若是他今日有事,我明日再来,不用专门跑一趟。”

陈从文赶紧解释道:“少东家有令,若是小琪姑娘过来,无论何时,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六章 再起祸事 小琪听到陈从文如此说了,自然也不好再离开,只得复又坐了下去。

陈从文很快就回来了,这次跟在他身后的回来的,还有雷府的管家,单管家。

单管家恭敬地走到小琪旁边,重重地俯身,毕恭毕敬地说道:“小琪姑娘,我们主人,想请您去雷府做客。”

雷府

后院的庭院里,雷昊宇和蒲松锦面对面,坐在暖烘烘的蒲团之上,两人品着茶,优哉游哉。

“你这小子,今天吹了什么风,居然请我过来。”蒲松锦轻抿了一口茶,眸子一转,望向正对面的雷昊宇。

蒲松锦不得不承认,雷昊宇这孩子,生的煞是好看。就算是随意地坐在蒲团上,发丝肆意地披散在身后,都让人一眼瞧着挪不开眼。

“无事。”雷昊宇依旧惜字如金。

单管家领着小琪走进来的时候,蒲松锦和雷昊宇正自顾自地喝茶,相顾无言。

小琪本以为雷昊宇在招待谁,根本没有想到,会是石安县的县令。

“蒲县令。”小琪跟着单管家走上庭院,轻轻地唤了一声。

蒲松锦只觉得对小琪这丫头很有眼缘,所以见到小琪过来,脸上控制不住地笑意。

“丫头,你来了,快快快,坐下来。”蒲松锦对着小琪招招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先坐下说话。

小琪也没推辞,双腿一盘,就坐在了蒲松锦旁边的蒲团上。

雷昊宇低垂着头,眉眼一挑,幽冷的眸子里,闪闪烁烁着不悦的光泽。

有蒲松锦在,小琪也不方便提烤羊的事情,只得喝着蒲松锦给自己倒的茶水,默不作声。

雷昊宇轻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蒲县令不是外人,我今日邀你过来,是想和你说说烤羊的事情。”

小琪愣怔,思绪如跑马。

雷昊宇口中,蒲松锦不是外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蒲松锦也是雷家的人?

“烤羊?”蒲松锦一听有新鲜吃食,口水耷拉,急急忙忙地反问道,“小琪丫头,你这可不地道了,上次蟹鳌你都送了一些给我,这个烤羊怎么不让我也尝尝。”

小琪对于蒲松锦吃货的本质表示无奈,扶额正准备解释,就听到对面的雷昊宇,不冷不淡地接过话:“羊是我提供的,你若是想吃,自己去抓一只羊过来。”

纳尼?这种态度,也叫不是外人,是自己人?!小琪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神不自觉地在蒲松锦和雷昊宇之间游荡。

见到蒲松锦根本没有因为雷昊宇的态度而气恼,反倒是笑眯眯地十分享受,小琪瘪了瘪嘴,挑了挑眉。

“昊昊,我真的想吃嘛,”蒲松锦一改往日公堂之上的冷静平和,换上狗腿子模样,‘撒娇’地说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归家了,每年过年就一个人吃干馍馍,真的太、太、太、可怜了!”

蒲松锦一边说着,还一边假装拭泪,只想凸显自己一个人在石安县多么孤苦伶仃……

雷昊宇和小琪,超有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努了努嘴,并没有接话。

蒲松锦低着头,偷偷擦拭着眼角,眼神还不动声色地瞧瞧打量两人,见雷昊宇和小琪都不愿意搭理自己,他愈发鬼哭狼嚎得厉害。

吵到后面,两人只觉得耳根都生痛了,雷昊宇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小琪坐在蒲松锦的旁边,有些败下阵来,只得询问雷昊宇:“你们府上还有什么吃食没有?我去做几个小食过来给他解解馋。”

“不!我就要烤羊!”蒲松锦泪崩,不依不饶。

小琪蹙眉,果然有些人不能只看外表,可能他表面上已经是个糙汉子了,但是实则内心里,只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雷昊宇嘴角微扬,很快又恢复如常,不咸不淡地说道:“后院有羊。”

“啥?!”小琪惊叹。

雷昊宇个小狐狸,果然请她过来就没有什么好事!

他早就准备了羊,就是要让她来做烤羊的!简直就是一个精明的狐狸!

瞧着小琪一副想要冲上来咬自己一口的模样,雷昊宇失笑。

小琪来到后院的时候,羊早就宰杀好了,羊皮、内脏、血都按照小琪的要求弄好了。小琪一瞧,嘀咕着:“雷昊宇,你这个小人……居然还偷偷命人监视我!”

等下人把小琪的自言自语传给雷昊宇的时候,他嘴角一扬,喜色难以掩盖。

“怎么了?那小丫头又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这番高兴?”蒲松锦一瞧雷昊宇那副模样,豪不掩盖,直接询问。

雷昊宇敛起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翻了一记白眼。

烤羊需要两个时辰,所以雷昊宇陪着蒲松锦小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让他一个人先品茶玩着。

其实雷昊宇转身就去了厨房。

小琪正在指挥着庖人帮着串羊。

雷昊宇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身后,安静地站着,一直没有出声。

等小琪刚转身,突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吓得往后一缩,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了下去!

雷昊宇长臂一拢,迅速绕过小琪的腰身,连人一起,将她拉至在胸前。

小琪本以为自己要后脑勺着地了,哪里知道,转瞬之间,自己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刚一睁眼抬头,就敲见雷昊宇那刀削般俊俏的下巴。

“咳咳咳……”蒲松锦的声音适时响起。

小琪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逃离了雷昊宇的束缚。

雷昊宇的神色有些不悦,削薄的唇瓣紧抿,幽冷的眼神沉了沉。

蒲松锦还想往前一步,就瞧着雷昊宇给了他一记眼刀,一瞬间只就觉得背脊发凉,脚下无力。

小琪这才回神,但是脸颊发烫,心神慌乱。

“你来做甚?”雷昊宇冷冷地开口。

“你管我?”蒲松锦继续他的吊儿郎当,“倒是你,不是说有事情出来,怎么跑到厨房来当偷油猫儿了?”

蒲松锦声音里带着笑意,根本不理会雷昊宇的黑脸。

小琪看两人争执得开心,脚下一转,就进了厨房去烤羊,不愿意搭理两人。

最终,雷昊宇命人把案吉摆在了厨房外,和蒲松锦两人就在冬日的阴风中,相对着坐着喝茶。

等小琪把羊汤锅端上来的时候,蒲松锦觉得四肢已经冰冷了,鼻尖都冻得毫无知觉。

看到对面雷昊宇一脸如常,面色红润,蒲松江在心底狠狠地啐了一口,肯定是雷昊宇这小子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烤羊也是在厨房外吃的,这还是蒲松锦第一次吃如此重口味的烤货。

一顿饭下来,蒲松锦简直酣畅淋漓,浑身暖和。

蒲松锦知道雷昊宇有事情和小琪单独聊,酒足饭饱之后,他也十分知趣,主动请辞了,留下小琪和雷昊宇两个人。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小琪微微失神,赶紧说道:“你先说吧。”

雷昊宇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藏香阁暂时不能做烤羊生意。”

小琪点点头,明白雷昊宇的顾忌,顺着话说了下去:“我知道,现在藏香阁的生意还是要以点菜为主,若是要做烤羊生意,就要转换经营模式了。”

听到小琪如此善解人意,雷昊宇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轻轻“恩”了一声,认同小琪的观点。

“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让藏香阁接下烤羊这生意,只是想找你融资。”小琪顿了顿,一双黑珍珠般光泽的眸子,直直地对上雷昊宇的双眼。

小琪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藏香阁接下这生意。

“融资?”雷昊宇眉眼微挑,不明所以。

“对,就是你把钱投资给我,然后我去开烤羊店,然后分你一些股份,到时候赚到的钱,按照每个人所占的股份来分。”小琪尽量简单地解释道。

小琪说得头头是道,雷昊宇幽冷的眸子里,一道亮光稍纵即逝。

“你预计需要多少钱?”雷昊宇反问。

他知道,他不能把小琪当做一个普通小孩子来对待,小琪和他一样,在商业场上,都有着出其不意的点子和想法。

雷昊宇的问题,一时间让小琪有些为难。若是在前世,核算成本这些并不是难事,但是现在,小琪暂时还没有和成衣坊的舒慧商量,所以对于成本的核算她缺少一些数据。

见小琪回答不上来,雷昊宇嘴角扬了扬,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连需要多少钱你都没有考虑好,就打算来空手套白狼?”

小琪本以为雷昊宇肯定会冷嘲热讽,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主动开了玩笑,化解了自己的尴尬。

小琪也不知为何,莫名地心里有些酸溜溜地,噘着嘴嘟囔道:“不是没有算好,是门面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别人商量,谁叫这个时代联系这么不方便,又不像现代,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什么?”雷昊宇听到小琪嘴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时间有些迷糊。

“没事、没事……”小琪一惊,赶紧闭上嘴巴。

她可不想被人当做怪物看待!

“天快黑了,我派人送你先回去,烤羊店的事情,你确定之后,再来找我。”雷昊宇轻抿了一口茶,缓缓站了起来,大步离开。

走了一小段距离,他疏忽停下,并没有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说道:“在找我融资之前,把那十五只羊的钱,先还我。”

说完,雷昊宇复又抬脚,大步地离开了厨房。

“小气的臭男人!”小琪呸了一口。

离开的雷昊宇,自然听到了小琪的咒骂,不过他的心情却因此大好,嘴角上扬,眉眼含笑。

回到黑风山之前,小琪吩咐雷五,让他第二日,去找成衣坊的舒慧来一趟黑风山。

第二日,舒慧还没请到,雷一却匆匆地现身了。

他一脸为难,趁着辛老四和魏氏不在,偷偷地出现在小琪的身后。

“雷一?”小琪一转身,看到雷一踌躇不前,只得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琪小姐,”雷一咬了咬牙,说道,“前日你让留在忠义县的兄弟,刚才传了消息回来,说、说……”

小琪一听雷一支支吾吾,心下大惊,赶紧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姥爷他们出什么事了?!”

这也不怪小琪多心,对于她那两个舅舅,特别是二舅舅,她实在不放心,所以才专门让雷一留下了一个人,帮着监督他们,若是没有好好对待姥姥姥爷,没有按照要求修葺老宅,就让那人传信回来。

“是小姐的姥爷……”雷一见小琪焦急,不敢隐瞒,把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小琪。

等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小琪脸色阴沉,双手捏拳,胸口一团炙热的怒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原来就是因为离开的时候,他们给姥爷的那十两银子惹的祸事!

姥姥知道了魏氏给了姥爷十两银子,当时就在家撒泼乱骂,说果然女儿是外人,都不心疼娘,只知道偷偷给爹钱。

大舅舅二舅舅本来就不是姥爷的亲生儿子,见到亲娘痛哭流涕,以为这个继父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当时就联手想要狠狠修理姥爷。

若不是小琪派的人在,姥爷现在就算不死,也是残了。

“小琪小姐,二十八怕暴露身份,所以并没有现身,”雷一如实禀报,“但是一直在暗处护着老人家,但是那两人下手实在太狠,老人家还是受了些罪,但是身体并没有大碍。”

“畜生!”小琪咬牙切齿,双眼猩红。

“小姐,现在怎么办?”雷一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琪如此生气,赶紧垂下头,询问道。

“这件事不能让娘知道,”小琪虽然生气,但是努力地控制住情绪,尽量冷静地分析着,“你多派几个人过去,一定要保护好姥爷,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了,然后再偷偷帮我打听一下,姥爷以往在家,是不是经常受到那两人的虐打?”

小琪总觉得,这种事情,一定不可能是第一次。

雷一离开之后,小琪一个人在厨房里,冷静了许久。

她是最鄙视,虐待老人的人了,这种人渣,真的该死!

虽然和姥爷只相处不到两日,但是想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年人,要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小琪就气得慌!

雷一离开之后,忠义县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雷昊宇的耳朵里。

雷昊宇修长的手指一捏,纸就碎成了粉末,他的眼底充满了杀戮,薄唇微启:“这件事,可不太好办了……”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七章 坦诚布公 为了稳定情绪,不让辛老四和魏氏发现自己的异样,小琪只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炭笔随意地在草纸上作画。

“小琪小姐,舒慧来了。”门外,雷五的声音骤然响起。

“请她进来吧。”小琪放下炭笔,将草纸叠放收好。

雷五推开门,舒慧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小琪,你可总算是想起我了。”舒慧走进屋子,自顾自地坐在了小琪的对面。

按照以往过年的惯例,舒慧一般要等到大年十五之后再开张营业,但是今年,为了等到小琪,过年她也只休息了一天,就把成衣店打开了,还去藏香阁了好几次,就为了联系上小琪。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小琪主动找她了。

小琪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些。尽管如此,她的脸色和语气还是不太好。

“你的店面,若是改成餐饮,你可愿意?”小琪反问。

舒慧微愣,她的爱好就是做衣服,若是改成饭馆,一来她不在行,二来要让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实在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小琪抬头,见舒慧有些犹豫,并不着急,只是把刚才随意画的草稿递到了舒慧面前。

舒慧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小琪手里的草稿。

这一看,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腾!”舒慧猛地起身,惊呼道:“这些款式,若是做成成衣,一定会供不应求的!”

小琪点点头,并没有接过话,这些设计,都是她把现代的大牌爆款生搬硬套过来的,引起轰动是毋庸置疑的。

见到小琪并不吃惊,对于这些样式能够大卖简直就是胸有成竹,舒慧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反问道:“小琪丫头,我说,既然你脑子里有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要开饭馆啊?现在石安县有藏香阁又有味美轩,我们要开饭馆,实在是难,但是有了你这衣服款式,开成衣店一定会很火爆的!”

“但是一件衣服得做多久?”小琪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而且要把这个款式推广出去,需要大量的时间。”

舒慧一听,就知道小琪在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赶紧坐直了身子,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是,做餐饮,真的也很难啊,而且,我、我还是想做衣服。”舒慧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她的绣工,在石安县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若是就这么放弃了,她真的不甘心,这毕竟是是她毕生的追求。

“我知道你的心思,”小琪对于舒慧想要追求自己的梦想很是钦佩,所以耐心地解释道,“这个店,你是老板娘,你每日的衣服都由我来设计,这个店面火了,会有很多达官贵人来吃饭,到时候看到你的衣服,肯定会询问在哪里买的,你说是你做的,一定会有生意的。”

舒慧一听,心下一琢磨,觉得小琪的提议不仅在理!而且十分可信。

只不过……

她顿了顿,有些担心地开口道:“小琪丫头,不是我打击你,你怎么能保证我们开饭馆,能够吸引到客人呢?你有什么特色拿手菜吗?”

小琪信心满满:“你可相信我?”

舒慧一顿,毫不犹豫,直接说道:“自然是信的,不然我来找你做甚。”

只要能够让她继续做衣服,怎么样都可以!

小琪留着舒慧又说了一会话,舒慧就起身告辞了,连饭都没有吃,因为小琪说,这个店面越早开越好,所以她要回去准备。

“小琪,先出来吃饭吧?”辛老四轻轻地扣门。

小琪想到姥爷的事情,脸色根本没有办法变得好看,只能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魏氏心情好,想到父母过不了多久就能住上好的房子,她只觉得日子越来越好了。

小琪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姥爷家发生的事情,她自然是不敢告诉魏氏的。

过了好半晌,辛老四和魏氏都发现了小琪的异样,两人轻轻地放下碗筷,魏氏示意辛老四问问。

“小琪啊?”辛老四咽下嘴里的饭菜,小心地询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小琪愣怔,猛地抬头,瞧见父母关切的视线,心里不忍。

“爹,娘,”小琪轻轻开口,“马上要开春了,要不我们把姥爷、姥姥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魏氏一听,眼里碎芒点点,她肯定是想多陪陪父母的。

但是辛老四却有些为难,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娘才给了他们钱,然后突然又把人接走,二哥怕是会多心,觉得我们认为他们没有把两个老年人照顾好。”

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二舅舅魏强本来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这一点,辛老四和魏氏深有体会。

魏氏本来听到小琪的话,已经是兴致满满的,但是又听到辛老四的分析,她一下就跟泄了气一般,焉了。

小琪心里憋着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没有办法,只得装作小孩子耍赖皮模样,嘴巴一瘪,眼泪巴巴地说道:“我就想要姥爷、姥姥过来嘛……我从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过……从小都是奶奶照顾我……”

魏氏一听,跟着觉得委屈不已,也怪她,这么多年没有回去。

辛老四见不到妻子女儿如此,赶紧应下了,扒拉了几口饭,就带着雷六,匆匆下山,准备去把两位老人接过来。

等到辛老四走了,魏氏见小琪安静数着碗里的饭粒,她缓缓地开口道:“小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魏氏对小琪的心性还是了解,她这么急急忙忙地想把姥爷、姥姥接过来,魏氏先前没有多想,现在琢磨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有,”小琪赶紧接过话,“娘,我就是看姥爷太瘦了,来我们这,气候好,然后平日里我们做些好吃的,也可以让他们两个老人家多补补身子。”

见魏氏眼底的疑虑并没有减轻,小琪又说道:“而且修葺屋子需要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把他们接过来照顾,也可以让大舅舅和二舅舅安心修房子。”

魏氏见小琪眼眸里真诚,便没有再多想。

吃过饭,小琪回到房间里,仔细地想着烤羊店的策划,本想动手写个策划书,提起笔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要好好学习这个时代的文字,又一直没有付诸实际!

“算了算了。”小琪心里装着姥爷的事情,也无法静下心,只得作罢。

“雷五,”沉思了片刻,小琪对着门外的雷五说道,“你去请雷昊宇过来一趟吧。”

想到昨日下山,被雷昊宇摆了一道,去烤了两个时辰的羊,害的她都忘记了问他孙擎的事情,小琪就有些牙痒痒。

雷五离开不到一个时辰,雷昊宇就来了。

瞧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小琪心里的那口气,瞬间就消了。

魏氏正在房间里午休,所以并不知道雷昊宇过来了。

“你已经算好了成本了?”雷昊宇坐下,直接反问道。

小琪见他削薄的嘴巴有些发干,不自觉地就伸出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烤羊店的事情先缓缓。”小琪示意让雷昊宇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雷昊宇瞧着小琪这幅模样,心中微微犯怵,总觉得小琪的模样,有点太过平静淡漠了。

端起茶盏,雷昊宇轻抿了一口茶水,幽冷的视线从手指缝里,偷偷打量着小琪。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碰撞在了一起,又迅速地分开。

“我有事情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小琪收起视线,灵动的眸子,落在桌前的茶水里。

雷昊宇一听,心里的担忧愈发明显。

“知无不言。”雷昊宇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第一件事,”小琪抬头,直直地望着雷昊宇,“孙擎是被你的人带去皇城了吗?”

雷昊宇微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总觉得喉咙管里,冒着丝丝酸水。

“是我带走的,”雷昊宇语气僵硬,神色不悦,“我好心让他安心考试,你不满意?”

对于雷昊宇突如其来的不耐烦,小琪有些迷糊。

“我哪里会不满意,”小琪嘀咕,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只是他娘过来找我们,说孙擎一直没有写信回来,有些担心。”

转念一想,小琪又觉得诧异不解,反问道:“孙擎对你又没有什么利益可图,你为何要帮他?你个铁公鸡……”

话还没出口,小琪赶紧闭上了嘴巴……

雷昊宇的脸色阴沉,冷冷地盯着小琪,削薄的唇瓣动了动:“你、说、我、是、铁公鸡?”

小琪赶紧摆摆手,深埋着头,解释道:“不、不、不……你怎么会是铁公鸡呢……”

瞧着小琪这幅模样,雷昊宇摇了摇头,失笑:“还有什么其他事情?”

被雷昊宇一提醒,小琪赶紧抬起头,脸色瞬间有些严肃:“还有个事情,我想确认一下。”

“柱子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雷昊宇愣怔,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小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小琪慢慢地收回视线,声音有些低沉。

这种手段,对待她一个现代人,实在是有些残忍了。

雷昊宇瞧着小琪的模样,眼底有些不忍。

过了许久,小琪刚想开口,雷昊宇已经率先说道:“一个人,若是千方百计要杀你,你觉得,他会悔改吗?”

雷昊宇的声音低沉,眼神如旋涡,让小琪一时间有些沉沦。

“他一而再再而三对你出手,你还要心慈手软?”雷昊宇见小琪的眸子里出现了片刻的迷茫,继续说道,“若不是雷二在,现在你们一家早就在黄泉上了,对待这种人,没有直接杀了他,已经算是我手下留情了。”

小琪只沉默了片刻,眼里坚定:“对于敌人,自然是应该永除后患!”

小琪眼底坚定,声音也透着属于成年人的冷静。

“我舅舅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小琪悠悠地开口道。

“嗯。”雷昊宇应声。

雷昊宇下山之后,辛老四的马车已经回到了山下。

辛老四搀扶着魏德仁,代氏紧跟其后,慢慢地往山上走。

两人并不知道黑风山的传言。

“阿芳,小琪。”辛老四刚上半山腰,就对着屋子这边吼了一声。

小琪飞奔而来,见到姥爷魏德仁的脸色有些苍白,单薄的身子一直倚靠着魏德仁,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就红了。

魏氏知道是辛老四接着爹娘回来了,自然高兴,但是一出门,见着爹的脸色不对,辛老四也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她心下一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芳,我先把爹扶到我们房间去休息。”辛老四说道。

等安置到魏德仁,辛老四才关上门,出来了。

饭厅里,代氏坐在桌边,四处张望,满是沟壑的脸上,泛着光泽。

“老四,”见辛老四回来,魏氏赶紧起身,着急地询问,“爹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脸色这么差?”

辛老四支支吾吾,看了代氏一眼,见到代氏无所谓,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娘,”小琪担心魏氏身体,只得赶紧起身扶住魏氏,“你先坐着,让爹喝口水慢慢说。”

代氏就在旁边坐着,辛老四也只得避重就轻:“是、是两个哥哥……和、和爹起了争执……”

“什么?”魏氏大惊,不敢相信。

见代氏丝毫没有愧疚,魏氏语气有些重,质问道:“娘,爹一辈子对谁都和颜悦色的,怎么可能和两个哥哥吵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见到女儿是真的生气了,代氏才极不情愿地收回视线,慢慢地说道:“这也不能怪你两个哥哥啊,要不是你爹他偷偷藏钱,你两个哥哥怎么会对他动手。”

“还有啊,说到这里,娘就问问你,为啥要偷偷给你爹钱?为啥不给你娘我?”代氏越说越起劲,只觉得什么都是自己占理。

魏氏一听,血液逆行,差点眼前一花。

“娘!那是我给爹的钱,让爹平日里可以打些零杂,”魏氏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两个哥哥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肯定从不会给爹钱花,我作为爹的女儿,孝敬爹怎么不对了?爹毕竟是长辈,你看到哥哥对他动手,你怎么不制止啊?!”

代氏听到女儿的指责,心里郁结,嘀嘀咕咕地反驳道:“你两个哥哥身强力壮的,我哪里拉的动……”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八章 元宵开张 一边是自己的娘,一边是自己的亲爹,魏氏简直就是左右为难,憋了一肚子气。

俗话说旁观者清,等到自己成为主角的时候,魏氏才切身体会到,以前辛老四是多么的为难!

实在不想和代氏说话,魏氏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起身去房间陪魏德仁了。

小琪对代氏这个老太太也有些不太喜欢,便搀扶着魏氏,离开了饭厅。

两人刚起身,就听到代氏一直嘀嘀咕咕地在咒骂些什么。

魏氏着实觉得心烦,拉着小琪,大步就离开了。

魏德仁躺在床上,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见到女儿和孙女进来,他笑眯眯地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丫头,小琪闺女,你们快来坐坐。”

魏氏瞧着爹这幅模样,鼻子一酸,大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

“爹,大哥和二哥问你要钱,你就给他们就是了,何必和他们吵,他们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魏氏轻轻地帮魏德仁按摩着手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里已经带着哽咽。

魏德仁轻轻地拍了拍魏氏的脑袋,叹了一口气:“这钱是你给我的,我得给你存着,你现在怀了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爹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用不到这些钱了。”

“爹,”魏氏轻轻地唤了一声,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这些钱是给你的,你别给我存着。”

“唉……”魏德仁听出魏氏声音里的抽噎,心里难受,从她手里抽出手臂,轻轻地抚着魏氏的后背,“丫头,也怪爹没有用,从小没有学到什么本事,就知道读书,却又没有考取一纸功名,现在家道中落,都没有办法给你带来好的生活……”

魏德仁越是如此说,魏氏心里越是酸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姥爷,”小琪愈发喜欢自己这个只为后代考虑的姥爷,所以赶紧安慰他,“你别这样说,我们现在一家人过得真的挺好的,衣食无忧,你就安心在我们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把你身体养好。”

魏氏也附和道:“爹,你就安心住下,什么都别多想。”

在自己女儿家住着,比在代氏的老宅住来的舒心,只是想到刚才上山看到的场景,魏德仁心里还有些疑惑。

“丫头啊,”魏德仁询问道,“怎么从山下到你们这儿,只有你们一户人家啊?”

魏氏一听,神色有些慌乱,她总不能告诉父亲,这座孤山的背后是乱葬岗,所以从没有人踏足吧。

“姥爷,”小琪牙齿一咬,瞬间想到一个办法,“这个山是一个朋友买下的,我们离开定安乡之后,没有地方去,刚好这山闲置着,所以他就好心让我们先住着。”

至于这个朋友,小琪琢磨着,若是姥爷深究,就拉雷昊宇来垫个背,反正自己也经常被他算计,这个也算扯平。

门外的雷五一听,心下一“咯哒”,小琪怎么知道,主人买下了黑风山?!难道是那日在雷府做客,蒲县令说漏了嘴?!

雷五决定,若是小琪主动问起,他就一问三不知!

姥爷一听,倒是没有再多问,只是说道:“那你们一家一直住在这也不好,若是你们没有地方去,要不跟我回忠义县,现在阿伟和阿强不是在重修房子吗,让他们在我们院子旁边再重新修一栋房子,你们给的钱还绰绰有余。”

小琪一听,赶紧摆手:“姥爷,这个地方挺好的,娘现在怀孕,不适合搬来搬去。”

魏德仁一听,深以为然,只得作罢。

祖孙三人,一直在房间里聊了许久。直到辛老四在门外喊了一声:“吃饭了!”

“爹,你躺着,我去帮你把饭端进来。”魏氏领着小琪,走了出去。

刚才魏氏和小琪陪着魏德仁在房间里聊天,辛老四只得领着代氏在半山腰转了转。这一圈下来,代氏更加认定,自己这个女儿现在是有出息了,赚到钱了。

晚餐是辛老四做的,以往每次吃饭,小琪都要求三菜一汤,荤素搭配。今天姥爷、姥姥来了,辛老四还在这个标准上多加了几个肉菜。

代氏一坐下,瞧着一桌子的肉食,想到厨房里拴着的那些羊,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魏氏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空碗,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在碗里。

代氏一瞧,有些不舒服,闷声闷气地说着:“你爹一个大活人,哪里那么娇惯,让他自己出来吃。”

“娘,”魏氏声音有些沉重,“要不是大哥、二哥下手那么重,爹能受这些罪吗?!”

说完,魏氏端着饭菜,离开了饭厅。

代氏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便自己夹肉吃饭。

夜里,辛老四陪着魏德仁睡一个屋子,代氏和魏氏还有小琪三个人睡一个屋。

人老了,晚上起来上茅房的次数就多,魏德仁倒好,安安静静起身,但是代氏一起身就要嘀咕咒骂几句,第二日一大早,魏氏和小琪都没有怎么休息好。

魏德仁知道代氏睡觉的恶习,所以见到女儿和孙女都是一脸倦意,他提议道:“丫头,要不晚上还是让我和你娘睡一个房间,你们一家三口睡一起,你现在怀着孩子,休息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没事的,爹。”魏德仁虽然没有受太大的伤害,但是一直有些提不上气,若是让代氏一起,魏氏真的担心爹的精力就要这么被消磨了。

一连几天,魏氏和小琪习惯之后,倒也能一觉睡到大清早了。

这几日,小琪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吃食,哄得两个老人家十分开心。

眼看就要到元宵,代氏却有些反常,整日坐不住,还时常摆着臭脸。

她习惯每日一起来,就坐在门口,发呆。不仅如此,还要让魏氏一直陪着她坐着。

离元宵越近,她唉声叹气越多。

“娘,”魏氏实在忍不住,只得开口问道,“你怎么了?这几日天天唉声叹气的。”

“我,”代氏唏嘘不已,“我想回去了。”

魏氏不明所以,却只觉得有些心酸,想想小琪每日换着花样做吃食照顾两个老人,现在代氏居然还想着回去,难道是他们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娘,”魏氏轻叹,“家里在修葺房子,你就在我们这多住几天,不好吗?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这又不是我的家。”代氏嘀嘀咕咕,眼神缥缈。

“是我的家,怎么不算你的家?”魏氏置气,她自然明白代氏的意思。

代氏转过头,空洞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魏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你男人的房子,我又不是没有家,一直在这住着干嘛,而且要过元宵了。”

魏氏知道,一到过节,代氏肯定就想着要和她那两个儿子过,而她只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而已。

面对代氏的无理取闹,魏氏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绝望,她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辛老四和小琪,本来就在房间里坐着,听到两人的对话,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小琪眸子转了转,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小步走到魏氏身边,对代氏说道:“姥姥,元宵那天,石安县要开一家烤羊店,我们家的羊子都要卖到那个店,你难道不想一起去看看吗?你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

姥姥是个最怕寂寞的人,这一点,小琪这几天已经摸透了,想到她随时坐着,都要魏氏陪着,小琪就知道,她的内心应该是极度空虚的,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地陪着自己。

舒慧的成衣店已经腾空,全部按照小琪说的,做成了隔间,成衣店太小,也只隔开了四个房间,换句话说,烤羊店每天只能招待四桌人。

对于这个规模,小琪已经很满意了,每日烤四只羊,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这件事,小琪并没有告诉辛老四和魏氏,只是说烤羊的方子她没有卖给藏香阁,而是和以前成衣店的老板合作,她亲自烤羊,按照收益分红。

对于小琪这个决定,魏氏是有些微词的,在她看来,雷昊宇帮了他们一家这么多,烤羊这种点子,就应该直接卖给藏香阁。但是又听小琪说,烤羊店也有雷昊宇投资,魏氏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至于元宵烤羊店开张这件事,也是雷五今天才给小琪传回来的消息,小琪还没来及的跟辛老四和魏氏说。

“元宵就要开张了?”魏氏和辛老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询问道,“没有几天了啊。”

小琪点点头,让父母放宽心:“雷少爷全权负责,所以什么都弄好了,就等着那天我去烤羊了。”

“烤羊?”代氏这才有了兴致,“你个小丫头还会烤羊?上次你给我们带来的烤羊,是你做的啊?!”

见小琪自信地点点头,代氏乐呵呵地笑道:“那些羊卖得到多少钱?”

“娘,”魏氏知道代氏的打算,赶紧接过话,“这些羊都是人家店里的,我们只是帮着烤,赚几个辛苦钱。”

一听魏氏这么说,代氏又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小琪仔细听,才听明白,代氏在说,魏氏是嫁出去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

“姥姥,”小琪不愿意听到代氏责骂魏氏,只得赶紧开口道,“那日开张,我们一家人都要去捧场,你和姥爷也一起去吧。”

代氏一听到可以吃好吃的,又可以进城,哪里还会再提要回去的事情。

魏德仁养了几日,已经可以自己下床活动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喘不上气,魏氏打算,过元宵的时候,顺便带他去城里瞧瞧郎中。

元宵节头一天,雷昊宇就派人将小琪先接到了烤羊店。

舒慧今日心情大好,本以为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做好开店准备,没有想到她刚从黑风山回来的第二天,陈从文就带人过来了。这几天,她就安心地按照小琪给的样式做衣服,而重新装修店面的事情,都是陈从文在负责打理。

刚开始舒慧还有些不确定,现在知道藏香阁也会投资一部分到烤羊店里,她就觉得充满了底气。

“舒老板,”陈从文每次一瞧着舒慧,就觉得大脑里有些空白,“明日开张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舒老板大可放心,早些休息吧。”

舒慧是个俏寡妇,见到陈从文双颊绯红,轻轻晃动着手腕,失笑道:“陈掌柜,你可别一口一个老板地唤我,这个烤羊店,除了店面是我的,钱财都是你家少东家出的,我可担不起老板这个称呼。”

舒慧是个少妇,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风情,眉眼含笑,声音轻盈。

陈从文一听,脑袋低的愈发下去,耳根都炙热得滚烫了。

小琪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舒慧笑意嫣然,而陈从文一脸羞赧。

她眉眼一挑,多看了两人一眼。

“小琪,你可算来了。”舒慧见小琪过来,脚下一转,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

“你让我做的那件裙子我已经做好了,你进屋帮我瞧瞧。”舒慧拉着小琪,就往里屋走。

小琪给舒慧画了几幅旗袍的样式图,让她想办法在开店之前尽量做出一套来。

舒慧第一次见到如此优雅高贵的衣衫,整日整夜赶制了十天,才做好了一套。

换上自己做好的旗袍,舒慧有些羞赧,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如此贴身的衣服。

“其他地方都还好,就是要再收紧一些,特别是腰身和臀围的地方。”小琪仔细看了一眼,指出了舒慧做的旗袍的不足。

舒慧有些诧异,反问道:“还需要收紧吗?那不是把身体轮廓都显出来了。”

小琪要顾忌到舒慧想要做衣服的梦想,所以想把她打造成一个从不穿重复衣服的俏老板,旗袍是最能彰显女人优雅的衣服,所以她才想在开张的时候,让舒慧做一套旗袍出来。

“旗袍就是要紧贴身体,让你显得前凸后翘,走路如柳枝轻摆,这样才能吸引人。”小琪解释道。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小琪知道的古代那般保守,但是女子都还是以宽松长裙为主,难怪舒慧会如此诧异小琪的设计。

好在舒慧还是比较相信小琪,听到小琪的建议,赶紧脱下衣服,忙碌地修改。

小琪离开之后,来到了大厅,走到陈从文面前。

此时的陈从文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着,脸色也恢复如初。

见到只有小琪出来,他的眼神轻轻地往里屋瞟了瞟。

“陈掌柜,麻烦把我让鲁师傅打造的烤架放到门口,明日一大早,我就在门口做烤羊。”小琪吩咐。

章节目录 二百零九章 正式开张 元宵一大早,小琪就在烤羊店的门口,开始做烤羊了。

这一日,县城里会有各种花灯和表扬,十分热闹。

辛老四和魏氏,带着两个老人家,在家吃过早饭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往山下走。小琪说了,尽量不要来得太早,也不能来得太晚。

来早了,天气还有些凉,小琪担心姥爷和姥姥身体会受不了。来晚了,县城里人多,到时候又挤到了魏氏就更不好了。

成衣店的位置,在背街处,平日里人都比较少,好在今天是元宵节,不管哪里,都堆满了人。

所以小琪刚把羊架上去,就有些人驻足观看了。

“这里不是成衣店吗?怎么改成了烤羊店了?”

“对啊,我以前还在这里给媳妇做过衣服的。”

舒慧按照小琪的意思,穿好了旗袍,把头发盘在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脖子上挂上了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显得高雅又风情。

这个时代没有高跟鞋,所以小琪让舒慧专门做了一双花盆底的鞋子,走起路来,腰身如柳枝摇曳,叫人一眼瞧着,就挪不开眼。

她听到门外有人议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小琪身边。

舒慧满脸风情,皓腕一抬,轻声说道:“成衣店从今日开始,改成烤羊店,从今日开始到一月底,所有的消费打八折。”

打折的事情,是她自己决定的,小琪并不知情。

所以舒慧一说完,就赶紧扭头,看了看小琪。

小琪正在给烤羊加第一次调料,感知到舒慧的视线,赶紧抬头对她笑了笑,让她放宽心。现在舒慧才是这个烤羊店的名义老板,所以她做的一切决定,小琪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而且新店开张打折,是个很好的营销手段。舒慧能够想到,小琪觉得很诧异也很欣慰。

“烤肉不好吃……”

“对啊,而且羊膻味重……”

就算舒慧抛出了这么大的诱饵,围观的人群还是交头接耳地不愿意尝试。

对于他们的说辞,舒慧无从反驳。

这个时代的烤肉,都只是加了一些盐,吃起来腥臭无比,只有在外面露营,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选择烤肉吃。

而且舒慧从没有尝过烤羊,若是要让她有底气地说出他们的烤羊味道绝对独一无二,她也说不出口啊!

小琪瞧着舒慧一脸踌躇的模样,并不着急,她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等烤羊的味道出来了,客人自然就上门了。不过今日晌午,只能卖两桌客人。因为有一桌预约给了雷昊宇和蒲松锦,另外一桌是给姥爷和姥姥的,这个安排,小琪已经事先跟舒慧商量过了。

小琪这边烤着羊,羊杂汤也没有落下。

鲁锐班做的烤羊架深得小琪心意,就算她人瘦力气小,也能轻松地翻动。所以在不需要翻动的时候,小琪就开始着手做羊杂汤了。

按照小琪随意画的设计图,每一个隔出来雅单间里,都有一个石头砌的炉灶,羊杂汤熬制好了之后,可以放在炉灶上面继续加热,还可以煮些新鲜蔬菜。

而圆桌的正中间被挖而去了一个长方形的方坑,里面放着燃烧的木炭,烤羊烤好了,也直接架在中间,这样冬日吃一个多时辰,羊肉和羊汤都不会冷。

这些设计,都是小琪将现代烤羊店的设计生搬硬套过来的。

第一遍调料上过之后,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

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舒老板,我说,你这个烤羊,多少钱。”门口一个男子,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烤羊都是论整只卖,一百文一斤,现在开业,我们算八十文一斤。”舒慧抿嘴一笑,如实回答。

对于小琪这个定价,舒慧双手赞成。虽然听起来有些贵,但是活羊的价格也不便宜,而且每次吃,还有一大锅羊杂汤,怎么算都不亏本。

“那么贵?那吃下来一头羊得要三四两银子了。”人群里,有人感叹。

一听到这个价格,很多围观的人,都渐渐散去了。

确实,对于一个普通家庭,一顿烤羊的价格,已经是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辛老四和魏氏,带着两位老人来到烤羊店的时候,门外守着的人,已经稀稀疏疏,没有剩下几个了。

见到小琪围着火炉前,忙的满脸通红,辛老四赶紧免起袖子,上去帮忙。

“呀,好香啊。”姥姥走到烤羊前,已经是满嘴口水了。

虽然上一次她已经吃过,但是毕竟当时小琪带过去的不是新鲜出炉的,总还差了一些味道。

“姥姥,这次我给你烤一个比较嫩一点的,就不会那么难咀嚼。”小琪自信地笑道。

“好、好。”代氏笑眯眯地咽了咽口水。

“娘,你们要不先进去坐着休息。”小琪提议。

魏氏瞧着魏德仁的脸色有些暗沉,赶紧说道:“我想带你姥爷去药房瞧瞧,他一直有些呼吸不畅。”

“雷五,雷六,你们陪着娘一起过去,千万要小心。”小琪也担心姥爷的身体,所以并没有阻止魏氏,而且现在还是早上,路上的人不多。

辛老四留下来帮着小琪烤羊,所以小琪又让伙计搬了一个烤架出来,把第二只羊架了上去。

对于烤羊的熟手,只要烤羊的工具好,一次性烤四五只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小琪准备等会把今天的几只羊都在门口一起烤,这样也可以吸引眼球。

元宵节,很多乡里的百姓,也会选择涌进城里来过节逛庙会。

一大早,吴大壮带着一家人,都进了城。

经过快一个月,芙蓉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平日穿着裙子,把手上的伤口遮住,倒是和正常人无异。只是每每到了夜里,芙蓉脱衣服睡觉,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对于小琪的恨意,就愈发滔天。

她一定要毁了小琪,这件事,从她恢复了神智之后,就已经被她提上了日程。

吴大壮领着妻子孩子,一大早来到石安县之后,就往虎子的面铺赶。芙蓉一直好那口,所以家里人带着她出来散心,就想让芙蓉高兴。

虎子对芙蓉的心思,吴大壮和伍氏还有虎子爹娘,都是看的出来的。

见到吴大壮一家过来,虎子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招呼着几人。

今天元宵节,面摊的生意异常火爆,早就没有了位置,虎子赶紧帮着占了个位置,招呼着吴大壮一家坐下。

“虎子,元宵节快乐。”吴大壮今天心情稍微好了些,所以脸上也挂着喜庆,“我们一家的面还是照旧。”

“好的,吴大叔。”虎子偷偷瞟了一眼芙蓉,见她的小脸又消瘦了些,心疼不已。

芙蓉受伤的事情,整个石安县的人都知道。虎子本来想去探望,但是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过去。今日见到芙蓉,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面摊的人一多,难免就有些人在讨论今日街上的趣事,自然而然就有人提到了新开的烤羊店。

“听说以前那个成衣店,开成了烤羊店。”

“烤羊?那玩意不好吃吧?”

“闻着倒是挺香的,就是太贵了,还不如这碗小面来的实际。”

吴大壮一听,琢磨了片刻,就扭过头,看着正在吃面的两个人,询问道:“这位大兄弟,你们说的成衣店,可是就是以前背街的那个?”

那人也是热心肠,听到吴大壮打听,赶紧把面咽下去,匆匆地说道:“对对对,就是以前那个寡妇,叫、叫啥来着,开的。”

“我看大兄弟,你也是从周边村子里来的吧?”那人匆匆地扫了一眼吴大壮身后的家人,又劝道,“还是不要去了,听那老板的意思,烤羊是论头卖,称重,一斤就算打折也要八十文,算下来吃一顿得花两三银子了,太贵了!”

旁边的人一听,也连连附和道:“就是啊,我看啊,这个店开不了多久,这么贵,没人吃得起。”

吴大壮一听,心里打了退堂鼓,一顿饭三两银子,就算他们每年年底能够分得到几百两银子的分红,也不敢如此挥霍啊。

伍氏瞧着吴大壮的模样,又看了看三个儿女,心里有了想法,她想着好不容易出来过节,还是该带着孩子们去尝尝。不过现在人多,她准备等会在路上和吴大壮偷偷商量。

等吃过面,吴大壮放下面钱,领着孩子们往外走。

虎子瞧着吴大壮要走,有些着急,赶紧小跑上来,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吴大叔。”虎子有些脸红,眼神总不自觉地飘向吴大壮身后的芙蓉。

从芙蓉坐下吃面,虎子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关注她,见她只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虎子心里着急。吴大壮和那几人的对话虎子听清楚了,所以他有个想法。

“虎子,还有什么事情吗?”吴大壮见虎子支支吾吾的,只得开口询问。

“吴大叔,我、我……”虎子不敢抬头,怕又控制不住去看芙蓉。

虎子吞吞吐吐,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牙齿一咬,赶紧说道:“吴大壮,我、我想请你们一家一起吃个晚饭,今天、今天不是、过、过元宵……”

虎子爹娘,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也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的。

听到虎子的说辞,虎子娘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拉着虎子到自己身后,站在了吴大壮的面前。

虎子的邀请已经说出口了,虎子娘自然不好再收回,只得笑道:“吴大哥,你们一家经常来照顾我们生意,今天过元宵,要不就一起吃个晚饭吧?”

吴大壮见到虎子娘说的真诚,刚想开口应下,伍氏赶紧轻轻拉了拉吴大壮的胳膊,率先开口道:“虎子娘,我们一家人进城来瞧瞧灯会,逛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娘,”伍氏的话音还没有落,芙蓉就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说道,“要不我们跟虎子哥他们一起吃个饭吧?今天过元宵,人多也热闹些。”

芙蓉心思重,她自然明白虎子对自己的心思。而伍氏自觉女儿芙蓉国色天姿,虎子这种家庭配不上芙蓉,她明白虎子的心事,所以不想让两个孩子走得太近。

但是现在女儿都已经发话了,吴大壮和伍氏为了让芙蓉高兴,自然不再拒绝,两家人一合计,虎子就提议晚上去吃烤羊。

虎子娘一听,肉痛,但是虎子已经说出口了,她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吴大壮一家离开后,虎子娘才狠狠地拍了拍虎子的脑袋:“你个臭小子,随随便便就请人吃烤羊,你没听人说,要三四两银子呢?!”

他们的包子铺开始卖小面之后,每日的进账也有好几两银子,但是想到一顿饭就要这么多钱,虎子娘还是觉得心疼。

“哟,虎子娘,我看你们家虎子是思春了哦。”面摊上,几个吃面人,打着趣笑呵呵地说着。

吴大壮一家已经走远了,但是芙蓉还是远远地听到那些人打趣虎子的声音。

芙蓉跟着吴大壮的身后,嘴角阴冷地勾了勾,眼里一片凉意。

虎子和小琪的关系,芙蓉早就打听清楚了,她就要一点点,从小琪身边的人,瓦解她,让她落入万丈深渊永远不得超生!

“娘,我先去烤羊店瞧瞧,最好能够先定一个位置。”虎子想到刚才芙蓉亲口同意,已经是心花怒放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做面,擦了一把手,就往巷子外面跑。

虎子一路小跑,还没跑到烤羊店,远远地就闻道了一股香味,他脚下一顿,重重地咽了咽口水。

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虎子顿了顿,才继续往里面跑着,此刻烤羊店外面已经围了好几层人。

他好不容易,才扒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小琪?!”虎子瞧着在四只烤羊前面忙活着的娇小的身影,惊叹地喊道。

小琪才刚刚涂抹了一次调料,就听到虎子的声音。

她放下刷子,擦了一把汗,走到围观的人前面,笑道:“虎子哥,你怎么过来了?”

虎子感叹道:“小琪,你真聪明,什么吃食都想的出来。”

“对了,”虎子想到要紧事,赶紧拉着小琪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我想订一个桌子,今天晚上来吃,现在还有位置吗?”

小琪不知道虎子请了哪些人,以为只是他们一家人来过节,所以提议道:“虎子哥,我们家今天中午就要在这吃,要不让你爹娘一起过来,就别单独定一桌了。”

虎子一听,赶紧摆摆手:“不、不是的……我、我请了朋友……朋友一起……”

小琪瞧着虎子的脸,瞬间通红,并没有多想,赶紧扭头对舒慧说道:“舒老板,今天晚上,虎子哥要预定一只羊,麻烦给他留一桌。”

舒慧一听,乐了,声音一抬,对着屋子里的伙计喊了一声:“元宵夜,兰馨阁,虎子大爷预定。”

虎子一听,耳根愈发烧得厉害。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章 找茬儿 虎子离开之后,小琪偷偷进了屋子,对舒慧说道:“舒老板,虎子哥是我的朋友,今天他们这一桌的钱,就算在我头上。”

舒慧轻轻拍了拍小琪的脑门,娇喃道:“你个丫头,让你叫我慧姐,别老板老板的叫,还有,你的朋友,就是我慧姐的朋友,今天我心情好,算我头上。”

刚才舒慧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已经有很多人偷偷打听她的衣服是哪里做的。想到小琪当时的承诺,舒慧对自己能够继续做衣服实现梦想,愈发是有信心了。

若是烤羊店生意好,她手里有了资金,她就再盘几个店面下来,专门卖自己的同款!舒慧想到这些,眉眼都藏不住笑。

小琪再次走出店面的时候,雷五和雷六已经护着魏氏和魏德仁回来了。

魏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辛老四和小琪,放下手里的活,赶紧上前。

“娘,”小琪把手擦干净,搀扶着她,“姥爷没什么事吧?”

魏氏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疲惫不堪。

“爹,你先把娘扶进去,我在外面守着。”小琪对辛老四嘱咐了几句。

代氏刚才已经进雅间休息了,她年纪大了,在外面看了一会热闹,就朝着要去坐会儿。

有几个伙计帮着转动烤羊架,小琪让辛老四也进去陪着娘和两位老人。

眼看就要到晌午,还暂时只有虎子一人定了晚上的位置。

舒慧有些急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眉眼紧蹙,紧抿着唇瓣。

四只烤羊都差不多可以出炉,小琪选了一只嫩一点的,让伙计送进舒慧为他们一家人准备的那个雅间里。

眼看晌午就要到了,门外观看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在这个时候,一身便衣打扮的蒲松锦和依旧黑衣装扮的雷昊宇,走进了巷道里。

看热闹的人,突然见到两个如人间龙凤的男子走了进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道。

“你们来了。”小琪笑着迎了上去。

“小琪丫头,我想这口可是想了好几天了。”蒲松锦那日吃过烤羊之后,简直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

“慧姐,快领客人进雅间。”小琪高呼了一声。

舒慧从屋子里,慢慢地走了出来,她一出现,除了雷昊宇,蒲松锦和跟在雷昊宇身后的陈从文,两人眼底都是惊艳。

蒲松锦很快收敛眼里的诧异,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舒老板的衣服,可真是巧夺天工啊。”

而站在雷昊宇身后的陈从文,眼神一直落在舒慧身上,完全挪不开眼,她今日真是太美了!

“两位爷,里面请。”舒慧对着两人笑了笑,纤细的腰身一扭,转了个头,在前面引路。

两人进去之后,小琪赶紧命伙计抬了一只焦黄里嫩的烤羊进去。

“你瞧见了吗?刚刚进去那两个人。”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这都不知道?有一个是藏香阁的少东家,皇城雷家的,还有一个是我们石安县的县太爷啊。”

“对对对,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瞧我这眼神。”

门外的人,在雷昊宇和蒲松锦进了店之后,才疯狂地讨论了起来。

虽然蒲松锦做便衣打扮,但是有些石安县的老百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有了藏香阁的少主人和石安县县令打广告,一些手头稍微宽松的百姓,已经是有些动心了。

人群里,一个小二打扮的男人,在蒲松锦和雷昊宇出现的时候,马上偷偷地往外小跑离开。

若是小琪仔细看,她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男人,是味美轩的伙计。

但是现在小琪一心只想着如何推广烤羊,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周围的人群。

剩下两只烤羊,暂时还没有被人预定,所以小琪就命伙计端出几个盆子,自己拿刀子,切了一些碎肉放在盘子里。

“大家从没有吃过烤羊,所以对烤羊会有些误解,”小琪端着盘子,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示意他们可以尝尝,“大家都可以亲自尝尝,若是喜欢的,都可以来捧场,这段时间,我们一律打八折。”

那些嘴馋的人,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是见小琪一个小丫头说得真诚,也就放宽心,用手抓起肉就往嘴里塞。

小琪一圈走下来,几个盘子里的肉都已经分完了。

每个尝过之后的人,都意犹未尽。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烤肉味道,真的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

小琪瞧着围观人群都是饥肠辘辘的模样,又让人准备了几个小的杯子,每个小杯子里都装了一些熬制的羊杂汤。她让伙计把汤也分下去,让周围的人都可以尝尝。

“小琪姑娘。”人群后方,大腹便便的程兴昌领着家人,慢慢地走到了最前面。

今日陪着程兴昌过来的,是他的妻子苏氏,还有大女儿程永茵和女婿杨策钧。一家人本来准备在味美轩过节,但是听到下人来报,说成衣店改成了烤羊店,连藏香阁的雷昊宇和县令都过来捧场。程兴昌有些坐不住,所以也赶紧领着家人过来瞧瞧。

小琪瞧见来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一家人,也没有几个好人。

程永茵瞧见是小琪,本来就不太好看的五官已经是皱成一团了,要不是听到雷昊宇在这,她才不会跟着父亲一起过来。雷昊宇没有见到,反倒是看到了她最讨厌的人在,她只觉得肚子里一团火气。

“程老板是过来看热闹的,还是吃烤羊?”小琪还是有一定的职业操守,虽然笑不出来,但是她态度依旧谦逊。

“自然是来吃饭的。”程兴昌被吓过之后,才大病初愈,虽然并没有瘦太多,但是脸色还是泛着青黑。

“舒老板,味美轩程老板,烤羊一只。”小琪扭头,对着店里高喊了一声。

舒慧领着人进去,程永茵经过小琪身边的时候,冷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个厨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走在最前面的舒慧,眉眼一压,神色不悦。而程兴昌和妻子苏氏,倒是没有表态,看样子也是认可女儿的话的。

小琪才不在意嘴上的输赢,程兴昌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她都已经知晓,所以,好戏还在后面。有些账,要慢慢算才解恨!

等程兴昌一家进店之后,小琪继续让伙计分发着烤肉和羊汤。

“大家若是喜欢,都可以来亲自尝尝。”小琪高声吆喝着。

一边宣传,她一边在心里估计着时间。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小琪才准备把烤羊抬进去,休息会。

这个时候,人群后方,匆匆跑来了一个小厮。

“伙计,伙计,晚上我们老爷想定一桌烤羊,城北杨家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对着小琪说道。

小琪点点头,记下了。

算了算,今天也算卖出去了两只羊,程兴昌一只,城北杨家一只,比起小琪最开始的预估,还是好了许多。

她对自己的烤羊十分有信心,她相信,只要有人尝过,以后每日客满是必然的事情。

又在门口守了一会,辛老四匆匆地从里面出来了,对着小琪说道:“小琪,你进去吃,爹吃完了,来换你。”

小琪看着门外已经没有多少人围观,午饭的点都要过了,便拉着辛老四的胳膊:“爹,走吧,一起进去。”

“老板,你这吃食里还有头发,这么不干净,也不怕以后没人来吃?”小琪隔壁雅间里,程永茵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小琪还没有走进雅间,就已经听到了程永茵故意找茬儿的声音。

舒慧一直在几个雅间来回伺候着,听到程永茵的声音,赶紧推开门走了进去。

“爹,你先去陪姥爷他们,我去瞧瞧。”小琪对辛老四说了一句,就赶紧跟着舒慧走到程永茵所在的雅间里。

小琪进去的时候,舒慧正赔着笑脸,和几人周旋。

烤羊已经吃了一大半,羊汤也喝得快见了底。这个时候说有头发,一看就是故意找事。

“你进来干什么?”程永茵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饱嗝,有些尴尬地望着小琪,十分嫌弃,“我们找的是老板,不是厨子,你进来是来道歉的?!还是来赔钱的?”

程兴昌没有开口,不冷不淡地盯着小琪。

这个女娃,留不得,想想蟹鳌,再想想藏香阁每段时间就推出的新品,还有这一次的烤羊,哪一种不是美味佳肴,如果留着小琪,他们味美轩的生意注定是翻不了身了!只凭着一个灌汤包、一个卤味,是根本没办法和藏香阁匹敌的。况且灌汤包和卤味也是从小琪手里抢过来的!

越是如此想,程兴昌的眼神里愈发透着杀意。

小琪的视线,轻轻滑过程兴昌,看出了他眼里的杀意,心里有些犯怵。

稍微稳定了情绪,小琪尽量不去看程兴昌,扭头望着程永茵:“程小姐,你说你吃到了头发,我想问你,是烤羊上的,还是羊汤里的?”

这本来就是程永茵编造的胡话,想让烤羊店开不下去,所以听到小琪的问题,她稍微有些慌了,眼珠子一转,对着小琪说道:“肯定是烤羊上的啊!”

“那你刚才看到的头发在哪里,能否给我瞧瞧。”小琪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乖巧。

程永茵见小琪想要靠近自己,拿到所谓的头发,嫌弃地往后退了退,对小琪说道:“你浑身臭烘烘的,别靠这么近,还有,那头发我肯定丢了啊,难道还要当个宝贝一样收起来?”

小琪自然知道程永茵是找茬,所以也没有立即拆穿她,只是解开头上的裹发布,从里面扯了一根头发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程永茵瞧着小琪的动作,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

舒慧站在小琪的后面,笑意更浓。小琪最开始烤羊的时候,就命接触烤羊的伙计,都必须带上裹发布,就是为了以防头发落在吃食里,所以程永茵以此来找茬儿,简直就是光脚踢到了铁板上。

“你说头发在烤羊上面?”小琪拿着属于自己的那跟头发,伸到烤羊上面。

她纤细如青葱的手指一松,所有人都注意到,那头发还没落在烤羊上,就已经被下面的烧着的炭火给灼成了粉末。

“你、你这样肯定会烧掉的啊。”程永茵还想强词夺理。

“好了,茵儿。”程兴昌知道女儿理亏,实在不想她继续丢人,只得赶紧出言,打断了程永茵的话。

对于父亲的呵斥,程永茵只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舒老板,小琪姑娘,”程兴昌起身,拍了拍长衫,并无任何谦逊道歉之意,“小女不懂事,你们不要和她计较。今日的烤羊味道极好,老夫大看眼界。”

程兴昌说完,大步就往外走。

程永茵见父母都起身离开,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追了上去。

几人离开之后,留下女婿杨策钧一人,他面如冠玉,笑眯眯地走到舒慧面前,恭敬的拱手道:“老板,永茵从小就娇生惯养,还请您见谅。”

说完,他留下一定银子,再三道歉,才离开了烤羊店。

“哟,”舒慧收起银子,嘴角勾了勾,“小子出手还挺阔绰的,不过只是个入赘的姑爷,真是可惜了。”

处理好这些事情,小琪总算是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

“小琪丫头,赶快吃点。”魏德仁见小琪一脸疲惫,心疼不已。

“你娘都把吃的给你单独留出来了。”姥姥代氏也是附和着说道。

小琪实在没有力气,便没有多说,拿起筷子,赶紧吃东西,今天晚上还预定了两只羊,她吃过饭,还有得忙。

“叩叩叩。”小琪还没吃几口,雅间门外,响起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小琪,你先吃,爹去开门。”辛老四按住小琪的肩膀,赶紧起身,去开门。

看到来人,辛老四神色一紧,话都捋不直了:“蒲、蒲县令……”

蒲松锦轻轻拍了拍辛老四的肩膀,大步走了进来。

雷昊宇紧跟其后。

“小琪丫头。”蒲松锦对着房间里的人都笑了笑,才开口,“今晚元宵夜,我想邀你们一家人一起乘船观花灯。”

“乘船?”代氏感叹,“我这辈子还没有坐过船。”

小琪本来想回绝,但是听到代氏如此说,一抬头,见到魏氏和姥爷的眼光都充满了炙热,只得站起身子,开口道:“蒲县令,今天晚上我还要烤羊,怕是不能过去,我的家人还能去吗?”

蒲松锦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还是笑着接过话:“自然的。”

“小琪,爹留着陪你,帮你一起烤羊。”蒲松锦离开之后,辛老四才说道,“阿芳,到时候雷五和雷六陪着你们一起,带爹娘去乘船看灯会。”

留下小琪一人,魏氏本来就不放心,但是娘又十分想去瞧瞧,现在辛老四主动留下来,魏氏也同意辛老四的决定。

“辛老爷,刚才主人说了,今日他在这陪着小琪小姐,你们都去看灯。”雷二突然出现在门口,把刚才雷昊宇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一章 芙蓉的用意 “他留下?”辛老四总觉得不太放心,“怕是不太好吧?”

小琪大口扒拉了几口肉,肚子里稍微有了点货,才总算是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想到要魏氏一个孕妇带两个老人去坐船,就算雷五和雷六在,小琪也不放心。

她想了想,开口道:“爹,你还是陪娘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今天烤羊店晚上还有客人,雷昊宇作为老板之一,是应该在这里守着,而且慧姐也在,你们别担心。”

辛老四还想开口争取下,就听到代氏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接过小琪的话:“对啊,辛武,小琪这里这么多人,你不陪着你媳妇,在这儿凑啥热闹。”

代氏都发话了,辛老四再担心,也只能把话咽肚子里。

吃过饭,辛老四帮着小琪和店里其他的伙计,把几个雅间都打扫干净了,才陪着魏氏,搀扶着魏德仁和代氏,跟着蒲松锦派来的人,往城外的那条河的方向走。

小琪稍作休息,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烤羊。

雷昊宇一直没有离开,见小琪忙得满脸通红,口干舌燥。他走到小琪身边,长臂一伸,一把抢过小琪手里调料刷。

“先休息会,”雷昊宇放下刷子,命人倒了杯水,递到小琪手里,“你何必如此拼命。”

在雷昊宇看来,小琪的脑子里有各种美食的做法,就算烤羊的手法,她也可以教给其他人,赚取一笔丰厚的费用,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

小琪知道雷昊宇是好意,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大口喝完。

调整好呼吸,小琪觉得确实手都有些抬不起来,只得让一个伙计帮着先翻烤着羊,自己进店里坐着休息一会。

雷昊宇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她的身边。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直落在小琪的身上。

炙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小琪就算想装着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

她悄无声息地张开眼,对上了雷昊宇的视线。

雷昊宇并没有躲避,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小琪,和她的视线在空中撞击在一起。

“你从小衣食无忧,所以你不知道一个穷人的生活,是多么艰难,”小琪缓缓开口,这一次,她也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也许你觉得只是一件小事,就可能是压死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不让我的父母,因为钱而卑躬屈膝地活着,我就要努力赚钱。”小琪收回视线,声音坚定充满斗志。

雷昊宇在这一刻,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他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看着小琪。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啊!

只是这些话,雷昊宇没有说,也不愿意告诉小琪。小琪现在还小,他也才看明白自己的心意。若是此时此刻,跟个愣头青一样去表白,那小琪一定会以为自己有特殊癖好的!

有了这种想法,雷昊宇决定了,一定把小琪守住,等到她成年的那一天,再把她拿下!

小琪烤羊的时候,雷昊宇一直守着一边,时不时地端茶送水,十分殷勤。

等到两只羊子烤好的时候,城北的杨家匆匆来了几个下人,把银子给了,烤羊和羊汤全都被打包带走了。

舒慧收着钱,眉梢微挑:“这倒是图了个清净,若是虎子一家也打包走,那我们还可以去看看花灯。”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从巷子口那边,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

舒慧一听,就知道,是虎子他们来了。

舒慧迅速敛起眼眸中的风情,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调头迎了上去。

小琪好不容易才可以缓口气,现在虎子一家来了,她自然也只能跟着舒慧,正面迎了上去。

这一瞧,就有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状态了。

吴大壮心里本来还乐呵着,想着居然可以免费尝尝所谓的烤羊,怎么知道,会在这个地方,碰到辛小琪。

芙蓉的伤是怎么回事,吴大壮和伍氏都是知道的。

小琪脚下顿了顿,也不想和吴大壮一家正面碰面。

虎子不知道芙蓉和小琪之间的恩怨,见到小琪过来,赶紧一个大跨步,跑到小琪面前,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小琪,今天我们请吴大叔一家吃饭。”

见小琪并没有接话,虎子继续说道:“吴大叔,就是定安乡的里正,你肯定认识的。”

吴大壮神色已经十分难看,立即停下了脚步,对着虎子爹冷冷地开口道:“虎子爹,我看,今天的邀宴就算了吧。”

他说完,就准备领着家里人往外走。

虎子一愣,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刚才来之前,吴大壮一家都很满意今天的安排。

伍氏拉着芙蓉的胳膊,生怕她看到小琪,又想到伤心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吴大叔。”虎子赶紧上前,想要问个究竟。

就连虎子爹和虎子娘,都是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爹,娘,”芙蓉松开伍氏的手,轻轻地说道,“今天虎子哥邀约,我们都已经答应了,现在走岂不是失信于人。”

听到芙蓉的话,吴大壮和伍氏都不可置信,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芙蓉,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芙蓉一脸如常,好似并不记得她和小琪之前发生的事情。

“爹,娘,我们就在这里吃吧,别扫了大家的兴致。”芙蓉满脸真诚,整个人显得端庄高贵。

吴大壮和伍氏听到女儿都如此说了,自然是不再反对,跟着舒慧进了雅间。

芙蓉经过小琪身边的时候,就如同最初的那般陌生,好像她们之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小琪微愣,不知道这个芙蓉又偷偷摸摸打着什么算盘。

若说她是真的放下仇恨,小琪是百分之两百不相信的。

小琪早就听说了,芙蓉的手臂上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疤,对于一个如此爱美的女子,这件事比要了她的命还严重,所以小琪几乎可以肯定,芙蓉一定是在心里憋了一个大招,准备对付自己。

“这种人,杀了最简单。”雷昊宇突然靠近小琪,轻轻地在她的耳畔说道。

小琪本来在晃神中,突然感觉到耳畔一股暖风吹过,又听到雷昊宇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激灵,浑身如触电一般,条件反射地就往前面小跑了一步。

与此同时,她的耳根已经炙热得滚烫,脸也变得通红。

雷昊宇瞧着小琪如此模样,失态地轻轻笑了一声,他一笑,小琪觉得,整个天际都似乎在绽放着五彩缤纷的爆竹,无比迷人,让她花了眼。

愣怔了好半晌,小琪才懊恼地跺了跺脚,语气狠狠地对雷昊宇说道:“以后说话别靠那么近!”

说完,小琪逃也似地冲进了烤羊店,完全不敢再多看雷昊宇一眼。

直到小琪跑进了后厨,她似乎都还听到了雷昊宇爽朗的笑声。

小琪在里屋休息了快半个时辰,舒慧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瞧见小琪坐在椅子上发呆,舒慧小碎步走了过来,坐到了小琪的对面,用似乎是看好戏的神态盯着小琪,不急不缓地说道:“刚才那个女的,让我来找你,说在雅间等你。”

小琪回神,仔细琢磨着舒慧的话,她也知道,舒慧口里的那个女的,指的是芙蓉。

“若是不想去,就别去了,”舒慧瞧着小琪有些犹豫,便开口劝道,“一看那个女娃娃就没有安什么好心。”

舒慧开了这么多年的成衣店,见到的人多去了,芙蓉心里憋着坏,她一眼就瞧出来了。

小琪倒不是怕芙蓉,只是不屑于和一个小娃娃斗来斗去。

“算了,我还是过去瞧瞧吧,毕竟来者是客嘛。”小琪讽刺地笑了笑,便起身走了出去。

推门进了雅间,里面的人吃得正欢。

见到小琪进来,吴大壮和伍氏,如变脸一般,笑容直接凝固在了嘴角,来不及收回。

芙蓉倒是一脸如常,表面上表现得十分平静。

“小琪,你总算来了。”虎子起身,赶紧搬了一把空椅子,到自己的旁边,让小琪坐下来一起吃。

他坐在父母的身边,和芙蓉正对面,因为控制不住地去关注芙蓉,所以就算烤羊如此美味,虎子也没有吃出个味道来。

“虎子哥,你们今日有客人,我作为厨子,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吃得满不满意,就不陪你们吃了。”小琪例行公事地回答。

她这句话说完,芙蓉的脸果然抽了抽。

刚才是芙蓉主动让舒慧找小琪进来,现在小琪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说,她的意思是她并不是因为芙蓉请才过来的,而只是因为她是厨子,所以务必要进来看看大家对吃食是否满意,这不是啪啪打芙蓉的脸吗?

小琪说话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芙蓉,见她努力保持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她心里痛快不已。

虎子见小琪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看大家吃得开心,我就先不打扰了。”小琪说完,提步就准备离开。

“你等等。”芙蓉起身,轻轻地喊住了小琪。

小琪此刻已经背对着所有人,所以没人注意到,她脸上挂着的鸡贼般的冷笑。

小琪转过身,一脸天真,不明所以地询问道:“芙蓉姑娘,可还有其他事情?”

“小琪,”芙蓉狠狠地抿了抿唇瓣,又缓缓地松开,瞬间满脸悲戚,“我以前做错了事情,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向你道歉。”

哟!苦情剧!小琪心里冷哼。

“芙蓉姑娘,”小琪见芙蓉紧咬着唇瓣,一副受尽委屈模样,只得不咸不淡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以前又没什么交情,你又何须对我道歉?”

小琪说完,还装作深思熟虑了好一番,似乎在认真思考着,她和芙蓉之间,曾经到底有什么交集和误会。

芙蓉的脸青红紫白,努力挤出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着转,也流不出来了。

小琪越表现得懵懂无知,越把芙蓉衬托得跟跳梁小丑一般。

吴大壮和伍氏,对自己这个女儿最为了解,根本不会想到,她居然会当着外人的面,主动认错。

芙蓉是个多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主动道歉?

吴大壮和伍氏此刻相互望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捉摸不透。

“小琪,”芙蓉举起衣袖,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哽咽道,“我那日鬼迷心窍了,才会想着拿火来追你,好在雷府的少爷在,紧紧护住你,若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我会犯下什么大错。”

芙蓉顿了顿,眼泪愈发汹涌,声音也断断续续:“我也受到了惩罚,那火烧到了我的身上,好在没有伤害到你,也没有伤害到别人……所以,所以小琪,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听到芙蓉的说辞,小琪的眼神越来越犀利,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冰冷。

芙蓉口口声声说着求自己原谅,但是却误导众人,说自己和雷昊宇有了肌肤之亲。

这要是传出去,对小琪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小琪还不太在乎男女那些事情,但是自从亲身经历过孙擎和小灵的那件事之后,小琪就知道,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名声实在是太看重了。

她可不想,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说是不守妇道!

虽然,芙蓉说的话,也算是事实,当时要不是雷昊宇出手相救,那把火是真的会烧在小琪的身上。

芙蓉的话一出,整个雅间里,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闭口不言,只听到芙蓉一抽一泣。

过了好半晌,小琪才淡淡地开口道:“芙蓉姑娘,虽然不知道你说这话是有何居心,但是你堂而皇之地说雷昊宇护住我,是不是有些太过狠毒了?我可还没成年。”

“小琪妹妹,你、你误会了……”芙蓉衣袖下的眸子里已经是一片狠毒,但是声音里却全是哽咽。

“好了,”吴大壮见不得有人欺负芙蓉,“啪!”地一声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桌子,起身呵斥道,“辛小琪,我女儿芙蓉放下尊严,来向你道歉,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咄咄逼人!”

虎子此刻简直坐如针毡,听到芙蓉和小琪的对话,他总算是明白了,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二章 见招拆招 “呵呵,”小琪冷笑道,“跟我道歉?若是真心道歉,那就下跪求饶。”

小琪的话说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连虎子都觉得,小琪似乎是有点太过不依不饶了。

“芙蓉,”吴大壮双手捏握成拳,根本不愿意和小琪多说,“跟爹走,她这种人,你根本没有必要对她心存内疚!”

虎子简直是左右为难,只能站在门口,对着吴大壮说道:“吴大叔,小琪不是那意思,您不要生气。”

这边说完,他又望着小琪,一脸纠结地说道:“小琪,芙蓉真心道歉,你、你就原谅她吧?”

小琪不咸不淡地看着虎子,着实不想和他们多周旋。

对于虎子这个人,说实话,因为他老实、真诚,所以小琪觉得十分有眼缘。但是今天就他的态度,小琪觉得,这个人看人的眼光有问题,自己实在不能深交。

“爹,”芙蓉声泪俱下,“您别这样,是女儿伤害了小琪,她不原谅女儿也是情有可原的,都怪女儿以前做事太过偏激了。”

小琪嘴角一抽,心里默默感叹:“如果生在现代,那芙蓉一定是个好演员!这演技,不得个奥斯卡简直都是浪费!”

“若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小琪冷冷地开口。

“小琪,”虎子挡住门,“你、你就不能原谅芙蓉吗?”

虎子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他就想不明白了,以前总觉得小琪这个人很好说话,为人也好,可是怎么面对芙蓉的道歉,她就表现得如此冷血,如此不近人情呢?

虎子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让虎子不要插手。他虽然为人木讷寡言,但是也看得出来,小琪是个有主见的。

“虎子,”虎子娘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拉住虎子的手臂,往桌子边拉,“小琪和芙蓉的事情,你个男孩子就别掺和了。”

虎子脾气倔,今天他就是铆足了劲,若小琪不原谅芙蓉,他就一直堵着门,不让他们离开。

所以,虎子娘怎么用力,虎子的身子都是一动不动。

小琪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刚好撞见芙蓉放下衣袖,眼里的算计还没消散。

小琪琢磨了片刻,冷冷地盯着芙蓉,缓缓开口:“今日是烤羊店开张大吉,虎子哥又帮着你求情,那我就大度一些,俗话说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以往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不过……”

她余音未落,眼神全是杀意,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但是芙蓉知道,小琪在警告她,若是她还想做什么事情,她一定不会轻饶自己。

望着小琪凌厉的眼神,芙蓉的身子不自觉地颤了颤,莫名地就有些打退堂鼓。

但是芙蓉转念一想,小琪不过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大不了有雷家少爷的庇护,但是保护得了一时,保护不了一世,她的仇,一定要报!

有了这个念头,芙蓉的眼神愈发柔和悔恨,赶紧倒了两杯水,端在手里,缓缓地走到小琪的面前。

“小琪妹妹,姐姐以茶代酒,感谢妹妹大度,以后姐姐一定不会再有坏心的。”芙蓉说完,自饮一杯,又把另外一杯水,递到了小琪的手里。

说实话,小琪是千万个不愿意接下这杯水的,谁知道芙蓉安了什么心,若是在里面倒点毒药什么的,那自己不是死翘翘了。

所以,小琪迟迟不愿意伸手。

虎子一瞧,心下一慌,赶紧伸手,拿过芙蓉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小琪,这杯水我帮你喝了,你以后,和芙蓉,就、就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虎子喝完水,支支吾吾地开口。

“嗯。”小琪轻轻回了一句。

芙蓉见小琪松口,满脸真诚地邀请道:“小琪,今日城外有放花灯,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小琪拒绝:“店里还有事。”

“一起去吧。”雷昊宇突然走了进来。

小琪一回头,就见到雷昊宇对自己挑了挑眉。她本还想拒绝,见到雷昊宇这幅模样,只得应下了。

芙蓉心里“咯哒”一声,总觉得雷昊宇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根本无法对小琪下手。

虎子却乐了,想到可以和芙蓉一起去看花灯,他简直雀跃不已。

为了不打扰孩子们,虎子娘提议,让几个孩子一起去玩,他们大人就继续在烤羊店里再聊会天。

虎子娘知道自己儿子对芙蓉的心思,所以想借此机会,让虎子和芙蓉多接触。

而她的提议,也正合芙蓉心意。她就是不希望父母在,影响她的计划。

雷昊宇有马车,为了顾及女子的名节,所以他安排了两辆马车,他、虎子和小胖三人一辆马车,芙蓉、小琪、喜鹊三人一辆马车。

雷家的马车自然是豪华无比,喜鹊一上车,就左瞧瞧右看看,一双小手,哪里都想摸摸看。

“大姐,这马车可真好。”喜鹊欣喜地瞧着,拉着芙蓉的手臂感叹道。

芙蓉正襟危坐,一脸淡然,她只要想到,等会要让小琪身败名裂,就根本没有其他的心思去应付自己这个完全毫无心机的妹妹。

见到大姐不愿意开口,喜鹊悻悻然地不再说话。

不到两刻钟,马车就停了下来,外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元宵节,来河边看花灯的人很多。

下了马车,雷昊宇领着一行人,往河边专门为贵宾设置的庭院里走。

芙蓉一瞧,有些慌了。若是进了庭院,她的计划就没有办法实施了。

“雷少爷,”芙蓉赶紧小步上前,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我知道一个看灯的好地方,那里可以席地而坐,我们可以买些酒水吃食过去,一边赏灯,一边喝酒。”

现在夜已经黑了,月亮的辉华落在大地上,花灯张灯结彩,所以芙蓉眼底的急切,小琪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芙蓉是想对自己动手了。但是有雷昊宇在,小琪十分心安,觉得完全不怕。

所以雷昊宇还没开口,小琪就主动应下了:“芙蓉说的不错,今日专门来赏灯,就是要去人多热闹的地方。”

雷昊宇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只觉得小琪这丫头,肯定又打着什么坏主意了。

芙蓉瞧着小琪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里早就唾弃了许久,她就想看看,明日,小琪还怎么笑得出来!

芙蓉口里的地方,是靠近河边的一块草坡,每到元宵看花灯的时候,很多人就会选择在那把酒言欢。

今天他们来得晚,花灯会都进行到了后半场,天一黑,天气就有些凉了,所以草坡的人已经散去了一大半了。

雷昊宇本想命雷一去买些酒肉过来,但是芙蓉说,今日是她向小琪道歉求和,无论如何,这顿酒都该她请。所以她就带着喜鹊和小胖,先去买酒肉了。

虎子不放心,毕竟已经是大晚上,小胖还小,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没办法同时护住芙蓉和喜鹊,所以他也跟着去了,草坡就只留下小琪和雷昊宇两个人。

雷一和一帮兄弟都在草坡的附近隐匿了起来。芙蓉根本不知道,雷昊宇带了那么多人。

“你为什么答应来看花灯。”小琪这才有机会询问雷昊宇。

雷昊宇坐在地上,有些不太适应,现在还是冬天,地上的草都是枯草,就算穿的厚实,坐着还是有些扎屁股。

听到小琪问自己,雷昊宇只得努力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说道:“连环计,你难道不想看看,她还有什么后招?”

小琪嘴角一扬,明白雷昊宇的意思。他就是想让自己,见招拆招。

“那等会,小女子我只有依仗雷少爷了~”小琪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

月华落在小琪的眸子里,比起天上那星星,还要耀眼。

雷昊宇微微愣神,好半晌,才失笑道:“放心,自会杀她个措手不及。”

芙蓉回来之前,雷一匆匆出现,在雷昊宇耳测轻声说了几个字,就再次隐匿不见。

“迷香。”雷昊宇眉眼一挑,对于这种小孩子手段,十分不屑。

虽然小琪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迷香和自己理解的是否相同,但是一听这两个字,她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芙蓉邀她来看灯,就是憋着放大招啊。

又过了小半晌,芙蓉几人才匆匆地回来了。

“我们来得晚,好多酒家都打烊了。”芙蓉有些抱歉地说道。

“无妨。”雷昊宇冷冷地接过话。

“小琪,你可以喝点酒吗?这个是桃花酿,很好的。”芙蓉把酒打开,又放下几个杯子。

“嗯。”小琪点头。

刚才雷昊宇和她已经事先服下了药剂,所以为了不打扰芙蓉的计划,她自然是必须要喝下这酒的。

芙蓉本以为要好言相劝许久,完全没有想到,小琪会回答得如此果断。

后半夜,天气愈发寒冷,喝酒暖身,所以每个人都多喝了几杯。

虎子高兴,见芙蓉好不容易对自己和颜悦色,也就一直帮着倒酒喝酒。

几瓶酒下肚,芙蓉第一个昏昏沉沉地倒地不起。

“大姐,”小胖赶紧起身,想要走到芙蓉身边,摇醒她,但是他一起身,才发觉,自己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二姐、我、我……”

几个字还没说完,小胖“咚”地一声,也倒在地上,睡着了。

紧接着,喜鹊和虎子也相继睡了过去。

雷昊宇和小琪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元宵节,经常有人在草坪这儿喝得烂醉,昏睡一个晚上,所以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甚至在他们的周围,还有一些人,跌跌撞撞地睡在地上,扯起鼾来。

又过了许久,周围的人都渐渐散去,除了喝醉酒的人,再没有其他动静,刚才还昏睡着的芙蓉,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害怕有人会看到她,所以并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在地上,匍匐前进。

她今天晚上邀请小琪和虎子来,就是想要败坏小琪的名声,她买了迷药,下在酒里,等到所有人都昏睡过去,她就把小琪和虎子的衣服都扯开,让两人抱在一起,明日一大早,周围的人看到了,小琪的名声自然是毁了。

但是芙蓉没有想到,雷昊宇会一起过来,既然雷昊宇在,她心里又多了一计!

雷昊宇晕了,那她借机睡在他怀里,明天起来,石安县一定会传出,雷昊宇心系她的传言!

虽然芙蓉心里装的是孙擎,但是能和皇城雷家攀上关系,就算雷昊宇对她无意,对她而言,也没有坏处!

有了这想法,芙蓉手下的动作愈发迅速起来,她扯开虎子的衣服,露出虎子精壮的身体。

刚想转身,后劲处猛地受力,芙蓉立即晕了过去!

“口味真重。”小琪刚才偷偷观察了芙蓉的动作,现在瞧着虎子的样子,不自觉地啧啧了几句。

雷昊宇见到小琪无所谓地打量着虎子,有些不悦,立即拉过小琪,长臂一转,让小琪面对自己。

“其他男人的身体,你不能看!”雷昊宇冷冷地开口。

“我、我……”小琪并没有听出雷昊宇言语中的深意,只是以为雷昊宇在嫌弃自己的不懂男女有别,赶紧解释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看的。”

月光下,小琪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泛着桃红,殷桃小嘴也一片殷红。雷昊宇心下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走一边去。”雷昊宇猛地松开小琪的肩膀,命令似地说道。

小琪也不知道为何,雷昊宇一说完,她就乖乖地往旁边走去,不再看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对了,”小琪突然开口,“小胖、喜鹊还有虎子哥是无辜的,你可别害他们。”

雷昊宇没有接过话,以前听小琪喊“虎子哥”,他倒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刚才小琪看到了虎子的身体之后,他再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胃里都在冒酸水!

想到这些,他的手下的愈发重了!

等做好一切,雷昊宇身子一转,长臂一拢,迅速搂住小琪的腰身,连人一起,带着小琪往回赶。

到了烤羊店,无论小琪怎么问,雷昊宇就是不说,他是怎么处理芙蓉的。

第二天早上,虎子爹娘,匆匆地来到了烤羊店,向小琪打听虎子的消息,说他一夜未归。

而烧麦铺子里,吴大壮和伍氏,也是一夜未合眼,他们一直等着三个孩子,但是一直到早上,都没见到人回来!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三章 提亲 烤羊店

虎子爹娘焦急地在店里走来走去。

小琪揉着睡眼,就见到虎子爹娘朝着她冲了过来。

“小琪,你知道虎子去哪里了吗?”虎子娘着急地说道。

“昨天你们不是一起去城外了吗?他、他今天早上都没有回来。”虎子娘控制不住地拉住小琪的胳膊。

小琪只感受到虎子娘整个手都发着抖,声音里已经透着无尽的恐慌和忧虑。

若是她一晚上没有回去,还没有给家里报信,魏氏和辛老四也一定会是这种状态的,辛小琪知道,这就是血脉亲情。

“大娘,”小琪清了清嗓子,赶紧安抚道,“你别担心,昨日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喝得正高兴,我估计是喝多了,就在那边睡过去了,我马上去看看。”

“不用去了,人都已经回去了。”雷昊宇换了一身黑色衣服,大步走进了店里。

“回、回家了?”虎子爹转身,诧异地望着雷昊宇,有些不太相信。

“嗯,已经回去了,你们回去瞧瞧,就知道我说的真假了。”雷昊宇不咸不淡地接过话。

虎子爹还有些犹豫,虎子娘已经提步往外跑去,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谢谢,雷少爷。”虎子爹赶紧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地跟着虎子娘往外跑。

“你怎么又来了。”小琪看着雷昊宇,对于他一大早就来烤羊店,十分不解。

小琪觉得,雷昊宇对藏香阁都没有这么上心。

雷昊宇见小琪似乎不太乐意他过来,神色当即阴冷下来,周身都透着寒意。

舒慧才收拾好走出里屋,就听到小琪刚才那句话。

她赶紧上前,笑着打着圆场:“人家雷少爷,可是我们烤羊店的大老板,他来看看,是应该的。”

舒慧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旗袍,但是肩膀上披了件白色狐狸毛,头上也换了一种发髻和头花。

雷昊宇只一眼,就收起了视线,淡淡道:“你这装扮,倒是新颖。”

说道这件事,简直就说到了舒慧的心坎上,她一高兴,就笑眯眯地开口说道:“这都是小琪想的,昨日居然还有好几户人家,过来找我订同款的裙子。”

虽然没有人过来预定烤羊,但是却有人来定旗袍,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雷昊宇点点头,并不避讳,直接看着小琪,说道:“你脑子里点子真多。”

小琪本以为雷昊宇是在调侃,但是一抬头,见到他一脸真诚,到嘴边想要怼他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对了,虎子哥他们昨天晚上没有出什么事情吧?”小琪想到刚才虎子爹娘的那番焦虑,心里也担心不已。

“雷一守了一晚上。”雷昊宇听到小琪又提虎子,神色再次不悦,声音也透着寒意。

有雷昊宇这句话,小琪才算是彻底放心了。至于雷昊宇怎么对付芙蓉的,她不想知道。

“今天没有生意,我就先回一趟家。”小琪对雷昊宇和舒慧说道。

她没想到,昨日声势搞得那么大,今日居然没有生意,心里有些气馁,难道真的是她的定价太高了?

“谁说没有生意。”雷昊宇立即打消了小琪的念想,“今日客满,你就在店里呆着好好做烤羊吧。”

“没听说有人预定啊。”舒慧和小琪异口同声。

“是通过县令定的,所以我一早就过来告诉你们,”雷昊宇解释,“还有,今日傍晚,第二批羊应该可以送过来了。”

小琪本来想着今天回家一趟,但是听雷昊宇如此说,只能赶紧免起衣袖,让伙计去厨房杀羊了。

至于虎子那边,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几个孩子一大早就被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等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头顶上,全是围观的人群,对着他们几个人指指点点。

“啊!”芙蓉尖叫,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蜷缩在虎子的怀里!

虎子是被耳边芙蓉的尖叫声吵醒的,等到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芙蓉的脸近在咫尺,而他的双手,十分不合规矩地紧紧地搂着芙蓉的腰身,而且是零距离那种!

感受到手里如丝绸般的触感,胸口处的温香软玉,虎子一个正常男青年,自然是有了反应。

芙蓉本来就瑟瑟发抖,突然感受到虎子身体的变化,她双颊绯红,瞬间捂住胸口,逃离开虎子的簇拥。

“啪!”芙蓉狠狠地给了虎子一巴掌,赶紧站了起来。

她这么一站,只穿着肚兜的上半身,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里。

“哇!”

“真是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当众做这种事。”

“就是啊,还有你看她手臂上那伤疤,不会就是上次那个想要害人的那个女的吧。”

“我看肯定是,只有这种人才会这么不要脸。”

所有人,都对着芙蓉指指点点。

芙蓉的脸红得已经在滴血,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若是现在有一把刀,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自刎!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虎子回神,赶紧脱下外衣,紧紧地遮住了芙蓉的身体,虽然他的衣服也被扯开了,但是比起芙蓉的衣服,还暂时可以遮住身体。

芙蓉没有拒绝,任由虎子搂着,推开人群,往外跑。

喜鹊和小胖,早已经六神无主,只能跟着两人,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芙蓉稍微定了定神,才猛地推开虎子。

她的眼底如刺骨的寒潭,冷冷地瞪了虎子一眼。

芙蓉的眼神,让虎子心惊,他甚至觉得,若是有武器在,芙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要了他的命。

他破坏了芙蓉的清誉,就算芙蓉要杀了他,他也认了!

“喜鹊,小胖,我们走。”芙蓉冷冷地开口。

说完,她不再看虎子,用虎子的衣服紧紧地裹住身子,往城里跑。

现在还早,若是回去得早,城里街上人少,她这幅模样,越少人看到越好,说不定还能止住流言蜚语。

但是芙蓉完全低估了雷昊宇的能力,和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

在他们三人回到烧麦铺子,重新换好衣服的时候,她和虎子之间那些带点颜色的事情,早就传到了城里。

吴大壮和伍氏,看着芙蓉穿着男人的衣服,刚想开口询问,芙蓉就冲进了房间,完全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芙蓉一进房间,就把虎子的衣服从身上扯了下来,丢在地上。仔细检查过身体之后,她才放下心,冷静了下来。

见大女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吴大壮和伍氏相互看了一眼,把喜鹊和小胖叫到另外一个屋子。

吴大壮重重地拍着桌子,双眼猩红,冷冷地看着小胖和喜鹊:“你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鹊吓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小胖也是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伍氏瞧着两个孩子吓得不敢开口,赶紧说道:“大壮,你先出去吧,芙蓉的事情我来问问孩子。”

伍氏的话,对吴大壮还是很受用的,听到伍氏如此说了,他就算再生气,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走了出去,顺带着还把门也关了。

“喜鹊,先别哭了。”伍氏拉着女儿的手,走到桌边。

伍氏轻声安慰着喜鹊,手还不停地抚摸着喜鹊的后背。

直到喜鹊已经停止了抽噎,伍氏才轻声细语地问道:“喜鹊啊,你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城外看花灯么?怎么今天衣服都不见了。”

说到后面,伍氏的语气也有些重,想到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若是被人占了便宜,那她一定要找那人拼命。

喜鹊懵懂无知,见伍氏真的担心,一股脑就把昨天的事情说了。

“昨天,昨天大姐买了酒,”喜鹊仔细地回忆着昨天的一切,“然后,我看到她倒了些白色粉末进去。”

“二姐,你说什么呢?”小胖一听,赶紧打断了喜鹊的话。

小胖粗枝大叶,根本没有注意到芙蓉在酒里下了药,所以听到喜鹊的话,他以为喜鹊在乱说话,很是窝火。

伍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对于喜鹊的话,她半信半疑。

毕竟昨天是芙蓉主动邀请小琪,小琪和她还有那么大的仇恨,以伍氏对女儿的了解,芙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被小胖这么一呵斥,喜鹊又赶紧闭上了嘴巴,怯生生地躲在伍氏身后。

“小胖!”伍氏生气地斥责,“我在问你二姐,你知道什么,等会再说。”

伍氏说完,又转头,望着喜鹊:“喜鹊,你把知道的都告诉娘。”

“后面的……我也不知道了……”喜鹊眼睛通红,如同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我、我喝了酒,就睡过去了。”

“小胖,你来说,你当时看了什么?”伍氏听完喜鹊的话,才扭头询问小胖。

“我看大姐先晕过去了,然后我想去扶大姐,结果也、也晕了。”小胖只记得这一小段。

“好了,我都知道了。”伍氏心里窝火,她几乎已经百分之八十认定,这一定是芙蓉想要报复小琪,然后反被人给陷害了。

伍氏起身,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扭过头,严厉地盯着两个孩子,命令道:“昨天的事情,谁都不可以说!”

说完,伍氏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的话,站在门外的吴大壮,自然是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伍氏推门出去,和吴大壮撞了个正面,伍氏知道吴大壮已经听到了,所以不再多说,只是开口道:“我去看看芙蓉。”

虎子家

虎子光着膀子,跑回了家。

比起芙蓉的懊恼和恨意,虎子心里如万花绽放般。

虎子爹娘刚到家,就见到虎子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虎子火急火燎地说道:“爹,娘,我要去提亲!”

“啥?!”两人满脸错愕,异口同声地惊呼。

虎子来不及解释,赶紧冲进屋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装满碎银的荷包。

匆匆跑出屋子,虎子见到爹娘还是懵愣地站在屋子里,有些着急:“爹,娘,你们也赶紧换身衣服,我要去芙蓉家提亲。”

眼看虎子就要往外冲,虎子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胳膊:“你发什么疯!”

虎子娘一听虎子爹的语气,就知道他是真的火了,赶紧上前,扳开了虎子爹的手,顺手拉住虎子。

“虎子,你先别着急去,你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虎子娘拉着虎子,将他按在椅子上。

虎子见到爹娘一脸担忧,这才冷静下来,刚才他确实有点太过莽撞了。

等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虎子爹娘的时候,两人瞬间沉默了。

虎子看不明白其中的弯弯拐拐,但是虎子爹和娘毕竟都在城里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两人仔细一琢磨,就知道这件事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是虎子今天和芙蓉衣衫不整地搂在了一起,如果他们一家就这么不闻不问,那也有些说不过去。

虎子爹和虎子娘两人一合计,就让虎子娘先去烧麦店探探口风。

虎子娘匆匆赶到烧麦铺子的时候,吴大壮一家正准备回乡。

芙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又在街上听到了风言风语,所以吴大壮和伍氏决定,先回家,其他事情再从长计议。

见到虎子娘过来,吴大壮面色愈发阴鹜,伍氏赶紧迎了上来,将虎子娘拉到了旁边的小道上。

“虎子娘,你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伍氏压低声音,往周围看了看,生怕被人看到了。

刚才芙蓉回来没多久,他们就已经听到街上有人在传这件事了,而且传得非常带有颜色,让人充满了幻想。所以伍氏才害怕此刻和虎子一家有任何的接触。

“大妹子,”虎子娘满脸愧疚,嘴边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最后只得问道,“你们、你们家芙蓉,没、没什么事吧?”

一听虎子娘打听芙蓉,伍氏肚子里就窝着火:“没什么事,大姐你以后可就别来了。”

就算芙蓉和虎子有了什么,伍氏也绝对不会同意芙蓉嫁给虎子的。而且刚才她也去问过芙蓉了,芙蓉说她还是清白的,而且孙擎离开之前,也收下了她做的鞋垫,以后她是肯定要嫁给孙擎的。

“大妹子……”虎子娘拉着伍氏的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们先走了。”伍氏挣脱开虎子娘,摆摆手,就大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四章 送回家 虎子娘回到家里,对着虎子爹打了一个眼神,想让他避开虎子,进屋再说。

“娘,芙蓉怎么样了?”虎子赶紧拦住他娘。

虎子自然是看明白了爹娘的眼神,所以他才拉住娘的手臂,不让他们回屋子。

“算了算了,就在这说吧。”虎子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虎子娘说道。

虎子娘瞧着虎子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只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闷地开口道:“芙蓉她娘的意思,叫我们以后度别去打扰他们一家。”

“什么?”虎子脸色刷白,不可置信,“那、那芙蓉怎么说?”

“什么芙蓉,芙蓉!”虎子娘对于虎子的态度有些懊恼,“根本就没有见到!”

虎子一听,泄了气。

他们的事情,都闹得人尽皆知了,为何芙蓉不要他负责?

虎子怎么想,都想不通。

“那就过段时间,等这件事的风头稍微过了,我们带些礼物,再去拜访吧。”虎子爹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说道。

芙蓉回到家,把自己一直关在屋子里,无论伍氏如何劝,她就是不出门。她对于小琪的恨意,已经达到了让她暴走的边缘了。

仔细琢磨这件事,芙蓉已经可以肯定,将她打晕的,一定是雷昊宇。从雷昊宇劝小琪应下她的答应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雷昊宇一定是留了后手。

只怪她太天真了些,以为雷昊宇只是个有钱的纨绔子弟,忽略了他自身的本事。

小琪烤了一天的羊,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晚上的羊还在准备,就听到舒慧说,第二日中午和晚上又有人预约了,不仅如此,一连十日都预约满了。

想到这几日都不能回黑风山,小琪有些担忧。

姥爷的身子骨还没好,姥姥又是个闲不住的,指不准又在家里闹什么幺蛾子。也不知道魏氏和辛老四能不能招架得住。

夜里小琪总算可以休息会,才有空静下心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

要让她一辈子当烤羊师傅,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要把手艺教出去,小琪担心,烤羊店才刚刚开张,一来教授徒弟时间来不及,二来若是味道稍有偏差,让第一次来的客人失望而归,对烤羊店以后的生意也有所影响。

最重要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味美轩的程兴昌现在堂而皇之地兜售她研制的卤味,小琪必须得还击,若是每日每夜地做烤羊,她也腾不出手来。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做烤羊?”雷昊宇突然坐在小琪的旁边,递给她一杯白水。

小琪理所当然地接过水,一饮而尽。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不。”

雷昊宇嘴角勾了勾,缓缓说道:“想不想试试雷五的手艺?”

“雷五?”小琪不太明白雷昊宇的意思。

“雷五,你去烤一只羊。”雷昊宇的目光没有从小琪的脸上移开。

雷五守在门口,见到小琪微微愣神的可爱模样,丝毫没有注意到雷昊宇言语中的寒意。

他一得令,只看了小琪一眼,就匆匆地往厨房去。

“没听说雷五会做饭。”雷五离开后,小琪才开口道出了心里的诧异。

“他过目不忘。”雷昊宇淡淡说道,似乎不太愿意和小琪讨论雷五的事情。

舒慧赶制了两天,第二套旗袍也做了出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一上身就十分合适。今天,她不仅烤羊订单接得手软,连做衣服的单子,都让她目不接暇。放在以前,最旺的时候,也从没有过这么多单子。

若是要做衣服,又要管烤羊店,舒慧觉得不多招些人,她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见到雷昊宇和小琪并排坐在店里休息,她也缓缓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小琪身边。

“雷少爷,”舒慧坐下之后,便开口道,“看样子,烤羊生意已经上了正轨,我想能不能多招些人?”

这个烤羊店虽然说是有两个老板,但是实际上所有的钱都是雷昊宇出的,舒慧就只出了一个店面而已。所以,就算舒慧想要做点什么,第一时间她都会去征求雷昊宇的意思。

雷昊宇沉吟:“烤羊店的事情,你全权处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找陈叔就可以。”

有了雷昊宇的这句话,舒慧就有了底。以前当老板自由惯了,现在事事都要请示别人,她还有些不适应。现在雷昊宇都如此说了,那代表着以后她可以自己拿主意。

几人坐着休息,倒也十分和谐。

直到几个伙计,把雷五做的烤羊和羊汤端了上来,小琪的思绪才收了回来。

烤羊的色泽、和散发出来的想法,和小琪做的相差无异。

就连羊汤,都如同加了奶一般,奶白奶白的。

小琪直接用手,撕了一块烤羊肉下来,塞进嘴里,这一尝,她大惊。

雷五做的味道,和她做的,如出一辙!

小琪赶紧把嘴里的肉吞了下去,望着恭恭敬敬站在桌边的雷五,陈赞道:“雷五,没有看出来,你的手艺如此厉害!”

雷五心里如吃了蜜,脸上却平静如常,接过话:“还是小琪小姐的调料好。”

本是一句普通的话,雷昊宇却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他冷冷地阻止小琪还想继续的陈赞,对雷五命令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烤羊店负责烤羊。”

对雷五说完,雷昊宇又温柔地望着小琪,说道:“有雷五在烤羊店,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琪并没有着急开口,默默地低着头,权衡利弊。

但是对于雷五而言,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噩耗。若是一直留在烤羊店做烤羊,那就代表着,他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小琪身边了。

早知道如此,刚才他就不应该拼尽全力。

雷五不明白,为何雷昊宇突然要给他改变任务,明明,他就是留在小琪身边最久的,也是最得小琪心的侍从。

他手心冒着冷汗,背脊发紧,憧憬着小琪能够主动留自己在身边。

“也好,黑风山有雷一他们在,我也不担心。”小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雷五,以后可就辛苦你了,我要回黑风山一趟,烤羊店就麻烦你了。”

雷五猛地抬头,小琪后面说的话他都听不清楚,只看到小琪满脸含笑,嘴唇一张一合。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低下头,声音低沉充满苦涩地说道:“诺。”

雷昊宇本想让小琪在烤羊店休息一晚上再回去,但是心里惦记着家里人,小琪吃过晚饭,便匆匆地回黑风山了。

到了黑风山,天都已经全黑了,两个房间都灭了灯。

还没来得及推开房间,小琪就听到姥爷急促地咳嗽声。

“不是都看过病了吗?怎么还一直咳咳咳。”姥姥代氏低沉的咒骂声随即响起。

“咳咳……”魏德仁越是心急,咳得越厉害。

“好了好了,你要不要喝水,我让辛老四给你倒一杯进来。”代氏越发心烦。

“不、不用了,他们都睡了,我们也早点睡吧。”魏德仁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止住了咳嗽。

代氏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了。

辛老四和魏氏的房间早就没有了声音,小琪便在厨房里,把枯草堆在一起,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辛老四来厨房煮早饭,见到女儿蜷缩在角落里,心疼地赶紧上前,轻轻地推了推小琪的胳膊:“小琪,你快去房间里睡。”

这几日做烤羊实在太累,小琪被辛老四叫醒,还迷迷糊糊地,就起身往魏氏的房间走。

一进屋子,衣服也没脱,就直接爬上了床,盖上被子,继续睡过去了。

小琪再次醒过来,是被屋子外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一听姥爷气急败坏地咳嗽声,就赶紧撩开被子,匆匆地下了床,推开门跑了出来。

“爹,娘,怎么了?”小琪此时脑子还是一片迷糊,声音也带着鼻音。

辛老四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魏氏坐在魏德仁的身边,和代氏面对面。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小琪出来的时候,代氏还在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要回去了。”代氏见孙女出来,愈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对于小琪这个孙女,代氏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代氏知道,这个孙女是个有出息有主见的,还在外面赚钱养父母。但是在代氏的观念里,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就算她再有用,以后也不是他们魏家的人。所以,对小琪,她并没有太多好脸色。

“姥姥,你不是在我们这儿玩的好好的吗?怎么又要回去啊?”小琪赶紧反问。

明明元宵节,他们去看花灯,玩得很开心,怎么现在一回到黑风山,代氏就又要提回去的事情。

魏氏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父母,就想着现在日子好了,能留他们在黑风山多享几天福,不知道代氏为何就是闹着要回去。怎么劝都没有用。

“这又不是我的家,住着不舒服。”魏氏嘀嘀咕咕,翻了一个白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又不是没有儿子,天天在你们这住干啥。”

一听代氏说这话,魏氏肚子里就憋屈。以前这个时候她都不开口,这一次听到魏德仁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实在是憋不住了,脸一红,急切地开口道:“什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又不是你的家,我们把你们接过来住,也是想让你们能够享享福,现在两个哥哥在重修房子,哪里有时间来照顾你们,你就在我们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怎么了?”

代氏听到魏氏说了这么多话,毫不示弱,愈发蛮横:“来你们这儿就是享福,回我家就是受苦?你两个哥哥有钱,我们日子过得好,你别说得他们养不活我们似的。”

魏氏一听,急红了眼:“娘!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说话这么酸呢!”

“好了!”魏德仁瞧着代氏还要说,赶紧吼了一声,“你少说两句,丫头还怀着孩子,你个做长辈的,能不能别说那么多气话。”

听到魏德仁如此说,代氏心里憋屈,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但是却不再和魏氏争吵。

“丫头,我们俩一直住你们这儿也不合适,”魏德仁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全是不舍,“要不,你让老四送我们回去吧?”

“爹,”魏氏哽咽,“你没听郎中说吗?你的病要静养,不能再操劳了,而且你这病就是气出来,累出来的,你就在这多住一段时间吧?我、我怕你回去……”

后面的话,魏氏实在说不出口了。

“阿芳,你这个话,是说我在虐待你爹了?说你两个哥哥对你爹不好了?”代氏不满。

小琪瞧着魏氏已经哽咽到抽泣,心疼不已。

“姥爷、姥姥,大舅、二舅在修房子,你们回去,还不是给他们俩添乱。”小琪赶紧搂住魏氏的肩膀,一边劝着两位老人。

比起二奶奶,代氏也就只是嘴巴上毒辣了些,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小琪对她,还算是宽容。

孙女都如此说了,魏德仁又不忍心离开了,他本来就不想回去,若不是女儿已经嫁人,他真的想跟着魏氏一家过。

代氏还想反驳,在一旁默默叹气了许久的辛老四总算是开了口:“爹,娘,阿芳怀孕,你们就在这多玩几天吧。”

“那就多住一段时间。”魏德仁开口应下了。

代氏心里虽然不满,但是其他人都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再开口说其他。

小琪本以为可以安静几天,没想到,代氏住不了两天,就要闹一场,喊着要回家。

她从烤羊店回来不过十天,代氏就已经闹了不下七八次了。

每次一闹,魏氏都是流泪伤心。小琪真担心,对魏氏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魏德仁自然也明白,所以在正月还没过完,他牙齿一咬,任由魏氏和小琪怎么劝,都不再留下来。

辛老四无奈,只能送两位老人回忠义县了。

离开那日,魏氏让辛老四买了许多吃食,还有新的棉被和衣服,让两个老人带着回去。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五章 烤羊店的未来 两位老人离开黑风山之后,魏氏沉默了许久。

小琪安静地陪在魏氏身边,不言不语。

“唉……”魏氏很久才开口,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可能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吧,明明再等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他们俩老的都等不了。”

魏氏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小琪的小手:“小琪,还有几天就是你生辰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以往家里没有钱,娘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给你,现在家里有了结余,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你爹去城里给你买。”

生辰?小琪心里默念着,她这个身体,已经快要十一岁了。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生辰到底是哪一天。

“娘,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小琪赶紧插科打诨,“我先扶你进去休息会吧?这几天你也累了。”

魏氏确实觉得浑身乏力,便没有再多说,在小琪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房间。

刚一躺下,她只觉得头下有硬物,“呀,”魏氏惊呼了一声,赶紧坐了起来。

“娘,”小琪赶紧扶住魏氏,“你怎么了?”

魏氏转过身,翻开枕头,发现枕头下面,放着一个荷包,荷包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这个荷包她认识,是魏德仁的。

小琪见到,赶紧拿起荷包和信纸,递到魏氏的手里。

魏氏的眼眶已经红了,她就算不看信上写了什么,都几乎可以猜得出来。

“娘,你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小琪见魏氏迟迟不愿意接过她递过去的东西,赶紧抬头,眼巴巴地望着魏氏。

魏氏擦了一把眼泪,接过信纸,轻轻地念了起来:“吾儿亲启:爹已老,无处花销,钱你留下,好好养身子,好好养孩子……”

寥寥几个字,魏氏念到后面,已经是泪眼汪汪,说不出话了。

小琪听完,也是满心感触。

她小心地打开荷包,里面不仅有他们上次给姥爷的十两银子,甚至还多了一些出来,这一看,就是姥爷平日里背着姥姥偷偷攒下的钱。

想到姥爷慈眉善目的模样,小琪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娘,”小琪见魏氏一直默默地流着眼泪,轻轻唤了一声,“你别哭了,这是姥爷的心意,以后我们每次过节,都回去看看他们。”

魏氏带着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又小心地接过小琪手里的荷包,如珍宝一般,紧紧地拽握在手里。

“小琪小姐。”雷一轻轻地扣着门。

小琪扶着魏氏睡下,自己才走出了门。

她一出门,就见到雷一手里抓着一只努力扑腾着翅膀的野鸡。

“这?”小琪惊讶。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是天气还有些凉,而且小琪在黑风山里,很少见到活的动物。

“在山里抓的,”雷一笑眯眯地说道,“想到魏夫人怀孕,可以吃些补补。”

“谢谢。”小琪接过山鸡,满心欢喜。

辛老四在小琪做好了午饭,就回来了。

只是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小琪一瞧,就知道,肯定是在老宅又受了气。

魏氏睡了一个回笼觉,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但是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刚才又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场。

小琪把野鸡杀了,煲了汤,又随便炒了几个小菜。

一家三口围坐着。魏氏是饿了,但是辛老四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放下筷子,怎么都吃不下去。

“老四,你送爹娘回去,我哥哥他们为难你了?”魏氏放下碗,询问道。

其实从辛老四回来,魏氏就想询问,但是她又很矛盾,不想知道那些糟心事。

“哎,那倒是没有。”辛老四叹气,“只是大哥和二哥说我们不孝,明明知道他们在修葺房子,没人照顾两个老的,我们还急急忙忙地把他们送回去。”

“说就说了,但是事实不是这样啊,明明是娘要回去,但是当着两个哥哥的面,她连帮我们说句公道话都不愿意,爹说是她想要回去,她还把爹给吼了。”辛老四越说越不是滋味。

想想在黑风山,他们一家把两个老年人照顾得这么好,但是到了那边,听不到一句表扬话就算了,还要被人扭曲事实,说他们不孝顺。辛老四怎么想,怎么都顺不过这口气。

魏氏知道代氏的脾气,从不说闺女好,在两个哥哥面前,能怎么诋毁她就怎么诋毁,所以她见惯不怪了。

只是想到辛老四辛辛苦苦送两个老人回去,一口水没讨到,还被骂了,她对丈夫十分愧疚。

“老四,对不住,”魏氏轻轻地握住辛老四的手背,心里愧疚,“我娘就是那脾气,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阿芳,我就说说,”辛老四感受到魏氏的难过,赶紧说道,“我受气也就算了,就是怕你爹,他一回去,你娘就叫他去做饭,我怕他那身子骨……”

“爹,娘,”小琪为两人各盛了一碗汤,才提议道,“要不,我们让姥爷跟我们住吧?姥姥不想跟着我们,就让她跟着两个舅舅。”

“不行!”小琪的话还没落,辛老四和魏氏就异口同声地拒绝。

并不是他们不想照顾姥爷,而是两个老人还健在,要分开住,是要犯忌讳的。

小琪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不明白爹娘的顾虑。但是瞧着两人的坚决,她也只能不再开口。

吃过午饭,辛老四陪着魏氏在屋子外散步消食。小琪在厨房里,做卤水。

刚才野鸡的鸡爪和鸡翅,还有内脏都被她留下了,准备和肥肠一起卤来带到烤羊店。

现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了,她也是时候反击了。

做好卤料,又带好火锅需要的材料,小琪背着背篓,准备下山。

小琪离开烤羊店之后,雷昊宇也很少踏足。舒慧这段时间,虽然忙,但是没有人管着,倒也是自由自在,忙得不亦乐乎。

小琪来到烤羊店的时候,中午的客人才全部离开,伙计们还在收拾雅间。

“小琪小姐,你来了。”雷五见到小琪,赶紧把免起的袖子放下来,遮住精壮的手臂。

“雷五,这几天辛苦了。”小琪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直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雷五的胸口,如同哥俩那般。

对于雷五而言,感受到小琪的小手上的温度,他的脸蓦地就红了,耳根都如灼烧般滚烫。

舒慧听到外面小琪的声音,赶紧扭着水蛇腰,走了出来。

“小琪,你可算来了。”舒慧见到小琪,赶紧上前,涂着丹蔻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绕过小琪的手臂,把她往店里拉。

拉着小琪回到里屋,舒慧才一半抱怨一半炫耀地说道:“你个丫头,可算是来了,这一走十多天,姐姐我都要累死了。”

小琪知道舒慧是在自己这求安慰,所以赶紧绕到她身后,轻轻地捏着她的肩膀:“慧姐,我这段时间在家里琢磨着新吃食呢。”

舒慧被小琪按摩舒服得眯着眼,感叹道:“以前我开成衣店,做衣服的生意都没有现在这般好。没想到开烤羊店了,接的衣服单子,都要排到年底了。”

“我说过吧,你肯定能够继续做喜欢做的事情。”小琪轻轻地为舒慧按摩着肩颈,心里默默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你个丫头,有什么就直说。”舒慧拉着小琪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笑着责呢道,“你跟我还打官腔。”

舒慧和小琪接触了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这丫头的脾气,见此刻她吞吞吐吐的,舒慧就知道,小琪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果然……

小琪盯着舒慧,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慧姐,烤羊店再做一个月,就不做烤羊了,换另外一种吃食。”

“什么?!”舒慧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大,完全不明白小琪的打算。

明明烤羊店才开了不到一个月,生意正是火爆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不做烤羊了,那不是把上门的客人推走吗?

“小琪,你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难事?”舒慧赶紧问道,“还是你爹娘不想你一个女娃娃在外面抛头露面?”

“若是你不能出来,店里有雷五,他烤羊的手艺和你相差无异,你也不用担心啊。钱我和雷少爷还是按照最开始说的,分你三分之一。”舒慧见小琪不开口,愈发着急了。

“不是的,”小琪赶紧拉住舒慧的手,让焦灼不安四处走动的她先停下来听自己说,“慧姐,你听我说完,天气热了,烤羊生意就不好做了,而且烤羊吃多了会上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天气开始热的时候,我们就不能再做烤羊了,所以我想到另外一个吃食,以后作为我们店里的主打,至于烤羊的话,等到了冬天就重新卖。”

听到小琪的解释,舒慧卡在喉咙管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你可是吓死我了。”舒慧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脑门,“那你说的吃食是什么?”

小琪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卤好的吃食,放在桌上,让舒慧品尝。

舒慧本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刚伸出纤纤玉手,就瞧着这吃食,有些面熟。

她想到什么,赶紧闻了闻,闻过之后,她选了一个小块的鸡胗,塞进嘴里,仔细咀嚼。

咽了下去,舒慧才开口道:“小琪,这、这不是味美轩卖的那种吃食吗?”

最近味美轩的卤味卖的火爆,所以舒慧也去买了些,这个味道她可以肯定,和味美轩的差不多,虽然小琪做的味道更浓郁醇厚些,但是毕竟是同一种东西。

若是烤羊店真的要卖这个,那不是明摆着和味美轩作对吗?

“慧姐,这个叫卤味,本来就是我做的。”小琪毫不遮掩,直言道,“程兴昌偷了我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让他过得太舒服。”

舒慧一听,立即义愤填膺地说道:“他居然干这种事?!那是肯定的,我们一定要拆穿他!让他味美轩名誉扫地!”

顿了顿,舒慧又有些犹豫了:“不过,味美轩财大气粗,若是我们直接卖这个,人家是第一家,招牌比我们硬,可能我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慧姐,我们不卖这个,这个只是其中的一道菜,我们卖火锅!”小琪笑眯眯地接过话。

“火锅?”

等小琪在厨房里做好了火锅,端到平时雅间里煮羊汤的炉子上的时候,舒慧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舒慧平日里就好辣这一口,看着满满一锅红油汤,闻着那股劲道的味道,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小琪准备了一些肉放在里面,把刚才的卤味也分了一部分下了下去。

“哇,是什么这么香?”门外,陈从文突然走了进来。

“陈大哥,你来了?”舒慧听到陈从文的声音,赶紧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快来坐,这是小琪做的新鲜吃食。”

舒慧小琪小琪眼里的审视,赶紧解释道:“你不在这段时间,雷少爷就让陈大哥白日里都过来帮我的忙。”

小琪点点头。

“陈掌柜,你也来试试,”小琪递给陈从文一双筷子,“以后烤羊店就主打卖火锅,这件事,我晚点去给雷少爷说一声。”

陈从文没有拒绝,赶紧接过筷子,只是他暂时没有动手,对小琪恭敬地说道:“小琪小姐,这几天,少东家都出门了,说是过几日才能回来,至于烤羊店的事情,他也交代了,一定听从你的安排。”

“哦。”小琪也不知道为何,听到雷昊宇出远门了,心里有那么一丝丝低落。

这个火锅做得匆忙,所以没有多少肉菜,好在厨房里还有很多蔬菜,舒慧吃肉没有吃尽兴,又去厨房端了好几盆蔬菜煮在里面。

一顿饭下来,小琪没有吃多少,倒是舒慧和陈从文两人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两人一边吃,还一边聊天,看着格外和谐。

小琪时不时地抬头打量着陈从文和舒慧,竟觉得有些相配。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觉得,这火锅,比烤羊还有卖点!

“慧姐,明日来吃烤羊的,都免费送一盘火锅卤菜。”在陈从文离开之后,小琪和舒慧商量。

“这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你带来的下水也不知道够不够明天一整天八桌人。”舒慧担忧。

“每一桌就放一小碟,就说是我们在试新菜品,一月之后推出,”小琪出谋划策,安抚道,“不加单,只送,限量送,明日一定是够的。”

小琪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凑到舒慧的耳边,问道:“慧姐,你和陈掌柜……”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六章 生辰 听出小琪言语中的试探和打趣,舒慧赶紧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小琪,这种事情,你以后可别再说了。”

看着舒慧异常认真,小琪不明所以,赶紧坐在舒慧的身边,反问道:“慧姐,陈掌柜又没有娶,你又没有嫁,若是你们情投意合,也……”

“好了,”舒慧赶紧打断小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是个寡妇,别坏了人家陈大哥的名声。”

小琪努了努嘴,想要反驳,但是舒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起身,离开了房间。

寡妇再嫁,鳏夫再娶,这种事情,在现代是很正常的,小琪也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个时代,就被人避之不及。

既然舒慧不想谈,小琪也只能闭口不提,只是和她聊了下去收购下水的事情,就告辞回黑风山了。

现在烤羊店有雷五坐镇,小琪轻松了不少。

正月二十八这一天,小琪一大早就听到门外父母叽叽喳喳的声音。

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小琪赶紧穿好衣服,窸窸窣窣下了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想到小琪会这么早起来,魏氏有些难为情:“小琪,是不是爹娘把你吵醒了?”

“没事的,”小琪赶紧扶住魏氏,把她拉进屋子,“娘,外面这么冷,天都还没亮,你和爹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魏氏见小琪真的不知道,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美滋滋地说道:“小琪,你莫不是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辰。”

小琪微愣,不知道作何反应。

在前世她没过过生日,在这一世,还是第一次。

“小琪,你再去多睡会,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我和你爹来做饭。”魏氏松开小琪的手,走出房间,把门关上了。

想想人生在世,第一次过生日,小琪自然是睡不着了,她赶紧再次推开门,去厨房帮辛老四打下手。

魏氏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稍微有些凸显,所以小琪就让她回屋再多休息会。

因为是小琪的生辰,所以辛老四准备了许多肉菜,比起过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爹,你做这么多,我们都吃不完。”小琪虽然嘴上责呢,但是心里却是满足的。

被人重视的感觉,是不赖的。

饭桌上,魏氏和辛老四不断地给小琪夹菜,把她的碗都堆满了。

“爹,娘,够了,够了,你们也一起吃啊。”小琪心里温暖如春。

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过饭,魏氏对辛老四使了一个眼色,辛老四赶紧从胸口的荷包里,摸出一个翠绿盒子。

辛老四把盒子递到小琪的面前,一脸慈祥。

魏氏也督促着小琪赶紧打开看看:“小琪,你赶紧看看,这可是我让你爹,专门去城里的首饰铺子挑选的。”

小琪泪目,赶紧接过盒子,如获珍宝一般,轻轻地打开。

本来还有些感动,这一打开,小琪破涕为笑,险些笑出了声。

里面装着一个黄金打造的步摇,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但是小琪这个年龄,带黄金制品,总有些不伦不类。

“小琪,你、你不喜欢?”辛老四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小琪的神态,见她憋着红脸,心下一急。

他可是选了首饰店里,他能承受得起的最贵的一件头钗了。

而且买回来之后,魏氏也夸过他眼光好,怎么一到小琪这儿,辛老四就觉得小琪是不喜欢呢。

“不是的,爹,”小琪赶紧憋住笑,回答道,“这黄金的,好像不太适合我,哈哈哈……”

说到最后,小琪实在没忍住,先开口笑了起来。

魏氏瞧着女儿开心,自然也跟着开心,乐呵呵地说道:“小琪,你现在不合适,可以先收起来,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嫁妆。”

离成年越来越近,想到以后要面对魏氏的催婚催嫁,小琪莫名地就有点悲伤。

夜里,辛老四和魏氏都入睡了,小琪还坐在屋子里,有些无法入睡。

把金子步摇和雷昊宇送的玉簮收在一起,小琪坐在桌边,枕着头,思绪一片空白。

“叩叩叩……”雷一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小琪起身,推开门。

“小琪小姐,主人在树林里等你。”雷一恭敬地压低声音说道,生怕吵到了隔壁房间的魏氏和辛老四。

“雷昊宇回来了?”小琪只觉得,刚才还空荡荡的心,蓦地就被填满了。

“恩。”雷一对小琪示意,让她跟着自己。

小琪说不出为何,心底有丝雀跃,又有些憧憬。

小心地跟着雷一,在树林里拐了好几个弯,小琪总算见到了雷昊宇。

雷一瞬间消失,空荡荡的草地上,只有雷昊宇和小琪两个人。

“过来。”雷昊宇转身,对着小琪招了招手。

月光下,雷昊宇的黑色眸子里,似乎容纳了浩瀚星辰。

小琪缓缓走过去,脚下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拍,她总觉得,此刻雷昊宇和她,就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那般。

似乎下一秒,他就要牵着她的手。

事实上,证明小琪只是想多了,直到她站在雷昊宇的面前,雷昊宇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幽冷的眸子,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说不出什么感觉,小琪竟觉得有些失落,语气有些不好:“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雷昊宇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子,望着远处。

小琪跟随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看,这一眼,小琪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里似乎都冒着粉色的泡泡。

月光下,远处的枯草地上,摆放了各色的鲜花。微风一过,香味沁人心鼻。

小琪一时间有些呆了。

现在还在一月,天气还没有转暖,要找到这么多活的鲜花,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生辰快乐。”雷昊宇清冷的声音,骤然在耳侧响起。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一杯陈酿老酒,叫小琪一听,都要醉了。

“谢谢。”过了许久,小琪才缓缓开了口。

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鲜花。

就算小琪在前世是商业大亨,见到这么一大片花海,她内心也是震撼无比的。

“这个给你的。”雷昊宇从怀里摸出一个四方四正的小盒子,递到小琪的面前。

小琪接过盒子,再次甜甜地说了句:“谢谢。”

本想把盒子收好,回屋子再看,但是雷昊宇却有些急切地开口道:“你且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琪只得小心地打开盒子,见到里面装着一个玉石做的扳指,上面也刻着一朵蝴蝶兰。

这扳指比起男人带的要小一些,但是比起现代的戒指又宽了一些。

小琪愣怔,在现代,那是要求婚,才会送戒指的。

“上次送你的玉簮,见你不喜欢戴,所以送你个扳指。”雷昊宇见小琪低垂着头,赶紧解释道。

“谢谢你。”小琪小心地关上盒子,把盒子放进胸前的荷包里。

“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雷昊宇抬脚,带着小琪回去。

一路上,小琪默默不语,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在前面带路的雷昊宇。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孩子了。

小琪进了屋子,熄了灯,雷昊宇才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个月,天彻底暖和了,万物复苏,烤羊店正式开始卖火锅。

有了前面一个月的推广和铺垫,比起烤羊,火锅更受大众的欢迎。

每天都爆满不说,外面还有人在排队。

因为比起烤羊,火锅的价格就低廉优惠了许多。

舒慧和陈从文已经和杀猪匠联系好了,每天杀猪的下水,直接送到店里。

小琪把卤水和火锅的配方都告诉给了舒慧和雷五。所以她也是难得清闲。

第一个月烤羊分红,小琪一个人就分到了三百两,把这些钱拿回去,辛老四和魏氏又是笑得合不拢嘴。

火锅店才开张,小琪时不时地要下山看看,所以有些忽略了父母,等到有一天回家的时候,小琪见到,辛老四在半山腰,一直跺着脚,时不时地望着山下的路。

见到小琪,辛老四咬了咬下嘴唇,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爹,”小琪几个小跨步走到辛老四的面前,询问道,“怎么了?”

“小琪,爹、爹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下。”辛老四搓揉着双手,踌躇着该怎么开口。

“爹,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小琪瞧着辛老四这幅样子,一时间有些担心。

辛老四双手猛地背在身后,咬咬牙,开口道:“爹想试试你上次说的大棚蔬菜。”

上次小琪也只是和辛老四提过,辛老四便在冬天把蘑菇培养了出来,现在天气暖和了,若是真的要做大棚蔬菜,就要从春天开始着手准备。

但是要做大棚蔬菜,要花钱,现在的钱都在魏氏手里,说是要给小琪做嫁妆,辛老四也只能背地里来偷偷征求女儿的意见了。

“这是好事啊,爹。”小琪附和道,“是不是家里的钱不够?”

“不是的,不是的,”辛老四赶紧摆摆手,“是、是你娘说那些钱都是你的嫁妆,爹、爹不好意思用。”

辛老四说完,又觉得自己作为小琪的父亲,还要用女儿的钱,有些自责,他赶紧拍了拍胸口,说道:“小琪,你相信爹,爹一定把这个大棚蔬菜给你弄好,到时候肯定能够赚到钱的。”

小琪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辛老四的手,往山上走。

见到丈夫和女儿一起回来,魏氏赶紧迎了出来。

现在春暖花开,辛老四已经把饭厅里的桌子搬到了外面,平日都在屋子外面吃饭。

小琪拉着辛老四和魏氏坐在饭桌上,为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娘,”小琪组织了语言,才慢慢开口道,“我想让爹,帮我弄些大棚蔬菜。”

魏氏一听,就知道刚才辛老四肯定是私下找过小琪了,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件事辛老四曾经也和魏氏提过,但是魏氏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她觉得家里已经算是富足了,不想让辛老四拿小琪的嫁妆钱去胡乱尝试,若是亏了,那不是浪费吗?

“娘,你也别生爹的气,”小琪见魏氏的模样,“噗呲”一声笑出了出来,才又说道,“你也别总说我赚的钱是我的嫁妆,你想想,爹若是把这个大棚蔬菜弄出来了,那赚得钱还会少吗?”

“可是……”魏氏还是有些担心。

“娘,爹在冬天,把蘑菇都培育成功了,你要对他有信心。”小琪赶紧捏了捏魏氏的手,安抚道。

到最后,魏氏总算是松口了。

辛老四见妻子同意,眉开眼笑,准备大干一场。

小琪最近去火锅店去得频繁,县城里很多人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是和舒慧一起开店的小丫头。

而且经过舒慧一宣传,县城里的人都知道,烤羊和火锅都是出自她的手。

只是,火锅店里,有卤味卖,这一点,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争议。

又过了小半个月,小琪下山,来到火锅店。

到达火锅店的时候,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小琪。”舒慧今日穿着春天的薄款旗袍,裙子在膝盖以下,开着高叉,看着优雅性感又高贵不可亵渎。

只是她的眼下一片淤青,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慧姐。”小琪赶紧跑上台阶,挽起舒慧的胳膊,走进店里。

“慧姐,你近日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脸色不太好?”小琪扶着舒慧,进了里屋,这才开口问道。

“唉……”听到小琪的话,舒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开始卖火锅不到半个月,味美轩就经常派人来闹事。”

“闹事?”小琪诧异,“前些日子我怎么没有看到?”

“他们总是选人最多的时候,有时候你在后厨,我也怕影响你心情,就没有告诉你,本以为闹几天就算了,没想到,现在天天过来,顿顿饭都过来。”说到这个,舒慧就觉得头疼。

小琪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这件事告诉过雷昊宇吗?”

在小琪潜意识里,没有雷昊宇办不成的事情。

“雷家少爷从前段时间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这件事陈大哥也做不了主,所以只有这么先耗着了。”舒慧叹了一口气。

“还没有回来?”小琪轻叹,她生日那天,雷昊宇明明回来了啊,难道说他就匆匆回来给自己过了一个生辰,就走了?

“老板,老板,那些人又来了。”门外,一个伙计焦急地喊门。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七章 战帖 “走,我们去瞧瞧,看他们有什么脸来我这儿闹事!”小琪搀扶着舒慧,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也许是有了小琪在,舒慧也有了底气,走路带风,大步走到店门口。

每日味美轩派出的人,都是不同的人,所以舒慧也不知道,今天过来的会是哪个小喽啰。

小琪扶着舒慧,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见到,这次来的人,有些面熟。

仔细回想,小琪才想起,这个男人,是上次她去牙行询问房价的时候,招待她的那个人。

怎么会是他?小琪腹诽,莫不是牙行也是程兴昌开的?

若是小琪仔细看,一定会发现,这个谭敏和以前跟着陈从文的谭敬,长得有些相似。

这一年多,小琪变化很大,而且牙行每日招待的人多,所以谭敏自然是不记得小琪了。

他今天只带了两个伙计,一身青衣,面容冷峻。

“舒老板,小琪姑娘。”谭敏礼貌地对着舒慧拱了拱手,也对小琪点头示意。

比起平日里一来就破口大骂的伙计,谭敏算是这段时间来的最有礼貌的一个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舒慧也只能恭维地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谭老板,你弟弟现在还在牢里关着,你就又主动贴上程老爷了?也不怕你们谭家都断送在牢狱里了?”

舒慧这么一说,小琪就知道了,原来这个人和谭敬是兄弟。

谭敬的事情,本来就是谭敏心里的一块伤,被舒慧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来,他的脸色自然是不太好看,但是他深知今天过来的目的,只得把这口气先咽下去。

“舒老板,今日我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们火锅店的卤味,何时才能停止售卖?”谭敏双手一拢,背在身后。

舒慧一听,神色一紧,轻轻松开小琪的手,下了一级台阶,平视谭敏。

“谭老板,售卖吃食,都是各凭本事,卤味是谁做的,难道你们心里没有点数?为何要让我们停止售卖?”舒慧眉眼一挑,声音犀利。

听着舒慧如此有底气的话,小琪简直想拍手称好。

谭敏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卤味的做法,他自然知道是偷的小琪的方子。而且这件事,还是他和虎子私下接应办成的。

“舒老板,你巧舌如簧,谭某自愧不如,”谭敏以退为进,冷冷地说道,“只是这卤味是谁先推出的,石安县的人可都看在眼里。”

“对啊,对啊,谭老板说的没错,当时是味美轩最先推出这道菜的。”

“对对,我当时还去排队吃过。”

“是啊,是啊,当时我们也想试试煮,可是怎么煮都煮不出那个味道来。”

谭敏的话,引得周围的人,都起了骚动。

舒慧脸色一沉,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隔空指着谭敏的鼻尖:“谭老爷,这其中缘故,外人不知道,我和你,应该心知肚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谭敏鼻息一哼,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想要打死不认账了,小琪冷笑。

不过对于小琪这种做事前总要三思的人来说,谭敏不认账也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小琪下了一级台阶,站在舒慧的旁边,轻轻地拍了拍舒慧的手,让她不必和这种人置气。

“谭老板,好久不见。”小琪缓缓开口。

谭敏虽然知道小琪这号人,但是并不记得曾经见过她。所以听到小琪如此说,他仔细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记忆,只得礼节性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谭老板,谁发明的卤味,你我都心知肚明,不知道你尝过我们家的卤味没有,是不是觉得比起你们家的味道更浓郁,颜色也更红润好看呢?”小琪笑着反问。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小琪告诉舒慧做火锅也要卖卤味的时候,她和陈从文就合计了一下,命人在味美轩偷偷买了些卤味回来。小琪尝过之后,对于味美轩庖人的能力,她再次表示了鄙视。

在做卤味的时候,小琪害怕被人知道她用了一些药材,所以把所有的药材都磨成了粉末,装在调料包里。味美轩的人把调料包都偷走了,按照小琪的认知,作为一个庖人,无论如何,也可以把其中的味道都琢磨透彻的。

只是里面的五香粉,和炒卤料用的京酱这一点他们没有办法知道。

但是小琪尝过味美轩的卤味之后,发现他们做的卤水里面,并没有凑齐所有的药材。

尽管如此,在这个时代,这一道缺风味的卤味,还是吸引了很多客人。

“你别强词夺理,是我们家做的,就是我们家做的。”谭敏冷冷地盯着小琪,背在身后的手掌心里已经浸出了冷汗。

小琪冷笑:“东边有家包子铺,就不允许西边也卖包子?你们卖卤味,我们也卖,客人想在哪里吃,是他们自愿选择,难道还要我们把客人赶走不成?”

“是啊,卖东西这种事情,就是各凭本事。”

“人家小琪姑娘说的也没错,我们想在哪里买吃的,是我们自己的意思,难道还必须要我们去味美轩吃啊。”

“对啊,我给你说,味美轩的卤味我吃过,火锅店的卤味我也吃过,我觉得,还是火锅店的味道更好吃一些。”

“是是是,好多人都这么说。”

小琪一说完,周围的人又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只要是尝过两家卤味的客人,都会知道,火锅店的卤味更入味,颜色更好,吃起来更劲道。

所以小琪的话,得到了很多回头客的共鸣。

谭敏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算小琪如此说,他依旧面不改色,冷冰冰地接过话:“小琪姑娘,卤味是新鲜吃食,怎么能拿包子来比,而且每家每户做包子的味道也会不尽相同,怎么能确定是谁模仿谁呢?而且小琪姑娘做菜一流,随便添加些什么调料,就能在我们的卤味上创造出更好的味道来。”

他这话一出,若是小琪应声,那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是模仿了味美轩的卤味。

小琪嘴角一勾,反问道:“那谭老板的意思是,也可能是你们偷了我的配方,只是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做不出我的味道咯?”

“你强词夺理!”谭敏听出小琪言语中的挑衅,背在身后的手臂往前一伸,指指着小琪的鼻尖。

“啪!”转瞬间,谭敏的手就被打开。

雷五赫然出现在小琪的身边,他周身一片肃杀,如看着死狗一般盯着谭敏:“若再敢动手动脚,你的手脚就别要了。”

谭敏被人突然一打,心里窝火,刚想咒骂,突然觉得整个右手疼痛得如同被人卸了下来。

是个高手!谭敏心慌,只得咽下这口恶气。若是现在起了冲突,他带的几个打手,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小琪小姐,就算心虚,也别派打手啊。”谭敏冷哼。

小琪轻轻拉了拉雷五的衣袖,让他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往上站了一个台阶,对于这种人,小琪还是选择俯视他。

舒慧瞧着小琪的动作,也跟着往上站了一步。

对于这种来找茬儿的人,舒慧决定了,坚决不再给他们面子!

两人往台阶上一站,谭敏就得抬着头看两人,他经营牙行这么多年,见过了各色人,有着各种人脉,居然要仰视一个寡妇和一个丫头片子,谭敏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谭老爷,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请回吧?”小琪送客,“若是还是不服,那我们也可以当众比试,看看这个卤味,谁才是名副其实配兜售的。”

小琪说完,对着雷五示意。

一道黑影一过,谭敏就感觉到,雷五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如一座山,挡住了他的去路。

谭敏知道现在讨不到好,只得带着人,匆匆地离开了。

谭敏离开之后,小琪跟着舒慧再次回到了房间。

“唉……”舒慧长叹一口气,心里烦闷。

“慧姐,”小琪安抚道,“别担心,都会解决的。”

“每日每夜这样来闹,心里烦。”舒慧感叹,“好在火锅的味道没人模仿得了,不然那些客人,早就吓跑了。”

“一直这样闹也不是个办法。”小琪接过话。

思考了许久,小琪开口询问:“慧姐,你们这儿,有庖人之间的比试吗?若是我给味美轩的庖人下帖子,一决高下,他们敢应下吗?”

舒慧对小琪口中的“你们这儿”有些迷糊,但是她并没有多想,赶紧接话:“以前倒是会有,不过现在藏香阁和味美轩的生意相对稳定,也很少会有庖人主动挑战别人了。”

“那就下战帖吧,一决高下。”小琪决定。

第二天,程兴昌的手里,就收到了小琪下的战帖,要求和味美轩的庖人一决高下,来决定卤味的第一售卖商。

这种帖子,程兴昌怎么敢接!他店里庖人的能力是怎么样的,他是知道的,若是和藏香阁的那几个比还勉强能够打个平手,但是和小琪比,那是注定要输的!

所以,程兴昌一琢磨,决定把这个帖子丢了,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小琪怎么能够让他如意呢?

“程老爷,大事不好。”谭敏匆匆从外面走进来,恭敬地单膝跪地。

“何事?”程兴昌把手里的帖子往地上一丢,并不重视。

谭敏看了地上的战帖一眼,轻叹一口气,不敢耽搁,赶紧说道:“火锅店,把这个战帖贴得到处都是,还扬言说,只要愿意和他们挑战的庖人都可以去参加,若是赢过他们的,就赏白银一千两。”

“什么?!”程兴昌腾地站了起来,重重地拍着椅子把手,一脸阴沉。

这么一闹,那他们味美轩就不得不去应战了!若是不去,那不成了石安县的笑话!

“去,赶紧发江湖令,找天下最好的庖人!”程兴昌圆滚的手指狠狠地指着谭敏的额头,只觉得一肚子恶气。

小琪订的日子,是五天之后,程兴昌有钱,五天要找到天下最好的庖人,那是轻而易举的。

程兴昌只觉得,小琪不过是个丫头,就算那些吃食都是她想出来的,她不过也只是鬼点子多而已,所以对于这个战帖,他也只是有一半的担心。

只要谭敏把好的庖人找来,程兴昌觉得,小琪一定会输!

小琪的战帖一贴出去,石安县所有人都沸腾了。

若是能赢,要赏钱白银一千两!那是好多人一家人一辈子的用度了!

只要稍微会做饭的人,都去火锅店报了名,反正输了也不会有影响,说不定成功了呢?那就可是暴富了啊!

短短五天,就已经有接近三百人,来报了名。

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舒慧一个头两个大。

“小琪啊,这么多人,你确定?”舒慧看着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小琪,真心为她着急。

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虽然他们烤羊只做了一个月,就赚了一千多两。但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白白送个一个陌生人,舒慧想想就觉得心疼。

“人越多,声势越大,越好。”小琪不在乎。

她只想让味美轩一败涂地,不要再出来作妖而已。

对于这次比赛,小琪信心十足。毕竟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美食沉淀,对付这几个古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舒慧见小琪不在意,有些着急,赶紧说道:“我听陈大哥说,味美轩那边,花重金,请了天下第一庖人过来。”

“天下第一庖人?”小琪一听,瞬间有了兴致。

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对手了。

“嗯。”舒慧见小琪总算来了兴趣,便把陈从文告诉她的消息,全部告诉给了小琪,“听说那个天下第一庖人,做菜出神入化,什么菜到他的手里,都能做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这么厉害?”小琪一双眼睛瞪大。

舒慧瞧着,觉得小琪这丫头,并不是害怕,反倒是有着跃跃欲试的光泽在她眼里跳动!

“若是我们输了,我怕味美轩会不依不饶。”舒慧叹气。

小琪轻轻地抚着舒慧的后背,肯定地说道:“慧姐,你要相信我。”

远在皇城的雷昊宇,在小琪下了战帖那一日,就已经收到了雷一的飞鸽传书。

只是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回去了。

他就算没有看到,也可以想象,那日小琪一定会力战群雄,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想到若是不能亲眼见到这盛况,他一定会有所遗憾的。

“雷二。”雷昊宇沉思了片刻,才轻唤。

“主人。”雷二瞬间出现在身后,恭敬地跪在地上。

“这里先交给你,我去去就回,最多三日。”雷昊宇命令道。

“但……”雷二想到前几日雷昊宇也是丢下手里所有事情回去了一趟,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你敢质疑我的话?”雷昊宇冷哼。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八章 比试开始 比赛当日,擂台设在藏香阁的大门口。

这是程兴昌要求的,在小琪看来,他是想一石二鸟。拿下自己的同时,也让藏香阁丢了面子。

但是小琪自然不会让程兴昌如愿。

比起约定的时间,小琪稍微来得早了一些,但是就算她来的比较早,堆积在藏香阁外看热闹的人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截止到报名最后,除了味美轩的疱人和小琪,一共三百五十一人参赛,想想这么多人一起参加,舒慧就越发担心。

小琪来到藏香阁差不多一刻钟之后,程兴昌领着人慢慢地过来了。

程兴昌找来的这个疱人,在天下排名第一,姓诸名亮,年约三十五,大腹便便,一副笑和尚模样。

小琪第一眼见到这个诸亮,就觉得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辛小琪,”程兴昌领着诸亮走上擂台,冷冷地扫了小琪一眼,才继续开口道,“既然你给我们味美轩下了战帖,那我程某人自然是要应战的。”

“这个人,是我味美轩的疱人,你想如何比试,且说来听听。”程兴昌盯着小琪,冷笑了几声。

“这、这个人明明就不是味美轩的疱人。”

“是啊,我听说的是味美轩专门请来对付小琪姑娘的。”

“啊?!那这个人很厉害吗?”

“听说就是天下第一疱人,诸亮。”

“诸亮?!那完了完了,我今天是没戏了,还说来赚个一千两呢。”

“哈哈,你这小子,就算没有诸亮,你也赚不到那一千两。”

程兴昌的话一落,围在藏香阁门口的参赛者就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

对于这些人的质疑,程兴昌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能请到能人,只代表他有钱有势,只要赢了小琪,他才不管其他人怎么议论他。

“蒲县令到!”人群的后方,传来了一身高呼。

随着这一声高呼落下,人群自然散开空出一条道来,穿着官服的蒲松锦,领着师爷彭军,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大步朝着藏香阁走了过来。

在这个时代,见到当官的,要下跪这是规矩。所以小琪不得不跟着舒慧,走下擂台,迎接蒲松锦。

蒲松锦一脸笑意,对着所有人都招了招手,笑道:“大家都别拘谨,今天在下就是以观看者的身份过来,大家请随意,不用在意我。”

跪在地上的小琪,心里腹诽,若是你真的以观看者身份过来,为何要穿官服过来?!那不是明摆着给大家施压吗?!

“好了好了,大家都起来,我就随便找个地方看看。本官最喜欢美食了。”蒲松锦示意大家起身。

蒲松锦来了,陈从文自然要将他迎进藏香阁里。

蒲松锦把侍从都留在了藏香阁外,美其名曰是为了维持现场秩序,其实是为了监督怕味美轩作弊。

对于小琪的手艺,蒲松锦是十分有信心的。

陈从文将蒲松锦领上了二楼雅间,在窗边坐着,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擂台上的战况。

“安静!”舒慧站在擂台正中央,高声喊了一句。

舒慧今日穿着一身朱红色露踝长旗袍,短开叉到膝盖位置,高高地竖领上绣着几朵梅花,庄重中带着一丝俏丽。

有了小琪的图纸,舒慧的打扮总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今日,是我们火锅店和味美轩切磋厨艺,按照比赛的要求,三局两胜,抓阄出题。”舒慧开口把规矩讲了一次。

“抓阄出题?”程兴昌冷冷地打断了舒慧的话,“我怎么知道,你们的题目里,是不是都是你们拿手的东西。”

舒慧美目一瞪,心下窝火。

她自然知道程兴昌是故意找茬儿。

她蠕动着鲜红的唇瓣,刚想开口反驳,小琪就已经接过了话:“若是程老板觉得不公平,那程老板说说,我们该怎么来定规矩。”

“小琪……”听到小琪把主动权交到了程兴昌手里,舒慧有些着急。

小琪知道舒慧担心,赶紧对着她眨了眨,让她别着急。

程兴昌心里冷笑小琪的年少轻狂,完全不谦让,直接道出心里所想:“按我说,三局太多,就一局定胜负,至于出题,就抓阄吧。”

“一局定胜负?”

“他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我听说那个诸亮,最擅长做普通菜了,所有的寻常菜,在他的手里,都可以玩出花儿来。”

“那小琪那丫头不是吃亏了吗?”

“那有什么办法,别人程老板财大气粗。”

人群里,再次爆发了剧烈的讨论声。

“那就按照程老板说的来办。”小琪应下了。

在她眼里,三局一局都是一样,她脑子里数不尽的美食,拿出一种,就能叫所有人惊叹。

“好大的口气!”程兴昌冷哼。

小琪越自大越自负,他就愈高兴,这样站得越高,就会摔得愈狠。

诸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他根本不在乎天下第一疱人的称号,他只是想能够接触到天下所有的美食,然后将美食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新的花样。

最近听说石安县出了很多美食,就连蟹鳌,都成了一道美味佳肴,刚好味美轩发了这个江湖令,诸亮才借此机会,过来看看,到底是何人,发明了这么多美食吃法。

结果看到石安县的美食居然是个小丫头发明的,诸亮对小琪就颇有兴趣,更想亲自与她切磋切磋。

“抓阄结果……”舒慧走到擂台中央,脸色不太好看,“味美轩出题。”

“完了完了,我看今天小琪这丫头肯定是要输了。”

“还没比呢,你别瞎起哄。”

“那个诸亮一看就是成竹在胸的。”

“也不一定啊,你想想,烤羊和火锅都是小琪想的点子呢。”

“说不定,是她爹娘想的呢?她那么小……”

听到擂台周围人的对话,舒慧的神色愈发阴郁。

对于谁出题,小琪根本不在意。

在舒慧的示意下,诸亮和小琪一左一右,站在了擂台两边。

擂台的两边,放了做菜用的桌子,至于需要烘烤炒菜,都在藏香阁的厨房进行。这个过程,全都是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亲自观看。

“等你好消息。”小琪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雷昊宇低沉的声音。

她身子一紧,往四周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雷昊宇回来了,但是人呢……

小琪心里莫名地有些雀跃。

她的比赛,他也会看到。想到这个,小琪就觉得愈发有了干劲。

雷昊宇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此刻他已经坐在了蒲松锦的对面。

“皇城的事情处理好了?”蒲松锦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斜睨着雷昊宇。

瞧着雷昊宇一头黑发有些毛躁,哪里有平日里冷峻公子的帅气,简直就是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子。

“还没。”雷昊宇缓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丫头的事情,你还真是上心。”蒲松锦瘪了瘪嘴,没有再说其他。

“既然是我们味美轩出题,那就由诸师傅出题吧。”程兴昌笑了笑。

对于抓阄这个结果,他十分满意!

想到再过不久,当着石安县所有老百姓的面,甚至还有县令的见证,他们味美轩要把小琪踩在脚下,程兴昌心里的高兴完全掩盖不住。

他几乎都可以猜出等会小琪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诸亮看着桌上的食材,对着小琪笑着拱了拱手:“在下诸亮,小琪姑娘有礼了。”

“诸师傅请。”小琪示意让他出题。

“既然要比试,那就用最简单的食材,做一道菜好了。”诸亮当仁不让,仔细地查看了所有的食材。

然后他缓缓拿起桌上的一枚鸡蛋,高高举起,向所有人示意:“那今天的题目就是,用鸡蛋做主材料,做出一道美食来。”

“时间一个时辰,来报名比试的选手,可以先行回家做好带来。”舒慧在擂台赛,宣布比赛开始。

诸亮虽然出了题,但是他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菜。

他从不以拿手菜取胜,在每一次比试中,他都当做一次对自己的历练。

程兴昌本以为诸亮是选了一个他最有把握的食材来做,却见到出完题目之后,诸亮一脸沉思地盯着桌上的那几枚鸡蛋。

他心里一紧,低声咒骂开来。

这个时候,程兴昌在观看台,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诸亮。看到诸亮一脸沉思,程兴昌才有些慌了,早知道,刚才他就该提醒诸亮,选个他最拿手的食材来出题!

小琪见诸亮沉默,心里默默地为他的行为点了个赞。

他这种人才是有比赛精神。

但是用鸡蛋做菜,小琪想了想,并没有找到什么出奇制胜的点子。

沉默了片刻,思绪就有些跑马,想到前些日子,雷昊宇匆匆带回那么多花给自己过生日,小琪莫名地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甜蜜。

见到小琪一脸微笑,舒慧突然就放下了心,肯定是小琪这丫头有了主意!

果然,过了不到片刻,小琪就开始动了起来。

擂台下方报了名的参赛者,很多人都匆匆地回去了,想着赶紧回去做一道鸡蛋,送过来,说不定胜出了呢。

参赛者都离开了,围观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不过盛况依旧未减,擂台下方,人头攒动,都想往前挤挤,看看擂台上的两个人,到底要做什么菜。

“我需要一些水果。”小琪一边分离蛋清和蛋黄,一边开口对舒慧说道。

小琪已经迅速地动起手来,而诸亮那边丝毫没有动,程兴昌的心跳都几乎到了嗓子眼了。

“好的,我命人去准备。”舒慧听到小琪的话,立即吩咐下人去寻这个时节的当季水果。

过了小半晌,下人匆匆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桑葚和一袋子樱桃。

“舒老板,暂时只找到这些。”下人道。

“洗干净,各分一半。”舒慧吩咐。

所有的食材,不管用不用得到,都要一分为二,以示公平。

下人得令,立即去办,等到再次走上擂台的时候,桑葚和樱桃已经洗干净了,分开装在盘子里。

按照舒慧的要求,下人把桑葚和樱桃,一份放在了诸亮面前的桌子上,一份放在了小琪这边。

来到小琪旁边的时候,下人的眼神一惊,嘴巴张大,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擂台下的人,只看到小琪的手飞快地打着蛋,时不时地加一勺糖进去,根本看不到她在做什么。此时见到送水果的下人的模样,每个人都万分好奇,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还不快下去。”舒慧叫着下人的模样,有些生气,催促着他快离开,别影响小琪操作。

“让疱人们把烤炉预热,我等会要用。”小琪手中动作飞速,这边已经在开口吩咐了。

“好的。”舒慧听到小琪的指示,匆匆转身,自己去了厨房。

这种关键的事,她亲自去,才放心。

“诸亮!”程兴昌见诸亮还没动,着急了,完全忘了身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擂台上的诸亮大吼道,“你还不快点!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想到小琪都要开始用厨房了,诸亮还一动不动,程兴昌一度怀疑,这个诸亮是不是个冒牌货。

但是明明诸亮来味美轩第一日,做了一大桌子美食,征服了所有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假货。

难道是他被雷昊宇买通了?!故意的想要输掉比赛?!程兴昌思来想去,也只有唯一这一个可能性了!

“妈的!”程兴昌狠狠地啐了一口,一股无名火从肚子里烧到头顶。

若真是如他猜测,那他不是又被雷昊宇那个半大小子给耍了吗!?

脑子里刚刚想到该怎么收拾雷昊宇,擂台上的诸亮总算是开始动了起来。

看到诸亮打蛋调蛋动作如行云流水,程兴昌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放。

只是这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也不知道诸亮想做什么菜,还来不来得及!

小琪这边已经用了二十几个鸡蛋,调出了一大盆奶油。

她今日准备做生日蛋糕。

用戚风蛋糕打底,上面涂满奶油,想想小琪就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每个女人,都无法抵挡甜品的诱惑啊。

只是要以鸡蛋为主材,害怕被程兴昌揪着不放,小琪得严格地把控面粉的用量,不然被判定喧宾夺主,那就功亏一篑了。

好在戚风蛋糕要很多奶油来烘烤,而生日蛋糕外面也要涂满一层奶油,算了算,面粉比鸡蛋液少了小半勺。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九章生日蛋糕vs南瓜蒸蛋 这个时代还暂时没有做蛋糕的模具,所以小琪选了一个比较光滑的面盆用来烘烤戚风蛋糕。

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性成功,所以小琪多准备了一份材料,以防万一。

小琪刚下擂台进厨房,诸亮那边也准备就绪,大步往厨房走。

坐在观众台上的程兴昌,险些就拍手叫好了。他没有想到诸亮的速度居然这么快。想想小琪准备食材就用了大半的时间,而诸亮如此迅速,若是第一次不成功,总还有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藏香阁只有一个厨房,所以小琪在做什么,诸亮一览无遗。

只是作为比赛,诸亮有着身为参赛者的自知,从进入厨房之后,他就来到为他准备的灶台,仔细地做着自己的吃食,目不斜视。

见两个参赛者都进了厨房,门外很多观战的人,也跟着急急忙忙地往厨房走,想看看两人在什么吃食。

程兴昌自认为诸亮一定胜券在握,所以根本不想去凑热闹,已经彻底放松,在观众台上优哉游哉地品着茶了。

“小琪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我刚才听那个送水果的下人说,就一团白白的,黏黏的,说不出是什么东西。”

“我看在用壁炉烤,不会是在做饼子吧?”

“谁知道呢?等会出来就知道了。”

“不过,你看那个诸亮,他不会就只是在做蒸蛋吧?”

“不会吧,人家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疱人,而且本来就是他出题,肯定不会只是做那么简单一道菜吧?”

围观的人,看到小琪和诸亮的情况,全部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但是小琪一心掌握着火候,双眼一直盯着蛋糕的烘烤状况,根本没有心思去偷听周围人的对话。而诸亮亦然。

所以,直到他们各自准备的菜出炉,他们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只过了一刻钟,诸亮就把火熄灭了,端出锅里的小碗。

打开小碗上的盖子,一股夹杂着蛋和南瓜的清香味迅速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哇!”

“好香啊!”

“真的是蒸蛋,不过是用南瓜蒸的!”

“你都猜到了,那就不是诸亮了。”

“哎呀,他怎么倒了?”

周围的人还在眯着眼享受这股清香的时候,就见到诸亮用勺子在碗里划了划。只一眼,他就嫌弃地把碗里的东西倒在了火堆里。

做完这一切,诸亮又赶紧离开了厨房,继续去擂台上重新准备材料。

“成了!”诸亮离开没多久,小琪就高兴地惊呼了一声。

“快快快,把火赶紧灭了。”小琪指挥着几个下人帮忙。

这个时代没有烤箱,用壁炉来烤蛋糕,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的把握了,若是灭火慢了,戚风蛋糕的表面就要塌陷了,味道也没有蓬松的好吃。

火一灭,小琪带上特制的手套,赶紧把脸盆端了出来。

蛋糕的香甜味,比起刚才的蒸蛋还要浓郁好几倍。

“哇!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闻着好香啊!”

“我都要流口水了!”

小琪的戚风蛋糕一做好,围着厨房的人,都惊叹了。

这种吃食,他们还从没有见过!

就连藏香阁帮着烧火的下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咽着口水。

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小琪没有耽搁,赶紧端着蛋糕,就往擂台上走,现在离比试结束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做生日蛋糕后续还有许多事情,时间紧迫,小琪只能一次性成功了。

程兴昌刚满上第二杯茶,就见到诸亮出来了,只是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碗,一脸严肃。

这一瞧,程兴昌茶水都忘了吹,直接烫到了嘴。

“妈的!”程兴昌低声咒骂了几句。

“赶紧去前面瞧瞧,怎么回事!”程兴昌肥硕的手,使劲地擦拭着胸前衣服上的茶水渍,头也没抬,冷冷地命令身边的谭敏。

谭敏赶紧退了下去。

诸亮出来没有一刻钟,小琪就跟着出来了,不过小琪出来的时候,手里的面盆里,装的满满当当。

程兴昌坐的远,所以看不真切小琪手里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是个圆形的面盆,里面盛满了东西。

这一对比,程兴昌就知道,诸亮第一次尝试是失败了。而小琪,自然是成功了。

心里已经把诸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程兴昌还不解气。

谭敏打听清楚,就匆匆地回来了。

“程老爷,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诸亮做的南瓜蒸蛋,那些人都说做成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满意,就倒掉了。”谭敏俯身靠近程兴昌的耳侧,把打听到的消息,如实汇报。

程兴昌一听,暴脾气根本控制不住,直接把手里的茶盏,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

周围的人,都知道这是程兴昌,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往后靠了靠,选择尽量离他远一点。

“南瓜蒸蛋?!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今天是来玩的吗?!”程兴昌怒吼。

二楼雅间,在诸亮出来的时候,蒲松锦就已经伸出头来瞧着,只见诸亮又重新打了一只蛋,他又默默地把脖子缩了回去。

“看样子,这个天下第一疱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蒲松锦砸吧着嘴,不缓不慢地对雷昊宇说着。

只是雷昊宇似乎有些太累了,一直闭着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端坐着养神。

对于蒲松锦的“搭讪”,此刻的雷昊宇直接选择无视。

蒲松锦瞧着雷昊宇这幅模样,猜测他肯定又是用轻功赶路回来的,只能瘪了瘪嘴,不再自讨没趣。

小琪的身影刚从前厅出来,雷昊宇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了。

只是这双幽冷深黑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微微伸头,仔细地看着擂台上的情况。

见到小琪从容不迫地做事,雷昊宇紧闭的唇瓣,微微勾了勾。

“也不知道这丫头,又在做什么新鲜吃食,居然可以一次性成功,看样子,她在庖厨上,果然是有天分的。”蒲松锦也探出头,一边看一边说。

“那是自然。”雷昊宇声音低沉嘶哑,接过蒲松锦的话。

雷昊宇对于诸亮和小琪的区别对待,蒲松锦简直嗤之以鼻。

不过他一转头,就看到雷昊宇满眼猩红,一脸疲惫,嘴里的打趣话再也没有说出口。

诸亮的速度很快,材料一做好,他又迅速地往厨房走。

小琪这边,她已经命人把水果全部碾磨成水,而戚风蛋糕也已经冷却,被她从脸盆里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你可曾见过?”蒲松锦瞧着那个圆圆蓬松的东西,反问雷昊宇。

这一次,雷昊宇并没有接过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小琪手下的动作。

小琪把戚风蛋糕取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如炸开了锅。

每个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小琪做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壁炉毕竟不是烤箱,戚风蛋糕的受热不是很均匀,所有有一些地方,稍微有些糊了。

程兴昌本来还在气头上,看到小琪拿出的东西,直接“噗呲”一口,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都焦了,也算成功?”程兴昌唾弃,“还这么大一个,样子就长得不好,难道还要用脸盘装来吃?”

见到小琪此刻的吃食,程兴昌觉得,诸亮的蒸蛋,比小琪做的简直不要好太多!

围观的人,也分成了两派,一些人认为小琪做的一定又是一道美食,而其他人和程兴昌的观点差不多,都觉得小琪这一次输定了。

小琪对周围人的讨论声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把戚风蛋糕横着切了一刀,分成了上下两层。

没有奶油抹刀,小琪只能用剃肉的小刀,所以速度就慢了一些。好在前世小琪经常在家里烘烤,要说做甜品的概率比中餐还多了些。所以做起来倒也算得心应手。

选了几个桑葚,夹在两层蛋糕中间,小琪便开始涂抹奶油。

涂抹完奶油之后,剩下的奶油,被小琪用樱桃水和桑葚水染成了浅红色和深红色。

用两种颜色的奶油,被小琪挤成了花形,放在生日蛋糕的表面,做了最后的装饰点缀。

在比赛结束的锣声敲响的时候,小琪才刚刚完成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虽然里面没有其他水果,表面的花没有绿叶,但是做出来的样子,和前世也算的上是大同小异了。

而诸亮那边,一直来来回回进了厨房不下五次,在比赛结束前,也才最终完成了成品。

但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好似对自己这次做的菜,不太满意。

其他报名的参赛者,也在比赛之前,都带着成品回来了。

小琪的成品新颖又美丽,还带着淡淡的香甜。而程兴昌做的蛋,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碗里,程兴昌根本看不到,只看到诸亮一脸沉思纠结。他的心再一次悬在了半空。

“现在,我会在比赛者里随机选十一个人,作为裁判。”舒慧再次站上了擂台,高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二楼的蒲松锦就立即开口道:“舒老板,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这十一人中的一个?”

“蒲大人身为我们石安县的父母官,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人品,一定能够公平地投票,所以县令的这个请求,小女子自然是同意的,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同意。”舒慧仰头,对着蒲松锦笑了笑。

果然,舒慧的话说完,现场没有一人反对。

但是,观众台上的程兴昌,心里自然是极其不满的。

特别是注意到蒲松锦的对面是藏香阁的少东家雷昊宇的时候,他的脸色愈发青红紫白。

他一直怀疑蒲松锦和雷昊宇有什么关系,但是派出去人,从没有查到两人的联系。但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此刻又看到两人坐在一起,程兴昌真的担心,蒲松锦会直接选择小琪。

然而他又不敢出言反驳,他总不能和父母官作对。

“舒老板,程某也想亲自尝尝。”程兴昌琢磨着,赶紧起身说道。

“程老爷,这次比赛的可是我们火锅店和你们味美轩,为了不让人说你徇私舞弊,小女子觉得,老爷你还是莫要参加了。”舒慧立即反驳。

“可……!”程兴昌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的谭敏拉住了。

谭敏在程兴昌的身边低声细语了几句,程兴昌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才改口:“程某,只是好美食这一口,若是舒老板不同意,那等会可要给程某留一口。”

程兴昌说完,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雷昊宇冷冷地望着程兴昌这边,迅速起身,离开了雅间。

他的耳力极好,所以他听到了谭敏的计划,想要买通剩余那十个人。

为了小琪,雷昊宇自然是要让谭敏的计划,死在襁褓里。

小琪对自己的生日蛋糕十分有信心,所以她一脸从容。只是对于诸亮的蒸蛋,她有些好奇。

诸亮毕竟顶着天下第一疱人的称号,小琪觉得,他做的蒸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舒慧拿着报名册,随即翻了一页,点了一个名字,又继续翻下一页,重复十次之后,关上了名册。

被喊到名字的十个人,都兴奋地走上了擂台,想想有幸尝试美食,每个人都美滋滋的。

没被抽中的人,自然是十分懊恼。

诸亮的蒸蛋少,所以舒慧命人取来十一个小碟,一人一勺。至于小琪做的蛋糕,本来就很大一个,所以每个人分过之后,还剩下了一大半。

蒲松锦的那份,陈从文命人送到了雅间里去。

擂台上选中的十个人,赶紧吃下分到的食物。围观的人,看到那些人狼吞虎咽,简直觉得是暴殄天物。

过了一刻钟,舒慧才说道:“现在开始投票,喜欢谁的吃食,就站到谁的后面。”

先前小琪还是从容不迫的,但是这个时候,她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因为她注意到,诸亮的蒸蛋,那股浓郁的味道,一直经久不散,就算远远闻着,她都有些想要尝尝看。

而且她刚才也注意到,来参加投票的几个人里,有些人似乎不太喜欢甜食。

“好了,开始投票。”舒慧开口。

台上的十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直到一个高瘦的男子,大步走到了诸亮的身后,其他人才慢慢地动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围观的人都傻眼了。

五比五……

程兴昌在此刻握紧了拳头,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谭敏一眼。不是说好的,全部买通吗?!

现在的情况,那不是最终决定性的一票,就给了蒲松锦?!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章 突然回来 这个时候小琪也愈发紧张了,她没有想到,就算如此新颖的吃食,也只能勉强和诸亮打个平手。

他真是名副其实,小琪默默想着。

但是她这一次,必须要赢。也不知道蒲松锦会怎么判。

舒慧的脸色同程兴昌一样难看,本以为在外观和新鲜方面,小琪的蛋糕远远超过诸亮的蒸蛋,但是没想到,尽管如此,也才只和诸亮打成平手。

“蒲县令,最后这一票由你来投。”舒慧缓了一口气,稍微平息了气息,才抬起头,对着二楼坐在床边的蒲松锦说道。

在刚才,雷昊宇已经回来了,蒲松锦刚想开口,就见到对面的男孩子,丢给自己一个眼神。

雷昊宇这个眼神里,清楚地写明了,叫自己看着办,若是办不好,他一定会不顾及亲情,要了自己的命。

蒲松锦咽了咽口水,重新组织语言,这才慢慢说道:“在我投这最后一票的时候,请允许本官先说说对这两道菜的评价。”

蒲松锦知道,他这话一出,一定会惹来雷昊宇的不悦。

果不其然,话音还没落,雷昊宇已经冷冷地盯着自己,眼神里透着寒气。

他只能卖着笑,让雷昊宇稍安勿躁。

“蒲县令有何高见,我们大家自然都愿意洗耳恭听的。”舒慧恭敬地接过话。

“咳咳……”蒲松锦清了清嗓门,直接扭头,望着窗外,不再看雷昊宇的脸。

这样的话,他说话会比较顺溜,没有压力。

“诸亮身为天下第一疱人,本官就先点评他的这道南瓜蒸蛋吧。”蒲松锦缓缓开口,“这是本官这辈子,吃过最细滑最清香的蒸蛋了。”

“哇!”

“县令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今天是诸亮胜了?”

“你先别慌,一般这种都是先扬后抑,说不定马上就转折了。”

蒲松锦还没说完,周围的人又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不过不得不承认,最后那个人的猜测没有错。

果然,蒲松锦的话语音一转:“但是,这道蒸蛋,南瓜的味道太过浓郁,完全遮住了蛋的香味,所以有些喧宾夺主。”

“至于辛小琪的这道吃食,本官生平第一次吃,”蒲松锦笑道,“本官还从不知道,鸡蛋和面粉可以做出这么美味的吃食来,所以,今日本官这一票,投给……”

“蒲县令,”蒲松锦的话还没说完,程兴昌蓦地起身,微扬着下巴,斜睨二楼的蒲松锦,“你敢说,你的决定是真的公平公正吗?完全没有偏袒吗?”

被人打断话,本就是件让人心生不悦的事情。

更何况,蒲松锦作为石安县的县令,居然被一个世家的人质疑自己的行为。蒲松锦的脸色怎么会好看。

他敛起脸上的笑意,俯视观众台上的程兴昌,冷冷地质问:“程老爷这番话,是在质疑本官的抉择了?”

蒲松锦说得风轻云淡,但是语气里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冷峻和威严。

程兴昌身子一紧,矢口道:“程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问县令,为何和藏香阁的少东家坐在了一起,据程某所知,这个辛小琪和藏香阁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以前的烤羊店现在的火锅店也有雷家少爷的投资,若真是如此,蒲县令是否是有些太不避嫌了。”

程兴昌平日里看着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今日这番话倒是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在下作为藏香阁的少东家,今天蒲县令来我店里观战,我自然应该全程相陪,这一点基本的礼数,程家作为百年世家,应该比我雷家清楚吧?”雷昊宇的声音赫然响起,里面夹杂着浓郁的威胁之意。

“大家不必争了,”诸亮突然开口,一脸释然,“今日是在下输了。”

诸亮说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在意这结果:“蒲县令说得不错,诸亮虽然做出了这道南瓜蒸蛋,但是对自己的作品,也不尽满意,可是一直找不到原因,被县令这么一说,才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一段话说完,诸亮对着小琪拱了拱手,大步地走到小琪的蛋糕前:“在下疑惑已解,实在是想尝尝小琪姑娘做的这道美食,开开眼界。”

诸亮对着小琪再次笑了笑,就自顾自地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

当蛋糕的香甜和舌尖碰撞的时候,诸亮的眼睛都幸福得微眯了起来。待再次细细品味之后,诸亮猛地睁开眼,对着小琪再三拱手:“小琪姑娘,你真是个天才!诸亮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诸亮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自己做的蒸蛋端到小琪面前:“小琪姑娘,你能不能帮诸某尝尝,看看该如何改进。”

小琪没有想到诸亮性情如此豪爽,也不推脱,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塞在嘴里。

细细品味之后,小琪点点头,并没有着急回答,只是说道:“我想到法子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胜负已定,程兴昌面子挂不住,心里对这个诸亮已经起了杀意。

见到周围的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程兴昌坐不住了,赶紧领着谭敏,扒开人群,落荒而逃。

小琪知道程兴昌就是这种人,赶紧抬头,放开声音,对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吼道:“程老板,以后味美轩,可别再卖我做的卤味了~”

小琪的话一落,程兴昌愈发不敢停留,身子虽然圆润敦实,但是脚下就如同抹了油,分分钟就消失不见踪迹。

这还是第一次,程兴昌在石安县所有百姓的面前丢了脸。

每个人见到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都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直到回到了程府,程兴昌似乎还听到被人耻笑的声音。

“杀了诸亮!给我杀了诸亮!”程兴昌冷冷地盯着谭敏,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那我就宣布,今日比试,火锅店胜!”舒慧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声音都打着颤,“所以,以后,我们不想听到任何人再说,我们火锅店的卤味是模仿了谁,我们所有的吃食,都是自主研发。至于兜售卤味亦或者火锅,都是各凭本事,他若是有能力,能做出同样的味道,我们火锅店也一律不会追究。”

舒慧说完,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地欢呼声。

大家都听明白了,以后若是他们有能力了,能够做出同样味道的卤味或者火锅,也拿出去卖,火锅店也是认同的。

这无疑带动了大家想要试试的积极性。

“至于报名参赛的选手,我会邀请诸亮先生和我们店里的小琪姑娘,为大家一一试吃,若是有比蛋糕更好的吃食,那我们承诺的一千两一定会全数奉上。若是没有,我们也会选出前十名,给予奖赏,最终结果,三日之后,我会贴在闹市的宣布栏上。”舒慧按照小琪先前定下的规矩,把最后的这段话有条不紊地说完,“感谢大家今日观战。”

比试结束,诸亮和小琪,都来到藏香阁的厨房。

此刻的厨房里,全是参赛者送来的用鸡蛋做的吃食。

看着各色各样,良莠不齐的吃食,诸亮和小琪两人相顾一眼,便开动起来。

尝了一个通宵,两人把前十名名次定了下来。

在诸亮告辞离开的时候,小琪从怀里,摸出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递给诸亮,笑道:“诸大师,这是我的一点想法,你可以看看。”

小琪说完,也回黑风山休息了。

因为这次比试,她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回家,也不知道辛老四把魏氏照顾得好不好。

小琪离开后,诸亮赶紧打开纸条,只见到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以南瓜为碗,牛奶白糖为辅,蒸蛋方可。”

诸亮看完,大惊之后,眉开眼笑,若获珍宝。

赶紧小心地把纸条叠好,准备收进怀里。

“诸先生,这纸条你得留下。”陈从文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诸亮的身后。

诸亮没有和陈从文接触,只知道他是藏香阁的掌柜。

见到陈从文一脸认真严肃,诸亮猜测,陈从文是不是害怕秘方外漏。

诸亮对着陈从文恭敬地拱了拱手,陈恳地说道:“陈掌柜,这是小琪姑娘给在下的一些建议,并不是什么秘方,在下保证,绝不会在任何饭馆做这一道菜的。”

陈从文方正的脸微红,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这纸条上的字是舒慧写的,所以他不想让诸亮整日揣在怀里,让他总觉得不舒服。

听到诸亮如此说了,陈从文赶紧顺着这意思,装的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是行业的规矩,烦请诸先生别让在下为难。”

陈从文都如此说了,诸亮自然不好再强求,只得再次翻开纸条,把上面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做完这一切,诸亮才把纸条双手奉上,递给了陈从文。

陈从文见事情如此顺利,赶紧接过纸条,揣在怀里,转身就走了。

他的耳根已经红到了脖子,心跳加速,浑身肌肉紧绷。

“遭了!”诸亮刚准备走,突然狠狠地拍了拍脑袋,大呼了一声,“忘记问小琪姑娘,牛奶是什么了!”

得知小琪已经回家,也不知道她何时回县城,诸亮决定了,暂时不走了,就在石安县等着小琪。

也正是因为诸亮的这个决定,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还让以后的石安县,多了一位甜品达人。

小琪回到黑风山,见辛老四和魏氏两人,夫妻恩爱,相处融洽,赶紧回屋睡了。

她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在小琪再次回到石安县的时候,她的名号,已经在大江南北都传遍了。

天下人都知道,石安县出了一个天才少女,打败了天下第一疱人,名叫辛小琪。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小琪在这犄角旮旯里,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回到黑风山,小琪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下山,魏氏肚子已经五个多月,小琪想多在家陪陪她。

这段时间,小琪做了许多猪肝粉,也让辛老四学会了煲汤。

所以就算小琪不在家,辛老四也可以好好照顾好魏氏。

只是辛老四心里想着做大棚蔬菜,有时候整日整夜在外面跑,想多收集些蔬菜的种子回来,尝试着先小面积做做看。

见辛老四和小琪都有忙得,魏氏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闲人一个。

本来孕妇的情绪就不稳定,魏氏越闲,越觉得是自己无用,整日都有些唉声叹气。

小琪只得一直留在山上,陪着她。

雷昊宇在小琪比试结束之后,把她剩下的生日蛋糕全部带走,完全没有给其他留一口。

他让雷一给小琪带了一个口信,说是要过段日子才能回石安县,归期不定。

知道雷昊宇不在石安县,小琪也不知道为何,愈发没有了下山的欲望。

三月,天彻底暖和了,黑风山上各色鲜花绽放,辛老四一家三口都换上了单衣。

魏氏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因为伙食好,魏氏整整胖了快三十斤,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不胖,但是显得富态了许多。

辛老四的大棚蔬菜已经初具雏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小琪!”山腰上,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朝着木屋小跑过来。

小琪正陪着魏氏散步,就见到依旧一身白衣长衫打扮的孙擎,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

好几个月没有见,孙擎又瘦了些,显得个子也愈发高挑。

“你、你怎么回来了?”小琪见到孙擎,一时间结结巴巴。

“孙擎,你这孩子,怎么来我们这里了?”魏氏许久没有见到孙擎,对他娘那点芥蒂也都减少了不少。

见孙擎没有开口,魏氏赶紧扭头,对着屋子里的辛老四喊道:“老四,快出来,你看看谁来了。”

辛老四做的大棚在黑风山的背山处,也就是以前的乱葬岗,现在他一回到家,就在房间里琢磨着菜苗培育的事情。

听到妻子的声音,辛老四不敢耽搁,放下手头的事情,匆匆地跑了出来。

见到居然是孙擎回来了,辛老四也是吃惊中带着喜悦:“你这小子,是不是回来报喜了?”

辛老四的话一落,孙擎的脸就有些苍白。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三人面前,不知道该如此开口。

瞧着他这幅模样,辛老四震惊地吼道:“你这小子,不会是落榜了吧?!”

不对啊,明明毛根就有说过,孙擎是不可多得之才,而且有了雷家的助力,一定会高中的,小琪盯着孙擎,心里默默地猜想着,这其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一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孙擎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魏氏瞧着孙擎这孩子已经是手足无措,想到他离乡背井那么久,不觉母爱泛滥,赶紧松开小琪的手,走到孙擎面前,轻轻地拉着他的手,安抚道:“孙擎,没事的,今年不行,明年再去考就是了,你这么久没有回来,现在匆匆过来,我们家也没有什么现成吃食,我现在让你辛大叔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先去喝点热水,休息休息。”

听到魏氏安慰的话,孙擎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的喉咙管也有些哽咽,想到若是自己的娘知道自己没有高中,那一定是唉声叹气,狠狠质问的。

“谢谢魏大娘。”孙擎压低声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塞。

辛老四也是个直肠子,见到孙擎已经是压抑得难受,本来还想问问具体情况,都只得憋回肚子里去了。

魏氏知道孙擎过来,一定是有话对小琪说,今天见这孩子可怜巴巴,她也确实不想当个恶人,所以就跟着辛老四去厨房做菜,让两个孩子留在院子里喝水聊天。

孙擎默默地坐在桌边,耷拉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水,不敢抬头看小琪。

他生怕看到小琪失望的眼神。

“孙擎,”小琪见孙擎如战败公鸡,只得率先开口,“你是不是在皇城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听到小琪的声音,孙擎猛地扣紧茶杯,生怕小琪要质问他为何会没有高中。

但是随着小琪的问题一起,孙擎的手指头又慢慢地松开了,不自觉地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质问自己。

孙擎这一系列动作,小琪都看在眼里,看到他骨节紧张地紧绷发白,一时间有些心疼。

这个时代的科举制度,比起前世的考大学还要难。全国那么多的考生,也只有前面三名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高中。所以,小琪见孙擎因为没有考中而担惊受怕的模样,真是心都揪在一起了。

作为朋友,小琪觉得孙擎这个年纪,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压力了。

“倒、倒没、没什么事……”孙擎吞吐抬头,眼神有些躲闪。

他在皇城里,确实遇到了事情,若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今年的考题,他一定会拔得头筹。只是这些事情,孙擎并不打算告诉小琪。

就让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吧。以免让小琪误会,和自己生了芥蒂。

“那你为何……”小琪惋惜,“明明以你的能力,要进入前三,一定没有问题的。”

孙擎见小琪真心为自己担忧,才知道她原来对自己如此有信心,心里那点阴霾,瞬间被暖风吹散。

嘴角一扬,孙擎心情大好,笑道:“我又不是常胜将军,总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那你明年还会继续去考吧?”小琪见孙擎总算缓过劲儿来,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让孙擎脸上的笑意凝固。

过了许久,他闪烁的眼神才定了定,闷闷地喝了一口水,回答道:“不知道。”

“你是因为担心没有钱的问题吗?”小琪连忙问道,“我可以先借给你,等你高中了,赚到了钱,还给我就成。”

若是因为钱这个原因,让孙擎放弃科举,小琪觉得有些太过埋没人才了。而且,孙擎的娘,从小就把他往读书上培养,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若是不去考科举,也没有其他办法赚钱过活了。

“不是的,”孙擎连忙摆手,白皙的脸皱成一团,“小琪,我、我想……”

“你想干什么?”小琪疑惑。

“我、我听毛里正说你想让我们村里人帮着养蟹鳌,我、我想试试看……”孙擎牙齿一咬,把心里话赶紧说了出来。

“什么?”小琪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诧异地瞪大双眼,盯着孙擎,“你脑袋被门夹了吧?!”

孙擎不明所以,不知道小琪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乖巧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没有啊,小琪,我、我的脑袋好好的啊。”

看到孙擎这幅呆萌蠢钝的模样,小琪翻了一记白眼,只得又默默地坐了下来。

“你什么都不会,就只知道念书,你养什么蟹鳌?”小琪妙语连珠,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就想劝孙擎放弃这个念头,“你娘辛辛苦苦地供你上学,就是想让你去考得功名,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养蟹鳌,你是想气死你娘啊。”

“我……”孙擎一听小琪提起他娘,本来还熠熠生辉的眸子,一下就黯淡无光。

“什么气死?”辛老四端着一盆卤味出来,就远远地听到气死两个字,只得赶紧问道,“小琪,你在说什么呢?”

“爹,孙擎说要来帮我们养蟹鳌。”小琪把刚才孙擎的话,转述给了辛老四。

这个时候,魏氏也端着一盆菜汤出来了。

听到小琪的话,辛老四和魏氏,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果然,在他们两人的眼里,孙擎就是个读书人,和农活没有任何干系。

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可,孙擎情绪低落,吃饭的时候,一直默默地垂着头,只吃着碗里的米,一口菜都吃不下去。

看着孙擎已经瘦得小脸都有些凹陷,现在却还是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魏氏越发觉得心疼。

她轻轻地放下碗筷,走进厨房,拿出一个空碗,为孙擎盛了一碗汤。

“孙擎,若是吃不下,先喝点汤。”魏氏把汤放在孙擎的面前,“这个里面加了猪肝粉的,味道很香,是小琪教我们做的,你试试看。”

孙擎一听是出自小琪的手,赶紧端起汤,重重地喝了一口。

“哇!真鲜!”孙擎感叹道,“比皇城里的吃食都要好吃。”

见孙擎的情绪稍微好了些,魏氏才慢条斯理地询问道:“孙擎,你不想再去考科举了吗?”

也许是魏氏的语气太过轻柔,亦或者是魏氏在孙擎的心里,就是理想母亲的模样,他一听魏氏如此关切的声音,眼眶一红,嘴巴瘪了瘪,努力地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深吸了一口气,孙擎才闷闷道:“我、我觉得我的性子,不太适合考科举。”

“为何不适合?”魏氏轻声反问,“大娘眼里,你安静沉稳,就是个读书的料子。”

孙擎抬头,双眼里噙满了泪水:“我、我只适合读书,不、不适合当、当官……”

孙擎这么一说,魏氏和小琪是听明白了,原来孙擎是不想当官,所以也不想再继续考科举了。

但是辛老四脑子直,所以根本没有听明白孙擎话里的意思。

见到他们三人都沉默着不开口,辛老四着急了:“谁一生来就适合当官?你看你大叔我,难道一生来就适合当农民?你这小子!”

辛老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伸出手,就想去拍孙擎的脑袋。

虽然辛老四的话太过直白,但是却成功地把三人都逗乐了,气氛也没有那么低迷。

吃过饭,孙擎就准备告辞了,他还要回家。

离开前,他再次向小琪表明,他想养蟹鳌。

但是小琪深思熟虑,还是没有应下孙擎的请求。

若是宝安乡任意一户人家跟小琪说愿意养蟹鳌,小琪都会毫不思考地答应。但是对于孙擎,小琪确实有顾虑。

一来孙擎从未做过农活,从小就读书,也不知道他的性子能不能吃苦耐劳做得下来。二来,孙擎的娘是个厉害的,若是知道孙擎不读书,跟着自己卖蟹鳌,怕是又要找上门来。现在魏氏肚子大了,若是把魏氏气得动了胎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等到孙擎离开之后,魏氏还有些叹息。

“娘,你就别担心了。”小琪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若是孙擎真的不愿意去考科举,怎么逼他也没用,若是他愿意,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他也会去考的。”

魏氏轻轻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觉得女儿现在愈发成熟,有了小女子的沉稳内敛,说的话也十分有道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对着小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其他。

“娘,我明日要下山一趟,几个月没有去城里,得去把钱收一收了。”小琪想了想,觉得一直安逸地窝在黑风山,也不是个办法,钱还是要赚的,宅子也还是要买的。

小琪已经在家待了一个多月,所以魏氏没有拦着。

第二日一大早,小琪就下了山。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又正直阳春三月,小琪打算徒步去县城。

刚走下黑风山下,就见到一群乡里乡亲,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是小琪!”

“小琪下山了!”

“快快,别让她跑了!”

瞧着几十个人,一窝蜂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小琪吓得身子一颤,条件反射地就往后跑。

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这是什么情况!?

雷一和雷六贴身护着,那些人倒是没办法靠近。

直到所有人都被两人拦在了十步以外,小琪才站稳身子,试探地问道:“你、你们找我干什么?”

“小琪!”

一听小琪的问题,所有人都高声唤道:“求你收我们为徒!”

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跪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又不停地叩首。

什么鬼?!小琪扶额,她才不要收什么徒弟!

“那、那个……我说……”小琪咽了咽口水,十分无奈。

她的声音一起,所有人都停下了高呼,全部炙热地盯着小琪的脸,想亲耳听到她应下他们的请求。

瞧着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灼热的精光,小琪嘴边的话,在肚子里翻了好几圈,才缓缓地说出口:“我、我还小,还未婚配,所以暂时还不能经常抛头露面,也暂时不会考虑收徒弟的事情。”

本以为她都说得如此简单明了的,那些人就会放弃了,却没有想到,人群里,一个年轻的男子,直接站了起来,对着她拱手一拜:“小琪姑娘,若是您不嫌弃,在下乃皇城人士,还未婚配,愿意娶小琪姑娘为妻!”

男子的话还没落,又有好几人急匆匆地吼道:“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就算在前世,小琪也没有遇到过这种场景,此刻的她,简直就想落荒而逃!

“雷一,快,快,带我走!”小琪压低声音,给雷一一个眼色。

雷一心领神会,大臂一挥。

空地上突然刮起了大风,每个人都不得不眯着眼,生怕灰尘进了眼。

与此同时,雷一和雷五,护着小琪,迅速地离开了。

狂风过后,等众人回神,小琪早已经不知去向。

小琪也不敢什么徒步锻炼了,直接让雷一和雷六两人,护着她来到了火锅店。

火锅店做的是白天和夜里的生意,所以早上伙计们都会起得稍微晚一些。

三人过来的时候,火锅店还没开门,里面的人都在睡觉。

雷五作为暗卫,就算睡着了,警惕性还在,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他赫然睁眼,起身下床。

推开门,就见到雷一紧紧地搂着小琪的腰身,从半空中飞落在门外。

雷五的脸色有些阴沉,一双眼睛如喷火,狠狠地瞪着雷一落在小琪腰身上的那只手。

雷一不明所以,只以为雷五是没有休息好。

“进屋说,进屋说。”小琪吓得花容失色,娇小的身子,直接穿过雷五手边的空隙,溜进了火锅店。

雷一和雷六进屋后,默默地把门给关上了。

小琪喝了好几大口热水,才缓过劲来。

“小琪小姐,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雷五见小琪如此惶恐不安,着急地询问道。

小琪着实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情,只是一脸惨白地坐着,对着雷五摆摆手。

雷六话痨,许久没见到雷五,又见他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把刚才的情况,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次。

听到有人说要娶小琪,雷五周身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难道就是因为上次我赢了诸亮?”小琪好不容易回过神,才有心情琢磨这件事。

雷五见小琪并没有因为有人争着想要娶她而开心,反倒是十分反感,心里默默地有些甜意,浑身的杀气也减弱了许多。

见小琪迷茫,他才轻声说道:“小琪小姐,确实因为你赢了诸亮,你现在的名声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小琪听到雷五如此说,悔恨不已,早知道如此,她就不用这个办法和味美轩一争高下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二章 隐瞒 舒慧睡眠浅,听到外面大厅有动静,也赶紧下了床。

这段时间,小琪虽然没有下山,但是也把事先准备好的旗袍图样都给了舒慧。所以舒慧每日的必修课,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把旗袍的风采穿出来。

也就是因为如此,舒慧接的旗袍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后了。

见到小琪出现在大厅,舒慧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高兴地大步走了过来,看似下手重其实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脑袋:“你还知道下山啊?这都一个多月,春暖花开了,你才下来?!”

“唉……”小琪叹气,“如果知道是这种情况,我宁愿一直躲在山上。”

听到小琪如此丧气的话,舒慧才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她站直身子,视线一转,望向雷一。

雷一耸耸肩,瘪瘪嘴,表示不想说。

舒慧正想开口询问雷六,雷六就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再次重复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听闻雷六的解释,舒慧“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儿。

“我说小琪,这是好事啊,你犯什么愁?”舒慧眉眼带笑,心情欢愉。

小琪努嘴,抬了抬头,有些嫌弃:“你若是喜欢,你拿去好了,我才不喜欢天天出门,就被人堵着。”

“笨丫头,”舒慧作势又要去拍小琪的脑袋,“你名声出去了,那我们火锅店的名声也出去了,你现在已经十一岁了,也快到了找婆家的时候,若是出了名,你以后就可以嫁得好啊。”

舒慧的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雷五因为对小琪有了心思,所以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紊乱,充满杀意。

而雷一,是因为他察觉到主人雷昊宇对小琪似乎有那么点喜欢,所以也不愿意听到舒慧这番说辞,总觉得是玷污了小琪。

至于当事人小琪,作为一个现代人,崇尚自由恋爱,自由婚配,听到这种话,脸色自然是不太好的。

但是舒慧作为一个古人,肯定是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情的,所以小琪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见到小琪实在提不起劲儿,舒慧只得打住这个话题,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大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小琪。

“什么?你说诸亮一直没走,还把生日蛋糕的做法给琢磨得差不多了?!”小琪听到舒慧提起,诧异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于一个古人,打破常规做菜的思路,然后自己琢磨做出甜品,这简直就是个天才!

“是啊,他一直在等你,”舒慧见小琪总算是缓过来了,便打开了话匣子,“你不是给了他一张纸条吗?那还是我代笔的那个,他看了之后,说有个什么不太明白,一定要当面问你,所以就没有离开,整天来我们火锅店门外等着。”

舒慧看了看时辰,又肯定道:“最多不到一个时辰,他应该就来了。”

“那你说他做生日蛋糕……?”小琪反问。

“他每日在火锅店外面,就琢磨着你那日做的蛋糕,他去询问了很多围观的人,那些人说来说去,都说你只用了白糖和面粉,然后他就自己尝试着,前几次还都烤焦了,这几次他让我品尝的,我觉得,和你做的味道快差不多了。”舒慧如实说道。

“哟,看样子我不在,他和你倒是拉近了关系。”小琪打趣。

舒慧是个寡妇,经常用这种事情打趣她的人多去了,而且小琪的性子她也知道,并无坏心,所以听到小琪如此说,她就只是笑了笑,白了小琪一眼,并没有反驳。

“小琪,陪慧姐进里屋去,我总觉得,这身衣服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合适。”舒慧突然想到什么,挽着小琪的胳膊,就往屋子里拉。

进了屋子,小琪才松开舒慧的手,让她转一圈看看,她对做衣服实在不在行,也没有看出舒慧穿着旗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舒慧瞧着小琪一脸认真,轻轻地啐了她一口:“说你聪明,但是你看你现在又笨的很!”

舒慧娇呢完,便摇着细腰,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才从衣柜里面拿出一个荷包。

关上衣柜,舒慧大步走到小琪面前,把荷包地给她,认真嘱咐:“这钱,是这一个月火锅店的分红,雷少爷那一份,我已经给陈大哥了,账本也都过了陈大哥的目,你且放心,完全没有猫腻。”

小琪接过荷包,直接塞进胸口的荷包里:“慧姐,我自然是信得过你。”

舒慧心里感激,若不是小琪,她根本不可能日进斗金。

“这荷包里装的是银票,因为数量太大,我怕拿着太重,就全部换成了银票。”舒慧轻轻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轻声嘱咐道,“你个小丫头,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要多些心眼,那个雷少爷,虽然出手阔绰,但是我们毕竟只是村妇,人家是皇城雷家的少爷,小琪你慢慢长大了,一定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舒慧情真意切,对小琪的嘱咐,就如同对待亲生女儿那般。小琪听着,心里一暖,险些落泪。

她知道舒慧是为自己好,她也知道,她和雷昊宇,身份地位千差万别,舒慧也是担心自己被雷昊宇利用了。

毕竟还没成年的小丫头,是最单纯,最好骗的。

小琪对着舒慧笑了笑,咽下喉咙里的那股心酸,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到外面说不定还有人在围堵自己,小琪决定,让雷一去把虎子哥请到火锅店来,她就不用跑一趟了。

舒慧刚打开大门,就见到诸亮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想到小琪在里屋,舒慧来不及多想,赶紧转身往里走。

“诸亮来了。”舒慧见小琪在发呆,轻轻地说道。

“我去瞧瞧。”小琪回神,起身就往外走。

诸亮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装着自己做好的蛋糕,想让舒慧尝尝,怎么知道她一见到自己,就跟见到瘟神一样,转身就走。也不知道为何,诸亮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明这段时间,舒慧对他都是眉眼带笑的,怎么今日就这么不待见自己了?

难道她是觉得我天天来,不务正业的,打扰他们开店了?诸亮低着头,心里琢磨着。

“诸师傅。”小琪跟着舒慧,走出门,来到诸亮面前。

听到小琪的声音,诸亮的心情大好,一抬头,又见到舒慧也站在面前,他才知道,刚才自己是想多了,舒慧一定是帮自己去找小琪出来了。

蓦地,诸亮的心里,万花绽放。

“小琪,我总算是等到你了。”诸亮松了一口气。

“诸师傅,你找我是有何事?”小琪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诸亮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想问问你,你说的牛奶是何物?”

小琪这才想起,那日她给诸亮的建议里,确实提到了牛奶。

“就是母牛的奶啊。”小琪解释。

诸亮诧异,反问道:“那奶那么腥臭,加在蒸蛋里,会好吃吗?”

在现代,买来的牛奶都是可以直接食用的,但是这个时代,就算取到了牛奶,也要加工后才能用。

听到诸亮的问题,小琪沉思了片刻,缓缓道:“牛奶取来之后,要过滤、杀菌……很多过程之后才能食用的。”

“那小琪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弄?”诸亮一听,眼睛都放着光。

说实话,小琪真不知道,哪个现代人会知道牛奶怎么处理?小琪也只知道一些理论知识而已。

“不知道。”小琪如实说道。

但是小琪越是否认,诸亮越是觉得,小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是靠手艺吃饭,诸亮也不怪小琪。

“小琪,”诸亮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你尝尝。”

小琪已经猜到,这里面装的,一定就是诸亮自己尝试着做的生日蛋糕。

能和一个天才做学术交流,小琪觉得是她的荣幸。

将诸亮领进店里,小琪赶紧打开盒子。

盒子一开,蛋糕的香味扑面而来。

若就是凭借这香味,小琪就已经可以给这蛋糕打七分了。

只是卖相上,虽然没有烤焦,但是面包表面有些塌陷了。

诸亮不会做奶油,尽管尝试了很多次,还是打不出小琪的那种效果,所以他只烤了里面的芯,也就是戚风蛋糕。

小琪扯下一块,尝了尝。一边尝,一边点点头:“手艺已经不错了,只是奶油没有打泡发。”

“对对对,就是那个白色的,我打不好。”诸亮一听,赶紧点头附和道。

“差了牛奶,做出的蛋糕总还是差个味道。”小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若诸亮吃过现代的生日蛋糕,那他一定会知道,她那日胜过他的蛋糕在味道上,只能达到预期理想值的百分之六十。

听到小琪再次提到了牛奶,诸亮牙齿一咬,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大跨步站到了小琪的面前:“小琪,我认识一户农家,他们家的牛才生了崽,若是你愿意教我,我就去找他匀些牛奶给我。”

见小琪盯着自己没有说话,诸亮赶紧拍着胸口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秘方告诉别人,也不会以此为赚钱的手艺。”

小琪尴尬地动了动嘴,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牛奶,不是不想教啊!

“那、那个……”小琪抿了抿嘴唇,想要拒绝。

“小琪,你就答应吧,我也想试试,你嘴里说的好吃的蛋糕是什么味道的。”舒慧见诸亮都要跪下了,赶紧帮着他求道。

“其、其实我也没有真正试过……”小琪知道若不解释清楚,怕是会让舒慧和诸亮都误会她是在捂才,“我也只是听其他人提起过牛奶的处理方法,还从未亲自试过。”

一听小琪如此说,诸亮有些低落,不过想到小琪那出神入化的庖厨手艺,他眼巴巴地盯着小琪,说道:“小琪,我相信你,你肯定可以的,要不我去找点牛奶,我们来试试?”

看着一个快和自己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这幅可怜兮兮,险些就要跪舔自己的模样,小琪着实狠不下心来。

她沉思了片刻,只得松口道:“那、那我试试,若是不行,你可别怪我……”

诸亮一听,知道有戏,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儿。

再三和小琪道谢之后,诸亮就匆匆地离开了,赶紧去找牛奶去了。

瞧着诸亮那风风火火的模样,舒慧和小琪,相顾一眼,都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虎子平日里做面比较忙,所以一直到晌午后,他才匆匆地来到了火锅店。

毕竟是男女有别,所以小琪为了避人口舌,带着虎子来到了厨房后院。

“小琪,这是这段时间的钱。”虎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小琪。

小琪见虎子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荷包,并不着急揣在怀里。

虎子已经有接近两个月没有给她分红,按照第一个月卖面赚到的钱,这荷包里的钱,明显就少了一大半。

“虎子哥,你最近家里,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小琪把荷包拿在手里,看似不经意地话着家常。

虎子本以为给了钱就可以离开,哪里知道小琪会问他。

他本来就心虚,现在愈发紧张,身子一紧,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没、没有……”

小琪这个人,不看重能力,但是最看重人品,也是最厌恶别人欺骗自己。

见到虎子如此模样,她更加肯定,虎子一定是瞒着自己,克扣了一些钱。

“虎子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小琪背过身,不再看虎子。

虎子听小琪好似转移了话题,赶紧咽了咽口水,仔细捉摸着小琪的问题。

过了好半晌,虎子才回答道:“小琪,若是没有你,我们家的包子铺,早就开不下去了。”

“那这么说,我也算的上是你们家恩人了吧?”小琪接过话,声音里透着寒意。

虎子没有那么多心眼,只要小琪不过问钱的事情,他就能够心平气和地和小琪聊天。

“当然啦,小琪你就是我虎子一辈子的恩人。”虎子拍着胸口,坚定地说道。

“虎子哥,你进过学堂,那肯定比我知道得多,就连我都知道,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为何你要以怨报德呢?”小琪蓦地转身,一双冰冷的眸子,冷冷地落在虎子的脸上。

听出小琪言语中的质问,虎子脸色惨白,杵在原地:“小、小琪,我、我没有!”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三章 没了信任 小琪并没有着急拆穿虎子的谎言。

她站在虎子面前,比起虎子矮了一个头,但是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如玄冰般冷漠地盯着虎子的脸。让虎子不禁觉得,小琪似乎比起他还要高大好多。

虎子有些慌了,在他心里,小琪是真的如同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若不是小琪的点子和建议,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和父母一样,一辈子碌碌无为,勉勉强强过活。

但是人都是贪心的,现在赚到了钱,虎子想要的就更多了。

这些心里话,虎子不敢说。

小琪看出虎子眼神的躲闪,猜测他内心也是纠结煎熬。

“虎子哥,那我问你,”小琪轻叹一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心里失望,“你每日卖面,可以赚得多少钱?”

虎子一听小琪的问题,就知道小琪是知道,他从中克扣了给她的钱。

他深埋着头,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支支吾吾地算道:“天、天气暖、暖和了,一天大、大概可以、可以卖五六两银子……”

“那一个月至少能卖到一百五十两吧?”小琪点头,对于虎子的这个说辞,倒是不怀疑。

“嗯……嗯……”虎子吞吞吐吐,“不、不过……”

“不过什么?”小琪反问,“就算生意再不济,一天也不会一两银子都卖不到吧?”

虎子听出小琪言语中的质问,心里愈发慌乱,若是可以,他真的想扭头就跑!

“虎子哥,我就是看在你为人老实,最开始才并没和你们签订什么合同,因为我信任的是你的为人,但是你这一次,真的让我太失望了。”小琪声音清冷,透着凉意。

“小琪……”虎子猛地抬头,双眼猩红,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捏握成拳,“我、我……”

小琪知道,虎子一定是什么难言之隐。

但是她不是善人,若是每个与她合作的人,都因为有什么自身原因,而克扣她该得的利益,那她不成了冤大头吗?

“虎子哥,若是你觉得和我合作进行不下去了,那我们之间的合作自动中断。”小琪右臂重重一甩,背过身,不再看虎子。

虎子做面的手艺是小琪教的,小面的调料由小琪提供,若是她不再提供调料,小琪可以认定,就算是诸亮在,也不一定能搭配出她调配的佐料。

一听小琪这番话,虎子是真的慌了,他还指望着卖小面,多赚些钱,若是现在和小琪闹掰了,那他的梦想就真的无法实现了!

“咚!”虎子双膝一曲,重重地跪地。

“小琪,我真的不想存心想要骗你,”虎子一边说,一边以头撞地,“这件事我爹娘都不知道,就是我一人的主意,我不是贪心,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听着虎子一下一下重重撞地的声音,小琪也是于心不忍,只得转过身来,不冷不淡地问道:“那我再问你,你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听虎子的语气,这件事十万火急,若不是什么大事,小琪认为,以虎子这憨厚老实的性格,真的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而且就算做了,也被她直接拆穿抓包了。

“不、不是的……”虎子的头,贴靠在地上,他知道刚才那般用力,他的额头已经流血了,害怕吓着小琪,他只得这番造型,一动不动,“是、是芙蓉……”

“吴芙蓉?!”小琪诧异,“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第一次见芙蓉,小琪对她这种自负清高的女孩子就不太喜欢。最近几次,芙蓉无缘无故想要针对她,她就愈发觉得这个人心思阴狠,不是个好人。

虽然知道虎子有些喜欢芙蓉,但是小琪也知道,以芙蓉那种高傲的心性,肯定是看不上虎子的。

“上次元宵节,我、我和她……”虎子的脸虽然贴靠在地上,但是一提到这个事情,他还是双脸一红,羞涩万分,“有、有了肌肤之亲……”

听出虎子言语中抑制不住的欢喜,小琪在心里默默地为他默哀了几分钟。和这样一个蛇蝎美人扯上关系,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雷昊宇的手段,小琪也是知道的。现在听虎子这么一说,她几乎可以猜出,当时一定有了很多“见证者”!

“然后呢?”小琪见虎子许久没有开口,才又收起心里那些鄙夷,“他们家要你赔钱?”

“不、不是的!”虎子连忙否认,“吴大叔他不要我们赔钱,只是说以后都别再往来,也别再提这件事。”

虽然看不惯吴大壮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假惺惺的模样,但是对于他这个决定,小琪简直想拍手叫好。

“这是好事啊!”小琪一激动,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虎子倏忽抬头,诧异地盯着小琪,鲜红的血液,从额头间的伤口,顺着鼻梁流下来,看着叫人瘆得慌。

“小琪!这关乎到芙蓉的名节!”虎子瞧着小琪眼里的释然和无所谓,只得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后芙蓉要嫁人,被丈夫知道了,那是要浸猪笼的!”

小琪瞧着虎子这副好似大义凛然的模样,几乎已经猜出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那你想怎么办?你想娶她?”小琪无奈地皱眉。

“恩,我要娶她,”虎子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娶她。”

此刻虎子的模样,让小琪想到了英勇就义这个成语。

“真是太傻太天真!”小琪默默地想着。

以前世的阅历,小琪几乎可以肯定,若是虎子真的和芙蓉在一起了,那婚后过的绝对是女尊男卑的日子。

对于一个已经被爱情迷了眼的男人,小琪知道,多说无益。

她默默地蹲在地上,双手扶住虎子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虎子哥,”小琪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话,她还是有必要说一次,“芙蓉这个人不简单,她是肯定不会嫁给你的。”

虎子知道小琪是为他好,也知道自己偷偷藏钱是做错了,但是对于娶芙蓉这件事,他绝不轻易改变。

“小琪,”虎子弯腰,向她道歉,“芙蓉说,若我能够在石安县立足,就嫁给我,所以我想,若是我能先买一处大府邸,那她一定会愿意的,所以、所以我才……对不起!”

原来如此,小琪冷笑。有可能芙蓉只是想以此来拒绝虎子,却没有想到,虎子就是个死脑筋的人。

“虎子哥,”小琪缓缓开口,“你的理由我接受,但是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而且以后,小琪也不会再信任虎子。她给予的信任只有一次,虎子不珍惜,那她也不会再如此大度。

“小琪,”虎子深深地弯着腰,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卖面这手艺,我是真的很需要,差你的钱,我会补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小琪伸出手,如同长辈一般,轻轻地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虎子哥,我这个人,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在我这儿,你以后都失去了信誉。”

感受到虎子的肩膀微颤,小琪又接着说道:“以后你们卖面的钱,我一分不要,但是我不再提供调料,若是要买,我会按照市场价卖给你。十斤一两银子。”

“若是需要买调料,以后就到火锅店找舒老板。”小琪留下最后一句话,便离开了后院。

直到小琪离开了,虎子都一直没有起身,他知道,小琪最终还是帮了他,十斤调料可以用整整一个月了,而小琪只收一两银子,他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谢谢。”虎子低着头,一直喃喃道。

虎子一直都知道,小琪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他也知道,以后他和小琪的关系,就是形同陌路了。他这一次的做法,确实已经伤透了小琪的心。

两人的对话,雷一和雷五雷六都听得一清二楚。

雷一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把两人交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飞鸽传书给了千里之外的雷昊宇。

雷昊宇正在处理雷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看到纸条上的字,雷昊宇的嘴角勾了勾,果然是他在意的女人,行为做事如此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想到小琪,雷昊宇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偷偷回石安县看看了。

火锅店

小琪在和舒慧做交接,小面调料的事情,小琪也全部告诉给了舒慧,若是虎子来找,就直接把准备好的调料称重卖给他。

“这不是便宜那臭小子了?!”舒慧一听,暴脾气就上来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小琪不想再提这件事。

被一个自认为不会背叛自己的人欺骗,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舒慧瞧不得小琪受欺负,“你随便做点什么,让他的小面赚不到钱!对你而言不是松松的?”

小琪瞧着舒慧一副必须要挣个鱼死网破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断人财路,自是不好的。”

“啥?!”舒慧伸出手,控制不住地揪住小琪的耳朵,“没见你对味美轩留一手?!”

小琪连连退了几步,从舒慧的手里挣脱开。

她揉了揉已经被揪红的耳朵,无奈地扶额,不想再讨论这件事。

确实,小琪承认的,对于虎子一家,她是真的下不去重手。

上一世的她,冷漠霸道,若是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叫对方后悔背叛她。但是这一世的小琪,经过这一年多的日子,多了那么些人情味。

虎子一家都是老实人,虎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小琪几乎可以肯定,是真的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只希望他以后不要后悔才是真的。

见小琪确实不想再讨论这件事,舒慧只得摆摆手,涂着鲜红唇色的嘴巴低声责骂了几句。

“对了,慧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小琪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压低声音,靠在舒慧耳畔。

“什么事?”舒慧瞧着小琪这幅模样,莫名地有些紧张。

“那个谭敏,就是跟在程兴昌身边的那个,他不是牙行卖房的吗?”小琪想到家里的钱存得七七八八,买房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舒慧听到小琪的问题,反手又给了小琪一个暴栗:“你个死丫头,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火锅店出了内奸呢?!”

“他是牙行的,石安县的牙行,是程家开的!”舒慧回答。

“啊?!”小琪泄气,“那我还怎么买房?!”

牙行是程兴昌家的产业,她现在和程兴昌就是死对头,肯定是不能通过牙行买房子了。

“你想要在石安县买房子?”舒慧笑道,“这件事简单啊,石安县的房子不算太贵,你若要买,我最近刚好也想买一个门市,若是需要,我让朋友帮你问问。”

“慧姐,你要买门市?”小琪反问。

舒慧丝毫没有掩盖,直接大方点点头承认:“还是你的旗袍点子好,现在来店里定旗袍的人很多,我想着,单独买个门面,开个绣房,到时候请几个绣娘,我就可以稍微轻松点。”

舒慧把自己的计划说完,然后又想到什么,赶紧说道:“小琪,做衣服这件事可是你当时答应我的,你可别找我分红!”

小琪一听,“噗呲”笑出了声。

她还真没打算让舒慧给她出点子费,现在火锅店的收入,以及她在藏香阁时不时卖菜谱的收入,以及足够他们一家生活丰衣足食了。

“慧姐,你说石安县的房价不高吗?”小琪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我上次去牙行,当时谭敏说,富人区那边,一栋府邸,至少要上万两。”

舒慧瞧着小琪那财迷样,失笑道:“牙行有提成,所以价格要比正常的兜售价格贵一些,富人区那边确实是差不多那个价格。但是在普天之下,石安县的房子价格确实不算贵。”

“若是你真的着急买房子,可以买南边的房子,要便宜许多,我们火锅店每月的分红就有接近千两,你不到一年,就可以买一套了。”舒慧仔细地算过账。

若是以前做成衣店,她一年都赚不到现在一个月的钱。

对于舒慧的分析,小琪也认可,只是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打算:“慧姐,我还是想买到北边,我买房,还是想要一步到位,我娘快生了,住在南边,有些太不方便。”

舒慧一听,深以为然,便点点头:“我让朋友帮你留意着,若是南边有价格合适的,就告诉你。”

回到黑风山,突然下起了小雨。

春天,雨水多,那这一年,收成就会好。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四章 接回来 回到家,小琪的衣服倒是没有怎么湿,头发却湿漉漉的。

辛老四瞧着女儿这幅模样,赶紧拿出湿毛巾,递给她。

“小琪,你快去温泉泡泡,别弄感冒了。”辛老四嘱咐。

好在黑风山山顶有个温泉,辛老四就没有再单独建一个隔间出来洗澡用。也算给家里节约了一笔费用。

“嗯,那我先去泡泡。”小琪应道。

自从上次发烧晕倒之后,小琪在这个时代就怕极了感冒生病。这个时代还没有抗生素的存在,喉咙发炎那滋味真的太难受。

小琪撑着油纸伞,手里提着干净的衣服,往山上走。

雷六跟着身后,雷一在暗处。

小琪还没走到山顶,雷一突然现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雷一,你存心要吓死我。”小琪扶额。

以前是雷五,现在是雷一,他们难道真的走路不出声的吗?!

“小琪小姐,雷一确实有急事。”雷一支支吾吾,犹犹豫豫。

“有什么事?”小琪瞧着雷一的模样,心下一紧。

“是小琪的姥爷,魏老爷,身子有些不适……”雷一不敢耽搁,赶紧把得到的消息告诉给小琪。

魏德仁身子骨本来就弱,上次气急攻心就一直咳嗽,现在春雨绵绵,他就愈发咳得厉害,整日整夜得咳个不停,吃药都不见效。

眼看就要到春季播种的时节,听代氏和两个儿子的意思,魏德仁还必须要帮着去播种。派出去的人一听,赶紧就把消息传回来了。

因为整日整夜咳嗽,魏德仁瘦了一大圈,若再去务农,那些小琪派过去的人怕他的身子骨招架不住。

听到雷一嘴里的话,小琪的心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

姥爷回去的时候,明明身子骨才养好,现在居然又病的如此严重了!

两个舅舅不管姥爷的死活,还要他去播种务农?!这还算是人吗?!

雷一瞧着小琪这幅模样,他本来还想说,魏老爷回去之后,每日还要给代氏和她两个儿子做饭,现在一看,只得把话憋在嘴里了。

他可以肯定,若是说了,小琪一定会立即提把菜刀过去!

“你赶紧让那边人帮我照顾好姥爷,我现在马上去过去。”小琪留下一句话,转身匆匆往回跑。

辛老四正在厨房里给小琪熬姜汤,见到小琪一脸惨白地跑回来,吓得手一哆嗦,汤勺都掉进了铁锅里。

“小琪,你这是……”辛老四瞧着女儿并没有换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跑得气喘吁吁,顿时心急。

辛小琪来不及解释,赶紧催着辛老四:“爹,快,快和我去姥爷家!”

听到小琪的话,辛老四神色紧张,赶紧绕到小琪身后,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小琪,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辛老四压低声音,生怕被魏氏听到了,“你姥爷是出了什么事吗?”

“爹!先别说了,我们边走边说,娘那边,就说你和我去趟县城里。”小琪来不及解释,让辛老四灭了火,就跟自己走。

瞧着女儿火急火燎的模样,辛老四越发有些慌乱了,也不敢多问,穿上蓑衣,跟着女儿就往山下跑。

魏氏只以为小琪是落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多问。

现在的她,整日无事,就在家里做些小孩子衣服,给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用。

雷六驾车,辛老四和小琪在车里坐着。

沿路上,小琪把雷一告诉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辛老四。

“这两个混账的!”辛老四一听,气得鼻孔都冒烟了。

作为一个孝子,辛老四最看不得那些不孝敬老年人的人了。

要不是两个舅舅是魏氏的哥哥,他真的要好好和他们两人理论理论。

来到老宅的时候,刚刚到晚饭的点。

马车刚停到院子,辛老四和小琪就已经远远地听到了魏德仁的咳嗽声。

初春的夜里还有点寒凉,小琪本来就淋了雨,现在被夜里的风一吹,就觉得脑门开始有些烫了。

辛老四心里惦记着魏德仁,也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下了马车,就匆匆地往屋子里跑。

老宅已经重新修好了,屋子扩建了一倍,外面也全部用木头泥土搭建了,看起来气派了许多。

辛老四和小琪走进饭厅的时候,代氏和两个儿子,正坐在桌子上。

“老四,小琪,你们怎么过来了?”代氏是个喜欢热闹的,瞧着女婿和外孙女过来,心里还是高兴的。

“娘……”辛老四开口。

小琪听出来辛老四的语气有些不对,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接过代氏的话,说道:“姥姥,我娘想你们了,就叫我和爹过来看看你们。”

听到女儿的说辞,辛老四也知道,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只得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问道:“娘,爹呢?”

其实魏德仁时不时的咳嗽声一直从厨房方向传过来,辛老四也只是礼貌性地问问。

代氏却没怎么多想,乐呵呵地回答:“你爹在做饭呢。”

“魏德仁,快出来,看看谁来了!”代氏赶紧抬高声音,对着厨房方向吼道。

魏德仁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一直站在饭桌旁边的辛老四和小琪。

“老四,小琪,你们怎么来了,早知道我就该炒个肉菜。”魏德仁瞧着两人,心生欢喜。

但是辛老四和小琪见到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比起上次离开,魏德仁真的瘦了好多!脸上都是一片黑青之色。

看到魏德仁这幅样子,辛老四和小琪鼻头都是一酸。

“爹。”

“姥爷……”

“好了好了,你们快坐下来,我去给你们拿副碗筷来。”魏德仁心里热乎,高兴得似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代氏瞧着魏德仁那副样子,又有些酸酸地低喃道:“瞧那样子,像是亲生儿子似的。”

辛老四一听,脸色沉了沉。就连小琪,也觉得姥姥有时候说话,真的太伤人了。

若不是顾念这亲情,小琪真的想拉起姥爷就离开这里。

“老四啊,我妹子现在怎么样?”魏伟吃了一口菜,笑眯眯地询问辛老四。

看着桌上没有油水的几盆菜,辛老四心里不是滋味,只得闷闷地开口道:“大哥,一切都好。”

魏强瞧着辛老四和小琪都没有胃口,心里默默地冷哼,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早知道你们要来,就让爹多准备点肉菜。爹最近咳得厉害,所以我们就油荤吃得少。”

小琪一听,默默地抬眸,看了她这个二舅舅一眼。

只一眼,她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这个二舅舅,真的是喜欢装得财大气粗。

“爹,我听你咳得厉害,要不你跟我们再去山上住一段时间,山上气候好。”辛老四“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不去不去……”代氏摆摆手,赶紧拒绝,“过几天就要春种了,哪里有时间。”

“姥姥,家里不是还有大舅、二舅吗?”小琪努力地咽下肚子里那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稍微好些,“姥爷现在生病,去务农的话怕是身子骨受不住。”

一提到这个事情,大舅舅又是沉默不说话。

至于二舅舅,大口喝了一口白酒,缓缓地开口:“我和大哥有时候要去办酒席,不一定天天在家,现在家里才修葺好,爹娘在家住得好好的,整日往嫁出去的女儿家跑,成什么样子。”

听出魏强言语中的不善,辛老四使劲咽下恶气,开口道:“二哥,现在爹身子骨不好,我们带他回去,也是给你们减些负担,你们要赚钱,家里两个老人没人照顾。”

“什么没人照顾,什么减少负担?说得好像我们不养两个老人似的!”魏强重重地拍着桌子,一脸阴鹜。

“好了好了,”魏德仁知道辛老四和小琪的担心,心里温暖,只得开口打圆场,“老四,小琪,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说那些不开心的,我们两个在家里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魏德仁的意思是,他暂时不会和辛老四回去。

一听如此,辛老四和小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若是让魏德仁在家这么待着,那简直就是要油灯枯尽啊!

一顿饭吃完,几人不欢而散。

天色都黑了,辛老四和小琪还想着再劝劝魏德仁。

但是代氏不松口,魏德仁也不想让两人为难。

若是只留下代氏一人在家,魏德仁也不放心,毕竟魏伟和魏强两人经常要出去办酒席,一去就得两三天,代氏四十岁之后就没有怎么做过事,魏德仁担心她在家挨饿受冻。

最后,小琪只得背着两个舅舅,偷偷地去求代氏。

代氏吃过饭,就躺在床上休息。

生了这几个孩子,她坏了身子,所以一到天气寒冷,就四肢发冷,只得整日裹得严严实实,到了晚上就尽量躺床上。

小琪轻轻推开门,进了屋子。

见到代氏盯着天花板发呆,小琪心里也有些不忍。

代氏这个人,也就是嘴巴毒辣,重男轻女而已,其他的方面真是没有坏心眼。

也许在她的眼里,她嫁给了魏德仁,就要魏德仁一直照顾自己,这一点,小琪倒也是能够理解。

“姥姥,你都不想我娘吗?”小琪走到床边,轻轻地靠在代氏的手边。

“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会不想。”代氏感叹。

听着代氏声音里时不时打着冷颤,小琪愈发有些心酸。真的是可怜人必有可恨处啊!

“那我和爹,接你和姥爷去我们家再住一段时间吧?”小琪脑袋靠着代氏的胳膊,手也轻轻地抚上代氏的手背。

听到小琪再提这件事,代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代氏是个喜欢热闹的,从心底里,她是喜欢在这个孩子家里住几天,又去那个孩子家里住上几天的。

但是家里还有农活要做,若是他们走了,明年家里的米从哪里来。

“姥姥,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小琪知道代氏有些动心,赶紧趁热打铁,“黑风山现在春暖花开,你过去之后,也不用这么怕冷,我和爹也经常带你们去城里瞧瞧。”

代氏听着,越发有些蠢蠢欲动,她年龄大了,活不了几年了,就喜欢进城看看热闹。若是一直窝在老宅,整日整夜都对着几堵墙,她也心里憋得慌。

“可是……”代氏犹犹豫豫,“马上要春种了。”

“春种大家都忙,需要办酒席的人少吧?”小琪反问。

“红白喜事,谁说得准……”代氏喃喃道。

“二舅舅不是说赚得到钱吗?那何必务农那么累,姥爷身体又不好。”小琪想到姥爷的身子,心头如大石头沉在河底。

代氏轻轻哼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他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厉害,也没有见他给我拿钱……”

代氏老了,就喜欢把钱拽在手里才安心。但是两个舅舅觉得他们两个老年人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没有必要给他们钱,所以从不会单独给代氏零用钱。

这一点,代氏颇有微词。

所以现在小琪一提起,代氏就把心里的不满,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

听出代氏的不满,小琪心里瞬间有了个主意。

“姥姥,”小琪压低声音,靠在姥姥的耳边,“我娘绣活好,和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店,你和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帮着娘弄下绣品,我让娘多给你些零花钱。”

一听到有钱,代氏赶紧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一双昏黄浑浊的眸子里闪动着精光,代氏笑眯眯地问道:“你娘的手艺那是肯定好的,只是这个赚得到很多钱吗?”

小琪肯定地点点头:“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两,姥姥你就跟我们回去玩几日吧?春种的事,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嘛。”

“去去去……”代氏一听,笑的皱纹都少了许多。

魏伟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魏强又最听代氏的话,所以见到代氏收拾了个小包,说要和辛老四回黑风山,两人都不再多加阻止。

等再次回到黑风山,已经深夜了。

魏氏担心辛老四和小琪一直没有睡。

见到两人居然把父母接了过来,魏氏高兴得险些跳起来。

从回来的路上,小琪就觉得自己已经浑身难受了。

安顿好魏德仁和代氏,小琪浑身脱力,眼前时不时漆黑一片。

她知道,她肯定是发烧了。

魏氏见到爹娘激动,所以进屋子陪两人说话了,辛老四是个糙汉子,也没有注意到小琪的不舒服。

小琪害怕爹娘担心,想着要赶紧去温泉泡泡去去寒气。

摇摇晃晃地来到温泉,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雷一和雷六,小琪脱了衣服,就直接下了温泉,靠在岸边。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五章 求婚?被拒?! 此时小琪浑身火热,就算泡在温泉里,她的身子也如同一半掉在冰窟窿,一半在火山里。

小琪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身子软软地靠在岸边,已经提不上劲儿。

眼前一片迷离,小琪缓缓地开口,用尽全力,唤了一声:“雷一……”

声音一出,声若蚊呐。也不知道雷一能不能听到,小琪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往温泉底滑了进去……

雷一和雷五都是天生的暗卫,温泉里的一点声音,两人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小琪的声音毫无力气,雷一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

身子一转,就准备往温泉里飞身过去。

只是他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一个飞来的石头,击中了后背的穴位。

瞬间,雷一的身子就定在了原地。

我艹!雷一心里低声咒骂。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偷袭他?!明明黑风山就遍布了雷昊宇的暗卫,这个人武功到底有多高强,居然能够躲得过那么多人的耳目?!

雷六刚想过来帮忙,就见到一道黑影,飞向了温泉。

等等……这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像他们的主人,雷昊宇?!

雷六还在愣神,雷一倒是反应过来了,偷袭自己的人,确实是他家那无良主人,雷昊宇!

想到刚才他若是冲进去了,见到了小琪姑娘的身子,那以后雷昊宇知道了,那就不是偷袭点穴这么简单了!

雷一越想越心惊胆战,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幸好,他家主人不早不晚这个时候回来,简直让他逃过一个大劫!

雷昊宇来到小琪身边的时候,小琪的鼻子都快没在水里了。

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现在,雷昊宇确实没有办法,必须要把小琪从水里捞出来。

解下外套,雷昊宇长臂一提,就将小琪从温泉里拉了出来。

月色朦胧,小琪白皙的身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白光。

雷昊宇赶紧闭上眼睛,重重地咽了咽口水。

将外套把小琪的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雷昊宇才再次睁开眼。

他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能在闭上眼看不到的情况下,清楚地感知小琪身体的一切。所以他的手,自然是会不注意地划过小琪的肌肤。

每一次不注意的触碰,都让雷昊宇浑身炙热,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小琪的肌肤如瓷,如上好的绸缎那般顺滑。

包裹好小琪,雷昊宇稳定心神,这才注意到,她的一张小脸已经红彤彤。

用手摸了摸小琪的额头,雷昊宇眼神一沉,双臂一拢,抱着小琪,迅速离开了黑风山。

雷六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而雷一的穴位还没解开,只能在半山腰上喂蚊子。

第二天一大早,雷一就按照雷昊宇的意思,告诉辛老四和魏氏是,说最近火锅店有些事情,小琪要暂时在城里住几天。

雷一还私下给代氏一百两银子,说是小琪让她存起来,自己花。

代氏本来因为小琪才把他们接过来就离开颇有微词,现在一看到孙女给了自己这么多钱,高兴地乐呵呵的,完全没有生气的心思了。

小琪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她知道有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

每次想睁眼看看,但是眼皮太重,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去看清楚,这个“田螺姑娘”是谁。

她只知道,这个人不是辛老四也不是魏氏。

但是也不是一个陌生人,因为她的身体觉得莫名地很安心。

三天之后,小琪的意识总算是清醒了,缓缓地睁开眼,她还是觉得四肢无力。

这个房间的装饰,她总觉得很熟悉。

生了病,脑子也不好使,直到看清楚床边的人,小琪才想明白,这里是雷府。

“你醒了?”雷昊宇趴在床边睡着了,感受到床上的人动了动,他立即抬起头,望着小琪。

雷昊宇还没睡清醒,平日里幽冷漆黑的眸子,现在带着零星睡意,低沉的声音里有些嘶哑,越发有些撩人。

小琪一瞧,脸蓦地就有些烫。

雷昊宇瞧着小琪脸又红了,以为她是又烧了起来,赶紧坐直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小琪的额头。

想到这几日居然是雷昊宇在照顾自己,小琪的耳根都跟着烫了。

“没有发烧啊?”雷昊宇眼底疑虑,喃喃自语,“怎么脸这么红?”

见到小琪紧绷着身子,沉默不语,雷昊宇放下手,关切地询问道:“你可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琪努努嘴,刚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而且喉咙管刺痛得厉害,这一看,就是扁桃发炎了。

小琪默默地摇了摇头,对着雷昊宇示意,她说不出话。

“你感冒了,暂时失声,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过来,最多不到半个月,你就可以痊愈了。”雷昊宇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

听到雷昊宇的说辞,小琪也只得无奈接受。若是在前世,有抗生素,感冒一周就可以好,现在要等半个月才能说话,想想小琪就觉得难过。

雷昊宇瞧着小琪呆呆傻傻地盯着自己的衣服,突然想起什么,脸蓦地就红了。

他腾地起身,大步往外走:“我去给你煮粥。”

其实小琪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她只是在为自己生病默哀。

而雷昊宇却不觉得,以为小琪是想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换了,有些羞涩。

想到那日他把小琪从水里捞起来,雷昊宇的耳根微微发烫。

若是以后小琪知道了,误会他是登徒浪子,那他可是有理说不清了!

想到这些,雷昊宇匆匆吩咐管家去煮粥,自己又折返回来。

小琪刚躺下,就见到雷昊宇推门而入。

小琪赶紧坐了起来,一脸诧异地盯着雷昊宇,眼神反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瞧着小琪一脸病容,雷昊宇心里一紧,有些支支吾吾。

雷昊宇这幅模样,小琪还是第一次见。

“小、小琪……”雷昊宇削薄的唇瓣紧抿着,眼神有些躲闪,声音里居然也带着颤音。

雷昊宇的模样,让小琪莫名地有些紧张。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小琪,我会对你负责的,等你成年,我会八抬花轿娶你进门。”雷昊宇匆匆说完,转身就小跑离开了。

小琪愣怔,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她……这是被求婚了?!

就算在前世,活了三十年,也没有人敢跟她求婚。在这个时代,她才十一岁,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求婚了?!

这是要毁了她的三观吗?!

心里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虽然小琪觉得雷昊宇这孩子不错,但是想想自己实际年龄都快是他的两倍了,若是真的和他在一起,那她潜意识里一定会接受不了的!

她想起身拉住雷昊宇,明确地拒绝他,可是现在他浑身无力,又说不出去话,小琪只觉得自己是热锅上的蚂蚁。

雷昊宇也不知道是不是害羞,和小琪说了那番话之后,一连几日都见不到人。

前几日小琪还着急和雷昊宇说清楚,后面他一直没有出现,小琪把这件事又给忘了。

她以为这些只是雷昊宇一时兴起,过几天就忘了,就没有再往心里去。

在雷府小琪住了十天后,总算是能够发一点声音了。

憋了十天没有说话,小琪都觉得自己要抑郁了。

“单管家,我想去火锅店看看。”小琪轻轻开口。

就算现在可以发声,小琪还是觉得喉咙管有些发涩,只得压低声音。

“小琪小姐,”单管家恭敬地弯腰,“主人吩咐了,说是你生病了,最好就在府上修养,其他事情他都会处理妥当的。”

小琪一听,心里咒骂雷昊宇,这是要软禁她啊!

这么久没有回家,也不知道辛老四他们在家怎么样,小琪也一直记挂着姥爷的身子。

想到这些,小琪眼神落寞,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闷闷不乐。

小琪在雷府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雷昊宇。所以小琪呆呆傻傻地坐在院子里,雷昊宇第一时间命人送来了一大堆小玩意。

看着摆了一地的各种小玩具,小琪乐了,敢情雷昊宇真的把自己当做三岁娃儿打发啊?!

还有糖葫芦,还有玻璃珠子……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小?!

想到这些,小琪腾地站了起来,对着身边贴身照顾自己的单管家说了句:“我要去见雷昊宇。”

雷昊宇一定在家,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他为何不来见自己,小琪思来想去,估计他是因为那日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觉得不好意思。

单管家一听,赶紧命身后的人去告诉主人。

“小琪小姐,你先等着,我已经派人去请主人过来了。”单管家恭敬地说道。

小琪不再看地上的那些玩意,又安静地坐在石头桌边,望着小池塘发呆。

雷昊宇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琪单薄又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

对着单管家扬了扬手,他便得令,领着下人全部离开了,只留下雷昊宇和小琪两人。

自从上次表明心迹之后,雷昊宇就有些害怕面对小琪。

他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想法,总觉得待在小琪身边,心跳加速,血液逆行,浑身不自在。

但是不见到她,雷昊宇又觉得坐如针毡,心里毛毛的。

所以这段时间,小琪每晚入睡之后,雷昊宇才偷偷溜进屋子,一直陪着她,直到天明了,他才离开。

想到以后他会娶小琪,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就被雷昊宇完全抛在脑后了。

“你来了。”小琪感知到单管家突然带人退下,知道肯定是雷昊宇过来了。

雷昊宇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地走到小琪身后,站着不动。

小琪喉咙暂时不能多说话,所以她并没有多做铺垫,尽量长话短说。

“雷昊宇,你先坐下。”小琪慢慢地转过身,抬眸望着雷昊宇。

雷昊宇瞧着小琪一双大眼睛里空洞冷漠,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总觉得,小琪要说的事情,是会让他不舒服的。

“小琪,你病还没好,不能一直说话,要不等你好了,我们再谈。”雷昊宇并没有坐下,他条件反射地就想逃避。

“我长话短说,你先坐下吧。”小琪觉得自己现在就跟一个老师一般,准备教育不听话的学生。

瞧着小琪一脸坚持,雷昊宇不得不顺势坐在了小琪对面。

他心里惴惴不安,一双凤眼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小琪的脸。

“雷昊宇,”小琪扭头,直直地望着他,声音里还带着嘶哑,“那日你说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

“嘭!”雷昊宇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什么是当做没有听到?!

难道他的话,就这么入不了小琪的耳吗?!

他好歹皇城雷家少爷,虽然不是嫡子,但是也是相貌堂堂,有钱有势,怎么就入不了小琪的眼睛?!

看到雷昊宇脸色阴晴不定,小琪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乱。

在前世,她算是商业女魔头,从没有时间谈情说爱,更别提有追求者上门,还需要她主动去拒绝的。

所以这是小琪第一次,她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这种感觉,简直坐如针毡,十分不好受!

“那日你在温泉救了我,一定是不小心看到了我的身体。”小琪喃喃低语,脸却莫名地火辣辣地滚烫了起来,“你不要自责,也别因为这个就对我负责……我知道你是无奈……”

小琪虽然在前世没有尝过情爱滋味,但是也知道两个人要有爱情,要看得顺眼,才能真正在一起一辈子。

若是因为觉得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就逼着雷昊宇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子负责,那不是在逼迫人家,道德绑架吗?!

小琪是不喜欢这样的,也接受不了如此的婚姻。

好不容易再世为人,她一定要珍惜所有的感情。坚决不能盲婚哑嫁!

雷昊宇的脸色已经阴鹜到底,一双如鹰隼的眸子,幽冷地盯着小琪。

好不容易他才控制住暴走的情绪,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身子都被我看了,你还想嫁给别人?!”

听出雷昊宇言语中压抑的愤怒,小琪不知道为何,心莫名如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剧痛得她浑身战栗。

“怎么,孙擎回来了,你就觉得你有了依靠了?!”雷昊宇见小琪脸色惨白,以为自己说道了她的心坎上,愈发愤怒不已,“他连功名都没有考上,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六章 固执的孙擎 小琪不明白,为什么雷昊宇突然要把这件事扯到孙擎头上。

而且听他的意思,她未来的好生活,还需要嫁得好才能得到,这是什么直男癌理论?!

小琪听着心里又痛,肚子里又憋着火气。

一口恶气出不了,她只觉得堵得慌,也不管喉咙是不是剧痛难耐,小琪猛地站起来,低头盯着雷昊宇,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嫁给你,就能得到好的生活?!我有手有脚的,不需要依附别人生活!”

她声音本来就嘶哑,现在这么一吼,声音已经破音了。

听到小琪的声音,雷昊宇一惊,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不经过大脑,太过莽撞了。

雷昊宇赶紧起身,伸出手,拉住小琪的胳膊,满脸歉意道:“小琪,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恼,我为刚才的话道歉。”

看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雷昊宇,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小琪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小家子气。

两个人吵架,本来都是在气头上,说出的话总是没有经过思考,对于这一点,小琪也能理解。

感受到雷昊宇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发颤,小琪的心,不知道为何,也跟着莫名地颤栗。

“没、没事……”小琪声音一软,肚子里憋着的恶气瞬间泄了气。

感受到小琪的脸又红了,雷昊宇赶紧松开,幽冷的眸子里有些躲闪。

“若是实在无聊,那你就出去转转,但是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再次受风受凉。”雷昊宇轻轻启齿,缓缓说道。

小琪听着,心里一暖,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雷一请了大夫,你姥爷的咳嗽稍微缓解了些。”雷昊宇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要对小琪说,一直喋喋不休地讲着。

小琪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答话。她总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尴尬,明明她是想要拒绝雷昊宇的,怎么现在的感觉……好像是,她已经默许了这件事?!

然而要让她再次重提这件事,她又说不出口了。

等到雷昊宇把该嘱咐的说完,都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以前不觉得雷昊宇如此多话,今日一听,小琪觉得他简直有当唐僧的潜质。

等到雷昊宇自觉已经把嘱咐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的时候,小琪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抬头,望着他。

“我想问问你,孙擎在皇城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小琪想到那日孙擎来找自己说不愿意再考科举,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雷昊宇的脸色本来已经缓和了,突然听到小琪好不容易开口说一句话,居然还和孙擎有关,他的脸色猛地阴沉,周身的气息都凉了好几分。

孙擎回到石安县,就去找了小琪这件事,雷昊宇自然是知道的。

现在的雷昊宇,就跟醋坛子打翻了一般,心里酸酸麻麻的,双眼猩红,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他说不想考科举了,想、想跟着我养蟹鳌……”小琪只觉得周围的气温变得好冷,不觉打了一个冷颤,“我、我觉得……”

“不准!”雷昊宇压住一口火气,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他不想再因为怒火,而说出了伤害小琪的话,但是一提到孙擎,雷昊宇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暴走,所以现在离开,是最明智的决定。

瞧着雷昊宇气冲冲地离开,小琪“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说不出为什么,她总觉得雷昊宇有些莫名地可爱。

吃过晌午,睡了午觉,小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就出了门。

径直来到火锅店,火锅店的生意依旧火爆。

店里的伙计都认识小琪,见到小琪过来,赶紧招呼她进里屋去。

舒慧今日破天荒地居然不在店里。

不过好在雷五在,也没有人敢闹事。

小琪来到后院,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雷五把锅底炒好,就匆匆地走了出来。

“小琪小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雷五一直待在火锅店,所以并不知道小琪生病一直住在雷府的事情。

“我就无聊过来看看。”小琪声音嘶哑,轻轻地说道。

一听小琪这声音,雷五就有些急了,赶紧命伙计去倒些热水出来:“小琪小姐,你是受了风寒吧?”

“没事的,都快好了。”小琪左右张望,“慧姐今天去哪里了?”

雷五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接过伙计端来的白水,放在小琪的面前,关切地说道:“小琪小姐,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小琪瞧出雷五有些躲闪,知道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雷五,出了什么事情你直说无妨。”小琪并没有喝水,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雷五,“你有事别想瞒我,我若是让雷六去查,也是查得到的。”

雷五知道,这些事情迟早瞒不过小琪,只得默默地站在一边,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就是石安县的人,不知道是谁听说,虎子做的面,调料是从我们这里出的,全部都想来买这种调料,我们这有我在,没人敢闹事,那些人就去虎子的面铺去闹事,前几日把虎子爹打伤了,慧姐今天去看看。”

“什么?!”小琪惊得立马站了起来,直接大步往外走,“我也要去看看!”

虎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小琪一想,就知道肯定是雷昊宇怕自己生病了忧心,就没有让雷六告诉自己!

“雷六你带小姐过去。”雷五本想一起,但是想想店里现在只有他一人,也走不开。

小琪大步往外走,高高举起右手对着雷五摆了摆手,让他不必操心。

小琪从未去过虎子家,好在雷六知道路,带着小琪往西边走。

来到虎子家,小琪才惊觉,原来虎子家,也住在所谓的贫民区里。

这段时间,虎子卖面明明已经赚了些钱,怎么还不能换到好一点的地方住呢?

虎子家虽然在西边,但是在最外面的房子,靠近外面空地,环境稍微好些,比起最里面那些破败的房子,虎子的家还算是勉强住得过去。

舒慧刚准备出来,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小琪和雷六。

“小琪,雷六,你们怎么来了?”舒慧赶紧拉着小琪,压低声音,往院子外面走。

直到走远了,见到没人看到,舒慧才责备道:“你这丫头,不是生病了吗?来这边干什么?小心又染了病气!”

“慧姐,我听说虎子爹被人打了,就想来看看。”小琪着急,又想往里走。

舒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赶紧抓住小琪的胳膊,劝道:“小琪,你听慧姐的,暂时先别去,过段时间,等他伤好了,你再去。”

小琪瞧着舒慧一脸严肃,脑子一转,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是不是虎子哥他们一家以为,这个消息是我专门放出去的?”小琪默默地垂头,声音里透着委屈。

她本来就说不出太多的话,现在心里憋屈,声音愈发粗嘎,听着叫舒慧心里一疼。

舒慧轻轻地环住小琪的胳膊,安抚道:“小琪,我已经去解释过了,可是他们一家都是死脑筋,虎子倒是不相信是你,不过他爹娘,总觉得你不要利益,又愿意用那么便宜的价格卖调料,所以认定是你做的。”

“虎子哥真的不觉得是我?”小琪蓦地抬头,眼神闪着光泽。

舒慧点点头,默认。

小琪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至少有一个人相信不是她做的。

只是,到底是谁,乱说话。

这件事,明明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一边往回走,小琪一边沉思。

“慧姐,你觉得会是我们火锅店出了内奸吗?”小琪缓缓地开口。

“不可能!”舒慧还没开口,雷六就肯定地说道,“那些伙计都是主人亲自挑选的,家世干净,不可能是内奸。”

小琪和舒慧一听,这个念头随机消失。

既然是雷昊宇选出来的人,那成为奸细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

小琪也格外信任雷昊宇的眼神,所以雷六都如此说了,内奸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到底是谁呢?”小琪叹了一口气。

雷六跟在两人身后,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雷昊宇有令,这段时间,小琪生病,别拿那些糟心事去烦她,所以雷六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眼看就要到火锅店了,小琪猛地转身,直直地盯着雷六。

雷六被小琪这么一瞧,浑身不自在,深埋着脑袋,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

小琪这一看,就更加认定,雷六一定知道什么,若不是心里有鬼,以雷六的性子,怎么会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小琪缓缓开口,肯定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知道,若是你不告诉我,我就给雷昊宇说,你没有保护好我。”

雷六一听,简直要吓尿裤子了,若是被小琪告了黑状,他几乎可以肯定,雷昊宇一定会听小琪的,把自己丢到山里喂狼!

这样一权衡,雷六赶紧把知道的,都告诉给了小琪。

小琪和舒慧一听,就知道,这又是芙蓉搞的鬼。

不过能把消息传播得如此快,仅凭着芙蓉一个女娃娃,是不可能的。

“程兴昌也在里面推波助澜了吧?”小琪冷哼。

雷六身子如抖筛一般,哆哆嗦嗦。他只是提了芙蓉,怎么小琪就猜到了程兴昌。

他真担心,小琪一激动,又去味美轩挑衅。

那雷昊宇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一定会狠狠责罚自己的!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雷昊宇的。”小琪瞧着雷六吓破了胆的模样,只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别紧张了。”

回到火锅店,小琪来到里屋休息,仔细琢磨这件事。

小琪几乎可以猜出,这件事,一定是虎子主动告诉给了芙蓉,芙蓉为了摆脱虎子,又为了找自己麻烦,所以偷偷告诉给了程兴昌,两人一苟合,就放出了这个风声。

“真是给的教训不够啊!”小琪冷笑。

芙蓉的胳膊都已经受伤,她居然还想着和自己作对,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自信。

至于那个程兴昌,他的老脸还没丢够?!

“小琪,你在想着怎么反击吗?”舒慧倒了杯水,走进屋子,递给小琪。

小琪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味美轩已经关门了。”舒慧缓缓道,“若是你还想反击,我觉得无从下手了,程家在石安县,根深蒂固,我们小小的百姓,能让他关了多年开的饭馆,我觉得他这口恶气,迟早得出到我们头上。”

“关门了?”小琪惊叹,“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不过就休息了十天,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多大消息。

这个雷昊宇!小琪愤愤地低声骂了几句,已经把这些事情都怪到了雷昊宇的头上。

“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因为在比试上他丢了人,所以后面干脆就把店给关了。”舒慧解释。

“对了,说起这件事,我才想起来,诸亮前几天提了一大桶牛奶过来找你。”舒慧猛地拍了拍脑袋,说道。

小琪一生病,就把诸亮这件事完全给忘记了。

“慧姐,你知道诸亮住在哪里吗?”小琪反问。

“你现在身子还没好,等好利索了我再带你去找他。”舒慧接话,“他就是个大闲人,你就让他等着吧,不用着急。”

小琪一听,倒也认同。

“那我先回去了。”小琪眼看天要黑了,火锅店又要开始忙了,小琪也起身告辞。

舒慧没有多留小琪,只是叮嘱雷六好好照顾小琪。

刚离开火锅店,小琪就看到一个单薄高挑身影,焦急地在火锅店外踱步。

见到小琪出来,孙擎转身,匆匆地跑了过来。

“孙擎,你怎么来了?”小琪惊讶。

今日一见,孙擎的脸又苍白了许多,身子骨愈发单薄,似乎是一阵风都要将他吹走。

“小琪,我去黑风山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你。”孙擎总算见到小琪,干裂的唇瓣,牵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家好好看书啊。”小琪责喃。

孙擎盯着小琪,脸上的笑容愈发酸涩:“辛大叔说你在火锅店,我就偷偷来了,我不会再去考科举了,我是真的要跟你养蟹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七章 同意了! “孙擎,你就不是个务农的料。”小琪无奈扶额,“你就回去好好看书,准备重新考科举吧。”

小琪面对如此不冷静的孙擎,真的有些不想多纠缠。

“小琪,”孙擎见小琪要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拽住小琪的手腕,“你别走,现在、现在我、我只有你了……”

雷六紧跟其后,看到孙擎居然拉住了小琪的手腕,心里谩骂了一句“我艹!”,就准备冲上去,给孙擎一个教训。

然而……雷六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只见到一道黑影闪过。等他再一次定神,看到雷昊宇已经搂着小琪,飞离了离孙擎远远不止十步的位置。

小琪感受到雷昊宇胸前的温暖,脸蓦地有些滚烫。

现在人多嘴杂,她完全不敢耽误,生怕被人瞧见了,赶紧脱离开雷昊宇的怀抱,往旁边站了一步,和雷昊宇拉开了距离。

孙擎只觉得虎口发麻,见到来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他脸上散去。

若是可以,孙擎真的不愿意和雷家的人,有任何瓜葛和联系。

孙擎真是后悔,为何当时要应下雷昊宇的要求,跟着他一起去皇城。若是他独自去考试,没有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他现在说不定已经中举。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若你再来纠缠小琪,后果自负!”雷昊宇冷冷地盯着孙擎,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威严。

孙擎内心恐惧,但是却不想在小琪面前表现出来。

他努力地挺直背脊,保持声音的平稳:“雷昊宇,这里是石安县,不是皇城,也不是你们雷家!”

尽管孙擎自以为说得十分有底气,但是小琪还是听出来了,他言语中的惶恐不安和无助。

小琪见到孙擎和雷昊宇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愈发肯定了,在皇城里,孙擎和雷昊宇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是现在这番场景。

“孙擎,”小琪轻叹,“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可是你说要跟着我养蟹鳌这件事情,你娘同意吗?若是你家里人都不同意,我若贸贸然答应了,你娘又得来我家闹了。”

雷昊宇听到小琪的回答,阴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若是小琪真的一口应下孙擎的请求,那他一定得被肚子里的醋,活活酸死。

孙擎瞧着小琪一脸决绝,心里慌乱,眼眶莫名地就红了,声音里夹杂着哽咽和急切:“小琪,我娘那边,你放心,她绝对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养蟹鳌的事情,我是认真的,你就再考虑下吧?现在马上春种了,我们宝安乡其他农田都已经开垦出来准备播种了,只有我们家那两亩地可以养蟹鳌。”

孙擎这话一出,小琪微微有些心动。

今年,皇城里预定了一千两的蟹鳌。若是还是任由蟹鳌自生自灭,那今年蟹鳌的质量和去年还是一样。

精心培育出来的蟹鳌,肉质多,蟹黄蟹膏也会比自然生长的多。若是想要把是石安县蟹鳌的名声打出去,就必须要自己培育,自产自销。

“小琪,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会好好把蟹鳌养好,你若是有空,时不时过来瞧瞧进度就好!”孙擎再次拍胸口保证。

小琪蠕动着嘴巴,心里已经是犹豫不决了。

雷昊宇瞧着小琪这幅模样,就已经知道,她肯定是有些动心了。

对于孙擎要不要考科举,要不要务农,雷昊宇根本不在乎。他在意的是,若是孙擎真的开始养蟹鳌,那不是和小琪会经常接触吗?!

他是坚决不同意,小琪和其他男子那么亲密的!

“我不同意!”雷昊宇似乎有些赌气一般,冷冷地望着小琪。

小琪本来还在仔细琢磨孙擎话里的利弊,就听到雷昊宇闷闷不乐的声音。

她一扭头,就见到雷昊宇那双俊脸上紧巴巴地皱在一起,如同吃不到糖果的孩子那般。

说实话,小琪现在真的很想笑出声。

但是想到现在的氛围,她也只能努力地控制住。所以雷昊宇就看到,小琪的嘴角如同痉挛一般,狠狠地抽了抽。

小琪再次斟酌了片刻,便提步,往孙擎面前走去。

雷昊宇想拦着,可是想到小琪的性子,只能作罢。

“孙擎,你确定不会三心二意、半途而废?”小琪抬眸,灼灼地盯着孙擎。

孙擎听出小琪有松口的意思,赶紧点点头,肯定地回到道:“小琪,你放心,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突然想到自己的考试,孙擎又哆哆嗦嗦地低喃:“考科举……那、那只是个特例……我、我没想……”

“没事,”小琪知道要逼孙擎,他也不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摆摆手,并不在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今年秋天,我要一千两大闸蟹,你要好好养,钱和养殖方法,我到时候让雷六给你送过来。”

小琪的话说完,孙擎是高兴了,可是雷昊宇是彻底地怒了。

雷昊宇双眼猩红,转身就想走。

小琪知道雷昊宇肯定会生气,她对着孙擎摆摆手,就赶紧转身追上了雷昊宇。

如狗腿子一般,小跑着跟在雷昊宇后面,小琪还笑眯眯地说道:“回去给你解释,回家给你解释。”

雷昊宇本来心里窝着火,可是听到小琪的话,他莫名地觉得胸口有些甜甜的。

小琪说“回家”,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把雷府看作了她的家,那是不是也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雷昊宇想到这些,紧绷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小琪一直跟在雷昊宇身后小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停下脚步。

“咚!”小琪的脑门,狠狠地撞在雷昊宇的后背上。

雷昊宇长年习武,身体健硕,小琪这么一撞,简直有些头昏眼花。

“你突然停下来干嘛?”小琪揉着发红的额头,声音里有些娇责。

“对不起。”雷昊宇听着,赶紧伸出手,帮着小琪揉着额头。

两人,有打有闹地离开了火锅店,往雷府走。

孙擎默默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亲昵,喉咙管里一片腥甜,心里酸楚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琪又在雷府休息了十天,才彻底恢复了。

“小琪,我要回皇城一趟,”离开前,雷昊宇找到小琪,“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找陈叔,若是陈叔拿不定主意,你直接来雷府找单管家也可以。”

以前雷昊宇离开,从不会告诉小琪,每次都是小琪主动找他有事,才从其他人口里知道雷昊宇已经离开的消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琪反问。

小琪的双眼本来就大,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地望着雷昊宇。

雷昊宇倏忽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会写信回来。”雷昊宇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

小琪在雷六的陪护下,回到了黑风山。

从把姥爷他们接到黑风山,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小琪才回来,她心里也颇为内疚。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小琪就在集市上买了些吃食和礼物。

辛老四正在院子外面忙活着,就看到姗姗回来的小琪。

“小琪!”辛老四放下手里的簸箕,赶紧迎了上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大包小包,“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娘在家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爹,火锅店很忙,最近又推出了新菜品,所以就耽误了些。”小琪笑道。

看到女儿愈发纤瘦了,辛老四责备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爹,家里怎么买了这么多鸡和鸭?”小琪坐下来,才注意到院子里围起了一个鸡舍,里面一群小鸡仔和小鸭子。

“你姥姥说我们在家也不种庄稼,养点鸡和鸭下蛋好卖钱,”辛老四认同魏德仁的话,所以赶紧下山买了十几只才孵出来的小鸭子和小鸡仔,“这几天有这些鸡鸭,你姥爷倒是有事做,也不觉得闲得慌。”

“小琪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魏德仁正准备出来瞧瞧鸡和鸭,就见到辛老四和小琪坐在院子里聊天。

看到魏德仁脸色好了许多,咳嗽也少了,小琪心里默默地感激雷昊宇。

“姥爷,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小琪起身,伸手搀扶着魏德仁,让他坐下。

“好多了,”魏德仁心情舒畅,眉眼带笑,“山上空气好,大夫又开了药,整日吃着,咳嗽好多了。”

魏德仁虽然嘴巴上说着没事,但是小琪听着他说话,还是带着气音,总觉得气息不足,提不上劲。

想到上次魏氏说,魏德仁这个毛病估计要一辈子,小琪心里就难受。

“姥姥和娘呢?”小琪和两人说了一会话,才询问辛老四。

辛老四讪讪道:“你姥姥说,是你说的,你娘开了绣庄,能够赚大钱,所以她就整日帮着你娘,想让你娘多做点绣品……”

本来魏氏做绣品,就是为了给未出生的孩子。现在倒好,代氏现在一睁眼,就催着魏氏起来绣花,辛老四看着,都觉得心疼。

小琪一听,知道是自己闯了祸。

她赶紧往屋子里跑。

屋子里的两个人,见到小琪匆匆跑进来,都有些诧异。

特别是魏氏,这么多日没有见到女儿,简直是思念不已。

魏氏抬头,盯着小琪,轻轻唤了一声:“小琪。”

小琪赶紧上前,抢过魏氏手里的绢布,心疼地搓着魏氏已经红肿的十根指头:“娘,姥姥不懂,你怎么也跟着瞎闹,你现在怀孕,要护好眼睛和手,不能太操劳了。”

代氏本来见到小琪是高兴的,可是听到小琪这番说辞,心里就不舒服了。

她撅起嘴,喃喃责备道:“什么是我不懂,以前我怀你娘的时候,还要做饭还要做事赚钱,没有这么精贵,还不是把你娘好好生下来了。”

小琪刚才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给代氏听的。听到代氏如此说,魏氏心里觉得对母亲有愧,只能赔着笑:“娘,小琪还小,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见到代氏落寞的眼神,小琪也知道是自己话说重了。但是瞧着魏氏双眼血丝,十根手指头都扎得红肿了,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姥姥,娘现在是老板,不需要每日自己这么累的,你就别担心,陪着姥爷在外面山里转转吧。”小琪知道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年人说这种话是有些过了,所以也赶紧说些别的来补救。

但是代氏本来就小气,刚才小琪的话让她十分不舒服,不管魏氏和小琪怎么说,她都一直闷闷不乐。

到最后,她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道:“我们在这也住了这么久了,要不你们把我们两个老的送回去吧。”

见代氏又提回去的事情,小琪和魏氏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姥姥,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别着急走啊。”小琪撒娇。

“你又不待见我……”代氏努着嘴,喃喃道。

“姥姥,我怎么会不待见你,我还给你买了好多小吃呢。”小琪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代氏往外走。

走出屋子,见到小琪买的零食,还给自己买了一个黄金镯子,代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暂时就没有再提回去的事情。

夜里,小琪给一家人做了菌汤锅,一家人都吃得很满足。

等到姥爷和姥姥进屋睡觉,辛老四和魏氏才有时间和小琪好好坐下来聊聊。

“小琪,你这次怎么在山下住了这么久?”魏氏紧紧地握着小琪的手,心疼不已。

这一次小琪回来,明显瘦了好几圈,下巴愈发削尖了许多。

辛老四和魏氏瞧着,就知道女儿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心疼不已。但在魏德仁和代氏的面前,两人又不好多问,害怕两个老人多想。

其实在雷府,小琪吃得好,住的好,只是感冒发烧了,没有什么胃口,自然就瘦了。

见到魏氏眼眶红红的,小琪赶紧打趣道:“娘,女孩子就要瘦点才漂亮啊,你别担心,我吃得好睡得好。”

“瘦什么瘦,你这丫头,什么样子都好看。”辛老四打断小琪的话,言语里都是关切。

小琪没有想过辛老四这么木讷的人,居然能够说出这么动听的话来,绷不住地想笑。

“小琪,你走了之后,孙擎那孩子来过好几次,我看那样子,他是真的想养蟹鳌。”魏氏缓缓开口。

小琪点头,应声:“娘,我已经答应他了。”

“什么?!”辛老四和魏氏同时惊呼。

“小琪啊,他那孩子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子,若是养蟹鳌,怕、怕做不了……”辛老四担心,“而且他娘……”

“爹,这些孙擎都说了,他会处理,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决定,我们作为外人,不好插手太多。”小琪开口。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八章 出了意外 辛老四和魏氏也知道小琪说的话不无道理,孙擎是个成年人了,他已经能够自己做决定,决定自己的未来,他们毕竟是外人,若是孙擎的娘都不管了,他们再多说,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误会。

“小琪,那个大棚蔬菜,你要不要明天去看看。”辛老四提议。

小琪见辛老四一脸期待,她自然是要应下的。

因为姥爷和姥姥来了,家里本来只有两个房间有床,现在魏氏肚子又大了,所以小琪就在父母的房间地上铺了一床被子,睡在地上。

第二天一大早,辛老四做好早饭,就带着小琪往背山处走。

大棚蔬菜的事情,辛老四连魏德仁都没有告诉,就怕他担心。

黑风山的背山处是以前的乱葬岗,自从小琪一家搬进来之后,雷昊宇背着小琪把黑风山买了下来,背山处那些残肢断骸都被暗卫找了另外一处埋了起来。

辛老四第一次选址的时候,在黑风山逛了一圈,见背山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不堪,才决定把试验用的大棚建在这里。

因为大棚显眼,若是建造在黑风山的正面,被官道上的人看到了,辛老四担心招惹麻烦。

小琪走进大棚,惊觉里面的温度,比起外面高了好几度。

只是里面空气不太好,有些许浓烟。

小琪只在里面匆匆逛了一圈,就被浓烟呛了出来。

“爹,里面是烧的木屑吧?”小琪走出来之后,深吸了好几口气,脸色稍微恢复了些,才静下来询问辛老四。

不得不承认,在种菜方面,辛老四是个能手。就小琪粗略地看了看,就知道大棚里面不仅有各种新鲜的菌类,还有番茄,以及春天特有的油菜。

辛老四见小琪呛得小脸通红,有些后悔带她过来。

“小琪,按照你说的,要把大棚里面的温度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所以我就想着,拿火盆一直烧木屑。”辛老四有些内疚,赶紧解释道。

小琪自然明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木屑要比木炭便宜好几倍,所以辛老四为了节约钱,才选择用木屑和枯草来做保持温度的燃料。

只是……

这其中的弊端也是很严重的。

小琪一脸严肃,认真地望着辛老四,说道:“爹,我知道木屑要比木炭便宜,可是大棚里一定要要用无烟的燃料。”

见小琪说得认真,辛老四也赶紧说出了顾虑:“小琪,若是用木炭,那成本就太多了,可能我们卖菜的钱,都够不上烧木炭的钱。”

小琪知道辛老四的担心,但是在这个方面,她必须要坚持。

顿了顿,小琪接着说道:“爹,若是大棚里面浓烟太重,你进去很危险。而且烧木屑容易引起明火,到时候大棚烧起来了,把黑风山一烧,我们全家安全都不能保证了。”

“但是烧木炭,太贵了吧?那这些菜比起我们还精贵了。”辛老四坚持。

他们一家过冬都没有烧过木炭,现在为了养这些菜,来一年四季烧木炭,辛老四觉得有些太不值当。

“爹,这件事你必须得听我的,种菜虽然我不懂,但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小琪义正言辞,“而且若是大棚真的做好了,我们到时候把这背山都弄上大棚,冬天这些新鲜蔬菜可以卖个好价钱,一定可以赚到钱的。”

辛老四见小琪坚持,不好再多说,但是在心里,他还是不太认可小琪的提议。

天气冷的烧木炭,盛暑的时候又要用到冰块,那做大棚一年得花去好几百两银子吧。

这个钱,辛老四想都不敢想。

小琪知道辛老四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只能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回去之后,她就让雷一下山,帮她先收购了几百斤木炭回山。

当天夜里,看到厨房里堆得规规矩矩、满满当当的木炭,辛老四惊呆了。

小琪这、这速度也有点太快了吧?!

魏德仁和代氏,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想到辛老四一家居然可以一次性买这么多木炭,两人才是真正意识到,辛老四一家是真的发达了。

魏德仁为女儿感到欣慰,而代氏,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小九九。

夜深了,代氏来到魏氏的房间,把辛老四赶到了魏德仁的房间。

辛老四又不敢拒绝,只得去和魏德仁一起睡。代氏就打着陪女儿聊天的幌子,挨着魏氏睡。

魏氏现在到了孕中期,瞌睡多,夜尿也多,所以夜里睡得早,不然晚上起来多了,睡不好。

代氏靠着魏氏睡下来的时候,魏氏的眼睛都已经快要合上了。

小琪躺在地上,背对着两人。

她就知道,买了那么多木炭,代氏肯定会来偷偷问娘的。

“阿芳,”代氏拿手肘轻轻碰了碰魏氏,压低声音询问道,“你们家现在就靠着绣庄赚钱吗?一年能赚多少啊?”

魏氏本来就已经是睡意迷离,听到代氏又在乱打听,心里有些窝火,态度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哪里有什么绣庄,我们家哪里有钱……”

代氏嘴巴瘪了瘪,嘀嘀咕咕了几句,十分不满。

“阿芳啊,”代氏再次讨好地询问,“你们一家一次性买这么木炭,那东西可以精贵了,你说你没钱,是不是怕娘找你要钱?”

魏氏无奈,努力地睁开双眼。

她轻叹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嘴里的那口恶气,说道:“娘,那木炭是用来办事的,肯定是小琪那孩子佘来的,我们家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啊?”

代氏想到小琪当时偷偷给自己的一百两银子,就愈发不信任魏氏的话。

但是套了这么久的话,魏氏都不上钩,代氏心里默默底骂了一句“白眼狼。”

“娘,我实在困了,你若是不信,明天等小琪醒了,你自己去问她。”魏氏打了一个哈欠,就转了个身子,朝着墙的方向,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琪没有动,所以代氏和魏氏都以为她早就睡着了。

听到魏氏沉沉的呼吸声,代氏愈发不是滋味。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赚了钱还偷偷摸摸的,代氏低声喃喃咒骂,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决定了,明天起来,就要当面问问小琪,绣庄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么多的木炭。

小琪听不清楚代氏在喃喃低语些什么,只知道明天代氏肯定会问她的。

果然,一大早,代氏就起来了。

小琪本来还想睡个懒觉,代氏就已经偷偷下了床,来到了她的旁边,低声喊道:“小琪,快醒醒。”

害怕吵醒魏氏,小琪只得睁开眼,穿着衣服,跟着代氏往屋子外面走。

“姥姥,你怎么不多睡会。”小琪走处房间,把屋门带上,才无语地询问。

代氏人老了,睡眠本来就浅,昨天心里又装着事,根本就是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听到小琪的问话,代氏更觉得肚子里烧起了一把火。

她眉眼一皱,满是褶皱的脸上愈发显得沟壑万千。

一双浑浊的眸子,在小琪的脸上划来划去,过了好半晌,代氏才缓缓地开口:“小琪,你不是说你娘和别人一起开了一个绣庄吗?”

昨天夜里,魏氏几乎是脱口而出,否认了绣庄的存在,小琪现在若是还要说有绣庄,那代氏一定会愈发认定魏氏是在骗她了。

小琪沉默了片刻,只得赔着笑,轻轻拉出代氏的胳膊:“姥姥,绣庄、绣庄是我骗你的……”

见到代氏脸色一沉,小琪像撒娇那般,轻轻摇晃着代氏的胳膊:“姥姥,我若不这么说,你怎么会答应跟我一起回黑风山。而且,我把我偷偷攒的钱都给你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雷昊宇让雷一给代氏一百两银子的事情,雷一自然是没有瞒小琪,所以小琪知道代氏也就是因为这一百两银子,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才消停了快一个月。

对于代氏的性子,雷昊宇这个外人比起小琪这个外孙女还要拿捏得准一些。

代氏听到小琪的话,自然不好再生气,再怎么说,小琪偷偷给了她一百两,也算是孝敬她了。

只是,本来想到魏氏有绣庄,那她也可以趁机沾沾光,得到些钱,现在这个想法,打了水漂,代氏再怎么样,也高兴不起来了。

“唉……”代氏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任由小琪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晌,代氏才又询问道:“那、那你们哪里来的钱,买那么多精贵的木炭?”

就算在石安县,用木炭取暖的大户人家也不多。

“姥姥,”小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这木炭是老板佘给我们的,因为爹在帮着种菜,老板说用菜来抵。”

“那要卖多少菜,才能抵那么多木炭?!”代氏惊呼,“现在天气暖了,也不用烧木炭了,这个老四,也太不知道赚钱不易了!我得去说说他!”

代氏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跑。

只是厨房里,压根没有辛老四的踪影了,只有魏德仁在帮着盛饭。

“老四呢?”代氏盯着魏德仁,着急地询问。

“不知道,说出去有点事。”魏德仁如实回答。

跟过来的小琪,赶紧拉住代氏的胳膊:“姥姥,我们先吃早饭吧,爹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小琪自然知道,辛老四是去大棚那边了,她可不能让代氏发现了,不然到时候她的嘴巴,指不定说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那她想要以此赚钱的计划就泡汤了!

代氏也知道拗不过小琪,只得跟着魏德仁,先去饭厅吃饭。

小琪估摸着时间,算算差不多半把个时辰辛老四就要回来。

可是坐等右等,魏氏都已经起身吃了早饭,辛老四都还没有回来。

小琪心里有些慌了,来不及和魏氏解释,就起身往背山跑。

眼看大棚就在面前了,就见到雷一背着晕厥过去的辛老四,匆匆地从大棚里跑了出来。

“爹!”小琪惊呼,赶紧冲了过去。

雷一把辛老四扶到了空地上,小琪知道,辛老四肯定是被浓烟迷了口鼻,熏晕过去了。

在这个时代,又没有氧疗,只有通过通风来缓解。

就算小琪再着急,也只能等辛老四自己醒过来。

过了快一刻钟,辛老四才咳嗽了好几声,慢慢睁开了眼。

“爹,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小琪赶紧扶住辛老四,询问道。

一氧化碳中毒,轻者倒是可以自愈,但是严重的会死亡。

辛老四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完全说不出话。

雷一守在旁边,安抚小琪:“小琪小姐,辛老爷晕倒的时候,我就立即给他服了药,把他背了出来,他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吸了浓烟,暂时有些不适。”

听到雷一如此说,小琪才是放心,赶紧抓住雷一的手:“雷一,谢谢你!”

被小琪这么一抓,雷一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收回手,告退隐身。

想到若是主人知道,自己被小琪小姐抓了手,那他这一双手,怕是保不住了!

一直过了快半个时辰,辛老四的惨白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又咳嗽了好几声,似乎要把吸入肺里的烟都咳出来才舒服。

“小琪,”辛老四轻轻地拍了拍小琪的肩膀,“要不是雷一,我、我估计今天就见不到你了!”

“爹!”小琪一听,有些慌了,若真是这个结果,那她一定要自责一辈子。

“小琪,”辛老四又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都怪爹,没有早些听你的,若是把里面换成木炭,就没有那么多浓烟了。”

“爹,安全第一,”小琪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本来想着,今天来帮你全换成木炭,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

“没事的,小琪。”辛老四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爹我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见到辛老四已经开始打趣哄自己开心,小琪才真正放下心来,知道他人是没有事了。

只是烧木炭这件事,刻不容缓!

扶着辛老四回到家,小琪就暗地里吩咐雷一,让他安排几个暗卫,把大棚里烧的木屑全部撤了出来,晚一些她再去弄木炭。

现在才初春,天气还微凉,大棚里必须要烧木炭,才能保持大棚里面的温度。

代氏见到辛老四回来,也不管他脸色是否难看,赶紧就挡住他的去路,质问道:“老四,我问你,这些木炭,你就用卖菜来还?你要这么多木炭干什么?”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九章 赡养老人 辛老四老实,小琪担心他实话实说,那不是又要被代氏说乱花钱不懂节约吗?

小琪赶紧扶着辛老四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对代氏说:“姥姥,爹刚才受了点风寒不舒服,你让他先回去休息,等他起来了,你再问他吧?”

代氏心里嘀咕,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小琪拉着辛老四回了房间。

魏氏在房间里做刺绣,见到辛老四毫无血色的进屋,手一哆嗦,针头就插进了指头里。

“啊……”魏氏吃痛得惊呼了一声。

辛老四和小琪见状,赶紧走到桌边。

“阿芳,你没事吧?”辛老四一把抓过魏氏的手,把她流血的指头含在嘴里。

见到小琪还在,魏氏的脸蓦地就烧了起来。

又不好责备辛老四,魏氏只得装作若无其事。

等到辛老四吸溜了几口,松开魏氏的指头。魏氏这才缓了一口气,询问道:“老四,你这是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害怕魏氏担心,辛老四只得讪讪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先赶紧去床上睡会。”魏氏没有多想,催促着辛老四去休息。

辛老四经过刚才那么一遭,着实有些恍恍惚惚,也不推辞,自顾自地就爬上床,翻个身,背对着魏氏和小琪,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辛老四均匀的呼吸声,小琪这才开始和魏氏聊天。

两人合计着,在代氏面前统一口径。

辛老四在休息,中午就小琪做饭。小琪陪着魏氏聊了一会,就准备去厨房做饭。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厨房里代氏和魏德仁正在说话。

“要不,我们回去吧?”魏德仁一边烧火,一边开口提议。

代氏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开口接话。

“要春种了,我们再不回去,家里的田没人管。”魏德仁解释。

“阿伟和阿强在,你怕什么?”代氏不满。

在黑风山,代氏不用做事,还有零花钱用,是谁都不愿意走。

魏德仁也想陪着女儿一家,但是他也怕叨扰他们。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已经和他们是两家人了。

“他们两个,这几年都忙着做事,哪里有时间去种田。”魏德仁叹气。

从搬到老宅之后,种田的事情基本是魏德仁一个人在打理。若是今年不春种了,到时候家里没有了粮食,代氏的两个儿子,怕是又要给他们两个老年人脸色看了。

这些话,魏德仁自然不好当着代氏的面说,代氏最爱两个儿子,就算儿子给她脸色,她也都当做没看到。魏德仁就不同了,毕竟只是继父,若是他直接说了,代氏又要和他闹了。

魏德仁说完,代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厨房里。

代氏不想回去,她心里通透,知道两个儿子的秉性,也明白只有魏氏才是真心待他们两个老人。但是魏德仁说的她也懂,若他们不回去春种,家里没有了粮食,到时候两个儿子在家里肯定有得闹了。

“姥爷,姥姥。”小琪在门口停顿了几分钟,才走了进去。

“姥爷,你们去休息,今天我来做饭。”小琪心里有些泛酸。

代氏本来就不做事,小琪一进来,她就出去休息了,只剩下魏德仁在旁边帮着小琪。

小琪知道,他肯定是要和自己提回去的事情。

果然,小琪刚接过铁铲,魏德仁就在一旁,搓揉着双手,有些纠结,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小琪,我和你姥姥商量了一下,我们还是决定,早点回去了。”

小琪默默地炒菜,没有着急回答。

魏德仁见孙女默不作声,心里愈发有些不好意思。

女儿和孙女好心把他们接到家里,好菜好肉招待着,他们却还想着走,若这件事搁在他身上,他也会觉得有些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家里事情,魏德仁也不便和小琪多说。

“姥爷,在我们这儿,你过得不开心吗?”小琪炒好一盆青菜,这才缓缓开口。

魏德仁赶紧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要春种了吗?我们得回去忙了。”

小琪咽下肚子那一股酸水,轻轻叹息:“不种田不行吗?你的身子骨都没有好,一直咳嗽,再去种田,这毛病又要犯了。”

“滋啦……”小琪说完,把鸡蛋倒进了锅里,准备做个番茄炒蛋。

魏德仁心里不舍,嘴上却还是表现得风轻云淡:“不种田,没有粮食,家里还要吃饭呢。”

“姥爷,”小琪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蛋和番茄,一边好似不经意地询问,“你们一年要吃多少斤粮食?”

魏德仁只以为小琪在话家常,便仔细琢磨了片刻,肯定地回答道:“按照你两个舅舅和哥哥的食量,就一年,我们家都要吃上百斤粮食。”

魏德仁没有说,这上百斤粮食还不包括菜和肉,只是单单米的重量。

小琪沉默了片刻,心里默默算着账。

等到番茄炒蛋出锅,小琪才继续问道:“种田的话,你们的粮食够吗?”

说到魏德仁熟悉的,他话就多了起来:“刚回去那几年,我又不懂种田,遇到旱灾,粮食就更不够了,只能整日喝稀饭,也勉强过下来了。”

顿了顿,魏德仁又有些高兴地开口道:“这几年,我种田有了心得,现在几亩田的粮食,养活家里这几口人差不多,遇到丰收年,有时候粮食还有结余。”

这是魏德仁最欣慰的事情,最开始那几年,他从一个书生变成农夫,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去邻居打听询问,那个时候家里才给魏强和魏伟娶了妻子,完全没有钱去买粮食,那些年的日子太苦了,到现在他都不敢回想。

一百斤粮食就是一担,在县城里,一担米得卖七八两银子,不算便宜,但也支付得起。

小琪默默地没有开口,和魏德仁一起,把菜端到饭厅。

辛老四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扶着魏氏进了屋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饭。

只是代氏心里还想着木炭的事情,见大家都没有主动开口,代氏一边吃着菜,一边说道:“老四,你佘这么多木炭来做什么?”

刚才魏氏离开房门之前,就已经和辛老四仔细交代过,让他不要乱说话。

见魏氏神色紧张地望着自己,辛老四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说道:“娘,这是山下一个卖菜的老板,为了让我给他们种些新鲜蔬菜,这几天天气冷了,所以送些木炭上来,怕把蔬菜冷死了。”

“啥?!”代氏砰地放下筷子,惊呼道,“给蔬菜取暖用木炭?!”

这在代氏和魏德仁的耳朵里,简直是天方夜谭。哪里会有人给蔬菜取暖?连人都没有这种待遇!

魏德仁也是诧异地放下碗筷,虽然没有多说,但是眼底的震惊不亚于代氏。

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大棚蔬菜的概念,所有的菜都是时令蔬菜,顺其自然。听到用这么贵的木炭,来给蔬菜取暖,是个人都无法理解的。

这说辞是小琪让魏氏这样告诉辛老四的,这样说也算是实话实话,没有欺骗两个老人。

而且也可以让代氏打消想要从中谋点小利的念头。

“姥姥,现在县城里的人好这一口,所以不稀花多少钱。”小琪帮着解释。

听到辛老四一家三口都是如此说,代氏自然不好再多问。

魏德仁见话已经聊开,便又把刚才的话再次说了一遍:“老四,阿芳,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去了。”

“爹,你身体还没好,就在我们这多住几个月啊。”魏氏一听,心里窝火。

魏氏想到魏德仁才来那几天,咳得那么严重,就根本不想让魏德仁再回去。

“家里还要种田……”魏德仁喃喃道。

“爹!”魏氏心疼。

“好了,”代氏不耐烦,“你爹想回去,我们就回去,等春种忙完了,你们又来接我们不就好了。”

代氏都如此说了,魏氏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一顿饭,大家都有些各怀心事。

吃过饭,辛老四帮着洗碗,小琪扶着魏氏回房间。

魏氏因为父母要走的事情,一直唉声叹气,也没有怎么吃饭。

“娘,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下,”小琪为魏氏倒了一杯热水,才缓缓开口,“现在我们家里有了节余,要不我们每年分别给姥爷和奶奶一些钱,让他们自己有钱可以买些东西。”

其实小琪想说,每年给姥爷家买几担粮食,但是小琪又要顾及到辛老四的感受,毕竟现在奶奶跟着大舅舅一家,若是他们只想着贴补姥爷一家,小琪担心辛老四心里吃味。

小琪的话刚说完,辛老四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所以,辛老四自然是听到了小琪的后半句话。

他轻轻地带上门,走到桌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对于小琪的提议,魏氏其实是同意的,想到爹娘一辈子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他们稍微有了些钱,若是能让爹娘过得舒服一些,自然是好的。

但是这个时代,就是嫁夫从夫的年代,若魏氏真的想拿家里钱贴补娘家,那必须要经过辛老四的同意。

魏氏有些紧张,双手瞬间捏握成拳,垂着头,不敢直视辛老四。

辛老四并没有停顿,一坐下来就开口道:“阿芳,刚才小琪说的话我也同意。”

“什么?”魏氏不敢相信,猛地抬头,双眼里已经噙满了眼泪。

小琪对辛老四的表现也尤为感激,幸好辛老四是个疼妻子孝顺长辈的人,而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人。

“阿芳,其实我那几天就已经想过了,”辛老四轻轻握住魏氏的手,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爹年纪大了,而且身体也不好,我们每年就给他们些钱买粮食,这样他就不用种田了,至于我娘那边,她现在跟着大哥一家,我想我们有钱了,把她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辛老四的提议,把两边老年人都顾及到了。

“那、那你怎么不早说……”魏氏从没有想过辛老四会打算这么多,声音带着哽咽。

“你、你说的这些钱是小琪的嫁妆……我、我就不敢提……”辛老四闷闷地说道。

想到大棚还花了那么多钱,辛老四就愈发不敢提赡养老人的事情了。

现在家里的钱,都是小琪赚的,辛老四总觉得自己作为父亲,没有帮上忙,还要拿女儿的钱去尽孝道,就有些不齿。

“爹,赡养老人是我们的义务,你和娘都别再说什么嫁妆的事情了。”小琪道。

她虽然说得义正言辞,可是心里却默默地想着,雷昊宇家那么有钱,不需要她倒贴嫁妆了吧……

等小琪反映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的时候,她的耳根都已经烧了起来。

担心被父母察觉出自己的异常,小琪赶紧继续说:“爹,娘,要不我们直接给姥爷家买粮食吧?若是给钱……我、我怕……”

小琪怕姥姥和两个舅舅又因为钱的事情,对姥爷大大出手。

小琪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辛老四和魏氏瞬间明白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都同意小琪的提议。

在黑风山又待了两三天,辛老四就把魏德仁和代氏送了回去。

连带着两个老人,小琪还让辛老四带了几十斤木炭,买了三百斤米,送了回去。

辛老四一家都认为,粮食都给姥爷一家准备好了,那两个老人在家里就可以清闲些了。但是这仅仅只是他们以为而已,魏德仁回去之后,依旧做牛做马累死累活,这都是后话了。

到了三月,春天彻底来了。

孙擎自从上次从火锅店离开之后,就回到了宝安乡,安心地捣鼓他的蟹鳌了。

雷一经常过去,也时不时把孙擎家的情况告诉给小琪。

孙擎的娘王氏对儿子的做法自然是不满的,她甚至扬言,若是孙擎不去考科举,就要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但是孙擎一言不发,整日就守在田边,也不再回家。

过了小半个月,王氏实在无可奈何,又心疼儿子,只得松了口,一日三餐,给孙擎送饭。

芙蓉那边最近倒是消停了些。

至于虎子一家,虎子爹在家休息了小半个月,又继续出来卖面,因为火锅店的小面调料只卖给虎子,所以闹事的人也消停了,虎子一家的生意又恢复到了以前那般红火。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章 纠缠 在雷昊宇离开的半个月之后,小琪第一次收到了他的信。

只是小琪不认识字啊!这……就有些尴尬了……

小琪小心地把信纸放在怀里,来到了魏氏的房间。

魏氏正在给孩子做小袜子,见到女儿进来,她赶紧放下绣活,对着小琪招招手:“小琪,快来。”

辛老四一大早就去大棚蔬菜那边了,现在大棚里被小琪换上了木炭,也做了一定的通风,安全了许多。

“娘,你还是多休息,”小琪责喃,“还有两个多月你就要生了,不能长时间坐,得起来多走走。”

魏氏知道女儿是担心自己,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魏氏毕竟生过小琪,自觉还是有经验的,就没有把小琪的话放在心上。

“娘,”小琪想到过来的目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你、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魏氏轻轻地摸了摸小琪的脑袋,笑道:“以前小时候说教你,你说你不学,现在怎么想学认字了?”

魏家虽然没落了,但是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魏氏从小也上过几天学堂,所以要教小琪一些简单的字,是没有问题的。

以前的小琪唯唯诺诺,就是个喜欢跟着大孩子后面的野丫头,根本不想念书,魏氏提过好几次,小琪都闷不做声。后来辛老四也说了,若是小琪不想学,就不用逼着她。所以魏氏就作罢了。

也不知道小琪为何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学读书写字了。

小琪自然不能说是为了给雷昊宇回信,她只得撒娇道:“在外面赚钱,识字总要好一些。”

魏氏一听小琪的说辞,心里有些发酸。若不是他们做父母的无能,也不至于让女儿在外面抛头露面。

小琪现在一心只想着读懂雷昊宇的书信,自然是忽略了魏氏脸上的落寞。

说动就动,魏氏起身,走到衣柜,从里面摸出一本泛黄的书册,拿到桌边。

“小琪,这个是百字册,”魏氏翻开第一页,双手细细磨砂着字帖,“这都是你姥爷手抄的。”

魏氏如此说,小琪刚伸出去的手,就收了回来,是姥爷亲手写的,那就是他们家以后的传家宝了!

魏氏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回过神来,就开始给小琪讲每个字的含义。

这个时代的字体,和繁体字差不多,小琪在现代也算是个高材生,所以学起来也不太费劲。

本来魏氏打算是每日给小琪讲一页上的字,但是见女儿学得认真又不吃力,魏氏就一直讲了下去。

直到辛老四忙完回来,走进屋子,小琪才惊觉,她和魏氏都已经学了快一个时辰了。

魏氏本来就大肚子,现在到了孕后期,要经常缓慢运动才能顺利生产,坐久了对大人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小琪赶紧让魏氏收好字帖,自己拉着她,到院子里遛弯儿。

辛老四难得见妻子和女儿如此高兴,就自顾自去厨房做饭去了。

到了四月,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热了,辛老四一家三口,已经换上了薄的长衫。

小琪很长时间都没有下山,每次需要买什么,都让雷一派人去代劳,她也难得清闲。

学了一个多月的字帖,小琪现在基本上看雷昊宇的书信没有什么问题。两个人半个月通信一次,小琪把雷昊宇写给自己的信全都小心地保存了起来。

今天雷一又被小琪派去孙擎那了,孙擎整日守着蟹鳌,还要给蟹鳌喂肉,这种行为,在宝安乡的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孙擎只相信小琪,小琪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看到池子里的蟹鳌数量越来越多,孙擎愈发有了干劲儿。

这段时间,孙擎脸上笑容多了许多,王氏从没有见过儿子如此模样,心就软了,也帮着孙擎一起打理蟹鳌。

雷一今天按照小琪的要求,又送来了很多下水。

要把大闸蟹养得肥,就一定要喂肉,这是真理。

雷一还没走,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想到小琪和芙蓉的恩怨,雷一赶紧躲在暗处,偷偷跟着芙蓉,想要看看她到底要干些什么。

按理说,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贞洁看得比较重。光明正大地主动到男子家,这还是雷一第一次见。

芙蓉径直来到孙擎家,却发现家里没有其他人。

隔壁的大叔,见到芙蓉一直焦急地在门口踱步,好心地走过来,询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找孙擎?”

芙蓉瞧着鳏夫一身脏兮兮的,眼里藏不住地嫌弃。

她往后退了好一大步,根本不想理会眼前这个邋遢的大叔。

鳏夫自然看明白了芙蓉浑身的戒备,他倒是不在意,善意地提醒道:“孙擎和他娘一直都守在田里的,孙擎那孩子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你若是要寻他,就去后山没有播种的那亩田去找。”

鳏夫说完话,就扛着锄头往回走。

芙蓉也没有道谢,转身就往后山走。

她知道孙擎已经从皇城里面回来了,也知道孙擎落榜,本以为孙擎会抽时间来家里看看自己,这么一等,就等了快两个月,都不见孙擎的人影,所以今天她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就想问问孙擎,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芙蓉来到后山,远远地就看到了孙擎和王氏。

今天的孙擎和以往那个文质彬彬的谦谦公子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总是一袭白色长衫,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裤脚高高地免起,上身的衣衫扎在高腰裤里。

芙蓉走进的时候,才发现,孙擎比起前一次见面,瘦了许多,但是人晒黑了些,身子骨却显得有了些肌肉。

以前的孙擎是个文弱书生,现在的他却有了男子的阳刚之气,散发着属于年轻男子的荷尔蒙气息。

芙蓉一愣,脸蓦地就红了。

“孙、孙擎……”芙蓉深埋着头,喃喃叫了一声。

孙擎不知道为何芙蓉会突然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

“芙蓉,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孙擎问。

王氏也赶紧走了过来,上次小灵的事情就已经让王氏焦头烂额,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孙擎和芙蓉走得太近,她怕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芙蓉没有来得及说话,只是低着头,刚想开口,就见到一双女人的脚,替代了孙擎,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定安乡里正的女儿吧?”王氏开口。

她的语气不冷不淡,但是芙蓉感受得到,王氏的声音里带着疏离和质问。

“……是、是……”芙蓉语结。

“你个女娃娃,来找擎儿干什么?”王氏不满。

从第一眼,王氏就不喜欢芙蓉。

虽然王氏也不喜欢小琪,但是就她看人的眼光,她看得出小琪比芙蓉好上千倍万倍。

“我、我……”被王氏这么咄咄逼人地一问,芙蓉愈发羞红了脸,“我、我就是……”

雷一才把下水送过来,按照小琪的养蟹手册,孙擎得把下水全部切碎,丢在水里给蟹鳌吃。

所以孙擎还很有很多事要做,他根本不知道芙蓉过来是找他的,只以为芙蓉肯定是过来玩,见到自己,顺便来打个招呼。

见娘在和芙蓉说话,孙擎直接转身,去清理下水去了。

“若是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吧,一个女孩子,还是待在闺房里好。”王氏下了逐客令。

芙蓉身子一紧,眼眶含泪。她今日专门过来,就是来找孙擎问清楚的,若是什么都没有问清楚就离开,芙蓉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家等多久!

她已经十四岁了!她等不起了!

“我、我是来找孙擎的……”芙蓉猛地抬头,紧咬着唇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若是男人看到,只怕都想将这个可人儿好好地搂在怀里安抚一番。但是王氏是个女人,为了拉扯孙擎长大,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芙蓉这点装可怜的小把戏,在王氏眼里,简直就是如跳梁小丑一般。

王氏自然不想让芙蓉和孙擎单独相处。

芙蓉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呐,忙着做事的孙擎自然是没有听到。

王氏心里冷笑,态度愈发强硬:“你找擎儿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他现在忙着。”

“我、我……”芙蓉平日里倒是伶牙俐齿的,但是面对她自以为未来的婆婆,她哪里敢大声说话,生怕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王氏最不喜欢一个人吞吞吐吐的了,她的为人就是风风火火,见芙蓉如此,脸色愈发难看。

看着儿子已经在拿刀切下水,王氏对着芙蓉摆摆手:“你回去吧。”

说完,王氏就转身往孙擎那边走。

芙蓉这下急了,她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她赶紧小跑着跟上王氏,来到孙擎的面前。

王氏见状,愈发不满,身子一挡,挡在了孙擎和芙蓉之间。

芙蓉见状,愈发急了,也不管什么面子了,直接往旁边一侧,对上孙擎。

深吸一口气,芙蓉不敢停顿,直接问道:“孙擎,你何时来我家提亲!”

芙蓉的话一出,王氏直接惊得浑身一颤,而孙擎手一哆嗦,刀都落在草地上了。

“擎儿……这、这……?!”王氏好不容易稳了稳身子,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你、你和她……”

孙擎被芙蓉的话惊得手足无措,他在脑子里寻思了一圈,都没有想明白,芙蓉为何会问这种话。

好在现在这儿只有他们三个人,若是被第四个人听到了,那王氏不知道,到时候孙擎又得背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罪行了。

“娘……我、我和她没有什么的!”孙擎赶紧站直身子,使劲摆着手。

此刻他的模样,就跟芙蓉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生怕沾染上。

芙蓉听到孙擎矢口否认,心里一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氏倒是如同吃下了定心丸,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孙擎娶这些乡村里的女子的。

“芙蓉,你也听到了,我儿根本就没有说过娶你的事情,若是没事,你赶紧回去吧,今天的话,我们就当做没有听过。”王氏现在只想让芙蓉赶紧离开。

现在还是白天,这附近都是村里人的农田,指不定什么时候过来一个熟人,到时候看到芙蓉在这儿拉拉扯扯的,又得传出风言风语了。

“我不走!”芙蓉胸口里烧起了一把火,声音里透着冰凉的怒意,“孙擎!是你接下我的定情信物的!现在你又不承认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负心汉吗?!”

芙蓉双眼猩红,狠狠地盯着孙擎。

王氏本来以为芙蓉就是个软柿子,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强硬。

而且还说,孙擎接下了她的定情信物?!

王氏疑惑地望着儿子,心里着急,声音也打着哆嗦:“擎儿,她、她说的……是、是不是真的?”

孙擎摇着头,喃喃反驳:“没、没有!娘,我真的没有!”

一直重复了好几遍,孙擎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惶恐地抬眸望着王氏,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是收、收过她的……”

孙擎还没说完,王氏就打断了他的话,恨铁不成钢地吼道:“擎儿,娘不是说过,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你、你真是糊涂!”

芙蓉冷笑,她知道,孙擎算是承认了,那他必须来家里娶她,她可不是小灵,赔点钱就可以打发的!

她是一定要嫁给孙擎,成为状元夫人的!

就算孙擎今年没有考上又怎么样,芙蓉相信,孙擎以后肯定会考上的,她还要感谢孙擎这一次没有高中,若是高中了,说不定他就待在皇城里不回来了,那她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芙蓉……”王氏扭头,望着芙蓉,“孙擎不……”

孙擎知道王氏为难,他赶紧一步上前,拉住王氏,对着她摇了摇头。

“娘,让我和芙蓉单独说下话吧?”有些话,孙擎不想让王氏听到,也算是给芙蓉留些面子。

王氏无奈,只得点点头,往前面远远地走开。

直到王氏走远,孙擎才开口,面带歉意地说道:“芙蓉,你送的东西,我并不知道是定情所用。”

芙蓉苦笑,她自然知道孙擎不知道,但是他已经接下来,那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孙擎,”芙蓉轻轻启齿,“你既然已经接下了我的礼物,那就算是认同了要娶我,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你的人了。”

听到孙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芙蓉不知道为何,心里十分痛苦,话也说得更狠了:“你若是不娶我,我只有去告诉所有人,你负了我,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考科举!”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一章 买房子 孙擎看着眼前几经狰狞芙蓉,眼里控制不住地觉得碍眼讨厌。

王氏虽然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芙蓉喋喋不休地对着孙擎嘶吼,王氏她控制不住地担心。

孙擎的性子从小就不争不抢的,对每个人都十分和善,王氏真的怕被芙蓉这么一闹,孙擎就无奈接受了。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芙蓉见孙擎冷漠地看着自己,嘴角一勾,瞬间恢复了往日那副柔弱模样。

“芙蓉,”孙擎对芙蓉愈发不喜,语气也冷冰冰,“第一,我并不知道你送给我的是定情信物,我只以为是普通的送别礼物,所以我并没有留下,转送给了别人。第二,我不会娶你,你若闹,我也不怕,因为我也没有打算再考科举,名声于我而言,就是浮云。”

孙擎说完,身子一转,背对着芙蓉:“你快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只给芙蓉留下一个背影,孙擎就对着远处已经担心不已的王氏招了招手:“娘,我们继续去忙吧。”

听到孙擎的话,王氏不敢耽搁,赶紧小跑过来,拉着孙擎,往远离芙蓉的方向走。

芙蓉脑子一片空白,双眼狠毒地盯着孙擎和王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直到两人走远,芙蓉都杵在原地,孙擎的话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孙擎说他不会娶她,还说不会再考科举!这、这怎么可能!她是要当状元夫人的!若是孙擎一辈子只是个农夫,她就得跟着他一辈子在乡里,芙蓉做不到!她从生下来就受尽父母宠爱,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大富大贵的人家,她才不愿意一辈子窝在乡下!

芙蓉是喜欢孙擎的,孙擎文质彬彬,又有才华,可是芙蓉也明白,若不是知道孙擎是个状元的料子,她的喜欢不会来的这么强烈的!

芙蓉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家的。

藏在暗处的雷一,确定芙蓉离开之后,也回黑风山了。

雷一把芙蓉和孙擎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对芙蓉这个女子的秉性,他简直唾弃。

回到黑风山,雷一把这件事如实告诉给了小琪。

小琪沉默了片刻,询问雷一:“黑风山里,到底有多少人?”

小琪的问题,让雷一心里“咯哒”一声,心叫完了!

雷昊宇派了一百来号人守在黑风山的事情,小琪根本不知情,若是被知道了,那雷一估计,雷昊宇一定得狠狠揍自己。

看着雷一脸色青红紫白,小琪扶额,解释道:“我就问问,这件事我不会去问雷昊宇的。”

有了小琪如此的回答,雷一稍微定了定神,试探着小心开口:“有、有个几十吧?……”

小琪知道雷一一定没有如实说,不过她也不计较,点点头,提议道:“那你找几个机灵的,去孙擎那边守着,若是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直接抓起来,修理了再说。”

以小琪对芙蓉的了解,她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孙擎如此不给她脸面,拒绝娶她,还说把她送的定情礼物转送给了别人。芙蓉肯定会报复孙擎。

所以小琪才让雷一派人过去。多点心眼,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雷一见小琪没有深究,赶紧去办。

还有三个月魏氏就要生产了,小琪决定下山一趟,给魏氏准备生产包。

这个时代,对于生孩子这件事不太看重,孩子用的尿片都是用旧衣服做的,在小琪看来,确实有些不太干净。所以她得下山一趟,去问问舒慧,能不能找几人帮着做点简易版的尿不湿,然后再帮魏氏做几套月子里穿的衣服和溢乳垫。

小琪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的手下生过,她也去看过,所以稍微有些心得。但是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尿不湿和溢乳垫这两种东西了,其他的她确实不知道。

进了城,小琪才发现,今天石安县的人不要太多。

从城门到火锅店,走路都几乎是和周围的人摩肩接踵。

好不容易来到了火锅店,小琪才惊觉,现在还不到巳时,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火锅店开了一个小侧门,一个伙计正在登记号牌。

见到小琪过来,伙计赶紧走下台阶,将小琪迎了进去。

舒慧才从里屋出来,走到大厅,见到小琪过来,她又是嘀嘀咕咕地责备了她许久。

不过舒慧的性子就是如此,嘴巴上说高兴了,根本不往心里去。她也就是图个嘴巴上舒服,所以小琪听着她的责问,也没生气,依旧笑眯眯的。

小琪就当着,这是舒慧想念她的另类方式吧。

等到舒慧总算说舒服了,小琪才给递给她一杯温水,让她润润嗓子。

舒慧甩给小琪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就优哉游哉地抿着温水。

“慧姐,怎么今天城里这么多人?”小琪反问。

舒慧甩给小琪一个白眼,暂时没有开口接话。

等舒慧把水慢条斯理地喝完,才回头望着小琪,不咸不淡地开口:“还不是因为你。”

“我?!”小琪诧异,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舒慧似乎就是故意要掉起小琪的胃口,见她惊讶,舒慧越是紧闭嘴巴,闭口不提了。

“慧姐!”小琪拉着舒慧的胳膊,撒娇卖萌。

小琪知道,自己这么久不下山,舒慧还是没有咽下这口气。

好在舒慧也不是存心和小琪闹,等小琪示弱卖萌之后,她也稍微舒服了些:“你个丫头,几个月不下山一次,当然不知道城里的事情了!”

“石安县怎么多了这么多生面孔?”小琪还是不明白。

她寻思着,是不是石安县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舒慧拿玉指轻轻戳了戳小琪的脑门,这才缓缓解释道:“还是因为上次比试的事情,然后诸亮又留在石安县不走了,外地的人都盛传石安县出了一个能人,做出的吃食能让人感受到人世间所有的美好,所以很多人就来石安县想瞧瞧你。”

“都这么久了……”小琪喃喃自语。

“石安县现在这么多好的吃食,这些人一来,都跟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住下不走了。”舒慧扶额。

石安县的新鲜吃食,都是小琪推广的,就算味美轩没有开张了,但是他们还是单独开了一个小的门面,只卖灌汤包。现在石安县又有灌汤包,又有烧麦,还有小面火锅,藏香阁也有很多从未见过的吃食……是个喜欢美食的人,怕都是挪不开脚了。

这一点,小琪也能理解。

只是突然想到什么,小琪猛地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惊呼道:“完了!”

被小琪这么一叫,舒慧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摔在地上。

“你个死丫头,吓我一跳,什么完不完的?”舒慧放下水杯,拍着胸口,责喃道,“我们火锅店最近生意很好,简直就是日进斗金,哪里什么完不完的!乱说话!”

“慧姐,”小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靠在舒慧的耳侧,“我们得赶紧买房了,不然到时候人全都涌进石安县了,房价得涨起来了!”

舒慧一听,“噗呲”笑出了声。

“你个丫头,这么久不下山,总是想起正事了?”舒慧笑道。

一边笑,舒慧一边往里屋走。

“还不跟上。”见小琪木讷地站在原地,舒慧扭头,对着小琪抛出一个媚眼。

小琪小跑着跟着舒慧进了她的房间。

舒慧从屋子里的墙壁上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

摇着柳叶腰,缓缓走到小琪身边,舒慧大气地递给小琪:“呐,你的。”

小琪并没接下,她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很贵重:“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舒慧伸出另外一只手,抓起小琪的手,让她接下盒子。

舒慧见小琪迟迟不愿意打开,还督促着:“赶紧看看,别磨磨唧唧的,以前觉得你这女娃做事风风火火,这里面又不是什么求亲下聘书,那么紧张作甚?”

小琪深以为然,赶紧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的东西,小琪惊呼:“这、这……这是真的?!”

喜悦之态跳上眉梢,小琪拿出盒子里的地契和房契,浑身激动兴奋得有些战栗。

“多少钱?!”小琪手都有些哆嗦。

想到在前世,房产多得数不清的她,现在看到房契居然兴奋得无以复加,小琪真的默默地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

“就从这段时间的分红里面扣了。”舒慧大气地摆摆手,眉眼里都带着风情。

“真的?”小琪不敢相信,她仔细看了这房契的位置,在北边富人区,而且离雷府不远,一看就是最好的地段和房子,“这房子这么便宜?”

这府邸舒慧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听陈从文说,里面的装修都是全新的,耗时大半年,而且位置极好,比起雷府有过之无不及。价格自然不会便宜,只是这是雷昊宇让舒慧如此说的,舒慧自然乐意为之。而且雷昊宇还让陈从文帮着舒慧用最实惠的价格,买了一个很大的门面,在正街靠近闹市区,舒慧从中受益,自然愿意为雷昊宇帮忙。

“听说是那户人家才把府邸装修好,老家就出了事,所以急急忙忙出手搬走了。”这段话舒慧背得滚瓜烂熟,说起来也顺口。

“哇!”小琪惊呼,“那不是被我捡了一个大便宜。”

舒慧瞧着小琪一脸欣喜模样,跟着高兴,说道:“你和你爹娘可以直接搬进去,我听卖家说,里面什么都是新的,被子都不缺,你们什么都不用添置就可以直接住。”

有了舒慧这句话,小琪愈发好奇,这个府邸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要搬进去,小琪觉得可能暂时还不太现实。

现在辛老四在黑风山做大棚蔬菜,若是搬到县城里,那就不方便了,而且以辛老四和魏氏性子,住在那样的地方,他们肯定也会不习惯。

想到这个,小琪小心地把地契和房契收好放在荷包里。

“对了,慧姐,我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小琪想到来意,赶紧把包里的图纸拿了出来。

舒慧最喜欢看小琪画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因为小琪画的图纸都是有卖点的设计。

舒慧接过图纸,仔细地看着上面的东西。

说实话,第一眼,她并没有看出上面到底画的是什么。

等到琢磨了片刻,舒慧紧蹙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双眼里都泛着精光。

“小琪,这、这都是你想的?”舒慧震惊。

她真想撬开小琪的脑袋瓜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点子。

刚开始舒慧还不明白小琪画的什么,可是仔细琢磨片刻,就想明白了,小琪这画的是给孩子和孕妇用的东西。

“慧姐,我想做越多越好。”小琪知道舒慧看明白了,便指着她设计的尿不湿,“这个里面用棉花,到时候我娘生了孩子,用这个比尿布方便。”

小琪说完,又指着另外一个图,解释道:“这个是给我娘做的溢乳垫内衣,就是女子穿在里面的,你帮我按照我娘的型号,做个四五套好换洗可以吗?”

对于舒慧的手艺,小琪是相信的,只是舒慧做旗袍的单子太多,小琪也不知道她现在还能不能腾得出手来帮自己。

“小琪,你还不知道,慧姐我已经把成衣铺子又开起来了吧?”舒慧瞧着小琪的模样,就猜到她的担心了。

“开了?在哪里?”小琪诧异,她不过也就一个月没有下山,舒慧的成衣店就已经重新开张了,她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舒慧笑道:“还是有陈大哥帮忙,所以很快就找好了店面,都开了快大半个月了。”

“你这个东西,我亲自给你做。”舒慧盘算着,笑道,“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个点子,我也可以拿来赚钱吧?”

小琪点点头:“嗯,我不收你分红。”

得到小琪的肯定,舒慧现在就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赶紧做出一个成品出来瞧瞧。

“舒老板,诸师傅来了。”门外,一个伙计轻轻地扣门。

舒慧赶紧收起图纸,对小琪说道:“走吧,你自己惹得祸,自己解决。”

小琪扶额,只能跟着舒慧走了出去。

诸亮正在大厅里坐着,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才挤出来的牛奶。

见到小琪出来,诸亮乐呵呵地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笑道:“小琪,你可算来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二章 你回来了 “诸师傅。”小琪笑着迎了上去。

“小琪,”诸亮开门见山,指着木桶里的牛奶,“这个是我才让朋友帮着挤出来的,你、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这个做好吃的蛋糕?”

诸亮自从尝试过小琪做的蛋糕之后,对这种美味的甜食就有了执念。

小琪伸头往木桶里望了望,只吸了一口,她就差点反胃呕吐。

这个还没加工的牛奶,味道确实有点太腥臭了!

但是要加工牛奶,小琪确实也没有把握。

“那我们去藏香阁试试吧?”小琪望着诸亮,提议道。

对于诸亮的执着,小琪很是感动,所以她也不推辞,让一个伙计帮着提起木桶,带上诸亮就往藏香阁走。

火锅店生意本来就火爆,而且店面小,厨房忙不过来,去藏香阁那边装备齐全,空间又大,小琪觉得要方便一些。

自从雷昊宇离开之后,小琪就没有来过藏香阁了,就算有了新做菜的点子,也是让雷五帮着教给藏香阁的庖人。

见到小琪和诸亮,陈从文微微有些诧异,赶紧迎了出来:“小琪姑娘,诸师傅。”

“陈掌柜,我们想借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小琪笑道。

陈从文赶紧领着他们进去。

现在藏香阁的伙计也刚刚起身准备中午的吃食,所以厨房和后院里都忙得热火朝天。自从石安县的美食在天下的名声打出去之后,藏香阁每日的生意也愈发火爆了。

小琪见状,也不敢多耽误,赶紧走进厨房,忙了起来。

以前世的理论知识,小琪知道,这种才挤出来的牛奶,只能用隔水加热的方式来加热消毒。若是用小火煮沸牛奶,会使牛奶中的维生素受到氧的破坏。若是温度过高,牛奶不但色、香、味被降低,营养价值也大大降低。

但这也仅仅是理论知识而已,害怕浪费牛奶,小琪只得拿一个小碗,装了小半碗牛奶,先尝试着隔着水来加热。

藏香阁的庖人都已经摸清楚小琪做菜时的习惯,所以自觉地走了出去,把厨房留给了小琪和诸亮两个人。

诸亮帮不上忙,只能帮着小琪小心地注意着火候。

牛奶不宜加热过长,会破坏营养,所以在水锅里的水沸腾之后,小琪就让诸亮把火转小,渐渐地熄灭。

加热好的牛奶被小琪放在一边放凉,另外一边她已经开始调蛋,准备试着用煮好的牛奶做一次戚风蛋糕。这样有了对比,诸亮就会明白,加了牛奶的蛋糕有多美味了。

这是诸亮第一次亲眼见小琪做蛋糕,所以他安静地守在一边,仔细地盯着小琪手里的动作。

小琪一边打蛋,一边给诸亮讲解,奶油需要打成什么样子再加糖,再继续打。小琪讲得很详细,以诸亮的资质,瞬间就心领神会了。

牛奶冷却之后,表面起了一层牛奶皮,小琪用筷子把皮挑了出来。

“你吃吧,这个营养好,只是我不喜欢吃。”小琪把筷子递给诸亮,让他尝尝。

诸亮喜欢做菜,更是个美食达人,有新鲜的吃食,他自然是乐意尝试的,所以他没有拒绝,接过筷子,就把牛奶皮塞进了嘴里。

仔细品尝之后,他才把化了的牛奶皮吞进嘴里,说实话,还是稍微有些腥味。

他们从没有喝过牛奶,第一次吃,会觉得有些腥和腻。

小琪瞧着诸亮微微蹙起的眉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冷却好的牛奶,被加在奶油里,小琪继续搅拌筷子,把奶油打匀。

“炉灶要提前预热,这样子烤出来的蛋糕才会受热均匀,不容易坍塌。”小琪解释。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小琪做戚风蛋糕简直就是得心应手了。

等烤好的蛋糕出炉之后,诸亮闻着这诱人的香甜味,简直都觉得醉了心。

比起以前的蛋糕,加了牛奶的蛋糕味道愈发醇香。

诸亮也不怕被小琪嫌弃,直接用手扯下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只一口,他的小眼睛就要幸福得眯了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诸亮感叹。

果然牛奶是个好东西!

为了不浪费牛奶,小琪又害怕耽误藏香阁做生意,在成功了一次之后,她把所有的牛奶都装在了一个大盆里,放进铁锅里加热。

“诸师傅,你帮我继续打奶油,我多教你几款蛋糕。”小琪吩咐。

能和小琪交流,又可以让她手把手教自己,诸亮简直求之不得。他完全没有推辞,赶紧勉起衣袖就忙碌了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巧克力,也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所以小琪只能做最简单的戚风,和戚风改良蛋糕。

做面包需要酵母粉,若是以后需要,小琪也要想办法培养酵母,所以只能暂时作罢。

按照小琪先前讲解的,诸亮打奶油慢慢地也有了心得。

瞧着诸亮做的顺手,小琪索性就在一旁指导,自己不再动手。

一个时辰之后,藏香阁的伙计已经有些着急了,现在店里已经来了客人,若是小琪他们再不出来,今天藏香阁怕是没有办法营业了。

但是陈从文有令,不得去厨房打扰小琪和诸亮,所以没人敢擅自进来,只得在厨房门口焦急得等待着。

好在,又过了一刻钟,厨房的大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甜味道。

所有都深深地咽了咽口水,这味道,比起上次小琪做的生日蛋糕,还要香甜百倍!

诸亮脸上还挂着面粉渣子,但是他满脸激动和兴奋,完全控制不住。

小琪也是十分欣慰,不得不承认,诸亮的能力的确当得上天下第一庖人的称号。

她教诸亮做了蛋糕卷、肉松蛋糕和“虎皮”蛋糕奶油卷三款蛋糕简单基本款,她只是在诸亮旁边稍微提示,诸亮就能够顺利地做出来。

“陈掌柜,这些蛋糕,就当做今日送给客人的甜点吧。”小琪吩咐。

刚才成品做好之后,诸亮就已经尝试过了,对于他自己能够做出这么美味的蛋糕,他简直不可置信。

为了感谢藏香阁给他们提供了厨房,诸亮同意把他做的蛋糕全部送给藏香阁,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美食。

今天做了蛋糕之后,诸亮受益匪浅,总觉得脑子里涌现各种新鲜点子,想要亲自尝试。

牛奶的处理方法他也知道了,所以他对着小琪再三道谢之后,就匆匆地往回跑,他得再多去要一点牛奶,然后闭关!好好琢磨做蛋糕的精髓!

小琪瞧着诸亮火急火燎的模样,对他这刻苦专研的秉性,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陈从文给小琪包了一份蛋糕,让她带回去给父母尝尝。对于陈从文的贴心,小琪十分感激。

离开藏香阁之后,陈从文又命人,打包了两份,一份快马加鞭往皇城送,自然是给雷昊宇送过去,而另外一份,他让人送到了火锅店舒慧的手里。

小琪亲手做的美食,现在已经是石安县所有人心里可遇不可求的美味佳肴了!

所以,藏香阁刚放出话,今天藏香阁有小琪亲自烘烤的蛋糕,石安县的大部分人都涌入了藏香阁,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回到黑风山,小琪把带回来的蛋糕给了魏氏。

魏氏尝过之后,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天天都想着让小琪给她做来吃。

但是没有牛奶,小琪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现在天气还没有太热,送到皇城的蛋糕,三日就已经送到了雷昊宇的手里。

虽然没有新鲜出炉的那么美味,但是雷昊宇居然一口气就吃完了。

他本来不爱吃甜食,但是只要是小琪做的,他都喜欢。

“主人。”雷二突然出现,跪在地上。

“怎么样了?”雷昊宇仔细回味着嘴里的香甜味,嘴角的奶油都不愿意擦拭。

雷二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主人的事情,她自然不敢多嘴。

“主人,四小姐那边,还是不愿意吃东西,就是闹着要见孙擎。”雷二如实回答。

自从上次孙擎来过雷府之后,雷昊宇的同父同母的妹妹就跟丢了魂一样,认定了非孙擎不嫁。

雷昊宇本就打算促进两人成亲,只是他没有想到,孙擎面对富贵和美人的诱惑,居然还能保持初心。

雷昊宇虽然不喜欢孙擎和小琪走得太近,但是对于孙擎的为人,雷昊宇也不得不拜服。

“父亲怎么说?”雷昊宇淡淡地开口。

对于他这个同母的妹妹,雷昊宇也很头疼。

雷昊宇和四小姐雷玉婷都是妾室所生,在雷家本来就没有什么话语权。若不是雷昊宇有能力,他和妹妹也许早就成了父亲拓展家业联姻的对象了。

见多了大家族里正室和妾室之间明争暗斗,所以雷昊宇从小就决定,自己和妹妹的婚姻要自己做主,而且绝不联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雷昊宇才有心让孙擎来雷府做客,见见玉婷。

没有想到,玉婷那孩子对孙擎居然一见钟情了。

因为雷家施压,孙擎科举故意落榜,离开皇城,为此,玉婷一直闷闷不乐,雷昊宇不得不抽空回来。

“回主人的话,老爷的意思是,若是四小姐再执迷不悟,那成年后就立即送去联姻。”雷二如实回答。

“啪!”雷昊宇右手狠狠地打在面前的实木桌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凉了好几度。

联姻,联姻!在父亲的眼里,他们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给黄伯说一声,让他转告父亲,说我带妹妹出去散散心。”雷昊宇留下一句话,提步就往门外走。

他已经回皇城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回去看看小琪丫头了。

半个时辰之后,雷昊宇和雷玉婷已经在回石安县的路上了。

离开了皇城雷府,雷玉婷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

看着沿路的草原和绿地,雷玉婷满脸憧憬,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

“哥,石安县繁华吗?”

“不。”

“啊……那哥在那边还习惯吗?”

“恩。”

“听说石安县出了一个能人,能做很多美食,是真的吗?”

“恩。”

“那哥,我去了之后,能见见那个庖人吗?”

“……”

“咋了哥?那个庖人不会连你的面子都不给吧?”

“……”

“哥,上次那蟹鳌现在还有吗?我还想吃!”

“没有。”

“啊!!那好可惜哦……”

“哥,那我到了之后,能直接去见孙擎哥吗?”

“不能。”

“为什么?!”

“……”

“我真的生气了!我不要理你了!”

一路上,雷玉婷的话,就没有停留过。

若不是只有一辆马车,雷昊宇真的想和雷玉婷分开走。

好在离石安县越近,雷玉婷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孙擎不愿意理会自己,开始有些沉默和慌张了,话就自然少了些。

一个半月之后,雷府的马车,总算到了石安县。

有雷玉婷在一起,雷昊宇只得坐马车回来,好在马夫快马加鞭,路上天气也好,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来到石安县,雷昊宇直接领着雷玉婷来到了藏香阁,让陈从文给她准备了一大桌美食,雷玉婷吃得酒足饭饱,就回雷府休息了。

至于雷昊宇,自然是偷偷摸上了黑风山。

魏氏已经到了孕后期,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好了,肚子比起怀小琪的时候大了快一倍。

虽然魏氏的状态很好,但是小琪瞧着她这幅模样,总是担心。

若是孩子太大,遇到难产,那就麻烦了。

越临近生产,小琪越焦虑,有时候几乎整夜睡不着觉。

五月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山里蚊虫鼠蚁多,晚上又有蝉鸣,小琪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雷昊宇从窗外跳进了屋子,轻轻说道。

小琪刚看到一个人影进来,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已经听到了雷昊宇的声音。

自从上次分开,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了。

小琪也不知道为何,听到雷昊宇的声音,她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穿好衣服,摸黑坐了起来。

雷昊宇一个大跨步,坐到了床沿边,靠在小琪身侧。

以前雷昊宇总会顾忌到男女有别,但是自从亲口承诺会娶小琪之后,他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小琪是自己的人,也不在乎所谓的男女有别了。

小琪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没有想太多,任由雷昊宇靠在自己身边。

“你回来了……”小琪沉默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三章 未来小姑子 若是可以,雷昊宇真的想轻轻地摸摸小琪的脑袋,甚至想紧紧地拥她入怀,告诉她,他很想她。

雷昊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贴靠着小琪,贪婪地吮吸着属于小琪独特的味道。

“那房子,是你帮忙找的吧?”过了好久,小琪才缓缓开口,肯定地询问道。

拿到房契和地契回到黑风山,小琪仔细琢磨了这件事,还是认定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她才觉得和雷昊宇脱不了干系。

“恩,想住得近点。”雷昊宇回答。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倦意。

若是雷昊宇矢口否认,小琪还可以和他争辩一番。现在他居然亲口承认,小琪突然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中。

又过了好半晌,小琪突然感受到,雷昊宇的脑袋,沉沉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耳畔全是他沉重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小琪愣怔,以前觉得雷昊宇是个很谨慎和警觉的人,今日怎么直接在自己的房间睡着了?莫不是太累了?

除了这个理由,小琪想不出别的什么借口,能让雷昊宇这种随时处于紧绷状态的人,在一个女子的房间安静地睡着。

小琪身子有些僵硬,却又不敢动,耳畔温热湿润的呼吸声,让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第二天一大早,小琪醒来的时候,已经蜷缩在被窝里了,而雷昊宇,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小琪起身,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此时天都已经大亮,辛老四都已经从大棚蔬菜那边回来了。

现在天气暖和了,大棚里的木炭都撤了,只需要保持适当通风,和昼夜温差不要太大就可以了,所以平日辛老四也不太忙碌了。

“小琪,你快来看看。”魏氏手里拿着一张黑色金边的帖子,对着小琪招招手。

小琪赶紧上前,接过魏氏递过来的帖子。

“雷府设宴?”小琪反问。

魏氏点点头,也有些迷糊:“今天一大早,雷一就送过来了,说是雷少爷回来了,还带了雷府的四小姐一起。”

按理说,雷府设宴,没有必要邀请小琪一家,他们一家也就只和藏香阁做做食谱生意而已。魏氏不明白,为何雷府会突然设宴,为何又要邀请他们一家。

她思来想去,没有理出个什么头绪,却又觉得去和不去都不好。去的话,他们一家的身份尴尬,不去的话,雷府都送上请帖了,那不就是不给雷家少爷面子吗?

现在看到小琪起身了,魏氏赶紧把帖子给小琪,就想让她出个主意,看到底他们一家要不要去。

小琪和诸亮比试的事情,辛老四和魏氏都不知道,而且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下山,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了。

小琪自然明白雷昊宇为何要邀请自己,但是害怕辛老四和魏氏觉得尴尬,小琪只得询问道:“娘,你和爹,想不想去?”

辛老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听到妻子和小琪的对话,赶紧接过话:“我们一家过去,怕是不好吧?而、而且我们和那些富贵人家,也没什么好聊的,到时候去了,怕是会尴尬……”

辛老四倒是觉得,雷昊宇送这个帖子过来,只是礼节性地邀请,毕竟他们一家和雷昊宇还是有些交情的,若是雷府设宴,不做做样子邀请他们,以后雷昊宇和他们碰面也会尴尬。至于去不去,就是看他们一家的想法了。辛老四决定,他们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好,以免到时候闹出什么尴尬的事情来。

听到辛老四如此说了,魏氏也深以为然,他们是乡下人,到时候参加这种宴会,怕会闹出笑话。

既然爹娘都如此说了,小琪也不好强求,而且对于这种宴会,她也真是没有什么兴趣。

“雷一。”小琪轻轻开口唤道。

话音刚落,雷一的身影就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雷一,你去告诉雷少爷,说这个宴会,我们就不去了。”小琪把帖子递给雷一,吩咐道。

雷一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结果。

他双手接下帖子之后,又按照雷昊宇吩咐地询问道:“小琪小姐,主人说了,若是你们不愿意参加宴会他也不强求,只是想问问小琪小姐,能不能赏脸去负责当日的饭菜,他一定重重答谢。”

辛老四和魏氏拒绝去参加宴会,两人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听到雷昊宇邀请小琪去做菜,两人一琢磨,这也确实不好推辞,而且小琪的手艺他们是知道的,也算是可以帮雷府一个忙。

“小琪,要不你去吧?”魏氏和辛老四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开口提议。

虽然不想参加宴会,但是从内心里,小琪还是有些想见见雷昊宇,而且雷昊宇也说了会答谢自己,反正自己也缺钱。

沉思了片刻,小琪便点点头应下了。

“宴会设在二十九,那我二十八就来接小姐去雷府。”雷一说完,就隐去了身影。

看着雷一来无影去无踪,辛老四和魏氏都十分震惊,虽然知道雷府暗卫的本领,但是每次亲眼看到,两人还是觉得十分好奇。

“爹,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小琪坐直身子,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望着辛老四和魏氏。

瞧着女儿这幅模样,辛老四和魏氏突然有些莫名地紧张。

“小、小琪……”魏氏吞吞吐吐,手心里都是汗水,“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琪从怀里摸出地契和房契,放在桌上,推到魏氏面前。

看出来父母都很紧张,小琪“噗嗤”一声笑了:“你们怎么了?是好事!好事!”

听到小琪如此说,辛老四和魏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辛老四重重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魏氏这才拿起桌上的两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她惊得手一哆嗦,纸就重新滑落在桌面上了。

“小、小琪?!这、这是……”魏氏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了。

魏氏识字,自然认识这是卖房的地契和房契。她虽然不了解石安县的房价,但是看这房子的位置,魏氏可以肯定,价格不低!

“娘,是我买的,以后我们就可以在县城里定居了。”小琪笑道。

“这……肯定很多钱……”魏氏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辛老四已经听明白了小琪的意思,他赶紧拿过桌上的地契。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辛老四只认识其中几个字。

“这、这真是房契?!”辛老四瞪大双眼,一会看看魏氏,一会看看小琪,不可置信。

“爹,你手里拿的是地契,这一张是房契。”小琪笑眯眯地解释道。

“还有地契?!”辛老四惊声尖叫。

这个时代买房只用房契就够了,地契一般都在衙门手里。只要有了房契,就认定这块地的使用权是你的。

除非是达官贵人,一般百姓家里,根本不会再去衙门拿下地契,因为要拿地契,也要给很大一部分钱。

有了地契的唯一好处就是,若是家里有个什么变故,房子坍塌了,你可以在这块地上重新修新房子。也可以作为遗产传给后代。

没有地契的房子,一般三代之后,就默认自动还给衙门了。

小琪不懂为何辛老四因为地契如此震惊,她只是肯定地点点头,回答道:“对啊,爹,以后我们在县城里也有房子了,你就可以把奶奶接到我们家来住了。”

“小琪,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魏氏还是不相信,总以为是一场梦。

县城里富人区的房子价格,魏氏想都不敢想!

听到魏氏的问题,辛老四本来还兴奋不已,现在也瞬间恢复了理智。

“对啊,小琪,你不是把钱都给你娘存着了吗?”辛老四反问。

莫不是小琪还偷偷摸摸存了私房钱?

辛老四和魏氏不约而同地相互望了望,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这个疑问。

“爹,娘!”小琪撒娇,“我的钱可都上交了,这些是火锅店这段时间的分红,前段时间我让慧姐帮我留意下房子,我不是一个多月没有下山吗?刚好这个房子着急出售,慧姐就用分红帮我先买下来了。”

小琪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听闻女儿的话之后,魏氏和辛老四都瞪大了双眼,诧异地盯着小琪,异口同声地反问道:“火锅店这么赚钱?!”

“嗯。”小琪点头。

一瞬间,辛老四和魏氏都震惊不已,她们知道火锅店赚钱,也知道火锅好吃,但是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火锅店的收益就足以买下一栋府邸了!

两人默默地没有开口,此刻的他们,就跟天上掉馅饼一般,一下子被砸懵了。

雷玉婷来到石安县第二天,就吵着要去见孙擎。

雷昊宇不允,她就在家不吃不喝,以绝食相逼。雷昊宇答应她,在设宴当日会邀请孙擎过来,雷玉婷才稍微消停了几天。

二十八一大早,雷府单管家就在黑风山脚下候着了。

小琪头一天就让辛老四从大棚里采摘了一些新鲜蔬菜。

雷府设宴,是推广大棚蔬菜的绝佳时机。

只是现在还刚刚入夏,春天的一些蔬菜在这个时节也算常见。

小琪收拾妥当,又准备了两身干净的衣服打包装好,让雷一帮着提着蔬菜和衣服下山了。

“小琪,你一个人在雷府要万分小心。”离开前,魏氏拉着小琪的手,一直嘱咐。

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魏氏最近心里总是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娘,你安心在家待着,我明天忙完了,就去找个稳婆住到家里来。”小琪拍着魏氏的手背,让她安心。

来到雷府,单管家直接把小琪带到了后厨房。

“小琪小姐,主人的意思是,您只需要做一道两道菜即可。”单管家恭敬地说道。

小琪抬首,不太明白单管家的意思。

若只做一两道菜,叫她来做甚,虽然心里想着是不是有点太过大材小用了,但是小琪也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来。

“主人的意思,想让小琪小姐熟悉一下宴会的流程和礼节,以后应该会参加。”单管家把雷昊宇的话如实转告。

小琪愣怔,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胸口里有些微微发甜,又有点莫名地紧张。在前世天不怕地不怕的商业女魔头,居然参加这个时代的宴会,会有些紧张和慌乱!小琪想都不敢想!

而且她还没答应要嫁给雷昊宇呢!怎么感觉有点像赶鸭子上架,丑媳妇见公婆的架势!?

单管家似乎没有看出小琪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小琪小姐,明日卯时,会有负责梳妆打扮的管事来为你更衣梳妆,至于宴会上的礼仪,主人的意思是以你的聪慧,一定能够抓住精髓的,就不需要单独请嬷嬷教你了。”

单管家又嘱咐了几句,命人领着小琪熟悉后厨房的环境,他才退下去了。

小琪在厨房转了一圈,才明白,雷昊宇嘴巴上请她过来负责宴会的吃食,只是为了给魏氏和辛老四一个交代,实际上就是为了让她见见世面!

厨房里疱人忙碌着,所有的菜和甜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小琪溜了一圈,完全不需要动手,就有人按照她的意思,把菜准备好。

在厨房转了转,小琪就跟着下人,来到了雷昊宇为她准备的别院。

刚一进院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有人啧啧不休的声音。

小琪微楞,走在前面的下人也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明明这个院子就是雷昊宇专门为小琪准备的,里面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下人也在纠结,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怎么还没来?”院子里的人,有些不耐烦。

“四、四小姐……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被主人知道了,要责罚小的。”旁边的侍从声音里都带着惶恐不安。

“怕什么?我还不能来见见我未来嫂子?!”雷玉婷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站在院子门口的小琪是听明白了,感情是雷昊宇的妹妹过来了。

说实话,她和雷昊宇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现在听雷玉婷的意思,好似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一般!这就有些尴尬了。

“进去吧。”小琪对领路的下人说道。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和雷玉婷迟早有一天会见面,早些认识认识,也有个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四章 登徒浪子? 小琪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院子。

雷玉婷还不满地喋喋不休,突然见到走进院子的两个人,她猛地闭上嘴巴。

“腾”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雷玉婷大步走到小琪面前。

雷玉婷明年就要十四岁了,而且和雷昊宇一样,个子高高大大,所以比起小琪已经高了一个脑袋。

“你就是辛小琪?”雷玉婷的眼神在小琪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哥哥的眼光。

眼前这个女子,也只能用女孩子来称呼,根本不能称作为女人。

年龄也太小了,长得也是清汤挂面的,根本不能和皇城里那些姹紫嫣红的女子相比。雷玉婷觉得,自己哥哥的眼光真的有些标新立异。

“嗯。”小琪对着雷玉婷莞尔一笑。

也许是雷玉婷和雷昊宇长得有些像,所以小琪对雷玉婷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你还没有成年吧?”雷玉婷见小琪笑得真诚,不似以前周围的那些人那般虚伪,语气也稍微和善了些,看着小琪也顺眼了些。

小琪点点头,笑道:“今年才满十一岁。”

雷玉婷眉头一皱,又“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叹息道:“那我哥还得等好几年才能有子嗣了。”

雷玉婷的话还没说完,小琪蓦地就觉得耳根有些发烫。虽然她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是听着一个比自己就大了不到两三岁的姑娘,毫不忌讳地说出怀孕这种事情,她还是有些羞涩的!

见到小琪的耳朵都红了,雷玉婷突然就心情大好,打趣道:“你还倒是脸皮薄,我哥脸皮比皇城里的宫墙还厚,你们两个也是互补了。”

“我、我还没……”被雷玉婷一直打趣,小琪就算脸皮再厚,也会尴尬。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雷玉婷似乎并不在意小琪想要反驳,赶紧上前,一把挽住小琪的胳膊,“走走走,去房间里,我们俩好好说会话!”

“你们都下去吧,别进来打扰我们。”雷玉婷对着身后的下人摆摆手,赶紧拉着小琪往屋子里走。

小琪不太喜欢被陌生人靠近,但是想到雷玉婷是雷昊宇的妹妹,倒也只能僵直着身子,任由雷玉婷拉着自己,跟着她往屋子里走。

走进屋子,雷玉婷四处观望了一圈,不断地发出“啧啧”声。

处于礼节,小琪也只能跟着她,在房间里转了转。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雷府的风格相同,简单的素雅风格。

只是对于雷玉婷而言,这房间也太不适合女孩子居住了,所以她来这里之后,就把她的那个院子翻新了一次,买的全是小女生喜欢的东西做装饰。

“我哥的眼光真的……”雷玉婷感叹。

话说一半,突然发觉这好像是有些隐射小琪不好,雷玉婷赶紧闭上嘴巴,背对着小琪,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瞧着雷玉婷那副小孩子的模样,小琪微微抿嘴笑了笑。

在这样一个大家庭里,能够把性子养成这模样,只能说明雷玉婷在家里,受到了很多保护。

“来,嫂子,坐吧。”雷玉婷见小琪跟着自己,赶紧拉着她,走到茶桌前,坐了下来。

小琪尴尬,笑道:“你叫我小琪就可以了。”

雷玉婷赶紧摆摆手,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不敢,不敢,我哥说了,对你要尊敬。”

小琪无奈,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雷玉婷打听了小半晌,几乎把小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一个便。

面对这种聊天,小琪真心有些疲于应对。

不过雷玉婷倒是乐此不彼,小琪本以为说出“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之后,这丫头会收敛一些,没有想到她似乎并不在乎小琪的身世,反倒是有了更多的问题。

“你真觉得,我配得上你哥?”小琪见雷玉婷总算在喝水缓口气,她才认真地问道。

这个时代不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吗?怎么听到她的出身之后,雷玉婷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呢?

小琪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就听到雷玉婷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问道:“嫂子,你、你是不是认识孙擎?”

雷玉婷先前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现在双颊绯红,耳朵炙热滚烫。小琪一瞧,就瞬间明白了。

只是想想刚才被她一直打趣,这个“仇”小琪得报啊!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这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呢?

小琪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孙擎啊?嗯……认识倒是认识……只是嘛……”

“嫂子,”雷玉婷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声音也带着娇羞,“你就别打趣我了,快给我说说吧,我想知道!”

小琪见雷玉婷是真的害羞得有些恼了,这才坐直了身子,敛起笑意,认真严肃地问道:“四小姐,你得告诉我,你和孙擎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孙擎一反常态不愿意考科举,小琪知道肯定是因为他在皇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这件事孙擎不愿意说,她从雷昊宇的口里也打听不出来,也许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是唯一一个突破口了。

小琪不是圣人,但是要看到一个本来读了十几年书,可以当官改变自己命运的孩子,就这么埋没了,她也实属不忍心。

听出小琪言语中的认真,雷玉婷一反常态,紧抿着唇瓣,先前还放着光的眸子,现在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她往后坐了坐,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眸子,沉默不语。

“你喜欢孙擎?”小琪见雷玉婷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主动引导。

雷玉婷轻轻地抬头,坚定不移地望着小琪,牙齿使劲咬着下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孙擎在你们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不愿意再考科举?”小琪继续问道。

她的话语刚落,雷玉婷就张开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突然眸子一转,赶紧又闭上了嘴巴。

孙擎在雷府发生了什么,雷玉婷不能说,若是说了,那怕是小琪都不愿意和哥哥好了!

这样一想,雷玉婷只得把所有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哥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子,她若是搅黄了,那她真的觉得,以雷昊宇那冷死人不偿命的阎王脸,真的可能要一辈子打光棍了!

“四小姐,你若是相信我,就如实告诉我,我才能好好劝劝孙擎,他从小就是往走仕途方向发展的,现在窝在乡下务农,真的不合适。”小琪见雷玉婷紧咬嘴巴,只能晓之以情,循循善诱。

“怎么不合适?他已经成年了,能给自己做决定了。”雷昊宇冰冷的声音,赫然在门口响起。

小琪正认真和雷玉婷说着话,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什么动静,现在听到突然出现在耳朵里雷昊宇的声音,她惊得微微颤栗。

雷昊宇大步走了进来,小琪细微的动作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只觉得肚子里,喉咙管里全是一口酸水,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发慌!

雷昊宇知道雷玉婷的性子,刚从下人口里知道雷玉婷来找小琪,他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生怕雷玉婷欺负小琪。却没有想到,刚一进门,小琪居然在和雷玉婷打听孙擎的事情,他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玉婷,跟我回去。”雷昊宇走到桌边,冷冷地看着失落的雷玉婷,不冷不热地命令道。

雷玉婷心情低落,她本来打算从小琪口里多打听一些孙擎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还没打听到,哥哥就赶了过来。

“哥,”雷玉婷嘀咕,“我不能陪嫂子说说话吗?我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小琪见雷昊宇脸色阴沉,以为他是在生气雷玉婷过来找自己,只得帮腔道:“四小姐过来就是和我聊聊天,我们俩一见如故。”

雷昊宇微微失神,听小琪没有反驳雷玉婷称呼她为嫂子,还主动帮雷玉婷解释,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接受了自己?

胸口处,如被倒灌进了蜂蜜那般,甜的有些腻,甜的叫雷昊宇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明日宴会,你们还要早起准备,不要聊得太久,晚饭我会命管家送过来。”

说完这句话,雷昊宇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直到走到院子门口,他才驻足,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里那蜜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心从来、从来没有如此,带着甜蜜,躁动不安。

雷昊宇离开之后,雷玉婷的兴致也不太高了,和小琪插科打诨聊了几句,也匆匆告辞,并没有留下来吃饭。

吃过晚饭,小琪在院子里走动了一会,就进屋休息了。

明日宴会,她得早起做准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琪还在睡梦中,就已经听到院子外,有人在喊门了。

努力地压制住起床气,小琪赶紧起身,随意洗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女管事,她的身后跟着十来个端着玉盆的婢女。

管事见到小琪,恭敬地垂眸,俯身道:“小琪小姐,小的是专门过来为小姐梳妆打扮的。”

小琪将管事迎进了屋子,这才注意到,跟着管事身后的婢女手里,全是今日需要穿戴的衣服和金银首饰。

十来个盆子里装着的东西,若是全戴在身上,小琪估计,今天她怕是没办法到厨房里去帮忙了。

“管事,我等会还要去厨房一趟,若是穿成这样,怕是没办法去厨房帮忙了。”小琪站在梳妆镜前,并没有着急坐下。

管事是雷昊宇专门安排过来的,一听小琪如此说,沉默了片刻,有些为难地解释道:“小姐,这些东西,都是主人让我带过来的,若是没给小姐打扮妥当,我怕主人会怪罪。”

小琪见管事为难,着实也不想刁难她,但是做菜是她过来的借口,若是一道菜都没有做,到时候风声传到父母耳朵里,小琪担心他们两人又要多想。

“要不这样,我先去一趟厨房,把今日要做的菜交代一下,然后我再回来?”小琪提议。

管事瞧着时辰还早,也只得同意小琪的提议。若是穿戴好了再去厨房,衣服上会沾染上厨房的油烟味,去参加宴会也是不好的。

小琪匆匆去了一趟厨房,给厨房的管事交代了一下做菜的要领,才又回去了。

回到院子,管事早就命人把洗澡的水准备好了。

“小琪小姐,你先净身。”管事说完,就走上前,准备为小琪更衣。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小琪尴尬,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没有被别人伺候过洗澡。

管事恭敬地退了出去,小琪脱了衣服,赶紧进了木桶。

等把全身都浸泡在了温水里,小琪才惊觉,水里不仅有新鲜花瓣,里面应该还滴了花香味的精油。

味道十分好闻,小琪也不知道是疲倦了,还是这味道实在太过幽香凝神,泡着泡着,她就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门外,管事在小琪进入木桶之后,就已经轻呼了好几声,她得进去帮小琪梳洗头发,但是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管事有些着急,准备推开门进去瞧瞧。

若是小琪出了什么事,她可是也会没有命的!

“出了什么事?”雷昊宇起身之后,就来到了小琪的院子,见到管事在门外候着,他赶紧上前询问。

“回主人的话,小琪小姐不让小的伺候洗澡,可是都已经过了快一刻钟了,小的在门外呼叫了几声,她都没有理会。”管事如实回答。

“无事,你先退下,我进去看看。”雷昊宇命令道,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小琪喜欢睡懒觉。

“可、可是……”管事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有些不敢离开。

毕竟小琪还是个姑娘家,就算雷昊宇是她的主人,她也不能看着一个清白的好姑娘,被主人给看光了啊!那不是糟蹋孩子吗?!

“怎么?你担心我图谋不轨,还是怕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雷昊宇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管事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好几度,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小的不敢。”管事唯唯诺诺地回答道,说完便退到了台阶下面去。

雷昊宇推门进去之后,瞬间关上了门。

屋子里热气缭绕,雷昊宇还没走进里屋,就已经听到小琪均匀的呼吸声。

他嘴角一扬,心情大好。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五章 雷昊宇的决定 雷昊宇轻脚轻手走到木桶后,此刻的小琪的脑袋已经无力地耷拉在木桶边缘,整个人沉沉地睡着了。

热气腾腾之下,小琪的脸带着柔和迷离的光泽,白皙纤细的颈脖裸露在水池外,让雷昊宇只一眼,耳根就发烫。

赶紧收起视线,雷昊宇拿起桌上的木梳,轻轻地抚上小琪青黑的秀发。

雷昊宇的动作很轻,小琪在睡梦中,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安抚着自己的脑袋,她舒服地睡得愈发安稳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琪觉得有人将自己从水桶里抱了出来,那个人的身体很温暖,她舒服得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熟睡中的小猫那般。

“小姐,小琪小姐……”女管事在床边轻轻地喊着小琪,“小琪小姐,快醒醒,要来不及了。”

耳边一片括噪,小琪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盯着有些尴尬的女管事,小琪一时间有些迷糊,她不是在泡澡吗?怎么已经回到了床上了?难道是女管事把她抱过来的?

瞧着女管事那个也不太强壮的小身板,跟刚才迷迷糊糊中那个坚实的胸膛,好似还有差别。

不过小琪睡得迷糊,也知道那都是睡梦中的感觉,不能当真。

在管事的催促下,小琪赶紧起身。

起床之后,小琪才发现,刚才摆放在桌上的那些黄金首饰都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清雅的玉饰。

就连需要她穿戴的衣服,都由先前那件富丽堂皇的金丝绒大长裙,变成了一条浅粉色齐脚踝收腰裙。

小琪愣怔,觉得在她睡着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管事,”小琪坐在梳妆台前,迷糊地开口,“怎么换了衣服?”

管事不敢多言,也不敢直视小琪的眼睛,若是让小琪知道,刚才主人进了屋子,还把她从水里抱了出来,管事真的觉得,小琪会要了自己的命!

小琪见管事一直深埋着头,也不答话,只得不再多问,继续闭着眼养神。

管事的速度很快,在小琪的脸上涂涂抹抹之后,就开始梳理小琪的头发。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管事就准备妥当,轻轻地开口道:“小琪小姐,你且睁眼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告诉小的。”

小琪正在养神,听到管事的话,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望着铜镜里岁月静好的女子,小琪微愣。

她没有想过,经过管事的浓妆淡抹,她也可以生的如此耀眼迷人。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带笑,黛眉轻扬,嘴角粉嫩带笑,鼻梁微高,鼻尖小巧,看着十分可爱软糯。

小琪的发丝稠密乌黑,顶上被管事稍微挽了一个少女髻,下面的秀发披散在身后,如同绸缎那般泛着光泽。发髻上只用一朵小小的玉石步撵装饰,看着十分清秀丽人。

“我很满意。”铜镜里的女子嘴角一勾,眼底含笑,竟带着小女子的风情。

按理说,小琪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前,就赶到宴会现场。

但是刚才雷昊宇专门有令,让管事不用着急,等小琪多睡一会。所以等管事把小琪打扮妥当,离宴会已经不到半个时辰了。

“小琪小姐,那小的带你过去。”管事恭敬地扶着小琪起来。

也许是人靠衣装,小琪换了这一身行头,气质都提升了不少。

这一次雷昊宇设宴,主要是为了敲打敲打程兴昌。

程兴昌把味美轩关闭之后,就一直心存不满,想要找雷昊宇麻烦,已经在背后做了许多小动作。不过以雷昊宇的精明,都一一化解了。但是不提醒提醒程兴昌,雷昊宇就得一直绷着神经,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些事情,小琪自然不得而知,她只以为,是因为雷玉婷来到石安县,所以雷昊宇才设宴,想给世人介绍他的妹妹。

小琪走进为女宾准备的院子,里面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每个人见到小琪,都不约而同地抿嘴微笑,好似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般亲昵。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因为没有人知道,小琪是谁,也不知道小琪的身份,但是他们知道,只要能被雷府邀请的人,都不会是简单的。

在前世就见惯了这些场景的小琪,自然明白所有人心里的小九九。

管事在小琪走进院子之后,就退了出去。这种宴会,她的身份不能进去。

小琪进了院子,和每一人不认识的人都笑了笑,才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安静地待着。

这种虚与委蛇的宴会,她在前世就不喜欢,但是不得不参加,没有想到,这一世,她居然也有幸再体验一次。

“四小姐,你可真美!”

“是啊,四小姐,你这身衣服可比我们的好看多了。”

“对对对,还有这步摇,做工好精致啊!”

不远处,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地声音,打扰了小琪的清闲。

“嗯嗯,你们也很美。”雷玉婷打着官腔。

对于这些虚伪的恭维,雷玉婷都习以为常了。

小琪站的远,但是也听出来雷玉婷言语中的疏离和冷淡。

看样子,这个雷玉婷,也不只是她见到的那般毫无心机大大咧咧,她也明白哪些人只是在虚伪的奉承讨好。

“四小姐,你哥哥,在皇城,可、可曾婚配过?”

“老三,你什么意思?就凭你这姿色,你还想打雷少爷的主意?”

“呵呵,就是说呀,真和你娘一样,不知廉耻!”

“大姐,二姐,我、我……我没有……”

那边已经传来了女子滴滴呜呜的哭泣声,小琪蹙额。

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雷玉婷,心情已经十分不舒服,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果然石安县的女子,都是从乡里来的,完全没有皇城里争名夺利那般委婉内敛。

“好了,要哭就滚出去,我们雷府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雷玉婷冷脸道。

小琪本来不想过去,可是听出来雷玉婷的语气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她不得不迈出了脚步。

缓缓走到围在一起的女子后面,小琪开口:“四小姐。”

雷玉婷听到是小琪的声音,紧绷的身子,总算是舒缓了些,她真是疲于应对这些无聊的女人,和无聊的话题。

“嫂子,你来了。”雷玉婷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小琪没有想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雷玉婷居然还如此喊自己,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些人都是石安县的人,现在雷玉婷如此说了,那不是把她推倒了风口浪尖上。

对于雷玉婷的如此作为,小琪不得不多想,她是真的认定自己是她的嫂子,还是只是为了捧杀自己?

在小琪愣神的这段时间,周围的人,都转了个头,望着雷玉婷嘴里的嫂子,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嫂子,你总算来了。”雷玉婷一改刚才的冷漠,对着小琪笑脸相迎。

她走到小琪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小琪的胳膊,轻靠着小琪,显得格外亲密。

刚才围着雷玉婷的所有女子,都愣了神,眼神如聚光灯一般,全部直直地盯着小琪的脸,几乎想在她脸上看出几个洞来!

小琪正想从雷玉婷的手里把自己的手臂挣脱出来,就感受到人群里,一道狠毒的目光,直直地锁定着自己的脸。

她一抬首,就和站在人群最后方的程永茵对上了眼。

小琪今日打扮得高贵清冷,但是她的妆容极淡雅,程永茵一眼就认出了她。

若不是因为小琪,她现在就还会没有成亲,还有机会和雷昊宇交好!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嫁给了一个入赘的人!

程永茵的目光毒辣,若是眼神里有利刀,那小琪早就被她的眼神千刀万剐了好几遍了!

小琪自然知道程永茵为何如此恨自己,而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个人。

她的视线,冷冷地划过了程永茵的脸,丝毫没有停留,又收了回来,落在身侧雷玉婷的脸上。

只见雷玉婷盯着自己的眼里全是欣喜和欢愉,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算计。若她的内心,真是和现在的表现相反,那她这个人,就真的隐藏得太深,太可怕了。

小琪此刻只是默默地盯着雷玉婷,没有说话。

雷玉婷本来因为小琪的解围十分高兴,但是现在瞧着小琪的眼神有些不对,她心里有些慌乱,天真的眸子里带着委屈。

小琪瞧着雷玉婷如此模样,也只得敛起周身的低沉气压,对着她开口道:“我们先过去宴会那边吧?”

本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小琪,现在听到小琪主动开口,雷玉婷的心里又是阳光灿烂了。

她赶紧对着小琪点点头,连声附和道:“好的,好的,我带你过去。”

两人离开之后,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大姐,那个女的……我、我怎么没有见过?”

“大姐,刚才四小姐称那个女的嫂子,是、是不是雷少爷的……”

“闭嘴!还不嫌丢人!”程永茵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妹妹,恶狠狠地打断了两人的话。

“四小姐,今天是雷府设宴,我还未及第,请你在宴会上,别叫我嫂子,我怕会引起误会。”直到路上只剩下小琪和雷玉婷了,小琪才缓缓嘱咐道。

“嫂子,”雷玉婷赶紧接话,“你本来就是我哥哥认定的人,本来就是我的嫂子。”

雷玉婷愈说得理直气壮,小琪越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子。

也不怪小琪多心,在前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的她,要变得对一个陌生人毫无心机、完全信任那也完全不可能。

见小琪并没有开口,脸色淡漠,雷玉婷有些慌了,她还需要哥哥和嫂子以后罩着她呢,若是把小琪得罪了,到时候哥哥也不帮衬自己了,那不就是亏了吗!

雷玉婷只得极不情愿地喃喃道:“那、那我叫你小琪。”

“嗯。”小琪抿嘴笑了笑。

宴会安排在雷府的后花园里,分了男女宾客两个区域,男左女右,雷昊宇和雷玉婷的位置自然在正上位。

还没进入后花园,小琪就已经从雷玉婷的手里,把手臂挣脱了出来,和她拉开了一定距离。

雷玉婷见状,瘪了瘪嘴,没有再多说,默默地领着小琪往后花园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后花园,此刻男宾区都已经坐满了人,坐在正中间的雷昊宇,一脸优哉游哉,而他下手位置,也就是男宾区第二位上,程兴昌圆润肥胖的脸阴沉得可怕。

见到来人,程兴昌一眼就认出了小琪。他本来就阴郁的脸色,愈发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际那般黑沉沉。

雷玉婷的位置在雷昊宇旁边,小琪的位置在女宾第一位,两人进入后花园之后,由婢女引导着,来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小琪的正对面就是男宾的一号位置,这个位置暂时空着。

小琪琢磨着,觉得应该是蒲松锦的位置。

小琪入座之后,程永茵就带着一行女宾,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院子。

在婢女的引导下,女宾都纷纷入座了。

男宾一号位置依旧空着,所以雷昊宇并没着急宣布宴会开始。

程兴昌垂着头,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程老板,今日的菜还没上,你就喝那么多酒,小心没有口福。”雷昊宇轻抿了一口酒,“哦,我忘了,程家已经把味美轩关了,不需要再尝遍天下美食了。”

小琪正在喝水,听到雷昊宇的话,实在忍不住,一口水呛在喉咙管里,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雷昊宇见到小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心情大好,嘴角控制不住勾了勾嘴角。

程兴昌心情不好,听到雷昊宇的话,两只手背上已经是青筋凸起,一抬首,就见到雷昊宇脸上带笑,更是气得喉咙管里一股腥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下来晚了。”蒲松锦的声音在院子门口突然响起。

蒲松锦一来,直接走到男宾区第一个位置坐下来。

见到对面的小琪,蒲松锦对着小琪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蒲松锦入座之后,雷昊宇就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开口道:“今日雷府设宴,主要是为了告知大家一件事,我们雷府,决定在石安县常驻,而我,作为雷家二少爷,以后会在石安县常驻,也会在这边安家落户。”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六章 大棚蔬菜打响第一炮 雷昊宇的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神色各异。

小琪愣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雷昊宇的意思是,他以后会在石安县安家,不再回皇城了?是因为她吗?小琪心乱如麻。

若是以前,小琪定会把雷昊宇的话当做玩笑,可是今天他当众宣布,小琪若还是不认真考虑这件事,那就对雷昊宇就有些太不公平了。

然而,小琪心里又有些打鼓,也许雷昊宇这个决定,只是雷府想要在天下拓展家业呢?并不是因为自己,她也许是想太多了。

程兴昌和其他几个世家的当家脸色青红皂白,十分难看。若是雷府确定要在石安县开拓市场,那他们几个百年世家,在石安县的地位可就是岌岌可危了。

“感谢今日,各位赏脸,来雷府做客。”雷昊宇高举酒杯,对着在场每个人点示意,然后豪爽地将酒一饮而尽。

雷昊宇喝完酒,在场的所有人,也礼貌地回敬了一杯酒。

等到固定流程走完,雷昊宇便吩咐下人,开始上菜。

早在花园外候着的歌姬舞姬,与此同时,也全都踏着舞曲,如翩翩起舞的蝴蝶,飞进了后院。

一场宴会办得歌舞升平,不俗气,也不雅致。

小琪看着桌上摆放的吃食,对这些歌舞完全没有兴趣。

直到她做的富贵花开上桌,她夹起一筷子,仔细品尝之后,连连点头。果然雷府的疱人能力非凡,稍微一提点,就做得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哥哥,这是什么菜?我还从未见过。”雷玉婷对吃食比较感兴趣,指着小琪发明的富贵花开,十分好奇。

今日设宴,雷府的菜色就是从藏香阁生搬硬套过来的,也只有小琪做的这一道,是新鲜玩意。

各大世家的人,都见惯了歌舞表演,也想要了解藏香阁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菜色,所以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今日的吃食上。

听闻主位上的雷玉婷都如此问了,坐在程兴昌下手边的男子,立即恭敬地起身,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雷昊宇恭敬地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在下乃城北杨家人,我们家虽没有涉足酒楼生意,但是我们杨家的人就好一口美食,所以在下也想问问,这一道美食,究竟是什么名字?为何如此新奇美味。”

程兴昌心里也有疑问,但是他就是放不下面子,也不屑于去向雷昊宇打听。

听到身侧杨家人的疑问,程兴昌毫不忌讳地冷哼了一声。

雷昊宇对着站起来的年轻男子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坐着说,不必如此拘谨。

“这道美食,是我专门邀请小琪姑娘过来做的,这个问题,也只有她可以回答各位了。”雷昊宇嘴角一扬,把这个皮球踢给了小琪。

小琪努嘴,不想接话。这种宴会,她是真的想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在石安县的这些世家人面前露了脸,那以后她怕是过不了什么安稳日子了。

“嫂……”雷玉婷赶紧改口,“小琪,你就说说吧,这道菜叫什么?”

因为雷玉婷望着自己,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随着她的视线,把眼神落在了小琪脸上。

石安县的人,无不知道小琪的名讳,但是在场除了蒲松锦和程家人,都还没有见过小琪的真容。

每个人对这个奇女子,都充满了好奇。

见到小琪本人,一些世家的人,不觉啧啧出声。本以为小琪一定是个五大三粗的农妇,却没有想到,坐在女宾区最尊贵位置的那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就是现在传的天下人皆知的辛小琪。

质疑和探究之色,在每个人脸色划过。

如此年龄,真的可以打败天下第一疱人诸亮吗?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秘密?

小琪知道,此时此刻,她是必须要站起来说些什么了。

想到家里的大棚,小琪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份草稿,最终默默底起身,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各位,这道菜名富贵花开。”

“富贵花开?!”雷玉婷简直化身第一迷妹,小琪的话一落,她双眼就已经冒着崇拜的星星,“哇!这名字好吉利,和这摆盘的形状也很贴切!”

雷府四小姐都如此陈赞了,在场的人也只得附和着,连连称奇。

程兴昌默默地啐了一口,心里鄙夷着周围人的虚伪和奉承。

而坐在小琪下手位的程永茵的心里也跟压了块大石头一般,沉重得喘不上气!

她就见不得小琪好!

明明!在小琪还未出现的时候,雷昊宇对她虽然说不上有多亲昵,但是也不似现在这番大有翻脸不认人的架势!

对!就是小琪出现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程永茵狠狠地想着,怒焰让她控制不住紧握拳头,修剪好的指甲深深地莫入掌心之中,她都丝毫没有觉得疼痛。

“小女子乃程家长女,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程永茵控制住喷涌而出的怒火,尽量优雅地起身,望着小琪。

“茵儿!”见女儿站起来,程兴昌赶紧呵斥。

本来程永茵的事情就让程家丢了脸面,今天是雷府设宴,若是程永茵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被雷玉婷传到了皇城人的耳朵里,那他们程家在天下都没了面子!

程兴昌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程永茵现在只想当众让小琪难堪,哪里顾得上亲爹的暗示。

小琪回首,对上程永茵那双不怀好意的眸子,心底偷偷冷笑了几声。

程永茵这种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娇小姐,真的和小琪不是一个等级的。

小琪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今日是雷府设宴,若是程大小姐都拿不准该不该说出口的话,小琪觉得还是不要说了,免得说错了话,惹的雷少爷和雷小姐不高兴了。”

程永茵哪里会想到,小琪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子,如此不给她,不给程家面子。

按正常的逻辑,不都应该明白,她的话只是委婉的开口吗?果然农妇就是农妇,一点不懂礼数。

雷昊宇和雷玉婷,两兄妹却跟看戏似的来了兴致。

就连自觉和小琪认识相处这么久的雷昊宇都微微有些诧异,小琪在她的面前,这还是第一次露出小猫的牙齿。

两兄妹来了兴趣,步调一致地倾斜身子,往前靠着,想要看看小琪和程永茵两人对抗会是什么结果。

“小琪姑娘,我这个问题,是关于你这道富贵花开的,”程永茵嘴角鄙夷地扬了扬,眼里也带着质疑,“你说这菜是你做的?”

小琪不知道程永茵要说什么,但是瞧着她那挑衅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准备在所有人的面前挑自己的刺。

见小琪胸有成竹,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那般看着自己,程永茵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就是一定要让小琪在石安县待不下去!

“小琪姑娘,若我猜得不错,你这个是用冬白菜的经段包的肉吧?”程永茵反问。

她的话一出,周围的人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人已经低头再次尝试了一口,有人已经和身侧的人交头接耳了。

程兴昌虽然担忧,但是对于女儿的说辞,特别骄傲和满意。

程永茵虽然只是个女子,但是在美食方面,完全继承了他灵敏的味觉。对于女儿能够仅品着吃了一口,就尝出连他都不确定的材料,程兴昌不得不多看这个大女儿一眼。

小琪做的富贵花开,是用大棚里的冬白菜的白菜经做的,切下来之后,用水煮软之后,再包着和好的肉馅。一般的人,不太容易猜出来肉外面的皮衣是白菜经段。

听到程永茵肯定的反问,小琪也默默地高看了这个女子一眼。

“是,程大小姐聪慧。”小琪应道。

程永茵冷笑,旁人都以为她占着大小姐的名号,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程兴昌所有女儿之中,只有她味觉最好,所以出事之后,程兴昌才愿意为她招上门女婿。

“既然小琪姑娘认了,那我想问问小琪姑娘,现在已经五月底,冬白菜在二月就没有了,小琪姑娘哪里找的冬白菜,然后创造这道富贵花开?”

程永茵说的隐晦,但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听明白了,程永茵是在质疑,这道菜根本就不是小琪做的,而是出自有能力的大家之手。

在石安县,能够找到不当季的蔬菜水果,还能创造出新鲜吃食的也只有雷府的藏香阁了。

想到刚才雷玉婷叫小琪嫂子,现在小琪又口口声声是自己做的这道菜,程永茵心里窝火,觉得这一切都是雷府为了让小琪名扬天下,而故意帮着她。

这一切,明明该是她程永茵的!要不是因为她,藏香阁哪里这么容易在石安县立足,要不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而小琪又正逢那个时候出现,雷昊宇还是会选择她的!

小琪并没有因为程永茵的质疑而懊恼,依旧表现得风轻云淡。

她不得不谢谢程永茵,若不是她主动质问这个不当季的冬白菜,小琪还不知道该怎么不尴尬又自然而然地提出大棚蔬菜的理念。

所以,程永茵的挑事,反倒是帮了她。

“姑娘果然不愧为程家大小姐,对吃食如此有研究。”小琪沉稳地笑道,“白菜易储存,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季,但是很多地方还是会有冬白菜的。不过程大小姐既然问了,我也不能藏拙,这白菜确实是出自我家的大棚,并不是雷府提供,而肉和调料也出自我手,并不假他人之手,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雷少爷,若你担心雷少爷骗你,你还可以去厨房问问庖人。”

小琪这句话说得婉转,但是却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大棚蔬菜上。

而程永茵本想质疑小琪的话,但是小琪已经那般说了,若是她再多嘴,估计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得罪雷府了。

这步险棋,程永茵不敢走。虽然她想置小琪于万劫不复之地。但是当众表示不信任雷昊宇,她也不敢。

“哦?小琪姑娘口中的大棚是什么?”杨家那位年轻人,着急地询问道。

小琪说的大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嗅出了赚钱和利益的味道。

“哥哥,你怎么不好奇?”雷玉婷见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小琪,却惊觉,平日里对这种新鲜玩意最敏感的雷昊宇,居然端坐着身子,无动于衷。

雷昊宇自然不好奇,因为他从最开始,就知道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知道小琪的构思之后,雷昊宇对小琪的好奇上升到了一个势必要一辈子将她探索清楚的高度。

大棚蔬菜理论上说着简单,但是据雷一禀报,辛老四起早贪黑还差点丢命。

雷昊宇知道,大棚蔬菜的成功,全是辛家的功劳。

见雷昊宇心情舒畅,并没有打算回答自己,雷玉婷微微一愣,当即肯定道:“是不是嫂子早就告诉你了!”

想到哥哥和小琪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雷玉婷双眼暗沉,毫无光泽。

雷府给孙擎送了帖子,可是孙擎没有来。雷玉婷本以为今天可以见到孙擎,找他问个清楚,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泡汤了。

若不是雷昊宇答应她会再找机会安排孙擎过来,雷玉婷真的想杀到宝安乡,亲自去找孙擎。

感受到雷玉婷情绪的波动,雷昊宇收起落在小琪脸上的视线,轻轻落在雷玉婷脸上。

“孙擎已经来了,在厨房,等宴会过了,我带你去见他。”雷昊宇用只有他和雷玉婷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雷玉婷的心情已经沉到谷底,突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惊喜的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的?!”雷玉婷瞪大双眼,“你没骗我?”

“嗯。”雷昊宇眼神示意雷玉婷,等宴会过后就带她过去。

小琪耐心地跟所有人解释了大棚蔬菜的存在目的,但是对于大棚的原理,她只字不提。

程兴昌和其他几个世家的人轮番上阵,就想从小琪嘴巴里扣出点有用的信息。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问,小琪的回答都十分官方:“我们这个大棚蔬菜,现在还在实验阶段,所以很多技术都不成熟,等实验成功之后,我会告诉大家的。”

程永茵见不能给小琪抹黑,反倒是让大家更加记住了她,心里憋屈,只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又过了半个时辰,雷府的宴会,就在一群人的官腔和伪装中结束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七章 早产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小琪也想告辞离开。

“孙擎在后院,”雷昊宇开口,“我们先过去。”

“嫂子,你就陪我过去瞧瞧吧?”雷玉婷赶紧拉住小琪的胳膊,撒娇道。

刚开始她还充满斗志,但是突然想到要见到孙擎了,雷玉婷又有些打退堂鼓。

雷昊宇虽然要陪着雷玉婷,但是雷玉婷觉得哥哥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完全不能给自己鼓舞打气。但是小琪就不一样了,是个女孩子,说不定还可以给自己出点主意。

小琪见雷玉婷期待的模样,着实不知道如何拒绝,便应下了。

雷玉婷挽着小琪,雷昊宇走在前面,三人慢慢地往后厨房走。

孙擎在厨房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在宴会开始之前,他就已经过来了。若不是知道小琪在这儿,而他刚好有事找小琪,孙擎是不愿意过来的。

他再也不想和这些所谓的世家打交道了。

这些人虚伪自私,孙擎自觉和他们说不到一起去。还不如和蟹鳌打交道,来得实在。

“小琪。”孙擎见到三人过来,眼里只看到小琪。

他兴冲冲地走上前,绕过雷昊宇,就站到了小琪面前。

雷玉婷的心,蓦地沉到谷底。

她清楚地感知到,孙擎和小琪的关系不一般,而她也注意到,孙擎的眼里只看到了小琪。她千里迢迢过来,不惜以绝食作为代价,孙擎却根本就好似没有看到她!

雷玉婷缓缓地松开小琪的胳膊,只觉得委屈至极,转身就想往后走。

她也是有自尊的,她作为雷家的女儿,虽然只是个庶女,但是也不会没羞没臊地追着一个男人不放!

雷玉婷越想越委屈,眼睛瞬间红了,跟一只兔子一样。

小琪自然感受到雷玉婷的心情,她拿眼神狠狠地剜了孙擎一眼,便转身,拉住想要离开的雷玉婷。

“孙擎,”小琪拉着雷玉婷,走到孙擎面前,“这是雷府的四小姐,你难道不该打个招呼?”

孙擎自然认识雷玉婷,只是皇城里那些不好的记忆,在见到雷玉婷的时候,就如同泉涌。他是真的不想再和雷家的人有任何瓜葛了。

“四小姐。”孙擎听小琪的话,恭恭敬敬地对着雷玉婷敬了一个大礼。

瞧着孙擎如此疏离,雷玉婷深埋着头,委屈至极。

雷昊宇的脸色阴鹜,见到孙擎和小琪在一起,他就窝火。

“四小姐,你若是有什么想对孙擎说的,我和雷昊宇就先行避让。”小琪压低声音,靠在雷玉婷的耳畔,询问道。

雷玉婷紧咬着唇瓣,深思熟虑。

“嗯。”最终,她点点头。

“走吧。”雷昊宇早就想拉着小琪离开。

小琪点头,松开雷玉婷的手,跟着雷昊宇往门外走。

孙擎着实不想留下,可是刚才小琪也给他甩了一个眼神,叫他好好呆着,他只能听从。

小琪和雷昊宇走到厨房外,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雷昊宇才缓缓开口:“你娘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我这边安排两个稳婆,住到你们黑风山去。”

“啊?!”小琪回头,诧异地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雷昊宇。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雷昊宇的周全,她十分感动。

她这一次下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给魏氏找个靠谱的稳婆,现在雷昊宇帮她找到了,还找了两个,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谢谢。”小琪对上雷昊宇那双眸子,不知为何,羞涩地赶紧低着头,不敢直视这双幽深如古井般的眸子。

“小琪,孙擎说有急事找你。”雷玉婷不知何时,已经从厨房院子走了出来,她的双眼通红,一瞧就是才刚刚哭过。

小琪微愣,听到雷玉婷唤她名字,心里猜测,她和自己怕是要因为孙擎而生嫌隙了。

“嗯,我先进去看看。”小琪不知道如何和雷玉婷解释。

雷昊宇轻轻拍了拍雷玉婷的肩膀,赶紧跟着小琪走了进去,他是绝对不允许小琪和孙擎单独相处的。

孙擎见到雷昊宇和小琪一同进来,眼神微微暗沉。

想到刚才雷玉婷对自己说的话,孙擎的心情愈发低迷。

“小琪,雷少爷。”孙擎轻轻开口。

小琪走过去,见孙擎脸色有些暗沉,精神状态也不太好,赶紧询问道:“孙擎,是不是蟹鳌出了什么问题?”

这两天小琪都在雷府,也不知道宝安乡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雷昊宇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了不让小琪操心,就没有提这件事。

孙擎为难,也不多说,从胸口处的怀里,摸出一个鼓囊囊荷包。

这时候小琪才注意到,孙擎的手掌上指头上,全是伤口,红肿得可怕,看着渗人。

“你的手?!”小琪惊呼,条件反射地就想去抓住孙擎的手,一探究竟。

“别碰,”孙擎赶紧收回手,“没事的,小琪。”

“你先看看这个东西。”孙擎赶紧把荷包打开。

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小琪看看这个东西。

雷昊宇见孙擎知趣,心里对他的嫌弃少了一些。若是他一点脸色都看不懂,任由小琪拉着他的手,那雷昊宇觉得,孙擎这双手,最好是别要了。

等孙擎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荷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小琪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小龙虾?!”小琪惊呼,“你在哪里发现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在现代,小龙虾是外来物种,根本就不是本土的。这个时代,怎么会有小龙虾?小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的手,就是抓小龙虾,被夹了吧?”小琪绷不住笑。

其实抓小龙虾有个诀窍,就是要快速地抓住虾背。对于不熟悉的人,肯定会像孙擎一样,被夹得双手生痛。

“你认识这东西?”孙擎和雷昊宇都十分诧异。

雷昊宇也是这段时间命人查过之后,才知道小龙虾并不是他们本土的物种,而是从倭国过来的。

这种物种繁衍能力强,比蟹鳌有过之无不及,不仅破坏庄稼,也会抢占本地物种的吃食。

“认识认识,”小琪砸吧嘴巴,“这个时节最多了,超好吃。”

想到前世的麻辣小龙虾,小琪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只是突然反应过来,小琪脸色一沉,反问道:“你在哪里发现的这个?不会是养蟹鳌的池塘里吧?!”

被小琪这么一问,孙擎双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是、是芙蓉……”

“芙蓉?”小琪发问,“她根本拿不到这种东西。”

“是程兴昌。”雷昊宇解释。

小琪抬头,狠狠地瞪了雷昊宇一眼。

她是听明白了,这件事雷昊宇早就知道了,也知道是程兴昌在后面下黑手。

只是雷昊宇根本不知道小龙虾繁衍的速度,所以他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这东西,会影响我们蟹鳌的产量的。”小琪叹气。

现在蟹鳌已经产卵,后代还小,这小龙虾可是不会嘴下留情的。

雷昊宇一听,这才知道,这一次是自己大意了。

他相信小琪的话,小琪说会影响,那就肯定会有影响。

“这件事,是我简单了,对不起。”雷昊宇眼神沉了沉。

小琪和孙擎都没有想到,雷昊宇会如此爽快诚恳地道歉。

孙擎望着雷昊宇,又看了看小琪,嘴唇动了动,心里有些触动。

小琪沉默了片刻,接受了雷昊宇的道歉,其实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想着,该到底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估计以后的饲料要翻倍了。”小琪喃喃道。

“你想混养?”孙擎瞬间明白小琪的意思。

小琪给孙擎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仔细琢磨着这件事的可信性。

她也不确定到底可不可以,但是如果能保证两个物种都有充足的水草和食物,按理说,两种物种也不会相互残杀了吧。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小琪的猜测而已。

“以后我会命人多准备些吃食,但是水草要靠你了。”小琪望着孙擎。

“我会负责派人过去帮忙,”雷昊宇接过话,“饲料我也会命人准备好。”

雷昊宇已经决定定居石安县,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倾其所有,让小琪和其他男孩子保持距离!

小琪不知道雷昊宇心里的小九九,但是雷昊宇既然愿意出手,她也乐得清闲。

“那也好,那以后孙擎那边就靠你了。”小琪对着雷昊宇莞尔一笑。

领着两个稳婆回到黑风山,辛老四见到这两个人,惊得有些紧张。

他们以前家里穷,生孩子也是要等羊水破了才去叫稳婆,而且也只能喊一个来。毕竟同行生嫉妒,这是常理,却没有想到小琪下山一趟,居然一次性找来了两个人。

“小琪,这么早就把稳婆叫来,是不是不太好。”辛老四把女儿拉到一边角落,偷偷问道。

而且他整日忙着大棚蔬菜,家里的房子都没有来得及加盖两间,这两个稳婆来了,怕是不好安排。

反观魏氏,见到两个稳婆之后,心情倒是好了许多。也许是觉得有了安全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过放松,还是别的原因,当天夜里,魏氏的羊水就破了。

小琪睡在地上,两个稳婆睡在小琪房间。

“啊!”魏氏的呻吟声,将小琪吵醒。

辛老四也已经起身,赶紧找火把灯点亮了。

“小、小琪……”阵痛撕裂着魏氏的理智,她还是咬着牙,喊道,“快、快去叫稳婆。”

小琪从被窝里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手足无措,彻底六神无主。

她从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直到听到魏氏的喊叫,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外跑。

隔壁的稳婆早就听到了动静,在小琪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往屋子里走。

“丫头,赶紧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其中一个稳婆见小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琪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只得按照稳婆说的,机械化地往厨房跑。

稳婆说忌讳,把辛老四也从房间里赶了出来。

虽然魏氏已经生个一个孩子了,但是辛老四还是着急得如热锅蚂蚁。

他也只能跑到厨房,去帮着小琪烧热水。

小琪机械化地不断地往火堆里加柴火,眼看那火苗都要冒出来了,辛老四赶紧一把抓住小琪的胳膊:“小琪,别加柴了。”

辛老四拉住女儿的手,才惊觉,小琪浑身冰冷,一转头,看到小琪的脸上,全是泪痕。

“小琪,没事的,”辛老四瞧着女儿哭了,愈发手足无措,“你别担心,你娘肯定没事的。你娘生你都顺顺利利的。”

小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她哭了。

“小琪,辛大叔。”在这个时候,雷昊宇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大叔,你去魏大娘门外守着,我在这儿帮小琪烧水。”雷昊宇大步走了进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本来辛老四和小琪就就担心得无法思考,现在雷昊宇的出现,简直让两人有了主心骨。

辛老四赶紧起身,匆匆地往外面跑。

厨房里,只留下雷昊宇和小琪两人。

小琪现在没有心思和雷昊宇多说,只得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雷昊宇知道小琪担心,赶紧抢过她手里的干柴:“你去坐着休息会,我来烧水。”

小琪只觉得大脑无法思考,只能按照雷昊宇的指示行动。

坐在地上,小琪的眼泪依旧往外滚落。

她是真的担心魏氏,听着隔壁房间魏氏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小琪浑身颤栗,说不出的恐慌。

雷昊宇迅速地烧好了一盆水,赶紧督促着小琪给魏氏送进去。

“小琪,还是我进去,你个女娃娃别进去。”辛老四接过小琪手里的水盆,推开门就进去了。

门一打开,小琪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想干呕,又想冲进去看看魏氏。

如果知道生孩子如此痛苦,她就该劝魏氏不要生了!

辛老四很快就出来了,水盆里已经全是献血。

“小、小琪……还、还要热水……”辛老四吓得声音发颤。

魏氏生小琪的时候,他没有见过,当时都是陈氏在帮忙。所以今天他见到那么多血,心里也发怵。

“大叔,水好了。”雷昊宇端着一盆水从厨房过来。

盯着辛老四手里那个盆里的鲜血,雷昊宇赶紧把干净的水盆递到小琪手里,自己端起满是血的盆子,扭头就匆匆回了厨房。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八章 平安 直到雷昊宇再次端了一盆干净的热水过来,小琪的眼泪都没有停止过。

小琪猛地抓住雷昊宇的手,因为她这一下抓握,热水溅了出来,落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她都毫无知觉。

“雷昊宇,你、你说,我娘、我娘她……”小琪如同行尸走肉,双眼里毫无光泽和神采。

雷昊宇赶紧把水盆放在一边,心疼地抓住小琪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膏药,轻轻地涂抹在小琪被烫伤的手背上。

小琪不痛,她的一切感知似乎都已经被自动屏蔽了。

“啊!!”

“啊!!”

魏氏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刺激着小琪的听觉。

这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就如同一把把利刀,狠狠地扎在小琪的胸口上。

小琪是真的怕了,这是古代,若是遇到难产或者大出血的,小琪不知道,魏氏能不能挺得过去。

“不会的,小琪。”雷昊宇见小琪浑身战栗,心疼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雷昊宇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小琪的后背,声音温柔低沉,似乎带着催眠蛊惑的作用:“魏大娘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琪浑身脱力,靠在雷昊宇的怀里,她冰冷的身子,似乎找到了一处温暖的火源,她只想紧紧贴靠着这得来不易的温暖。

辛老四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雷昊宇抱着小琪这幅场景。

他惊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水盆打翻。

这、这……想到女儿被雷昊宇占了便宜,辛老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生气吗?倒也不尽然,毕竟雷昊宇这孩子,辛老四是欣赏的。但是高兴吗?也说不上,想到自己好好养大的女儿,以后就会跟一个其他人离开,辛老四又十分心酸。

“啊!!”

房间里,再一次传来魏氏的惨叫。

这一叫,让辛老四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留给女儿,只得端起地上的干净水盆,匆匆又回到了房间。

“用力!用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里面的稳婆,不断地给魏氏加油打气。

“快!呼吸!呼气!!吸气!!”两个稳婆,一个仔细地观察着产道,另外一个帮着魏氏调整呼吸。

“哇!!哇!!”孩子的哭泣声,划破天际。

小琪猛地挣脱开雷昊宇,惊喜地叫道:“生、生出来了!”

她刚想冲进屋子去瞧瞧魏氏,就听到里面的稳婆惊讶地吼道:“快,快,里面还有一个!”

雷昊宇一把拽住小琪的胳膊,长臂一拢,连人一起,再次将小琪搂在了怀里。

若不是今日这个契机,雷昊宇还不是何年马月,他才敢主动抱着小琪。

他不得不承认,他贪念小琪身上带着甘甜的香味。

“小琪,你别急,再等等。”雷昊宇安抚。

“是两个宝宝……”小琪靠在雷昊宇的肩头,喃喃道。

雷昊宇轻轻摸了摸小琪的后脑勺,附和道:“恩,我就说魏大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别睡,再用力,快,还有一个孩子!”稳婆在里面大声吼道。

魏氏生了一个,就觉得浑身乏力,眼皮重得睁不开了,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听我说,呼气!吸气!你别睡,还有一个宝宝。”稳婆瞧着魏氏不太对劲,只得赶紧跟她说话,生怕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小琪在门口,对屋子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稳婆的话,小琪的身子,再一次剧烈地抖动起来。

“娘、娘……”小琪猛地转身,想要挣脱开雷昊宇的束缚。

“我要进去,我要去陪我娘。”小琪哽咽。

“雷一!”雷昊宇喊道,“还不进去!”

雷昊宇的话音刚起,雷一就已经冲了进去,顺手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小琪,你别急,雷一在治病上有奇才,他会帮魏大娘的。”雷昊宇安抚。

小琪现在若是冲进去,不仅会影响魏氏生产,还会让辛老四和魏氏心里都笼上压力。

听到雷昊宇如此说,小琪也知道,自己进去是不妥的。

雷一进去之后,迅速地在魏氏的身上扎了几针。

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魏氏,猛地睁开双眼,似乎浑身都有了力气。

稳婆见孕妇再次睁开了眼,赶紧喊道:“快,快用力!”

有了雷一的帮助,魏氏只觉浑身充满力气,按照稳婆的要求,她不断地用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惊喜地叫道。

在第二个孩子出来之后,魏氏瞬间脱力,再无先前那般生龙活虎,眼睛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雷一再一次用针,为魏氏封住了几个穴位,以免流血过多。

稳婆帮魏氏清理干净,又把两个孩子洗干净,用衣服包好。

辛老四一手一个孩子,一直到把稳婆送走,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从没有想过,居然一次性多了两个孩子。

而且还是一男一女,龙凤胎!这是得有多大的福气,才能顺利诞下一对儿女。

想到这些,辛老四对魏氏愈发感激、愈发心疼。

小琪在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房间里,瞧着疲惫不堪的魏氏,辛小琪越发控制不住眼泪。

魏氏睡了很久,她生孩子实在太累了。

但是两个孩子只睡了一小会,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他们是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爱,听到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泣声,魏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老四,把孩子们抱过来。”魏氏扭头,望着抱着两个孩子的辛老四。

小琪担心魏氏太过劳累,赶紧拉着魏氏的手:“娘,你再多休息会,我去给弟弟妹妹熬米汤吧?”

魏氏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拉着小琪的手:“小琪,娘没事,孩子这么小,还是要吃奶才行。”

小琪想到魏氏一下生了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她的奶能不能够。

魏氏还并不知道两个孩子的性别,在辛老四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在魏氏身侧的时候,她的脸上泛着母性的光泽,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魏氏完全挪不开眼,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看的孩子。

“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小琪见魏氏高兴,心里跟着欢喜。

小琪前段时间就觉得魏氏的肚子太大,还以为是孩子太大了,没有想到,魏氏怀着是龙凤胎。

“娘,”小琪想到刚才的惊心动魄,抿了抿嘴,提议道,“以后,你能不能不生孩子了?”

小琪的话刚说完,魏氏还来不及深想,就听到站在床边的辛老四连连附和道:“对对对,阿芳,我们有了三个孩子,以后都不生了,不生了!”

辛老四想到刚才在产房里看到的一切,想到魏氏差点没有力气晕厥过去,他也是真的怕了,这种痛苦,他是真的不愿意让魏氏再受一次了。

魏氏见辛老四和小琪连连劝着自己不要生孩子,知道他们父女俩是担心自己,笑笑没有说话。

魏氏才生孩子,奶水还没有那么多,所以一个晚上,魏氏都换着给两个小宝宝喂奶。

一直到了天亮,两个孩子才稍微安静了,睡着了。

两个孩子睡着了,魏氏也能稍微眯会。

小琪见辛老四也守了一夜,让他陪着魏氏休息会,而她自己,赶紧去厨房,给魏氏炖汤。

女子要把月子坐好,以后的病痛才会少。小琪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还要给魏氏做好月子里的饭菜,保证魏氏能够有足够的奶水,不然两个孩子吃不饱,这个时代又没有奶粉,会更加麻烦。

雷昊宇坐在院子里,守了一夜,见到小琪匆匆往厨房走,他也跟了上去。

小琪其实也是一夜未眠。

若不是雷昊宇陪着说话,她真的觉得自己会累的睡过去。

“没有想到,女人生孩子这么可怕。”小琪烧着水,喃喃道。

雷昊宇守在小琪身后,并没有着急回话。

过了小半晌,雷昊宇才开口:“你若是不想生,我们以后可以不要孩子。”

雷昊宇这句话说得真诚,小琪险些就心动了。

在这种场景,雷昊宇如此严肃的说了这番话,小琪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厨房里,空气停滞不前。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你不怕绝后啊?”小琪开玩笑,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我不想让你受苦。”雷昊宇并不想和小琪玩闹,态度依旧真诚。

他如此一说,小琪脸蓦地就滚烫了,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雷昊宇居然可以为了自己,说不要孩子这番话,小琪的心,默默地有了悸动。

魏氏才生了孩子,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所以小琪熬了青菜粥,又烧了好几锅青菜汤。

孩子还小,睡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起来吃一次奶。

所以魏氏没有怎么睡好。

等小琪把粥盛了出来,辛老四已经揉着睡眼,走进了厨房。

见到雷昊宇还在,辛老四着实还有些不自在。

“爹,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小琪见辛老四眼下一片淤青,有些心疼。

“你娘喂了孩子,现在有些饿了。”辛老四尴尬地摸着后脑勺,不敢看雷昊宇。

说实话,见到女儿和男孩子在一起,辛老四应该是严厉制止的,但是不知道为何,面对雷昊宇,辛老四就没有了脾气。

也许在辛老四的潜意识里,雷昊宇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吧。

“我熬了粥,”小琪赶紧把粥递给辛老四,“爹你先端给娘,我再炒几个菜,你肯定也饿了。”

雷昊宇安静地陪着小琪,再也没有多说话了。

吃过午饭之后,小琪确实困得没有力气了,就先回屋子休息了。

这两个孩子比较乖,只要吃饱了就睡了,也不吵也不闹,所以魏氏的心情也不错。

雷昊宇准备离开,辛老四送他。

辛老四一直犹犹豫豫,直到看到雷昊宇要下山了,他才喊住了雷昊宇。

“雷少爷……”辛老四只觉得难以启齿,但是想到女儿的名声,他咬咬牙,一吐为快,“我们都是乡下人,和你们皇城里的人,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小琪还小,我和她娘,只想她以后嫁给一个知冷知热的老实人,平平稳稳过一辈子……”

雷昊宇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望着辛老四。

他自然是听出了辛老四的言外之意,他们是担心他只是玩玩小琪而已。

“辛大叔,”雷昊宇开口,声音坚定而低沉,“我会在石安县安家定居,以后永不回皇城。”

辛老四震惊,又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就、就算你不回去,但是小琪和、和你毕竟身份地位悬殊……”

辛老四是听出来了,雷昊宇对小琪肯定是有想法的。

不然他如此说了,若是没有想法的,一定会矢口否认的。

“辛大叔,在我眼里,小琪是最完美的,她聪慧,能干,孝顺……并不比我差。”雷昊宇一提到小琪,话就多了。

辛老四回到家,一直有些唉声叹气。

小琪一觉睡到天黑了,才起来。

见到小琪,辛老四欲言又止,每每想要开口,又不知道如何起头。

毕竟女儿还小,他怕说多了,女儿又反感,觉得是他们着急想将她嫁出去。

魏氏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一双儿女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出辛老四的反常。

小琪要照顾魏氏,还要帮着换尿片,也没有时间管辛老四。

瞧着妻子和女儿这样,辛老四只能把心里的话都压在心底,想着等到以后抽个合适的时间,再和小琪好好聊聊。

小琪根本就不知道魏氏怀的是两个孩子,所以她让舒慧帮着做的尿不湿只够一个孩子用。

现在魏氏一次生俩,小琪就只得换了尿片就赶紧洗了晾晒。

好在现在已经快六月,外面太阳好,一般尿片一天就能够晒干。

“小琪小姐,主人让我送了两个奶娘过来,还有舒老板,又命人做了很多孩子用的。”雷一在门口,恭敬地说道。

小琪一边感叹雷昊宇每次遇事都能够考虑如此周到,一边迎了出去。

辛老四一听,心里愈发担忧。

魏氏却有些心慌,奶娘那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请得起的,他们哪里需要奶娘。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九章 产后抑郁 “雷一,你先安排奶娘去休息,我先把尿不湿拿进去。”小琪出门,吩咐了几句,就接过雷一手里的东西,又往屋子走去。

两个奶娘本想着,可以进去帮着照顾孩子,却没有想到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

不过好在这两个奶娘都是雷昊宇千里挑一的人,两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跟着雷一去了小琪的房间休息。

小琪回到屋子,赶紧把门又关上了。

她不让奶娘进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魏氏会多想。

小琪曾经就有个下属,生完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出了大事。所以小琪认为,这些事情,还是要给魏氏及时沟通,看她怎么想。

魏氏已经在辛老四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本以为小琪会领着奶娘进来,却见到小琪把奶娘支走了。

辛老四不明所以,赶紧询问道:“小琪,这是咋了?怎么不让奶娘来帮着喂喂孩子?”

小琪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到魏氏赶紧伸手,轻轻地放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生怕孩子被抱走了那般。

小琪知道,魏氏肯定还是多心了。

她走到魏氏的床边,坐在床脚,把尿不湿都放在床上,才开口道:“娘,这奶娘是雷昊宇擅自找的,你若是不想,我们就让她们离开就是。”

“为什么不想?她们来了,你娘才可以轻松些。”辛老四急急忙忙地反问。

辛老四作为一个丈夫,看到妻子整晚没办法睡觉,一直得换着给孩子喂奶,他也心疼。对于雷昊宇找来的奶娘,他十分认同,在心里对雷昊宇这个人又多打了好几分。

他就没有想明白,为何小琪有这种想法,难道让魏氏轻松一些,多休息一些不好吗?

小琪明白辛老四是心疼妻子,可是他不是女子,不懂得女子生了孩子之后,激素水平迅速降低,会让心情和情绪变得十分敏感。

果然辛老四的话一说完,魏氏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她心里委屈,觉得是不是自己照顾不好两个孩子。

甚至觉得,辛老四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好的母亲。

越想越不是滋味,魏氏瞧着睡在身边襁褓中的孩子,忍不住眼泪,最后竟然“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爹,你去烧些水吧,顺便把弟弟妹妹的尿片拿去洗一下。”小琪对辛老四的粗枝大叶十分无奈,只得先把他支走。

辛老四瞧见魏氏哭了,哪里愿意离开,但是见女儿一直给自己打着眼神,也只能极不情愿地出了门。

魏氏望着两个孩子,默默地掉眼泪,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娘,”小琪把尿不湿都拿了出来,递给魏氏,“你瞧瞧,这都是舒老板帮弟弟妹妹准备的。”

被小琪一转移了话题,魏氏来不及擦眼泪,赶紧接过小琪手里的尿不湿,仔细地摸了摸:“这布料真好,用着肯定舒服。”

“娘,你的手艺比慧姐还好,你可别哭了,到时候眼睛不舒服,就不能给弟弟妹妹做衣服了。”小琪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魏氏一听,赶紧把眼泪擦干净:“不哭了,娘不哭了。”

魏氏才刚刚止住哭,两个孩子就饿醒了,又开始“哇哇哇”地哭了起来。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小琪发现了,弟弟要活泼一些,每次就象征性地哇哇哇哭两声,就不吵了,等着魏氏喂奶,而妹妹就喜欢哭一些,除非吃饱了,不然会一直哼哼唧唧的。

魏氏对两个孩子的性格也有了了解,所以从开始,她就先抱起了妹妹,给她喂奶。

女孩子吃得少,吃了不到一刻钟,妹妹就停止了哭泣,不再吮吸了。

魏氏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直到妹妹打了奶嗝,她才放下孩子,抱起了哥哥。

妹妹先吃了,所以哥哥吃了几口并没有吃饱。

但是他也不闹,只是睁大眼睛望着魏氏,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打着转,看着可怜兮兮的。

“哎,是不是没吃饱,小家伙。”魏氏轻轻地抱着儿子,心里难受。

“娘,没事的,弟弟很乖,也不哭也不闹的。”小琪安抚,她现在还不敢提奶娘的事情。

“小琪,你是不是觉得娘很没用,连个孩子都喂不饱。”魏氏说着,眼眶又红了。

小琪一瞧,知道魏氏是典型的产后担忧。

她只得轻轻地摸着弟弟的襁褓,不急不缓地安抚魏氏:“娘,你现在生了两个孩子,奶水不足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听爹说,当时你生我,也穷得吃不起饭,也没有奶,你看我,就算喝米糊糊,不也长这么大了吗?”

小琪只字不提奶娘可以帮着喂奶的事情,魏氏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想到自己的孩子,要让其他人来喂奶,魏氏总觉得,是被抢走了孩子那般。

小琪没有当过母亲,所以完全不能对魏氏的看法感同身受。在小琪的眼里,有了奶娘,魏氏会轻松许多,月子也能休息好,两个孩子奶水也足够,对弟弟妹妹生长发育也是一件好事。

魏氏知道女儿是安慰自己,苦笑道:“以前家里穷,大人饭都吃不起,所以没有奶水,现在日子好了,我还是如此无用……”

“娘,”小琪打断魏氏,“奶水多少,还是和体质有关,爹说你生我的时候就坏了身子,现在能把弟弟妹妹平安生下来已经很不错了,你可别想这么多。”

妹妹已经吃饱睡着了,而哥哥还瞪大眼睛,小小粉嫩的舌头伸出来舔着小嘴唇,魏氏是过来人,一瞧就知道是儿子没有吃饱。

有小琪陪着说话,她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所以她沉思了片刻,对小琪说道:“小琪,你去让奶娘过来吧,孩子没有吃饱,也没办法睡着。”

见魏氏松口,小琪并没有松了一口气,依旧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她生怕一个松懈,魏氏又多想。

小琪到隔壁房间,把两个奶娘喊了过来,魏氏还是有些拘谨。

把儿子递给奶娘手里,魏氏的眼里全是不舍和犹豫。

两个奶娘都是人精,一瞧魏氏这模样,就知道她的想法。

抱着孩子的奶娘,把奶塞进孩子的嘴里,然后才轻轻开口道:“大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气的,生了龙凤胎。”

另外一个奶娘也站在一边附和道:“对啊,石安县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说谁怀过龙凤胎了。”

“还有,你这两个孩子生的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平日里你吃得好,营养足。”站着的奶娘继续道。

魏氏本来心存芥蒂,现在听到两个奶娘都在夸自己孩子可爱,她心里自然是乐滋滋的。

“大妹子,你一个人生两个孩子,奶水不足是正常的,不过孩子多吸吸,后面奶水也肯定会越来越多的。”喂着奶的奶娘,给孩子换了一边,慢慢说道。

魏氏一听,眼神有些落寞。

看到奶娘的奶如此多,魏氏不羡慕是假的。

两个奶娘相互看了一眼,站在的奶娘赶紧说道:“大妹子,你别看我们奶水多,若是你这两个娃娃满月了,我们一个人也最多只能够一个娃娃吃。”

“什么?这么能吃?”魏氏不敢置信。

喂奶的奶娘见孩子已经吃饱,赶紧放下衣服,给孩子拍奶嗝:“大妹子,你这两个孩子一瞧就是有福气的,长得也好,胃口也好,到时候肯定是不够吃的,幸好雷少爷找了两个人,若是只找我一个人,再加上大妹子你,可能都不够两个孩子吃呢。”

魏氏一听,彻底没有了顾虑,也不再计较孩子到底吃谁的奶。看着奶娘怀里的孩子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就觉得,只要孩子吃饱睡好,她就应该心满意足了。

奶娘把弟弟小心地放在魏氏的旁边,又安抚了几句,才跟着另外一个奶娘退了出去。

魏氏瞧着两个奶娘完全没提带孩子睡觉的时候,愈发放了心。

也许是母亲的通病,只有孩子在眼前,心里才踏实。所以魏氏知道有奶娘来照顾孩子之后,一来是觉得孩子吃了别人的奶,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二来时担心两个孩子跟奶娘睡觉,以后不跟自己亲近了。所以她才那么抵触。

现在见两个奶娘也不争孩子,喂了奶就离开,魏氏渐渐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

“娘,你觉得那两奶娘怎么样?”小琪见魏氏展颜,这才小心地询问。

魏氏望着安静睡着的两个孩子,点点头道:“两个人看起来都挺和善,也会照顾孩子。”

见魏氏已经放下戒备,小琪也不敢提让孩子晚上跟着奶娘睡的事情,这些事情,就循循善诱吧,也不能操之过急。

“娘,我去看看爹水烧好没。”小琪踮着脚尖出了门,生怕吵到弟弟妹妹。

两个奶娘喂了奶,就回到小琪的房间,十分安静。

小琪走到厨房,见辛老四望着火堆发呆,锅里的水早就沸腾了。

小琪赶紧把锅里的水倒出来,一边问道:“爹,在想什么呢?”

辛老四见到女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琪,你说你娘是怎么回事?这两天怎么动不动就哭,我、我都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

小琪也不知道怎么跟辛老四解释,女子生产之后会出现轻度抑郁的情况,只得说道:“爹,你就顺着娘心意就好,娘想自己带弟弟妹妹,你就别劝着她让奶娘带。”

辛老四嘀嘀咕咕,有些委屈:“我、我不是怕你娘一个人晚上辛苦吗?通夜通夜地喂奶,眼睛都没有办法合一下。”

小琪自然明白辛老四的心意,只得说道:“爹,先让娘带着吧,若是她实在辛苦,我们再好好劝劝她。”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辛老四叹气。

过了许久,辛老四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赶紧拉着小琪的胳膊:“小琪,你说给你弟弟妹妹取名发财和恭喜你觉得怎么样?”

“发财?恭喜?”小琪诧异,又憋着笑,“你是在拜年呢?”

辛老四只是觉得这两个词语吉利,并没有考虑其他,现在见到小琪绷着脸憋笑,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想着吉利吗?而且取贱名孩子也好养大。”

乡下人没有城里人那么多顾虑,所以给孩子取名都是随便取,而且也有传闻说,孩子名字越低贱,孩子越好养活,所以才会有狗子、阿猪……这类名字。

但是小琪就不一样了,她好歹一个现代人,觉得名字就是一个人一辈子的称呼,一定要取个朗朗上口而且寓意好的,所以她想了想,对辛老四说道:“爹,名字的事情,我们先想想,然后和娘商量。”

“也好,”辛老四摸着后脑勺,“对了,小琪,你娘生了,我得去一趟县城给你奶奶报喜,还有你姥爷那边,我也得去一趟。”

小琪点头,询问:“可有什么讲究?”

小琪知道,生了男女去报信,都要带东西,不能空手过去。

辛老四一琢磨,就赶紧开口道:“生了女娃,就带几个红鸡蛋,生了男娃,就带一只大公鸡。我们家一次生了俩,鸡和蛋都得带着。”

“鸡家里倒有,这个红鸡蛋是什么?”小琪不明白。

辛老四让小琪赶紧把热水给魏氏送过去,他已经在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了:“我来弄,这些你别操心。”

因为辛老四第二日一大早就要赶去石安县报信,所以晚上小琪陪着魏氏睡床,帮着照顾弟弟妹妹,辛老四就睡地铺。

有了奶娘的奶水,两个孩子,晚上起来了三次,每次吃过奶之后就沉沉地睡了,倒也没有多折腾魏氏。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辛老四就已经提着公鸡和红鸡蛋,下山去了。

小琪和魏氏忙了一晚上,两人都睡得比较沉。两个奶娘就忙着在厨房准备吃食。

对于月子餐,两人的经验丰富。

话说辛老四下山之后,来到县城,城门才刚刚打开。

县城里的人,见到辛老四手里竹篮里的东西,都有些震惊。

一路走来,每个人都知道了,辛老四家生了一对龙凤胎。

来到胡府,辛老四敲了门,就被门口守着的小厮迎了进去。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章 辛老四的担忧 小厮领着辛老四,直接来到了大厅。

辛老大和胡氏早就在大厅里候着了,而陈氏也坐在大厅之上。

三人笑眯眯地望着辛老四。陈氏瞧着辛老四竹篮里的东西,笑得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娘,大哥,嫂子,我来报喜了。”辛老四见状,赶紧举着竹篮里的东西,对着几人拜了拜。

“老四,快坐下喝口水。”辛老大命人赐座,又让下人端上了很多新鲜的水果和刚做出来的甜点。

胡氏也笑着说道:“老四,我们都等你三天了。”

辛老四一连喝了两杯水,才缓过劲儿来,听到大嫂的话,他有些迷糊,反问道:“大嫂,你们难道已经先得到消息了?”

辛老大心情好,看辛老四的样子是真不知道,吹了吹茶,笑道:“是雷家少爷命人传信过来的。”

最近雷昊宇主动联系上了辛老大,愿意和绣庄合作,所以辛老大最近心情好,胡府的低压总算是过去了。

这段时间是辛老大觉得过得最舒心的日子,绣庄生意起死回生,而多宝跟谁姓这件事,又因为多宝的八字和胡老爷“不合”,所以就依旧跟着辛家姓。这两件事都解决了,辛老大的压力小了许多,对谁都和气了些。

胡氏对多宝的事情,虽然颇有微词,但是见辛老大整日乐呵呵的,她也跟着开心了许多。

“老四,给弟妹和侄儿侄女的礼物我们都准备好了,等会你回去,我让若帆跟着你去一趟。”胡氏再三道喜之后,才把后面的事情都安排了。

“对了,老四,”辛老大抿了一口茶,再次提议,“弟妹现在已经生了,又是两个孩子,要不你们收拾收拾,还是来我们这儿暂时住下吧?娘在这儿,平日里也可以多看看孩子。”

辛老四一家还在黑风山住着这件事,现在就是辛老大唯一的心结了。

辛老大的话说完,胡氏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先前的笑意停顿在嘴角,看着有些勉强。

而陈氏浑浊的眸子里,赫然一亮,赶紧附和道:“对啊,老四,你们和老大一家住在一起,我平日里也可以看看两个孩子。”

辛老四虽然愚钝,但是他也知道,他和大哥现在已经算是两家人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住在一起实在不便。

他也明白,虽然大嫂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让他们常住进来,她肯定还是会不乐意的。

“娘,大哥,”辛老四低着头,尴尬地摸着后脑勺,“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在黑风山,真的挺好的。”

辛老大听到辛老四的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继续施压,只是喃喃低语道:“雷少爷把黑风山买下来了,就是想让你们住得舒服些,但是毕竟是别人买的山,一直住着也不好……”

陈氏也是眼神瞬间毫无光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话。

“什么?你说雷少爷把黑风山买下来了?!”辛老四吓得手一哆嗦,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虽然以前小琪就提议他们把黑风山买下来,但是当时辛老四和魏氏都出言拒绝了。

辛老四真没有想到,雷昊宇居然会把黑风山买下来。

这样一想,辛老四就愈发觉得,雷昊宇对小琪的感情,恐怕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辛老大不知道辛老四心里的想法,只是有些吃惊,雷昊宇买下黑风山的事情,辛老四一家居然不知道。

“这件事,你还不知道?”辛老大开口,“若不是黑风山被雷少爷买了,那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住进黑风山。”

小琪做菜的事情,辛老大自然知道,他也为这个侄女感到骄傲。只是想到上一次他为了绣庄,利用了辛老四和小琪,所以他就没有主动去祝贺小琪赢了比试。但是火锅店的生意,他经常去照顾。

辛老大就是这样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辛老四在胡府待了一会,就跟着若帆往回走了。

现在魏氏还在坐月子,他也不便在外面待久了。

“若帆,多宝的事情解决了,你爹和你娘,还好吧?”离开了胡府,辛老四才偷偷和侄儿打听。

胡氏是个一直面带微笑,叫人不容易看出真实情绪的人,辛老四也是担心,所以才想问问辛若帆。

“四叔,爹娘已经没什么事了,爹说雷府愿意和绣庄合作,所以绣庄最近的生意好了许多,他心情一好,我们在家日子也好过些。”辛若帆笑道。

“你、你说雷少爷和绣庄合作了?!”辛老四愣怔。

辛若帆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为何,雷少爷最近主动找上我们绣庄,说愿意和我们合作。而且我听说,雷少爷那日设宴,通知石安县的所有世家,说他要在石安县安家,永远不回皇城了。”

“什么?!”辛老四愈发震惊了。

他本来打算等小琪稍微大一点,再和她好好聊聊,问问她对雷昊宇的想法。但是今日,他突然发现雷昊宇做了这么多事,他真担心,小琪会因为感动而就跟了雷昊宇。她现在才十一岁!

不行,我得赶紧问问小琪!辛老四心想。

一路上,辛老四一直心事重重,辛若帆有时候和他聊天,他都毫无边际地回答一句,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辛若帆知道黑风山以前是乱葬岗,所以听说四叔一家住在黑风山的时候,他是有些担心的。

但是今天跟着辛老四这么走了一趟,他才惊觉,这黑风山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一路上花草鸟虫,四处生机盎然,哪里有阴森的模样?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夏季,山下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黑风山上气候宜人,不冷不热,走一圈下来,气候清新,人也舒服了许多。

“这儿真是个好地方。”辛若帆感叹,“若是可以,我也希望可以来这里住上几日。”

魏氏在坐月子,不能见风,也不能走动太多,所以她一般就在房间里躺着,时不时起来围着房间走动一圈。

辛若帆和辛老四来到半山腰的时候,小琪正在忙着做晌午。

“爹,你回来了。”小琪喊了一声,然后对着辛若帆甜甜地唤了一声:“大哥。”

胡氏为魏氏和两个孩子准备了很多东西,所以辛若帆带了四个小厮,每两个人抬着一个木头箱子,一共两箱子。

听到门外小琪的声音,魏氏赶紧摸索着下了床,只是她也不能出门,只能走到门口,轻轻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儿,对着院子里的若帆说道:“若帆,你过来了。”

魏氏在坐月子,按照礼数,辛若帆是不能进去的。

所以他只能站在院子里,对着门内的魏氏拱了拱手:“四婶,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院子里待一会,就要回去了。”

辛若帆好不容易来一趟,小琪便留他吃午饭。

现在的午饭,小琪都得做两份,一份是魏氏吃的月子餐和两个奶娘吃的,一般小琪就把月子餐做多一些,她们三人就可以一起吃。另外一份是小琪和辛老四吃的。

辛若帆来了,小琪也倒不麻烦,就是需要多煮些米饭,菜要多炒一份。

魏氏见辛若帆来了,自己又不能出去,就让两个奶娘把两个孩子抱了出去,让若帆瞧瞧。

孩子在身边,魏氏有时候要担心睡觉压着孩子,有时候又害怕孩子睡着被被子遮住了口鼻,所以孩子在身边,她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现在奶娘把孩子抱了出去,她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辛若帆见到四叔家居然请了两个奶娘,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逗弄着两个孩子。

平日里,两个奶娘就在小琪房间吃饭,辛老四和小琪在饭堂饭饭厅吃饭。

所以吃饭的时候,两个奶娘就把两个已经快睡着的孩子,抱到了小琪房间。

饭厅里就只有辛老四、辛若帆和小琪三人了。

辛若帆虽然没有多问,但是他还是看出来了,四叔一家在黑风山过得真的不错。

就单说院子里自己建造的炉灶,还有那么多的鸭子和鸡,以及饭桌上,色香味俱全而他都叫不出名字的炒菜。这样一对比,辛若帆在心底,就有些羡慕四叔一家的生活了。

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着在老了,能够找一处与世无争的地方,和家里人平平稳稳的过日子,辛若帆就十分满足了。而现在,四叔一家过的日子,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叫辛若帆怎能不心痒痒。

辛若帆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四叔,你们以后会离开黑风山吗?”

辛老四正在大口吃饭,被辛若帆这么一问,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若是以前,他还不知道黑风山已经被雷昊宇买下来的时候,那他肯定毫不犹豫地说,他不会离开黑风山,虽然最开始他们一家被逼无奈来到这里。但是住下之后,辛老四才知道,这里简直就是一块宝地。

但是今天,大哥说了黑风山现在已经是雷昊宇的地了,而且现在小琪和雷昊宇八字还没一撇,不管以后成还是不成,他们一直赖在这里不走,那简直会被人笑话不知廉耻了。

“哎……我、我也不知道。”辛老四叹气。

在辛若帆的面前,他不能和小琪谈论雷昊宇的事情。所以有些话,辛老四也只能憋在心里。

见辛老四为难,辛若帆也是颇为无奈,他现在手里并没有多少钱,若是要帮助四叔一家,他也是有心无力。

吃过饭,魏氏还没起身,辛若帆就告辞了。

离开之前,他从荷包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辛老四:“四叔,这是我爹和我娘的一点心意,你收下,给弟弟妹妹买些好吃的。”

辛老四赶紧摆摆手:“若帆,你爹也不容易,而且你还有两个孩子,四叔都没有能力给两个孩子买些什么,这些钱你赶紧拿回去,四叔在黑风山种地,用不到这么多钱。”

若帆一把抓住辛老四的胳膊,把银票塞在辛老四的手里,然后大步往下山的路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四叔,以后我接手绣庄,赚了钱,就给你们在石安县买一处府邸,你们就搬下来住。”

辛若帆的话,让辛老四心里一暖。小琪站在辛老四的身后,听到辛若帆说的,也是十分感激。

魏氏这一觉睡得很好,一直到天快黑,因为饥饿,她才醒了。

醒来的时候,辛老四坐在桌边,都快睡着了。

“老四,孩子呢?”魏氏起身,见孩子不在身侧,有些着急。

小琪在隔壁房间,跟着两个奶娘,守着两个孩子,而辛老四就在魏氏这边陪着魏氏。

听到魏氏的声音,辛老四赶紧起身,走到床边:“阿芳,你这几日太累了,你先吃饭,我让小琪把孩子抱进来。”

辛老四去厨房把饭菜热了热,就给魏氏端了进来。

这个时候,两个孩子也刚好才吃过奶,被奶娘抱进了屋子。

魏氏只觉得好似许久没有见到孩子,赶紧接过孩子,放在床上。

两个奶娘见状,默默地退了出去。

“娘,弟弟妹妹吃了就睡,睡了又吃,很乖的,你先吃饭吧,我在床边守着他们。”小琪见魏氏那模样,有些想笑。

对于外人魏氏还是不放心,但是对于小琪,她是放心的,知道小琪一直在奶娘房间守着两个孩子,她才安心吃饭。

吃过饭,魏氏在房间里转了转,才回到床上休息。

“小琪,你来帮爹收拾下箱子,看看里面有哪些是现在孩子可以用的。”辛老四有话对小琪说,所以找了个借口,将她喊了出去。

今天辛若帆送过来的箱子,辛老四放在了饭厅,还没来得及整理,所以小琪没有多想,赶紧跟着辛老四出了门。

辛老四一边打开箱子,一边假装聊天,开口说道:“小琪,你现在已经十一岁了,以后嫁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爹,”小琪无奈,蹙眉道,“不是说过了吗?我还小,这些事情,我暂时还没想过。”

小琪不知道辛老四在胡府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一回来就突然又说到这个话题。

“小琪啊!”辛老四叹气,“爹也不想说,可是、可是那雷家少爷,把黑风山买下来了,还扬言说要在石安县安家住下,爹、爹觉得……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一章 吃醋 小琪正在从箱子里腾着东西,听到辛老四的话,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木楞地待在原地。

以前她虽然开玩笑,说过雷昊宇把黑风山买下来了,但是也仅仅是说着玩儿而已,但是她没有想过,雷昊宇真的做了这件事。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小琪?!”辛老四瞧着小琪这幅失魂的模样,心下一急,生怕女儿真的会被雷昊宇那孩子勾去了魂。

被辛老四这么着急地一喊,小琪赶紧回神,继续忙了起来。

爱情这种东西,小琪不强求,就顺其自然吧。

小琪一边往桌子上拿着大伯娘给弟弟妹妹准备的衣服,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爹,黑风山是块宝地,雷昊宇来了这么多次,他肯定是知道的,他若是真的要在石安县定居安家,买下黑风山也是有利无弊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因为看上我了呢?而且我才这么小,你觉得他一个皇城来的公子哥,会看上我这样子的野丫头?”

辛老四听出小琪的态度,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也听出小琪言语中的自黑和调侃。

在每个父母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听到小琪自嘲是野丫头,辛老四不乐意了,赶紧反驳道:“小琪,你怎么不好了?在爹眼里,你就是比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好,又能干,长得又好看,和你娘一样!”

辛老四一说话,把魏氏也给表扬了。

对于辛老四的宠妻,小琪真心是笑了。

两父女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东西,不一小会,就把两个箱子的东西都腾了出来。

箱子里,很多都是孩子需要的小衣服和小裤子。还有坐月子魏氏可以吃的营养品。

两人把衣服都搬到了房间里,魏氏已经在喂奶了。

魏氏因为下午才睡过,所以精神抖擞,拉着小琪和辛老四聊天。

“娘,你说给弟弟妹妹取什么名字好?”小琪把衣服叠放在衣柜里,聊着闲话。

魏氏抱着妹妹,一边喂奶,一边仔细思考着小琪的问题,对于取名字,魏氏倒是有很多想法,只是不知道辛老四怎么想的。

辛老四上次取的名字,被小琪笑话之后,他就嘀嘀咕咕地不敢开口了。

“其实,我有些想叫哥哥忆苦,妹妹叫思甜。”魏氏见辛老四不开口,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琪一听,觉得魏氏果然是念过书的人,比起辛老四最开始想的恭喜发财那是好太多了。

辛老四一听,眼里也放着光,确实,这两个名字,是要好听许多,但是他又有些犹豫,只得小心地反问道:“阿芳,但是忆苦这个名字,会不会小孩子不喜欢?”

小琪让辛老四在每次说话之前,都要多想想,不要让魏氏多想伤心,所以他本想说,这个苦字用到孩子名字里会不会不太好,一想到小琪的嘱咐,他就改了一个说辞。

果然,魏氏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认真地思考辛老四的话。

魏氏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也是,苦这个字用在名字了,真怕这孩子一辈子都过得不好。”

生了孩子,父母就要无缘无故操心很多事情。

“要不,叫思忆,思甜?”小琪顺着魏氏的思路,提议道。

魏氏和辛老四都开始低声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念着念着,觉得又朗朗上口,又有意境,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就这两个名字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思忆,思甜,你们两的名字,可是姐姐取的哦,你们以后可要好好听姐姐的话哦。”魏氏抱着两个孩子,满脸笑意,逗弄着。

名字一定下来,辛老四也高兴,说道:“明日一大早,我就去忠义县,给岳父岳母他们报喜。”

魏氏想到又是许久没有见到爹娘,嘱咐辛老四:“老四,你另外再给他们抓几只鸡和鸭子过去吧?也不知道爹身体怎么样了。”

辛老四得令,赶紧出去,去厨房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

小琪突然想起刚才辛老四说的事情,等辛老四离开之后,她才走到床边,帮着魏氏抱起了思忆。

学着魏氏的样子,小琪尝试着哄思忆睡觉,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娘,你想什么搬到城里去住?现在我们在城里也有了房子。”

魏氏已经把思甜哄睡着了,把她小心地放在床上之后,示意小琪把思忆给她。

抱着思忆,魏氏轻轻地拍着思忆的襁褓,轻声说道:“小琪,以往我们一家是逼不得已,所以来到黑风山,但是住了这么久,娘觉得在这里挺好的,县城里的生活,我和你爹怕是住不习惯,我还正打算,让你爹趁着秋天之前,再多建几间房子呢。”

瞧着小琪有些吞吞吐吐,魏氏突然有些懊恼,惊觉自己生了孩子,就忽略了小琪的感受,所以赶紧又说道:“小琪,你们小孩子就喜欢热闹,要不你下山去住?时不时回来看看爹娘就好,而且你在县城里还有事情要做,来来回回跑也不方便。”

小琪瞧着魏氏是真心喜欢黑风山,而且在黑风山做大棚蔬菜是最合适的,所以她一琢磨,决定暂时不给魏氏说这件事,若是可以,雷昊宇愿意,她也可以从雷昊宇手里把黑风山买过来。

“小琪,阿芳,孙擎来了。”辛老四突然在门外喊了一声。

“娘,我去瞧瞧。”小琪轻轻地起身,生怕吵到弟弟妹妹。

魏氏本来不想让小琪和孙擎单独见面,但是想到辛老四在外面,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小琪已经长大了,她这个做娘的,也应该试着放手,不能事事管着小琪了。

小琪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辛老四蹲在地上,盯着网里的小龙虾,甚至想拿手去逗弄。

孙擎赶紧说道:“辛大叔,你可别碰,这个虾的夹子很厉害,我第一次抓,手都被夹烂了。”

这句话不假,小琪也赶紧制止辛老四,叫他千万不要去碰小龙虾。

“辛大叔,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说是给两个娃娃用。”孙擎放下身后的背篓,递到辛老四的面前。

孙擎的娘王氏虽然不喜欢孙擎和小琪多往来,但是这段时间,孙擎一门心思放在蟹鳌身上,小琪还命人按照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工钱给孙擎,王氏不感激那是假的。

以前孙擎按照王氏的要求,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一点家务事都不会。现在他放弃了功名,什么都亲力亲为,王氏虽然不满,但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变得越来越能够独当一面,她作为母亲,也是欣慰的。

所以一听到魏氏生了孩子,刚好孙擎要把小龙虾带来给小琪瞧瞧,王氏就亲自准备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让孙擎一并送了过来。

辛老四笑眯眯地接过背篓,也没有推辞。

“孙擎啊,你带来这个……什么虾的,是什么东西?”辛老四还是对这个小龙虾比较感兴趣,赶紧询问。

孙擎也不知道,只是有些尴尬地摸摸脑袋,对着辛老四说道:“大叔,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都是小琪让我养的。”

对于芙蓉故意在蟹鳌池子里放小龙虾这件事,孙擎当着辛老四的面,并没提。

小琪对于孙擎的做法,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若是让辛老四和魏氏知道了,怕是又要白白担心许久。

“爹,你帮我把这些小龙虾找个大盆装起来,里面放些醋,让他们吐吐脏东西。”小琪还有事情单独问孙擎,所以想了个办法暂时支开辛老四。

辛老四并没有察觉到小琪的意图,提着网,大步往厨房里面走。

直到辛老四进了厨房,小琪才对着孙擎招了招手,让他先坐下来喝口水再说。

“小琪,雷少爷派了好几个能人过来,他们对这个小龙虾颇有研究,然后我们按照你说的,把饲料加倍,倒是没有发现小龙虾和蟹鳌互食的情况。”孙擎知道小琪不想让辛老四担心,趁着辛老四还没出来,赶紧把事情交代了。

“孙擎,”小琪最近忙着伺候魏氏坐月子,都没有时间去管孙擎那边的事情,今日孙擎过来,她刚好可以借机会问问,“芙蓉最近还去找过你麻烦吗?”

孙擎一听,耳根微微有些发烫,说话也开始有些吞吐:“这、这倒是没有……”

自从雷昊宇派人到了宝安乡,芙蓉就认定,雷家成了孙擎的保护伞。

因为孙擎不愿意娶她,芙蓉有了报复心,但是现在,她又决定,一定要死皮赖脸地赖上孙擎,所以这段时间,她整日往宝安乡跑,给孙擎送吃食,弄的那些不知道两人之间关系的人,都以为孙擎和芙蓉已经私定了终生。

王氏也去找过吴大壮一家,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过芙蓉,但是吴大壮一家就铁定了心思,要赖上孙擎。

这些事情,孙擎不打算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他不想让这个人误会。

想到这些,孙擎盯着小琪的眸子里,异常柔软。

小琪不知道孙擎的想法,既然他说了没有,她也不没有再继续追问。

“小琪,你来看看,是不是这样子?”辛老四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小琪应声,起身就往厨房走。

留下孙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小琪进厨房之后,辛老四就出来了,坐在孙擎的面前,陪着他。

“孙擎,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要不早点回去,小琪说她明日做小龙虾,你要不明天晚上再过来一趟,跟我们一起尝尝?”辛老四现在心情好,对孙擎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孙擎本来也知道辛老四说的是过场话,可是他真渴望,能够小琪一起吃饭,尝尝小琪的手艺,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应下了。

孙擎下山之后,辛老四和小琪也回屋子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辛老四又起了个大早,往忠义县赶了。

小琪命雷一下山去药房买了些香料回来,她从早上一起来,就在厨房里刷虾子了。

孙擎带来了起码十斤虾子,小琪对于小龙虾这种吃食,一定要求洗的干干净净的,不然她下不了口,所以这次,她亲自做亲自洗,也放心。

中午小琪洗了一盆虾子,清蒸了许久,给魏氏和两个奶娘尝尝鲜。

虽然都说小龙虾里有寄生虫,吃了不好,但是小琪觉得,只要高温使劲煮熟了,就没有什么问题。而且魏氏最近吃得清淡,很多时候都吃得很少,奶水也不足,小琪想着少吃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个奶娘都没有见过这种吃食,看到还有些害怕。

小琪帮着她们三人,把虾子都剥了出来,放在没有辣椒的酱料里。

魏氏这一年,吃惯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她是第一个吃虾子的人。

一口下去,魏氏一脸满足,赶紧催促着小琪给她多盛一些米饭出来。

两个奶娘见魏氏吃得香,也抱着试试的态度,尝了一口。

一口下去,两人眼前一亮,跟着大快朵颐。

一盆小龙虾,三人几口就吃完了。

魏氏还没吃够,不过小琪说吃多了不好,她就忍住了。

比起前几天,魏氏今天算吃的多的。

睡了午觉起来,小琪刚出门,就见到雷昊宇坐在院子里。

小琪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赶紧揉了揉眼睛,大步走了过去。

直到确定真的是雷昊宇来了,她才诧异地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雷昊宇不动声色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反问道:“你晚上不是做虾吗?我藏香阁作为你唯一的买家,是不是可以过来先尝尝鲜?”

雷昊宇说得合情合理,小琪无法反驳。

若是小琪知道,雷昊宇是不想孙擎来家里吃饭,才推掉手里所有的应酬,匆匆赶来黑风山的,她一定会给雷昊宇翻一个大白眼。

“小琪,我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一些小礼物。”雷昊宇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小琪面前的桌上。

小琪并没有伸手去接,想到上一次雷昊宇已经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就不敢再接了。

“是给思亿和思甜的。”雷昊宇又道,“上次不知道是两个孩子,所以礼物只准备了一份,这一次补上。”

“你上次送的已经很贵重了。”小琪摇摇手,拒绝道,“我们又非亲非故,你送如此厚重的礼物,我们也还不起。”

突然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小琪赶紧补充:“你的心意,我爹娘和我,还有弟弟妹妹都知道的,你就别这么见外了。”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二章 暖男实质 雷昊宇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对于黑风山发生的事情,雷昊宇了如指掌,所以他知道,孙擎送来的东西,辛老四和小琪那可是欣然收下了,那为何他送来的东西,就被小琪拒之门外了呢?!

雷昊宇越想越不是滋味,浑身都散发出冷死人不偿命的低气压。

小琪站在桌边,简直是左右为难。

“小琪,雷少爷。”山腰处,孙擎来了。

见到坐在院子里的雷昊宇,孙擎眼神有些落寞,不过只要小琪在,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

小琪见雷昊宇冷冷地坐着,并没有收回礼物的意思,而孙擎已经走了过来。担心孙擎看到桌上的东西乱想,小琪一把抓起盒子,塞进了荷包里。

在这个时候,小琪收下礼物,雷昊宇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反而愈发阴沉了,在他看来,小琪就是担心孙擎的想法,所以才被迫接受自己的礼物的!

孙擎走到桌边,站在小琪的旁边,并没有坐下。

“小琪,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孙擎询问。

面对雷昊宇的冷脸,孙擎全当做没有看到。

“不用,你们坐着休息,我去厨房,我爹应该也快回来了。”小琪对着孙擎莞尔一笑,然后就往厨房走去。

小琪这一笑,落在雷昊宇的眼里,越发不是滋味。

所以孙擎坐下之后,雷昊宇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两人自顾自喝茶,全程毫无交流。

又过了半个时辰,辛老四匆匆地赶了回来。

见到坐在院子里的客人,辛老四也来不及休息,和雷昊宇、孙擎打过招呼之后,就赶紧去厨房帮小琪弄菜了。

小琪已经把小龙虾的调料都炒好了,虾子刚一下锅,辛老四就走进了厨房。

“小琪,雷少爷怎么来了?”辛老四蹲下身子帮着烧火。

小琪翻炒着锅里的小龙虾,回答道:“说是来给孩子送礼的。”

辛老四一听,赶紧又站了起来,从小琪的手里接过锅铲,帮着小琪炒虾子。

“小琪啊,”辛老四不敢正视小琪的眼睛,怕让小琪多心乱想,“雷少爷的东西,我们可不能再收了,他每次出手阔绰,我们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一直收人家的东西,不好。”

小琪知道辛老四担心,点点头,应声:“爹,我知道的,本来我也说不要,可是孙擎来了,我又担心孙擎见到不好,所以先收起来了,等会孙擎走了,我就还给他。”

辛老四见女儿识大体,十分满意。

“小琪,你姥爷和姥姥说等你娘出了月子,就过来看看你娘和两个孩子。”辛老四和小琪聊起了其他事情。

小琪正在给魏氏做饭,听到辛老四的话,赶紧问道:“爹,你看姥爷的身子怎么样了?他们还是在种地吗?家里的米还够吃吗?”

听着小琪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辛老四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只得一边翻炒小龙虾,一边耐心地把在那边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你姥爷现在好了许多,只是你姥姥说家里的田荒废了不好,就种了些红苕,平日也不太累。不过你两个舅舅还是脾气不好,总觉得是家里的米还需要你娘来买,让他们这些儿子没有面子,所以经常说些气话,不过好在你姥爷脾气好,倒也没有再出什么大摩擦。”

小琪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

她不奢求两个舅舅对姥爷好,只希望他们不要像上次那样,为了钱去和姥爷厮扭就好。

做好了饭,小琪把奶娘的和魏氏的送到屋子里,就出来陪辛老四他们几人一起吃。

小龙虾对于他们都是新鲜吃食,所以就算闻着色香味俱全,雷昊宇和孙擎还是不敢下筷子。

辛老四却不怕,赶紧夹了一只放在碗里,直接拿牙齿咬。

一口下去,味道倒是好吃,只是牙齿也快蹦掉了。

“爹,你别急。”小琪一出来,就见到辛老四捂着嘴。

小琪赶紧走到桌边,抓起一只虾,对着三人师范。

辛老四见状,连忙学着小琪的样子,把碗里的小龙虾剥开了。

孙擎也夹起小龙虾,剥了起来。

至于雷昊宇,就算味道再好,他也不愿意用手去摸那么油腻的东西。

反正就算没有尝过,他对小琪的手艺,也是信得过的。

“吃把。”小琪剥开一个,把肉剃了出来,放到雷昊宇的碗里。

雷昊宇微愣,幽冷的眸子里,控制不住地荡起了波光。

先前心情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嘴角微扬,优雅地拿起筷子,把小琪亲自剥的虾肉,塞进了嘴里。

细细品味一番之后,雷昊宇点点头:“不错。”

孙擎自己剥着虾子,正想开口说好,就见到小琪主动为雷昊宇剥虾。

吃进嘴里的虾肉,突然之间变得酸涩无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琪为雷昊宇剥了好几只虾肉之后,就自己尝了一个,便把手擦干净,没有再吃。

雷昊宇是有洁癖,小琪想着他作为以后的买家,怎么说都得让他尝尝味道,所以才主动给雷昊宇剥了几只虾。她并没有往深处想,也没有注意到孙擎和辛老四的脸色都有些不正常。

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孙擎居然只是一味地扒拉着白米饭,小琪反问:“孙擎,你觉得不好吃吗?怎么不多吃些?”

孙擎咽下嘴里的饭,并没有抬头,只是摇着头:“没有的小琪,味道很好,只是我吃得清淡。”

孙擎声音里一片苦涩,小琪并没有听出来。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小琪,其他三人都是各怀心事。

吃过饭,孙擎就匆匆告辞下山了,他觉得待在雷昊宇和小琪身边,一分钟都是煎熬。

孙擎明白,小琪还小,他可以等,但是当他发现,另外一个比自己优秀比自己有钱的人,也抱着同样的心思的时候,他有些不知所措。

从骨子里,孙擎是自卑的。

孙擎离开之后,辛老四把小琪收起来的盒子又拿了出来,递到雷昊宇的面前。

“雷少爷,这东西,我们真的不能收。”辛老四歉意地说道。

雷昊宇神色一沉,并没有收下。

“辛大叔,这是我给两个孩子的一点心意。”雷昊宇声音清冷。

辛老四为难,只得解释:“雷少爷,你的心意我们全家都明白,我们家已经受你太多恩惠了,我们真的受不起了。”

辛老四的话,让雷昊宇愈发不舒服,认定辛老四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辛大叔,”雷昊宇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若是你觉得礼物不太好,要不我换一样送给思忆和思甜。”

辛老四没有想到雷昊宇如此说,诧异地反问道:“什么?!”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买下了黑风山,若是这个礼物你觉得不适合,要不我把黑风山,作为两个孩子的满月礼,送给你们?”雷昊宇提议。

雷昊宇并不是调侃,他买下黑风山,就是为了让辛老四一家住的舒服安心,而且他本来也打算,在小琪成年的时候,把黑风山做为成年礼送给小琪。

现在既然辛老四着急想和他划清界限,这也算一个契机,把黑风山先送出去。

辛老四一听,脚下发软,脑子空白一片。

他看着雷昊宇一脸认真,条件反射地就伸出手,把盒子拿到手里,连连说道:“不、不不……我、我就要这个……”

辛老四被雷昊宇的财大气粗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拿了盒子,就往厨房跑,不愿意多和雷昊宇待一秒。

雷昊宇瞧着辛老四逃也似地离开,心情大好。

和小琪一家相处越久,他越来越喜欢这种简单的相处模式,家里人的相处就应该是单纯的,而不应该像他们雷家,勾心斗角。

雷昊宇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就下山了。

每每也只有在黑风山坐着,雷昊宇的心里,才稍微有了些平静。

辛老四气喘吁吁地跑进厨房里,把小琪还惊得哆嗦了一下。

“爹,你这是怎么了?”小琪正在洗碗,见辛老四如此,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辛老四深吸了几口气,手里还拿着雷昊宇送的盒子。

小琪在洗碗,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辛老四手里的东西。

等到呼吸平稳之后,辛老四才开口道:“我……这礼物、没、没有还回去……”

小琪把灶台擦干净,并没有追究,不太在乎地说道:“爹,收就收下吧,以后等我们有钱了,把这些都一并还回去。”

有了小琪这番话,辛老四也才稍微定了心。

魏氏知道雷昊宇来了,只是还在坐月子,她也不便出去。好不容易等到小琪和辛老四回到房间,她才知道雷昊宇和孙擎都已经离开了。

“阿芳,只是雷少爷给两个孩子的礼物。”辛老四把盒子递给魏氏。

魏氏见辛老四一脸踌躇,接过盒子,没有着急打开。

她示意小琪把盒子收好。

“老四啊,这个雷少爷出手太大方了,我总觉得不太好。”魏氏缓缓开口。

辛老四如小鸡吃米赶紧点点头,也不敢把雷昊宇刚才说的话,转述给魏氏,怕她多想。

辛老四和魏氏又聊了一会魏德仁和代氏的事情,才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琪就让雷一去了宝安乡,小龙虾也就这段时间最肥美,是兜售最好的季节。她得让孙擎多抓一些,去藏香阁做推广。

火锅店的生意很忙,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来做新鲜的吃食,所以小龙虾自然是要在藏香阁销售的。

小琪估计要两个时辰,宝安乡的小龙虾才能送到藏香阁,所以就在家把晌午准备好了才下山。

她前脚刚到藏香阁,孙擎的小龙虾就送了过来。

小琪本打算亲自洗虾子,结果陈掌柜直接命阿一把那虾子全部送进了厨房。

“小琪姑娘,你先休息会,等洗干净了,我再来带你去厨房。”陈从文将小琪领到二楼的雅间,让她先休息。

小琪也没拒绝,自从和魏氏睡在一个房间之后,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每天夜里思亿和思甜都要起来三到四次,思甜饿了就一直哭,而思亿虽然不哭,却也会哼哼唧唧,所以辛老四和小琪每次都得起来帮着吼孩子。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会,小琪坐着椅子上,眼皮打架,还没过一刻钟,她就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等到小琪自然醒之后,都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

小琪睁眼,发现自己合衣躺在床上。

“我怎么睡到床上了?”小琪慢慢地坐了起来,脑子一片浆糊。

她记得她应该趴在桌子上的。

但是她又不确定,毕竟最近她也处于精神恍惚的阶段,记错了记茬了都是正常的。

在屋子里,并不知道外面的时辰,小琪心想着陈从文还没来找自己,应该虾子还没洗干净,所以她又在床上坐了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下了床。

推开门,小琪才惊觉,天色不早了。

夏天,夜里本来就黑得晚,所以小琪也摸不准时间,匆匆地下楼往厨房跑。

陈从文一直在后院守着,见到小琪,他赶紧迎了上来。

“小琪姑娘,你可休息好了?”陈从文恭敬地询问道。

小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询问道:“陈掌柜,我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真是不好意思,你怎么不来叫我?”

陈从文微微一笑,道:“是少东家交代了,让小琪姑娘好好休息,而且虾子我们也才洗干净,小琪姑娘不用着急。”

小琪微愣,若是雷昊宇的意思,那什么虾子刚洗完这些都是让她安心的借口了。

毕竟藏香阁这么多几十号伙计,洗一百来斤虾子最多也不过半把个时辰。

“小琪姑娘,”陈从文开口,“厨房准备了些吃食,小琪姑娘先吃过饭之后再开始吧?”

若陈从文不提醒,小琪还没感觉。结果他这么一说,小琪突然发觉,肚子已经唱起了空城计了。

她从上午过来,还没吃过晌午,一觉睡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了。

吃过饭菜,小琪就去了厨房,把小龙虾的做法教给了四个疱人。

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的香料,所以小琪进去之后,只需要下锅。

小琪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雷一把这些告诉给了雷昊宇,雷昊宇又命人去准备的。

对于雷昊宇,小琪的心里,又多了份感动。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三章 伸冤 小琪把要领都交给甘林他们之后,就离开了厨房。

对于小龙虾的热卖,小琪根本没有担心过。

这种吃食,在现代都风靡一时,更别说物资匮乏的这个时代了。

然而……

雷昊宇突然出现,脸色微微有些冰冷,看着小琪:“兜售小龙虾的事情,可能要暂时缓缓了。”

小琪正准备离开,听到雷昊宇的话,她无比吃惊。

雷昊宇作为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居然要暂时放弃赚钱的点子,这一听就知道不寻常。

“是出了什么事?”小琪环顾一周之后,确定没有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询问道。

“去房间里说吧。”雷昊宇在外忙了一整日,有些乏了。

小琪见雷昊宇削薄的唇瓣干得有些起皮,知道他也是累了,所以没有反驳,跟着他往楼上房间走。

进屋之后,雷昊宇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地喝了起来。

就算雷昊宇早就口干舌燥了,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不急不缓。

“是出了什么事吗?”小琪见雷昊宇好不容易抿完了一杯水,才又开口问道。

雷昊宇已经缓过劲儿来,沉吟道:“是程兴昌那边动了些手段。”

小琪不明所以,在她看来,小龙虾和蟹鳌一样,都会破坏庄稼,若是他们拿来吃了,应该是普天同庆的事情。

望着小琪水灵灵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雷昊宇轻叹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程兴昌恶人先告状,把这件事告到了县令那,说我们藏香阁引进外来物,害的庄稼受损,百姓民不聊生。”

“什么?”小琪双眼一瞪,几乎喷出火来,“难道就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把小龙虾带到石安县的吗?”

雷昊宇见小琪火冒三丈、义愤填膺的模样,如阳光照进眼底,蓦地就抿嘴笑了。

小琪瞧着雷昊宇这模样,又觉得帅气得有些刺眼,赶紧挪开眼,不敢再与雷昊宇对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小琪喃喃,“这小龙虾就这个季节吃最好,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

雷昊宇见小琪是不好意思了,心情愈发愉悦,笑道:“证据暂时没有,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琪一听,知道雷昊宇肯定已经有了应对的措施。

“那我先回去了。”小琪起身,和雷昊宇道别。

雷昊宇也累了,并没有留小琪。

只是小琪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扭过头,对雷昊宇说道:“猫和狗饿极了都会吃小龙虾,还有獭。对了还有鲶鱼、黑鱼、鲈鱼、那些比较凶猛的肉食性鱼也会捕食小龙虾。”

说完小琪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雷昊宇的眸子,一直落在门口,好似小琪依旧在那对着自己谈笑风生。

小琪的聪慧,雷昊宇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绝口不提程兴昌准备煽风点火,引导谬论来击垮藏香阁,小琪就已经想到了,还把如何控制小龙虾灾情告诉自己。

也只有小琪这样的女孩子,才能俘获他的心。

以前的雷昊宇,总觉得,没有人能够入得了他的眼,他甚至觉得,他要一辈子孤独终老。所以在成年后一直都没有提成亲的事情,就算父亲有安排,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但是自从遇到小琪之后,雷昊宇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在等这样一个人出现。

小琪回到黑风山,辛老四和魏氏已经吃过晚饭了。

只是两人有些沉默,魏氏抱着孩子,辛老四坐在桌边,两人自己做自己的,谁都不愿意搭理谁。

小琪一瞧,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吵了架。

“爹,我有些饿了。”小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辛老四赶紧起身:“爹去给你煮点面吃。”

辛老四离开房间,小琪才走到床边,帮着魏氏抱着思甜。

“娘,你和爹怎么了?”小琪一边逗思甜玩,一边似不经意地问道。

一听到小琪问,魏氏肚子里憋的话,就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我让你爹抽时间,给思忆和思甜再盖两间屋子出来,你爹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死活不同意,还说等我出了月子,就下山去城里住。”

小琪一听,就明白了。

至于辛老四为何如此,小琪也是知道的,他总觉得住在雷昊宇买的地盘上,心里不舒服。但是这件事,辛老四和小琪都有默契地没有告诉魏氏,是怕她想多了,对坐月子不好。

“娘,”小琪见思甜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便把她小心地放在魏氏的旁边,轻轻开口道,“爹一直忙着大棚蔬菜的事情,他也很辛苦,夜里也要起来陪你喂奶,建房子的事情,要不再等等?”

听着小琪说的话,魏氏冷静一琢磨,也知道是她太着急了。

最近辛老四早出晚归,因为天气热了,大棚温度太高,对蔬菜不好,所以整日他都在打水,然后给大棚里的蔬菜降温。

魏氏也明白辛老四辛苦,听到女儿这么一说,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

辛老四进屋,小琪就迎了上去。

辛老四把面小心地放在桌上,对女儿说道:“小琪,面还有些烫。”

小琪点点头,坐下吃面。

“老四,建房子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吧。”魏氏见辛老四又准备坐下,赶紧开口道。

辛老四没有想到魏氏居然会松口,又见到小琪一直给自己打着眼色,他赶紧大步走到床边,坐在床脚:“阿芳,这些事情你先别操心,你现在好好养身子,等那些蔬菜赚了钱,我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辛老四的承诺,魏氏笑了笑,躺进被窝里陪着两个孩子睡觉了。

听到魏氏沉沉的呼吸声,辛老四才起身走到桌边:“小琪,你吃完了也早点休息,我去把碗洗了。”

“爹,”小琪回头,见魏氏是真的睡熟了,这才安心说话,“娘喜欢黑风山,若是可以,我们从雷昊宇的手里,把黑风山买下来吧?”

辛老四一听,如醍醐灌顶,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猛地点点头:“这好,这好……”

一连说了四五个好字,辛老四突然又开始局促不安,担忧起来:“也不知道,这黑风山,雷昊宇愿不愿意卖了,早知道爹当时还是该听你的,先把黑风山买下来……”

小琪安慰道:“爹,雷昊宇不懂种菜,他是做不出大棚蔬菜的,若是我们把这个做好了,全都卖给藏香阁销售,他有了赚头,一定不会在黑风山这件事上为难我们的。”

辛老四点点头,端着碗去厨房。小琪起来走了一会,就把地铺铺好,躺下了。

石安县衙门后院

雷昊宇深夜偷偷翻墙进来了。

蒲松锦早已经歇下了,不过雷昊宇轻车熟路,直接摸进他的房间。

雷昊宇进屋之后,也没有点灯,直接抹黑在桌边坐了下来。

蒲松锦虽然武艺不高,但是也有一些本事,一听到房间里有了动静,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下床之后,见到坐在桌边的雷昊宇,他才冷静下来,只觉得背后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窸窸窣窣把灯点亮,蒲松锦才坐在雷昊宇的旁边,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大半夜过来干甚?又不出声,你是要把我吓死,让你表姐守活寡吗?!”

雷昊宇没有接话,只是说道:“程兴昌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蒲松锦喝着水,反问道:“什么怎么办?他就来告了状,其他的我还没查清楚,不着急回复。”

“明日一早,石安县大大小小的乡镇,会有上百人涌入石安县,来到你这衙门外告状,说是小龙虾破坏了庄稼,影响收成,会找你这个县令讨要个说法。”

雷昊宇不缓不慢,慢慢把查到的情况,如数报给蒲松锦。

蒲松锦这一听,吓得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一沉,一改刚才的吊儿郎当:“这个程兴昌,胆子也太肥了!”

他的话不假,从蒲松锦来到石安县之后,虽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但是也算兢兢业业,和几大世家相处也算融洽平静。

若是任由程兴昌煽动老百姓,明日这么一闹,那这件事传到上头的耳朵里,他的乌纱帽怕是都要不保了。

过了好半晌,见雷昊宇完全没有接话,蒲松锦又坐下来,笑眯眯地盯着雷昊宇,肯定地反问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雷昊宇并没有着急回话,只是安静地抿着茶。

蒲松锦知道,雷昊宇表现得愈是风轻云淡,越是代表他早就胸有成竹了。

所以这么一想,蒲松锦也冷静下来了,陪着雷昊宇喝茶。

雷昊宇把茶杯里的那杯茶水品完,缓缓起身:“明日,对百姓,就说衙门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若是愿意主动帮忙打捞小龙虾的,藏香阁以每十斤一两银子收购,若是不愿意一心想种地的,衙门会亲自送上猫和鱼,帮他们吃小龙虾。”

雷昊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至于受损的庄稼,由你来补贴。”

“什么?!”蒲松锦吼道,“凭什么要我来负责?!”

雷昊宇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蒲松锦的话,停下脚步,冷言道:“怎么?你无能,没有查到程兴昌从哪里引来的小龙虾,需要我来给你擦屁股,难道钱还想我出?”

雷昊宇说完,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被雷昊宇这么一呛声,蒲松锦确实无法反驳,但是他还是喃喃不满道:“雷昊宇,你藏香阁财大气粗的,这几个银子出不起?!居然要克扣你姐夫少得可怜的俸禄……你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蒲松锦说得小声,就怕被雷昊宇那个小家子气的人听到。

却没有想到,雷昊宇根本没有走远,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我没有良心,自然不会痛。”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雷昊宇飞身离开了衙门。

第二天一大早,石安县的城门刚打开,果然从门外涌入了一大群从乡村里赶来的百姓。

幸好昨日夜里,蒲松锦在雷昊宇的提醒下,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所以在这些有组织的老百姓涌入衙门门口的时候,蒲松锦早已经穿好了官服,在大殿之上坐好了。

这一群人里,吴大壮也在其中。

这段时间孙擎对芙蓉一直爱答不理,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人如此踩在脚底,他就咽部戏这口气。

虽然芙蓉已经明确告诉吴大壮和伍氏,她非孙擎不嫁,也让吴大壮尽量不要找孙擎母子的麻烦。

但是程兴昌派人来定安乡的时候,吴大壮还是有些心动了。如果能给孙擎一点教训,挫挫他的锐气,那也可以为芙蓉出一口气。

这件事,吴大壮连伍氏都没有告诉,天还没亮,他就赶到了石安县。

蒲松锦自然注意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吴大壮,对于这个人,他是真心不喜。

“来者何人?”蒲松锦重重地拍下了惊堂木,严厉地问道,“有何冤情?”

吴大壮是几个乡村里,唯一来的里正,所以众人把他推了出去。

吴大壮走到大殿中央,恭敬地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县令大人,小的乃定安乡的里正,今日过来,是求县令为我们穷苦老百姓做主。”吴大壮不慌不忙地说道。

他已经来过一次公堂,所以比起第一次,他也算稍微沉稳冷静了些。

“有何冤情,速速道来。”蒲松锦脸色阴沉,就看不惯吴大壮这幅表面上正人君子的模样。

“回大人的话,最近我们庄稼被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物破坏,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吴大壮说得凄惨,简直可以称的上声泪俱下。

“庄稼受灾,这是天灾人祸,为何说有冤情?”蒲松锦反问。

吴大壮重重叹了一口气,猛得抬头,盯着蒲松锦,一脸踌躇不安:“大、大人……那怪物、怪物是藏香阁引来的!”

吴大壮的话说完,跟着来的百姓全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大人为我们伸冤啊!!”

蒲松锦冷眼看着这一群人,不慌不忙道:“吴大壮,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口中的怪物是藏香阁引来的?俗话说口说无凭,可不能胡乱冤枉了好人。”

蒲松锦的话说得笃定,吴大壮心里一慌,难道县令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四章 芙蓉的小心思 “小、小的没、没有证据……”吴大壮赶紧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着,“但、但是……宝安乡有人在养那种怪物,那又是藏香阁让养的,所以、所以小的觉得应该就是藏香阁做的。”

“求大人为我们伸冤!”

“求大人为我们伸冤!”

“求大人为我们伸冤!”

吴大壮身后,几百人全部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那模样,似乎就因为这个小龙虾,害得农民的日子,比起以往大旱年间还要苦上好几倍!

蒲松锦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平淡无波。

“吴大壮,”蒲松锦再次拍下惊堂木,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做事都要讲求证据,你若是没有证据,本官也可以认为是藏香阁物尽其用,想出办法解决这种怪物,就跟蟹鳌一样。”

蒲松锦说完,吴大壮赶紧抬头,反驳道:“大人,这怪物和蟹鳌可不一样,蟹鳌在我们田里一直存在的,我们大家都无可厚非,而且我们也感激藏香阁,想出办法帮我们除去了蟹鳌,还赚了钱。但是这个怪物可不一样,这个东西以前可从没见过,一身硬甲,还好多腿脚,看着渗人,这、这种怪物突然出现,那、那不是影响国运吗?!”

“吴大壮!!”蒲松锦高举惊堂木,重重地一拍,打断了吴大壮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现在国运昌盛,你若没有证据,就在公堂之上妖言惑众,本宫有权治你罪!”

吴大壮也是说激动了,想把这个帽子扣在雷昊宇和孙擎脑袋上,不然以他的胆子,哪里敢在蒲松锦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被惊堂木那么一吓,吴大壮身子一哆嗦,差点吓得尿失禁。

跪在地上的百姓,都听出来蒲松锦是怒了,没人敢再开口说话。

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在石安县引起了轰动。毕竟涌入这么多人,还在衙门口跪了一长串。石安县的老百姓,都闻声过来凑热闹。

见到堵在衙门的人越来愈多,蒲松锦的瞧着差不多可以宣布重要的事情了。

“今日,既然你们来了,本官也明确地告诉在场所有人,对于你们口中的怪物,是倭国的产物,叫小龙虾,是可以吃的美食,至于是不是藏香阁引来的,本官会去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蒲松锦不急不缓地开口道,“藏香阁的雷少爷先前就找到本官,让本官告诉大家,藏香阁愿意以每十斤一两银子收购这种小龙虾,若是依旧不愿意的百姓,本官也会为你们的庄稼提供一定的补助,和救急措施。”

“好了,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就散了吧,”蒲松锦轻轻拍了拍惊堂木,“想要补助的,去门口登记,但是就不能再去藏香阁兜售小龙虾,大家自己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好好斟酌。”

“退堂!”

先前还跪在地上的百姓,很多人都迅速地起身,往回跑。

上一次蟹鳌,让这些老百姓赚了许多钱,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傻到不去珍惜。

几乎没有人要赔偿,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亩庄稼赔得到多少钱,那抓到的小龙虾,才是真的是钱。

就连吴大壮也完全没有停留,跟着人群,匆匆往回赶,上一次,他们乡里蟹鳌被毒死,石安县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庄,就他们定安乡的老百姓没有赚到这个钱,乡里的人都怨声载道的,这一次,吴大壮可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程兴昌一大早就起来,坐在大厅里优哉游哉地品着茶,等着好消息。

却没有想到,好消息没有等到,等到谭敏说,蒲松锦几句话就把那几百个百姓个打发了。

“什么?!”程兴昌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一下溅了出来,落在手背上。

“啪!”程兴昌只觉得手背火辣辣地痛,气急败坏地把茶盏直接摔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兴昌双眼喷火,如看着一条死狗一般,盯着跪在地上的谭敏,吼道,“蒲松锦到底说了什么?!”

谭敏不敢有所隐瞒,蒲松锦的话在大大小小的乡镇都传遍了,能够带领村里人赚钱的事情,藏不住也掖不住。

“可以吃的?!还要十斤一两收购?!”程兴昌只觉得这个套路和蟹鳌怎么如此相似,气得一口血卡在喉咙管里。

上一次那件事就让他吃了一个大亏,他辛辛苦苦收购来的蟹鳌,成片成片地死,还把他得力助手谭敬送进了牢房,这个仇,程兴昌必须要报!

只是,下毒这种事情,不能再做,以免牵连出上次的事情。

程兴昌沉吟了片刻,便垂头盯着谭敏,冷冷道:“你知道该怎么办!”

去年秋天,抓蟹鳌的场面就已经是无比火爆了,今年抓小龙虾的场面简直就是有过之无不及。

去年蟹鳌家家有,今年的小龙虾本来就是程兴昌偷偷引来的,芙蓉把程兴昌给她的一股脑都倒进了孙擎家的水塘里,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多少。

所以那些闹事的人,在自家庄稼地里翻腾了一整日,都没有抓到几斤小龙虾,全都捶胸顿足,为何不去宝安乡偷偷引点种过来。

雷昊宇派去帮助孙擎养蟹和虾的人,都是老手,他们把把水池周围筑起了高墙,拉起了网子,没有一只小龙虾可以跑得出。所以,就连在宝安乡里,其他农田的小龙虾也不多。

吴大壮回到村里,就把蒲松锦的话通知了出去。只是村里人忙活了一天,抓到的小龙虾还没有去年秋天一亩田里的蟹鳌多。

吴大壮在自家田里摸了一整天,只抓到几斤小龙虾,回到家里后,脸色阴沉,心里堵得慌。

芙蓉才从宝安乡回来,就见到坐在院子里的吴大壮,使劲地扇着蒲扇。

“爹,你怎么了?”芙蓉并不知道吴大壮去了县城的事情。

现在到了夏天,天气愈发闷热,稍微动一动就会流汗。芙蓉手臂上有伤疤,所以她穿的衣服,依旧有些厚实。

“芙蓉,你过来,爹有事问你。”吴大壮对着芙蓉招了招手。

芙蓉走到吴大壮的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

“芙蓉,爹问你,你和孙擎到底怎么样,他到底说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提亲?”

芙蓉眼色一暗,缓缓低下头,没有接话。

吴大壮一瞧,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芙蓉,你听爹的,孙擎若不娶你,你就别再去宝安乡了!”吴大壮冷冷地说道。

芙蓉双眼含泪,猛地抬头:“爹,你和娘,明明答应了女儿,说同意我和孙擎在一起。”

吴大壮气得重重地拍着桌子,眉眼一瞪,吼道:“孙擎他明明就不想娶你,你还看不明白?你明年就要十五岁了,总不能一直等着那臭小子,你难道想熬成一个老姑娘?!”

吴大壮的话,戳中了芙蓉心里的痛。

她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伍氏和喜鹊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院子里的争吵,伍氏赶紧跑了出来。

“大壮,你这是咋了?”伍氏瞧着女儿哭得浑身战栗,心疼不已。

“你作为娘,也不劝劝这孩子!”吴大壮见伍氏护着芙蓉,火气愈发大了,“芙蓉都要十五岁了,她再不说亲,喜鹊都及第了!”

伍氏一听,也明白吴大壮的顾虑。

最近芙蓉天天往宝安乡跑,不仅是宝安乡,连他们定安乡都传了很多风言风语出来。

孙擎和小灵的事情,当时闹得那么大,现在他们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居然舔着脸去贴孙擎的冷屁股,吴大壮和伍氏也被许多人戳了脊梁骨。

吴大壮和伍氏心疼芙蓉,所以只能把这口气憋在肚子里。今天吴大壮也是受了刺激,所以才把怨气发泄了出来。

“吴大壮,有什么事,我们俩私下说,别吼孩子。”伍氏紧搂着芙蓉,想把她扶进里屋去。

“别走!就给我站着!”吴大壮右手一举,又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今天必须这件事说清楚!”

“吴大壮!你今天是发什么疯?!”伍氏剜了吴大壮一眼,把芙蓉拉在了身后。

以前吴大壮对芙蓉疼爱有加,从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伍氏一瞧吴大壮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芙蓉,孙擎现在不考科举,就窝在乡里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吴大壮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芙蓉,“你说你个娇滴滴的姑娘,能一辈子跟着他养那些怪物?!”

“今天县令说了,藏香阁愿意买那种什么虾的,若是孙擎真的愿意娶你,为啥不告诉你那虾子能够赚钱?为啥不给我们家一点种?”吴大壮兜兜转转,总算是说到了正题上去。

他知道蟹鳌赚钱,但是他并不知道小龙虾也能卖钱,不然他也不会听了程家人的怂恿,去县城告状。

若是知道小龙虾赚钱,他早就偷偷多去抓些小龙虾了!而这一切孙擎都知道,芙蓉整日往宝安乡跑,孙擎却绝口不提小龙虾的事情。

若是孙擎早点给芙蓉通一口气,他也不会去县城告状,吴大壮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明明他就应该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人!

听到吴大壮如此说了,芙蓉心叫不好。

这小龙虾是程兴昌让她丢在孙擎家养蟹的水池里的。

当时若不是被气急了,为了报复孙擎,芙蓉哪里会偷偷做那种事。

“爹,你怎么知道小龙虾赚钱?还说是县令说的,你今天进城了?”芙蓉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到伍氏的旁边,直直地盯着吴大壮。

吴大壮刚才只顾着发闹骚,完全忘记了,去城里这件事本来就是背着家里人的。

若是芙蓉知道他去衙门告孙擎,那怕是芙蓉又有得闹了。

所以吴大壮赶紧插科打诨,没有直接回答芙蓉的话。

“芙蓉,爹就明确告诉你,若是孙擎不愿意把这小龙虾的种分给我们一些,你就别再提和他成亲的事情!”吴大壮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进了屋子。

芙蓉见吴大壮这一次是真的铁了心,心里着急。

“娘……”芙蓉哭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芙蓉知道孙擎肯定不会把小龙虾的种交出来的。而且最开始,就是她把小龙虾偷偷放在孙擎家的水池里的。

若是知道小龙虾能够赚钱,芙蓉真的不会那么做。越想越后悔。

伍氏也没有办法,吴大壮一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芙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最终她只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找程兴昌。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芙蓉就偷偷摸摸离开了家。

上一次程兴昌是让谭敏来偷偷找的芙蓉,所以芙蓉并不知道怎么联系程兴昌。她只能到石安县,去程府外面守着。

程兴昌这几日,因为小龙虾的事情,毫无心情,也休息不好,所以一大早就起身了,准备去城外散散心。

刚一出门,就瞧见芙蓉站在门口,焦急地往里面望着。

“芙蓉姑娘。”程兴昌见到美女,心情稍微好了些。

“程老爷。”芙蓉没有想到自己运气如此好,赶紧迎了上去。

程兴昌命谭敏先去把马车准备好,自己站在门口,和芙蓉说话。

“芙蓉姑娘,今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程兴县一脸横肉,一双小眼睛在芙蓉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眼里贼光一片。

对于芙蓉这种可人儿,程兴昌向来是十分殷勤的。

芙蓉是个女子,又还没成亲,哪里受得了旁人如此正大光明地打量,她红着脸颊,深埋着头,低声道:“程老爷,上次你说若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日后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不知道此话可还算数……”

程兴昌一听,就知道芙蓉过来是说小龙虾的事情。

现在蒲松锦查得严,他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讨论这个事情,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那肯定会查到他头上。

“芙蓉姑娘,我现在要去城外散心,若是不嫌弃,芙蓉姑娘要不和我一道,其他事情,”程兴县顿了顿,靠近芙蓉,压低声音道,“出了城再说。”

芙蓉感受到程兴昌浑身横肉的热量靠近自己,有些不自在,赶紧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今天来,一定要找程兴昌再拿一些小龙虾回去,只要骗过吴大壮,那就没有人可以再阻止她和孙擎了。

只是,要和程兴昌一起去城外,还要同乘一辆马车,芙蓉想想就有些不自在。

程兴昌瞧着芙蓉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嘴唇紧咬,犹豫不决。心里愈发酥酥麻麻的。

“芙蓉姑娘若是不愿意,那老夫先行告退了。”程兴昌以退为进,准备离开。

“我、我去!”芙蓉一咬牙,横了心。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五章 突然出现的商人 芙蓉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赶紧跟着程兴昌,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程兴昌都闭着眼睛养神,完全不理会芙蓉。芙蓉本想再提提小龙虾的事,但瞧着程兴昌的模样,只得局促地紧闭着嘴巴,深埋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程兴昌的内心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番风轻云淡,闻着马车上,属于芙蓉小女子的体香,他早就心猿意马了。

直到马车出了城,程兴昌才猛地睁开了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一双芝麻大小的眼珠子,在芙蓉的身上上下打量,毫不隐晦。

芙蓉感受到程兴昌的靠近,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栗,往后缩了缩。

若不是想到孙擎,她是真的不敢独自来找程兴昌的。

她虽然已经及第,但是还没经过人事,被这种大大咧咧的视线盯着,芙蓉还是有些受不了。

“程、程老爷……”芙蓉深埋着头,不敢直视程兴昌,只得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小龙虾……”

程兴昌鼻息一哼,冷笑了几声:“芙蓉姑娘,小龙虾是什么?在下可不知道。”

话说完,程兴昌肥硕的身子,又往后重重地一靠,不愿意再搭理芙蓉。

现在正是衙门严查的时候,程兴昌可不会为了一个农妇来冒险。

芙蓉一听,猛地抬头,美眸里全是震惊和诧异。

她没有想到,程兴昌居然如此不要脸皮,直接否认了这件事的存在。

“程老爷,让我把小龙虾放在孙擎水池里的人,可是你!”芙蓉紧咬着唇瓣,双眼凄厉地盯着程兴昌,“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去衙门!”

芙蓉大有一副要争个鱼死网破的模样。

程兴昌厚重的唇瓣微微一咧,露出几颗不整齐的黄牙,笑道:“芙蓉姑娘,去告状都要讲求证据,你有证据吗?”

程兴昌说得笃定,芙蓉心里越是慌乱。

她已经把小龙虾全部倒进了孙擎家的水池里,她哪里还有什么证据,而且当时是谭敏找到的她,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物证。

芙蓉慌乱的视线,并没有逃过程兴昌的眼睛。

他又微微起身,往芙蓉身子靠近,离芙蓉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靠在芙蓉耳侧,深深地嗅了一口属于女子的香味,程兴昌嘴角勾了勾,轻轻道:“芙蓉姑娘,我劝你,有些话就憋在心里,别惹祸上身。”

程兴昌幽幽地说完,又远离开芙蓉,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芙蓉。

芙蓉脸上青红紫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没有证据,更不敢去衙门告状,若是去了,那孙擎就知道小龙虾是自己放在他水田里的了。

尽管县令说小龙虾可以赚钱,但是芙蓉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县令为了安抚百姓的话。

芙蓉不能冒险,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嫁给孙擎,可千万不能让孙擎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

“谭敏,送芙蓉姑娘回去。”程兴昌见自己的威胁效果已经达到,也不想再多留芙蓉。

程兴昌虽然是个喜欢美色的人,但是面对不愿意主动送上门的人,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虽不算正人君子,但是也不喜欢强迫人。

谭敏将芙蓉送到了城里就离开了。

芙蓉心里烦闷,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却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刚从火锅店里买调料回来的虎子。

虎子消瘦了许多,每每想到自己对小琪的背叛,他内心就无比煎熬。

因为前段时间那么一闹,他们面铺的生意冷清了一段时间,而且最近夏天天气炎热,吃面的人就更少了,所以最近的收益不太好。

虎子本想着赶紧凑够了钱,就去芙蓉家提亲,却没有想到,今日居然在县城街上,和独自一人的芙蓉碰了面。

“芙蓉。”虎子赶紧上前,站到了芙蓉的面前。

芙蓉现在心绪不宁,根本不愿意搭理眼前这个人。

她脚下一转,准备绕过虎子,继续往城外走。

“芙蓉。”虎子手臂一伸,拉住了芙蓉的胳膊。

透过衣袖,芙蓉感受到虎子手心的热度,嫌弃地重重一甩,冷冷道:“拿开你的脏手。”

虎子赶紧松开,局促地再次站在芙蓉的面前。

“芙蓉,你、你最近好不好?”面对芙蓉,虎子说话就不利索。

芙蓉现在一心只想着小龙虾的事情,根本不愿意多搭理虎子。

早在那件事之后,芙蓉就给虎子说清楚了,她和他是根本没有可能的。

芙蓉可不会一辈子起早贪黑地卖面。

“你走开,我还有事。”芙蓉冷冷说道,并没有抬头。

“芙蓉,”虎子深吸一口气,赶紧说道,“我已经存了很多钱了,再过一段日子,我就可以来你家提亲了。”

芙蓉一听,猛地抬头,一双眸子,狠狠地瞪着虎子:“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和你不可能!”

“芙蓉!”虎子一听,心里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我都和你……你、你……”

虎子的声音一起,周围的人都驻足停了下来。

没有人不喜欢看八卦。

芙蓉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赶紧大步往旁边的甬巷走去,生怕被其他人看到她和虎子纠缠不清。

虎子也知道,刚才是他冲动了,赶紧跟着芙蓉,往旁边走。

芙蓉一直走到甬巷深处,见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了下来。

“芙蓉,对、对不起……”虎子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你没有什么说的,你也休要再提提亲的事情!”芙蓉冷冷地盯着虎子。

说完这句话,芙蓉提步往外面走,不愿再多看虎子一眼。

“芙蓉!”虎子赶紧跟上芙蓉,一边走一边说,“我存够钱就会在石安县买一处大宅子,我会给你好的生活的!”

“呵呵……”芙蓉停下脚步,冷哼道,“你就卖面,能给我好的生活!?”

想到心中郁结的事情,芙蓉也不知怎么的,就开口道:“我什么都不要,现在的我就只想要小龙虾!你若没有,就滚远一点,我不想再见到你!”

芙蓉说完,再也不理会虎子的纠缠,匆匆离开了甬巷。

虎子瞧着芙蓉俏丽的身影,心里默默想着刚才芙蓉的话。

小龙虾,那不就是这几天,藏香阁大量收购的那种东西吗?

芙蓉要这个,难道是为了贴补家用?虎子不解。

但是他知道,只要有了小龙虾。那芙蓉就能多看他一眼!所以,他必须去抓到小龙虾。

有了这个想法,虎子赶紧往外跑。

石安县附近的大小村庄,小龙虾并不多。毕竟这只是程兴县机缘巧合得到的,而且为了让孙擎养不活蟹鳌,程兴昌让芙蓉把所有的小龙虾都丢进了孙擎的水田。

虎子把调料送回到面摊,也没有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地往城外跑。

一连跑了好几个村,每个村的人都免着裤脚,在水田里摸虾。

虎子根本无从下手。

知道小龙虾能够赚钱,没有人会允许一个外人来自家田里捡漏。

所以,兜兜转转跑了好几个村子,虎子一无所获。

芙蓉回到家,也是失魂落魄。

她没有去宝安乡,因为她知道,孙擎是肯定不会给她小龙虾的。

吴大壮早已经冷静下来了,所以见到芙蓉如丢了魂儿,他也没再逼她。

衙门后院里,蒲松锦正听着师爷彭军的汇报。

“大人,最近石安县来了一个商人,说是前些日子,和雷家做了小龙虾生意。”彭军把查到的消息,如实禀报。

“哦?那雷昊宇可接见他了?”蒲松锦嘴角鄙夷地勾了勾,反问道。

彭军摇摇头,答道:“这倒没有,甚至连藏香阁都不准他入,所以他整日在藏香阁外说雷家忘恩负义,说他辛辛苦苦从倭国把小龙虾引来了,雷昊宇得了便宜现在却过河拆桥。”

“这倒是件新鲜事儿,”蒲松锦端起茶盏,放在嘴边,轻抿一口,“走,本官倒要去瞧瞧。”

半个时辰之后,一身便装的蒲松锦领着彭军,来到藏香阁门口。

藏香阁平日里客流量都比较大,所以一到吃饭的点,门口都堆积了很多人。

远远地,彭军就指了指混迹在人群里的那个男人,蒲松锦了然。

他们并没有着急上去,蒲松锦脚下一转,调了个头,往藏香阁后天走去。

见到是县令来访,陈从文赶紧将蒲松锦迎了进去。

“县……”陈从文刚想跪下,就被蒲松锦打断了。

“我今日过来,是找你们少东家,你不必拘礼。”蒲松锦说完,便让陈从文赶紧带路。

雷昊宇这几日都在藏香阁休息,因为他知道门外那个闹事的人,是程兴昌安排的,他并不担心,只是想等等,看程兴昌还有没有留后手。

蒲松锦推门进去,留下彭军在门口守着。

陈从文瞧着彭军一脸戒备,心领神会地赶紧下了楼。

“你怎么来了?”雷昊宇瞧见是蒲松锦,并没有起身。

蒲松锦和雷昊宇的关系,做得保密,除了两个当事人,没人知道。平日里,他们在私下也很少碰面。

蒲松锦这么正大光明地不请自来,这还是第一次。

见到雷昊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沉着冷静地在房间里品茶,蒲松锦就知道,他肯定有了万全之策。

“我还怕你这小子没有了办法,但是瞧你这样,怕是早有了准备吧?”蒲松锦坐在雷昊宇的对面,自己倒了一杯茶。

雷昊宇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品茶。

“若是你不说,那我只能自己去审了,出了这么一个人,若本官不闻不问,老百姓怕是要认定本官毫无作为了。”蒲松锦一口喝完杯子里所有的水,起身就要往外走。

雷昊宇依旧风轻云淡,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蒲松锦简直觉得自讨没趣,心里较劲,真的离开了房间,直接从藏香阁的正大门走了出去。

虽然蒲松锦没有穿官服,但是还是有很多百姓认出了他。

“县令大人。”

“蒲县令。”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都想在蒲松锦的面前争个脸熟。

躲在人群中的那个所谓的商人一听,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赶紧跟着围了上去。

“县令大人!你可要为小的作主啊!”那人走上去,直接跪在了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周围都是欢笑打招呼的声音,突然出现一个如此不和谐的声音,所有人都蓦地安静了下来。

蒲松锦眼里闪过一丝雀跃的精光,走出人群,站在了跪在地上的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冤情?”蒲松锦例行公事地询问道。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小的是一个商人,来自江州,姓苏名强。”跪在地上的人,赶紧回答。

江州,是最靠近海的城市,所有的海外交易,都要经过江州。

“苏强,江州离我们石安县少说也有千里,你千里迢迢到我们这儿,还说有什么冤情,这到底是何缘故啊?”蒲松锦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说得阴阳顿挫,周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雷昊宇不告诉他有什么对策他也无所谓,他现在就要在藏香阁把这件事闹大,看看雷昊宇那臭小子怎么收场。

蒲松锦也想借此机会好好教育教育雷昊宇,提醒他,以后要对他个姐婿,一定要友善一点!好歹他也是个县令,虽然没有雷家有钱,但是他也有点小权啊!

蒲松锦心里的算盘打响了,但是雷昊宇并不着急。他本就打算的,让蒲松锦把这件事闹大,然后当着所有石安县的人,做个见证。

雷昊宇的打算,蒲松锦不得而知,至少现在,他还是沾沾自喜的。只要想到能让雷昊宇这个冷脸的臭小子焦头烂额,他心里就畅快。

“县令大人,就是这个藏香阁,他们就是那黑心商人啊!过河拆桥!”苏强声泪俱下地控诉。

“苏强,若有什么冤情,你只管如实说来。若情况真的如你所说,本官自然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的。”蒲松锦嘴上说得正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

他倒想看看,这一次,雷昊宇又怎么化解!

“县令大人,是这个藏香阁的少东家,雷昊宇!”苏强狠狠地说道,“就是他,让小的不远万里从倭国给他引来了小龙虾,但是拿到货之后,他就翻脸不认人,也不给小的钱。”

苏强说得义愤填膺,周围的人听了也开始交头接耳。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六章 反将军 石安县哪里会有人不知道,蒲松锦最近一直在严查小龙虾的来路。

这个突然出现的苏强,不就是代表着,小龙虾就是藏香阁雷家引到石安县的吗?

雷家财大势大,没有人敢当面叫嚣,所有人都只得和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咒骂着,对着藏香阁的大门指指点点。

瞧着周围的局势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蒲松锦心里简直开了花儿,他现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雷家让你引进的小龙虾?”蒲松锦微微抬高音量,反问道,“空口无凭,本官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认定是雷家的错。”

苏强正准备说话,就听到周围的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出来了,雷少爷出来了。”

“本少爷听说,有人污蔑雷家,故意引进小龙虾,害的庄稼减产?”藏香阁正门口,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蒲松锦一听这声音,心里困惑。

这声音虽然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和雷昊宇也相差不大,但是以他和雷昊宇的深交,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人不是雷昊宇。

但是这个人为何会假扮做雷昊宇?还从藏香阁出来?

若不是有雷昊宇的默许,那这个人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蒲松锦一琢磨,心里猜出了八九分。

狗屎雷昊宇,果然留了一手!而且让把他当枪使!

果然,“雷昊宇”走到蒲松锦的身边,蒲松锦一侧头,就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这个人身材和雷昊宇相差无异,脸型也极为相似,但是五官明显没有雷昊宇的精致,若不是这一袭黑衣装扮,和与雷昊宇平日里完全相同的打扮,那丢在人群里,也只会被人忽略。

“雷昊宇”背脊拔直,站在苏强的面前,冷冷道:“你抬起头来,本少爷倒要瞧瞧,你是何人,为何要诬陷我雷家。”

苏强心里冷笑,脸上却要装作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仰视着眼前这个一袭黑衣气度不凡的男孩子。

“就是你!就是你雷昊宇!”苏强举起右手,隔空指着“雷昊宇”,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就是你,你让我从倭国引来的小龙虾,现在赚到了钱,就要一脚把我踢开,你简直是好狠的心啊!”

苏强生怕声音小了,周围的人听不到,所以那话说得震耳欲聋。

蒲松锦瞧着苏强这幅模样,瞬间没有了再看下去的欲望。

蒲松锦不得不承认,雷昊宇的脑子有时候真的转得挺快的。

至于那个程兴昌,每次找的人,怎么都如此“不堪一击”,他真的是百年世家的后人吗?怎么连雷昊宇这样一个小屁孩都比不上。

蒲松锦想到,自己也被雷昊宇摆了一道,心里越发不满了。

他冷冷地盯着苏强,把心里的不满全部发泄在苏强身上:“苏强,本官问你,你确定是这个人,让你去倭国引的小龙虾回来?!”

苏强现在一门心思就在咬定是雷家这件事上,哪里会注意到蒲松锦语气里的异样。

“县令大人,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小的在海上辛苦漂泊了几个月,才把这小龙虾送到石安县,现在被这狠心的商人一脚踢开,小的心里有冤啊!”苏强完全没有思考,肯定地说道。

“这个雷少爷,还装作不认识,还说愿意花钱收购小龙虾,我看就是贼喊捉贼。”

“就是说啊,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安好心,结果这个祸事就是他们惹起的。”

因为苏强的话,周围的人全都对“雷昊宇”投去了十分不善的视线。

在藏香阁的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的时候,程兴昌领着谭敏来了。

他们两人,最开始在人群的最后方。

听着周围人对雷昊宇的讨伐,程兴昌心里舒坦,对着身后的谭敏轻声说道:“这件事,办的不错。”

“既然你说是我让你去倭国的,那可有什么证据?还有具体的时间呢?”“雷昊宇”冷笑道。

苏强狡辩:“如果有证据,你们雷家还能留我这条命吗?时间,时间的话,就是去年,秋天的时候……”

“是么?”“雷昊宇”轻笑。

站在人群最外面的程兴昌,实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得大步往前,对着身后的谭敏说道:“走,走进去瞧瞧。”

程兴昌就要看看,雷昊宇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么多人,都见证了这件事,雷昊宇想要封口,也是做不到的。

程兴昌就想亲自看看,雷昊宇陷入这种境地了,是个什么样子。想想上次,他们味美轩在石安县丢了脸,这一次,轮到藏香阁了,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两人走到苏强的旁边。

苏强还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着雷昊宇的忘恩负义,差点就要去抱住雷昊宇的脚,不让他走了。

程兴昌一路走进来,听到的都是百姓对藏香阁的指责和谩骂,比起那日比试,他们对味美轩的轻视和嫌弃还要多。他简直心情美极了。

只是刚走到苏强旁边,程兴昌就发觉不对了。

站在苏强面前,蒲松锦旁边的,根本就不是雷昊宇!

程兴昌虽然脑子没有雷昊宇好使,但是他心眼也不少,只一眼,就知道,这是雷昊宇下的一个套。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提脚就想往外走。

苏强并不认识程兴昌,他只认识程兴昌身后的谭敏,见到自己的大老板来了,他那演的愈发带劲了。

“在场的各位,大家都评评理,你们说说,雷家是不是有些太欺人太甚了,”苏强一个男人,说着说着都差点哽咽,“求县令为小的伸冤啊!”

程兴昌双手背在身后,捏握成拳,上面早就是青筋暴起了。

刚才他还在夸谭敏办得好,现在他的眼神几乎可以将谭敏凌迟处死。

谭敏也近距离见过雷昊宇,所以他一走近,也发现这件事的发展有些不太对劲。

此刻程兴昌的眼神,几乎是要了谭敏的命。

谭敏不敢多耽搁,赶紧拨开人群,为程兴昌开辟了一条路,准备领着程兴昌离开。

正在鬼哭狼嚎的苏强,根本不知道为何谭敏没有看到结果就要匆匆离开,只知道,若是他当着老板的面,把雷昊宇拉下马,那他一定会得到更多的钱!

有了这种觉悟,苏强赶紧转身,一把抱住谭敏的腿。

“这位大老爷,一看你就是有钱有势的老爷,求求你,帮帮小人吧!”苏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抽噎,抱住谭敏的腿,不想让他离开。

程兴昌的脸色,已经黑成一片。

谭敏知道,这一次他把事情办砸了。

若知道这个苏强如此上不了台面,他才不会因为程老爷的夫人苏氏的几句话,就让苏氏这个所谓的远方亲戚来办这件事。

这个苦,谭敏也是有理说不清。

蒲松锦瞧见这一幕,心下好笑,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既然程老爷过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看看这个男人,为何要冤枉人家藏香阁。”

苏强慌了,刚才县令一言不发,为何现在就认定是他在撒谎。

他赶紧松开谭敏,扭头望着县令,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县令大人,小的真的没有撒谎,这都是雷昊宇让我做的。”

蒲松锦实在看不下去苏强这拙劣的演技,他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平视程兴昌,笑道:“程老爷,既然这个贼人贼心不死,那烦您告诉他,这个人,真是雷家少爷雷昊宇吗?”

程兴昌不知道蒲松锦为何要当面问他,莫不是说,程兴昌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自己找来的?

这个事情他暂时不能深究,只得冷冷道:“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来污蔑雷少爷!”

蒲松锦见程兴昌说得义愤填膺,心里冷笑,表面上却还要做做样子,对着苏强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雷昊宇,本官看你,也不是个瞎子,连藏香阁的老板都认不出来,还想在这里撒泼!”

“彭军,把他押回去,本官倒要好好审审,看到底还是谁……”蒲松锦说着,眼神却不动声色地盯着程兴昌,“想在石安县闹事,是谁,想要戏耍本官!”

苏强若是这个时候还听不懂,那他真的就是个傻子了!

“大人!大人!”苏强赶紧解释道,“都过去了那么久,小的记不住雷昊宇的脸也情有可原啊,但是真的是雷家啊,小的没有说谎。”

“哦?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就是他吗?”蒲松锦只觉得好笑。

周围的人一听,全都安静了下来。

敢情这个穿黑衣的人,不是藏香阁的少东家?!

也不怪石安县的老百姓认不出雷昊宇,藏香阁的大大小小事情平日里都由陈从文出面。

每次雷昊宇出现,也都是远远地坐在二楼,近距离见过他的,也只有石安县几大世家的人。

石安县所有老百姓,对于雷昊宇的认识,就只知道他平日里都是一袭黑衣打扮,一张脸冷峻不禁。

至于他长什么样子,平民老百姓是真不知道的。

所以,刚才有人那么一喊,说雷少爷出来了,守在藏香阁外面的百姓,自然先入为主,认定这个穿黑衣服的人,就是雷昊宇了。

苏强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天里的斑鸠,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低垂着头,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今日这件事若是办不好,钱他拿不到,说不定还要赔上一条命!

“大人!大人!”苏强哭诉,“小的、小的真的没有说谎!”

“大人,真的是雷昊宇让我去的……”苏强哭喊。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陈从文,不慌不忙地从藏香阁里走了出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

陈从文缓步走到假的雷昊宇旁边,对着蒲松锦恭敬地拜了拜。

“苏强,你是苏州人吧?”陈从文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强,反问道,“还有程老爷的妻子苏氏,应该和你算是远亲吧?”

陈从文的话一问完,程兴县咬牙切齿道:“陈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人是我安排的?!”

蒲松锦见两人剑拔弩张,瞬间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后小退了一步,他可不想被血溅到自己身上。

彭军瞧见自家县令这样,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顺带着跟着蒲松锦往后站了好几步。

“程老爷,在下自然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是难保不了,你身边的人……不会做啊……”陈从文意有所指,目光清明冷漠。

程兴昌一张肥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已经有些慌乱了。

刚才陈从文说的话,他仔细琢磨着,真是觉得有可能是他妻子苏氏的做事风格!

苏强身子摇晃,浑身脱力,跪坐在地上。

他本来以为和苏氏的关系没人能够查到,现在被陈从文这么一点明,他还真的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不、不是……”苏强哆哆嗦嗦,声音战栗毫无底气可言,“我、我真的是被、被冤枉的……”

程从文轻笑了一声,并不着急反驳,只是不急不慢地继续说道:“苏强你也别着急澄清,你听我说完。”

“去年秋天,我家少东家回了一趟皇城,因为那段时间刚好是我们雷老爷的寿辰,当时石安县蟹鳌泛滥,藏香阁收购蟹鳌,忙了整整七日,还是辛家小姐帮着主持的大小事宜,这件事石安县的百姓都知道。”

“至于你说是在去年秋天,我家少爷当面让你去引入小龙虾,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陈从文有条不紊地说着,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双手递到蒲松锦的面前:“蒲县令,这个是去年十二月,苏强在苏州一家赌坊里签下的欠条,若真如他说,去年就去倭国了,这一来一回也得大半年,我看这时间,怕是对不上……”

苏强越听越心惊,身子剧烈地颤抖着,脑子里只默默地想着:完了,完了……

程兴昌分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是看出来了,雷昊宇早就把这个苏强查的一清二楚。这一次,他的想法又落空了!

而且还惹得一身骚!

“我们走!”程兴昌紧咬牙关,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老爷,这个苏强可是你的远方亲戚,你难道不得给个说法吗?”陈从文笑道。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七章 撒谎 程兴昌脚下一顿,心里窝火。

但是在脸上,他还是要装作毫不在乎:“在下自然相信蒲县令,若是蒲县令真的审出这个人与在下有关,在下自然会给个说法。”

程兴昌顿了顿,扭头平视陈从文,带着威胁之意,冷冷道:“但是现在,就凭着你一人之言,就准备定在下的罪了吗?你是不是太不把县令放在眼里了?”

若蒲松锦和雷昊宇没有任何关系,那程兴昌这三言两语一挑拨,蒲松锦很有可能对藏香阁这次行为感到不满。

但是奈何程兴昌不知道,蒲松锦和雷昊宇之间的关系,所以他说这些话,就是打错了算盘。

“把人带回去,本官得好好审审。”蒲松锦吩咐彭军。

县令把闹事的人都带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

刚才他们可都偷偷说了藏香阁的坏话,谁知道会不会被追究。早点回家,才是明智的。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假的雷昊宇也隐入人群,不见了踪迹。

程兴昌一身怒气,领着谭敏回到府上。

进入书房,谭敏自知有罪,立即双腿跪地,深埋着头,一声不吭。

“说!到底怎么回事!”程兴昌把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掀在地上。

谭敏知道这次是自己的失误,也不敢有所隐瞒,只得把大夫人苏氏让自己找到苏强来演这场戏的事情,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程兴昌越听越生气,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谭敏的头上。

“咔嚓”一声脆响,茶杯撞击在谭敏的头上,瞬间四分五裂。

谭敏眼前一黑,紧接着头顶剧痛,血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谭敬因为蟹鳌的事情。已经被送入大牢,这一次,就算谭敏做错了,程兴昌也不能随意处置了谭敏,因为程兴昌实在是找不到再合适的左膀右臂了。

所以,给谭敏开了瓢,算是一个警告。

至于大夫人苏氏,程兴昌会慢慢跟她算账。

话说另外一边,虎子这几日早出晚归,并没有帮父母出面摊。

他在石安县大大小小的村庄里找着,就想能够抓到几只小龙虾。

却没有想到,这个小龙虾实在稀少。

一连三日,虎子都一无所获。

直到第四日深夜,虎子来到了宝安乡。

他知道,只有孙擎家的水田里,小龙虾最多。

他不敢再等,芙蓉那日的态度让虎子总觉得惴惴不安,所以他决定,等夜深了,去孙擎的水田里,偷偷摸几只小龙虾。

虽然知道偷窃不对,但是虎子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芙蓉说了,若是他能找到小龙虾,就会考虑他的提亲。

夜深了,虎子躲在丛林里,见到宝安乡再无一处亮光的时候,他才摸索着来到了孙擎家的水田。

虎子也算是宝安乡的人,所以对于这里的一切,他还留着儿时的记忆。

轻车熟路地来到孙擎家的水田。虎子这才发现,水田四周都筑起了高墙,墙上还支起巨大的绳网,想要溜进去,并不容易。

但是,虎子知道,在孙擎的水田里抓小龙虾,是他唯一能够得到小龙虾的途径了。

他必须得成功!不能失败。

虎子平日里锻炼得好。所以身子骨健硕,三下五除二他就爬上了高墙。

为了防身,虎子每次出门,在腰带里都别了一把小刀。以防万一。

没想到,今日的行动,这小刀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虎子在出现在水田周围的时候,守在水田四周的雷家暗卫早就已经察觉到了。

但是雷昊宇有令,抓贼抓赃,所以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虎子爬上高墙,摸出腰间的小刀,麻利地割开了水田上方的绳网。

暗卫还是没动,虽然知道这绳网要了不少钱,但是虎子若只是破坏物件,他们自然也会在最适当的时机。把这件事告诉给孙擎。

虎子并没有把绳网全部切开,他只割开了一小部分,留下一个只允许一人通行的小孔。

做完这一切,虎子再次四处往了往,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他没有带其他工具,割开绳索之后,他便顺着高墙内侧爬了下去。

对于抓小龙虾,虎子没有任何经验,他也没有带工具,只得免起裤脚,摸索着下了田。

在虎子看来,抓小龙虾应该和蟹鳌一样。只要注意手法,很快就可以搞定。

虎子虽然心里算得清楚,但是实际上却忽略了,孙擎水田里小龙虾密密麻麻,数量众多。

若毫无准备下去,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小龙虾的钳子夹手和腿。

所以虎子的脚刚进水田,他就觉得有些疼痛,刚开始他并没有特别在意,依旧一个人弯着腰,双手都伸进水泥地里翻找着。

小龙虾本来已经休息了,被虎子这么一打扰,全都从土里出来,报复性地围在虎子四周。

“啊!”虎子惊叫。

他只觉得两只手,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迅速地从水里伸出手,虎子才发现,自己刚才没入水里的手臂和手背上,爬满了死死地夹住自己肉的小龙虾。

这幅场景,颇为壮观。

虎子这一声尖叫,成功地将暗卫吸引了,顺带着在水田边竹棚里睡觉的孙擎,也被吵醒了。

暗卫武功高强,直接将虎子从水田里提了出来,丢在外面。

孙擎打着灯笼过来的时候,虎子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而虎子的手臂和腿上,全是血迹,看着让人渗得心慌。

“你是谁?!”孙擎举着灯笼,照亮了虎子的脸。

虎子深埋着头,心里愧疚又觉得脸上无光。

孙擎一瞧,诧异地喊了一声:“虎子?怎么是你?!”

虎子被暗卫捆得严严实实丢在地上,此刻他也不想说话,只得安静地趴在地上,没有理会孙擎。

“赶快松绑,快快快。”孙擎着急。

暗卫只得照办。

虎子被松开之后,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他是真的无颜面对孙擎。

以前孙擎和他关系如此亲密,现在他居然来偷小龙虾,虎子真的无法面对孙擎失望和质疑的视线。

只是他刚想起身,腿上的剧痛就让他再一次跪倒在地。

水田里的小龙虾数量太大,虎子的脚和手已经被啃伤严重。

孙擎并没有着急质问虎子的目的,他让暗卫背着虎子,来到了他的竹棚。

竹棚里有平日里需要的药材,上一次孙擎手指头被小龙虾咬了,买来擦拭的药剂也还剩下了些。

虎子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空洞的视线,直直盯着头顶,不敢正视孙擎。

孙擎拿出药材,仔细为虎子清洗了伤口,又涂上药剂。

虎子的手脚上密密麻麻都是小龙虾钳子夹出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是伤口不深。

孙擎做完这一切,虎子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他心里的痛苦和煎熬比起身上的难受多了。

孙擎让暗卫离开,竹棚里只剩下他和虎子两个人。

“虎子,你若是想要小龙虾,你可以跟我开口,为何……为何这般糊涂……”孙擎走到桌边,一边为虎子倒茶,一边低声喃喃。

他是真的没想明白,虎子这种老实的人,为何突然干起了偷偷摸摸的事情来。

床上的虎子,嘴唇干裂起皮,听到孙擎言语中的困惑和失望,他蠕动着嘴唇,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虎子总不能说,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背叛了自己的兄弟。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虎子不愿意亲口承认这件事。

孙擎知道虎子不会说,他也没有打算逼他,所以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端着水来到床边:“起来喝点水吧。”

虎子闻言,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接过孙擎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我想走。”过了许久,虎子缓缓开口。

虎子知道,以孙擎的性子,他不会抓自己去报官,甚至还会把他留在这里。好生照顾。

但是他已经无脸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休息几天再走吧。”果然,虎子话一说完,孙擎就着急地说道,“你爹娘看到你的伤,肯定又要操心了。”

“我……我还是走吧……”虎子沉吟。

虎子脾气倔强,孙擎留不住,只得让他走了。

只是在虎子离开之前,孙擎给他准备了一个背包。

虎子本想推却,但是孙擎说不收就不能离开,虎子只得把背包一提,直接背在背后。

离开了宝安乡。虎子才打开背后的背包,这一瞧,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里面装的居然是生龙活虎的小龙虾。

虎子不敢回家,赶紧往定安乡走。

来到定安乡的时候,吴大壮一家早就熄灯睡下了。

不想打扰芙蓉,虎子这个样子也暂时不打算回去,所以就在吴大壮院子外坐着,这么坐在地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吴大壮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就见到了在门口睡的正香的虎子。

“虎子?!”吴大壮的瞌睡被吓到直接九霄云外。

虎子被这么一喊,赶紧站了起来。

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虎子对着吴大壮深深鞠了一躬:“吴大叔。”

“你在这守着干嘛?!”吴大壮愠怒。

上次元宵节的事情,吴大壮对虎子一家已经十分不满。

没有想到虎子居然又来主动招惹。

“吴大壮,我、我来找芙蓉的。”虎子低着头,吞吞吐吐。

“虎子,我说过了,以后别来我家,也别再见芙蓉。”吴大壮狠戾地说道。

因为虎子和芙蓉件事之后,就没有人来他们家给芙蓉说亲了。

所以吴大壮根本不愿意搭理虎子。

“大叔,是、是真的有急事。”虎子自知理亏,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恰巧这时,芙蓉也起身出门。

瞧见虎子,她眼下不喜。

当作没有看见,芙蓉直接往院子外走去,她得去宝安乡,陪着孙擎。

“芙蓉!”虎子赶紧唤了一声。

“你这个娃!是不是听不懂?!”吴大壮生怕虎子的声音,被其他邻居和同村听了去,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芙蓉根本不愿意搭理虎子,对于虎子的呼喊,她全当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芙蓉!我、我找到小龙虾了!”虎子高呼。

他的声音还未落,芙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

“你可当真?!”芙蓉反问。

就连吴大壮也顿时没有开口。

虎子说他找到了小龙虾?!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也可以养殖小龙虾大赚一笔了?

吴大壮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虎子见芙蓉总算搭理自己,赶紧打开荷包,露出一小角。

这一眼,吴大壮和芙蓉是彻底相信了虎子的话。

看着包袱,估计有三四斤小龙虾!

吴大壮赶紧扯过虎子手里的包袱:“你也不早说!”

芙蓉已经掉头走到了虎子面前。

她不冷不淡地盯着虎子:“你想怎么样?”

芙蓉那日也是急得六神无主,才会说出那番话。她没有想到虎子真的抓到了小龙虾。

她可不想和虎子成亲。

虎子一听,耳根瞬间炙热滚汤,说话愈发支支吾吾:“芙、芙蓉……那日、那日你不是说……若是我、我找到了小龙虾,你、你就考虑和我成亲……”

“不可能!”

“不可能!”

虎子的话刚说完,吴大壮和芙蓉异口同声地吼道。

“芙蓉……我……”虎子慌乱。

他没有想到,芙蓉居然出尔反尔。

“虎子,这小龙虾是从孙擎那拿的吧?”芙蓉见虎子手足无措,冷冷地反问。

虎子并没有开口,这种丑事,他不想说。

他现在脑子里,只知道,芙蓉还是不愿意嫁给他,就算他拿到了小龙虾。

“虎子,你可知为何我要小龙虾?”芙蓉冷哼,“因为我和孙擎早已私定终身,而我爹,始终不同意我俩。但是前几日,他总算松口,说是若孙擎愿意给出小龙虾,就同意我和他的亲事。”

虎子的脸色青红紫白,越来越难看。

他从不知道,孙擎和芙蓉之间会有这种关系!

若是知道,他也不会陷进去了!

“我不想孙擎为难,所以想自己找到小龙虾,却没有想到,孙擎还是知道了,还通过你把小龙虾给我送了过来。”芙蓉不急不慌地说道,好似这一切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八章 方便面 芙蓉的话,滴水不漏,虎子无法开口。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能接受芙蓉告诉他的话,完全无法消化,也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吴大壮早就拿着小龙虾离开了,所以对于芙蓉和虎子的对话,他完全没有听到。

“我……我知道了……”虎子整个人如被抽掉了灵魂,自己都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说完,虎子掉头就往外跑。

他没有回家,脚上和手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紧绷着身子,又有些渗血。

天已经黑透了,虎子只能随意找了一处空地,睡下了。

梦里面,芙蓉和孙擎两人相亲相爱,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虎子离开之后,芙蓉心情大好。

得到了小龙虾,那她爹就不会再反对孙擎和她的亲事了。

只要她让孙擎松口,那她很快就可以和孙擎成亲了!

吴大壮拿到小龙虾,直接一股脑倒进了自家的田里。

现在还没到种晚稻的时候,所以水田里还暂时闲置着。

吴大壮已经知道,这个小龙虾繁殖能力很强,和蟹鳌一样,不需要格外养殖。

小龙虾的事情,暂时算是解决了。藏香阁便推出了小龙虾这道菜。

夏日里,吃火锅太热,小龙虾有好几种口味,而且不贵,所以一时间供不应求。

孙擎家里只有两亩田,为了保证明年小龙虾的产量,藏香阁的小龙虾只卖了一个月。

小琪这一个月都在黑风山,因为山下太热,她实在不愿意走动。

黑风山夏日的平均气温最多二十五六度,十分适宜。

这一个月,小琪帮着辛老四,又多盖了两个大棚。

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甚至有些还是小琪叫不出名字的野菜。这都是辛老四的功劳。

魏氏出了月子,心情也好了许多,但是奶水却愈发少了。

整日望着两个孩子嗷嗷待哺的模样,魏氏心里着急。

“阿芳,你别着急,顺其自然。”辛老四开口劝导。

辛老四现在已经摸清楚魏氏的脾气,只要不提让她断奶,把孩子全部交给奶娘的事情,那她一般都不会生气。

果然,辛老四一安慰,魏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责道:“哎……都是我没用……”

“娘!”小琪才从厨房回来,就听到魏氏又在叹气,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娘,奶娘都说了,奶水多少是体质的问题,你不要想那么多!”

小琪把晒干的菜和蘑菇端进了屋子,转移话题:“娘,我最近想到了一种面食,但是我又不会和面做面条,所以想让你帮帮忙。”

让魏氏有些事情做,总比让她整日盯着两个孩子瞎想好。

“就是面条吗?”魏氏一听,有了兴致。

“嗯,差不多。”小琪点头。

魏氏是个行动派,小琪一提,她就起身去厨房,拿了面粉和盆子回来。

思忆和思甜现在白日里睡得不多,晚上睡得早,夜里也只吃一次奶了。

所以魏氏在和面的时候,就是辛老四和小琪帮着照看两个孩子。

魏氏做面食十分了得,很多地就活好了一团面。

两个娃娃也不哭,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小琪一直坐在床边,逗着两个孩子“哇哇”笑。

面醒好了,魏氏按照小琪的要求,把面拉成了半指宽的面条。

“小琪,还需要做什么?”魏氏把拉好的面条规规矩矩放好,继续询问道。

“娘,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你先休息休息。”小琪起身。

小琪把面放在簸箕里,拿到外面先晒了半个时辰。

然后拿到厨房,每二两叠成一个小方块,用油炸干,然后全部放在盆子里,等放凉。

忙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了晚饭的点,小琪便煮了这种自制“方便面”。

方便面的调料是小琪自己做的,至于里面的蔬菜,全是用的家里晒干的蔬菜切丁。

辛老四和魏氏,吃过之后只觉得十分新奇。

但是魏氏却有些不太明白,一连吃了两碗面,魏氏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开口道:“小琪,这面香是香,可是每次又要油炸又要晒干的,实在是太麻烦了,这么做面,确实有些浪费时间啊……”

小琪胃口小,只吃了小半碗,听到魏氏的话,她耐心解释道:“娘,这个面这样油炸之后可以存放很久,那些要出远门的人带上这种面,走到荒郊野外,只要烧些热水就可以吃了,比起干粮好多了。”

魏氏和辛老四一听,茅塞顿开,深以为然。

“爹,娘,明日我下山一趟,去藏香阁和雷少爷商量一下,看看这个面有没有什么市场。”小琪道。

魏氏点点头,并没有反驳。

只是辛老四的脸色不太好看,想到雷昊宇对小琪的心思,他总觉得小琪现在就是一只即将被吞噬的小羊。

但是瞧着女儿天真单纯的神态,辛老四反驳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辛老四闷闷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小琪就带着她做好的方便面,下了山。

雷昊宇自从宣布会在石安县安家落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皇城,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在附近的县城,秘密开拓新的酒楼。

只是其他县城的酒楼都不叫藏香阁了,取名为新奇酒楼。

雷昊宇这件事做的隐蔽,皇城雷家的人,一直未曾察觉。

小琪来到藏香阁,被陈从文直接领进了二楼雅间。

小琪进入雅间的时候,雷昊宇正趴在书桌上小憩。

他的手里还拽握着一只笔,小琪瞧着他这幅模样,没理由地一阵心酸。

雷昊宇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在现代的话,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正在念高中,还从未接触过社会。

而雷昊宇,已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了。

睡着的雷昊宇,身上少了那些气势逼人的锐气,脸上早已没有了稚嫩,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的眉间,就算在睡觉的时候,也是紧簇在一起。

小琪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多大的压力,才让他在梦里都不得安生。

“哎……”小琪瞧着雷昊宇眼下的一片淤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一声叹息,让睡着的雷昊宇,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来了。”雷昊宇迅速坐直了身子,眼里的浑浊也在一瞬间变得清明,只是低沉嘶哑的声音,透漏着他的疲惫。

“你若是困了,就去躺着休息会,”小琪见状,劝道,“休息好了,才能事半功倍。”

雷昊宇从不知道,小琪居然会心疼人,听到小琪如大人的口吻,他微微抿嘴,着实觉得有些想笑。

小琪还想嘱咐雷昊宇要注意身体,就见到他眉眼含笑,嘴角上扬。

一瞬间,小琪一肚子的话就憋在了嘴里。

她微微懊恼,自己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学着那些家庭妇女了,居然操心起他的生活起居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小琪努了努嘴,态度一冷:“我有个做面食的新点子,你可有兴趣?”

雷昊宇瞧着小琪突然改了口吻,心里困惑,不知道他哪里又惹到了这个小丫头片子。

“你做来瞧瞧。”雷昊宇放下手里的纸笔,起身大步往餐桌上走。

他从不质疑小琪的手艺。

“我只需要一个碗和一些热水。”小琪跟着雷昊宇走到桌前,坐下了。

“陈叔,拿一副碗筷进来,再吩咐厨房烧些热水。”雷昊宇对着门外开口道。

“是的,少东家。”陈从文在门口,恭敬地回答道。

一刻钟之后,陈从文端着一壶热水和一副干净的碗筷,推门进来了。

放下东西,陈从文又迅速退了出去,顺带着把房门也关上了。

小琪从背篓里取出方便面和调料包,放在碗里,用热水泡上了。

约摸不到五分钟,香味就从碗里飘了出来。

雷昊宇一闻,食欲大振。

夏日里,一般都没有什么胃口,雷昊宇只闻着这一股香味,就知道,这道面食是成功的。

“呐,可以吃了。”小琪揭开碗盖,把筷子和碗一起推到了雷昊宇的面前。

雷昊宇早就咽了好多口水,直接迫不及待地接过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虽然雷昊宇吃得酣畅淋漓,但是小琪瞧着,还是觉得他的动作透着属于上层人士的优雅气质。

小琪知道,他这是骨子里生来就有的,改不掉。

一顿面吃完,雷昊宇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小琪就坐着看着,都替他觉得热。

没有空调的夏天,真是难熬!小琪默默地想着。

“还是老价格。”雷昊宇优雅地喝了一口汤,开口道。

“不行!”小琪拒绝。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雷昊宇的提议。

雷昊宇微微愣神,拿绢布擦了擦嘴,反问道:“你想怎么样?”

对于小琪的拒绝,雷昊宇并不生气,反倒着微微有些开心,小琪这样,不是代表着她对他已经没有那么惧怕和反感了吗?

小琪不急不慌地开口道:“做这个面,主要是调料和晒干的蔬菜包,我们家的大棚蔬菜需要推广,所以我想借此机会做做宣传,这个面我想做订单模式,前期你帮着我宣传大棚蔬菜,我给你九折。”

小琪说完,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雷昊宇,生怕他不同意。

但是雷昊宇根本没有思考,在小琪话音刚落下,就点头道:“好!”

小琪心里莫名地又有些感动,她也不知道,雷昊宇是不是因为帮她,所以才如此。

以前的她不会多想,总觉得和雷昊宇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但是从雷昊宇开口要娶她之后,每次面对雷昊宇,她就不得不深究雷昊宇言语中的深层含义。

过了片刻,雷昊宇突然开口。

小琪一直直直地盯着雷昊宇,突然见他削薄的唇瓣动了动。她慌乱地埋下头,不敢直视雷昊宇。

“这道面食,我不想放在藏香阁里卖。”雷昊宇缓缓道。

“啊!?”小琪猛地抬头,再次撞入雷昊宇如古井般的眸子里。

“我在其他地方开了一个新的酒楼,用你的这道面,做招牌菜。”雷昊宇眉眼一笑,解释道。

雷昊宇一笑,小琪又有些晃神。

以前他一直冷冰冰的,小琪还能正常地和他交流,现在他时不时就抿个嘴,简直让小琪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难道不知道,他那么好看,一笑起来就如同在撩拨别人吗!?

小琪越想越不舒服,就想对着雷昊宇大吼,让他别动不动就笑!!

好看的人一笑,真的会误事!

小琪离开房间的时候,雷昊宇突然开口道:“你要记得,以后我开的酒楼都叫新奇。”

从藏香阁出来,一直到回到黑风山,小琪都在琢磨雷昊宇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意思。

他叫她记住他开的酒楼的名字?

还叫什么“新奇”,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太不敢恭维了。

完全没有藏香阁这个名字有意境。

而且新奇,新奇,小琪怎么念怎么觉得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直到回到家,奶娘突然喊了一句“辛小琪姑娘”,小琪才突然回神。

新奇……不会是她名字吧?!

小琪的耳根莫名地就红了,心里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雷昊宇真的会如此浪漫?

做些事情让小琪完全无法定下心神来!

孙擎那边,最近一个月,芙蓉每日一大早就过来,陪着他忙东忙西,到了晚上才又回家。

王氏一直不喜欢芙蓉,但是又耐不了她如此有耐心。

到最后,她也不多说了,由孙擎自己去选择。

孙擎对芙蓉依旧爱答不理,直到入了秋,蟹鳌开始泛滥,他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宝安乡,来到了黑风山。

他一大早赶了过来,小琪还没起身。

这几日,小琪忙着做方便面,整日整夜忙得完全停不下来。

不得不承认,雷昊宇的宣传能力。

不到半个月,小琪的方便面订单,就已经排到了年后!

而且大棚蔬菜也宣传了出去。

很多富贵人家,点名要小琪家的新鲜蔬菜。

辛老四第一次自己赚到那么多钱,他简直不敢相信。

“辛大叔。”孙擎过来的时候,用竹笼装了几只蟹鳌,想让小琪看看。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九章 流言蜚语 “孙擎,你怎么来了?”辛老四正在和魏氏商量大棚蔬菜的事情,见到孙擎过来,赶紧起身。

辛老四和魏氏最近赚了钱,心情大好。

两人觉得他们总算不用一直靠着小琪来赚钱,觉得他们自己也有了价值。

“大叔,大婶,蟹鳌成熟了,我来找小琪。”孙擎把竹篮放在桌上。

“小琪那丫头最近在做面,昨天夜里很晚才睡,你可能要多等等了。”魏氏收好账本,笑着说道。

孙擎点点头,不着急。

和辛老四一家待在一起,孙擎觉得很舒服,而且是小琪,他都愿意等的。

小琪一直睡到晌午才起来,她还是被床上的思甜哭闹吵醒的。

“思甜,你个小丫头又饿了啊?你比哥哥能吃多了,看你的小胖脚丫子。”小琪起身,走到床边,捏着思甜的胖脚丫深深嗅了一口。

小孩子身上奶香奶香的,小琪怎么闻都觉得十分香甜。

魏氏应声进屋,见到小琪也起来了,赶紧开口道:“你这丫头,一觉睡到太阳都要下山了,孙擎一大早就过来了,说蟹鳌成熟了,让你去瞧瞧。”

小琪赶紧擦了一把脸,急匆匆地小跑出去。

孙擎正在厨房帮着辛老四做饭,虽然他什么都不会,但是为了小琪,他都愿意去学。

“孙擎。”小琪小跑到厨房,见到孙擎端着菜盆在辛老四身后守着,她险些笑出声。

听到小琪唤自己,孙擎赶紧放下盆子,在身上擦了一把手,对着小琪抿嘴微笑:“小琪,你起来了。”

小琪刚睡醒,一张小脸红通通,看着十分可爱,孙擎瞧着,心猿意马。

“孙擎,我瞧瞧你带来的蟹鳌。”小琪急切。

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又到了秋天,小琪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大闸蟹,是按照现代的饲养知识来的,小琪没有实践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所以孙擎带来的蟹鳌,就是见证理论知识的时候,小琪自然是有些紧张和着急的。

孙擎赶紧领着小琪来到院子,把放在饭桌上的竹笼递到小琪面前。

“小琪,这蟹鳌个头很大,你小心些,别夹到了手。”孙擎嘱咐。

“爹,快来帮我捆下蟹鳌。”小琪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来了!”辛老四把最后一个菜盛好,赶紧扯了几块布条从厨房走了出来。

辛老四轻车熟路,抓住蟹鳌,三下五除二就捆好了。

这一次孙擎一共只带了四只过来,两公两母。

“这个头,还有点大。”辛老四一边捆着,一边兴奋地说道。

孙擎点点头,笑逐颜开:“都是小琪说的法子好,我看我们田里的蟹鳌,个头都不小。”

“爹,我们先蒸来看看。”小琪提议。

辛老四得令,赶紧去办。

魏氏喜欢吃蟹鳌,但是她现在还在喂奶,所以小琪只允许她吃了半只。

剩下的小琪都留给了辛老四和孙擎,她只是剥开看了看,并没有着急下口。

“小琪,你、你觉得不好吗?”孙擎瞧着小琪没有吃,心里有些慌了。

难道是小琪觉得他养的蟹鳌品质不好?

孙擎越想越没有胃口,饭也吃不下了。

“不是的,孙擎,你养的很好,只是现在蟹黄和蟹膏还不多,要再等半个月。”小琪解释。

听到小琪的话,孙擎这才放心。

“小琪小姐。”雷一突然从半山腰出现,大步走到小琪的面前,轻轻地靠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说完之后,雷一又迅速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辛老四微楞。

魏氏也放下手里的大闸蟹,赶紧询问道:“小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辛老四和魏氏的眼里,只要雷一出现,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事情。

小琪摇摇头,开口道:“不是的,是芙蓉在山下守着。”

“芙蓉?!”辛老四和魏氏异口同声。

说实话,两人现在对芙蓉,已经十分不喜了。

孙擎身子一紧,神色紧张。

虽然他平日里对芙蓉都是不予理会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芙蓉居然追到了黑风山,若是让小琪误会了,那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嘛?!

“小、小琪……”孙擎开口,声音慌张。

小琪对孙擎和芙蓉之间那点事情真的不感兴趣,见他支支吾吾,只得劝道:“孙擎,你若是和芙蓉之间有什么误会,最好早些说清楚。”

孙擎见小琪并不关心,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是不在乎,还是因为信任自己?孙擎觉得,应该是前者吧。

孙擎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只得起身告辞:“辛大叔,魏大娘,小琪,我先下山了。”

辛老四和魏氏很有默契地没有留他,小琪也对着孙擎点点头,让他先去处理私事。

守在山下的芙蓉,满脸愠怒。

她想上山,可是被雷一拦住了去路。

本想大闹一场,可是看到雷一那副冷冰冰肃杀的样子,芙蓉只得把怒焰压在肚子里。

芙蓉是惜命的。

好不容易等到孙擎下山,芙蓉赶紧迎了上去。

却见到孙擎如同丢了魂,根本就像没有看到自己那般,大步地往大道上走,这一下,芙蓉肚子里的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

“孙擎!”芙蓉对着孙擎的背影大声吼了一句。

孙擎还没有听到,身子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

芙蓉气急,赶紧大步冲到孙擎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孙擎这才停下了脚步,一双毫无焦距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芙蓉,似乎想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芙蓉吼道。

虽然她声音大,但是瞧着孙擎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芙蓉还是有些心惊。

“走开。”孙擎好不容易,才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真的后悔,当时离开皇城的时候,要收下芙蓉所谓的定情礼物。

就算他和芙蓉如何解释,他不知情,甚至把礼物转送给了其他人,芙蓉都不相信,还是一口咬定那就是定情用的。

现在不仅是他们宝安乡,就连定安乡的人都认定了,芙蓉会嫁到他们孙家来。

孙擎是个读书人,最不善辩解,他也不屑去辩解,想着时间会证明一切。却没有想到,他的不言不语,换来的却是芙蓉愈发的得寸进尺。

小琪是孙擎心里的一片净土,芙蓉却还要去打扰,孙擎真的受不了。

以前芙蓉怎么缠着孙擎,孙擎都不会说如此的重话,现在听到孙擎第一次说这话,芙蓉怒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辛小琪教唆的!

“孙擎!我告诉你,你必须娶我!”芙蓉咬牙切齿,“你想着小琪?!根本不可能!她早就和藏香阁的雷少爷私定终身了!你比得上人家雷少爷?!”

芙蓉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所以现在一股脑把心里话和猜测的全都毫无遮拦说了出来。

因为芙蓉的话,孙擎的双眼猩红,如同一只困兽。

小琪还小,芙蓉说这话,简直就是毁了小琪的清白!

“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孙擎咬牙,他说不出什么重话。

芙蓉本以为孙擎会因为被自己拆穿了心事,而胡言乱语咒骂自己,却没有想到,他自己说了这种话。

“孙擎!”芙蓉眼眶一红,心里越发委屈,“我整日跟着你,你看不到我的好就算了,现在为了一个小孩,居然要赶我走!你就不怕被骂没有良心吗?!”

“看着你我就觉得恶心。”孙擎不再看着芙蓉,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

在孙擎心里,他自觉已经说出来最伤人的话,就希望芙蓉从自己眼里彻底消失。

“孙擎!”芙蓉身子一晃,差点跌落在地上。

盯着孙擎越来越遥远的背影,芙蓉眼里全是狠毒!

竟然孙擎和小琪让她不好过,那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两个人!

黑风山上,辛老四和魏氏还在啃大闸蟹,小琪已经吃饱了。

“小琪,你说孙擎和芙蓉是不是有些什么?”魏氏不经意地询问道。

小琪耸了耸肩,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啦。”

辛老四一边帮着魏氏剃肉,一边接过话:“我觉得,孙擎那孩子的眼光应该没有那么差。”

辛老四的话,让小琪不觉会心一笑。

确实,芙蓉这人,长的虽然好看,但是心眼实在太多了。

若是真的接回家成了亲,那在家里肯定要作威作福,上演各种宫斗心机剧情。

不过这也是小琪私下想想而已,对于男人的想法,小琪捉摸不透,说不定孙擎,就喜欢芙蓉那一刻呢?

孙擎来后的第三日,魏德仁匆匆地赶到了黑风山。

“爹,你怎么来了?”魏氏见到魏德仁,全是惊喜。

一大早,魏氏就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才到秋天,白日里还是很炎热,只有早上这一会,太阳暖暖的,小孩子晒了会十分舒服。

“阿芳。”魏德仁风尘仆仆,赶紧走了过来。

“爹,你怎么了?”魏氏瞧着,突然心里有些急,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琪可在家?”魏德仁见魏氏着急,赶紧询问道。

“小琪还在睡觉,辛老四去大棚那边了。”魏氏解释。

“唉……”魏德仁想到这几日传的风风雨雨的谣言,心里着急。

但是这些话,他又不能当着魏氏的面直说,魏氏还在带孩子,若是让她动了气,那就不好了。

“爹,到底是怎么了?”魏氏手里抱着两个孩子,又不方便动身,只得一直追问着,“是不是娘出了什么事?还是家里两个哥哥又为难你了?”

也不怪魏氏多想,从老宅到黑风山,走得快的话,至少也得两个多时辰,现在天才刚刚亮,魏德仁就已经赶了过来。魏氏可以肯定,魏德仁肯定是昨天吃过晚饭就往这边走了。

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魏德仁肯定会捎信过来,不会如此匆匆忙忙的亲自跑一趟。

“阿芳,这个事情和小琪有关,要不你去叫叫小琪,我有事问她。”魏德仁沉吟。

魏氏一听,愈发紧张了,怎么又和小琪扯上了关系?

“爹,小琪最近很多事,夜里很晚才睡,你有什么,就先告诉我吧!”魏氏急切,“我好歹也是小琪的亲娘,有什么事情,别瞒着我。”

魏德仁听着魏氏的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魏氏好歹是小琪的亲娘,这种事情,她迟早要知道的。

在心里组织了语言,魏德仁这才小心地开口道:“你答应爹,听了之后,可别着急。”

魏氏赶紧点点头,催促魏德仁赶紧说。

“是小琪,现在大大小小的村子都传遍了,说小琪和藏香阁的雷少爷有染,还和宝安乡的那个孙擎什么的不清不楚,说小琪还没及第,就生活不检点。”魏德仁一股脑把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魏氏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阿芳!”魏德仁赶紧抱住两个孩子,生怕孩子有个什么闪失。

魏氏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觉得突然瘀堵在胸口的那口气还是没有顺下去。

“爹……”魏氏眼眶已经气红了,身子因为生气颤栗不已,“到底是谁,在那造谣生事!”

魏德仁自然相信小琪的作风,但是现在外面的人,把这些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还是从小琪以前生活的定安乡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没有人会质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想想魏德仁住的忠义县都听到了这个风声,那就代表着,这谣言在石安县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魏氏越想越不是滋味,就如胸口堵着千言万语,却找不到可以申述的人。

“爹,小琪不是那种人……”魏氏喃喃低语,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外淌。

魏德仁和魏氏的话说得低沉,所以两个奶娘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听到,自然没有出来帮着魏氏抱孩子。

魏德仁见魏氏情绪不稳,只得帮着抱起两个孩子,开口劝道:“阿芳,你听爹的,先别着急,也别气坏了身子,我们等小琪起来,问问她,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想到自己清白的女儿就这么被人诬陷,魏氏哪里能够不生气。

辛老四直到快晌午才回来,现在四个大棚的蔬菜需要搭理,他一个人总觉得时间不够。

刚到院子,就见到魏氏低着头一直抹着眼泪,而魏德仁抱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走动着。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章 为何不作为 “爹,你怎么来了?”辛老四赶紧上前,接过魏德仁怀里的一双儿女。

魏德仁看着辛老四,又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他实在不想说第二次。

小琪在辛老四回家之后,也揉着睡眼起床了。

见到院子里的姥爷,小琪兴奋地小跑过来,站在魏德仁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姥爷。”

魏德仁瞧着孙女如此乖巧的模样,心里抽疼。

小琪现在已经十一岁了,过不了两三年,就要说亲了。现在风言风语把小琪传成了这样子,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愿意和她成亲。

想到这些,魏德仁老泪纵横,心里止不住地痛。

小琪本来高高兴兴的,突然见到魏德仁眼眶一红,眼泪往下掉,心里着急,赶紧拉住魏德仁的手:“姥爷,是不是两个舅舅又欺负你了?”

魏氏坐在桌边,听到小琪的话,心里愈发酸楚。

想到女儿如此善解人意,怎么就被人传成这样了,魏氏越想越想不通,真的想狠狠地咬死那些长舌妇。

“小琪……”魏德仁右手拉着小琪的手,左手轻轻地拍着小琪的手背,着实一句话都说不出。

辛老四已经把一双儿女送到了奶娘房间,现在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面面相觑。

魏德仁和魏氏都没有开口,辛老四和小琪只能尽量安慰两人的情绪。

直到魏氏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才眼巴巴地盯着小琪,眼底一片心疼之色。

“小琪啊……”魏氏哽咽,“外面的人,传你不知检点,说你和雷少爷,还有孙擎那孩子都有染!”

魏氏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心如刀绞,现在又要让她亲口说出来,简直如同在她的胸口上一片一片地剜下肉来。

“什么?!”辛老四腾地从桌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

前面那半年多,小琪确实经常抛头露面,但是她的为人,辛老四和魏氏都是相信的,根本不可能做出和男孩子有染的事情。

而且谣言还说小琪不仅和雷昊宇有染,还和孙擎也有关系,这不就是张口乱说话吗?!

辛老四双手握拳,压抑着肚子里的怒焰,真想把那些说小琪坏话的人,都撕成碎片!

小琪却有些懵了,她和孙擎,还有雷昊宇的接触,少说也有一年半载了,怎么现在才传出这种风言风语。仔细一琢磨,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肆意报复。

难道是二奶奶一家?

小琪猜不出来,毕竟不喜欢她的人,还真是有些多。

看着一家人为了她的事情,而着急生气的模样,小琪心里温暖。

“姥爷,爹,娘……你们别着急……我没事的。”小琪安慰道。

对于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现代女强人,流言蜚语根本就如给小猫挠痒痒那般,毫无杀伤力。

小琪从不害怕这些,只要家人和朋友信任她,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了。

“小琪!”魏氏瞧着女儿完全不在乎的模样,有些生气,“现在石安县都传遍了,娘真怕你以后……以后嫁不出去了……”

魏氏还没说完,又被这些猜想戳到了痛处,掩面哭泣。

“娘,我现在还小,离及第也还要三年,三年时间,这些风言风语早就过去了。”小琪走到魏氏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为魏氏顺气。

魏氏没有接话,只是不断地抽泣。

魏德仁坐在桌上,一直唉声叹气。

就连一向坚强的辛老四,瞧着妻子一直在哭,眼眶红了又红。

眼前都要过了晌午,一家人都没有吃饭。

小琪只得去厨房,随便下了几碗面,给他们吃。

只是现在大家都在担心小琪,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魏德仁随意扒拉了几口,就起身回去了,这几天两个舅舅又出去帮忙办酒席去了,家里只剩下他和代氏两个人,他还得回去给代氏做饭。

“爹,这些碎银你拿着。”辛老四也没有心思留魏德仁,赶紧从荷包里把里面的银子都拿出来了,放到魏德仁手里。

魏德仁赶紧推辞:“老四,阿芳现在才刚刚生了两个孩子,你们用钱的地方还多,这些钱你拿着,你们给我们买了那么多米,家里的吃的还够。”

魏氏眼睛都哭得红肿得跟两个核桃一般,听到魏德仁的话,她心里又是一酸,起身走到魏德仁的面前,把银子再次放在他的手里。

“爹,我们现在卖蔬菜,家里有进账了,这些钱你拿着,多买些好吃的,你和娘的身子都不好。”魏氏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只能压低声音,一直劝着。

魏德仁听着女儿声音如此了,也实在不好推辞,只得把钱收下了。

离开黑风山之前,魏德仁走到小琪的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琪丫头,若是可以,你就在黑风山多待些日子,先别着急下山了。”

嘱咐完,魏德仁就下了山。

小琪知道,魏德仁是担心,她下了山,城里人看到她,又得明里暗里说难听话了,说不定还会当着她的面,给她难堪。

但是,小琪怎么会害怕这种事情呢,她可是愈战愈勇的人!

而且她还要下山和雷昊宇商量方便面的事情,她可不能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就耽误了赚钱。

魏氏实在是哭累了,回到房间沉沉地就睡了。辛老四便拜托两个奶娘,帮着照看一夜孩子。

晚上照顾孩子,本来就是奶娘的天职,两个奶娘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小琪留在厨房,把雷一唤了出来。

“说说吧,这件事是谁传出去的?”小琪反问。

她是笃定,雷一知道这件事的。

以雷昊宇的暗卫网络,小琪觉得,这种事情,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他们知道了。

只是小琪不知道,为何这一次,雷昊宇没有作为,任由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满大大小小的村子。

想到这些,小琪对雷昊宇莫名地有了一丝愠怒。

不过这怒气也就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小琪惊觉,为何自己突然会一味地把所以希望放在雷昊宇身上。

直到雷一唤了她好几声,小琪才回过神。

到现在,她才明白,雷昊宇对她的潜移默化,真是影响太大!

习惯了什么麻烦事情,都让雷昊宇帮她处理,她都快成为一个毫无手段的废物了!

“是吴芙蓉。”雷一如实回答。

芙蓉把这些风言风语传出来的第二天,雷昊宇就得到了消息。

按理说,雷昊宇应该生气,可是雷一没有想到,听到流言蜚语里,说小琪和雷昊宇私定终身的时候,雷昊宇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地咧了咧嘴角,但是雷一是真的看到了!当时的他就认定,主人一定是中了邪!

但是,等他把后半句说完,说还传言小琪和孙擎还有关系,雷昊宇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后就命令他赶紧滚了出去。

雷昊宇周身肃杀的气息,让雷一不敢多问一句话,屁滚尿流地就往外面跑,哪里还敢问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按照雷一对雷昊宇的了解,他肯定会想办法阻止这些流言蜚语的。

却完全没有想到,雷昊宇是完全没有插手这件事,任由这消息,传遍了整个石安县。

主人没有任何作为,雷一作为一个暗卫,不敢问,也不敢提醒啊。

“那雷昊宇怎么说?”小琪不死心,追问道。

雷一心里一慌,不知道如何开口。

若是小琪知道主人无所作为,那发起怒来,他也不知道怎么接招啊!

小琪瞧着雷一这幅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猜到了。

“没事了,你去吧。”小琪冷言道。

虽然在前世小琪是一个人,什么都自己解决,但是这一此,知道雷昊宇没有出手帮自己,小琪的内心,还是猛地“咯哒”了一声。

有些无法把控的情绪,从胸腔里,往外蔓延。

小琪说不出什么滋味,只知道有些酸酸的,苦苦的,不太好受。

她也在嘲笑自己,以前雷昊宇处处考虑到自己,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所以她就把人家的情义当做本分了,简直有些不要脸了。

小琪安静地回到房间,铺好床,睡下了。

一晚上,她都辗转反侧,没有睡踏实。

流言蜚语没有击倒她,反倒是雷昊宇的态度,让她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辛老四也是没有睡好,听着睡地铺的女儿,也是翻来翻去,他心里愈发难受,认定小琪白日里的无所谓都是为了安慰他们,所以装出来的。

一直到天亮,辛老四起身去大棚那边,小琪才刚刚睡着。

辛老四把今日要送下山的蔬菜装好,又在厨房里把早饭准备好,才匆匆地下了山。

他打算今日要去求求雷昊宇,能不能帮帮小琪。

若是任由这风言风语毁了小琪的名声,那小琪这一辈子就完了。

辛老四的这些蔬菜,都是统一送到藏香阁,然后由藏香阁的伙计送到定制新鲜蔬菜的人家去,最后由藏香阁统一给辛老四算账。

雷昊宇这样安排,也是担心辛老四一个人忙不过来。

对于雷昊宇的这要求,辛老四并没有多问,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如此决定。

一路走到藏香阁,辛老四总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格外不善,甚至还觉得,那些人在他离开之后,对着他指指点点。

想到女儿受到的委屈,辛老四真想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只是辛老四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以他这微薄之力,上去理论只会把事情越描越黑,他现在能够求助的也只有雷昊宇了。

一步一步,辛老四脚下如灌铅,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藏香阁后院。

陈从文估计着时间,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

每隔三日,辛老四就要送一批新鲜蔬菜下来,而且都是差不多这个点。

见到辛老四失魂落魄又一副要杀人的模样,陈从文心下明了。

关于小琪的传闻,现在在石安县里,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上一次,小琪战胜了天下第一疱人的消息,带给她的无限荣耀,这一次就全部化成了利剑,想要把她碎尸万段。

陈从文是真的见识到流言的可怕。

“辛老爷,您快进来喝口水。”陈从文赶紧把辛老四和马车迎了进来,又关上了后院大门。

辛老四进了院子,支支吾吾地,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从文命伙计把蔬菜都分批装好,这才走到辛老四旁边,轻声问道:“辛老爷,您可是有什么事?”

以前辛老四每次把蔬菜送到,拿了钱就走,绝不多停留,这一次他如此这番,陈从文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外面那些传闻。

陈从文也很好奇,为何这一次,少东家没有出手阻止。

难道是,他对小琪已经失去了兴趣?两人彻底划清了界限?

陈从文不敢表露出心里的疑问和困惑,只能恭敬地站在辛老四的旁边,等着他的回答。

“陈、陈掌柜……我、我能不能见见雷少爷?”辛老四搓揉着双手,深吸一口气,才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了口。

陈从文已经猜到了辛老四的目的,只是他也爱莫能助。

“辛老爷,这几日,我们少东家都去外地了。”陈从文如实说道。

辛老四一听,泄了气。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不恰时机。

“那、那我先走了……”辛老四闷闷地开口。

陈从文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到辛老四的手里:“辛老爷,这是这几日的钱,你且收好。”

辛老四现在哪里有心思谈钱的事情,看也没看,直接塞到胸口的衣服里,道过谢,离开了藏香阁。

辛老四站在藏香阁的后院许久,并没有着急离开。

今日他好不容易下山,若是不为女儿做点什么,他真的无法定下心来。

沉默思考了许久,辛老四牙齿一咬,抬起头,大步往胡府的方向走去。

来到胡府,下人直接领着辛老四来到了辛老大的书房。

辛老大正在翻看最近一段时间的账本,眼看绣庄的生意起死回生,他心情大好。

见到辛老四过来,辛老大微微愣了愣,就明白了缘由。

最近外面的传闻,他也略有耳闻,只是他从不听信这些,以往的他刚来胡府,也被人传做入赘胡家,当时辛老大深受其害,现在倒是看开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一章 不要脸的提议 “大哥。”辛老四局促不安地站在书桌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四,你先坐下喝口水。”辛老大指着房间里的椅子,对着辛老四示意。

辛老四只得先坐下了。

“你过来,可是因为外面那些传言的事情?”辛老大站起来,走到辛老四的面前,为他斟了一杯茶水。

做完这一切,辛老大坐到了辛老四的对面。

辛老四一听,赶紧坐直了身子,往辛老大的方向靠了靠。

他一脸乞求地望着辛老大,开口道:“大哥,你在城里也有了地位和威望,能不能帮帮小琪,这些传言,简直会要了她的命啊!”

虽然小琪满不在乎,但是昨天夜里,辛老四明明就听到女儿一直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他就猜测,小琪肯定也是介意这件事的。

所以,就算撇下他一张老脸,他也要求辛老大帮帮忙。

辛老大盯着辛老四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小琪和雷少爷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辛老四没有想到辛老大居然这么问,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愠怒:“大哥!你说的是什么话呢?!小琪才十一岁!你难道也相信外面这些谣言?!”

“你先坐下!”辛老大无奈,对着辛老四招招手,“你说你的性子,就不能稍微冷静沉稳点?”

辛老四一听,也知道现在自己是求人办事,只得把怒气压制在肚子里,规规矩矩地又坐下去了。

只是想到刚才辛老大的话,辛老四的脸色怎么都不好看。

“老四,这件事,不仅涉及到小琪,还有雷家少爷。”辛老大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觉得,雷少爷会任由这谣言传下去,然后也不闻不问吗?”

辛老大不是不想帮忙,是他知道,面对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一切的势力和能力都是无用的。

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市井小民和地痞流氓、或者无聊妇人喜欢谈论的事情,对于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堵住他们的嘴。若是施压,反倒会愈演愈烈,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时间久了,这些话新鲜感一过,讨论的人自然就少了。

这个道理,也是辛老大深受谣言的害处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

而且他也认定,这件事情,雷昊宇一定会出手的。

这虽然只是辛老大的猜测,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是辛老四不明白啊,他又从未经历过,现在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如此遭罪,他就想着若是能够让这些流言蜚语一夜之间消失殆尽,那就好了。

“大哥!你就说愿不愿意帮忙!”辛老四冷冷地望着辛老大,心里失落和绝望。

“老四,你怎么脑子不开窍呢?!”辛老大蹙额。

看着辛老四这幅一定要个结果的模样,辛老大只得耐心解释:“我是开了绣庄,可是也只有绣庄,你觉得大哥我,怎么做才能不让外面那些人乱七八糟传话?”

辛老四瞧着辛老大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是太心急了。

想想辛老大这么多年在胡府的处境,辛老四也知道他不容易。

“唉……”重新坐下来的辛老四,只剩下唉声叹气了。

坐了一会,辛老四去陪了陪陈氏,就离开了胡府。

秋日的阳光依旧很耀眼,辛老四出门的时候,被阳光一照,只觉得眼前黑了黑。

一夜未眠,加上白日里四处奔波,辛老四真的觉得身子骨有些吃不消。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辛老四眼前的眩晕才消失了。

“辛老爷。”辛老四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辛老四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一转头,居然看到了程兴昌的得力助手谭敏。

也就是以前那个差点害到他们的谭敬的哥哥。

辛老四对程兴昌那些事情不太了解,但是潜意识里,他还是不喜欢程兴昌和他身边的人。

而且他也不明白,谭敏突然来找他是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辛老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不想太靠近谭敏。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

“辛老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谭敏恭敬地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潜意识里,辛老四是拒绝的。

所以,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摇头拒绝。

也许是谭敏早就料到了辛老四的打算,轻声开口道:“我今天来,说的这件事,可解辛小姐的燃眉之急。”

听到这句话,辛老四心动了。

他今天进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想办法止住流言蜚语,若是谭敏说的是真的,那真是会让辛老四感激涕零的!

所以,辛老四条件反射地,就跟着谭敏,往旁边的甬巷走去。

来到甬巷,谭敏依旧恭敬地微曲着后背。

辛老四瞧着谭敏这样子,心里着急,只得自己先开口:“你说,有什么办法?”

谭敏低垂着眼眸,瞧着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其实眼底一片鄙夷和嫌弃。

“辛老爷,我家老爷说了,他想娶辛小姐为正妻,若是你们同意,那他现在就可以去你家下聘。等到辛小姐及第,我们老爷自然会八抬花轿迎娶辛小姐进门。”谭敏如实转述程兴昌的话。

辛老四本以为是什么妙计,却没有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这种恶心人的话!

他只觉得胸口郁堵,一口闷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好好的一个闺女,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要去嫁给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中年人,这是何等的侮辱!

“滚!”辛老四一张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谭敏不慌不忙地缓缓抬头,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如锁定猎物那般,直直地盯着辛老四。

辛老四明显得看出了谭敏眼里的不屑和鄙视。

“辛老爷,小的想劝辛老爷好好想想,现在外面流言蜚语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谁家公子哥还敢娶辛小姐?”谭敏嘴角冷冷地勾了勾,声音里全是鄙夷,“只有我们程老爷,才能救辛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

谭敏笃定辛老四会心动,所以完全不在意辛老四脸色的青红紫白,继续说道:“而且辛小姐会成为程家的主母,这是何等的荣耀,那可是别人家想求都求不来的。”

辛老四气得险些背气,身子已经是摇摇欲坠,他努力地举起右手,狠狠地指着谭敏的鼻尖,恶声恶气地吼道:“我告诉你,就算我女儿嫁不出去!也不可能嫁给程兴昌!”

什么狗屁的荣耀,什么求都求不来!?

那程兴昌的女儿都比小琪大!居然还想娶小琪!简直就是不要脸!

这些话,辛老四真想一口气全部一吐为快,但是他真是觉得胸口喘不上气,无法再多说一句话。

谭敏瞧着辛老四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冷笑。

在他看来,辛老四也就是现在还没想明白,等到回家冷静之后,怕是要烧高香了。

“辛老爷,小的不妨告诉你,只有我们家老爷,能止住这流言蜚语,若是任由这风言风语这么传下去,辛小姐就等着一辈子孤独终老吧!”谭敏说完,礼貌性地拱了拱手,大步离开了甬道。

被谭敏这么一气,辛老四是彻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辛老四再次睁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看这个房间里面的内饰,虽然陈旧,但是干净。

“辛大叔,你可算醒了。”虎子端着一碗面进来,见辛老已经醒了,赶紧放下面,走到了床边。

辛老四这才知道,这里是虎子的家。

“虎子,我、我怎么到你家了?”辛老四还是觉得胸口堵堵的,十分不舒服。

虎子扶着辛老四下床,来到桌边。

等到辛老四坐稳,虎子把面端到他的面前,才开口解释道:“今天我们收铺收得早,往回走的时候,见到你晕倒在甬道里了。”

若不是遇到虎子一家,辛老四今天怕是要睡在甬道里了。

辛老四感激地对着虎子笑了笑:“虎子,真是谢谢你了。”

望着辛老四真诚慈祥的脸,想到自己对小琪做的不仁义的事情,虎子真觉得羞愧。

“辛大叔,您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我们家现在还吃不饱穿不暖的。”虎子收起视线,低着头,不敢直视辛老四。

辛老四虽然知道小琪和虎子不再合伙卖面,但是具体的情况他不得而知。

面对此刻虎子的扭扭捏捏、局促不安,辛老四并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的他确实有些饿了,也没有推辞,几大口就把面吃完了。

“辛大叔,你若不够,我再去给你下一碗面。”虎子见状,赶紧说道。

辛老四摆摆手,道:“够了,够了。”

“虎子,你爹娘呢?”辛老四见家里好似只有虎子一个人,开口询问道。

虎子眼神一沉,插科打诨:“他们、他们出去串门了。”

其实虎子不想说,他爹娘其实去忙着帮他寻亲事去了。

自从上次虎子一连几日没有回家,一回家手脚上全是伤疤,虎子爹和虎子娘就决定了,一定要早点给虎子寻门亲事,不能让他再为所欲为、整日不思家。

虽然知道虎子心里喜欢芙蓉,但是虎子爹娘也明白,芙蓉和虎子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让虎子早点断了念想,就只能早点给他寻门亲事。

所以这段时间,两人收了面铺,就去四处媒婆那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家。

这些事,虎子自然不好和辛老四直说。

辛老四也不计较,缓缓地站了起来:“虎子,我也得出城了,再不回去,小琪她们母女俩得担心了。”

“今日真是谢谢你了。”辛老四再三感谢。

“大叔,你别这么说,你赶紧回吧。”虎子也没有多留辛老四。

平日里,辛老四下山,都没有暗卫跟着,所以辛老四晕过去的事情,小琪并不知道。

但是,当时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那就是雷昊宇的暗卫,雷二。

雷二是个女子,心里对照顾小琪是不服的,若是雷昊宇后来又将她调回了藏香阁,让她留守。

今日辛老四过来,她就多了一个心眼,跟了上去。

然而,见到辛老四晕厥,她并没有出手帮忙,只是冷冷眼旁观。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只听命雷昊宇,其他的人和事,于她都毫无关系。

所以在辛老四晕厥之后,雷二直接离开了,并不知道最后虎子把辛老四带回来家。

回到藏香阁的雷二,有些犹豫,今日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雷昊宇。

再三斟酌之后,雷二决定不说,毕竟这件事,对主人没有任何影响。

就算流言蜚语里涉及到了雷昊宇,但是在这个时代,男人和女子有染,那就叫做风流,女子若是和男子有关系,那就被叫做不要脸。

雷二反而认为,谭敏的提议是对辛小琪最好的。

想到若是辛小琪真的嫁给了程兴昌,雷二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雀跃和激动。

雷二站在房间里,心思缥缈,完全没有注意到,雷昊宇已经回到了房间。

“你在干什么?”雷昊宇走进屋子,冷冷地盯着雷二。

平日里,雷二都隐匿气息,藏在暗处,今日这番直接杵在房间里,这还是第一次。

雷昊宇只一眼,就知道雷二心里有事。

“回主人的话,雷二立即离开。”雷二恭敬地拱手。

雷二知道,雷昊宇最不喜欢他们在房间待太久,他就是个喜欢安静独处的人。

“今日,辛大叔去了哪些地方?”雷昊宇缓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一回来,陈从文就把辛老四要见他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所以雷昊宇认定,以雷二的性子,肯定会跟着辛老四的。

雷二心惊,赶紧深埋着头,她完全没有猜到,雷昊宇如此笃定,她跟踪了辛老四。

“若有半句隐瞒,你知道后果。”雷昊宇缓缓开口,削薄的唇瓣,微抿,声音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雷二本打算把谭敏和辛老四见面那一段省去,但是听到雷昊宇如此说,她的心里早就打起了鼓。

雷昊宇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此刻的她,后背上已经是一片冷汗,雷二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汇报了辛老四今日的行程。甚至连谭敏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一个字不拉地说了出来。

雷二说得越多,雷昊宇的双手就捏握得越紧,好看的眉头早就紧蹙成一个川字。

等到雷二说完,雷昊宇眼神犀利,狠狠地瞪着雷二:“你说辛大叔晕了过去,你就走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二章夜黑风高吃烧烤 雷二脚下一软,猛地双膝跪地,深埋着头,甚至不敢求饶。

“你好好在这跪着。”雷昊宇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身子瞬间跳出窗外,飞身离开了房间。

雷昊宇的速度很快,只是来到雷二说的甬巷的时候,辛老四早就不见了踪迹。

这几日,雷昊宇都在外地,处理“新奇酒楼”的事情,对于石安县的流言蜚语,在一开始,他就有了解决的办法,只不过他在等一个时机,只有等这些谣言传到最盛的时候,再反击,才能将敌人一击毙命。

这些事,雷昊宇并不想让小琪操心,却没有想到,魏德仁居然主动到了黑风山,把这件事告诉了小琪一家。

此刻的他,没有找到辛老四,心里已经是彻底慌了。

若是辛老四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小琪。

他不敢停留,在石安县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又赶紧出了城。

总算在黑风山的山脚,遇到一步一颠往山上走的辛老四。

“辛大叔。”雷昊宇迅速落地,来到了辛老四的身边。

辛老四气喘吁吁,总觉得胸口淤堵难受,连走个路都有些费劲。

见到突然如神明降落到面前的雷昊宇,辛老四也不知道为何,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居然就那么缓了缓。

“雷、雷少爷。”辛老四停下脚步,泪眼巴巴地望着雷昊宇。

现在的他,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雷昊宇身上了。

小琪的事情,他忙活了一天,自己还晕倒了,没有一点眉目不说,居然还让谭敏羞辱,说要让小琪去当人家的后妈,去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辛大叔,您要说的事情,我都知道。”雷昊宇还是第一次见到辛老四这番手足无措的样子。

以前就算辛老四再畏惧自己的身份和气势,他都一直表现得沉稳小心,从不会像今日这样,泪眼汪汪。

“雷少爷,小、小琪……真的只有拜托你了……”辛老四缓缓开口,总觉得无法启齿。

从前他还说,要雷昊宇和小琪划清界限,不然会毁了小琪的名声,却没有想到,现在,他能够求助的人,只有雷昊宇一人。

辛老四怎么想,都觉得十分讽刺。

“辛大叔,您别着急,这事情,我已经有了办法。”雷昊宇安抚道,“最多不过五日,这些谣言就会消失。”

辛老四瞧着雷昊宇眸子里透出睿智的光泽,听到他如此笃定的话,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稍微轻了些。

“是、是真的吗?”辛老四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他害怕雷昊宇是为了安慰他,毕竟现在这流言蜚语传得已经人尽皆知,若真的要消失,有雷昊宇说的那么简单吗?!

辛老四不敢赌,他不想小琪到最后,真的只能沦落到嫁到那些老男人家里。

“辛大叔,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能力?”雷昊宇反问。

月光下,雷昊宇的眸子熠熠生辉,如鬼斧神工打造的五官都透着坚定,辛老四瞧着,莫名地安心。

对啊,雷昊宇是什么人,只要他说过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

辛老四想着,瞬间就有了底气。

他几乎想要跪下来,感谢雷昊宇,却被雷昊宇一把抓住了双手:“辛大叔,我送您回去。”

感谢的话,说多了就显得不那么真诚,辛老四眼角湿润,轻轻地道了一声“谢谢”。

雷昊宇搀扶着辛老四,缓慢地往山上走。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两人才回到半山腰上。

小琪和魏氏一直在院子里坐着,两人担心万分。

按照以往,在晌午过后,辛老四就会归家。但是今日,他们都已经吃过了晚饭,仍旧不见辛老四的踪迹。

小琪有些自责,为何不派雷一跟着辛老四下山。

以前辛老四一个人习惯了,也不喜欢有人跟着自己,所以雷一跟了几次,辛老四就告诉小琪,他自己下山是没有问题的。

小琪当时并没有多想,想着去送个菜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便同意了辛老四的提议。

今天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辛老四回家,小琪才是后悔了,早知道,她就不该听辛老四的。

总算等到辛老四回来,小琪刚站起来,就见到扶着辛老四的雷昊宇。

她脚下一顿,站在桌子前面,不知道该做什么。

因为传言的事情,小琪对雷昊宇是有怨的。

即使知道自己这怨气,来得毫无章法,甚至有些任性,但是她就是心理不舒服。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魏氏看着辛老四脚下有些发虚,赶紧迎了上去。

听到魏氏急切的声音,小琪也只得赶紧跟上,只是面对雷昊宇,她就假装没有看到。

雷昊宇瞧着小琪这幅冷冰冰的模样,不知道到底哪里惹到了小琪。

魏氏和小琪一左一右,架起辛老四,往屋子里走。

辛老四现在瞧着妻女,紧绷的心情才稍微轻松了些。

只是他身子还是有些发虚,只能让她们扶着自己,回屋子休息。

雷昊宇就只能孤零零地在院子里站着。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魏氏坐在床边,担心地盯着辛老四。

今日等不到辛老四,魏氏也没有心思管两个孩子,所以把孩子又交给了奶娘。

自从昨天夜里,她睡了一个好觉起来,见到奶娘把两个孩子带得很好,心里就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白日她照顾孩子,晚上可以睡个好觉,这也是不错的。

“没事,”辛老四不想提今日谭敏的事情,“只是觉得有点累。”

小琪瞧着辛老四脸色苍白,心疼不已,自从上次受伤之后,辛老四的身体就不太好,最近为了大棚蔬菜,辛老四又是起早贪黑。

“爹,大棚蔬菜那边,明日开始你先不要管了,我去弄,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弄就好,你这几日多休息下。”小琪说道。

辛老四本想拒绝,但是胸口的郁堵,让他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魏氏和小琪,陪着辛老四又聊了一会天,辛老四就觉得有些累了,睡下了。

魏氏瞧着女儿这样子,心里大约可以猜出来,怕是和雷昊宇闹了矛盾,不然也不会故意不理不睬,把他一个人晾在外面那么久。

“小琪,你出去看看,雷少宇走了没有,今天还是他把你爹送回来的,再怎么样,也得感谢一下人家。”魏氏开口。

小琪知道魏氏说的有理,只得点点头,拖着脚慢慢往外走。

雷昊宇依旧站在院子里,并没有坐下。

小琪一出门,就见到月亮的寒华落在他消瘦挺拔的背脊上,显得雷昊宇愈发孤零零。

这一刻,小琪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雷昊宇是让一个越接触得久,越会让人心疼他的人。

他也才十五六岁,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外面杀伐果断,其实小琪深入一想,也知道,他从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么一想,小琪对雷昊宇的怨气,就少了许多。

“雷昊宇。”小琪缓缓走下台阶,往雷昊宇站的位置走了过去。

雷昊宇听到小琪的声音,迅速转身,对着小琪抿嘴一笑。

这一笑,小琪觉得,天地光华都黯淡无光了。

“小琪。”雷昊宇大步迎了上来。

雷昊宇肩宽腿长,比起小琪的小胳膊小腿,自然是步伐长了许多,几个大步就站到了小琪的面前。

对于外面传的流言蜚语,雷昊宇不知道如何跟小琪解释。

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本以为可以让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了,却没有算到,魏德仁会因为担心,匆匆地赶到黑风山来。

小琪瞧着雷昊宇眼睛里的闪闪烁烁,瞬间就没有了和他置气的想法了。

流言蜚语并不可怕,小琪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她。而她的这一辈子,也不会和其他女子一样,只在家里相夫教子。

若是遇不到一个能接受她如此观念的人,她也宁可不成亲。

想想在现代,她一个人活到三十多岁,不也好好的吗?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小琪突然开口。

这还是小琪第一次如此主动,雷昊宇微微愣怔。

一瞬间,雷昊宇的心里,如涌入暖流。

“好。”雷昊宇缓缓开口,眉眼含笑。

小琪瞧着天色渐黑,心里有了主意。

“你要吃饭,可得自己动手。”小琪留下一句话,便匆匆进了厨房。

小琪把菜和肉洗好,全部放在盆子里,端了出来。

雷昊宇没有想到,小琪居然会这么快出来,却见到她端着些生菜生肉出来。

当下,他就明白了,小琪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

小琪的意思,怕是要他自己动手做饭吃了。

雷昊宇自然是不会的,但是能和小琪多待会,他何乐而不为。

小琪递给雷昊宇几根筷子,又递过来一把小刀:“每一根筷子都划开,我需要很多签子。”

对于小琪口中的“签子”雷昊宇不太明白,不过还是按照小琪的要求,把每根筷子都分成了四五份。

小琪这边已经往壁炉里架起火了。

雷昊宇速度很快,他用刀很顺,所以削好了筷子,小琪还在往壁炉里加柴火。

“我来吧。”雷昊宇把削好的筷子递给小琪,自己蹲在地上,开始生火。

雷昊宇以前经常在丛林里过夜,生火这些他还是在行的。

小琪没有推却,接过签子,开始串起菜来。

这种夜里,自然是吃烧烤最惬意了。

虽然没有啤酒,但是也已经十分不错了。

小琪把肉都用调料拌好。

等到雷昊宇把火烧起来了,小琪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架子,架在了火堆上面。

把串好的菜和肉放了上去,小琪对着雷昊宇眨了眨眼:“来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以前在外面风餐露宿,雷昊宇为了果腹,也做过烤肉,但是没有见过像小琪这番精致的。

只见她时不时地给菜和肉翻面,又往上加了一些调料。

辛老四和魏氏早就睡熟了,所以小琪和雷昊宇在外面烤得欢,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好了,你尝尝看。”小琪递给雷昊宇一串土豆,让他试试。

月光下,小琪的脸因为火的烘烤,一片通红,显得十分可爱。

雷昊宇接过吃的,吹了吹,小小地咬了一口。

小琪瞧着,笑道:“你撸串就得大口大口吃才过瘾。”

一边说着,小琪一边吃了一口自制烤肉串,大口大口地咀嚼,十分舒坦。

以前的她,也很少有夜里出来吃宵夜的经历,每每回家的时候,开着车,看着路边上喝着酒聊着天的年轻人,都十分羡慕。

以前的她,没有多少可以聊心的朋友,整日整夜都忙着工作,夜里人家吃宵夜的时候,她还在上班,所以根本从未有过这种机会。

没有想到,穿越到了异世,居然还第一次有了这种,悠闲撸串的心境。

想到这里,小琪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她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

雷昊宇瞧着小琪高兴,也学着她的模样,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嗯!不得不承认,大口吃肉吃菜的感觉,真的不错!

小琪一边烤,一边吃,雷昊宇也在旁边帮忙。

一边吃肉,一边聊天,两人把小琪准备的菜吃完,都差不多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今日,谢谢招待。”雷昊宇起身。

小琪今日吃得尽兴,聊得也很尽兴,听到雷昊宇的话,她大气地摆摆手:“下次想吃,继续来找姐,姐包你满意!”

雷昊宇一听,愈发高兴。

和小琪相处得越久,越觉得她有很多种模样,每一种,都让雷昊宇欢喜不已。

今天的她,豪爽大气,聊天的时候,能和自己谈天说地,毫无隔阂,这是一般女孩子达不到的境界。

雷昊宇觉得小琪,就是一个需要一辈子来探索的谜团。

小琪吃了饭,也累了,并没有收拾,就回房间里休息了。

今天,魏氏为了照顾辛老四,把两个孩子依旧给了奶娘照看。

第二天小琪自然是又起得很晚。

不过她不知道,在她回屋睡觉的时候,雷昊宇又折返了回来,帮着把小琪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甚至还去厨房洗碗,看得雷一心惊胆战,就想着自己搭把手,不过被雷昊宇一记眼刀给制止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三章 雷昊宇离开黑风山的第二天,石安县的流言蜚语就转了个风向。

刚开始还盛传小琪作风不检点,现在就传成是定安乡的女子,都有问题。

那些人,不仅把小灵和孙擎的事情扒了出来,还把芙蓉和虎子那日的风流韵事也扒得底朝天。

所以,对于小琪的声讨就少了许多,只是定安乡的名声臭了。

因为流言蜚语风头一转,吴大壮和伍氏,坐不住了。

就连定安乡的很多百姓,也都涌到吴大壮的家里,想要讨要个说法。

定安乡还有那么多未出阁的女孩子,现在定安乡的名声差了,那不是害了他们还未及笄的孩子吗?!

芙蓉的事情,定安乡的人并不知晓,但是小灵和孙擎的事情当时闹得很大。这一次石安县的谣言一起,定安乡的人才知道,原来芙蓉早就和虎子有了一腿,现在又去勾搭孙擎,还害的定安乡坏了名声,简直就是不要脸。

定安乡这么多还没找婆家的女子,若是连带着被毁了名声,女儿嫁不出去,那他们哪里还有钱给儿子娶媳妇?!

“里正,你就说吧,这件事怎么办?”村里一个比较有声望的老人,咄咄逼人地盯着吴大壮。

芙蓉的房间,在二楼,但是听到楼下叽叽喳喳的指责和咒骂声,她早就坐如针毡了。

明明前几天,流言蜚语针对的都是小琪,为什么,最后会变成声讨定安乡所有的女子?!

芙蓉想不明白,这件事,有程兴昌的推波助澜,按理说,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她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吴大壮和伍氏,本来也是焦头烂额,本来以为元宵那日的事情,就那么蒙混过去了,怎么会猜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听到周围人的质问,吴大壮环视一周,心下冷哼。

遇到什么好事,这些人就是巴结,只要遇到坏事,全都来找他讨要说法了!

真是所谓的同富贵容易,共患难难!

不过身在里正这个位置上,吴大壮早就见惯了人心。

“现在定安乡的名声坏了,我能怎么办?”吴大壮冷眼环视一圈,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若不是身为里正,吴大壮是真的不想搭理这些人。

“怎么不关你的事情?”老头重重地把拐杖在地上杵了杵,呵斥道,“你作为我们定安乡的里正,本来就应该为我们做主,而且还是你的女儿,把我们定安乡的名声搞坏了,你怎么都得给个说法!”

吴大壮一听,火冒三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是我的女儿?!芙蓉的事情明明就是子虚乌有!这一切,都是辛家惹得祸!”

芙蓉的事情,自然是事实存在的,但是吴大壮也肯定不会认,那关乎的可是芙蓉的名节,只要他们一家人一口咬定没有这事,村里的人也不敢胡言乱语。

小灵和小琪,都是辛家人,所以吴大壮自然想把这脏水全泼到辛家去。

辛二娘躲在人群最后面,听到吴大壮如此说,赶紧站了出来:“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吴大壮,你可别血口喷人!”

在辛二娘的认知里,小琪本来就不是他们一家人,至于小灵,那就是她为了讹上孙擎,所以胡诌的。辛二娘允许自己说小灵,可不准旁人对他们家指指点点。

而且他们家现在还有个三丫,没有几年就要及笄,若是被这件事影响了,卖不出个好价钱,她可真的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辛二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什么和你们没有关系,小灵不是你孙女?!还有那个辛小琪,是不是你们辛老大家的?!”旁边的人不乐意了,开口怒怼。

辛二娘眼睛一翻,咬牙切齿道:“辛小琪那一家子,早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至于小灵,人都跑了,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听辛二娘的话,大家都知道,她是要厚起脸皮,不承认了!

辛二娘的恶名,在定安乡那是家喻户晓的!每个人敢和她正面吵架。

所以辛二娘的话一出,周围的人,只是狠狠地瞪着她,完全就是敢怒不敢言。

但是伍氏却不吃辛二娘这一套。

她为人圆滑世故,说话滴水不漏,面对辛二娘这种人,她做出来的好性子都要被磨完了。

“辛二娘,你这话就不对了,辛小琪是大爷家的后代,和你们也算是同根了,而且小灵是你老三的孩子,她还没出嫁,就算不见踪迹,也是你家的人。”伍氏冷冷道来。

伍氏的话一说完,周围的人就开始附和起来,虽然不敢和辛二娘吵,但是他们总可以附和的吧。

辛二娘老脸挂不住,狠狠地跺了跺脚,身上的肉,也跟着剧烈地颤了颤。

“伍氏,老娘我就告诉你,辛小琪和我们签了字,你男人当时在场,他们一家惹出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还有那个什么小灵,老娘今天就回去把她逐出族谱,”辛二娘狠狠地说着,粗壮肥硕的手指,“不过你们家的芙蓉,勾三搭四,这件事,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要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

辛二娘这句话,再次把矛头指向了吴大壮大女儿,吴芙蓉。

芙蓉早已经在二楼焦头烂额,听到辛二娘的质问,她愈发心慌了。

她可不想成为定安乡的过街老鼠。

“辛二娘,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知道,外面的谣言都是子虚乌有!”吴大壮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芙蓉检点,那别人也不会乱说。”辛二娘丝毫不顾吴大壮阴沉的脸,自顾自地说道。

周围的人,开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除了辛二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吴大壮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了。

没有人敢大声说道吴大壮的不是,只能嘀嘀咕咕地和周围人说着。

“大家都散了吧,关于外面流言蜚语的事情,我和大壮会尽量想办法。”伍氏下了逐客令。

听到伍氏如此说,有些人已经往门外走去了,吴大壮是定安乡的里正,惹恼了他,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见好就收,才是正确的,既然伍氏已经开口,而且这风言风语里还涉及到了吴大壮的宝贝女儿芙蓉,没人会觉得,吴大壮会置之不理。

但是辛二娘就不这么想了,她只觉得,伍氏就是为了把他们赶走。

“吴大壮!你是哑巴了吗?什么都要你这婆娘出面!”辛二娘不依不饶,走到吴大壮面前,“你就说说看,外面现在把我们定安乡的人传的那么难听,是不是我家三丫嫁不出去,我就送到你们家里来养?!”

“辛二娘,你别得寸进尺!”吴大壮怒了,“要不是你作妖,会有这么多破事?!我看三丫家不出去,都是你们家罪有应得!”

说完,吴大壮不管辛二娘如何哭闹咒骂,用力将她推出院子,关上了大门。

村里其他人见吴大壮真的动怒了,一哄而散,完全不敢触了吴大壮的霉头。

只留下辛二娘,一个人在吴大壮家门口撒泼打滚。

屋子里的吴大壮和伍氏,听着门外辛二娘的鬼哭狼嚎,脸色铁青。

“当家的,你、你说……”伍氏虽然平日里点子多,但是这次这件事,她完全是毫无头绪。

现在流言来得如此猛烈,他们几个乡下人,哪里有能力阻止。

“明天,我去一趟城里。”吴大壮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能够求助帮忙的,也只有程兴昌了。

想想第一次见面,程兴昌对芙蓉的眼神,吴大壮心里恶心,但是现在他也是无能为力了。

伍氏不知道吴大壮的想法,也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吴大壮心里郁闷,闷声闷气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伍氏知道芙蓉肯定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匆匆地上了楼。

“娘!”芙蓉见到伍氏上来,听着院子里辛二娘的骂骂咧咧,眼眶一下就红了。

见到女儿可怜兮兮的模样,伍氏心疼,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喜鹊和小胖都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没有说话,尽量降低他们的存在感。

芙蓉是吴大壮家最受宠的孩子,现在她心里不舒服,喜鹊和小胖都不敢触了芙蓉的霉头。不然换来的肯定又是一顿责骂。

“芙蓉,没事的,你爹明天进城,一定会有办法的。”伍氏搂着芙蓉,安慰着。

芙蓉这几日都没有去找孙擎,想到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知道孙擎会怎么想她了。

想到这些,她脸上恶毒一闪而过。

芙蓉总觉得,这一切和小琪脱不了干系。

黑风山上,小琪本想着进城一趟,然后再去一趟宝安乡,眼看就秋天了,小龙虾卖完,就要开始卖大闸蟹了,她得亲自去看看,毕竟皇城的人,定了一千斤大闸蟹,她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但是现在山下流言蜚语太甚,辛老四和魏氏,说什么都不准小琪下山了。

小琪无奈,只得回房间,写了几个字,让雷一帮着送到孙擎那边去。

至于纸条上的内容,雷一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禀报给了雷昊宇。

雷昊宇知道小琪给孙擎传信,虽然已经知晓里面写的都是些嘱咐好好养殖大闸蟹的事情,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因为知道孙擎对小琪的想法,所以不希望两人有过多的接触。

孙擎得到小琪的纸条,便匆匆忙忙地举着大网,在水池里打捞。

抓了几只大闸蟹,又命人赶紧给雷昊宇送过去,说是试吃。

王氏看着儿子忙的热火朝天,一直踌躇不前,心里憋着话。

最近大半年,王芝由最开始的气愤懊恼,到现在已经慢慢接受儿子不愿意继续考科举的事实,她也明白了,她是强求不了孙擎了。

孙擎忙完,刚准备席地而坐,休息片刻,就见到王芝一直站在水田边,望着自己。

“娘,你有什么事情吗?”孙擎迎了上去。

最近王芝的改变,孙擎看在眼里,他很感激王氏没有用强硬的态度来逼自己继续参加科举。

王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孙擎拉到一边。

直到确定周围人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王氏才缓缓地开口道:“擎儿,你对那个芙蓉,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王氏最开始不喜欢吴芙蓉,但是见到这段时间,她雷打不动地过来给孙擎送饭帮忙,她心里有些动摇。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芙蓉真的喜欢孙擎,而孙擎不愿意考科举,自然求不到什么大家闺秀了。王氏就想着,芙蓉好歹也是个里正的孩子,比起乡野里的野丫头还是要好些。

孙擎没有想过王氏会突然这么问,只得再次解释:“娘,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她没有什么的,她自己愿意来,我也没办法,而且她口口声声说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是真的给了隔壁大叔了。”

王氏见孙擎脸色沉了沉,赶紧接过话:“娘知道的,娘知道的,娘的意思是,若是你真的不愿意考科举了,和那个芙蓉,也是可以试试看的。”

孙擎摆摆手,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娘,以后别再说了,我是不可能娶她的。”

眼看又到了蟹鳌泛滥的季节,毛根在村里人的恳求下,来到了孙擎家。

“毛大叔,您怎么过来了?”孙擎才应付完他妈,见到毛根,总觉得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虽然态度不卑不亢,但是脸色还是有些差。

最开始孙擎因为小琪结识了芙蓉,但是越到后面,他是真的越来越不喜欢芙蓉这个女子。

哪里知道芙蓉就是一直过来纠缠,现在连王氏对芙蓉都有了改观,孙擎心里的憋屈说不出口。

毛根本来是为了村里人有求于孙擎,见孙擎脸色不太对劲,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难道有人偷偷给孙擎透露了他过来的目的。

毛根顿了顿,只得委婉地开口道:“孙擎啊,大叔知道你们家现在在养殖蟹鳌,只是大叔想替村里的其他村民问问,藏香阁还收我们的蟹鳌吗?”

去年他们宝安乡,就因为卖蟹鳌大家大赚了一笔,过了一个肥年,今年孙擎一家主动应下了藏香阁的请求,来按照他们的要求养殖蟹鳌。

其他村民就有些担心了,生怕今年藏香阁就不再收购他们自己补抓的野生大闸蟹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四章 对于毛根的问题,孙擎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为了帮小琪,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和小琪一起奋斗,所以才养殖蟹鳌的。

至于藏香阁是否收购补抓来蟹鳌,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毛大叔,您先别急,我让人去问问藏香阁的少东家,看看他怎么说。”孙擎只得道。

毛根见孙擎回答得坦荡,也不好多逼问,一再道过感谢之后,就离开了。

孙擎只得又派人,去了一趟藏香阁。

雷昊宇拿到了孙擎送来的蟹鳌,又听到孙擎差人来问收购蟹鳌的事情,他心下一琢磨,提着那几只硕大的蟹鳌,慢吞吞地往黑风山走去。

思忆和思甜已经三个多月了,已经会翻身了,所以随时都得有人陪着。

小琪正在房间里和弟弟妹妹玩,她已经许久没有下山了,在山上都要窝得发霉了。

“小琪,快出来,雷少爷来了。”魏氏推门进来,走到床边,陪着两个孩子,让小琪出去。

小琪诧异,明明昨天夜里才一起吃了烧烤,怎么雷昊宇又来了。难道他最近很闲?

走出门,见到雷昊宇手里提着七八只捆绑好的大闸蟹,小琪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你怎么把蟹鳌带过来了,这个是让你在藏香阁煮来试试的,看看是不是比去年的品质高。”小琪开口。

雷昊宇抿嘴:“和你一起吃。”

他说话依旧如此言简意赅,小琪也摸清了他的性子,所以不再多说,接过大闸蟹,就往厨房走。

雷昊宇在房间里,陪着魏氏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也就离开了房间。

隔壁的两个奶娘,见到雷昊宇来了,都恭敬地出来行了礼,才又回到房间。

“我看你弟弟妹妹越来越大,住在山里也不方便,也该打算打算往石安县搬了。”雷昊宇走到厨房门口,一边看着小琪在里面忙活着,一边提议道。

小琪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雷昊宇提议,她也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才说道:“只是现在大棚蔬菜还在试验期,而且这黑风山气候适宜,适合小孩子,等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雷昊宇听了,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对了,孙擎那边派人来问,是否还收购其他人抓的蟹鳌。”雷昊宇想起刚才下人来禀报的事情。

小琪已经把大闸蟹都蒸上了:“自然是要收的,等京城那一千斤蟹鳌送出去了,再收购,只不过价格稍微压一压。”

等孙擎今年大闸蟹卖出去了,小琪决定多收购与一些田地来专门养殖大闸蟹,等到明年,就不用再收购野生的大闸蟹了。

今年只是试运行,所以还是需要收购其他农户抓的蟹鳌。

小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雷昊宇已经知道她的打算,早在开年,他就已经动手做这件事了。但是他现在暂时还没有告诉小琪,准备过一段时间,给她一个惊喜。

话说吴大壮一大早,就出发去了石安县。

他今天来,专门是去找程兴昌的。

在吴大壮看来,他唯一认识的,能够说得起话的人,也就只有程兴昌了。

虽然上次他想强买烧麦的方子,吴大壮拒绝了,但是吴大壮寻思着,程兴昌是百年世家的人,应该也不会和自己计较,若是这次真的能帮上自己,他愿意劝着其他里正,把烧苗的法子卖给程兴昌。

有了这种想法,他来到程府的时候,底气也足了许多。

程兴昌似乎早就猜到吴大壮一家肯定会来找自己,所以下人也没有过多为难,直接把吴大壮领进了厅堂。

不过吴大壮进屋之后,才惊觉,厅堂旁边居然支起了一个灵堂。

这……这程家在办丧事?!

跪在灵堂里面的,披麻戴孝的不就是程家的嫡大小姐,程永茵吗?

可是县城里,没有听说程家在办丧事啊。

看到吴大壮审视迷惑的目光,正在喝茶的程兴昌冷冷地开口:“是贱内,前段时间生病,一直不见好,没有想到居然就这么去了。”

吴大壮心里一惊,是苏氏?他还记得曾经有幸见过那人,看着明明就精神抖擞,不像是会突然暴毙的人。

但是这些话,他也只能心里想想,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虽然他是个农家人,但是深宅内院里那些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程老爷……”吴大壮双膝一曲,跪在地上。

程兴昌知道吴大壮有事要说,便把周围的下人都屏退了,还让他们把大门关上,别让旁边灵堂的晦气冲撞了。

程兴昌端着茶盏,看在跪在地上的吴大壮,心里冷笑。

若不是想到自己还没有得到吴芙蓉那个美人儿,程兴昌是真的不屑和吴大壮这种乡村莽夫打交道的。

“吴大壮,今日你来,可是有什么事?”程兴昌轻轻地吹了吹茶水,不咸不淡地问道。

他自然知道吴大壮过来是因为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说,只有吴大壮主动开口了,程兴昌才能把这件事的主导权拿在手里。

“程老爷……求你救救我女儿……”吴大壮重重地磕了磕头,几个头磕下来,额头都流血了,他还是继续渴着,丝毫不觉得痛。

想想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就要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毁了,吴大壮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痛。

程兴昌也不阻止,就这么看着吴大壮使劲拿头撞地。

过了快半柱香的时间,程兴昌才“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行了,你且说说看,要本老爷怎么帮你?”程兴昌一双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吴大壮,心里已经算计了好几圈。

程家主母之位,他是想留给辛小琪的,所以才会命手下的人,去找辛老四。

他不是喜欢小琪,只是想到小琪脑子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若是辛小琪嫁过来了,一定可以帮助他们程家成为石安县的世家之首。却没有想到,辛老四那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油米不进。

而且藏香阁那边一出手,县城里的流言蜚语风向就变了,程兴昌也知道小琪这个人,暂时怕动不了。

现在他们程家没有主母,后宅之事,他一个大老爷们也插不上手,而且他女儿程永茵,根本不是个能够好好管理中馈的人。

有了这些斟酌,程兴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吴大壮哪里会知道程兴昌脑子里的想法已经转了几圈,只以为他是愿意帮自己了,感激涕零地说道:“现在外面乱传我女儿芙蓉作风不检点,小人知道若是程老爷出手,一定可以帮帮小人,若是可以,小的、小的愿意,劝说其他里正,把烧麦的配方,卖、卖给程老爷。”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呵呵……”程兴昌冷笑,“吴大壮啊吴大壮,你以为你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程兴昌自然知道吴大壮是为何而来,所以他笃定,他不仅可以拿到烧麦的秘方,还可以抱得美人归。

在他眼里,吴大壮的提议,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吴大壮一听,心下一惊,瞬间明白了程兴昌的打算,若不是为了女儿的声誉,他哪里会来受这个气,而且烧麦的配方不是他说卖就可以卖的,现在听程兴昌的意思是要让自己白白送,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赶紧又开始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恳求道:“程老爷,烧麦的配方是我们几个乡赚钱的来源,就算小的同意送给你,其他里正也不会同意的,小的实在没有办法,求老爷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小女,若、若是程老爷能够帮忙,小人、小人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老爷的……”

若不是为了芙蓉,吴大壮哪里会如此卑躬屈膝。

程兴昌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冷了脸:“我凭什么帮你呢?你和我非亲非故,当日本老爷想要买你的秘方,也不欢而散,现在你凭什么来找我帮你?做牛做马?想给本来人做牛做马的人多去了!呵呵……真是没脸没皮……”

程兴昌说话丝毫不含蓄,把吴大壮本来就黝黑的脸,都骂成了一个大红脸。

现在程兴昌既然都如此说了,以吴大壮的口才能力,实在不知道可以再说些什么了。

难道真的只有让芙蓉跟着虎子那个卖面的?但是吴大壮也知道,芙蓉那性子,怕是不会同意的,若真是没办法不得为之,那不是就表示外面的流言蜚语是真的吗?

在吴大壮斟酌的片刻,程兴昌又开了口:“不过看在你如此低声下气的份上,本老爷就给你支个招……”

吴大壮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窃喜,他赶紧说道:“求程老爷提点,小的不胜感激。”

程兴昌精明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淫光,又慢慢抓起茶几上的茶盏,扭捏作态地假装抿了一小口:“你刚才进来也看到了,我程家主母过世,若你女儿能成为我的妻子,什么都不是问题……”

吴大壮回到家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程兴昌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和阴森森的话。

伍氏问了许久,吴大壮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芙蓉从楼下小跑着下来,就想问问吴大壮,程兴昌帮不帮忙,可是吴大壮死也不松口,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芙蓉,以后你就在家关着,外面的那些传言迟早都会散去的,到时候爹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芙蓉一听,知道程兴昌肯定是没有帮忙,但是她不死心,她只想嫁给孙擎。

想到这些,芙蓉转身就往外面跑,她要去找程兴昌,明明她帮着程兴昌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她有求于他,他居然过河拆桥!

“爹,我只嫁给孙擎,程兴昌不帮忙,我去求他!”芙蓉一边跑,一边喊。

吴大壮好不容易稳定住心神,看到芙蓉居然准备自己去找程兴昌,那不是羊入虎口吗,赶紧追上去,一把抓住芙蓉的胳膊。

“你去什么?!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整日往外跑,难怪外面的传闻那么难听!”吴大壮有些怒了,说出的话也有些难听。

跟着吴大壮抓住芙蓉的伍氏,脸色当下就有些不好看。

而芙蓉直接愣怔在一边,眼眶瞬间就红了。

“……爹……你、你怎么这么说……”芙蓉委屈。

本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可是她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辛小琪的错。要不是因为辛小琪,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几乎是变成了过街老鼠。

“大壮,你怎么可以如此说芙蓉!”伍氏瞧着芙蓉哭得梨花带雨,心里酸楚难受,赶紧搂着芙蓉的肩膀,狠狠地责骂了吴大壮。

芙蓉是吴大壮捧在心尖尖的孩子,看到她如此委屈,也自知是自己说话重了,只能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上,唉声叹气。

吴大壮的嘴巴一直动着,只是现在伍氏只想着安抚芙蓉,完全没有注意吴大壮的异常。如实她仔细听,就会听到,吴大壮一直在说着:是爹没用。

芙蓉好不容易回屋休息了,伍氏才坐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喝,又倒了杯水递给吴大壮。

“大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还对芙蓉说那么重的话。”伍氏叹气。

“是程兴昌那色胚!”吴大壮一提,心里憋屈的火气一下就窜到了头顶,“他居然打起了芙蓉的主意!”

伍氏帮着吴大壮顺了许久的气,才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这一听,伍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是比起吴大壮的义愤填膺那还是少了些愤怒多了些斟酌。

在她看来,孙擎那孩子现在又不考科举了,自然是配不上芙蓉的,而虎子就是个卖面的,更不在考虑范围,若是芙蓉真的愿意跟程兴昌,还是个正妻,那可是要三媒六娉,八抬大轿抬进门去的,就在官府都是要备案的。

若是芙蓉嫁过去,那可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在二楼楼梯转角口,偷偷听着父母交谈的芙蓉,听到程兴昌居然想要娶自己,浑身一个激灵。想想程兴昌那浑身的肥肉,和一脸油腻的褶皱,还有他的年龄比吴大壮还年长几岁,芙蓉就只觉得倒胃口。

伍氏好不容易将吴大壮安抚好了,这边赶紧上二楼,想去探探芙蓉的口风。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肯定是听到了吴大壮的话。

芙蓉正在房间里,撕扯着手里的绢帕,一脸愤恨。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年纪轻轻的黄花大闺女,居然被程兴昌那个老匹夫惦记上了。想到以往他每次看自己那副色眯眯的模样,芙蓉就觉得胃里泛酸水。

“芙蓉,娘进来了。”伍氏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

瞧着女儿这幅模样,伍氏愈发肯定,她一定是知道了程兴昌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逼问 “娘……”芙蓉抬头,轻轻地唤了一声。

就算她努力控制情绪,但是手里的绢帕已经快被她撕扯变形。

伍氏瞧着女儿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赶紧上前,坐到芙蓉的身边,一把捏住了芙蓉的手,轻轻拍了拍。

直到感觉芙蓉紧绷的手指头慢慢松开了,伍氏才开口道:“芙蓉,刚才你爹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个,芙蓉的脸色又变得十分难看:“娘,你说那个程兴昌,长得那么寒碜,而且年龄比爹还大,居然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芙蓉,你听娘说……”伍氏轻轻地拍着芙蓉的后背,帮她顺气。

“芙蓉,你是不是还想着要嫁给孙擎那小子?”伍氏也不提程兴昌这件事,只是转了个话题。

芙蓉听到伍氏主动提孙擎,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蓦地就红了,连着耳根都滚烫。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她的心思,但是要把心里的想法放到嘴上亲口说出来,芙蓉还是有些羞涩内敛:“娘,你、你明明知道……知道女儿的心思……”

听着芙蓉娇羞的默认,伍氏长叹了一口气。

芙蓉知道爹和娘一直就看不上孙擎,若不是以前传说孙擎能够高中状元,不然以吴大壮和伍氏的眼界,哪里看得上孙擎。而孙擎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养殖大闸蟹上,再也不提上京赶考的事情,吴大壮和伍氏更鄙视孙擎了。

“娘,就、就算不是孙擎……女儿、女儿也不想嫁给程兴昌……”芙蓉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伍氏轻轻地搂着芙蓉,一手摸着女儿柔顺的黑发,若是有好的人选,她也不舍得让女儿嫁给那种老头,可是现在外面,芙蓉的名声都搞臭了,怕是没有什么正经人家愿意来他们家下聘了。

“芙蓉,你听娘说……”伍氏感受到芙蓉不再哭泣,才缓缓开口,“孙擎那孩子,品行倒是端正,可是他那娘,太强势,而且他们家穷得没有一亩田,整日就在那跟着那个辛小琪养什么蟹鳌,那种生活,你觉得你嫁过去真的能够好吗?”

芙蓉不语,说实话,就算生在农家,但是从小大大,她都没有做过一天农活,反倒是跟大家闺秀一样,学习刺绣。她也曾想过,若是嫁给孙擎,就要跟着他一起整日风餐露宿,守着那几亩水田里的蟹鳌,她也有些犹豫,但是她就是看上了孙擎这个人。

有了执念,总是可以让芙蓉忘却那些艰辛。

“娘……”芙蓉咬着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反驳。

若是伍氏真的要劝着她放下孙擎,她真的会觉得如同剜心那般疼痛。

“芙蓉,娘知道你心里苦……”伍氏轻轻地顺着芙蓉的后背,又说道,“程兴昌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他们程家可是石安县的百年世家,家财万贯,而程兴昌现在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嫡女,还招了一个入赘女婿,若是你真的能去当了正妻,你又年轻,生下儿子以后程家家业不就是你的了吗?”

芙蓉虽然心里不满,但是还是耐心听着伍氏的话,谁叫伍氏是她的娘呢,芙蓉知道伍氏说的话都是为了她好。

“芙蓉啊,你自己想想,嫁给孙擎,一辈子就粗衣淡饭,但是嫁给程兴昌,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伍氏知道什么是过犹不及,所以干脆不说了,起身出门,还给芙蓉轻轻地把门给带上了。

走到门外,见到一直偷听的喜鹊和小胖,伍氏还呵斥两人不准进去,让芙蓉自己安静得待一会。

芙蓉安静地坐在房间里,仔细地想着伍氏的话。

在伍氏把所有的利弊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

从小,芙蓉就心气高,她知道自己不会是人下人,一定要嫁给一个好人家,享受大富大贵的日子。

见到孙擎,她是喜欢的,可是孙擎对她的态度,让她的面子已经挂不住,现在外面又传出这种流言蜚语,她真担心以后嫁不到好人家。

最最重要的是,孙擎不愿意考科举了,一门心思就知道养蟹鳌,且不说这个到底赚得到多少钱,比起程家的家大业大,孙擎肯定是比不上的。

芙蓉有了计较,她决定,明日再去一趟宝安乡,最后再问问孙擎的意思。

若是孙擎依旧对自己是那般态度,那她真的要考虑放弃孙擎了。

比起以后几十年生活的锦衣玉食,情情爱爱也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第二天一大早,芙蓉起了一个大早,急急忙忙地往宝安乡赶。

在她前脚刚一出门,虎子就跟上了她。

这一次虎子来,是想告诉芙蓉,他们家已经存到了钱,在石安县买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虽然位置不太好,但是院子干净又敞亮。

他是真心想要娶芙蓉。

但是瞧着芙蓉偷偷摸摸地离开家,虎子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所以也只能小心谨慎地跟着芙蓉身后。

孙擎早在天还没亮就起身了,藏香阁那边已经回信,说皇城去年预定的一千斤大闸蟹可以开始打捞了。要从石安县把大闸蟹运到皇城,必须要在大闸蟹打捞起来生龙活虎的时候,就赶紧捆好打包送走,所以这大半个月,有孙擎忙的。

芙蓉已经好几日没有过来,今天再次过来,孙擎和王氏对她依旧是爱答不理。

瞧着两人如此,芙蓉的脸色愈发难看,交缠在腹前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关节分明。

“孙、孙擎……我……我有事找你……”芙蓉咬了咬嘴唇,最终下定决心,大步上前、

她已经满了十五了,及笄已经一年多了,若再这么无名无分地耽误下去,芙蓉真担心自己会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孙擎正指挥着人打捞蟹鳌,本想直接拒绝芙蓉,但是瞧着她双眼之下一片淤黑,双眼也是红彤彤的,心下不忍,只得跟着她往一旁的小路走去。

虎子躲在草丛里,跟着两人走了过去。

“孙擎……”芙蓉低语,眼泪盈盈,“你、你可会娶我?”

她声若蚊蝇,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跟火烧起来一样。

虽然芙蓉经常主动来找孙擎,但是这种话,要让一个女子亲口来说,她还是觉得脸红丢人。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我要嫁给他! 孙擎一听,脸色稍微变了变,但是顾及到芙蓉女子的脸面,他只得深吸一口气,委婉地说道:“吴大小姐,小生谢您抬爱,但是小生在立业之前,是真正不考虑成亲之事。”

以往孙擎从来都不会如此称呼芙蓉,而且言语中也不会如此疏离,芙蓉一听,心就碎成了渣。她知道,孙擎是真的不会娶自己了。

孙擎本以为芙蓉还要说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知道,芙蓉是个不言放弃的女子,整日也不管流言蜚语,来他这送饭送菜。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没有想到,芙蓉这一次,只是深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一双美眸里,水光盈盈。只是最终,芙蓉一言不发,眼泪也没有掉落下来,转身就往回走。本来就泥泞不堪的小路,芙蓉又穿着一袭长裙,跑得跌跌撞撞,几度险些摔倒。

孙擎虽然心里不忍,但是还是别过头去,不再看离开的芙蓉。他心有所属,也不想耽误其他女子。

虎子和孙擎要好,听到孙擎对芙蓉的话,他心里对孙擎稍微有些埋怨,见芙蓉离开,他也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芙蓉一路快跑,直到离开了宝安乡村口,才大声哭出来,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那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虎子跟着她,听着她的哭泣,越发心疼,赶紧追了上去。

眼看芙蓉脚步虚无,就要摔倒在地,虎子几步并作一步,跑到她的面前,扶住了她单薄的身体。

芙蓉本以为已经躲避了所有人,怎么知道,居然有人扣住了自己的纤纤细腰,一侧头,居然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虎子。

若不是她,自己的名声也不至于臭到如此狼藉。

“你走开!”芙蓉一推,一双俏丽的眸子里,全是厌恶和憎恨。

虎子身高马大,芙蓉那力气使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般。

眼看就要下雨了,虎子一把搂住芙蓉纤细的腰身,任由她在自己胸口使劲拍打。

“芙蓉,你冷静些,马上要下雨了,秋雨连连,到时候得受凉了。”虎子一边安抚,一边小心地拉着芙蓉往前走,“我带你回家。”

芙蓉讨厌眼前这个人,想到刚才孙擎的话,胸口更是郁结,一口腥甜控制不住地就从喉咙管里涌了出来。

“噗!”一口淤血一吐,芙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倒地。

虎子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直接横抱起芙蓉,大步往定安乡跑。

一路上遇到路过的乡里乡亲,看到虎子抱着芙蓉,又联想到最近的流言蜚语,全都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好在芙蓉已经晕了过去,不然以她的脸皮和心性,估计得再次气得吐血。

虎子一路跑到吴大壮家,尽管他速度很快。尽管怀里的芙蓉也不重,但是现在正值晌午,路上人多,这一路跑来,自然又坐实了芙蓉和虎子有一腿的传闻。

看到虎子抱着芙蓉,吴大壮气的面色铁青,直接从虎子怀里,把芙蓉一把接了过来。

若不是看着女儿面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吴大壮真的想一脚将虎子揣死。

伍氏把虎子送走,又着急去请了医者。而虎子知道他留在这也只能落人口舌,只得偷偷找地方躲起来,他就想等芙蓉醒过来,他才能放心离开。

芙蓉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日。

医者来了,只是小扎了几针,药都没开,只说是心中郁结,醒了再慢慢调理。

吴大壮和伍氏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什么难过,但是眼下也没有好的办法。吴大壮既恨自己没有能力,又恨程兴昌落井下石,而伍氏心里却有些小庆幸,她知道芙蓉去哪里了,若是真能让芙蓉对孙擎断了念想,遂了她的心意,嫁去程家,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三日之后,芙蓉幽幽地醒了过来。

见到守在床边的吴大壮和伍氏,她努力地支撑着愈发单薄的身子,想下床跪下去,给两人磕头。

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吴大壮心惊,赶紧扶住芙蓉:“芙蓉,你这是干啥?赶紧好好躺着。”

芙蓉不管不顾,因为她知道,她等会说出口的话,一定会让吴大壮难以接受。

虽然睡了三日,但是芙蓉现在咬定心思,要下跪,吴大壮又害怕自己力气大伤了女儿,只能任由芙蓉慢慢摸索着下了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爹,娘,女儿不孝,”芙蓉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就让女儿嫁到程家吧!”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磕着头,这一下一下如同重锤撞击在吴大壮的心里。

芙蓉本来就脸色惨白,现在额头又被磕破,鲜血一流,一脸的血,看的吴大壮和伍氏都是心下一惊。

伍氏见吴大壮愣怔,又怕女儿真的弄伤了脸,赶紧弯下腰,一把搂住芙蓉,阻止她再继续磕头。

吴大壮现在已经无心搭理任何人,他只知道,芙蓉居然想要嫁给程兴昌那个老头子!

那人比他还年长几岁!就算嫁过去是正妻,但是自己的女儿才十五岁,要嫁给一个大她快三十多的老头子,吴大壮这心里就过不去那道坎。

伍氏扶着女儿上楼,让吴大壮单独静静。

好不容易把芙蓉额头上的鲜血止住了,伍氏又让她躺下。

看着芙蓉空洞的眸子,伍氏坐在她身边,轻轻地问道:“芙蓉,你真的想好了吗?”

伍氏是爱自己这个大女儿的,所以她想为她谋个最好的后半辈子。但是若芙蓉真心不愿意,伍氏也不会走这一步的。

见芙蓉没有应话,伍氏叹了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等到伍氏离开,芙蓉一肚子的委屈和痛苦,才化作清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不过此刻她的眼里,更多的却是恨意。

她要嫁给程兴昌,要得到所有的荣华富贵,要让害的她如此的人都下地狱!

辛小琪!芙蓉在嘴里狠狠地喊着这个名字,几乎咬烂一口牙齿。

伍氏下楼,来到吴大壮身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吴大壮到此刻还没回神,他就没有想明白,自己那清白优雅的大女儿,怎么就要嫁给程兴昌那个糟老头子!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你劝芙蓉了?”吴大壮没有端起茶水,脸色阴沉得可怕。

伍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吴大壮的旁边,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安静地喝着。

以吴大壮对伍氏的了解,他情绪此刻是愈发有些控制不住。

吴大壮“腾”地站了起来,眼珠子几乎都要爆出来,盯着伍氏,手指以指:“你不会也同意芙蓉那主意吧?还是说,芙蓉想要嫁给程兴昌那糟老头子,都是你的主意?!”

伍氏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生气都没有,眼帘都没抬一下。

吴大壮一辈子都被伍氏吃得死死的,瞧着伍氏这模样,他一下泄了气,只觉得是自己态度太差了。

深吸了一口气,吴大壮收起几乎指到伍氏鼻尖的手指头,压抑住浑身的怒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程兴昌那人,年龄大了不说,心眼又坏,怎么能把我们宝贝闺女推进火坑里去啊?!”

听到吴大壮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伍氏才放下茶杯,起身抬头,拉着吴大壮又坐下了。

“大壮,芙蓉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她。”伍氏开口并没有说其他,只是说了这句话,瞬间让吴大壮的气焰又降了降温。

吴大壮反握住伍氏的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芙蓉嫁到程家去的,那不是糟蹋孩子吗?!”

伍氏盯着吴大壮,过了好半晌,才摇了摇头,放在腿上的那只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吴大壮的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背:“大壮,你觉得芙蓉这孩子是个没有主见的吗?她若真的想嫁给程兴昌,我们拦也拦不住啊!”

吴大壮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脾气,以他对女儿的了解,他自然知道伍氏说的都是真的。

芙蓉这孩子从小就被两人捧在手心里,简直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哪一件事,两人是反驳过芙蓉意见的。所以让芙蓉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性子。

“唉……”吴大壮松开伍氏的手,坐直了身子,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似乎是自言自语:“要不我去问问孙擎?芙蓉不是喜欢他吗?”

见到伍氏只是不冷不热地看着自己,吴大壮自己心里都有点打鼓:“如果孙擎真的愿意接纳芙蓉,要不、要不我们就……”

吴大壮嘴里“同意”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瞧着伍氏从他的手里狠狠地抽出手,略微有些愤怒地吼道:“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让芙蓉嫁给孙擎的!”

“孙擎总比程兴昌好,至少是个年轻小伙,和芙蓉又是知根知底的。”吴大壮不知道为什么伍氏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情绪如此激烈,只能耐着性子劝着。

伍氏瞧着吴大壮这样,越发有些火大:“要不是孙擎,我女儿会变成这幅模样?他若真的对芙蓉有意,芙蓉这段时间整日去给他端茶送饭,他早就应该让他那娘上门提亲了!”

吴大壮一听,自然知道是这个道理,只能闷闷地不再开口。

吴大壮和伍氏相谈不欢,芙蓉的婚事,只得暂时搁置。

至于孙擎那边,芙蓉离开之后,在他心里完全没有留下一丝愧疚。

以前他还因为收了芙蓉的礼物,让她误会自己的心意,在心底有些内疚,可是一连这么多日子,芙蓉跟影子一样缠着他,惹得村里流言四起,孙擎对芙蓉的那一点点愧疚,就在芙蓉一次次作死之后作没了。

所以芙蓉这次找到孙擎,孙擎说了那些狠心的话之后,见到芙蓉失魂落魄地离开,孙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够甩掉芙蓉,孙擎宁愿当这一回恶人。

而虎子回家之后,又闹了一场,想让爹娘去芙蓉家提亲。

因为他听到了吴大壮和伍氏的话,知道伍氏居然有心将芙蓉嫁给程兴昌那个糟老头。

可是虎子爹娘,上次在芙蓉家受到羞辱之后,就已经把吴大壮一家看清了,他们是坚决反对虎子和芙蓉来往的,两人甚至希望虎子和吴大壮一家以后都没有任何联系。

虎子被虎子爹娘关在家里,等他再次被放出来的时候,芙蓉已经坐上了程家的花轿,嫁给了程兴昌。

小琪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藏香阁和雷昊宇两人盘点大闸蟹。

孙擎已经按照小琪的要求,把所有的大闸蟹捆好装笼,一千两的大闸蟹,即日就要送往皇城。

而雷昊宇的妹妹,雷玉婷今日也来到藏香阁帮忙。

自从上次被孙擎拒绝之后,雷玉婷对于孙擎的态度就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现在看孙擎的眼神冷冰冰的,就跟陌生人一样,孙擎跟她打招呼,她也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保持着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

瞧着两人这幅模样,雷昊宇倒是习以为常,反倒是小琪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好了,小琪,你就别看我了,今日程家办喜事,你可要去瞧瞧?”雷玉婷挽着小琪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从上次和孙擎单独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小琪明显感觉,雷玉婷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说话做事都变得十分冷静。让小琪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的女子真的太早熟了。

“程家办喜事?”小琪整日都忙着赚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对啊,程兴昌续弦。”雷玉婷冷冷地嘲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大户人家才会这么多恶心的事情,没有想到县城里的人,一样如此。”

小琪听了,并没有接话,她知道雷玉婷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只是心里鄙夷这种事情。

“对了,程兴昌的新娘子,你也认识。”雷玉婷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害怕小琪担心,但是见小琪面色如常,她才放宽心,赶紧转移了话题,“就是那个吴芙蓉。”

孙擎也跟着走了出来,听到雷玉婷的话,他有些吃惊,声音微微抬高反问道:“芙蓉?你说芙蓉嫁给了程兴昌?!”

小琪也觉得这消息有些重磅,看着紧跟着孙擎身后的雷昊宇,见他眉眼中一片了然,小琪给他一个眼色,雷昊宇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敢情雷昊宇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告诉小琪。

小琪瘪了瘪嘴,收回眼神,望着雷玉婷:“那程兴昌都那么老了,芙蓉一家是怎么想的。”

雷玉婷自然是瞧见了哥哥和小琪之间的眼神互动,她心里为两人高兴,但是对于小琪的问题,想到以前在皇城的点点滴滴,她冷笑:“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色,自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孙擎虽然对芙蓉无感,甚至有些反感,但是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选择嫁给一个大了自己几十岁的人,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膈应,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小琪对于雷玉婷的话倒是十分赞同,就算在现代社会,为了钱嫁给老头子的女孩子也不计其数,更何况在这个时代。

雷玉婷不留痕迹地看了看孙擎,心中有些酸酸涩涩。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要放弃孙擎,可是看到孙擎因为芙蓉成亲的事情,居然有了触动,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吃味。

不过好在雷玉婷不是那胡搅蛮缠的人,很快地便收起了心思,不再说话。

“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等队伍走了,我就回家了。”小琪对这种成亲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只是看了一眼,就往藏香阁里面走,她不喜欢凑热闹。

只是她前脚还没走,就见到一个黑影,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雷昊宇第一时间护住了小琪和雷玉婷,而那黑影冲来的方向,竟是孙擎。

“噗!”孙擎被一个勾拳,狠狠地打在了地上。

等小琪回过神来一瞧,才看到,刚才那黑影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虎子。

虎子纤瘦了许多,双眼凹陷,眼下带着淤青,满嘴青黑的胡子渣,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孙擎本来就是个文弱书生,被虎子这么一揍,倒在地上,头晕目眩了许久,才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的虎子,他一时间有些懵,明明他和虎子是好友,也不知道今日虎子是抽了什么风。

眼看虎子举着拳头,还准备对孙擎下手,小琪有些着急,赶紧从雷昊宇的身后走了出来,大声呵斥了一句:“虎子,你想干什么?!”

周围围观程家娶亲的人太多,小琪的话完全被掩盖。

雷昊宇本来是不打算出手的,但是既然小琪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直接上去,一把扣住了虎子的胳膊。

比起习武的雷昊宇,虎子的力气不堪一击。

手腕被扣住,身子都几乎无法动弹,虎子双眼猩红,狠狠地盯着地上的孙擎。

连带着对小琪,虎子都有了敌意。

虎子虽然平日里有些木讷,但是对于芙蓉和小琪之间的事情,他后来仔细想想也猜到两人之间一定是闹的有些不愉快。

现在芙蓉嫁给了程兴昌,虎子不想多想,只主观认定,这一切就是孙擎和小琪逼迫的,不然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半老头子。

“孙擎!要不是因为你,芙蓉才不会嫁给程兴昌!”虎子挣脱开雷昊宇的束缚,狠狠地咒骂。

雷昊宇本来就有洁癖,松开虎子的手腕之后,赶紧摸出绢布,把手使劲擦了擦,就把绢布丢在地上,十分嫌弃。

做完这一切,雷昊宇往后连退了两步,远离了虎子,就如虎子是垃圾一般。

孙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从未想过,曾经的好友,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子,就对自己大大出手。

“虎子,我……”面对虎子眼里的质问,孙擎不知道怎么反驳。

“虎子哥,”小琪上前,站在了虎子和孙擎两人中间,“我现在还叫你一声虎子哥,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雷昊宇紧靠着小琪就走了过来,一身戒备,生怕虎子做出什么伤害小琪的事情。

好在虎子还是有些理智,只是拿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小琪,看得雷昊宇恨不得把虎子的眼睛抠出来。

“芙蓉要嫁给谁,是她的决定,而且以你对她的了解,如果她不愿意,你觉得她父母会同意她嫁给程兴昌吗?”小琪目不斜视,直直地对上虎子仇视的目光。

虎子见到小琪浑身的气势,眼神烁了烁,确实,芙蓉是吴大壮的掌中宝,若是芙蓉不愿意,吴大壮和伍氏肯定不会逼着芙蓉嫁给一个老头子的。

虎子没有再反驳,只是狠狠地瞪了孙擎一眼,转身追着花轿的方向跑了过去。

孙擎看着虎子,知道他和虎子同窗之情,在今日怕是已经是了断了。

“没事吧?”小琪扭头,望着孙擎。

看到雷昊宇冷冰冰的目光,孙擎只得摇摇头,一言不发。

孙擎已经看清楚了,雷昊宇对于小琪,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感觉,而对于雷昊宇,他什么都比不过,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帮着小琪把大闸蟹的事业做起来,让小琪知道,他并不是无用之人。

“陈叔,送小姐回去,还有孙擎。”雷昊宇下了逐客令。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在后院,雷昊宇才开口:“小琪,你发明的那个方便面……”

小琪瞧着雷昊宇的模样,似乎他有些话难以启齿,只得反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雷昊宇组织着语言,缓了缓,才接着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是上头的人知道了这个东西,想买下来,这种吃食,在行军打仗上真的太有用了,比起吃那些干硬的干粮……”

“所以上头的意思是,让你开个价,就把方便面的制作方法都买下来,然后对外就说是御膳房做出的,专门为我大国战士上战场准备的吃食。”

雷昊宇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

只是他的眼神一直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小琪,似乎是担心小琪生气。

“噗呲!”看到雷昊宇那小心翼翼的小眼神,小琪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声,刚才装出来的严肃完全破了功。

“这不是好事吗?你这么紧张作甚。”小琪失笑。

她大概也猜出了雷昊宇的心思,以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贪财模样,雷昊宇怕是认定自己想用方便面来赚大钱,舍不得秘方。

雷昊宇看着小琪这么一笑,平日里冷漠沉稳的脸,竟然泛着点点红霞。

直到小琪停止了笑声,他才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担心你不愿意,可是那人的意思,我也实在无法违背。而且……”

而且,雷昊宇的便宜老爹,以此威胁雷昊宇,若他是真的想摆脱雷家,带着雷玉婷安心地在石安县落户安家,就必须答应皇帝老儿的提议。

简直就是所谓的强买强卖。

但是这些话,雷昊宇不想说,他不想让小琪因为他而改变初衷。

雷昊宇却不知道,这些美食的法子,在小琪的脑子里千千万万种,她根本不在意这一个点子。

“你说的上头,就是定大闸蟹那人吧?”小琪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说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到底多少钱才能买下我这个法子了,毕竟是造福人类的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瞧着小琪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什么东西了,雷昊宇这才完全放心。贪财的小琪,才是他认识的那小丫头片子,他真不愿意她为了自己难办。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小琪想着想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让雷昊宇微微愣了愣,有些失神,他没有想过,小琪会突然有这么深的感叹。

难道说她心里还是不乐意的,只是没有办法?

在雷昊宇纠结着想些什么样的办法,能够劝着上头那位,打消买下方便面秘方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听到小琪笑嘻嘻地说道:“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雷昊宇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些跟不上小琪的节奏。

小琪瞧着雷昊宇好看深邃的眼睛里出现一丝迷茫,心情愈发雀跃,举起两根指头,一字一句地说着:“方便面的秘方可以私下卖给他们,功名都留给他们,但是必须要答应我两点。第一、我要定安乡后面的那匹山的所属权,以后那山上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我,无论任何情况,不能收回,第二、方便面里的蔬菜包,只能由我爹的大棚提供!”

雷昊宇仔细琢磨着小琪的要求,越想越觉得小琪要的东西真的太好了,而且对于上头那位,这两个要求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好,我去办。”雷昊宇觉得小琪这两点要求,简直有点太厚道了,他决定再给小琪追加一些封赏,不过这些他暂时没有告诉小琪。

小琪离开藏香阁之后,并没有着急回黑风山,反倒是转了个向,去买的那户府邸瞧瞧。

眼看弟弟妹妹两个小家伙都快要半岁了,住在山上,不和外界接触也不是个办法,小琪得让父母搬进城里来住了。

小琪在府邸里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经过雷昊宇手的东西,没有不好的东西。

这座府邸占地虽然不大,但是他们一家几口人居住简直绰绰有余。就算奶奶过来,加上姥爷姥姥,住起来都空荡安静得很。

而且府邸里的建筑有着江南那边的小桥流水,不似那些暴发户那般富丽堂皇,看着就心情愉快。

府邸的一切摆件和被褥都是新的,也不需要小琪重新置办。

“小琪小姐,您瞧瞧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小的立即去办。”府邸里的管家姓倪,姓氏一听就不太像这边的人。

倪管家见小琪听到自己的姓氏之后微微愣了愣,解释道:“小的是雷少爷买来的人,一家本来都生活在边塞,也是形势所迫所以来到这里求生,不过小琪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家人都签的是死契,不会有异心的。”

只要是雷昊宇找来的人,小琪都信得过。

“倪管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府邸打理的很好,谢谢您。”小琪满意。

对于小琪谦逊的态度,倪管家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俯身将小琪送了出去。

至于程家那边,芙蓉今日嫁了过去,却受到了程永茵的抵触。

想到自己的娘才刚刚下葬没多久,自己的爹就娶了后娘,而且后娘还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子,程永茵胸中一股怒气发不出来。

程兴昌哪里会不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况且现在女婿杨策钧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所以两人一合计,就想了个法子,把程永茵给灌醉了,睡了一天,所以她才没有在芙蓉嫁入程家这一天来闹事。

至于程家那两个庶出的女儿,都是胆小怕事的,躲得远远的,芙蓉倒是顺利进了程府。

她前脚刚进去,虎子就冲了过来。

虎子闹事,程兴昌自然不会放过他,让下人把虎子拖到阴暗的小巷子里,打得个半死。

这些事情,芙蓉自不得而知,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赶紧捕获程兴昌的心,这样她才能有能力找小琪报仇。

不得不承认,一个女人在跳出爱情的囚牢之后,就会变得十分理智。

芙蓉也不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想要抓住程兴昌的心这一步是走对了,也是多年之后她能掌握程家财政大权的前提。

小琪回到黑风山,把芙蓉嫁给程兴昌的事情告诉给了辛老四和魏氏,惹得两人一阵唏嘘。

两人叹气了许久,魏氏看着怀里的思忆,开口道:“小琪,娘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下。”

“怎么了娘?”小琪瞧着魏氏有些难以启齿。

“现在思忆和思雅已经快五个月了,我和你爹商量了下,他们已经可以开始吃些米糊糊那些,我们想着,干脆就不用奶娘了……”魏氏压低声音,生怕被房间里的两个奶娘听到了。

见到魏氏一脸纠结,小琪也明白,魏氏肯定是觉得雷昊宇好心找的奶娘,自己却不用了,怕雷昊宇认为他们是不懂得感恩的人。

这就是因为阶级不一样,底层的人总是活得小心翼翼的。

听着魏氏征求的语气,小琪伸出手,拍了拍魏氏的手背:“娘,你不必如此惶恐,若弟弟妹妹真的不需要奶娘了,我们直接给雷昊宇说清楚就好,他又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只是,五个月的孩子就不需要吃奶了吗?”

小琪在前世,可是听到很多人的孩子都母乳喂到两三岁的,这么早早地就让两个孩子断奶,小琪不知道会不会对两个孩子不好。

辛老四见女儿有些迷糊,赶紧说道:“小琪,你小时候我们日子苦,你娘一直没有奶,你在月子里就开始吃糊糊了。现在日子好了,弟弟妹妹快五个月,也该吃这些了。”

魏氏也点点头,想到以前的苦日子,到现在她都有些觉得不现实。从没有想过,他们家可以过上如此舒心的富贵日子。

小琪见父母似乎是已经商量好了,只得点头:“那就等弟弟妹妹六个月,我就去告诉雷昊宇,让他把两个奶娘带走吧,反正也没几天了。”

“对了,爹,娘,有个事情我还是想和你们说说。”小琪提议,“趁着弟弟妹妹满半岁,我们搬到县城里住吧?那府邸我去看了,很舒服。而且离大伯一家也不远,可以照顾奶奶。”

魏氏倒是有些心动了,两个孩子住在黑风山,夜里黑漆漆没有人烟的,也有些不太好。

但是辛老四却有些纠结:“可是那大棚……”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大棚的事情,我也都考虑好了。”小琪对着父母招了招手,两个脑袋赶紧探出头,三个人脑袋靠着脑袋,说着悄悄话,“爹你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大棚的原理,我们去买几个人,要死契那种,让他们留在山上照顾大棚,而且还要加大大棚的规模,因为我已经把方便面的秘方卖出去了,但是条件是方便面里的蔬菜包必须由我们提供,所以现在大棚的规模是远远不够的……”

小琪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辛老四心里直痒痒。

“那整座山都弄成大棚,那周围的人一看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辛老四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小琪也知道父亲担心的事情,只能劝解道:“爹,若是方便面真的全国普及了,我们就算把黑风山弄满了大棚,那些蔬菜也是不够的,这个技术迟早得发展起来。但是要发展大棚,不仅要技术,还要资金的投入,而且遇到天灾的时候,大棚的损失也不是普通农户家庭能够承担的。况且黑风山的地理位置,数一数二,其他地方想要模仿我们的大棚,不会那么顺利的。”

辛老四听着女儿的话,也知道是在理,他们一家有雷昊宇的支持,至少在资金和人力方面不需要担心。倒是周围的农户,若是真模仿他们,遇到个什么天灾人祸,到时候亏得血本无归,那他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小琪啊,要不等我们这边技术成熟了,就把这技术教给那些农户,让大家一起赚钱吧?”辛老四提议。

小琪也正有此意,立即点头应下了。

搬家已经提上了日程,雷昊宇自然迅速得到了消息,不仅派人过来帮忙收拾东西,还让陈从文帮着小琪去找了一些信得过的死契奴隶,带到黑风山专门管大棚蔬菜。

十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小琪一家也正式搬到了石安县北边的富人区里。

而府邸大门正上方,也在当天,正式挂上了“辛家小院”的门匾。

这四个字还是辛老四想的,小琪本来想遵循一般府邸的规矩,就挂一个辛府,可是辛老四和魏氏商量了下,觉得辛老大一家也住在附近,而且他们的房子挂的是胡府,若是他们挂辛府,怕辛老大心里不舒坦。而且他们一家也不是什么大家大户,就改成了辛家小院。

六个月的思忆和思雅已经可以坐了,因为奶娘奶水多,两个孩子被喂得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看着格外喜庆。

新家乔迁,辛老大带着母亲陈氏,和妻子儿子儿媳一起过来做客。

雷昊宇也领着妹妹雷玉婷过来了。

见到雷昊宇,辛老大带着儿子辛若帆主动迎了上去,雷昊宇和辛家已经合作了一段时间,也没有最开始那般生疏,相谈甚欢。

胡氏和儿媳余氏扶着陈氏,来到后院,陪着魏氏逗弄两个娃娃。

小琪已经到厨房,开始准备晌午的饭菜了。

他们才搬过来,还没有买下人,做饭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小琪身上。

好在所有的蔬菜和肉都是从黑风山带下来的,小琪只需要掌厨。雷昊宇也带来了一批人,可以暂时帮着小琪打下手。

孙擎在饭点之前,也匆匆赶来了。

不过他前脚还没坐下,后面就跟着一群挑着礼盒的小厮,走到了辛家小院的门口。

走在最前面,拿着礼单的小厮,轻轻地扣了扣门。

“辛老爷好,我们是程家送礼的。”小厮抬高声音,对着里面的人喊道。

辛老四一听,微微有些晃神。

作为辛家老大,辛老大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四,既然人家送礼送上门了,你也得开门迎客。”

听到辛老大的话,辛老四赶紧点点头,大步往厅外走去,穿过小院,走到大门口,把门给推开了。

拿着礼单的小厮,见到辛家的当家的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努力地陪着笑脸:“辛老爷,这是我们老爷和新夫人让我们给辛老爷您送来的乔迁之礼。”

尽管小厮表现得低眉顺目,可是眼里的鄙夷和瞧不起还是轻而易举地让跟过来的小琪捕捉到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小厮如此恭敬,虽然有些假惺惺,但是辛老四也不好开口送人。

“谢谢,有劳程老爷了。”辛老四带着劳动者的善意,想要伸手接过小厮手里的礼单。

不过小厮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松地把礼单给辛老四,反倒是对着身后的人扬了扬手,而这边已经开始大声念起来:“公**只,白面十斤,鸡蛋五十个……”

小琪每喊出一样东西,抬着箱子的人就把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地上。

随着小厮的声音一起,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就算这边是富人区,可是出门办事的小厮丫鬟也多。这么一围观,竟把辛家小院的门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小厮的声音又故意抬高,这样周围的人都知道了,程家给新搬来的辛家送了乔迁礼,而这乔迁礼不是按照城里的规矩来的,一听礼单上的物件,又见到摆在地上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那些人知道,程家来者不善,就是专门来羞辱辛家的。

对于辛家和程家两家的恩怨,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可是辛老四和小琪是知道的。

瞧着周围人看着热闹指指点点,小琪的脸色有些难看,而辛老四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何时处理过这种状况,而且在他心底里,还觉得程家送的东西不错。

小厮总算把礼单念完了,见辛老四和小琪都没有说话,他赶紧把礼单双手奉上,假笑道:“辛老爷,这都是我们老爷和夫人的一片心意,若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小的先走了,还要回去给老爷复命呢。”

小厮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小琪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一家难堪而已。

她这个人,怎么能让别人骑在自己脑袋上拉屎呢?!

“等等……”小琪喊住小厮,对他笑了笑,“既然程老爷送了礼,我们不回礼,那就有些不知礼数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小厮被这么一喊,迈出去的脚收也不是,继续往前走也不是,只是讪讪地放了下来。新来的程夫人可没有说,如果辛家要回礼他该怎么办。

说实话,在石安县百年世家程家当差,小厮就算放假回家都是挺直了背脊,眼睛抬在了头顶。这一次来送礼,他心里是不乐意的,毕竟程家可从没有做过这么丢份儿的事情,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也只有程老爷新娶进家的夫人才会做,毕竟她就是小门小户从乡野里出来的。

现在被小琪这么一拦,小厮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要丢尽了,好歹他也是程家后院里的一等下人啊。他可瞧不上辛老四一家,乡野里来的暴发户。

小琪已经往后院跑过去了,却没有想到,在后院,碰到了雷昊宇。

一路小跑小琪就在琢磨着怎么回这个礼,雷昊宇却直接开口道:“拿两把蔬菜就好了。”

其实雷昊宇的心里想的是,拿一把都多了,可是毕竟是乔迁的回礼,怎么也的凑个双数显得吉利。

若是小琪知道雷昊宇的想法,那肯定得拍着他肩膀,称一声:“知我莫若兄弟你”了。

小琪随意选了两把放在最下面,压得有些烂的蔬菜拿在手里。

刚准备往外走,雷昊宇伸手,把小琪手里的菜拿了过去:“我去。”

小琪刚想拒绝,可是突然想到,由雷昊宇来送这菜,比她更妥当。程家摆明是来羞辱他们的,若是她回赠了两把青菜,那就是直接和程家杠上了,但是由雷昊宇送出去,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程家还是会给雷昊宇几分薄面,不会撕破脸的。

既然自己想到了,小琪确信,雷昊宇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后厨房等自己。这个人情,她自然是承下了。

雷昊宇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往前面走。

守在大门的小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如坐针毡那般,见到小琪跟着雷家少爷来了,眼里都放出了光。

他反正是决定了,拿了回礼,就赶紧走,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再丢人现眼了。

围在辛家小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没走,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辛家,到底可以拿出什么作为回礼给程家。

辛老四也是无比尴尬地杵在门口,被周围人这么指指点点的,他也知道,程家这些送礼的人是来者不善了,他现在也只求小琪能够圆满处理这件事,不要和程家闹得太僵,毕竟他们才搬进城里,也不宜多结仇家。

“拿着,这是辛家给你们的回礼,不过是本少爷亲自选的。”雷昊宇冷冷地把手里的那两捆卖相已经很差的青菜,递给了程家的小厮。

看着这已经焉得不能见的青菜,小厮脸色越发难看,听着周围人压抑地爆笑声,他觉得自己就跟脱了衣服被人看光了一样。

但是小厮也知道,雷昊宇是程家不能惹的人,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所以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合在一起,伸了过去,恭恭敬敬地把菜给接在了手里。

小厮拿着菜,刚想离开,就听到雷昊宇又不冷不淡地开口:“对了,皇城那边已经贴了皇榜,皇帝下旨,辛家大棚蔬菜就是以后的御供蔬菜,过几日,懿旨估计就会传到石安县来。所以你可要拿好了,到时候少了一点,或者烂了一点,小心你的脑袋不保。”

小厮本想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菜给丢了,这样回去复命,总比拿着两把烂菜叶回去要好,但是没有想到雷昊宇会这么说。

皇帝的旨意都下了,他哪里敢怠慢,若是把这菜丢了,那不是掉脑袋吗?他现在只能把菜给程家带回去了!

一群小厮挑着空担子,跟着捧着如珍宝菜叶子的领头小厮,匆匆地穿过人群,往回小跑。他们今日的脸都是丢尽了。

程家的人离开,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多耽搁,匆匆地都散去了,想把雷昊宇刚才说的话都传回去。辛家成了皇家蔬菜供应商,那他们可得让主人来打好关系了。

辛老四和小琪跟着雷昊宇往回走,直到到了饭厅,辛老四脑子里都是蒙的。

他脑子里只有“御供蔬菜”这几个字在飘荡。

小琪也有点迷糊,明明说好的是方便面的特供蔬菜,怎么变成了给皇宫供应蔬菜了?这责任就有点大了,若皇宫里那位突然不高兴了,祸及他们家怎么办。

雷昊宇走到位置上坐下,对着辛老四和小琪说道:“辛大叔,小琪,你们坐下吧,蔬菜那件事等会饭后我慢慢给你们细说。”

有了程家这一闹,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午饭后,辛老大一家就离开了,孙擎也很知趣地和小琪道了别就离开了。

偌大的大厅里,就只留下雷昊宇和辛老四小琪三个人。

辛老四瞧着雷昊宇慢条斯理地品茶,心里早就按奈不住,赶紧开口问道:“雷家少爷,你刚才在门口说的话,可是真的?”

小琪也一脸疑惑地盯着雷昊宇,想让他赶紧解释,别耽误时间。

雷昊宇放下茶杯,点头道:“辛大叔,我说的都是真的,估计皇上的圣旨很快就会传到县令手里。”

“那、那我们也算是皇商了?”辛老四说不出什么感觉,就觉得人似乎飘在了云里一般,晃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小琪沉默了片刻,却有些不满:“可是,我当时明明说的是我们只为方便面提供蔬菜包,若是专门为皇室提供蔬菜,那我们的投入就大了,毕竟从石安县到皇城那么远的距离,蔬菜瓜果就算再好,送过去也不新鲜了。”

雷昊宇看着小琪撅着嘴巴,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心里一乐,笑道:“你可知道,作为皇家供应商,有多少好处?”

“好处?!”小琪一听,眼睛放光。

“作为蔬菜供应商,在提供蔬菜的时候,会有专门的官差检查,检查合格之后会给你们一份文书,你们的责任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所有的运输和后期的事情,都是由皇家自己负责,若是真的像你担心的,不新鲜了,坏了,追究起来,也是追究运输途中官差的责任。”雷昊宇解释。

看着小琪的眼睛里光彩越发闪耀,雷昊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你们提供的蔬菜和水果,会按照当季三倍市场价格结算。”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有了雷昊宇这番话,小琪才真觉得自己是孤陋寡闻了,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古代的皇商可没有这般轻松加愉快的。

不过有了雷昊宇的保证,小琪觉得比起自己提供方便面蔬菜包的建议,现在的方法才能让他们一家人能够轻松地赚到更多的钱。

小琪没有多问,心里美滋滋地打着算盘。

雷昊宇瞧着小琪那模样,就知道她个小丫头心里是怎么想的,并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为她讨来这个恩准,费了不少心力。

只要能让小琪赚钱,就是最重要的。

等小琪嘀嘀咕咕算完账,雷昊宇才继续开口:“还有你要的那匹山,等蒲县令拿到了文书,就会安排手下准备办过户的地契。”

“那人……”

“人手的事情不用担心,等那山归到你名下之后,我会派人帮你守着四周,以后其他人都不得入山。”雷昊宇知道小琪所想,赶紧开口。

“谢谢你!”小琪由衷。

坐在一旁的辛老四,还没从皇商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又听到雷昊宇嘴里说的话,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总觉得今天跟做梦一般,天上不断地掉落馅饼,砸中了自己的脑门。

“小、小琪……什么、什么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辛老四才哆嗦着嘴,问出了口。

“爹,就是以前我们在定安乡住的那房子后面那一匹山,再过不久,它就真正属于我们了。”小琪乐呵呵地解释。

靠山吃山,有了这匹山,小琪再也不担心没有资源的事情了。虽然他们现在的大棚在黑风山,但是黑风山毕竟是雷昊宇买下的,小琪自觉和他只是朋友,用着总觉得有些亏欠。

辛老四一听,双腿一软,就想跪下给雷昊宇磕头感谢。若雷昊宇说的句句属实,那雷昊宇简直对他们辛家有天大的恩德。

雷昊宇赶紧弯腰,双手扶住辛老四,平静道:“辛大叔,这一切,都是你和小琪应得的,你不必感谢我,我也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雷昊宇离开之后,又吩咐管家送来了几个下人,让小琪一家先用着。

小琪没有推辞,确实她现在手里可以用的人太少。就连火锅店那边她都好长时间没有过去瞧瞧了。

留下的几个丫头,小琪都放到了魏氏身边,帮忙照顾孩子和做饭,几个壮丁就留在后厨房做事。

话说程府的那几个下人,拿着一把青菜,灰溜溜地回到程府,硬着头皮去给新夫人,也就是芙蓉报信。

听到下人的回复,看着那早已经焉得掉叶的青菜,芙蓉当下就黑了脸,把手里的茶杯一股脑砸在了下人的脚边。

想到自己已经委身给一个可以的当自己爹的老男人,本以为就一飞冲天了,结果还要受小琪的气,芙蓉就只觉得胸口一口怒焰,灼烧得脑子都要炸裂了。

一直缓了许久,芙蓉才扭着昨日被程兴昌折腾得快断了的腰,慢慢地往程永茵的院子走。

现在她已经嫁给了程兴昌,木已成舟,她也是时候会会她这个继女了。

程永茵本来因为被迷晕了发着火,程兴昌答应让带她出去买买买她才好不容易消停了,现在见到芙蓉走进来,本来咽下肚子的那口气,又再一次提了上来。

“滚出去,你要发、、骚,去我爹那,本小姐这儿不欢迎你!”程永茵忍住满腔怒火,狠狠地盯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而这个女子现在已经是她的后娘了。

芙蓉看着程永茵极其败坏的模样,心里冷笑。

她知道,程永茵心里爱慕着雷昊宇,所以这就是两人可以站在一条战线的基础。

程永茵本以为自己这几句话够恶心了,却没有想到芙蓉居然面不改色地走到了屋子正上位的椅子上坐下了,似乎没听到刚才她的恶语相向。

看着芙蓉稠艳的模样,程永茵愈发觉得自己就跟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失了所谓的大小姐风度,这么一想,她一下就泄了气,站在离芙蓉不到五步远的位置,拿眼神剜着芙蓉。

“我和你父亲已经成亲,现在我就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芙蓉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有些没有底气,尽管从小父母就把她当做城里小姐来养,但是她终究只是个村里走出来的,一时半会还学不会那种沉着不稳的贵气。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芙蓉低下头,尽量优雅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水,才又缓缓开口:“不管你认不认,我算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今日我过来,也是有个事情想要告诉你,虽然我们做不了朋友,但是至少不是敌人,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辛小琪!”芙蓉狠狠地啐了一口。

程永茵并没有注意到芙蓉的拘谨,想到辛小琪这个名字,她就觉得胸口一团怒火,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说不定还可以和雷昊宇有一番情谊。

若是她知道,从一开始雷昊宇对她的亲近,就只是缓兵之计,对她一开始就只有厌恶,也不知道程永莹心里会作何感想。

“你想怎么做?!”程永莹眼里透着嗜血的恨意,冷冷地盯着芙蓉,咬牙切齿到,“我只要她死!若你做得到,以后在程府,我就默许你的存在!”

若放在以前,芙蓉也会和程永莹这般,喜怒形于色,但是从她踏进程家大门之前,她就想明白了,她嫁到程家,就是为了报复辛小琪,所以她要忍。

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了。

芙蓉平静的眸子里,鄙夷一闪而过,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我会要了她的命,具体怎么做,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

留下一句话,芙蓉就走了,她根本不在意程永莹对她的态度,按照昨夜程兴昌在她身上那番表现,她就知道,在程家,她的位置暂时是牢固的。

况且,芙蓉也不在意自己在程家的地位,只要能让辛小琪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什么都可以付出!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大结局 刚刚搬家,小琪这几日也是忙得没办法歇脚,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了,蒲松锦那边派人来请,说是从皇城来的圣旨到了,需要请辛老四和小琪过去一趟。

辛老四从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和皇宫里的那位有个什么联系,现在居然能得到圣旨,他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

而辛老大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作为辛家当家老大,辛老大也领着家人,跟着辛老四和小琪,一起赶往县令府。

蒲松锦身着官服,站在衙门大殿中央,等到辛老大领着一大群人进来,他对着来人抬手晃了晃,示意他们跪下。

“皇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大段话念完,辛老四木讷地跪着,只知道,雷昊宇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砸得他耳晕目眩,一时间无法回神。

倒是辛老大稍微淡定一些,虽然他心里也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但是在沉默了小片刻后,他还是引领着众人站了起来,示意辛老四赶紧上前接圣旨。

本来辛老大想着为辛老四接下这圣旨,毕竟此刻辛老四现在还处于蒙圈的状态,但是他也明白,圣旨是下给辛老四一家的,若他去接了,那就是大不敬。

“爹,快去接旨。”小琪在辛老四旁边,用手肘推了推辛老四的胳膊。

后续:因为疫情,又因为生孩子,月子里孩子拉血住院,家里出了一系列的事情,所以停更这么久,对于收藏这本书的朋友,我很抱歉。

写书是需要一气呵成的,停更之后,再拿起这本书,我已经没有了思路,请大家能够体谅。

这本书的后续,我会以总结的方式写完,中间的曲折周转就让大家自己去想象了。

疫情蔓延,希望每个人都能平平安安,一家人健健康康!

小琪:自然是和我们的男主角雷昊宇在一起了。两人在黑风山“安营扎寨”,幸福生活。

至于雷昊宇,摆脱了雷家的“原生家庭”,放弃了雷家所有产业,安安心心地陪着小琪,成为了“农夫”。

辛二爷一家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一家人分了家,两个老年人晚年孤苦。三个儿子因为穷,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芙蓉嫁给了程兴昌,本来就是老夫少妻的组合,在芙蓉尝试过床笫之乐后,自然得不到满足。

程兴昌大女儿程永茵的夫君杨策钧本来就是入赘,处处被程永茵的大小姐脾气压制,心里扭曲,和芙蓉勾结在一起。

芙蓉一心想整垮小琪,怂恿程永茵各种使绊子,最终程永茵被雷二误杀。

程兴昌发现芙蓉和杨策钧的奸情后,将两人浸了猪笼,而他也因此情绪激动、中风瘫痪,程家从此彻底没落。

孙擎虽然心系小琪,可是小琪知道他的心思后有意疏远,尽管后来他在大闸蟹销售方面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有“商业头脑”的文弱书生,小琪依旧对他不温不火。

雷玉婷一直爱慕孙擎,虽然心里想着放弃他,可是来到县城后,总不自觉关心他,等到孙擎放弃小琪之后,才发现玉婷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他心里,两人终成眷属。

虎子爱慕芙蓉至癫狂,甚至为了芙蓉伤害小琪,奈何芙蓉怎么都看不上虎子,虎子发现芙蓉和杨策钧的奸情之后,心如死灰,客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