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彪悍娘子娇宠夫》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顾君岚 七月的炎夏,六里村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不知死活。

女人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暴晒在烈日下,身上的袄衫领子微微敞开,在她头顶上还盘旋着几只牛蝇。

村里路过的人围在不远处的旁边,却没有一个想要上去看一眼。

“真是晦气!顾家这闺女待字闺中时不知检点!如今还这般模样死在这,真真是要毁了咱村的名声和脸面呐!”

一名头上裹着麻布抹额的老妇人指着地上的女人啐了一口。

“刘家奶奶,你可别乱讲,海珠她家闺女最近这些日子厉害着哩!若是待会让她给听见了……”另一名妇人像是想到什么,立刻就噤了声。

“嘁!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毛丫头!她还想反了天了吗?”

说这么说着,那老妇人眼底却开始飘忽。

“婶子们,你们可曾看见我娘回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的一道清丽如莺的喊声将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老妇人给吓了个踉跄。

再说顾君岚,她在家等了顾氏好半晌,也没见去邻村走亲的她回来。

把家里收拾好后,她就忍不住跑到了村口想要去看看。

可老远,她就看见了一群人围在这。

还没等她走近,众人忙地摇头,作鸟兽散。

顾君岚刚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人。

“娘!”

她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先是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赶紧想要把人扶起来,可却发现自己这小身板完全用不上力气。

“婶子们!你们别急着走!麻烦你们谁去帮我叫吴大夫过来一趟!”

顾君岚边扶着顾氏的头,边朝着还没走远的众人喊道。

可谁知那几人听了她的话,脚下迈的步子就更大了。

不仅如此,先前那头戴抹额的老妇人还回头朝她嚷了一句。

“顾家丫头,都是乡下人,不过是染了暑气,都快断气了,还请什么大夫糟践银子?井里捞碗水泼泼,能醒就醒了,醒不了就埋了,又不是什么矜贵命!”

说完,老妇人脚底生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看着那几个离开的背影,顾君岚把张着的嘴紧紧抿了起来,没长开的小脸上神色暗了又暗。

不都说古代人民民风淳朴?她来这半个月了,淳朴的有,但世态炎凉的也没少见!

不过她现在没功夫想这些,地上的顾氏已经气若游丝,再不找大夫,怕是真的救不活了。

没办法,顾君岚只好咬了咬牙,慢慢将人拖到阴凉些的地方,打算自己去请大夫。

“君岚丫头,你在这干嘛呢?”

刚站起身来的顾君岚听见有人叫自己,急忙抬起头来看。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赶着牛车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正是同村的刘二牛。

她心下一喜,赶忙喊道:“刘二叔,能否劳烦您去帮我请吴大夫来一趟,我娘不知为何,晕倒了!”

刘二牛一听也着急了,把牛车赶到一边,拔腿就往村里跑去。

顾君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下一松,叹了口气,随后也坐到了地上。

她用袖子给晕倒的女人扇着风,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哎…

如果顾氏也走了,那自己在这大晋朝就真的举目无亲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中暑 想自己这生在二十一世纪、名校毕业后就入职高盛集团的投资分析师,拿着百万年薪的女强人有朝一日却……

唉!

不能想,这事简直太让人崩溃了。

就只是感冒生病,请假在家睡了一觉而已,灵魂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名为大晋的朝代。

一想到自己来了半个月,出门看见的是荒地,进屋看到的是黄泥砖和着茅草的房子。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和现代的自己年纪差不多,说话做事都唯唯诺诺的……娘。

顾君岚又神色颓然的叹了口气。

好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撸起袖子继续活下去。

顾君岚陷在思绪里。

另一边,刘二叔就拽着六里村唯一的郎中吴今远跑了过来。

“吴大夫您快些,人不知道咋回事晕倒了。”

“刘二牛,你快松开老夫!我自个儿能走!”

吴今远气得都翘起了两撇胡子,直呼他的名字。

这个糙汉子,都快把自己的胳膊肘都扯脱臼了!

“不行啊,吴大夫您脚程太慢了,现在救人如救火,我扶着您能快些!”

连拉带拽的,好不容易赶到了村头。

“你、你…”

吴今远跑得气喘吁吁的,顾不得过多指责,直接从刘二牛身上一把拉过药箱,来到顾氏身前蹲下。

“吴大夫,麻烦您看看我娘是怎么了?”顾君岚赶紧起身让到一边,好让吴今远方便查看。

“你娘这是中暑了。”

片刻后,吴今远说着,蹙起了花白的眉头。

中暑?!

听着这话,顾君岚放下心来。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怎么看着眼前这两人表情都有些凝重啊?

顾君岚心里咯噔一下。

“吴大夫,我娘她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啊?”

“别的问题?”吴今远听她这么问,有些不明白。

“哦,隐疾!我娘身上可还有其他隐疾?”

来半个月了,顾君岚很努力地纠正自己的现代词汇,可现在一个着急又蹦出来了。

“隐疾倒是没有,除了有些体虚之外,就是中了这暑热。”

确认后,顾君岚刚准备请刘二牛帮自己把人抬回去,就又听见了吴今远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她吓死。

“君岚丫头啊,你娘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的造化了。”

什么叫能不能熬过去?不就是中暑了吗?

难道古代的中暑和自己理解的那个不一样?

所以直到顾君岚再三问过之后,才确认了这个中暑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中暑。

不过让顾君岚震惊的就是,原来古代连一个中暑都算是大病症了。

活不活得下来还要看运气……

这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刘二叔,能不能劳烦你帮我把我娘用牛车运回去?”

见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刘二牛还以为她太伤心,于是安慰道:“君岚丫头,你别太难过,你娘她吉人自有天相……”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这海珠妹子要是走了,君岚这小丫头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谢谢刘二叔,我娘会没事的。”

不过是中暑,就算自己不是学医的,但毕竟是个新时代的人类,日常急救方面还是会的。

而这时候,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刘二牛把地上的顾氏抱到牛车上,吴今远和顾君岚也跟着坐了上去。

“吴大夫,真是麻烦您跑这一趟,您看这诊银我能不能缓些日子再给您?”

就顾家母女俩住的那茅草屋,估计连小偷都不愿意进去。

别说银子,就算铜板,那也是不存在的。

吴今远听她这么说,伸手抚了抚胡子:“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想得倒是挺远,放心吧,就是跑一趟的事,老夫不会要你钱的。”

听见小丫头三个字,顾君岚才又想起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

豆蔻之年。

放在现代,也只是个初中生。

想到这,顾君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抬头对吴大夫报以一个感激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娘不行了 等把顾氏抬进屋后,因为要避嫌,刘二牛和吴今远没有多留,直接就离开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顾君岚直接动手扒开了她的衣裙,等到只剩下一件亵衣之后,才罢了手。

茅草屋里又闷又热,这么一会功夫,顾君岚就已经满头大汗。

还没等她歇歇,就听见屋外传来了刘二牛的媳妇,刘张氏的声音。

“君岚丫头,二牛他说你娘不行了,让我来给你搭把手。”

刘张氏嗓门大,还没进门,就先闻其声。

虽然这话说得不好听,但顾君岚知道刘张氏没什么坏心,只是嘴巴上没个把门的,所以也没计较。

“刘二婶,多谢你了,麻烦你帮我看着我娘,我去倒碗水来。”

说着就起身去了外间隔出来的灶房里。

刘张氏应了声,走进来看见床上躺着的顾海珠后,顿时捂着眼睛大叫了一声:“哎呀!海珠妹子这是怎么了?”

这怎么能穿成这样,也太臊得慌了!

“怎么了?”顾君岚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

只见刘张氏一脸尴尬的表情,指着床上的人。

“哦,我娘中暑了,我给她散散热。”

古代的女人一年四季都长衣长裙,就算夏天少点,穿的是半臂,那也还是不透气。

再者穷人穿的还都是最低等的粗麻布,不吸汗还闷,不利于中暑的人。

“那…”那也不能扒成这样啊?

要是不小心被外男看见了。

“好了刘二婶,您别担心,劳烦您把我娘扶起来,我好给她喂水。”

“哦。”

听见顾君岚这话,刘张氏赶忙点点头,过去扶起了顾海珠。

而她自己都没发现,此时她压根没把气质沉稳的顾君岚当成一个小丫头来看待。

等刘张氏把人半扶起来后,顾君岚端着碗,把大半碗加了盐的温水一口气给顾氏灌了进去。

这家里穷得连糖都没有,盐用的也是粗盐。

没办法,只能先将就用了。

“君岚丫头,你说说看你娘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刘张氏把人放平,边说着边坐到了床沿上。

及笄之年,刚说了一户好人家,结果就出了那样的事,现在闺女还没拉扯大,就要撒手人寰。

“刘二婶,我娘会没事的。”

帮着把嘴边溢出的水擦干净,顾君岚转身去了屋外,接了一盆清凉的井水回来。

毛巾沾水拧干后,顾君岚开始给她擦起了身子。

而在一旁的刘张氏见状赶忙制止她。

“君岚丫头,可使不得,这样你娘要受凉的!女子可不能受寒了,否则要闹病的。”

听着刘张氏的絮絮叨叨,顾君岚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刘二婶,这七月的天,不会着凉的。”

这大热的天,跳河里也不会凉啊!

帮顾氏擦完身子,顾君岚想起自己先前屋旁地里看见的那东西,就让刘张氏帮忙照顾一下顾氏,自己走了出去。

“哎呀!海珠妹子!你真的醒啦?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不一会,见顾氏醒来,刘张氏就像见到诈尸一样的叫了起来。

连吴大夫都救不回来的人,竟然被君岚这丫头给折腾活了,真真是海珠命不该绝啊!

刚醒过来的顾氏神志还有些恍惚,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

“刘二嫂,我这是在哪?”

顾海珠分明记得从青阳村回来了之后……

“傻妹子,还能在哪?这不是在你自个家么?你可还是晕里糊涂的。”说完,刘张氏抿嘴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铜钱 在家?

顾氏呆愣了片刻,才想起晕过去之前的事,忙伸手往身上摸。

不摸还好,这一摸可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随即尖叫了一声后往床角缩去。

刘张氏见状也吓了一跳,赶忙出去把在外面忙着的顾君岚叫了回来。

“君岚丫头你快来看看,你娘这是怎么了?”

听见喊声,顾君岚也顾不得灶台上熬着的水,赶紧起身跑了进去。

等她跑进去后,就看见了那个可怜巴巴的女人。

“娘。”

顾君岚脱鞋爬上床,抱住了情绪有些失控的顾氏。

“岚儿…?”

顾氏抬起头,看见来的人是顾君岚后,才抱着她哭起来。

见她还认得自己,顾君岚顿时松了口气,回过头对刘张氏抱歉的笑笑。

“刘二婶,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娘醒了,这会有我照顾她就行。”

刘张氏见顾海珠没事,也赶紧摆摆手:“君岚丫头你还跟二婶客气啥,都乡里乡亲的。那我就先回去忙了,要有啥事你再去叫我。”

“哎,君岚记住了。”

目送刘张氏离开,顾君岚才起身去把屋门关好。

“娘,别害怕,我在呢。”

顾君岚叹了口气,慢慢把衣服给她穿好。

占了人家姑娘的身子,那就只能对人家母亲负责。

来这半个月,自己已经摸清楚了顾海珠的脾性。

虽说懦弱了些,但终归是个好母亲。

再者说到底,有这性子也不能怪她。

在这封建社会未婚先孕,能生下原主这个父不详的孩子,想必也是顶着万分压力了。

而且,巧的是自己在现代也叫顾君岚,跟原主同名同姓,这样的巧合,让她觉得这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铜板!”

缓过神来的顾氏猛的摸向了怀里,一脸惊色。

在她摸到了那一小串铜钱时才放下心来。

“给,岚儿。”

顾氏把藏在身上的钱掏了出来。

顾君岚在这一瞬有些疑惑。

见她愣着,顾海珠拉过了她的手,把钱放在了她手里。

“岚儿,娘没用,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前些日子夜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说着说着,顾氏就红了眼。

“娘不知道你想要钱做什么,但娘知道你是好孩子,这钱你就自个儿收起来吧。”

听她说完,顾君岚沉默了。

她没想到,刚来穿来时的那几天,自己彻夜里睡不着觉时的碎碎念都被顾氏听进去了。

因为在现代,自己并没有一个好家庭,从小到大都十分缺乏安全感。

直到进了高盛,靠着自己拼搏拿到了年薪百万的时候,才把钱当成了唯一的归属。

当自己穿来的那几天,其实内心是崩溃的。

身无分文的顾君岚内心充满了焦躁。

白日里不能表现出来,就只能在夜里,趁着顾氏睡着后,才能无意识状态般的碎碎念。

可谁知……

“娘,这钱是哪来的?”

顾家的情况,继承了原主记忆的顾君岚了解得一清二楚。

古代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可顾家并没有当家作主的男人。

六里村地理位置靠山区,离镇上远,坐牛车来回都要一个多时辰,买卖什么的肯定也做不成。

就算能做,顾氏这性子,也不可能出去抛头露面。

所以这么多年来,顾氏都是靠着给村里的地主浆洗缝补换点钱回来养家糊口。

不过、也仅限于糊口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当年 顾氏听她这么问,低下头,脸色羞赧。

“我、我……”

支吾半天,却始终没想到要怎么开口。

“娘,这钱是姨婆给你的吧?”

等顾君岚话落,顾氏才咬着下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早上顾氏去了隔壁的青阳村,现在突然带回来这些铜板,除了那个在顾君岚记忆中只见过一面的和善老人外,她几乎都不做他想。

当年,顾氏上山采野菜时一去不归,在傍晚被村里砍柴的发现她衣衫褴褛的躺在山路上。

被救回来后,就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数月。

在此期间,原本定下的那门亲事也被退了。

一晃大半年过去,还未出阁的顾家姑娘却诞下了女婴。

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村里人都道:顾家闺女不检点,半夜上山跟男人幽会,不仅婚前失贞,还生下野种。

村里顿起的流言蜚语让顾父脸面上过不去,一气之下把顾海珠逐出了家门。

就算顾氏的母亲极力护着,最后也没能挽回这个局面。

这些年,虽说顾海珠带着女儿在村落偏僻的山脚下盖了间茅屋,生活清苦。

但同在一个村的双亲,却做到了视而不见。

在顾君岚记忆里,这些年倒是只有嫁到邻村的姨婆,没事就让自己儿子送些东西来接济她们母女俩。

“岚儿你别气,娘没有白拿,娘偷偷留下了几个绣样在你姨婆那。”

她看顾君岚脸色微沉,怕她误会,急忙解释道。

“娘,我的确是很需要钱。”

虽说这些铜板不多,但此时,顾君岚拿在手里,却感觉重似万金。

“哎,你拿着,娘会多找点活,到时候给岚儿多攒些嫁妆。”

在知道顾君岚没生气后,顾氏才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而听到攒嫁妆,顾君岚顿时想要逃跑。

看得出来她的想法,顾氏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岚儿你别笑,娘没本事,嫁妆只能早早就给你攒着。”

来这半个多月,顾君岚最害怕的就是听顾氏说这些话,她赶紧一溜烟儿就下了床。

“娘,我锅里还熬着水呢!我得去瞧瞧。”

去了灶房,发现灶台里的柴已经快烧没了,锅里熬的薄荷水也已经好了。

顾君岚盛了一碗凉了片刻才端了进去。

“嗯?岚儿,你这熬的是夜息香吗?”

尝了一口后,顾氏问道。

夜息香?难道薄荷在古代是叫这个名字么?

顾君岚不知道,她只能点点头:“娘你喝吧,解暑的。”

在现代中暑都喝藿香正气水,这个朝代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藿香,就算山里有,自己也不一定认得。

刚才正巧在外面井沿边看见了薄荷,想到了在现代,人们会把薄荷提纯,炼制成薄荷油,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所以顾君岚就揪了一把下来熬水。

“想不到这夜息香还能解暑呢,娘之前都把它当成野菜,放一些调味的。”

对于顾君岚说的话,顾氏向来都是深信不疑。

只因为到了学龄,顾氏就把每年攒下的余钱拿去当了束修,把女儿送入了私塾。

所以顾君岚,也是这六里村里唯一一个识字的女子。

刚开始,村里人都笑顾氏是疯傻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到了出阁的年纪就该嫁人,相夫教子,还烧这些钱去念劳什子书。

在当时还是原主的顾君岚被同私塾的人嘲笑时,回来对顾氏哭诉过。

可等她哭完后,顾氏才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了一句:

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娘知道,不管男女,知书才能达理,娘只是想让你这一世,能活得明明白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刁民 那时的原主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却也记在了心里。

而当现在的顾君岚想起这句话时,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起顾氏。

这个女人看似弱小,却是个内心十分坚强的母亲。

把铜板藏好之后,顾君岚见天色还早,就嘱咐顾氏在家休息,打算出门去溜达溜达。

见着她小小年纪,却一副老成的模样,顾氏心里虽然酸酸的,脸上却笑得温婉:“岚儿你早去早回。”

出了门,边走着,顾君岚边想着刚才那十几个铜板。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它们变成更多的钱?

古代这生活方式,跟现代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佛系。

等级划分明确,除了天子官员就是农户百姓。

在他们眼里,做生意的都是商户。

士农工商,商又排在最末。

除了经商之人以外,其余的人根本就没有投资这种概念。

这可算是难倒了自己这个投资分析师。

顾家的小茅屋靠山脚,顾君岚出了门就径直往村头走去。

现在她准备去吴今远家看看,打探一下这个时代的医术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连中暑都看成绝症,真是让顾君岚吓了个半死。

路过了六里村的小溪边时,顾君岚看见了一群妇女围在那洗衣服。

本来她就是个路过的,但其中一人说出来的话,让她不自觉就停住了脚步。

不是顾君岚想听,而是那几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顾家那闺女真是不守妇道,之前出了那种事还不知悔改,都不如村里的齐寡妇呢。”

刘老太太边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跟人边唠着嗑,边指挥着自己儿媳妇洗衣服。

这人顾君岚认识,是顾氏娘家的远亲。

因为当时她家有个儿子,到了年纪想要跟顾家定亲家,但最后却被拒绝了。

所以在顾氏出事之后,每次落井下石她都是冲在第一个。

上午因为顾氏中暑,自己没功夫理会这老虔婆。

可没想到,现在她竟然还敢在这乱泼脏水。

这让性格算得上极度护短的顾君岚怒上心来。

几人说话时都背对着这边,并没有看见顾君岚朝她们走了过去。

直到刘老太太哎哟一声跌落在地之后,其余几人才连忙回过头来。

“你这小贱蹄子!你想造反啊?”

回过头看清楚来人后,刘家老太太扶着腰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起来。

见她这幅撒泼的模样,顾君岚只是笑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握在了手里。

“贱蹄子骂谁呢?”

“你……!”

老太太被她这一句话气得不轻,赶紧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儿媳妇骂道:“你这个憨女人,没看见老娘被欺负了嘛?还不赶紧的死过来?”

“谁来都不管用!”顾君岚轻笑一声,把石头尖利的一端抵在了刘老太太下巴上。

“下回再让我听见你这破嘴没个把门的,往我娘身上泼脏水,我就敢给你嘴边再多开个口子!”

虽说顾君岚现在这具身子不过十三,可现在她身上透出那冷冽的气质,却吓得那刘老太太一动都不敢动。

“我、我可没乱说,你娘大白日里的躺在村口,像什么样子。”

满口的歪理,让顾君岚瞬间气笑了。

她现在总算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刁民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打了人 见顾君岚光笑不说话了,刘老太太突然又有了底气。

她挺了挺胸脯开口道:“你这小贱蹄子跟你那娘一样,没教养!我看呐,你以后就该留在家里当老闺女,可别去祸害别人家好男儿了。”

就在她说得正欢的时候,顾君岚拿着那块石头劈头盖脸的往她头上砸了过去。

不过两下子,刘老太太就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晕在了地上。

末了,顾君岚扔了手里的石头,眼里带着锋芒朝着站一边不敢上前的刘家媳妇说了一句。

“等她醒来你转告她,我顾家女儿不管祸害谁都行,不劳她这个就快要断了香火的老虔婆操心了。”

刘家儿子早已而立之年,却膝下无子,这是六里村人人都知道的事。

所以平日里刘老太太才会对她儿媳妇横眉竖眼哪哪都不待见。

说完,顾君岚扔下了手里的石头,留下脸色青白一片的众人离开了。

闹了这一出,顾君岚也没什么心情去找吴今远了。

她干脆就打道回府,到了自家门前开垦的菜园子里拔了几颗青菜就进了家门。

到家后,她发现顾氏已经把屋子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去劈柴。

顾君岚走上前去,抢过了她手里的柴刀:“娘,我不是让您好好歇着吗?”

看见她满脸不健康的潮红,顾君岚面上闪过不快。

“岚儿,娘没事了,喝了你熬的水,好多了。”顾氏温婉的笑着。

见她柔弱的模样,顾君岚有些无奈,火气却小了许多。

“我来劈柴吧,娘您去把菜洗了。”

知道自己要让她闲着她也不乐意,顾君岚就只能给她指派个轻松点的活。

身板虽小,但常年帮着干农活的原主身体并不弱。

在适应过几次后,顾君岚使起斧子来也算得心应手了。

等她劈完了一堆柴,刚想去打盆井水来洗洗脸时,就听见了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妇女的哭诉声。

“里长,我这条老命都差点丢在她手里了,您要替我主持公道啊!”

这声音,顾君岚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刘家老太太。

顾氏听见声音,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是谁呀?”

母女俩这茅草屋,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人来,门口突然热闹起来,顾氏还觉得有些奇怪。

“娘,没事。”

知道顾氏胆子小,怕吓着她,顾君岚就没细说。

走到柴堆旁,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斧子,她脸上闪过冷笑。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不过不好意思,今天既然来了,不留下点礼物,就别想干干净净的走。

等她掂了掂斧子,刘老太太也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除了她儿子儿媳,还有六里村的里长,刘世山。

再之后,就是一帮跟着来看热闹的人。

刘世山一进门,就把手背在身后,用带着质问的语气道:“君岚丫头,刘婶子说你刚才在河边打伤了她,可有此事?”

这句话,让不明所以的顾氏脑子有些发懵,还没等顾君岚说话,她就先一脸急色地抢先开了口:“里长,岚儿不会、不会动手打人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敢打试试? 对于顾氏不问对错的维护,顾君岚眸光闪动。

她看了看站在一旁,头上的抹额换了纱布的刘老太太轻笑了一声:“没错,我是打了她。”

“你看吧!死丫头自己都承认了,你们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里长,快抓她们去宗祠!”

刘老太太手捂着额头,看向顾君岚的目光里带着恶毒的锋芒。

这句话,把顾氏吓得不轻,她脸上一白,护在了顾君岚身前。

“里长,岚儿年岁尚小,不懂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小小年纪心思歹毒,留着也是六里村的祸害!”

“刘婶子,您别生气,岚儿哪点不小心开罪了您,我替她跟您赔不是。”

抬眼看见挡在自己身前那抹瘦弱的身影,顾君岚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娘,您放心,错不在我。”

“你这个小贱蹄子,错不在你难道在我老太太这咯?你们快来评评理啊!我一把年纪了还被欺负成这样,我不活了啊!”

见自己娘哭天抢地,刘老太太的儿子刘满喜满脸横相的冲了出来。

“没大没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死丫头!”

顾君岚见刘满喜冲了过来,赶紧一把拦开了身前的顾氏,拿着斧子横在了身前。

“我看你敢打我试试?!”

清秀的眉间散发出来的狠劲,让刘满喜瞬间顿住了脚步。

刘世山见她这模样,也不高兴了,伸手摸着花白的胡子道:“君岚丫头,你这是成何体统?小小年纪就敢行凶伤人?!”

“里长爷爷说笑了,如今一堆人闯进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行凶伤人算不上,君岚也只是自卫。”

还不等众人开口,顾君岚又话锋一转,眼底透出凉意:“但是,要是还有人再吓唬我和我娘,那也别怪君岚保不齐手一哆嗦,真犯下个行凶伤人也不是不可能。”

顾君岚言下之意很明了了。

意思就是,本姑娘不想见血,但谁敢再叨叨,就不介意送你们点见面礼。

虽然顾君岚年纪小,可是现在她身上的气势却隐隐盖过了身为里长的刘世山。

透着狠戾的语气,让跟着看热闹的村民都不禁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你你!”

刘世山被一个小丫头威胁了,丢了面子的他当下就气得手直哆嗦。

这时,顾君岚一眼就扫到了人群里的刘张氏。

“刘二婶,君岚想要拜托您一件事。”

被点名的刘张氏连忙挤了进来,原本就站在顾家这边的她赶忙问道:“君岚丫头你说,婶子听着呢!”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托您当个见证人,说不定待会我要报官的话……”

这话一出口,吓得捂着脑袋的刘老太太登时指着顾君岚叫了起来。

“反了天了你这个死丫头,还报官?你以为大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刘世山这时也缓过了气。

自己这个一里之长就在这,可这丫头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让他面上挂不住,沉下了脸。

“海珠,你看看你,教出来个什么玩意?!”

说不过顾君岚,刘世山转移了目标,把话锋转向了一脸忐忑的顾氏。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赔钱 “我娘怎么教的我就不劳里长操心了,根正就不怕树长歪,现在咱们来捋一捋赔偿的事。”

顾君岚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丫头莫不是痴傻了吧?赶着趟要赔人家银子?!

但一旁的刘老太太却高兴了,也不嚎了,满脸笑意的走到了顾君岚母女面前。

“算你个丫头识相,那作为长辈,我也不多要,赔个百八十文的也就算了。”

见她这么不要脸,顾君岚冷笑一声:“百八十文?怕是还不够吧!”

“哼,要多你们也拿不出来呀,我就当是发发善心好了。”

就算只有八十文,那也不少了,自己也能让满喜去镇上割些肉回来吃了。

就这么想着,刘老太太觉得肉马上就要到嘴边似的,乐得原本就耷拉的眼皮都闭成了一条缝。

见这情形,一旁的刘张氏急忙就道:“海珠妹子,你快拦着这孩子,怎么就能随便应承了呢?”

百八十文,别说她们娘俩了,就算是二牛,那也要拉几十趟牛车才能挣这么些钱呢!

可顾氏咬了咬牙:“如果这事真是岚儿的错,我……”

我愿意赔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君岚打断了。

“娘,我都说了,错不在我。”轻声安慰了顾氏一句。

随后,顾君岚转头对刘张氏笑了笑:“刘二婶,劳烦您帮我照顾我娘。”

省得到时候自己给她吓着了。

顾君岚紧了紧手里的斧子,脸上的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她这表情,让刘世山隐隐感觉不对,但却不知道眼前这小丫头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快,赶紧赔钱,再晚点,太阳都要下山了。”

满心满脑都是有肉吃了的刘老太太,根本就没发现顾君岚眼底闪过的那道暗芒。

“趁里长和大伙都在,做个见证吧。”

属于少女的清亮嗓音让刘老太太从臆想中回过神来。

等她定睛一看,只见一只藕白的手掌已经摊开伸到了眼前。

“先生说了,做人要尊师重道,尊老爱幼。一百文,再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娘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顾君岚透着狡黠的杏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天真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却让人觉得她有些傻。

刘家这老太太,不问别人给钱就好了,哪里还能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

她的抠门可是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

“道歉?小贱蹄子你做梦呢!”刘老太太气得叫出声来,手插着腰就要破口大骂。

就在村民们围着想要看好戏时,尖锐的声音突然就戛然而止。

“岚儿!”

顾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此时顾君岚手里的斧子闪着寒芒,横在了刘老太太脖子前面。

“赔钱道歉,或是我报官。”

“你、你……”刘老太太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换成之前,她肯定觉得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就吓唬吓唬人,可现在她不敢赌。

先前额头刚才那被石头砸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万一这死丫头是认真的,这斧子真落到了自己脖子上……

想到这,刘老太太怕了。牙根都打着寒颤,神色虚弱地朝刘世山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一并解决 “你、你放肆!”

这丫头!完全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刘世山气得捋着胡子,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对着门外站着的一个孩子道:“和旺,去!你腿快,去把顾家族长和顾有田找来。”

顾有田,就是顾氏的父亲。

听见这话,顾氏脸上明显的闪过了慌乱。

脚刚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一旁的刘张氏给拽住了。

“海珠妹子,你别着急,君岚丫头是个有主见的。”

“可是……”

知道顾氏在想什么,刘张氏也谈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敢见有田叔,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没看人还找你们娘俩赔钱呢?”

说着,刘张氏眼神落到了那个愣在原地不敢动的刘老太太身上。

顾氏最终点点头,退了回来。

是啊,岚儿都被逼到这份上了,想必是在自己没看见时受了极大的委屈,自己这个当娘的没用帮不上忙,也不能再去拖后腿。

在顾氏看来,顾君岚今天这样有异于常的表现,是被逼急了才会这样。

双方僵持着,人还没叫来,刘老太太的腿已经开始打着颤了。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顾君岚手里的斧子也跟着动了。

不多时,在刘老太太眼看着就要撑不住的时候,刚才那名叫和旺的孩子又领着两拨人赶了过来。

这下,原本就逼仄的地方就更显得拥挤了。

举着斧子半天,顾君岚的胳膊也泛着酸疼,还没等她放下来歇歇,就听见一句隐约带着暴怒的喝声。

“我顾有田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丢光了我老顾家的脸不说,还生出这么个小孽畜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其实长这么大,顾君岚还没见过自己外公长啥样,于她来说,生命里唯一亲人就只有顾氏。

等顾君岚转过头去,只见一名年逾半百的男人挤了进来,看向顾氏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指责。

这样的外公,不认也罢。

只一眼,顾君岚就收回了目光。

跟在顾有田后面的是顾家其余人和顾长业。

六里村里,有两大姓,顾姓和刘姓,顾长业,就是顾姓一族的族长。

见人来了,刘世山往一旁让了让:“顾老哥,海珠和君岚这丫头都姓顾,我虽是里长,这事也关乎刘家的人,但想了想,我一人也不好独自决断,所以只好请您一块来帮着断断这事。”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的神情。

顾君岚看着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本来就是刘家老太太无理取闹,被刘世山这么一说,上升到顾刘两族的矛盾中来,这样反倒是自己和顾氏的不对了。

不过——

他们既然想要闹大,那么就趁这次机会一并解决了的好,省得日后再有人攀亲带戚的纠缠不清。

顾君岚低垂着眼眸,眸底暗光浮动。

听了刘世山的话,顾长业踱步走了出来。

先是看了看在一旁唯唯诺诺的顾氏一眼,接着把目光转向了在众人面前,身姿挺拔如松的顾君岚身上。

“顾家君岚,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分家 顾长业约莫耳顺之年,不同于其他人,他身着一袭灰白长衫,头冠整理得一丝不苟,颇有一些文人墨客的斯文气质。

瞥了一眼站在那端着架子的刘世山,顾君岚向前一步。

可还没等她开口,如蒙大赦的刘老太太就嚎了起来。

“还好顾老哥你来得早啊!要不我这老命都要丢在这了!”

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反倒是让顾长业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顾君岚的眼,她笑道:

“诚如族长爷爷所见。”

只一句,顾君岚便住了口。

从顾长业进门后的表现来看,是个明理的。

可说到底,他毕竟是一族之长,顾君岚觉得自己只要在礼数上要过得去,其余的就交给顾长业自己决断。

果然,在顾君岚说完后,顾长业就朝刘满喜道:“满喜,你把你娘扶到一旁歇歇,别哭岔了气,老夫自有定论。”

等刘满喜把刘老太太扶到了一旁,停下了嚎叫声后,顾长业才又开了口。

“君岚丫头,听人说你在河边打了满喜娘,可有此事?”

“族长爷爷,人是我打的没错。”

见顾君岚丝毫没有犹豫的承认了,刘老太太当即叫了起来:“顾老哥,你看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而一旁的顾有田听她承认后,脸色也沉了又沉,像是憋了一肚子气一般。

这两人的表情顾君岚都收进了眼底,紧接着又满脸无辜地补了一句:“人是我打的,但我其实是在救她啊!”

“你胡说!你这死丫头,分明就是想害死我!”

有了老太太撒泼般的凸显,顾君岚此刻沉着淡定的表现倒是让顾长业高看了一眼。

“哦?老夫倒是想听听看你这话怎么说?”

“在这之前,君岚有一个请求。”

“只要合情合理,但说无妨。”

得到了顾长业的应允,顾君岚才开了口。

“事情理清楚后,我想让在场的大家做个见证。”顾君岚回头看了一眼顾氏,才又继续道:

“第一,刘家赔礼道歉。第二,赔钱。第三,还请族长爷爷主持一下我和我娘跟顾家分家这件事,签文书的那种。”

这句话,落在众人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根据大晋朝的制度,分家需要理由。

一般都是在儿子成婚之后,需要经过父母同意才能分家。

这顾家海珠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怎么能提分家这件事?

就算当时顾有田把顾海珠赶出家门,可说到底她们依然还挂在顾家的家谱上。

“岚儿!”

此时的顾氏脸上写满了惊恐。

“好!分家!但你这小畜生半个子都别想要!”

顾有田恨恨地瞪了一眼顾君岚,一口便应下了。

顾长业见状,也只好皱着眉头点点头。

“既然你们都有分家意向,那待会我会替你们主持分家这件事,但在之前,你先说说看打人这件事,要错在你,我便不留情面,族规伺候。”

看着顾君岚眼底闪过的那抹如狐狡黠的笑意,让顾长业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事出有因 得到了顾长业的应允,顾君岚放下心来。

好歹是一族之长,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族长爷爷,在此之前,君岚想问,大晋朝可有诬告罪这一说?”

心里虽然早就有了想法,但顾君岚觉得还是再确定一下为好。

刚好,顾长业年轻时考过乡试,中过举,对这方面还是略知一二的。

“诬告反坐,若是查明了确是诬告,那么造谣者轻则杖罪,重则是要入狱的。”

说完,顾长业捋了捋胡子面带疑惑的看向她:“你这小丫头,问这些干嘛?”

“杖罪,入狱?”她嘴里喃喃念着,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刘老太太,眼里闪着意味不明光。

“你、你这小蹄子看我干嘛?”

“诬告罪,你说我看你干嘛?”

眼见着自己说完后,刘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顾君岚冲她笑了,只不过那笑意含冰,未达眼底。

“族长爷爷,君岚打人不假,可却事出有因。”

刚说完,一旁的刘世山不高兴了,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打人就是打人,哪还有什么因由?”

刘世山这副模样,让顾君岚看着不高兴了。

“刘里长,东西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说,当心被打脸。”

对于不喜欢的人,顾君岚从来不屑于给好脸色看。

而有了先前顾君岚对顾长业恭敬的态度作对比,刘世山被她一脸嚣张的样子反击得差点没气厥过去。

“咳咳,顾家丫头,你继续说。”

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见过这么不给人面子的丫头片子呢。

“事情要从今早说起。”

瞥了一眼正满脸怒意的瞪着自己顾有田,顾君岚开始叙述起今天发生的事。

“我娘中暑晕在路边,这事吴大夫和刘二婶他们都可以作证,可刘招娣却当着众人的面往我娘身上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此时的顾君岚像是怒极的模样拔高了声音,直呼刘老太太的名字。

“是,我作证,我家男人回来说海珠妹子中了暑气,还让我去看看呢!”刘张氏很及时的跳了出来。

在她说完,顾君岚才又接过了话。

“试问在场的叔伯婶子,要是换做有人往你们亲娘身上泼这样的脏水,你们应当如何?”

众人听她这么问,都不吱声了。

这不管男女老少,在场的人只要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都有亲娘。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是看热闹,可是轮到自己,那可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满喜娘,你确实说了这样的话?”

有娘的人当然也包括了顾长业,此时他也沉下了脸。

“我、我就是随意这么一说,哪能当真啊?况且说几句又不掉块肉。”

刘招娣面色发虚,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但嘴里依旧在强词夺理。

“哼!你这老虔婆可知道积毁销骨的厉害?!这是族长爷爷明事理,要是换个糊涂蛋,这样的流言传出去,我和我娘岂还有活路?你这叫杀人害命!”

既然正面对上了,顾君岚就完全不会想给敌人留一点后路。

但斩草除根的前提还是要有学问的拍拍马屁。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可惜了 刘招娣被顾君岚几句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她害怕归害怕,脑子却也转得很快,慌乱了片刻后回过神来。

“我可没污蔑你娘,难道你娘不是未出阁就生下了你吗?”

说起这,刘招娣还挺了挺腰,满是不屑的朝顾氏瞪去。

要不是没找到奸夫,这贱蹄子早就该沉塘去了。

再次被当众提起这件事,一旁的顾氏的脸瞬间白成了纸色,站在那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一幕落在了顾君岚眼里,她走到了顾氏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老虔婆,谁告诉你我娘是未婚先孕的?”

被左一句老虔婆,又一句老虔婆的,刘招娣气得牙根痒。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君岚先发制人:“当年我娘和我爹是早已交换了定情信物,只不过我爹他身有要事才没来得及跟我娘拜堂,不过他说了,总有一天会带着八抬大轿来迎娶我娘!”

吹牛又不花银子,顾君岚表示自己毫无压力。

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满是震惊,就连顾氏都有些发愣。

“你胡说!要像你说的这样,顾有田会把你们赶出家门?!”

刘招娣瞬间叫了起来。

“哼,那是我娘不肯另嫁,死心塌地的想要等我爹,所以才会被赶出来!”

这时,顾有田脸色一变,刚想要反驳顾君岚的话,却被他媳妇,也就是顾海珠的母亲顾李氏给一把拦住了。

顾君岚这一通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倒是让有些人开始信以为真。

而刘世山却转了转眼珠,眼底透出一丝精光。

“顾族长,你瞧这小丫头,难道打从娘胎里就看见这些事了吗?”刘世山状似不经意的朝顾长业道。

有了他这句话的提醒,刘招娣恍然回神。

是啊,这死丫头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差点被她忽悠了!

这时,她又有了底气:“死丫头,就你娘这样的,还八抬大轿呢?做梦!”

“我娘这样是不算太好看,也就比你这老虔婆漂亮个千八百倍吧。”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心态,顾君岚基本算得上是口无遮拦。

“还有,敢问刘里长,你说我年纪小不知道我娘这些事,那刘招娣怎么就能清楚我娘的事?难道你觉得她是我娘肚子里的蛔虫?要知道,我家可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脚下。”

一句反问,让刘世山哑口无言。

刘世山被顾君岚用那略带讥讽的笑意盯着,心里竟生出了隐隐不安的感觉。

像是看戏一样的看到这,顾长业面上表情依旧慈祥。

可心里,却不由得有些惋惜。

这丫头,身为女儿身,真是可惜了。

“赔钱,还是见官?!”

站了这么久,顾君岚也没了耐性,直接了当的朝刘招娣开了口。

可对于刘招娣来说,钱就等于她的命。

“哎哟喂!小辈打长辈,你也不怕遭天谴,让大家伙说说,你打我的帐要怎么算!”

下一秒,刘招娣倚在了她儿子身上拍腿嚎叫着,头上的白纱布还随着她的动作明晃晃地晃悠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护短? 这样的架势,可能换做是其他脸皮薄一点的姑娘就会退缩了。

但很不巧,刘招娣遇到的是一个换了芯子的顾君岚。

“你这整天到处搬弄是非的老虔婆都不怕下拔舌地狱,我又怎么会怕天谴呢?”

顾君岚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那薄凉的模样落在刘招娣眼里,顿时让她觉得背脊发寒。

在众人眼里,顾君岚这阵子就跟鬼附身一样,不仅变得牙尖嘴利不说,还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

但这些并没有引人怀疑,只因大半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

大半个月前,在私塾时,顾君岚不知怎么就跟同村的一个孩子打了起来。

平时在六里村里,顾家母女俩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顾君岚也是那种闷头闷脑不爱吭声的小姑娘。

谁知道,就是这么个小姑娘,在那回吵架就硬生生拎着根棍子,差点把跟她吵架那男娃娃脑袋都敲开了一道口子。

最后那家的父母原本想要找上门来,可却被自家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拦了回去。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顾君岚自己知道。

包括顾氏,她都没透露一点。

“族长爷爷,这事您说,要如何处理?”

顾君岚默默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眼底都带着笑意的顾长业,满心不快。

看戏看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表个态,这个老头不靠谱!

“这…”

顾长业正要开口,却被刘世山抢在了前面。

“依我看,这事都有错,满喜娘再不对年纪也摆在这,你作为晚辈的不该动手打人!我说要不就这么扯平了!”

“刘里长这意思是打算要护短了?!”

其实刘世山和刘招娣虽然都姓刘,但实际上并没有沾亲带故,要说护短也谈不上。

刘世山之所以这么做,纯粹就是因为顾君岚先前驳了自己的面子,想给她找点不快。

但他没想到的是,顾君岚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过头道:“刘二婶,劳烦您回家一趟,君岚想托刘二叔帮我一个忙。”

“哎,你说!”刘张氏听她这么说,往前一步,准备听她把话说完。

“劳烦刘二叔赶牛车去镇上帮我击鼓鸣冤,将大老爷请来。”

一脸认真的模样别说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了,连刘世山都蓦地一惊。

这死丫头,难不成是疯了?还当真要去找县令!

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刘世山根本拉不下脸来找台阶下,只得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给了顾长业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找!你去找呀!我诬陷你娘这破鞋什么了?光天化日之下躺在村口!不是荡妇是什么!”

站在旁边想了琢磨了很久的刘招娣把手插在腰间,破口大骂起来。

不就是个黄毛丫头,难不成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真被她唬住了不成?

心里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所以刘招娣嘴里说出来的话也越发难听。

越骂越起劲,顾长业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满喜娘!够了!”

把人家孤儿寡母的欺负成这样,难怪这小丫头这么大气性。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土匪一样的气质 刘招娣被顾长业的一吼给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又叫了开来。

“顾老哥,你可不……”

她话没说完,只感觉一道矫健的身影朝自己扑了上来。

啪地一声,刘招娣只觉得自己往后退了一步,顿时被那力道撞倒在地。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眼前还隐隐发黑。

而此刻,顾君岚则是像只小豹子一般的扑在刘招娣身上,抬起手就朝她左右开弓地招呼上了。

围观的村民几乎都被这一幕给吓着了。

乖乖诶!都说海珠家闺女厉害,现在才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满喜和顾氏。

见自家亲娘被人按在地上,几耳光打得抽得脸都歪了,他赶紧冲上去一把掐住了顾君岚。

而顾氏也不管自己闺女干了什么,她看见刘满喜的动作后,就像是母鸡护崽似的一下就撞开了他。

“你这个老虔婆!你再敢乱说一句!今天我就敢跟你同归于尽!”

不知为何,顾君岚觉得自己胸口现在堵着一口恶气,要不把它发泄出来,今天算是过不去了。

自己不爽和别人不爽,顾君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救命啊!打死人了!”

被打懵了的刘招娣直到现在才叫出了声来。

小小的院落内变得一团糟,而此时夹杂在人群里的顾有田则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哦!今天这一出,让自己这脸在六里村里都丢得干干净净的了!

顾长业也在狠狠地瞪了一眼刘世山后,叫了几个在一旁还在看热闹的妇女上去拉开了她们。

仗着自己年纪小力气大,顾君岚可以说是把自己心里的怒意全部发泄到了刘招娣身上。

脸上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血印,凌乱的头发和上身几乎要被撕烂的衣领,刘招娣现在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在被人拉开后,顾君岚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说我娘光天化日躺在村口就是不守妇道,那你刘招娣上午躺河边,现在还当着众人的面躺在我家里,你是浪还是荡啊?!”

“你、你……!”刘招娣伸出手指着顾君岚,脸都气成了白色。

但在众人看来,顾君岚小小年纪性子就这样,绝对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别给我废话!不赔钱道歉,我就敢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手里操着劈柴的斧头低吼出声,顾君岚土匪一样的气质简直从内到外油然而生。

刘招娣怕了,怕的不是顾君岚,而是她那一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彪悍行为。

“我…满、满喜,给、给她钱!”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刘招娣满脸的灰败之色。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刘满喜却被他媳妇拉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落在了顾君岚眼里,让她不由得讥笑出声:“看来你这把老骨头也不值几个钱了呢?”

“快拿钱滚过来!你这蠢女人想要害死老娘好当家吗?你想都不要想!”

当然,既然顾君岚看见了,跟她在同一个角度的刘招娣自然也看见了自己儿媳妇的那个动作。

自家儿子被媳妇管得服服贴贴的样子,让刘招娣差点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看热闹要收钱 自打进了刘家门,就被婆婆使唤了这么多年的满喜媳妇心里原本就满是怨气,现在看到刘招娣自己惹的事,竟还要让儿子掏钱,她就不乐意了。

这些年来,她和刘满喜挣来的钱,有一大半都落进了刘招娣手里,其余剩下这点,虽说自己现在没个儿女傍身,但满喜媳妇心里终归还是有念想的。

“你先前自个儿说的,八十文,少半文我都不答应!”

想看他们内讧的顾君岚又晃了晃手里的斧子,适时地添了把火。

这时刘招娣对于顾君岚已经没什么脾气了,直接把怒气转移到了儿媳妇身上。

“你这个丧门星!要再不拿钱,回去我就让满喜休了你!”

“娘!你别气,我这就让香云拿钱!”

不得不说刘满喜是个孝子,他见坐在地上的刘招娣脸色不对,急忙朝着身旁的媳妇伸了手。

最后,赵香云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开了口:“钱我锁在了我陪嫁的箱子里,你自个儿去拿!”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顾家。

等刘满喜回家取钱的空档,顾君岚淡淡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各位叔伯婶姨,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君岚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也不收多,每人一文就行。”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除了顾氏和刘张氏外的众人皆是默默地往后退。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脸皮倒是够厚的,一文钱,那也能给孩子买些吃食了!

见有人开始往外走,顾君岚在心底冷笑一声。

“你们今天谁来我这看热闹了,我可都记着了,君岚上回可听先生说过,强闯民宅,是可以抓去见官的,一旦家里人有了污点,家里有谁想考取功名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那些人迈出去的腿给拉了回来。

大晋朝,以文为重,男儿们都以考取功名为官入仕为荣,家里有男孩的基本上就想指着这个来光宗耀祖,哪能为一文钱而染上污点啊!

“你们瞧瞧,君岚丫头懂的可真多!”

这时,一名妇女笑说着摸向怀里,掏出来一文钱递给了顾君岚。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就简单了。

收着大家递来的钱,顾君岚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笑话,她的热闹是这么好看的吗?!

给了钱的人也不敢再多待了,谁知道再多待一会,顾君岚会不会又有其他的想法。

于是很快,顾家的院子里的人几乎走了个干净,就剩下了顾有田一家、刘张氏、顾长业、刘世山以及还坐在地上的刘招娣。

“怎么?你这孽畜还想让我给你银子不成!”

见顾君岚走到自己跟前,顾有田眼睛一横,瞪向了她。

“你想多了。”

说完,顾君岚直接越过了顾有田,走到了顾长业和刘世山两人面前,伸出了手:“刘里长,您身份跟普通人不一样,君岚可不敢跟您要个一文钱,这有损您的颜面,不如您就给个十文好了。”

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像颗黑曜石一般闪着光芒,而刘世山却只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僵硬着手摸向怀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再也不敢了 见刘世山吃了个哑巴亏,顾长业也笑着往怀里摸。

“哎!族长爷爷使不得,看热闹的君岚收钱,您是来给我和我娘主持大局的,君岚哪敢让您掏荷包?”

顾长业看着满脸真诚的顾君岚,朗声笑了起来。

“还有你不敢的吗?”

长这么大年纪,今天自己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十来岁的小丫头,却把这一干大人治的服服帖帖的。

刘世山听着两人的对话,顿时气得脸都青了,最后干脆一甩袖子,走了。

刘张氏也是有眼力见的,听见顾君岚的话后,找了借口离开。

地上的刘招娣爬了起来,也想跟着刘张氏走出去,可没走两步,就被顾君岚手里的斧子给拦住了。

“你儿子今天不把钱拿来,我倒是不介意把屋檐借你住一晚。”

话音落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刘满喜的声音。

“娘…钱…”

顾家在山脚下,而刘家在靠近村头的地方,这么一来一回,刘满喜倒是跑得气喘吁吁。

拿着刘满喜送来的八十文钱,顾君岚放在手上掂了掂。

那模样,让刘招娣看在眼里,恨不得把她吃了才好。

“你也别看我,咱们的事还没完呢!”回过身,顾君岚牵着顾氏过来。“给我娘道歉。”

“岚儿,算了。”顾氏赶忙摇头。

想想刘招娣的年纪跟自己父亲一般大,顾氏就怎么也不敢让她跟自己赔不是。

“娘,就算你心软,她也一样不会记你半分好,下回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的往你身上泼脏水。”

要不怎么会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词呢?!

这个娘性子软得像包子,非原则问题上顾君岚觉得自己就由她去了,可这件事,半分都不能退让。

顾君岚站在那,眸光满是坚定。

这样的神情让顾氏心里一凛。

是啊,自己的名声无所谓,可是岚儿还小,以后还要嫁人,要名声坏了,以后谁敢上门提亲?

想到这,顾氏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她点了点头道:“岚儿,娘都听你的!”

顾氏一步迈到了刘招娣跟前,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不过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定。

“我顾海珠这辈子,除了那一次非我所愿,再也没有做任何伤风败俗的事,往日你诽我谤我,我不想跟你争论,但今天,你必须当着族长的面跟我道歉。”

能说出这一通话,顾君岚看得出来顾氏心里的害怕。

可她那挺得笔直的背脊竟让顾君岚心里生出了一丝老母亲般的欣慰。

刘招娣看看顾氏,又看看顾君岚,嘴巴嚅嗫着始终不愿开口。

最后,还是顾长业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满喜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子孙后代也是要积福的。”

这句话像是抓住了刘招娣的命门,让她瞬间就蔫了下来,冲着顾氏道了一句:“是婶子错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下回再也不敢了。”

说完,便带着刘满喜落荒而逃。

这一下,让顾君岚心里更加笃定了顾长业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一句话,比自己手里的斧子还要快狠准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没有大米 在六里村,顾长业就是村里的大长辈,每人对他都保持着敬畏,他是严肃起来脸一板,都能吓哭孩子的那种。

此时顾有田站在旁边,看着顾君岚跟他相谈甚欢,心里颇不是滋味。

跟族长说得上话的,六里村姓顾的里还没几个呢!

这时顾氏小声地说了一句:“族长,爹,你们进去坐坐吧。”

虽然里面不大,但让长辈一直站在外面,顾氏觉得不太好。

不叫还好,这一叫,顾有田顿时像是点燃了的炮仗炸了开来:“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个闺女!不是要分家?现在就分!”

“有田……”顾李氏在一旁拽了拽顾有田的衣袖,满脸为难。

“你别拦我!我顾有田少了她又不会绝后!”

这番话,像是利刃一样字字往顾海珠心上扎,被刘招娣污蔑时她没哭,此刻倒是红了眼。

她对顾有田有父女之情,可顾君岚没有。

没有了感情负担,就能做到快刀斩乱麻。

“放心,我和我娘不会死缠烂打挂在你家家谱上的。”

“岚儿!”

“娘,您和顾家现在的关系,分和不分又有什么区别呢?您要相信我。”

劝说了顾氏之后,顾君岚转身朝着顾长业揖了一礼。

“族长爷爷,有劳了。”

“你们都想好了?”

顾长业问了一句,目光看向了顾有田。

其实他这句话也算是再给顾有田一个反悔的机会。

自己可算是看明白了,顾家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分了家,损失的可是顾有田。

只可惜——

在顾有田再次斩钉截铁地点头之后,顾长业叹了口气。

“那你们说说看怎么分吧,分好了我去写文书。”

“不用麻烦了,除了那一份分家文书,我和我娘什么都不要。”

“有田啊,那你有什么要求吗?”

听见他问,顾有田赶忙摇摇头。

“行,那我去找族老们给你们写文书。”

正常情况下都是成婚之后,经过父母双亲同意才能分家。

还要找来族老亲友之类的来见证,可顾家这情况不正常,于是就只能一切从简了。

等事情决定好后,顾有田冷哼一声,看都没再看顾氏一眼,带着众人就回去了。

在众人都离开后,顾君岚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

“娘,你相信我,分家只是一种形式,岚儿说要分家,但没说以后不让您孝敬他们啊!”

看着顾氏眸底蓄满眼泪的模样,顾君岚到底还是轻叹一声,劝慰起她来。

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女儿这一副老太太般的表情,瞬间把顾氏逗乐了。

“岚儿,你最近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明明是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那双眼里,透露出的却是像老妪般的深沉。

“娘,我在想一件事情。”

“嗯?什么事?娘能帮上你吗?”

不能说自己这灵魂是快将近三十的心理年龄,想得多,顾君岚只能岔开话题。

“娘,为什么咱们天天要吃豆子磨的粉呀?”

来这这么久,顾君岚吃了各种各样五谷磨成的面粉,以大豆居多,唯独没有大米。

这让吃了几十年白米饭的她完全忍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种水稻 这话把顾氏问懵了,她脸上出现了茫然。

“不吃豆粉和面粉,那吃什么?”

“吃米饭啊!”

白白软软的大米饭,想想顾君岚就觉得饿。

对比起米饭,豆粉粥,玉米面粥这些,不仅吃不饱,还剌嗓子。

“米饭?傻孩子,那哪是我们这些人能吃得到的呀?”

顾氏愣了一秒后,顿时摇头轻笑一声。

随后,顾君岚在顾氏的讲述中知道了大晋朝稻米的金贵程度。

大晋朝的水稻产量十分稀少,而仅有的这些每年还要把最好的挑出来,进贡给皇帝。

就算品级次点的,那也只有朝中大臣才能分到。

知道这个悲惨的事实后,顾君岚的脸色如丧考妣。

“岚儿,你怎么了?不想喝粥了吗?那娘晚上给你烙些饼。”

顾氏以为她是一个口味吃腻了,所以才想吃别的,但却不知道此时顾君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再睡一次,能不能回到现代,或者能不能给个时空手机,让她点个外卖。

不要别的,只要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就这么想着,顾君岚垂着肩膀,坐那一动不动。

半晌后,就在顾氏担心得不行时,顾君岚又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抬起头:“娘,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种水稻呢?!”

“水稻收成不好,一年种下来产量还不够一家人吃的呢,之前也是有人种过的。”

这话让顾君岚回过神来。

是了,自己怎么就忘了,古代还没有水稻杂交技术……

打蔫的模样让顾氏不由得笑了起来。

此时的顾君岚才像是一个孩子应有的模样,因为没得到想吃的而不开心。

这模样,让顾氏也生出了打趣她的心。

“岚儿,你努力跟先生学,等以后考个女官,那就能吃上米饭了。”

“娘,大晋向来只有男人为官,想要当女官,那可比种水稻还难。”顾君岚撇了撇嘴。

而且官场明枪暗箭的,上辈子深深体会过职场不易的顾君岚,完全不想再劳累一辈子了。

“我信我的岚儿一定是能比肩男儿的女子。”

现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顾氏朝顾君岚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娘,你知道嫁接吗?”

心里斟酌了片刻,顾君岚试探着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她实在不清楚这个大晋朝的农业到底发展到了哪一个地步了。

在看见顾氏点头之后,顾君岚心里暗喜:“娘,水稻产量不高,为什么不用像嫁接那样的方式来增产呢?”

其实,顾君岚想问的是杂交水稻,可是又怕自己说出来顾氏觉得奇怪。

“傻岚儿,水稻和瓜果哪能一样?况且水稻收成不好,还不好种。”

看她一脸疑问,顾氏又开始耐心给她讲解起来。

最后,顾君岚给古代水稻之所以产量小、金贵的原因总结了一下,就是两点。

没杂交技术,灌溉困难。

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吃不上白米饭了,顾君岚就觉得生无可恋,找了个借口回了屋。

见她这颓然的模样,顾氏眼底满是无奈和宠溺,起身去了菜地,想着晚上怎么才能给顾君岚准备一些不一样的吃食。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厉害了 躺在床上的顾君岚翻来覆去,盯着头上那微微有些漏光的房顶脸上满是不甘。

脑子里努力回想着现代关于杂交水稻的技术。

可最后,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那已经煮熟的白米饭。

“啊!!”顾君岚敲了敲想得发胀的脑袋。

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根本不会去学金融,也不会去研究那些金属矿业!直接考个农业大学多好!

这一出门就黄土朝天的时代,双硕士学位还不如会种地。

“唉!”不知道是第几回叹气。

现在要是有一本关于水稻种植的书就好了。

就在她想法落下的那一瞬,突然听见啪嗒一声,有东西落在了地上。

顾君岚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脑袋探出床沿,朝地上看去。

那几个赫然映入眼帘的宋黑简体字,让顾君岚见了鬼一样的爬了起来。

水稻栽培学?!

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顾君岚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光着脚扑了过去,生怕晚一秒,书就飞走了。

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翻阅了几页内容。

闻着纸上散发出来的油墨味,顾君岚简直想要跪下给老天爷磕头。

天不亡我啊!

抱着书激动了许久,等顾君岚平静下来后,才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书是从哪掉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顾君岚紧紧抱住怀里的书,又斟酌着开了口:“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本养殖技术的书?”

四周静悄悄的。

顾君岚抬头望了望天,并没有东西掉下来。

……

算了,不贪心了!

半晌之后,顾君岚摇摇头。

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摈弃,顾君岚靠着墙,如饥似渴的翻阅起那本水稻栽培学来。

这一看就忘了时辰。

“岚儿,出来吃饭了!”

直到外间飘来了食物的香味,顾氏开口叫她之后,顾君岚才回过神来。

拿着书刚想下床,却突然想起来,这本书不能让人家发现。

放哪好呢?!

环视四周一圈,根本没地方藏。

老天爷,您送书的时候就不能顺带送一个放书的地方吗?

刚有了这种想法,顾君岚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等她眼前再次有了景象——

“卧勒个……厉、厉害了!”

向来冷静的顾君岚看着眼前的事物,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她完全不淡定了。

大概扫了一眼眼前这个约莫数百个平方的地方,陈列着数十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本本书籍。

头上暖黄的灯光让顾君岚心神有些恍惚,眼里闪过了迷茫之色。

自己,这是又穿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等她四下看了几圈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除了书还是书,没有门窗,就像座无人管理的图书馆。

看了看手里还拿着的那本水稻栽培学。

“难道这书就是从这来的?”

正想着,只见那本书从她手里飘了起来。

这一幕,让顾君岚打了个激灵,赶紧伸手去抓,却没抓到。

书在前面飘,顾君岚跟在后面追,这一追就追到了一排分类为农业学的书架前,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它自己飘进了书架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图书馆 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穿越人士的金手指吗?!

在有了这个意识后,顾君岚瞳孔蓦然收紧,心里隐隐激动起来。

“咳咳——”

清了清嗓子,顾君岚表面淡定,内心却无比紧张地做出了一个举动。

“麻烦…给我一本养殖技术的书。”

在她话音落下后,只见从不远处的书架上飘来了一本书,等伸出手接住后,发现上面写着:新农村养殖技术。

有些静谧的空间里,现在只剩下了顾君岚的心跳声。

……

“岚儿,你在傻笑什么?”

顾氏看着身旁捧着碗,一直咧嘴笑的顾君岚,心里满是疑惑。

“没事娘,您做的饼太好吃了!”

说完,她夹起一块野葱烙饼塞进嘴里。

见她吃得开心,顾氏也不由得弯起了眉眼。

“娘……”

等吃饱后,顾君岚看着顾氏欲言又止。

“怎么了?”

顾氏收拾好碗筷,刚准备端到外面的井边洗,却被顾君岚接了过去。

“娘,咱们试试种水稻吧!”

开了个头,之后的话也好说了。

顾君岚把自己刚才在书上看见的要点都跟顾氏说了一遍。

因为怕被怀疑,她还没敢说得太详细,只是粗略的说了个大概。

虽然顾氏是个女人,但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也是干活种地的一把好手。

在听完顾君岚这些话后,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岚儿,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想的,娘,这主意怎么样?好不好?”

顾君岚仰着小脸,面上表现出天真无邪的模样。

咳咳。

卖萌是可耻的,不过她也没办法了。

瞬间,顾氏就被这眼神给击败了。

伸手揉了揉顾君岚扎着双丫髻的脑袋,笑道:“好!我家岚儿最聪明了,你告诉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顾君岚微微垂下头,有些害羞地小声道:“我是突然想到刘二叔家的牛生的小牛崽,才会觉得水稻不好好长,是不是要让它公母放到一块,才能好好生小水稻。”

心里默默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打了个比方。

原本她是想用人生小孩来比喻的,但想想自己这年纪,应该还不懂这些,就把打比方的对象换成了刘二牛家的那两头牛。

“可是岚儿,要种水稻是要用水田,咱们这靠山,全是旱地。”顾氏说着,皱起了眉。

整个六里村只有刘地主家种了水稻,那还是因为那块地在河边,好灌溉。

“娘,你放心,我有办法!”

见顾氏有认真考虑种水稻这件事,而且没有怀疑自己,顾君岚心里松了口气。

……

等到晚上,顾氏睡着后,顾君岚才又偷偷摸摸用意念进入了那个如同图书馆一般的空间里。

在她研究过后发现了,这里书很多,但每次却只能拿一本。

只有把上一本还了,才能继续拿下一本。

这就像是一个借阅式的图书馆。

除了这个,顾君岚还发现,自己在进了图书馆里时,外面空间的时间是停滞的。

有了这空间图书馆,顾君岚觉得自己像是有了一大笔可以倚仗的财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旱地 这一晚上,顾君岚都没敢闭眼。

她还是怕,怕一睁眼这天上掉下来的图书馆就没了。

本来想在图书馆里多待一会,但她又不敢,担心时间停滞会不会对现实空间有什么影响。

躺在床上,兴奋与担心并存过了一夜,她来回进出了好几次图书馆,直到天快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她被叫起来,天已经大亮了。

“娘!”

顾君岚走出门,边伸着懒腰边打着哈欠。

仔细看去,眼下还泛着一片乌青。

“哎呀!岚儿你这是怎么了?”

顾氏放下碗筷,看着她蔫巴巴的样子一脸惊诧。

“我、我昨晚在想事情,没睡好。”

“你小小年纪的,整日里都在想什么呢?”

“娘,趁着夏锄,我想试试。”

顾氏愣了一下,问道:“你还在想水稻的事?”

在顾君岚点头过后,顾氏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倔脾气,不让你试试你都不死心。”

听顾氏这么说,顾君岚高兴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同意咯?!

“娘,您对我真好。”

顾君岚也顾不上吃早饭了,满脸乖巧的模样坐过去,挽住了顾氏的胳膊。

“你这孩子,娘就你一个闺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君岚的存在于顾氏来说,那是比命还重要的。

“娘,那咱们吃完饭就去吧!”

说着,顾君岚低头急急扒拉着碗里的玉米面糊,恨不得现在就能把水稻种出来了。

等早饭过后,顾氏带着顾君岚去了离家不远处,她自己开垦出来的地里。

顾氏指着眼前这一片不算太大的旱地苦笑着:“你看看,这一滴水都没有,哪里能种水稻呀!”

顾君岚仔细的观察着这一片的地形,发现这里地势靠山,处于低洼处。

“娘,那平时您种的东西怎么浇水呀?”

“我都是去溪边担的水。”

经顾氏这么一说,顾君岚才想起来这里离村里的小溪也不算远。

可是就算小溪不远,也不可能把水引流到这块地里啊。

“娘,我知道了。”

虽说现在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浆糊,顾君岚面色却依旧保持平静。

不管事情多难,总会有办法的。

趁着顾氏开始动手锄地,顾君岚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一路走到了溪边,因为是上午,趁着太阳还没升高,洗衣服的人不算少。

原本在聊天的妇人们看见路过的顾君岚,都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婶子们好!”

顾君岚笑着朝她们打了声招呼,随后自顾自的坐在了溪边的石头上。

不顾旁边众人尴尬的眼神,顾君岚撑着下巴,思绪随着溪流慢慢飞走。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旱地变成水田呢?!

首先翻地这个顾氏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再者还要解决挖渠引水的问题。

顾君岚想得入神,等她醒过神来,才发现周围人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光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往溪流上游走去。

脑子里有了计划的她,想看看这条小溪的源头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路线 顺着溪流,顾君岚爬到了六里山的半山腰,上面的路越来越难走,有的地方满是荆棘和矮树丛。

等她提着裙摆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下面的溪水其实是从自己眼前这一汪深潭中流下去的。

幽深的潭水透着一抹碧绿,这让顾君岚眼底绽放出了欣喜之意。

原来她想的是,如果溪水是山中的泉水那就不太好引水了,要是深潭,那可就不一样了。

怀着雀跃的心情,顾君岚决定继续往下走。

她要找一条可以通向自家旱地的路,这样才能设定挖渠引水的路线。

山路没人走之前,那都不能叫做路。

顾君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靠着太阳和直觉辨别着方向,步步艰辛地朝着山下走去。

有了水源,接着就要把旱地给改一改了。

等好不容易钻到了山脚下,顾君岚发现自己的衣裙都被刮破了好几个洞。

不过好在她估摸的路线八九不离十,一转头,就看见了在不远处休息的顾氏。

“娘!”

顾氏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就看见了朝自己跑来的顾君岚。

“你这是上哪去了?!”顾氏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君岚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此时黏着汗,上面还沾着草木灰,衣裙也凌乱不堪。

这模样让她不由得心里一惊。

“娘,我没事,我只是去山上了!”

这话刚落下,顾氏就一把把她拉了过来,神色满是焦急的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你这孩子,怎么能自己上山呢?!”

说着,顾氏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这时,顾君岚才想起来,顾氏当年也是在六里山上遭遇了那件事。

“娘,你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为了让顾氏减轻情绪上巨大的波动,顾君岚伸手抱住了她。

等她平静下来后,才抬起头朝顾氏笑着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

“岚儿,下次可不敢这样了!”

顾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肃。

“好!娘,我下次就算要去也拉着您好吗?”

见她嬉皮笑脸的样子,顾氏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真是像只泥猴子似的。”

“娘,你去问刘二叔借头牛吧!”

想了想,翻地还是牛来的快,要不就靠顾氏一人,那得多累啊!

再者,等快点翻好地,那就能挖渠引水了!

不过在这之前,顾君岚打算问问,这个朝代,哪里有秧苗卖……

“这点地我自己来就行了。”

刘二牛之所以取名刘二牛,是因为当初他出生时,刚好家里的母牛也生了头小牛。

“娘,不行,这旱地想要变水田,那得重新翻过。”

改地这事工程太大了,还是牛来得快。

不过顾君岚也没想着白借。

在大晋朝这个朝代,一头牛简直就是全家人最能吃苦耐劳的劳动输出啊!

借给别人,除非关系很好,否则真是想都不要想。

在六里村里,一头牛,那可金贵着呢!

听她这么说,顾氏觉得也是,于是点点头:“行,那等晚上,我去找你二牛叔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借牛 等到了黄昏时分,六里村中每户人家烟囱里都冒起了袅袅炊烟。

顾氏端着一碗刚烤好的地瓜,带着顾君岚去了刘二牛家。

走到门口,正巧看见刘二牛赶着牛车回来。

“刘二叔。”顾君岚浅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海珠妹子,你快带君岚丫头进屋坐,我去把牛赶回棚里。”

刘二牛抬起衣袖擦了把汗,牵着牛绳把牛往一边带。

等进了屋,发现刘张氏正忙着做饭,屋里有一个比君岚小几岁的孩子蹲在地上逗着蛐蛐玩。

这孩子顾君岚见过,就是上回在自己家,被刘世山喊去跑腿的,名叫和旺。

“蕙云嫂子。”

刘张氏听见声音从灶前抬起头。

“海珠妹子,你来了,快坐!”

说完,刘张氏起身赶紧给两人拿凳子。

“不了不了,我一会就走。”顾氏把手里那碗烤地瓜放在了灶台上,随后冲着刘和旺招手。

“和旺你快来,刚烤好的地瓜,可甜了。”

刘和旺约莫总角之年,头上梳着两束发髻。

听见顾氏叫自己,才跑了过来,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地瓜咽了咽口水。

“来,拿着。”

顾氏挑了一个,塞进了他手里。

“你看这孩子,就是馋。”见自己儿子捧着地瓜吃得欢,刘张氏也笑了。

“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些不打紧。”

六里村其实每年收成不好也不差,上了税后,剩下的七七八八用一用,也刚好够一家人糊口,孩子的零嘴那是多一点都没有。

这时,关好牛的刘二牛走了进来,在缸里舀出一瓢水洗了洗脸。

“海珠妹子,今晚和君岚在我家吃饭吧,你嫂子刚好烙了饼。”

听到饼这个字,顾君岚就觉得胃里泛酸。

因为自己那天的一句话,这两天顾氏一日三餐都是做的烙饼。

其实饼对于六里村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好的食物了。

烙一次饼的面,都能做三天的面粥了!

“刘二叔,我和我娘来是想找你借头牛。”

顾君岚看顾氏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只能自己说了。

“行,明天正好没有集市,你就早点来赶。”

想都没想,刘二牛就一口应了下来。

两头牛,除了犁地之外,平时镇里有集市时刘二牛都是赶着牛车带村民去镇上,自己也挣点辛苦钱。

“谢谢刘二哥。”

随后,顾氏婉拒了刘二牛和刘张氏要留她们吃饭的提议,带着顾君岚就回去了。

——

第二天一早,顾氏去牵牛时,刘二牛已经等在了门口。

打了声招呼后,他把牛从屋后的草棚里牵了出来。

“你嫂子让我跟你一块去,帮你翻翻地。”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借了牛,还要帮忙,顾氏觉得太麻烦人家了。

这时,刘张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海珠妹子,你就让他去吧,男人力气大,翻块地哪用得着什么功夫呀!”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顾氏只好满心感动的答应了。

等到了顾家地旁,顾君岚已经在地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了。

心里盘算着这旱地改水田,除了要翻地,还得在旁边筑坝做田埂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引潭水 都是农户人家,地要怎么犁,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了。

等刘二牛看到顾家这块旱地时,有些懵。

“海珠妹子,你这地不是翻好了吗?”

顾氏勤快,就算只有这块旱地,她也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草。

其实顾氏也不太清楚顾君岚要怎么做,只能跟刘二牛说:“君岚想要种水稻,说这地不够深,还得再翻翻。”

“水稻?!”

这下,刘二牛不仅拔高了声音,连眼睛都睁得老大,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地边的顾君岚问:“君岚丫头,水稻可不是这地能种出来的,你可别瞎胡闹!”

这连下一个月雨都积不上水的旱地,怎么可能种出水稻来呢?

“刘二叔,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于是,顾君岚又把先前跟顾氏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可…”

这小丫头的话听起来挺像是那么回事,可到底没人试过啊!

见刘二牛深深皱着眉头,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顾君岚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刘二叔,现在只是把地翻一翻,等我把地真的能改成水田了,您再看,好吗?”

顾君岚本就生得好,虽说现在年纪小,没长开,那双眼睛也如同含着秋波,灵动流转。

她朝着刘二牛一笑,这让一直想跟媳妇再生个闺女的他心里不由一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牛,男人力气又大,干起活来到底比女人快得多,不消几个时辰,赶在了午饭前,刘二牛就按照顾君岚的意思把地给犁好了。

“二牛哥,你一个人,我就不叫你去家里吃饭了。”顾氏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人家帮了自己,连饭都没吃上。

但顾氏想得多,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不好让刘二牛去家里吃饭怕惹人闲话。

“海珠妹子,别跟我客气了,你带君岚回家歇歇吧,这晌午的日头毒着呢!”

说着,刘二牛憨厚的朝顾君岚笑了笑。

想着,这白净净的小丫头,可别给晒黑了。

顾君岚的性子向来就是人对我好,我便十分回报。

她也不像顾氏一般扭捏,直接就落落大方的开了口。

“刘二叔,君岚再说谢就见外了,等秋天,我再请您和刘二婶吃饭。”

算算时间,等再过几个月,稻子也应该能收成了。

目送了刘二牛,顾氏也收拾了一下农具准备回家。

“娘,您能陪我上山吗?”

顾君岚想顺便再上山看看,因为答应过顾氏不自己一个人去了,所以就问了她一句。

“行。”顾氏点了点头。

想着拿农具不方便,顾氏干脆就拿了把锄头,其余的都藏在了地边的野草丛里。

昨天下山时做了标记,这回不用再走小溪旁绕了,顾君岚带着顾氏就直接从昨天自己下来的地方上了山。

有了锄头开路劈开杂草荆棘,今天的路比顾君岚自己走的时候要好走多了。

很快,她就带着顾氏到了半山腰的深潭边。

“娘,你看,到时候等水田改好,我们就把这潭水引到地里。”

顾君岚的这种想法让顾氏想不通了。

要是地在河边还好说,这么远,怎么能引到地里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送礼 见顾氏不解,顾君岚只是狡黠一笑:“娘,等我过几天,把东西准备好了,您一看就明白了。”

咕噜~

忙了一上午,还爬了座山,早上喝那点面糊粥根本就不顶饿。

想想当时吴今远说的,顾氏体虚。

这能不虚吗?一年到头看不见一点荤腥,但凡多一点吃的都进了顾君岚的肚子里。

想了想现在整个家里上上下下加起来,大概有一百文钱。

在顾氏看来,一百文真的很多了,可对于顾君岚……

那些钱在她暂定的计划里已经被分配得干干净净的了,甚至还不够。

现在的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那句话了。

总要想办法先挣点钱,填饱肚子,否则还没等水稻收成,自己就先饿死了。

“岚儿!快躲开!”

正走着,只听见身后的顾氏一声惊叫,顾君岚定神一看,只见前面爬着一条细长的花斑蛇,正朝自己吐着腥红的信子。

顾氏一把拉开她,拿着锄头就朝着那条蛇身上砸了上去。

不过几下,那条蛇的头就碎了个稀巴烂。

“岚儿,你没事吧?”

扔下锄头,顾氏惊魂甫定地拉住了顾君岚。

“娘,我没事。”

地上的蛇头虽然烂了,身体却依旧蠕动着,顾君岚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

托上辈子上山次数繁多的福,她认出了这是条毒蛇。

见她的动作,顾氏还有些害怕。

“岚儿,你别动,它有毒的!”

“娘,没事。”

头都被砸得贴在地上了,就算有毒,也不会咬人了。

这要是只野鸡就好了,不值钱,但好歹也能吃点肉啊!

想着,顾君岚还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不过她转念一想——

咦?虽然蛇不能吃,但是蛇胆可是好东西啊!

有了想法,顾君岚伸手取下了用来绑头发的布条。

虽说知道蛇已经不会咬人了,但看着那一地血肉模糊的样子,顾君岚还是觉得有些反胃。

等蛇身完全不动了,就用布条把它绑了起来。

“岚儿你要它做什么?”

“上回您晕倒,吴大夫来看过,还没要诊金,我听说蛇胆可入药,想拿回去送给吴大夫。”

“行,那我来拿吧!”顾氏说着,接过了死蛇。

不过,这条蛇倒是给了顾君岚提示。

想到了赚钱的法子,她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沿着上来的路走回地里,拿上农具回了家。

到家后,顾氏就赶着去做午饭,顾君岚拿着那条蛇去了吴今远家。

吴今远家是六里村唯一的一间以青砖灰瓦砌成的屋子。

还没等走进,顾君岚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走近药庐,伸手轻轻叩响了门。

“门没锁,进来吧。”

吴今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吴大夫。”

有了应答,顾君岚才推开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咦?小丫头,可是你娘又有哪不舒服了?”

吴今远身着一袭青衫,站在院子里晒着药材,见顾君岚来,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药渣问道。

“谢吴大夫关心,我娘无碍,这次君岚是来给您送礼的。”

说完,顾君岚提了提手里的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要竹子 在见到顾君岚手里的蛇,吴今远先是眼睛一亮,随后捋了捋胡子,故意板起脸来问道:“小丫头,你上哪捡了条死蛇来打趣老夫?”

“后山上捡的,想着上回诊金没付,便捡来给吴大夫您打打牙祭。”

说完,顾君岚先把自己给逗乐了,捂着嘴笑起来。

“这年头,蛇都吃不饱,这点皮肉你就送来抵诊金了?”

吴今远接过蛇,拿在手里捏了捏。

“吴大夫,君岚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皮肉不过是附赠的,蛇胆才是见面礼。”

不知道这吴老头想玩什么把戏,顾君岚只好就陪着他打太极。

“嘿嘿,你这小丫头,有点意思。你是如何得知我需要蛇胆的?”

正巧,吴今远这些日子在配一副药,要用到蛇胆。

“蛇胆祛风镇惊,清热解毒,我就觉得您应该用得上。”

在现代,自己熬夜熬多了,动不动就扁桃体发炎,蛇胆川贝液也喝了不少,蛇胆能入药自己还是知道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今远笑眯眯地拎着蛇,转身往里走。

“那吴大夫,君岚就先回去了。”

“哎!别急,小丫头你随我来。”

跟着吴今远走进了内堂,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对着蛇的腹部就扎了进去。

锋利的刀尖轻轻划开蛇皮,一颗紫黑色的蛇胆就被吴今远用手一捏,从蛇腹中挤了出来。

等把蛇胆处理好,洗净了手,吴今远才从腰间掏出了荷包,拿出了一小锭银子递给了顾君岚。

“小丫头,这算是我收蛇胆的钱。”

怕顾君岚不接,吴今远还补了一句:“上回诊金我说了不用,那就是不用,你要嫌银子给多了,那就没事时来陪我这把老骨头说说话,打打下手就好。”

目光落在吴今远手里那碎银子上,顾君岚眸光闪烁了片刻,也不矫情,便接了下来。

“多谢吴大夫,君岚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自己现在真的缺银子呀!

“哈哈!老夫就喜欢丫头你这样的直爽的性子。”

又随意闲聊了片刻,怕顾氏在家等急了,顾君岚就先告辞回家了。

半路上,顾君岚顺路直接转道去了刘二牛家。

刘张氏正坐在门口绣着花,一抬头,就看见顾君岚走过来。

“君岚,你吃过午饭了吗?”

“刘二婶,我吃过了,刘二叔在家吗?”

“在呢,他在里屋休息,你等我去叫他。”

见顾君岚问,刘张氏忙要起身去找自己丈夫。

“刘二婶,没事,我跟你说也一样的。”

叫住了刘张氏,顾君岚把自己的来意直接对她说了出来。

“君岚丫头,你要这么多竹子干嘛?”

五十根毛竹,那可不少了!

“刘二婶,放心,我不会叫刘二叔白干的。”

以为刘张氏是怕自己丈夫白用功,顾君岚赶紧解释。

谁知刘张氏却一把把她拉了过去,放低声音道:“你这丫头,婶子不是这个意思,我听你二叔说你要种水稻,听婶子一句,你可别瞎折腾啊!你娘事事都惯着你,婶子不行,不能看你们娘俩白糟蹋功夫!”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草药钱 对于他们的不信任,顾君岚也理解。

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但一遍遍地解释她也觉得烦了,只能掏出刚才吴今远给的银子,状似小心翼翼的对刘张氏道:“刘二婶,其实啊,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有人教我这么做的,要不我哪能知道这些?”

“君岚丫头,你这是被人忽悠了?!”

听她说完,刘张氏第一反应就是顾君岚被人忽悠了,吓得睁大眼睛叫了出来。

“哪能呀,刘二嫂,你看我像是傻子吗?”对于刘张氏的直性子,顾君岚只能默默的咧嘴苦笑。

“那人为什么要让你种水稻?要种不成,这一季收成不就耽误了嘛!”

刘张氏到底还是不信,不信那旱地里能种出稻子来。

“刘二婶,咱们不说水稻的事,现在我想托刘二叔帮我砍五十根毛竹,不要太细的,大约两拳粗的那种。”顾君岚转移了话题。

伸手把吴今远给的那一小锭银子递给了刘张氏。“这是给刘二叔的工费。”

刘张氏一看,吓坏了,赶紧摆摆手:“你这孩子,我哪能要你这么些钱!快拿回去给你娘收着!”

这可是银子!别看这么一小块,那也值好几百文了吧?

“刘二婶,你要不收下,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刘二叔了。”

“砍几根竹子,也用不了那么多呀!这钱你拿回去,你刘二叔的工钱回头我去问你娘要。”

刘张氏说什么也不肯收,到最后,她还担心顾君岚路上把银子弄丢了,硬是直接把她送回了家。

家里,顾氏早就已经做好了午饭,半天等不到顾君岚回来,刚准备出门看看,就见刘张氏带着顾君岚回来了。

没等她开口,刘张氏就急急道:“海珠妹子,君岚这丫头胆真是太大了!”

从刘家到顾家,这一路走过来,也不过半盏茶的路程,可刘张氏愣是四下看了无数次,紧紧攥着顾君岚的手,也不知道是怕人丢了还是怕银子丢了。

把刚才的事告诉了顾氏,刘张氏才算是松了口气:“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你、你快把银子藏好!”

意识到自己嗓门大,刘张氏说了一半,还顿了顿,把声音放低。

等临走前,刘张氏还不忘跟顾君岚说,等刘二牛睡起来,就让他上山砍竹子。

“岚儿,那蛇胆不是说送给吴大夫的?你怎么还能收他钱?”

知道了银子的由来,顾氏满脸急躁。

“娘,这钱吴大夫说是提前给的草药钱,让咱们去山上给他找一些草药。”

“那也不能收这么多呀!”

顾氏为人本分,她觉得就算是要收草药,那也用不着这些。

为了让她安心的收下,顾君岚不免还是要继续多费一番口舌。

“娘,吴大夫说他年纪大了,不方便上山,我们给他找草药是帮了他的大忙,要咱们不收钱,他可不敢心安理得的收草药。”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顾氏只能点点头,心里暗暗打算要多帮吴今远采一些草药。

说通了顾氏,顾君岚心里才算是松下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何首乌 说一句谎,就要用无数谎来圆。

吃过饭,还没歇一歇,顾君岚就被顾氏拉了起来。

“岚儿,走,咱们该去找草药了!”

顾氏原本想自己一个人去的,可她自己却不认识草药,没办法,只能叫上顾君岚一起。

“娘,吴大夫说他不着急。”

累了一早上,全身酸疼的顾君岚完全不想再上一回山。

“你这孩子,人家是客气话,咱不能懒啊!”

拗不过顾氏,顾君岚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了后面。

要说顾君岚,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草药。

任何能入药的植物在她眼里,那也跟野草野花差不多。

她有这底气撒下这个谎,那完全是因为天降的图书馆。

到了半山腰,越过深潭继续往里走,随着植被越来越茂密,顾君岚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草绿。

小飞虫在林间穿梭,偶尔还会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

“岚儿,你小心些脚下。”顾氏提着筐,拿着镰刀砍开了比较茂密的树藤和枝叶,怕脚下有什么蛇虫之类的。

走过一片树丛,两人来到了背阴处,这里有一片空地,巨大的岩石上爬满了青苔,阳光被树干遮住,温度也比山下低了好几度。

趁坐下歇脚的空档,顾君岚躲进图书馆,临时抱佛脚去借了本彩图版的本草纲目。

一页页翻阅着,大同小异的叶子模样让顾君岚不由觉得脑袋发胀。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叶子长得差不多的,顾君岚就记花,花长得差不多的就记大小和叶子的形状。

渐渐的,顾君岚已经能心平气和的看着每一种草药。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脑子里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等她想起来放下书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记下了几十种草药。

觉得差不多了,顾君岚才回到了空间外。

“娘,你先在这歇着,我去周围看看。”

在图书馆里待久了,出来的一瞬间,顾君岚竟莫名觉得自己五感都变得好起来了。

山上带着湿润的微凉空气,像是能浸入浑身上下的毛孔中一般。

“我跟你一块去。”顾氏完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山里走。

“行,早点找到早点回家。”

顾君岚环顾着四周,发现山里植被虽然茂密,但无用的杂草也很多。

突然,她眼睛一瞥,见到一片攀附在石头上草藤。

她快步走了过去,扒开藤蔓拔了一根出来。

“娘!你快来!”

看着巴掌大的褐色药根,顾君岚脸上浮起一片笑意。

运气真好,这可是一大片何首乌啊!

“岚儿,这就是草药吗?”

顾氏看着也有些好奇。

平时生病抓的药都是晒干切片了的,这么新鲜水灵的还是第一次看见。

“嗯,娘,这个要的是根,咱们要刨出来。”

告诉了顾氏应该怎么摘,两人就动起手来。

带来的筐不算小,在采了三分之一后,顾君岚就不再拔了。

“这些小的,就留在这继续长吧!”

有了收获,顾君岚决定一鼓作气继续往里走,看看还没有其他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野蕈 又往山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林间的野蘑菇和一些普通的草药,顾君岚没有再发现什么名贵的东西。

害怕太晚下山的路不好走,顾君岚看着大半筐的收获,决定下山。

等临近山脚时,顾君岚又发现了一些忍冬和藿香。

“娘,这些咱们先拿回去,明早我再给吴大夫送去。”

一来一回耗了不少时间,顾君岚抬头看,太阳都已经落到半山腰了。

刚好,自己还要挑拣挑拣,留一些下来。

“行。”顾氏想了想,点头答应。

回到家,顾氏放下筐,就去捡柴生火准备做饭。

顾君岚则是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采的蘑菇和藿香各拿了一半出来。

想起上回顾氏中暑,顾君岚才想要留些藿香,古代这种医疗水平,有备无患还是很有必要的。

等水烧开,顾氏把豆粉倒进锅里熬着后就走了出来。

“岚儿,吴大夫说这些野蕈也能入药吗?”顾氏学着顾君岚的样子拿出了一朵蘑菇放到一边。

这话倒是让顾君岚一愣:“呃…吴大夫说,这些能做菜的,您没吃过吗?”

“有些蕈能吃,有些不能,你摘这些娘都没见过。”

随后听顾氏说了后,顾君岚才知道,六里村的这座山,除了樵夫平日里去山的外围砍些枯柴,几乎都很少有人上去了。

只因十五年前,大晋境内闹过一次大旱,好几个州府都被波及,六里村也在其中。

不仅没有收成,连饮水都困难。

六里村的村民到最后全靠着那座山才活了下来。

但人活了,山上的资源几乎都被攫食殆尽。

到旱灾过后,当时刚上任顾氏族长的顾长业立下了一个规矩,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再上山打猎。

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山上的植被才又渐渐有了现在的绿树浓荫。

要知道,旱灾当时,连山上的树根树皮都几乎所剩无几。

顾氏说完后,顾君岚才恍悟。

难怪上山这么多回,除了自己,都不见别人。

直到所有的蘑菇都洗净下了锅,顾氏依旧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岚儿,吴大夫真说这些蕈能吃?”

“放心吧娘。”

“可是…当年我记得村里有人吃了这野蕈,就上吐下泻了好几日,最后请了好些大夫都没救活。”

想到当年自己看到的景象,顾氏还心有余悸。

“那人可能是吃了毒蘑、毒蕈。”

不说古代,就算是在现代,也是有人误食毒蘑菇而致死的。

蘑菇起锅后,怀着满心忐忑,顾氏抢在顾君岚前头吃了第一口。

“娘,好吃吗?”顾君岚见顾氏吃完后眼前一亮,歪着脑袋冲她一笑。

“嗯,口感爽滑,味道不错呢!”

想不到在少油没肉配的情况下,只用了一把野葱炒了炒,味道竟如此鲜美。

“那您多吃点,改天咱们再多去找一些回来。”

靠山吃山,顾君岚打算在水稻没种成前,要多去后山逛逛,找些野味回来打牙祭。

不抓能飞会跑的,蘑菇和野菜总能找一些回来改善伙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送药 等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下来。

算起来,到这里满打满算已经有一个月了,顾君岚觉得自己还是没适应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灶台里残留的火光一点点暗去,屋外的草丛里,蛐蛐开始引亢高歌。

跟着顾氏一块到院子里洗漱,随手摘了根桃枝当作牙刷,刷在嘴里又苦又辣。

“岚儿,休息吧,夏锄过后就要去学堂了。”

“嗯。”顾君岚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朝向了内侧。

不一会,床的另一边就传来了匀称的呼吸声。

而此时此刻,看惯了现代夜晚霓虹闪烁灯火的顾君岚,心里油然生出了一丝落寞。

下意识想要翻个身,可身下吱嘎吱嘎的木板声响起,顾君岚又怕吵到顾氏。

轻轻叹了口气,念头一闪,进了图书馆。

在看见头顶暖黄灯光的那一刻,顾君岚心里的烦躁之意减退了不少。

这大概是她跟上辈子唯一的联系了。

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顾君岚最终还是决定认命。

因为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过的。

毕竟自己还有个娘要养。

摇头轻笑一声,顾君岚干脆又把水稻栽培的书找了出来。

就算心里抱负再大,那也要把肚子填饱作为前提。

——

第二天,顾君岚没等顾氏喊,自己就起了个大早。

睡了一觉,现在顾君岚的心情跟昨晚上的颓废成了反比。

“娘,我去吴大夫家送药材啦!”

跟顾氏说了一声,顾君岚就提着筐往外走去。

“嗯,那你快去快回。”

想了一晚上,想通了的顾君岚几乎是一路哼着小曲走到了吴今远家。

到了后,发现吴家的院门开着,吴今远正在院子里走动。

“吴大夫。”顾君岚在门外喊了一声,才提着筐走了进去。

“小丫头,你又给老夫送礼来了?”

站定后,吴今远掸了掸衣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顾君岚只笑笑没说话,随后将手里的筐往吴今远眼前一放。

“嗬!”

在看清了篮子里的东西,吴今远惊呼了一声。

“小丫头,你上山采药了?”

黑褐色的何首乌和忍冬让吴今远眼前一亮,蹲下身子拿起一棵放在手里。

“吴大夫,最下面还有一些松蘑,也是送您的。”

怕放一晚上水分流失,昨夜里顾君岚把蘑菇都盖在了草药下面。

听顾君岚这么说完,吴今远顿时乐呵呵地抱起了筐。

“丫头,你是怎么认识这些草药的?可别说是你娘跟你说的!”笑着捋了捋胡子,他略有些浑浊的眼底闪出一丝精亮的光。

这是吴今远这么大年纪,第一次对一个小姑娘产生了好奇之意。

对吴今远,顾君岚其实是抱有目的的。

人有第六感,所以加上顾君岚这现代灵魂的第七感来看,吴今远肯定不是如常人所见的这样,是个山野村医。

“吴大夫,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再给你一份礼物好吗?”

顾君岚没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只是朝他咧嘴一笑。

“行,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你也没什么好图的,说吧!”

吴今远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价值万金 在听完顾君岚的话后,吴今远先是一愣,然后才又一脸狐疑地问道:“你确定只要这样就行了吗?”

“嗯!”

只要有一个给自己打个掩护,偶尔自己编个谎话也好有人帮着顶一顶。

毕竟以自己现在这具身子的年纪,说出来什么话都不会有人信。

得到了吴今远的应允,顾君岚的回礼也很直接。

从图书馆里翻出了一本药典古籍,泛黄的书页以棉线装订。

吴今远接过了书,翻开看了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面色越来越深沉。

到最后,他满脸兴奋之色,高兴得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

“妙啊!妙啊!”

上面记载的药方比起那座大院里收藏的还要精妙,不知到底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小丫头,你快告诉我,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来的!”

吴今远迫切的想要知道。

“吴大夫,您就只管看。”

其实是谁写的顾君岚也不知道,因为昨晚上她在图书馆里挑选医书的时候,里外翻过了,都没看见署名。

“你这真的要送给我?”

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吴今远语气中还有些忐忑。

这本医书,价值万金呐!

“这本书,于君岚而言,还比不过几两银子来得实在,到了吴大夫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其实这话说的这么有底气,完全是因为昨晚她已经试验过,从图书馆出来的书,只要自己意念一动,它就能回去。

听她这番话,吴今远顿时神情凝重,朝着顾君岚揖了一礼。

“顾丫头,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只要老头子能帮上你的忙,便在所不辞!”

“咳咳,吴大夫言重了,不过、它有时候可能会消失一阵子,您能接受吗?”见吴今远如此郑重,顾君岚面色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因为图书馆的bug,借书之前要还书,顾君岚只能是在自己用不到书的时候把这本书借给他。

“老夫有生之年能看见这样的书,也算是修来的福气了。”

虽然吴今远没太听明白顾君岚话里的意思,但他想了想,也不准备深究。

在他心里,顾君岚这个小丫头不简单,所做的事情肯定不是自己能知道的。

说定了之后,顾君岚就回家了,也拒绝了吴今远再次给她银子的事。

想了想刚才吴今远手里闪闪发亮的一大块银锭子,顾君岚就心痛。

不能要呀,要了回家更说不清了!

算了,自己还是一步一个脚印,老老实实的从零开始吧!

现在种植水稻的事情,如同镌刻在顾君岚脑子里一般,从种到杂交,她心里早已有了一幅画面。

打算等刘二牛的竹子砍好,就进行下一步。

——

这几天,顾氏应了顾君岚的要求,在地里铺了好些麦秆和腐草,将它们和松软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顾氏看着眼前这块被挖得稀烂的地,心疼不已。

“岚儿……”

话到了嘴边好几次,可就是说不出口。

到最后,顾氏看着在地里来回折腾的女儿,只能苦笑一声。

算了,就由她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引水 刘二牛效率很快,在第三天的下午,就用牛车拉着五十根粗细均匀的毛竹来到了顾家。

“君岚丫头,你快来看看合不合适。”

叫来顾君岚,刘二牛去到井边,用水打湿毛巾擦了把脸。

顾氏听见声音,也从灶间里出来,手里还端了碗藿香煮的水。

摸着牛车上按自己要求被劈成两半的竹子,顾君岚点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

“多谢刘二叔了!”这些竹子,粗细正合适。

“谢什么,你不是给了银钱嘛!我应该做的!”刘二牛憨厚一笑。

“哎?!海珠妹子,你这熬的是什么水,还挺好喝的。”

一碗水下肚,刘二牛感觉满身暑气散尽,神清气爽。

“这是岚儿问吴大夫给的解暑方子,后山上采的草药熬的。”

“嗨,你别说,还挺管用。”

“那待会刘二哥你拿些藿香回去,我告诉你怎么熬这解暑汤。”

刘二牛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听顾氏这么说,当即就高兴的答应了。

——

顾家靠山脚,虽然离村里有些远,这也刚好让顾君岚方便做事。

在水稻种出来前,她并不打算广而告之。

有了竹子,顾君岚和顾氏两人一根根地拖上了山。

竹子和竹子之间用麻绳扎紧。

山腰的深潭和顾家的旱地是直线距离,这就刚好不用绕路。

在忙活了整整三天后,两人才把所有的竹子接好。

“岚儿,你这是要、引水?!”

看到这,顾氏也明白了顾君岚的意思。

“娘,有了这些潭水,咱们的旱地就能改成水田了!”

听她这话,顾氏的眼神微微一亮,可下一秒又皱起了眉。

“这方法虽好,可是这潭水要如何引到竹管里?”

潭的四周满是乱石沙土,就算管子放在那,水也不可能直接流进去。

“娘,山下的溪流就这潭水,这附近肯定有出水口,咱们可以分流引水呀!”

说完,顾君岚就开始绕着潭走,不多时,就在旁边几十米外的杂草丛里看见了一条潺潺而流的分支。

用锄头在水流旁挖出了一条沟渠,顾君岚把接好的竹管拉了过来,放进了流出来的潭水里。

水流跳跃着哗啦灌进了竹管里,顺势流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顾氏惊讶得嘴巴微张。

“娘,咱们下去看看。”

等她们到了山下,水流比她们更快一步,清冽的潭水早已哗啦啦流进了旱地里。

“再过几日,这地大概就能浇灌好了。”

离目标又进了一步,顾君岚开始着手下面的稻种工作。

她知道,在现代,种稻的人都是买现成培育好的秧苗,不知道古代有没有。

要是没有秧苗,那还得自己用稻种培育。

问过顾氏之后,顾君岚心里一喜。

镇上有专门买秧苗的地方,只不过跟现代不同,是最原始,没杂交的那种。

“过两天是赶集的日子,岚儿想去吗?”

这么些年,别说顾君岚,连顾氏自己都没去过集市。

一是没钱,二还是没钱。

“嗯,岚儿也想去看看。”

对于这个朝代的物价完全是两眼一抹黑,顾君岚打算去打听打听,顺便看看有什么商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丢人 很快,就到了赶集的日子。

顾氏特意给顾君岚换下了身上那件被洗得灰扑扑的半臂,穿上了一件看起来比较新的袄裙。

说是新,其实也就是比其他的少打了几个补丁。

“娘,这身衣裳太热了。”顾君岚翻了翻衣领,皱眉道。

闷热成这样,还不如那件半臂呢!

“岚儿,难得去一趟集市,你忍一忍,娘待会给你去集上扯一匹布做新衣裳。”

揉了揉顾君岚的脑袋,顾氏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那表情恰巧落在了顾君岚眼里。

“好了娘,咱们快些去村口吧,省得晚点牛车没好位置了。”

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让顾氏再多想下去。

母女两人没带包袱,就把家里剩下的铜板都揣在了怀里。

等两人到了村口,刘二牛赶着牛车已经等着了。

打了声招呼,顾氏就带着顾君岚上了牛车。

车上此时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年纪看起来和顾君岚差不多大的姑娘,和一名妇女。

顾君岚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所以就没看到顾氏在看见车上两人时,脸上那不自然的表情。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顾君岚发现了除了她和顾氏,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拿了些东西。

最后,大筐小筐加上人,这架牛车上连她们,一共挤了七个人。

驾——

刘二牛坐在车架的最前面,甩着鞭子赶着牛。

在清晨还未散去的晨雾中,牛车晃晃悠悠地朝前走,顾君岚看着路两旁的田园风景,心里竟生出了丝丝惬意。

“哼,娘,我不想跟她们一块坐车,丢人!”

就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进了顾君岚耳朵里。

她下意识转过头,只见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那个女孩,正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样的表情,让顾君岚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梢。

丢人?!

这是又来了个吃饱没事做,来找茬的?

“看什么看!我就说你俩呢!丢人!”

女孩一身豆绿色的裙子,头上戴了一朵杏红色的绢花,模样不是十分漂亮,但也算得上清秀。

视线下移,只见那一双带着刻薄的眼睛给人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

“彩儿。”

在车上的人带着看热闹的表情看向顾君岚两人后,坐在少女身边的妇人才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

“娘,爷说了,她们就是丧门星,来丢老顾家脸的!”

被唤为彩儿的少女非但没收敛,还抬起下巴点了点顾君岚,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模样。

“彩儿,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到底是你表妹。”

“哼!我才没这个妹妹!”

听母女俩一唱一和半天,顾君岚才明白过来。

合着这两个奇葩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啊?!

顾氏转过头,没说话,可她却忘记了顾君岚这暴脾气。

“别乱认亲戚、攀关系。”

到底还是个小孩,顾君岚这淡淡的一句话甩过去,顾彩儿就气得握紧了拳头。

“你娘害顾家丢人,你这小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口不择言的话一出口,顾彩儿自己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只见顾君岚唇角微勾,旁边坐着的众人就默默缩了缩脖子。

开玩笑,经过那件事,六里村谁不知道,顾家君岚是个撒起泼来是个六亲不认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你等着 下一秒,顾氏想要伸手拦住,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通一声,顾彩儿直接被顾君岚一把推到了地上。

还好牛车速度不快,这一摔,顾彩儿没受伤,只是在路旁的地上滚了一圈,再起来时,原先白净的脸被黄泥沾得满是灰,发髻上除了绢花,还附带了几根杂草。

被这一下吓懵了的顾彩儿坐在地上缓了缓神,哇地一下哭了起来。

那名妇女也吓得不轻,来不及找顾君岚算账,一下从车里跳到地上,把自己女儿扶了起来。

“彩儿,你没事吧?!”急急拉过她,打量着。

等确定顾彩儿没事了,妇女才转过身,指着顾氏就骂道:“顾海珠!你看看你,教出来的这闺女!你是要断我顾家二房的后啊!”

“二嫂、我!”

“打住,可别叫我嫂子,我惹不起你们娘俩!”

眼前这妇女是顾有田的二儿媳妇,顾于氏,也就是顾氏的二嫂。

之后,顾氏还想要解释,却被顾君岚打断了:“娘,她没说错,咱们和顾家已经分家了,哪还有那么大的脸让你叫嫂子?那不是占你便宜嘛?”

顾君岚看着眼前被自己一句话气得满脸涨红的两人,漂亮的眼睛里染上了讥笑,配上她微勾的唇角,竟让人觉得痞气十足。

论吵架,自己当初在大学时,可是得过最佳辩手的人。

“你!你给我等着!小小年纪,竟如此恶毒!”

“你心善,你让我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试试?谁先挑的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秉着能动手就尽量不叨叨的原则,顾君岚选择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毕竟自己还要去赶集呢!

“不服气没关系,你可以去族长、里长,甚至是县令那去告我。”

听到县令这两个字,没等顾于氏回答,牛车上其余的村民就怕了。

上回看热闹时就被这小丫头坑了,这只会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么想着,车上其余的人就赶紧开始拉着顾于氏劝慰着。

“好了好了,两个孩子吵架,大人瞎参合什么?赶紧去集市逛完,早早回家。”

有了台阶下,顾于氏面上也就顺着应了。

之后一路上,虽然又恢复了平静,只不过顾君岚还是感觉到了顾彩儿眼里散发的怨念。

“再看……”顾君岚朝顾彩儿一笑,拉长尾音,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吓得顾彩儿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相安无事到了集市,众人纷纷给了两文车钱,随后跟刘二牛约定好时间,就各走各的了。

眼前的集市跟顾君岚想象的不太一样。

满街的吆喝声,还有酒楼里店小二嘹亮的大嗓门,让顾君岚有一种活在电视剧里的感觉。

只不过,并没有电视剧里那么繁华。

“岚儿,那边有一家布庄。”

因为心里想着要给顾君岚扯布做衣服,所以顾氏一眼就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布庄。

等走过去,顾君岚抬起头,一下便看见那乌金牌匾上镌刻着的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字。

锦绣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见掌柜 走了进去,顾君岚发现布庄里的伙计正靠着柜台上打瞌睡。

两边的柜台上摆着一排排布匹,精美的绣花和料子,几乎绕了顾氏的眼。

“岚儿,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捏了捏藏在怀里的铜板,顾氏心里有些没底。

伙计听见了说话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客官,您需要什么样的料子?”

伙计揉了揉惺忪的眼朝两人笑道。

顾氏支支吾吾不敢接话,而顾君岚倒是饶有兴致在店里打量起来。

锦绣庄共有两层,满是桃木雕花的装饰让顾君岚神情微微一亮。

布庄内散发着淡淡清香,在门庭若市的集市上,这里的生意倒是显得冷清得很。

“我、我想扯几尺布来给姑娘做衣服。”

听顾氏这么说,伙计脸上透着盈盈的笑意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在一旁货架上拿下一匹布:“婶子,您看这块布如何?”

伙计手里拿着的是一匹藕色的棉布。

“嗯,好看。”顾氏点点头。

颜色不艳也不素,棉质的布料,让顾氏拿起就舍不得放下。

这料子做成衣裳,岚儿穿着肯定是顶好的。

在一旁仔细看着不说话的顾君岚不禁点点头。

这伙计,倒也还挺实在的。

看得出来顾君岚两人不是富贵人家,所以给她们推荐的布料也不是绸缎,而是最普通的棉布。

“这布一尺多少钱?”顾氏摸着布,爱不释手,咬了咬牙问道。

“五十六文,您要是买得多,还能送您一些碎布做些其他的花样。”

见顾氏想要买,伙计连眼底的光都盛了几分。

布庄开张年余,自己连布都没卖出去几匹,虽说公子不怪罪,但自己脸面上实在是过不去。

“这……”太贵了,自己兜里摸摸,加起来都不够扯两尺布的。

等了片刻,伙计也看出来顾氏的囊中羞涩,知道这生意大概又做不成了。

公子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开布庄,非要来这几百里开外的小县城,真是难为人。

“婶子,棉布是锦绣庄规格最低的布料了,前面不远,也有一家布庄,那边可能会有您想要的。”

说出了这话,伙计青涩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羞赧。

知道这里的百姓不比京城富裕,伙计也没有任何瞧不起顾氏两人的意思。

怪只怪自家公子,既要来这镇上开店,为何还要卖如此昂贵的布料?

除了县令和商贾之外,还有谁能舍得买?!

“这位小哥,我想见见你家掌柜的!”

一旁,早已观察了许久的顾君岚走上前来,对伙计说了这么一句话。

“咦?!”

伙计惊讶地转过头,看向顾君岚。

豆蔻年华,一身粗布袄裙的姑娘,眼睛里却像是透着星辰萦绕的光。

站在那背脊笔挺,气质如雪中绽开的寒梅。

思忖了片刻,伙计点了点头:“姑娘您稍等。”

说完,转身走向二楼。

“岚儿,你为何要见掌柜的?”

顾氏有些害怕。

在她心里,一家小店的掌柜,那可都是有钱人,况且还是家这么大的布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开个价 在楼下等了未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伙计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名青冠长衫的老叟。

“小姑娘,是你要找我?”

到了顾君岚面前,老叟站定。

“如果您能做得了主。”

自己找的,是这锦绣庄内能做得了主的人。

顾君岚这直白的话,引得老叟一笑,他捋了捋胡子:“姑娘放心,这家锦绣庄,老朽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见两人互相打着哑谜,顾氏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最后还是那名伙计笑着把她带到了里间。

跟着掌柜上了二楼。

上头并没有像顾君岚想象的那样,放着布料,而是一条长廊,上面有两个房间。

靠尽头那间挂着锁,掌柜把顾君岚带到了靠外这间屋里。

“掌柜的,您这收绣样吗?”

囊中羞涩,顾君岚刚才灵光一闪,打算卖点图纸度日。

“哦?绣样是收的,但不知…姑娘你手艺如何?”

掌柜本想说,锦绣庄卖的布匹,上面的绣花都是由京城里的绣娘制作的。

但他看见顾君岚满是淡然自信的神色,忽然就想要知道,这样一个小丫头,何来的这种底气。

“不才,我并不会女红。”

顾君岚自认为缝颗扣子还行,绣花嘛……

不存在的。

“那、是令堂?”

掌柜突然想到顾君岚不过是个小丫头,绣活也还没学几年吧,于是又猜想是不是顾氏。

顾氏手巧,绣花自然不是问题,可顾君岚却不准备让顾氏干这个。

“掌柜,你这可有绣娘?”

如果有绣娘,图纸一看便知。

只可惜,掌柜的摇了摇头。

“锦绣庄的布匹都是从京城运送过来的,绣娘均在京中。”

“那……”

顾君岚纠结了。

难到真的要让顾氏绣好再来卖吗?

想想每到晚上,就算点了油灯那也是黑灯瞎火的,顾君岚不想让顾氏熬坏了眼睛。

沉吟了片刻,顾君岚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图纸。

自从有了图书馆,顾君岚觉得自己除了掏书掏得勤,其余的事越发的懒散了。

那晚上把医书给了吴今远后,顾君岚回到空间,竟然发现图书馆好像是升级了。

在没把上一本还上的前提下,竟然又能借第二本。

这让顾君岚高兴了好几天,等她回过神来,想试试看借第三本,发现又失败了。

搞不懂神秘图书馆的机制,顾君岚也懒得管了,反正能借就行。

除了能借第二本书,顾君岚还发现了一件奇特的事。

这间随身图书馆,在自己赠了药书第二天再进来时,空间里仿佛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掌柜接过顾君岚手里的图纸翻阅着。

手里翻页的动作还越来越快:“姑娘,你开个价。”

掌柜随着掀开的书页略有些激动地开了口,现在的眼底就没有了先前的锐利。

这图上的花样,自己当了锦绣阁这么多年的掌柜,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花样。

就像是眼前这孔雀图样,每一个细节似乎都是栩栩如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除了钱,都不重要 掌柜眼里的激动,顾君岚看在眼里。

“那要看掌柜的您,觉得这些图样值多少?”

顾君岚看似卖了个关子,实际上是因为,她不懂这大晋朝物价的行情。

价高了人家以为自己狮子大开口,叫低了吃亏的可是自己。

所以顾君岚干脆把主动权交给了锦绣庄的掌柜,她相信就算价格有偏差,那也不会差到哪去。

“你这小姑娘。”掌柜愣了一下,才又道:“放心吧,老朽不会让你吃亏的!”

知道他误会自己意思了,顾君岚也不说破,只是浅笑嫣然的站在一旁,等着掌柜继续往下说。

“你这绣样虽精美,但却是画在纸上的,我拿回去还得让绣娘好生研究。”

他说完,顾君岚点头。

自己不会绣花,这还是她从图书馆里找出来唯一一本用工笔画描的图样。

素描印刷彩图详解绣法的书也很好看,可是却没办法拿出来。

最后,掌柜的把每张绣样的价格定在了十五两银子上。

这价格,让顾君岚吓得手都哆嗦了一下。

要知道这个这么值钱,那自己该多拿几张出来的!

一共给了掌柜的六张绣样,最后,顾君岚得到了整一百两纹银。

“姑娘,这十两银子算是老朽自己给的见面礼,下回有漂亮的绣样还劳烦姑娘送过来。”

见掌柜脸上温和的笑意,顾君岚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就收下来了。

一件衣服,想要卖出去,在现代靠的是款式设计,那在古代,肯定就只有布料和绣工了。

顾君岚只一眼,就敢笃定锦绣庄面向的消费群体肯定不是平民百姓。

一张图样十五两,那也不算贵了。

毕竟衣裳绣得好看,能讨那些达官贵人的赏钱,加起来都不止这百八十两了。

见她接过银子不说话,掌柜好奇问道:“姑娘可是嫌少?”

在这小县城里,见到这么多银子却不骄不躁的,掌柜只见过顾君岚这一个。

“掌柜说笑了,若不是掌柜慷慨,君岚这几张图纸也换不到这一百两。”

这些绣样,自己就算不卖,那也不会绣,放着也生不出来钱。

而对顾君岚来说,现在除了钱,什么都不重要。

有了本钱,自己才能在这大晋朝重新翻身做主,当个有钱人!

虽然把图书馆里的东西拿出来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但顾君岚本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格,没事就自我安慰麻痹自己。

就算是神奇的图书馆,那送给她的,也算是她的了,怎么处理那也是她顾君岚说了算!

为了方便她好收,掌柜的给顾君岚的是十张十两的银票。

谁知放在手里还没捂热,顾君岚就拿出了一张递了回去:“掌柜的,这是我待会买布的钱。”

她可没忘,顾氏想要扯布给自己做衣服的。

出了房间,顾君岚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下面不住朝上张望的顾氏。

见她出来,顾氏眼底一亮,顿时松了口气。

顾君岚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转头对伙计道:“麻烦小哥,我需要一匹绛色的棉布,和刚才你拿的那匹。

那藕色不错,自己倒是挺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哪来的钱 “岚儿!”

顾氏刚想告诉她自己身上银子不够买这两匹布的。

谁知道伙计只是看了掌柜一眼,转身就去柜台上取布了。

等抱着包好的两匹布走出锦绣庄,顾氏还感觉像在做梦。

自己连钱都没给,怎么就能出来了?!

“走呀娘,咱们再去买别的!”

顾君岚可没忘记,自己这回来赶集,最主要的还是要买秧苗的。

一头雾水的顾氏,看着她满脸笑意,也不好再多问,只得跟着走。

等最后买完秧苗,回到刘二牛的牛车前,两人几乎就要搬不动了。

“刘二叔,快来帮我和我娘搭把手!”

走得满头大汗的顾君岚见到刘二牛后,赶紧叫了起来。

“这…海珠妹子!”

刘二牛见到她们娘俩手里抱着,肩上背的,不由得瞪大眼睛。

乖乖哟!走这一会,怎么就背了这么些东西回来!

“刘二叔,你先送我们回去吧?我再多给你三十文钱。”

把东西放到马车上,顾君岚想要先回六里村。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除了刘二叔以外的人知道自己走一圈回来就暴富了!

一般来赶集的人都是早上来,下午才回去,现在还不到晌午,刘二牛想了想便答应了。

一路上,看着刘二牛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君岚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却没准备告诉他。

“刘二叔,我给和旺带了些吃食,你刚好顺路带回去。”

“不用不用!”刘二牛听她这么说,吓得赶忙摆摆手。

海珠妹子娘俩都已经过得这么辛苦了,自己哪能还要她们的东西!

对于这种老实憨厚的人,最有效的办法还是等价交换。

“刘二叔,你不收下,我可不敢托您办事了!”

小姑娘娇软的语气,听起来颇有种委屈的意味,这让刘二牛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应下来。

“哎!那我就替和旺谢谢你了。”

收下了那油纸包的零嘴放进怀里,刘二牛又满脸认真地问:“君岚丫头,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

“刘二叔你别急,等需要您帮忙的时候我再告诉您!”

自己现在水田里的排水度还没计划好,所以暂时还不能开工。

——

等把两人送回村,刘二牛才又慢慢悠悠的赶着牛车去镇上了。

“岚儿,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布?”

一进门,顾氏就问起来。

“娘,您只要知道你家闺女很优秀,不是坑蒙拐骗来的银子就好。”

说着,顾君岚把怀里剩下的九张银票掏出来,递给了顾氏。

“这……”

顾氏还想问,却看见顾君岚满脸笑意朝自己眨眨眼,走出了屋子。

脑子里回想着前些日子脑子里分析的水稻杂交数据,顾君岚心里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等水田里的水灌溉好,那自己就可以下秧苗了。

想想漫地金黄,风吹稻花香的场面,再想想打出来的谷子和香香的白米饭,顾君岚几乎在一秒之内就神游天外了。

因为种稻这件事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顾君岚在每天灌溉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和顾氏一块把竹管收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也挺好 跑到地边,看着旱地里渐渐漫上来的水,顾君岚坐在一旁的地基上撑着下巴傻笑。

等水再多一些,干硬的土地软成烂泥,那就可以开始种秧苗了。

——

等顾君岚出了门,顾氏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拿的不是纸,是整整九十两银票。

她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把银票用油纸包了起来,挖了个坑塞进了灶间的砖缝里,才急匆匆地追了出来。

想到自家闺女这段时间除了在家就是去后山的地里,顾氏想都没想就往地里来了。

到了地头,果然就看见了顾君岚的身影。

“岚儿!”

顾氏急急的叫了一声。

到现在,她的心还砰砰直跳。

那可是九十两的银票啊!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娘?”

手被顾氏紧紧地抓住,她却半天不说话,顾君岚只好叫了她一句。

“岚儿。”顾氏嘴哆嗦着,来回看了看四周,才小声开了口:“你告诉娘,那些银票……”

一听原来是为这事,顾君岚笑了,也不隐瞒:“我是卖绣样挣来的。”

眼见为实,顾君岚又从图书馆里把那本书拿了出来,递给了顾氏。

撕下来六张,这书上还有厚厚一沓呢!

看着书,顾氏的表情比锦绣庄的掌柜还不到哪去。

为了蒙混过去,顾君岚又开始编织谎言。

“娘,这是我刚才在集市用银子跟地摊上一个老伯买的。”

原本想说捡到的书,可这完全不现实。

又恰好想起上午去赶集,顾氏在跟刘二牛问清他停牛车的地方时,自己去旁边不远的地摊上蹲了一会,干脆就这么说了。

就在顾氏准备追问下去时,顾君岚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娘,您帮我看看这地,水差不多了吗?”

跟顾氏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加上原主本来的记忆,顾君岚觉得自己还算了解顾氏的性格。

果然,一说完,顾氏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给勾跑了。

卷起袖子,在旁边捡了根棍子,往地里捣了捣。

干硬的土此时已经变得松软,棍子能到达的最深的地方,也不浅了。

“嗯,再放一晚上水,应该就差不多了。”

顾氏虽然没种过稻,但帮地主浆洗完衣裳给送过去的时候,恰巧也观察过溪边两块水田的模样。

估摸着差不多,顾氏才斟酌着开了口。

见顾氏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打量着田里水位的模样,顾君岚在一旁偷摸的笑了。

危机成功解除。

可还没等她把唇角放下,顾氏就又回过了头:“你这孩子,娘看起来是不是就如此的傻?”

顾氏其实知道顾君岚不想说,刚才她只是吓得有点晕。

现在想想,自己这姑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脑子里的主意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娘,你最好了!”

愣了一秒,顾君岚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跑过去挽着顾氏的手,语气中带着一副小女儿家撒娇的姿态。

来这个不知名的朝代这么久,顾君岚觉得自己什么样的情绪都出现过了。

其实现在想想,就待在这,过完整个余生,那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成了 不过想归想,顾君岚还是没忘记正事。

到了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顾君岚就赶紧跑到后山了。

为了加快进程,昨天晚上她就没把竹管收回去。

一觉醒来,她害怕水会不会淹过头,就匆匆忙忙的来了地里。

跑到之后,顾君岚才发现原本顾家那块旱地,此时早已经在东方渐露的日出中换了一副崭新的面孔。

在新田灌溉好了之后,微风轻拂过水面,顿时闪现出了波光粼粼。

水位在田埂下方,位置刚刚好。

不知道是不是代入感有点强烈,顾君岚觉得自己此时真的高兴得如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她脱掉鞋,弯下身扎起了裙摆,直接跳进了田里。

水漫过脚踝,淹没了她藕白的小腿肚,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泥巴软得给她感觉就像是踩在棉花里。

成了!

记得以前小时候在农村的外婆家也跟着插过秧,这深浅刚好!

在田里来回走了几趟,顾君岚才爬上来,提着鞋子就往回跑去。

“岚儿,你这孩子!快把鞋穿上。”

见她回来,顾氏本想叫她吃饭,谁知一低头,就看见了她那双满是黑泥的脚。

“女孩家家的,怎么能光着脚?!”

虽说大晋民风没那么封建,但女儿家的脚还是不能随意让别人看见的。

顾氏嗔怪着,从缸里取了一瓢水,让她把脚洗干净。

“娘!水田灌溉好了!晚点咱们就可以去插秧了!”

双脚互相搓洗着,等干净了,才接过顾氏递来的布把脚擦干。

“你这丫头,这才算是成功了第一步呢!怎的就这么高兴?”

顾氏满脸宠溺地摇摇头。

其实有了水田,稻子也不一定长好,只是这句话顾氏没说出来,怕打击了顾君岚的自信心。

顾君岚不知道顾氏怎么想的,匆匆吃过早饭,拖起了秧苗,就拉着顾氏往田边跑去。

都放了一晚上了,再不下田,稻苗也都要蔫了。

——

等忙活了一下午,顾君岚差点感觉腰都弯断了,也没有了一开始那种激情。

不过好在已经种下了大半。

“娘,咱们歇歇吧。”

手里握着一把秧苗,顾君岚抬手擦了把汗。

“岚儿,你去歇着吧,娘把这点种完。”

其实每天看着顾君岚精力满满的样子,顾氏其实也是心有期待的。

“娘,咱们一块吧!”早点种完早点回家。

直到太阳变成了鸡蛋黄的颜色,顾氏和顾君岚两人才种完了这两亩田。

想了想接下来的步骤,顾君岚就开始打起了野水稻的主意。

水稻分好几种,除了能种植的普通水稻,就还有长在路边没法结谷子的野水稻了。

而刚巧,杂交水稻靠的就是田边地旁到处都有的野水稻。

“娘,六里村有人养鸭子吗?我想买些鸭苗回来。”

“鸭子?村里好像没人养,但镇上挺多的,你要鸭子干嘛?”

“娘,种田养鸭,咱们能一举多得,你去问问刘二叔能不能明天从镇上回来时,顺道给我带几只?”

鸭子,在没有农药和除草剂的年代种植水稻,那鸭子的作用就大了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去学堂 第二天,让顾氏给了刘二牛钱,让他去集市上回来时顺便给带十几只鸭苗。

等过了几天,顾氏就发现,自打秧苗种好之后,顾君岚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待在了田边。

蹲在那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买回来的鸭子养在了田里,一只只像是黄色毛绒球一般的小鸭子在稻苗之间欢快地嬉戏着。

顾氏之前也问过,可顾君岚说的一些东西她却闻所未闻,干脆她也不管了。

除了送饭之外,她白天就在家的院子里开垦荒地。

毕竟稻子万一种不出来,还有其他东西填饱肚子。

每天到了晚上,鸭子都用筐装回家里,可想想要是以后鸭子大了,赶来赶去这么远也不是办法。

“娘,咱们后山两亩地旁的荒地卖吗?”

顾君岚打算再买一块地,用来盖鸭棚。

“卖的,不过要去找里长。”

当初顾氏把地买在那,就是因为后山的旱地没人要,便宜。

刘世山?

顾君岚脸一黑。

世界真心小,上次把他得罪了个够够的,这回还要去找他买地?那自己不是要假装看不见任他坑?

见她苦着脸,顾氏不禁有些好笑,想要逗逗她:“岚儿,你是在害怕吗?”

“没有,我又没错,怕什么?”

她只是不太想跟那姓刘的打照面。

“好了,刘里长是长辈,怎么会跟你这个孩子计较?”

“娘……”顾君岚抽了抽嘴角。

这个娘什么都好,特别是性子,不要太单纯。

刘世山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好了,你要想买地,娘下午就去问问。”

那地段的一块旱地,最多也就一两银子。

当初顾氏买地时,还是当时的里长见她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心软了,便宜半卖半送给了她。

“娘,算了,这事您别操心了。”顾君岚改变了主意。

要让娘去跟刘世山说,还指不定晕里糊涂吃多大亏呢!

想着过几天夏锄过完就要去学堂了,顾君岚打算把田里的事业全权托付给顾氏。

顾君岚已经算好了,就算看不懂,依葫芦画瓢总会的。所以她还用纸笔给顾氏画了一副详解图。

“娘都记住了。”

点点头,端详着手里的图纸,顾氏眼里也透出了晶亮的光。

这么看起来,好像是有些道理。

很快,就到了告别田间,去学堂的日子。

顾君岚表示一点都不愿意。

以前电视剧里可演过,古代人学不好是要被先生打板子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算白嫩的手心,顾君岚心间都不由得抽了抽。

回想了一下,以前的顾君岚在学堂上还算是听话,属于听话到像是透明人一般的程度。

她不麻烦老师,老师也不找她,说白了就像是上课旁听的。

这样也好,混到明年其他人都去乡试,自己就解放了。

大晋朝的女子虽然能和男子同去学堂,但还是不允许科考的。

心里边想着边走,没多久,顾君岚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学堂前。

此时已经有人来了,清一色的男孩在打闹着,让她退到一边,暗暗皱起了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飞得起来吗 先生还没来,顾君岚就先回了座位。

可刚坐下没多久,只觉得头皮一疼。

“死丫头,前些日子是不是你欺负的彩儿?!”

顾君岚下意识地狠掐了一把拽着自己头发的手,迫使其松开,才回过头。

“死丫头!你还敢掐我?看我不打死你!”

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顾君岚想起来,这是顾家二房的儿子,顾彩儿的亲哥哥顾齐飞。

在顾齐飞的拳头打中自己前,顾君岚避开了。

可能是因为伙食好,顾齐飞个子不高,身子倒是挺圆。

“哈哈哈!顾齐飞你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丢不丢人!”

这时,在一旁看热闹的男孩们都开始起哄。

“死丫头,你还敢躲?”

顾家二房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在家就被骄纵着长大的顾齐飞听他们这么说,再看看顾君岚抱怀朝自己冷笑的表情,不由得恼羞成怒。

正准备再次挥起拳头朝顾君岚打去时,却被顾君岚抬起一脚踹翻在地。

“就你这球一样的胖子,也想打我?”

这一幕,惊呆了周围的人。

怎么才月余不见,从前任人欺负的顾君岚就变得这么凶悍?!

摔在地上的顾齐飞面色涨红,艰难的想要爬起来。

“齐飞?就你这样的,飞得起来吗?”

走上前去,顾君岚轻轻地抬起脚,随后朝着地上那只手重重地碾了下去。

自己可算是想起来了,之前顾君岚在学堂里,没少被他欺负。

这一脚,算是先收点利息。

顾君岚说的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起来,声音盖过了顾齐飞痛苦的哀嚎。

“先生来了!”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原本围着看着热闹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私塾的先生带着书和戒尺走进来后,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

身着藕色襦裙的顾君岚,用脚狠狠地碾着顾齐飞的手,眼底尽是冰冷的笑意。

“先生!”

此时的顾齐飞只觉得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感觉都快断了一般。

就算平日里再淘气,他不过也只是个志学之年的少年。

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此刻哭得鼻涕横流。

“你们这是在作甚?”

先生姓刘,是刘氏一族的人,年纪亦到了知非之年。

他身着一袭灰色长衫,发冠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抖擞,看起来是有那么一丝文人雅士的气质。

看了顾齐飞一眼,刘先生气得快步走到了两人面前:“顾家君岚,你说!”

“诚如先生所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话,倒是让刘先生愣了一愣,随后才对顾君岚道:“罢了,你先放开他。”

“除非他道歉,否则请恕君岚不答应。”

在自己面前得瑟完就想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摆出了强硬的态度,本以为刘先生会因此大发雷霆,谁知道只见他摇摇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齐飞,你可知道该如何自救了?”

早就疼得想要晕厥过去的顾齐飞此时哪里还敢管自己面子不面子,赶紧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朝着顾君岚说:“对不起,我不该揪你头发,你快松开我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打死你 有了他这话,顾君岚才慢慢抬起脚,在脚尖完全移开前,还停顿了一秒:“再有下回,小心你的牙。”

随后,等顾齐飞爬起来抽泣着坐好,刘先生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开始授课。

一堂课讲下来,顾君岚坐在那昏昏欲睡。

不过刘先生手上那明晃晃的戒尺,让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这一天下来,顾君岚满脑子都飘着礼义廉耻,之乎者也。

好容易熬到了放学。

“你给我等着!”顾齐飞从顾君岚身边跑过,嘴里恶狠狠地放着话。

等顾君岚抬头,他已经跑远了。

不过没功夫搭理他,顾君岚现在心心念念都在想着自家的稻子和鸭子。

在回家之前,顾君岚绕道去了吴今远家一趟。

——

到了家,顾氏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娘,我可想你了!”这句话,顾君岚认为是真心发自肺腑。

离开半天,才知道家里的好。

“开门!快给我开门!”

正在吃饭,突然院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顾于氏带头站在外面,使劲的敲着门,满脸怒气,她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

听出来是顾于氏的声音,顾氏刚想起身开门,却被顾君岚拉住了。

“娘,先吃饭。”

吃完饭,才有力气招待客人不是?

“岚儿,是你二舅母来了。”

“我知道。”可不就是她?

她家儿子手估计都肿得跟猪蹄似的了,她能不来么?

见顾君岚不松手,顾氏只得又端起碗吃饭。

在拍门声越来越大时,顾君岚才算吃饱了。

“娘,你把碗筷拣到厨房,我去开门。”

等会要是不小心打起来,打碎了自家碗,那可不划算。

顾氏应声,急忙忙把碗筷摞到一块端到了灶台上。

在开门前,顾君岚端上了地上刚才洗过锅的水。

门才刚打开条缝,外面早就怒气冲天的人径直往里挤。

顾于氏嘴里还叫骂着:“你这个贱丫头!打了人躲起来就完事了?!你……”

话没说完,哗啦啦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打断了顾于氏接下来的叫骂,里头还夹杂着洗锅时留下的残汁。

“啊!抱歉,我倒洗锅水,没看见你们在门口。”

顾君岚状似满脸惊慌的放下手里的盆,然后一本正经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睁着眼说瞎话。

四人被这突发的情况给惊住了,等顾氏收拾好碗筷走出来喊了他们一声后,才回过神来。

“二哥,二嫂,你们这是……”怎么了?

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就听顾于氏疯了似的骂了起来:“反了反了!今天我非得打死你这个贱丫头!”

说完,她转身拿起了墙角的扫帚,扬起手就朝着顾君岚打去。

这一幕让顾氏吓得脸都白了,她一步跨上前去,抓住了顾于氏。

“二嫂,你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说?跟这种有娘生没爹教的贱种有什么好说的!”

顾于氏这架势,让一旁跟着的顾齐飞和顾彩儿面色都多了一抹欣喜。

这小贱蹄子,就该往死里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让她打 “二哥!”

在情急之下,顾氏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黑着脸一声不吭的顾宗元。

那是个皮肤黝黑身型矮瘦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那,听见顾氏叫他后,赶紧低下头默默转过脸去。

“顾海珠你还有脸喊宗元?你看看你养的这野种,把我家飞儿打成什么样了?!”

顾于氏体型比顾氏壮实了不少,怒极起来用力一推,就把顾氏推了个踉跄。

可就算是这样,顾氏依然死死地抓着顾于氏的手。

就在这时,顾君岚声音不轻不重地开口了:“娘,你松开她,让她来打,今天要打不死我,我就去告官,我倒是看看,有个犯了故意伤人罪的娘,他顾氏二房的胖子到底还能不能飞起来。”

走到了顾氏面前,顾君岚把她抓着顾于氏的手拉开。

看见顾氏的手背在拉扯的过程中被顾于氏的指甲掐破了皮,顾君岚眼底覆上了一层阴霾。

再抬眼,眸光定定地看着顾于氏,大大方方地站到了她跟前。

明明伸手就能狠狠地把扫帚往顾君岚身上招呼去,可刚才顾君岚说的那番话却萦绕在顾于氏脑子里,怎么都散不去,拿着扫帚的手也怎么都抬不起来。

“你…”顾于氏像一只突然泄了气的气球,嘴巴嚅嗫着,却没了刚才那副架势。

这时,站在一旁想要看好戏的顾齐飞反倒是先着急了,他一步冲上前去,指着顾君岚:“娘,你快打啊!打死贱丫头!”

本来发愣的顾于氏,突然又瞥见了顾齐飞伸出来的手,四根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又怒从心起,咬着牙根质问道:

“那飞儿这手怎么算?!要是好不了,我就跟你们拼命!”

“怎么算?你没本事教儿子,就不要怪别人帮你教。”

说着,顾君岚暗藏冷意的眸光落在了顾齐飞身上,看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自己说说看,要怎么算?”

“我、我…娘!”被顾君岚吓得倒退一步,顾齐飞眼神在一瞬间发虚。

“不说我家飞儿乖巧懂事,就冲着都姓顾这一层,你都不能下这个狠手!”

在顾于氏眼里,他们这二房这辈子能不能出人头地,那就全靠顾齐飞了。

她儿子可是要科考入仕光宗耀祖的!要是手废了,那这辈子不就完了?!

“乖巧懂事?你说鬼呢?”顾君岚冷笑一声:“你不如自己问问他,他在学堂里都干了些什么?”

想想以前的顾君岚在学堂被欺凌辱骂,遭遇的种种,她嘴角的笑容越发璀璨。

这笑意,让顾齐飞不由得一哆嗦,连忙往外退:“娘、咱、咱们回去吧。”

“慢着,既然来了,就验个伤,看手断没断,省得以后不知道被谁打断手,又来讹我。”

语气中尽是凉薄讥讽之意,却让顾家二房的四人敢怒不敢言,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氏在一旁,透过夕阳落尽之前的光看着顾君岚的侧脸,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让她心里忽而升起了一丝陌生之意。

感受到了身侧的视线,顾君岚偏过头,朝顾氏一笑:“娘,你快进去泡杯茶,吴大夫也快到了。”

这明媚的笑容让有一瞬恍惚的顾氏回过神来。

是啊,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的岚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有没有救 顾氏刚转身进屋,就听见顾家院外传来了吴今远的声音。

他背着药箱边说着边跨了进来:“老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晚了、来晚了,病人呢?在哪呢?”

听他这么说,顾君岚差点笑出声。

“吴大夫,君岚是想让你来看看他的手,看看还有没有救。”

吴今远是六里村中唯一的大夫,所以等顾君岚说完,顾家一家子带着紧张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捋着胡子,吴今远转向了顾齐飞:“伸出来给我看看。”

顾齐飞看了一眼站在吴今远旁边的顾君岚,还有些胆怯着不敢上前。

随后顾于氏恨恨地瞪了顾君岚一眼,才拉着她儿子走了过去:“吴大夫,您给看看,这、还能治吗?”

陪着笑脸,对比顾于氏对顾君岚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像是没看见顾于氏的眼神,吴今远拉过了顾齐飞的手腕:“你这是怎么了?”

四根手指红肿,指甲俨然已经乌青,看得出来,顾君岚当时绝对是下了狠劲的。

“我、没、没怎么。”顾齐飞看了顾君岚一眼,慌忙低下头。

见他这模样,吴今远在心里默默摇头:这丫头,脾气可了不得啊!

那会去找自己,说是一脚把另一孩子手给踩了,让自己来给看看。

吴今远当时还以为是不小心踩了一脚还是怎的,结果这一看——

分明是往死里碾啊!

不过,吴今远还是无条件的站在顾君岚这边。

毕竟他心里认为顾君岚虽说脾气暴躁了些,但总归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啊!疼!”

吴今远伸出手,捏了捏顾齐飞的手指,这一下,引得顾齐飞又大声嚎出声来。

“疼也忍着,老夫要摸骨,看看有没有折!”

他是大夫,不管说什么在场除了顾君岚以外的人都会当作圣旨。

听着顾齐飞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顾于氏红了眼,但却不得不按住想要挣扎的他。

“好了,没什么事,我开点药,吃上几副就能好。”

好半天,吴今远才松开了手。

他这话让顾于氏几乎感激流涕:“谢谢吴大夫!咱回去一定好好吃药!”

儿子的手没事,那就是天大的事都不比上的。

拿了药方后,不知道是忘了还是算了,顾于氏竟没有再找顾君岚的麻烦,带着一家四口回了家。

等人走了,顾氏才端着茶从灶间里走了出来。

“吴大夫,骨折了吃药不管用,没骨折就是皮外伤,养两天就消肿了,那药…?”用得着吃吗?

“嗨!你这丫头,老夫这不是在帮你呢么?况且那药是养生药,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不过就是可能有些苦了。

“那君岚便多谢吴大夫了!”说着,好笑的冲吴今远揖了一礼。

“吴大夫请喝茶。”没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顾氏也不过问,把刚煮好的茶端给了吴今远。

“有劳。”

天已经微暗,只剩下灶间里那隐隐散发的微红的火光。

茶杯靠近,低头只闻见一阵清香从吴今远鼻尖飘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不如跟我学医 闻着清香,吴今远一口抿了下去:“这里面是菊花?”

“嗯,除了野菊,我还加了些忍冬。”

毕竟在现代,自己可是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半只脚迈进老年人养生行列的人了。

“小丫头,不如你跟我学医吧?”

在吴今远眼里,顾君岚可算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了。

在突然之间,本打算孑然一生的吴今远,突然有了收徒的念头。

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在昏暗的光线下,吴今远乐得笑开了花,仿佛自己马上就要喝到拜师茶了一般。

“咳咳,吴大夫,天色已晚,君岚送你回去吧。”

当吴今远说完这句话后,顾氏比顾君岚还要兴奋,在一旁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可对顾君岚来说,这是件让她觉得惊悚的事。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现在,顾君岚都只对赚钱感兴趣。

“顾丫头……!”

他刚想要开口劝说,却被顾君岚打断了。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娘,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也不管吴今远愿不愿意,顾君岚就自己先迈出了门。

“你这丫头,怎么就跟见鬼似的?老夫想要授你医术,就这么可怕吗?”

吴今远追上去,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想当年,争抢着要拜入自己名下学医的人,排队都能从自己家排到城门口!

“您多虑了。”顾君岚见他误会了,只好解释道:“君岚心不在医术上,就算您教我,那也是半点都学不会的。”

“我看你这丫头就是懒,不试试如何知道?”

无师自通,会采草药,会以野菊和金银花制茶,这一看就是有为医慧根的孩子。

不过他这些想法顾君岚不知道,要是顾君岚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吐一口血。

自己知道这些,那也只是因为她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

为了打消吴今远收她为徒的念头,顾君岚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谈哲理:“吴大夫,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没有兴趣的东西都枯燥无味,怎么可能学得进去?你收我这心不在焉的人为徒,不如等以后遇到一个有缘的,再把毕生医术传授给他,让他治病救人,救济苍生。”

呼……

说完这通大道理后,顾君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进去,只得在心里暗暗吐了一口气。

片刻后,吴今远才开了口:“我这么大年纪了,看得还没你这小丫头通透,先前是老夫愚昧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只有虫鸣在高歌。

把吴今远送到了家门口,刚想回家的顾君岚被吴今远叫住。

不一会,他从屋里拿出了一只羊皮灯笼:“小丫头,夜路黑,你拿只灯笼照着回家。”

顾君岚也不推辞,接过灯笼后便跟吴今远告辞。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顾氏站在门外,举着一盏微亮的油灯眺望着。

“岚儿。”

见她回来,顾氏才把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进门后,顾氏把门拴好,吹熄了油灯。

“岚儿,刚才吴大夫……”

知道顾氏在想什么,顾君岚打断她:“娘,女儿志不在行医,所以我已经回绝了吴大夫的好意了。”

“刚才是娘着急了,你不喜欢,咱们就不学。”这话让顾君岚心里一暖。

这个娘,大概是老天爷派来弥补自己的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母老虎 也不怪顾氏动心,在大晋朝,行医可是人人赞颂的职业。

不管是江湖郎中还是宫廷太医,都不会将自己的医术随意传授给别人。

就算是收了关门弟子,那到最后还是会留一手。

在顾氏看来,吴今远主动提出要教顾君岚医术,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现在,既然顾君岚明确的拒绝了,顾氏也就没再提。

——

自打那天起,顾齐飞就留在家里养伤了,顾君岚没再见他去学堂。

观察了好几天,顾君岚发现这时候的小孩真是挺无聊的,休息时除了玩泥巴还是玩泥巴。

下棋古琴这些风雅之事,大概也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才会做。

“顾君岚,听说你把顾齐飞的手打断了?”

事情过去好几天了,这是第一个主动来找顾君岚说话的孩子。

“你觉得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讹传讹。

现在学堂里都在传,顾君岚是母老虎,先是打了刘招娣,让她一病不起,接着又把她自己表哥的手给打断了。

如今六里村里,不管大人孩子见了顾君岚几乎都想要绕道走。

听她这么问,那孩子挠了挠头后才道:“应该没断,断了的话顾齐飞的娘还不得掀了你家?”

以前顾齐飞和别人打架,不过是磕破点皮,他娘就跑到私塾里来吵了个翻天覆地。

顾君岚笑笑没说话,但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晚上,她回到家后,趁着天还亮,就把之前引水用剩下的竹子劈成了竹篾。

“岚儿,你在干嘛?”

从地里回来的顾氏见她坐在那,手里不断捣鼓,有些好奇。

把手里的竹篾末端插好,顾君岚才抬起头:“我做一个竹球,当作休息时的消遣。”

“你这丫头,从前都没见你这么心灵手巧。”顾氏把农具放好,笑道。

“我、突然开窍了嘛!”

晚餐,顾氏煮了面疙瘩汤,吃完后,才说起近日来田里的事。

“岚儿,你别说,你那办法还真的挺好的,田里放了鸭子,野草都被吃光了。”

自己之前见过刘地主家的水田,里头的野草窜得比秧苗还快,时不时就要让长工去打理。

“娘,等以后结穗了,就要把鸭子赶出来,要不会把稻穗都吃光的。”

顾君岚站起身,把竹球放在手里掂了掂。

“娘,接着。”

突然玩心大起的她转身把球扔向了顾氏。

顾氏被砸了个猝不及防,还好力气不大,砸中了也不会很疼。

“你这孩子,怎的都没一点女孩子的样。”顾氏抱着球,嗔怪道。

这边母女俩其乐融融,另一边,顾家祖宅中倒是有些愁云惨淡。

吴今远开的药方太苦,顾齐飞只吃了一副,就打死都不肯再吃了。

“爷!我要吃鸡腿,我要吃肉!我不喝药!”

顾齐飞扭着肥胖的身子从西屋里跑出来,跑进了主屋,而顾于氏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在他身后追着。

顾齐飞手受伤的事,顾于氏之前都没敢告诉顾有田和顾李氏。

分家不离家,顾有田生了三子一女,顾宗元是老二,成亲后虽然分了家,但却依旧住在祖宅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外人 此时顾齐飞抱着手,哭得鼻涕横流的。

“齐飞这是咋了?”

顾有田和顾李氏平日里都跟着老大顾宗庆吃,所以平日里没事,二房也不往这边跑。

“爷!我手疼,要吃肉,可娘不让,还非让我喝那苦药!”

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顾齐飞就如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把这两日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顾有田看着自家孙子那青紫的手指,拍着桌子就骂了起来:“那小野种,留着就是个祸害!我今天非……”

“老头子,你消消气,你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见顾有田又要发火,一旁的顾李氏连忙放下碗筷打断了他。

“晚霞,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叫到名字,顾于氏刚想酝酿一下怎么开口,却被顾齐飞抢了先。

“爷,那死丫头上回欺负了彩儿,我不过是想教育教育她,谁知道她跟泼妇一样就把我的手打成这样!”

因为那天顾君岚说的那通话,顾于氏原本不想把这件事再闹大了。

可顾齐飞心里本就一直憋着口气,现在见顾有田要给自己撑腰,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挑挑拣拣的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晚霞,你这么大个人了,我问你话你怎的还让孩子替你答呢?”

不等顾有田火气上来,顾李氏直接就端出了婆婆的架子,对着顾于氏一通问。

“我……”顾于氏心里暗恨,明知道这是自己婆婆偏帮着顾海珠她们,却只能低着头回答:“孩子们闹着玩,不小心伤着了,这点小事我就没想让您二老操心。”

可顾有田想到顾君岚上回的表现,就怎么都不相信这手伤成这样是闹着玩。

“老头子,齐飞这性子你还不懂吗?顽劣得紧。”

有些事,顾李氏心里明白得很,她不喜欢顾于氏,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顾齐飞。

她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顾宗庆、顾宗元和顾宗宝。

顾宗庆是个实实在在的庄稼汉,整日里早出晚归,把一大家子的田地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每年的收成都不错,所以一家人过得都挺好。

二儿子顾宗元,小时候挺聪明的,喜欢读书,所以就把他送到了学堂,可最后乡试却落榜了,从那以后都一蹶不振。

最小的儿子顾宗宝,从小是个滑头顽劣的,但却最懂得讨顾有田和顾李氏的欢心,这两年还跟着别人跑去外面经商,每年到年底才回来一次。

都说大儿子,小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所以中间那个总是最不讨喜的。

其实对顾宗元,顾李氏还是很好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对顾于氏,老太太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怎么看怎么不喜欢。

不为别的,只因为自打娶了顾于氏进门,顾宗元就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

“你这老太婆,真是没道理,自家亲孙子不信反倒是信个外人!”

这话让顾李氏不高兴了,顿时眼眶就红了起来:“你个死老头子,怎么就外人了?难道海珠不是你的种?!”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别让她瞧见了 顾有田见顾李氏突然发难,让向来就有些怕老婆的他脑袋有些懵,急忙想要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不是自己的,那还能是谁的?!

当初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儿,那可是顾有田放在心尖尖上的。

“你就是这个意思!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把海珠赶出家门,我那可怜的女儿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越想越伤心的顾李氏,也顾不上还尴尬的站在里不吭声的儿媳妇和孙子了,抬手用袖子抹着眼泪。

“你这老太婆,太不讲理了!”

什么叫他执意要赶海珠出家门?要不是发生那样的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嫌海珠给你脸上抹黑了,可你也不想想,发生那样的事,是海珠自愿的吗?”

说着说着,顾李氏就把火气转向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顾于氏。

“别以为我不知道,齐飞小子挨打,肯定就是你平日里唆使他去欺负君岚那孩子,这才把她惹急了!齐飞手有个什么事,那都是你这当娘的害的!”

“好了老婆子,你骂成这样等会让宗元看见了,又闹得二房家宅不宁的。”顾有田这会叹了口气,反倒是开始劝起顾李氏来。

这都是造什么孽哟!

“爹,娘,二弟妹。”就在气氛乌烟瘴气之际,顾宗庆回来了。

“宗庆啊,回来了?赶紧来吃饭吧!”

见到顾宗庆,顾李氏的火气才算是消了不少。

“弟妹这是咋了?”顾宗庆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红了眼圈的顾于氏,有些奇怪。

“没事赶紧带齐飞回房,以后别再整这些幺蛾子。”

眼不见心不烦,顾李氏直接不留情面的开了口。

等顾于氏带着顾齐飞走后,顾宗庆才又笑道:“爹,娘,我今天在地里逮了只兔子,明儿宰了吃吧。”

顾有田因为刚才闹的那一出,现在正闷闷不乐的吧唧吧唧吸着水烟。

而顾李氏越想越伤心,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咱们有吃有喝的,还不知道你那可怜的妹子过得怎么样,有些人呐!好狠的心!”

“好了,我狠心,我走行了吧?”说完,顾有田站起身,揣着烟袋走了出去。

顾海珠一直以来就是这个家里的伤疤,谁都不会主动提起,顾宗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说起这个妹妹来。

“娘……”

“宗庆啊!娘不想吃肉,你把逮的兔子给你妹妹送去吧!”像是想到了什么,顾李氏赶紧抹干眼泪说道。

“可……”顾宗庆犹豫了,自己就算送去,那小丫头也不一定要啊!

想到前些日子在路上遇到君岚那丫头,想问她几句话,谁知道话没问出来,反倒得了她几个冷钉子。

“怎么?是不是连你也瞧不上你妹妹了?”

“哪能呀娘,我这就送去!”

说完,顾宗庆转身到院子里抓起了绑在地上的兔子就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正看见站在门外抽烟的顾有田。

“爹,我、我去……”

挠了挠头,顾宗庆下意识把兔子藏在身后,语气还有些结巴。

可这回,顾有田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对他道:“去吧,别让海珠她家那丫头瞧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多多益善 等顾宗庆走到山脚下,天都快黑透了。

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兔子,看着里面微弱的火光来回踌躇着。

那小丫头在家,自己送兔子怎么可能不让她瞧见?

这时顾君岚和顾氏已经准备去睡觉了,可却听见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谁?”

可之后,除了风声,没人回应。

顾君岚刚准备走出去,却被顾氏拉住了:“岚儿,娘去看看。”

没敢开大门,顾氏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只见一个黑乎乎影子在不远处挣扎着。

看起来体型不算大,顾氏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呀!”

是只兔子!

“娘?怎么了?”

听见叫声,顾君岚手里拿着一根柴赶紧跑了出来。

“没事岚儿,是只野兔子!”

打量着顾氏手里的兔子,顾君岚面色狐疑:“这么晚了,谁送来的兔子?”

“我出来时它就在院子里了,没看见人呐?会不会是自己跑进来的?”

“算了,咱别管了,娘,把兔子养起来吧。”

不管是送的还是自己跑来的,总归是肉,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等了半天,见里面没人出来看,顾宗庆才满脸是汗的把靠着墙的身体站直。

什么时候,连给自己妹妹送只兔子都要这么躲躲藏藏了?

想起从前,顾宗庆鼻子忽地一酸,好像有些明白顾李氏的感受了。

当年顾海珠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顾宗庆也才成家不到两年。

那时候整日听人在背地里说自己妹妹不知检点,他心里是有气的。

顾海珠被赶出顾家,他也认为顾有田做的是对的。

到后来大家都不提,他也就渐渐模糊了记忆。

时过境迁,现在站在这里的顾宗庆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回想起这几年,他真的觉得自己这妹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

等他回到家,顾李氏还在主屋里等着:“怎么样宗庆,兔子送了吗?海珠……她和你说话了吗?”

“嗯,海珠好着呢,娘您放心吧。”

有了顾宗庆这话,顾李氏才放下心来。

这时顾有田不知道从哪里慢慢踱步出来道:“能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她家那个小丫头本事可大着呢!”

连长辈都敢打和辱骂!

想想那天在顾家时发生的事,顾有田就忍不住想要皱眉头。

“好了爹娘,没事您俩就早些歇着,再过几天齐源和莲儿他们就回来了。”

生怕两个人再吵起来,顾宗庆赶紧劝两人回屋。

顾宗庆也生了一儿一女,只不过跟二房相反,顾莲儿是姐姐,顾齐源是弟弟,这些日子都跟着顾宗庆的媳妇孙婉娘回了娘家。

“嗯,齐源和莲儿回外家也有半月了吧?我也是怪想他们的。”

有了台阶下,顾有田和顾李氏也不争吵了,等他们回房,顾宗庆才转身回屋休息。

想着刚才脑子里的念头,他打算明天再去地里找找,看能不能再逮着一些野味,好给顾海珠娘俩送去。

——

第二天,顾君岚带着自己编好的竹球去了学堂。

等到休息时,顾君岚一人在空地上踢着玩,反倒是吸引了学堂中众男孩的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竹球 一群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却都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顾君岚先开了口。

“想玩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微微勾唇,顾君岚提起裙摆,脚尖掂了掂球,轻轻一用力,一个漂亮的弧度从他们眼前划过。

——

“顾君岚,快呀,咱们说好的玩球。”

放学后,一群人背着布书包,跟着顾君岚来到了村里的一片大空地上。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顾君岚手里的竹球算得上是让人感到新鲜的了。

把球扔给了说话的那孩子,等他接过球,只听他喊了一声:“来呀,看咱们谁能踢得高!”

“顾君岚,你这是蹴鞠吗?”

说话的孩子叫刘丰年,是刘地主家的小儿子。

没等顾君岚回答,他自个儿又摇了摇头:“这球比蹴鞠大,不一样。”

刘丰年是刘地主最小的儿子,从小聪明伶俐。

在六里村,刘地主家算得上殷实人家了,深得刘岐喜爱的刘丰年也是比照着城里大户人家的配置来培养的。

周围十里八村,带着书童来学堂的也只他一人。

“这就是竹球。”

原本顾君岚是想做一个足球的,可是不管是材料还是手艺都不达标,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像这样,和蹴鞠比有何不同?”

顾君岚费这么大劲做一只球,当然是有目的的。

从来都不会做无用功的事的她把现代足球的规则跟刘丰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刘丰年眼神亮了亮,叫来跟在身后的书童:“你去将竹球拿过来。”

正玩得高兴的人突然球被拿走,都有些奇怪,可碍于刘丰年的身份,只能跟了过来。

“丰年,你要一块玩吗?”

“咳咳,君岚说她有更好玩的法子。”

复述了一遍,在场的每个孩子都蠢蠢欲动,开始争吵着分组。

学堂里加上顾君岚,一共有二十五个孩子,排除两个年纪较小的,顾君岚当裁判,还剩下二十三个。

每队刚好十一人。

刚开始玩,大家因为规则还不熟悉都有些矜持。

可男孩们对球类运动像是天生的热爱,等玩到最后,每人身上都大汗淋漓,包括平时十分在意形象的刘丰年都把外面的罩衫给脱了。

在天色渐黑之后,顾君岚把模样被踢得有些狼狈的竹球收了回来。

“君岚,咱们再玩一会吧!”

面对小狗一样可怜的眼神,顾君岚果断拒绝了。

“再不回家,你们爹娘知道是我干的好事,可能要去我家打架了。”

打趣般说道,倒是引得一帮孩子急忙摇头:“不,我肯定会拦着他们!”

“好了,开玩笑的,你们不累,我的球也撑不住了。”

看了看顾君岚手里的球,一群人才只好作罢,恋恋不舍地相互告别。

留到最后的是刘丰年,他看了看天色道:“我让书童送你回去吧。”

“多谢刘少爷,不过我家离这的距离可能比你家更近些。”

见顾君岚露齿冲自己一笑,在昏暗的天色下,刘丰年面色竟生出一丝羞赧的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免费的苦力 回到家吃过饭,顾氏拿着绣花去刘张氏家串门了。

顾君岚坐在灶台边借着火光,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的炭灰里涂涂画画,脑子里想着怎么才能把球改良得好一些。

古代没有帆布,也没有足球里的气囊,但要想找,总归能找到代替品。

等顾氏回来,两人洗漱完就各自休息。

不久后,听见身边均匀的呼吸声,顾君岚意念一动,进了图书馆。

每每进来看见头顶上那盏像是永远不会停电的灯,顾君岚心里总觉得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就因为这缘故,顾君岚感觉自己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每天睡觉前都会进来摸一摸,看一看,就算不看书,坐一坐也算是好的。

用顾君岚的话来说,她就像只仓鼠,这个图书馆,就是她藏在嘴里的秘密宝藏。

——

翌日,刚到学堂,顾君岚发现平时总是理她远远的孩子们都一窝蜂围了上来。

“君岚,你的球呢?”

一名男孩在顾君岚周围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见着那个圆鼓鼓的竹球。

“昨个踢坏了,我还没来得及做。”

见一群人毫不掩饰地耷拉下来的脸,顾君岚又道:“放心,等我把草药找完,我再抓紧时间做。”

瞬间,一群人注意力又被转移开了。

“草药?你找草药干嘛呀?”

草药哪里会比玩竹球好玩。

“换钱啊。”

语气淡淡的三个字,让其他人想起来,顾君岚的家世。

气氛陷入沉默。

半晌后,其中一个开了口:“那我去帮你吧!”

早点找完早点做球。

“嗯,我也去!”

“那、那我也去帮你吧!”

有了第一个人,其他的也陆陆续续地开了口。

见他们认真的神色,顾君岚摸了摸鼻子,抹掉脑子里莫名升起来的那一丝丝罪恶感。

这不算利用欺骗吧?!

顶多算个愿打愿挨。

虽说自己心里年龄摆在这,但生理年龄……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下了学,一群人像是组成了一个大部队似的跟着顾君岚往山上赶。

连刘丰年这个常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都开始打发正劝说他的书童走。

“少爷…”

“我意已决,你不去的话就先回去吧。”

最后,刘家的书童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村里的孩子,进了山就跟鸟入山林一般的撒起了欢。

有些皮一些的,平时也没少往山里跑着掏鸟窝。

只不过都只是在近山脚的地方罢了。

虽说是找一帮免费的苦力,但一路上,顾君岚都在边走边给众人讲解着自己所知道的知识。

比如说什么蘑菇有毒,哪一种草药能治什么病。

一趟下来,一群人,特别是刘丰年,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等顾君岚说累了,停下来,却发现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顾君岚一脸莫名。

“没,大概是你讲得太好了。”

其余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只有刘丰年站出来跟顾君岚解释了一句。

“这都是吴大夫跟我讲的,我只不过是在跟你们复述。”

有了吴今远当挡箭牌,顾君岚完全没有露馅这个后顾之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不一样了 顾君岚带着一队人把山上搜刮了一圈。

没有背篓,就一个个把外衫脱了下来包着草药和其余捡到的山货。

偶尔有野鸡扑棱而过,眼馋却没人敢动手。

“好了,咱们回去吧。”

抬头看了看天色,顾君岚说道。

“天还早呢!”

夏天天黑得晚,山上采了野果吃得开心的几人还有些恋恋不舍。

“那咱们总不能摸黑下山呀,再说,我还得趁亮做竹球呢。”

有了顾君岚这话,几人眼前一亮,抱着怀里的东西溜得比猴子还快。

顾君岚和刘丰年走在了最后面。

“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刘丰年偏过头,紧紧盯着顾君岚略有些清瘦的侧脸。

没有立刻接话,顾君岚停了片刻才笑笑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还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么?”

这话让刘丰年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倒是我多想了。”

走走停停没多久,下山后没走多远就到了顾君岚家。

每每到下学堂后这个点,顾氏总是端张凳子坐在门前等着顾君岚回来。

不远处一群身影,让顾氏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站起身来。

要是以前,顾氏想的一定是自己闺女是不是受欺负了。

可现在,顾氏脑子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

是不是自家姑娘又把谁给打了……

等几人走到面前,顾氏环视了一圈,发现刘丰年也赫然在列,顿时吓得不知道如何开口。

“娘,您去厨房里准备些碗。”喊了站在原地愣住的顾氏一声,顾君岚又转过头:“你们把东西放在院子里就成。”

“岚儿,他们这是怎么了?”

跟着顾君岚往里走,顾氏一脸不解。

“帮忙的,娘,您先别管,快带他们去喝点水。”

这一趟下来,每人脸上都热得红扑扑的。

家里没这么多碗,也好在他们都是小辈不在意,跟着顾氏去了厨房,一个个排着队牛饮。

“喏,这可是我家最干净的碗了,再嫌弃你就渴着吧。”

见刘丰年站在一旁不上前,顾君岚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去橱柜里重新拿了个碗,倒上了藿香茶端去给他。

也是渴了,刘丰年接过碗,看了眼碗里茶褐色的水,脖子一仰喝了个干净。

“我去劈竹篾,你们谁要想学编竹球就跟我来院子里帮忙。”

此时的顾君岚俨然变成了一个孩子王,话落,后面就跟上了一群尾巴。

相较之前几年没几个人登门,这段日子简直算是热闹非凡了。

顾氏想了想,比起之前内向腼腆的女儿,还是现在这个性格比较好。

“你们先玩,我去给你们烧兔子。”

想起还养在里间的兔子,顾氏转身进了屋。

顾君岚手巧,拿着劈好的竹篾上下穿梭,一旁的几人也看得仔细。

等到一个崭新的竹球完成之后,都眸光发亮,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君岚,你真厉害!”语气里满是崇拜。

经过了这两天的愉快相处,他们对顾君岚完全变了个态度,说起话来也熟稔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土豪是何物 “球可以做得更好,只不过我没有材料。”

这球踢几次就坏,天天编新的也不是办法。

“你要什么材料,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对哦,我怎么忘了你可是个小土豪。”

听刘丰年这么说,顾君岚打趣般笑了开来。

“土豪?这是何物?”

新颖的词汇让刘丰年反应不过来。

“没,其实需要的材料也不是很复杂,难的是工艺,等以后我想到可行的法子再跟你说材料吧。”

帆布可以用牛皮代替,可里面的气囊内胆顾君岚还是没想到可代替的东西。

这时,灶间里也传来了香味,没等多时,顾氏就端着满满一碗兔肉和一摞烙饼走了出来。

“来,饿了吧,顾婶子家也没有什么好的吃食,你们就将就着填填肚子。”

这几个孩子到底是上过学堂,也知礼,咽了咽口水,没一个人先上前去拿吃的。

“我娘的手艺可好了,你们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顾君岚说着,走上前从碗里捏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炖得酥软糯烂的兔肉,咸淡适宜。

感觉半辈子都没沾过肉腥了的她在这一秒,感动得顿时想要热泪盈眶。

“你这孩子,客人都还没吃呢。”顾氏嘴里嗔怪着,心里却满是酸意。

最后,还是顾氏端着碗,一个个送到跟前,一群人道谢之后才每人拿着一块饼夹着几块兔肉大口吃了起来。

“刘少爷……”

“多谢顾婶子,我正好饿了。”主动接过了顾氏手里的饼,刘丰年也跟着吃了起来。

一旁的顾君岚看着这幕,不由得撇撇嘴,心道:便宜这帮小子了,自己都还没吃两口呢!不过,也算他们上道。

吃完东西,天也晚了,球自然是踢不成了。

跟顾君岚约好,让她明天一定把球带去之后,一群人才拿好衣服各回各家。

——

接下来这小半个月,顾君岚觉得过得有点幸福。

每天晚上天黑之后,顾家的小院子里都会莫名的出现一些东西。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吃的。

顾氏原本想要等着看看是谁,却被顾君岚阻拦了。

她觉得想知道是谁,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而且以这样的方式送东西,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顾齐飞的手好之后回了学堂,可却发现一切变得如此陌生。

原本以前跟自己一伙的人都翻了脸。

他只要往顾君岚那稍微凑近一点,就会莫名其妙的被人拖走去警告一通。

这天,学堂的刘先生有事告假,刚好可以休息一日,顾君岚像是撒欢一般的就往好久不见的田里跑去。

“娘,您真的太厉害了!”

田里的秧苗从小小一株到现在过膝高,郁郁葱葱的连一片。

黄色的小鸭子此时也褪去了绒毛。

“娘,再过些时日稻子就该抽穗了,到时田里要加强灌溉,我向先生请几天假,咱们一块上山接竹管。”

光是顾氏一人,怕她太累,除了请假,顾君岚不做他想。

顾氏刚想说话,却被顾君岚打断了。

不用听,她就知道顾氏的想法:“娘,除非你能找到其他人帮你,要不我这假肯定是要请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买地 拗不过顾君岚,顾氏只好答应。

有了一帮免费的小尾巴,最近顾君岚从草药上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你这丫头,不知道是长了多少个心眼。”

再一次把草药分拣出来送到吴今远家时,吴今远从怀里掏出银子。

“原本就够可怜了,再没点心眼,就饿死了。”顾君岚撇撇嘴。

心里回想着自己醒来时眼前一片黑,只记得原主在晕过去前又痛又饿的感觉。

也不知道之前的顾君岚到底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这副身板,虽然是瘦了点,但也不至于像是会猝死的样子啊!

但过去的就过去了,自己总要向前看,把日子给过好了。

“可怜?每次多给点银子还扔回来,老夫这银子不可怜吗?”

借着收草药这件事,吴今远每次都想多给些钱给顾君岚,可无一不被她还了回来。

“吴大夫,一是一二是二,我总不能靠您救济一辈子不是?”

次数多了,难免就会有惰性,虽然爱钱,顾君岚还是觉得靠自己挣来的钱花得比较舒坦。

只见顾君岚利落地帮吴今远把院里晒干的草药收好,再把新鲜的换上去。

双眸含笑的模样,让吴今远看得直生气。

“吴大夫、吴大夫,让你叫我老头子一声吴爷爷就那么难?”

说了好几次让她改口,可顾君岚却固执得像头牛,乐此不疲的叫着吴大夫。

“改了口,以后我就不好拒绝您的好意了呀!”

把最后一把草药摊开放好,狡黠地朝吴今远眨了眨眼。

“老夫乐意多给你些辛苦费还不成吗?”

长这么大年纪,还第一次见到不稀罕钱的。

“那你给我攒着,等明年开春了,我给你送草药来您再给我。”

眼见着再过一个月就入秋了,顾君岚不打算再继续上山找草药了。

按照那帮半大小子的手速,再去逛两次,后山可能又要秃了。

所以顾君岚打算干点别的。

回到家,把其中一半银子给了顾氏。

算了算,加上上次卖绣样的钱,也有了百两纹银了,这在六里村,可是一笔巨款。

等稻子抽穗,鸭子也该长得差不多了,要赶紧把之前搁置买地盖棚的那件事提上日程。

之前顾氏说买地要找刘世山,可顾君岚却打心里不乐意。

想了想,六里村里能做主的,除了刘世山以外,就只剩下顾长业了,便道:“娘,明儿下午学堂没课,我要去一趟族长爷爷家。”

“用我陪你吗?”

“不了,我就是去问问。”

知道顾君岚主意大,所以顾氏也没有太担心,只是交代了她,跟族长说话之时要恭敬些。

第二天一早,顾氏去了田里,顾君岚就带了些碎银子往顾长业家去了。

到了之后,顾君岚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有了声音,才去敲了门。

来开门的是顾长业的妻子顾姜氏。

“你是、海珠家那丫头吧?来来来,快进来吧。”顾姜氏侧身把她让进门,转身朝里屋叫了一声。

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称呼,顾君岚就只好朝顾姜氏笑笑,跟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跟你不学好 叫了顾长业,顾姜氏又忙着去倒水。

打量着眼前站得端正的顾君岚,顾姜氏不由得有些好奇。

有些事啊,还真就得眼见为实才行。

前阵子不都传海珠家闺女是个会撒野的?今个看看挺乖巧的呀!

顾姜氏从来不爱出门,也不爱跟人凑一块去聊是非,所以对于顾君岚,也只是很久以前远远见过。

“丫头你等等,你族长爷爷年纪大了,起得晚。”

“欸,我不着急,族奶奶,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

想了半天,顾君岚才想起来一个还比较合适的称呼。

“你看看,来就来,还带东西。”

只要是六里村的,就算没见过,也听过顾君岚母女俩,知道情况的顾姜氏忙想推辞。

这时,顾长业刚好从里屋走了出来:“孩他娘,你就收起来吧。”

这丫头,最近不知道干了什么事,引得村里不少户人都到自己这来告状,说是自家孩子不知道被她用什么奇怪的东西勾走了魂了。

而顾长业自己也是想弄明白的。

等顾姜氏进了屋,顾长业才开了口:“君岚丫头,你最近又出了什么鬼主意了?”

这话让顾君岚一头雾水:“族长爷爷,君岚愚钝。”

潜台词很明了,就是有话挑明说,不要打哑谜,费脑细胞。

“听说跟你一块上学堂的孩子都被你教唆得不顾学业了,可别告诉我这是风言风语。”

顾长业眯起了暗藏精光眸子盯着顾君岚道。

“嗯,教唆是有,但不顾学业这事君岚不认。”

“那你是承认了?”

顾长业板起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让顾君岚不由有些头疼。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顾君岚感觉拿十根海底针,都比不上这只老狐狸。

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大腿呢,还是不能得罪,毕竟买地还要靠人家呢!

“族长爷爷,今天不上学,顾永兴呢?”

顾长业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娶了县令的女儿,现在县衙里任师爷一职,都住在县里。

因为早产伤了身子,所以顾长业儿媳妇平日里都是抱着药罐子过日子。

那个县令算得上是清官,有点钱都填补给了女儿,所以顾长业就主动把照顾孙子这件事揽下来了。

正巧,顾长业的孙子顾永兴跟顾君岚同在一个学堂。

更巧的是,顾永兴也是顾君岚那一群免费小尾巴其中之一。

其实顾君岚当初藏有私心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别人家堪称宝贝疙瘩的儿子孙子都变成自己的友军。

这样的话,找麻烦的人,可能要少得多,自己也能落个清静。

“永兴啊…”顾长业故意停顿片刻:“他跟你不学好,大清早的非要去爬后山了。”

“族长爷爷,您就别开玩笑了,永兴那小身板……”

作为早产儿的顾永兴身子骨一直以来都比别人孱弱,多走两步都喘大气的那种。

虽然最近被顾君岚操练得气色有那么丝好转了,但一个人爬山还是有点勉强的。

况且——

就算能去,眼前这老狐狸也不会答应的。

顾永兴可是顾长业夫妇的命根子,疼得比亲儿子还要紧。

“真是个小狐狸,让你这丫头服个软就这么难?好了,今个儿又有什么事找我?”

见顾君岚不怕反笑,顾长业的脸倒是先绷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互惠互利 好不容易扯到了正题上,顾君岚也就开门见山了。

“族长爷爷,我想买地。”

这话让顾长业一愣:“可买地这事不归我管呀?”

“我知道,所以才来拜托您呀!”

想起上次在顾家那事,顾长业摇摇头:“现在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吧?不过你来找我,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帮你?”

自己虽然是顾氏族长,但跟刘世山那老家伙面上过得去,心底还是不太对付的。

“族长爷爷,君岚不让您白帮,互惠互利可好?”

顾君岚这像是做买卖一般的话,把顾长业逗乐了。

“我看你啊,真真不像是个小丫头,倒是像那重利的商人,说吧,你想买哪里的地?”

以为顾君岚觉得原本那两块旱地不好耕种,所以想重换,但谁知……

“你确定?”

“嗯。”顾君岚点点头。

“可那也是旱地,不够肥沃啊?”

顾长业有些不明白了,放着村里其他的地不要,那块旱地有什么好的?

跟正常人的想法不一样,顾君岚心里可是打算好了。

不仅仅是那块旱地,等以后,自己还打算把那片山给承包下来!那可是个金窝呀!

当然,她现在可不敢说,怕吓着顾长业。

最后,见顾君岚执意要挑那块旱地,顾长业也没辙了:“君岚丫头你可要想好,等文书下来了,银子我可不能退你。”

“放心吧族长爷爷。”

说定之后,顾长业一直没提钱的事,直到顾君岚问他,他才说:“行了,你们娘俩的情况我这族长还能不知道?我先给你垫着。”

见他一副我意已决的倔模样,顾君岚把刚摸出来的银子又放了回去。

打击别人助人为乐的热情,是不好的。

“那族长爷爷可需要君岚写欠条?”问完,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少惹点事,让老头子我安度一下晚年我就很高兴了!”顾长业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

买地这件事定下来后,顾君岚就开始打算给顾永兴做一个身体康复计划。

毕竟他家老狐狸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少不了要回报的。

其实顾永兴没病,只是因为早产,身体较旁人弱,平日里得到顾长业夫妇的悉心照料,所以就导致了越娇惯越娇弱这个毛病。

据顾永兴自己说,他爹娘没事还从县里抓几副补药回来让他喝。

是药三分毒。

说白了顾永兴这林黛玉一样的身子骨,都是给养出来的。

“顾永兴。”

回到学堂第一件事,顾君岚就是去找了顾永兴。

相较于其他男孩子,顾永兴身型削瘦,脸上也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

听顾君岚叫自己,顾永兴看向她,眼里带上疑问。

“你不是想踢球?今日下学后要一块去吗?”

“我?我可以吗?”顾永兴眼神蓦然一亮。

他其实心里清楚,每每看着其他人在跑在闹,自己是羡慕的。

见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渴望,顾君岚没回答,反问了他一句:“你觉得你可以吗?”

这几个字,却让顾永兴半晌没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下手忒狠 他紧蹙眉头的模样,让顾君岚叹了口气。

“踢球而已,还要当人生大事那般去想?人不疯狂枉少年啊小伙子!”

“嗯,我去!”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他,顿时让顾永兴脸上满是动容。

虽然可以玩,但顾君岚也有分寸,没让他一下子运动过量。

路要一步步走,十几年的病猫体质也要慢慢养,急不得。

*

很快,不到两天,顾长业就拿着盖着官印的土地文书来了顾家。

有了地,顾君岚就准备找人在地里盖鸭棚。

放眼整个六里村,能找来帮忙的大概只有刘二牛了。

所以顾君岚放学时转道去捎了句话,结果就被热情的顾张氏留下来吃了晚饭。

回来时,没让刘二牛送,顾君岚边消食边往回走。

可刚走到家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攀着顾家院外的矮围墙,正往里探脑袋。

悄悄捡起路旁的一根木棍子,走到那人后面突然吼了一嗓子。

墙上的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一哆嗦,刚回过头,就被早有准备的顾君岚一家伙给砸懵了。

此时的顾宗庆眼里冒着金星,有些站不稳。

听着顾君岚大声叫着,却只能抬手抵挡着落下来的棍子。

顾君岚年纪不大,但使出吃奶的劲砸起人来也是生疼的。

“别!别打了!我是你大舅舅!”

顾宗庆疼得跳脚。

这时,听见动静的顾氏也走了出来。

“君岚,快停下!”

听出了顾宗庆的声音,再看看顾君岚拿着棍子发狠的模样,吓得她赶紧上前去拦。

“大哥!”

一抬头,只见顾宗庆额头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可见刚才顾君岚那下,是使了十足十的力气。

“娘……”见顾氏认识,顾君岚才扔掉了手里的棍子。

打错了人,可她脸上并没有一丝愧疚感。

大傍晚的,趴在人家围墙上,能不把他当贼吗?

话说自己也没见过几次这个便宜舅舅。

“君岚啊,你下手也忒狠了。”

顾宗庆被顾氏扶着,疼得一下下的倒吸凉气。

“我见你趴在墙头上,谁知道你是不是偷?”

“我……”

自知理亏,顾宗庆也没话说。

顾氏把人扶了进去,借着光,发现顾宗庆额头上那道口子已经开始流血。

“这可怎么好?岚儿,你快去请吴大夫!”顾氏见状急得团团转。

“不、不用了海珠。”

常年干农活的顾宗庆,手上脚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他觉得这点伤疼一会就好,哪里用得着请大夫?

正当他拒绝时,顾君岚眸光一转,想到了什么,走出了门。

不一会,手里不知拿着什么走了进来。

“蹲一下。”

顾宗庆个子高,顾君岚够不着,只好开口让他蹲矮一些。

下意识地放低了身子,下一秒,顾宗庆只觉得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敷在了自己额头上。

“行了,一点小伤,明儿就好。”

“嘿嘿,海珠,君岚这丫头不错呀,还懂这些。”

站起身,见顾君岚冷着脸,顾宗庆只好陪着笑脸,干巴巴地夸了她一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走好不送 “大哥,你……”

怎么来了?

后面四个字顾氏没问出口。

顾家跟自己断绝关系已经有了十余年,想到上回分家时顾有田的决绝,顾氏心底就难受得紧。

“我、我来……”

见兄妹两个一个脾性,说起话来吞吞吐吐,顾君岚就觉得看不下去。

“娘,他就是这些日子偷偷摸摸送东西来的人。”

刚才出去拿屋檐下那东西,恰巧看见了院里扔了一团东西。

顾君岚琢磨了一下,心里大概就有了猜测。

在顾氏惊讶到不行的目光下,顾宗庆承认了这段时间顾家院子里多出来的东西都是自己送的。

从第一天那只兔子,到现在还扔在院里的那包面粉。

“海珠,你也别怨爹娘,要不是你……”说着,顾宗庆眼光都有些闪躲。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清白比命都重要,丢了贞洁,那可是要被人指着说一辈子的。

“行了,既然认为我娘丢了顾家的脸,现在家也分了,你们也别往我们这凑了,省得麻烦。”

边说着你怎么怎么丢脸,还边施舍似的过来做好人,这到底是膈应谁呢?

“嗨!你这孩子,我跟你娘说话呢!懂不懂事?”

顾宗庆是个大老粗,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三番两次被顾君岚顶撞,突然就来了脾气。

可他低估了顾君岚的暴脾气,吃软不吃硬。

跑到院子里捡起地上的小包袱,一把塞进了顾宗庆的怀里:“走好,不送。”

“岚儿…”

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顾氏夹在中间,只能先叫住了顾君岚,之后才又转头对顾宗庆道:“大哥,岚儿说的没错,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回去吧,让爹娘……”

想到了顾有田当时的态度,顾氏又生生地把不用担心四个字咽了回去。

抱着被塞回来的东西,顾宗庆愣了片刻,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回到家,顾宗庆把手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扔。

“娘,以后你别再让我去送东西了,被人当贼不说,人家还不稀罕。”

“这是怎么了?”顾李氏一愣,抬眼想要问清楚,却看见了顾宗庆额头上的伤。

“哎呀!宗庆,你头怎么成这样了?”

“还不是海珠家那丫头片子打的!”

看着那青紫色,还糊着一层白灰的伤口,顾李氏急得不行。

“你快去吴大夫家看看。”

“没事,血止住了,娘,以后你就别操心人家的事就行了!”

顾宗庆一副以后有事别叫他的表情,最终让顾李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刘二牛办事效率很快,没到两天,知道顾君岚急,顺带着赶集的日子去县里找了盖房子的匠人。

等准备好了用料,把人带到了地里,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刘二牛吓得合不拢嘴。

当初的旱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郁郁葱葱。

喜人的绿色秧苗上还蹿出了白色星星点点的稻穗。

一群半大的鸭子正因为有人来而吓得呱呱直叫,四下窜逃。

要不是有旁边长满杂草的旱地做对比,刘二牛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找错路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授粉 最后,还是一旁来盖鸭棚的工人见他久久不动,问了他一声。

“这棚在哪搭呀?”

“哦、哦!就在旁边这块地里。”

“行!”

把牛车上的材料一一搬下来。

刘二牛想着顾君岚跟自己说的,又一一转述给了搭鸭棚的人。

搭个棚费不了多长时间,在途中,顾氏也提着一壶藿香水走了过来。

见她来了,刘二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把顾氏拉到一边,才小声的问道:“海珠妹子,你这地……”

“刘二哥,别说你,我现在都感觉跟做梦似的。”顾氏抿嘴笑笑。

就算天天守着这块稻,她都还不太敢相信。

“君岚丫头可真神了。”

乖乖,想想真是太惊悚了,那小丫头真的种出稻子来了!

不消一下午,一个鸭棚就盖好了。

柱桩打进地里,上面铺着厚厚的茅草,前面还用竹子做了一扇门。

顾氏给了工钱,送走了工人和刘二牛之后,绕着新盖好的鸭棚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眼里是止不住的喜悦。

等下午顾君岚回来后,顾氏就把鸭棚事情跟她说了。

算了算,抽穗了之后,就要开始杂交授粉了,这样培育出来,下一季稻的产量才能跟上。

虽说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但这一次,从实践到现在,到底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有了接下来的计划,这些天学堂一放学,顾君岚就带着跟班们满地找着野水稻。

没有从种子开始培育,现在想要杂交就需要把只开花不结穗的野水稻去雄授粉,跟另一个稻种的水稻杂交,最后培育出更优良的水稻的母本。

跟着顾君岚来的这五个人里,除了刘丰年,谁家都没有种过水稻,听着顾君岚说着如何帮忙处理时,一个个新奇得紧。

先看着顾君岚操作,随后试了试,一个个很快就上了手。

“你这种稻的方法跟我家的好像不一样。”

刘丰年蹲在田埂上,仔细的看着顾君岚手里的动作。

“小兄弟,学着点,你可以回家告诉你爹。”

突然被改了称呼,刘丰年顿时哭笑不得。

*

今天跟来的五个人,都是顾君岚调查过,品行端正的。

而且他们家属里,也没有像刘招娣和顾家那边如此奇葩的人。

不怪她像是查户口一样的表现,也不是说种了水稻要私藏。

这稻子一旦增大产量种出来,那可是人人都抢破头都想要知道的事,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

但作为投资分析师的顾君岚,一向习惯把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就算最后要共享,那自己也一定要做那个掌握主权的龙头。

在还没种出来前,顾君岚是要求他们保密的。

但对于他们会不会忍不住说出去这件事,顾君岚则是完全一点都不担心。

自己做了那么多封口玩具,可不是白费力气的。

人多力量大,很快,两亩地的水稻都授粉完成了。

当然,作为奖励和封口费,干完苦力活的几人,又得到了顾君岚最新捣鼓出来的一款新游戏。

抱着奖励,一个个竟乐不可支的问顾君岚还有没有别的活继续让他们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搞破坏 很快,炎夏就要过去,长了麦穗的稻子渐渐开始颗粒饱满,由绿转黄。

眼见着田里的水慢慢干涸,稻叶枯黄,顾君岚也是一天天的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娘,咱们今年有大米饭吃了。”

“嗯!”顾氏也激动得说不出来话。

不说能吃上饭,这一眼望过去,总觉得自家田里种出来的稻子要比刘地主家的稻子还要丰硕呢!

不知道是不是顾君岚泼名远扬,这些日子以来六里村里半数的人见她都躲着走。

顾家除了刘二牛夫妻俩和顾君岚学堂里的人以外就更没人来了。

不过顾君岚倒是觉得这样挺好,落得个清静。

自打顾宗庆挨打回去后,顾家和老宅那边又恢复了以往相互当成空气的状态。

看似一切风平浪静,顾君岚就坐等着水稻收成,然后填饱肚子努力奋斗奔小康的日子。

但、有些人却依旧不喜安分。

比如说刘招娣。

打那日从顾家回来后,她就病了。

心里憋着口气,郁结难解。

也不出去串门了,就躺在床上,整日里使唤着儿媳妇时时刻刻伺候着自己。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煮个喝的都不会!”

刘招娣头上绑着麻灰色到底抹额,把碗里的姜茶一下子泼到了赵香云脚边骂道。

一直在忍耐的赵香云嘴巴嚅嗫了半天,终是没开口,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小贱蹄子,跟那顾家的死丫头一个样,专门来气我的丧门星!”

见她退让,刘招娣怒气却丝毫不减,一双吊三角的眼睛盯着赵香云背后,闪着恶狠狠的光芒。

“想要我死?好霸着我儿子?没门!”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传进耳朵里,赵香云死死咬着下嘴唇,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里。

她自然知道自己婆婆没病,只不过是心里有气,拿顾君岚没办法,就把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

赵香云也不是没跟刘满喜抱怨过,可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那一句:你忍一忍吧,看在我娘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不容易的份上。

含着眼泪,赵香云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转身回了房开始收拾起包袱。

等刘满喜晚上回来,黑灯瞎火饭也没做,转了一圈才发现赵香云换洗的衣服少了。

“娘,香云呢?”

“那贱蹄子,你问她做什么?下午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就把老娘晾在这,饭也不给我送来,这是存心想饿死你老娘啊!”

“娘!你也少说两句,省得云香被你骂跑了!”

对于自己这娘,刘满喜也是无奈。

“跑了更好,不下蛋的母鸡,最好一辈子别回来!娘再给你找个好的!”

刘满喜虽然看着笨,其实也不是真傻,他也知道自己家这条件,不可能再去找个好的,只得摇摇头,出去灶房做饭。

等了一晚上,没见赵香云回来,刘满喜就知道她肯定是回娘家了,想着等哪天不忙,再去把媳妇接回来。

而儿媳妇走了,没人伺候了的刘招娣,病突然就好了起来。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气,又不敢上门去找事,就决定绕到顾家的地里去搞破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偷的 这一去不得了,在看见了顾家地里那快要收成了的稻子时,霎时间就傻了眼。

呆愣了好半晌,蹲下身用手拔了一棵稻出来。

捻着那一颗颗饱满的谷粒,刘招娣满脸怨意。

一气之下,本想下去把稻田都毁了,可突然想起来上次斧子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刘招娣背后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子凉意。

毁掉吧,又害怕顾君岚知道之后跟自己拼命。

要不干点什么,刘招娣心里又咽不下那口恶气。

旁边地里的棚里,呱呱的叫声传来,刘招娣走过去探出头,看着里面的鸭子肥得毛光油亮的,让她直眼馋。

伸手往里够了够,想推开门时,才发现棚门被锁了起来。

捡了块石头抡了几下,准备把门砸开,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喊声:“谁在那?!”

顾君岚下学后,就绕道来田里看看,可谁知还没到,就听见自己的鸭子们那惊慌失措的叫声。

走过去一看,只见有一个人影猫在那不知道在干嘛。

等顾君岚跑到那,才发现刚才那个人影早已经消失了。

低头看见扔在田边的那株稻穗,顾君岚皱起了眉。

是谁?!

再说刘招娣,被吓了个半死的她跑到山后边,再顺着小路爬了上去。

等跑出老远,没发现有人追上来,才擦着汗松了口气。

不过说也怪,这一跑,让她跑出了个想法。

这死丫头,怎么可能有钱买鸭子买秧苗的?!

还有,种水稻要水,谁帮她浇灌的?

这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到最后,刘招娣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哼!这次看你怎么狡辩!”

刘招娣怀着激动的心情,像是脚底生风,直奔刘世山家去。

*

“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刘里长!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对于顾君岚家的事,刘世山其实不是很想管。

想起上次在顾家吃的亏,他就觉得丢人。

可是见刘招娣一脸肯定的模样……

“行,我就跟你去一趟看看。”

不过走几步路的功夫。

要是真的像刘招娣说的这样——

带着刘世山赶到顾家的旱地里,指了指:“里长您看,这可都是水稻呀!”

看着田里郁郁葱葱的一大片,这一下,连刘世山都愣住了。

“里长,要我说啊!这肯定是那死丫头偷了刘地主家的秧苗和鸭子,偷偷养在这!”

六里村,除了刘地主家,再也没有谁种秧苗和养鸭子,所以自然而然的,刘招娣就一心认为这秧苗和鸭子,是偷的刘地主家的。

刚好,刘地主和刘世山还有那么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站那沉吟了片刻,刘世山才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刘家问问。”

刘地主家宅子建得大,所以位置也偏,刘招娣急急跟在后面。

到了刘家,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小厮。

“老爷,有客人到。”

刘世山以前来过好几次,看门的小厮认识他,于是边通禀着,边侧身把他们让了进去。

刘地主正在一旁听自己的小儿子刘丰年讲学问,突然听见说有人来,于是起身走上前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里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里边坐。”说完,还吩咐一旁的佣人上茶。

刘地主名刘岐,年约不惑,和刘世山有着远方表亲的关系。

斟酌了半天,刘世山才在刘招娣殷切的眼神下开了口。

“你家的鸭子和水田,最近可有异样?”

“里长这话是何意思?”刘岐听不懂了。

咳——

刘世山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无意中发现,咱们村里除了你,还有人种了水稻。”

养鸭子倒是不奇怪,那回顾君岚光从自己和村民那就搜刮了有五十文,加上刘招娣赔的,也能买得起鸭苗。

但稻苗,别说六里村,就连整个清元县里,能种稻子的也只有那几个大户。

刘岐一愣,转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说的可是那山脚的顾家?”

“就是她们家!”

没等刘世山回答,刘招娣就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叫出声来。

“刘大哥!肯定就是她们偷了你的秧苗,自己偷偷摸摸地种了下去!”

这一声刘大哥,把刘岐给惊着了。

刘招娣怎么看怎么算,都比刘岐年纪大不少啊!

“是我,我让她们种的。”

这时,刘丰年皱着眉头站了出来。

“你…!怎么可能是你呢?!”

这话让刘招娣不乐意了。

好不容易抓到那小贱蹄子的把柄,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溜走了呢?!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我爹。”刘丰年的脸瞬时黑了下来。

刘岐还没开口,刘世山就已经很有眼力劲的接过了话:“问什么问?丰年说了是他让的,那肯定就是他。”

说完,还暗暗瞪了刘招娣一眼。

这老娘们,真不该带她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知道了这两人其实是想来给顾君岚找麻烦的,刘丰年就没好脸色了。

“爹,我还有事跟你说。”

瞟了刘世山和刘招娣一眼,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

刘世山不愧是当里长的人,不用刘岐开口,他就站起身:“今日唐突来访,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也不顾刘招娣满脸不愿意,强行拉着她就往外走。

“里长,这么好的机会,你……!”

“你懂什么?!”刘世山都懒得跟她解释。

“我怎么就不懂了?就凭那母女俩人,怎么可能种得出稻子?”

“这事你别说了,你爱咋样咋样,我不管了。”

管来管去,别到头来狐狸没抓着,还惹得一身骚。

刘世山甩着袖子,也不管刘招娣,就一个人走了。

“回少爷,那两人走了。”

躲在门后偷偷看着的小厮来跟刘丰年回禀。

得到消息,刘丰年跟刘岐说了一声后,就去了顾君岚家。

把事情的经过重复了一边,刘丰年才一脸歉意:“我当时也是情急了,才说你家的稻子是我让你种的。”

害怕顾君岚生气,刘丰年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过了半晌,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两下:“想不到你小子,脑筋倒是动得挺快的,就该这么说。”

要不这么说,以后自己跟那动不动来找茬的刘招娣还有得打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脸皮厚了点 知道是谁来捣乱,特别还是个没脑子的,顾君岚也就不担心了。

不过,人家既然这么想不开的来找茬,那自己总要礼尚往来。

在找刘招娣麻烦之前,顾君岚去了一趟顾长业家。

“你这丫头,又有什么事了?”

“族长爷爷,这次我可不是来找你的,顾永兴在家吗?”

刚摆出架子的顾长业胡子一撇,朝她瞪了一眼:“等着,我去给你叫。”

不一会,知道顾君岚来了的顾永兴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你这孩子,慢点。”

顾长业追在屁股后面担心地看着自己孙子。

“爷爷,您放心吧,我最近好多了。”

说着,顾永兴还故意在原地使劲蹦了几下。

“好了,好了你就能上树了?”

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孙子,顾长业哪能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只不过捧在手里保护了十好几年,要让他一下放下心来也是不可能的。

不舍得苛责顾永兴太多,顾长业就没好气地朝顾君岚道:“难怪都来告你的状,你看看永兴,我好好的孙子被你带成了猴。”

“族长爷爷,当健康的猴子总比当病猫好吧?”

被顾君岚一句话噎住,顾长业摆摆手:“去去去,你俩该上哪玩就上哪玩去。”

“族长爷爷,我来是找顾永兴帮我干活的,您要不要一块?”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顾君岚每一句话都让顾长业气得眉心直跳。

但每每看着顾君岚这张笑得无辜的脸,又觉得无奈至极。

“整个六里村啊,就数你胆子最大。”

村里哪个孩子见自己板起脸不是吓得一声不敢吭啊?

这小丫头倒好,直接把自己当成苦力使。

“族长爷爷说笑了,君岚胆子不大,就是脸皮厚了点。”

“嗯,进来这么久,总算听见你说了一句实诚话了。”

可不就是脸皮厚么?

“爷爷,走吧。”

顾君岚没说什么,顾永兴倒是不想再看自己爷爷说话都带刺了。

他怕把顾君岚气跑了,自己以后就没人玩了。

带着两人到了自家田里,顾永兴已经见过了,所以没什么感觉,只是自顾自的跑到鸭棚前逗起了鸭子。

“君岚,我才几天没来,你家这鸭子怎么感觉又肥上了一圈?”

“吃得好呗。”

现在的田地比现代的天然多了,周围全是虫子和田螺,都不用太操心,鸭子随便吃吃都饱了。

“族长爷爷,我娘今天不在家,待会我想让您和永兴帮我把鸭子赶回家。”

直到顾君岚叫他,顾长业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君岚丫头,你这、种的是什么?”

“爷,这你都看不出来呀?稻子呗!”

说干就干,最近从顾君岚那学到不少的顾永兴直接打开了鸭棚的围栏。

顾长业也知道是稻子,可问题是,这稻子怎么能种出来的!

看着眼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顾君岚,顾长业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这丫头!”

自己又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族长爷爷,别生气,等帮我把鸭子赶回家,您抓一只回去给顾永兴补身体。”

被这么讨好似的一句软话,说的顾长业瞬间又没了脾气。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狼藉 这次找顾永兴,顾君岚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种水稻的事被刘招娣发现了,那顾君岚就只好把这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一旦到了明面,如果不先下手为强,那被完全抖露出来后,自己就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敌动不如己动,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就是顾君岚为什么找顾长业的缘故。

“其实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想等到收成之后再告诉您。”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把顾君岚种稻子的事完完整整地听完了,顾长业心里满是激动。

这要是真的像这丫头说的这样,六里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能量产水稻,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提早被刘招娣发现了!

把事情说好做完,为了防止顾长业因为稻田的事三天两头来找自己,顾君岚干脆就让他回去问顾永兴了。

之前学堂里跟自己玩的,在杂交水稻方面,其实都已经知道了个大概,特别是刘丰年。

不出顾君岚所料,还没等过两天,刘招娣就开始找麻烦了。

不敢跑到顾君岚前面去骂,就满村宣扬顾君岚不安好心,瞒着大家伙自个种稻子。

本来种庄稼没什么,哪家农民不种田地?

可坏就坏在了人性两个字上头。

原本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说闲话的孤儿寡母,现在竟会种大家都不会种的水稻了。

这就好比是上帝视角发生了改变。

犹如当头一棒,让人接受不了。

一个个爱看热闹的,跟着刘招娣跑到了顾家地头里看热闹。

众人在叽叽喳喳中东拉西扯,等顾君岚下了学和刘丰年赶到时,靠近田埂的那一片稻已经不知被谁被压塌了。

这场景,让顾君岚的火气止不住蹭蹭往上冒。

顾君岚脸色铁青,刘招娣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哼!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除了刘招娣,二三十人的人群中几乎都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一眼扫了过去,除了刘招娣,神色最为兴奋的就是顾家的顾齐飞和顾彩儿两人。

把她们都记在眼里,顾君岚走上前去。

唇角挂着冷冽如冰的笑意,足矣让人凉透心脾。

“你们笑吧,再不多笑会,我会让你们以后都笑不成了。”

丝毫不带情绪的一句话,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愣在了原地。

有人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顾家看热闹时破的财,顿时就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君岚眯起眸子扫视了他们一圈。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特别是刘招娣,今天不让她掉一层皮下来,顾君岚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没多会,顾永兴就带着顾长业赶到了。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原本听顾君岚的话,顾长业还不信,这下好了,立刻眼见为实。

“顾族长,我们也要种稻子,所以过来看看。”

刘招娣站了出来,覥着脸笑道。

顾长业一见到她就来气。

这哪里是来看看的!

狼藉一片,这作为分明是比土匪还要猖獗!

想着昨天看着还长势盛茂的稻田今天变成了这幅模样,顾长业就恨不得给刘招娣一巴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耍流氓 “种稻子你们就自己去种,来这作甚!”

“族长,您可不能偏心呐!”

刘招娣撇撇嘴。

要是知道怎么在旱地种水稻,谁高兴跑到这来。

“我姓顾,你姓刘,明眼人都知道我会偏帮谁!”

因为生气,也懒得绕弯子,顾长业甚至一点面子没给她留。

见顾君岚站在那面无表情,只有她紧攥着的手能表达出她此刻的愤怒。

“种水稻,好啊,没问题,在场的,谁要是能打自己十个耳光,并且跟我道歉的,我就告诉他水稻怎么种。”

解决的方式有很多种,可顾君岚却选了最侮辱人的一种。

众人因她这话,皆是一愣。

“你这个贱胚子,这里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说的?!”

今天仗着叫了村里许多刘姓的人,此刻的刘招娣叉着腰,底气十足。

“你的意思是…?白给你?”

刚想站出来帮顾君岚说几句话时,顾长业又听见了她这含着讥讽的语气。

知道她又准备要给人下套了,顾长业默默地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真是惹谁都不要惹这只小狐狸。

“同一个村的,就是该互相帮衬,况且你们娘俩要不是靠着村里,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咯!”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出来,刘招娣甚至还得意的挺了挺胸脯。

半晌,就在大家以为顾君岚无话可说之时,她带着柔糯清亮的嗓音才开口道:“行啊,我家最近正好穷得揭不开锅,待会我到你家,问你家米缸借点粮。”

说完,又转头看向挤在那一块的人,一一指向他们。

“我记得你家大豆种的不错,待会我去拿个几十斤。”

“你家刚买布了,我正好拿一匹回去做衣裳。”

“你、还有你……”

随着顾君岚一一点名,站在田埂边人的默默低下了脑袋。

开玩笑,就算想要种水稻的方法,也不可能把自家的东西拿去换!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光想着坐等其成,却又不想付出。

一旁顾长业和刘丰年看着又开始耍流氓的顾君岚,都忍不住憋笑起来。

对付刘招娣这样的人呐,还真只能就是以毒攻毒。

渐渐被顾君岚说得又处于下风,刘招娣急了。

“这死丫头牙尖嘴利,你们千万别被她骗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定要捞一些好处回去才行!

“行,今个儿我们顾氏的族长也在,我顾君岚话摆在这了,想要水稻种植的方法又不想交换食物和物品,行!可是我和刘招娣不是很熟,麻烦谁来代劳一下,把她弄走。”

会跟着刘招娣来这凑热闹的人都不是什么三观正的人。

听了顾君岚这个要求,特别是其中一个人,就摩拳擦掌的朝着刘招娣走去。

“好了,满喜娘,你也别待这了,回吧!”

他们还等着顾君岚这丫头讲怎么种稻呢!这老太婆怎么这么碍事?!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要有了利益,就算关系再好的人也会被分裂。

顾君岚毕竟在职场混了这么久,所以很清楚这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传言 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人会翻脸。

瞬间,刘招娣气得满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这就好比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君岚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帮人狗咬狗,默不作声。

等到最后,刘招娣狼狈的离开。

“好了,现在满喜娘也走了,君岚丫头,你看……?”

一名妇女覥着脸走上前,满脸带笑地看向顾君岚。

“行,种稻子容易,不过要先把你们家那些旱地都改成了水田才行。”

这话说完,那一帮人都僵在了原地。

稻子谁不会种?难的就是旱地没有水,哪里能变成什么水田啊!

“可……”

“我答应告诉你们怎么种稻,可没说还要教你们浇灌旱地。”

顾君岚承认自己玩了个文字游戏,但对于这些人,她心里却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碍于顾长业在这,一帮人闹完全没捞到任何好处,只能悻悻离去。

看着外围被压倒的一片青稻,别说顾君岚了,就是顾长业都心疼得直叹气。

“族长爷爷,没事,明年开春,咱们还能再种。”

心疼也没办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培育稻田的事给解决。

既然有人知道了,那流言传开肯定不会太慢。

灌溉栽培的技术顾君岚会说,只不过不能白白说出去。

想了想,顾长业虽然是顾氏的族长,但六里村中还有个刘世山。

“族长爷爷,咱们的县令,为人怎么样?”

顾长业先是一愣,回过神来想想,也就明白了她为什么问县令这件事。

“你这鬼丫头呀!”

摇了摇头,顾长业才乐呵呵的笑道:“咱们清元县的县令虽说平庸了些,但却算得上是个称职的父母官了。”

顾长业的儿子就是娶了县令林北的女儿。

林北这人,上任清元十几年,虽说没有干下什么大业绩,但清元县的赋税却是整个州府之中最少的。

所以清元县辖下的村镇虽然穷了些,但老百姓们至少还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人。

当然,赋税收得少,林北也是整个州府之中最穷的县令了。

知道了顾君岚的想法,引荐这件事不用她说,顾长业就跑前跑后忙得开心。

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刘二牛家的牛车去了县里。

*

顾氏这两天抓了两只鸭子去了青阳村还没回来。

有些事比顾君岚想象中来得还要快,只不过一夜,六里村就传遍了流言蜚语。

“娘,你听听,外头都传了些什么!”

顾宗庆气喘吁吁的从地里跑了回来,满脸怨怒。

“又咋了?”

原本坐在凳子上绣花的顾李氏抬起头看向自己儿子,一脸莫名。

“丢死人了!外面都说海珠她那闺女,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子,让刘地主家的小儿子帮她家种稻子。”

这话让顾李氏一愣,放下了手里的绣绷。

“人家传就传,你这当兄长的怎的还信了呢?”

“我、我是没啥,那莲儿再过几年总是要说人家的。”

想起刚才在地里干活时,周围的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顾宗庆就一肚子的气。

要是顾家再毁了名声,自己的闺女以后怎么可能说得到一户好人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求什么 正说着,顾有田和顾家其余人也接连赶回来了。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特别是顾有田。

“真是有什么娘就有什么闺女!”顾有田气得往一边墙上敲了敲烟锅。

而顾于氏和顾宗元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顾李氏,没敢搭话。

“你这老头子,人家说什么你就信吗?”

顾李氏在家,没听说这些流言蜚语,见家里一个两个这么大反应,完全理解不了。

“满地的稻田都快收成了!我亲眼看见还能有假?!”

想起来村里都在传他顾有田生了个好女儿,得了个好外孙女,圆了他顾有田的有田梦!

*

不管流言怎么传,顾君岚现在没功夫理会。

林北一开始听顾长业说的根本就不相信,后来被顾长业一句话,引得他不得不跟着跑到六里村来。

见此时的林北跟自己当初如出一辙的表情,顾长业整个心情都愉快了。

“看见了吧,我可没那闲工夫骗你。”

“你说、这些都是一个小丫头种出来的?”

好不容易合上了下巴,林北满眼的不敢置信。

“看都看了,快跟我走!”那小丫头还在家里等着呢。

想想顾君岚之前所说的,顾长业就觉得自己满是干劲。

等回到家,顾君岚正跟顾姜氏有说有笑着,而顾永兴在一旁看着干急眼。

“丫头,你要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一抬头,顾君岚看见的就是正打量自己的林北。

清瘦的面庞透着温和,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呐,你刚才看见的那片稻田,就是这丫头和她娘两人种出来的。”

引荐过后,顾姜氏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人,带着顾永兴离开了。

把心里的计划简略的说了一遍,顾君岚弯着眉眼,不动声色地看着林北。

“小丫头,你把这些告诉我,想求什么?”

忍下了心里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激动,林北问道。

这件事要做好了,不说造福一方百姓,那落在林北身上的功绩自然是不用说的。

“林大人,君岚求的,不过是一份平静和安稳。”不卑不亢的语气,让林北心里不住暗暗点头。

顾君岚想,等把这事交托出去,那自己身上的锅也就一并交给林北了。

以他县令的身份,在六里村内罩着自己还是可行的。

只要大腿抱得好,自己这小日子就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见顾君岚真的没有别的要求了,林北才一把撩起长衫下摆站起身。

一把年纪的人,当即就朝着顾君岚揖了一礼。

“我替百姓们多谢你了。”

顾君岚往旁边一偏,站到了顾长业身后,躲过了林北这记大礼:“林大人,我还没升华到大义的这种程度,这么做不过是在帮我自己。”

“不管如何,这都是你的功德啊!要不嫌弃,以后你就称我一声林伯伯可好?”

话音刚落,顾长业就撇了撇胡子:“可拉倒吧,叫伯伯,你岂不是在占我便宜?”

先前还一本正经的氛围,顿时被顾长业这句玩笑话给打破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夜游神 顾长业拿了纸笔,让顾君岚把旱地改水田的方法写了下来。

这是最难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想要让村里所有的田地都被浇灌到,那就必须要挖渠。

这是一个大工程。

不过顾君岚既然把方法告诉了林北,那这就不属于她操心的范畴了。

林北捧着那张纸,当个宝贝一样的赶回了县里。

顾长业想要留顾君岚吃晚饭,却被她拒绝了。

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是夜。

这两天早已探察好了地形的顾君岚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从屋里翻出了一件顾氏收着不常穿的深色对襟长衫。

拿了这两天自己做的一双简易的木制高跷和一根麻绳就出了门。

借着月色,顾君岚猫着身子跑到了刘招娣家。

此时刘家已经熄了灯,听见里面没有动静,顾君岚绕到了后门。

刘家的屋后种了一颗枣树,有半边枝干已经伸进了后院。

计算了一下距离,顾君岚把东西绑在了身上,手抱住树身一鼓作气顺着树干爬了进去。

跳进了刘家院子,摸到了灶房里,把衣服穿好,头发束起了马尾,抓了一把锅底灰抹在了脸上。

等装扮好,腿上绑好高跷后,还用麻绳绑上了一把野草挂在了脸上。

不消一会,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面目凶恶的‘巨人’就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刘家的卧房。

*

赵香云还没回来,刘满喜干了一天的活,早就已经呼声震天。

刘招娣在正房里念叨。

想着自己散布出去的流言会不会让顾君岚吓得不敢出门。

这时,她突然恍惚之间看见窗户上闪过了一道黑影,十分有节奏地一下下摇摆着靠近。

“是谁?”刘招娣心里莫名打了个激灵。

外面没人应声。

哒哒哒的响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后,吱嘎一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这一下,刘招娣吓得浑身汗毛竖起。

眼睛紧紧盯着门缝,大气都不敢出。

慢慢的,一个形态高大、从头到脚都黑乎乎的身影探了进来。

“你、你、你是谁……”

看着眼前这个只露出眼白的人,刘招娣害怕得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我乃夜游神!你、可是刘张氏?”粗哑的嗓音传来,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恶鬼那般的充满了戾气。

“我、我…”

刘招娣此时害怕得恨不得晕过去,可无奈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看来就是你了。”黑影点点头,粗粝的嗓音停顿了片刻,随后便拔高了声音。

“本神听见有人在心里状告你糟践粮食,你可认罪!”

刘招娣哭丧着脸,连忙慌乱地摇着脑袋。

“没有最好,本神告诉你,说谎可是要殃及子孙后代之阴福的!”

就这一句话,把刘招娣吓得都快要发不出声了,但想到眼前巨人说的上一句,让她又不得不拼命地点起了头。

“大、大人!别、别找我孙子,我、都是我犯的错啊!”

这么多年来,她家儿子刘满喜都没能要到个孩子,这事早就已经成为了刘招娣的心病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真病了 “大胆!你这愚蠢的妇人,难道不知粮食的珍贵?!”

“我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见这‘神仙’在自己上方飘着,眼白在黑暗之中看着慎得慌。

又想着要因为自己的缘故,老刘家就要断了香火了,刘招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直接趴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听着那额头磕在地上时咚咚的响声,黑暗中,顾君岚的唇角微勾。

揉了揉因为强行变声而被自己掐疼的喉咙继续说道:“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这凡人要想替子孙后代赎罪,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刘招娣哪敢说不知道,连连点头称是。

应完之后,刘招娣匐在地上,感觉半天没了动静,刚想抬起头来偷偷看一眼,余光就感觉到了一道暗芒闪过。

一声闷哼过后,她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等了片刻,没再见到有任何动静,顾君岚用脚尖踢了踢刘招娣,发现她已经被自己一闷棍下去,完全没了反应。

古人对于神鬼之事向来迷信,所以顾君岚装扮成这样,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穿帮。

按着原路返回,等到家后,就把所有的作案工具都藏起来。

第二天一早,刘满喜起来没多会,就发现了倒在卧房门口的刘招娣。

“娘,娘你这是咋了!”

被刘满喜晃醒,刘招娣先是愣了片刻,思绪才逐渐回笼。

啊地叫了一声之后,才呜咽着哭出了声。

“我的儿呀!娘差一点就被夜游神带走了,再也见不到你咯!”

她这么哭着,可刘满喜却是一脸茫然。

“什么夜游神?娘你做梦呢?”

见刘满喜不信,刘招娣猛地起身,额头上却传来一阵疼痛,让她眼前直发黑。

伸手一摸——

一个巨大的包肿在那里。

“走走走,我得出去一趟。”

想到昨晚上那‘夜游神’对自己说的话,刘招娣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去补救。

最后,不知道刘招娣用了什么办法,等顾氏从青阳村回来之后,流言已经逐渐压了下去。

“娘,姨婆他们怎么样,身体可还行?”

“好!好着呢。”顾氏笑得如沐春风。

略去了刘招娣毁坏稻田的事,顾君岚把这几天发生的都告诉了顾氏。

顾氏听完,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这丫头!胆子真大!”

县老爷是什么人,这孩子怎么敢跟他开口的……!

不过害怕后,顾氏心里满是欣慰。

因为这件事要是成了,那每家每户都能填饱肚子了!

*

很快,林北按照顾君岚写的计划开始实行。

消息一传下来,整个六里村都沸腾了。

众人看着顾氏和顾君岚母女俩的眼色都跟以往不同了。

这可是跟大老爷搭上了关系的人!

自那天起,刘招娣是真的病了。

先是好不容易把自己散布出去的流言一个个解释清楚了,接着,又听说了顾氏母女俩的事,一气之下真卧了床。

因为要挖渠引潭水,林北让六里村的人准备了足够的竹管。

接着,顾君岚从图书馆的书里临摹了一幅简易版水渠搭建的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把人吓了 六里村里,一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顾君岚则是守着自己那快要收成的一亩三分地。

人多力量大。

很快,从山上深潭处起到山脚,搭建起了一座以竹筒建成的引水渠。

现在出门,逢人见到顾君岚,都亲热的叫着。

“哎,海珠呐,你看看你多大的福气,生了个这么聪慧的闺女。”

自从顾君岚跟顾长业和林北两家走得近了之后,村里的妇女们就时不时跑到顾家来串门。

此时几名妇女拿着绣活都跑到了顾家门外坐着,跟顾氏闲话着。

虽然这段日子类似的话听了不少,可顾氏每每听见有人夸自己闺女,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还有啊,之前那刘家奶奶,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在家里躺了有半个月了,昨个儿我还见她家满喜去请了个神婆回来呢!”

说着说着,几人就想到了和顾家矛盾最深的刘招娣了。

“嗨!可能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菩萨都看不下去了吧!”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顾氏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娘!”

“岚儿,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氏站起身看看天,还没到放学的时辰。

“嗯,先生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所以就提早让我们回来了。”

顾君岚扫了一眼盯着自己眼里放光的几名妇人。

“婶子们好。”

都是邻里乡亲的,顾君岚也不去计较之前的事了,跟她们问了声好。

“哎!你们看,君岚丫头可真懂事!”

“可不是,比我家那丫头强多了!”

几名妇人面上挂着笑,表情有些受宠若惊。

寒暄了一会,顾君岚又浅笑着开了口:“婶子们,不如留在我家吃晚饭?”

“不用了!时辰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

虽说顾君岚此时此刻正笑着,但先前发生的那些事让她们印象深刻。

见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几个人总觉得背后发凉。

一个个都走了后,顾氏才收拾好凳子,无奈的摇摇头:“岚儿,你可把人家给吓坏了。”

“娘,我都笑脸相迎了,怎么就吓她们了?”

哪有笑着吓人的?

再说了,真被自己吓着的那个,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好了,你这丫头,你笑成那样,不如不笑呢!”

顾氏被她的话逗乐了。

“娘,再过几天就到中秋了,咱们去集上买花灯,做月饼吧!”

见顾君岚一脸期盼的神色,顾氏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是啊,又快到团圆日了。”

以前除了过年,母女俩基本上不过什么节。

因为就算是过节,吃的也一样是野菜面糊。

过不过也没任何区别。

可是今年不一样,想着还藏着的几十两银票,顾氏就暗暗打算今年要好好的过一个中秋。

“岚儿,你说咱们家里这些鸭子,要不要拿到集上……?”

当初在田里养的十几只鸭子,拿了两只到青阳村,顾长业、吴今远和刘二牛家各送了一只,现在还剩下十只养在家里。

所以顾氏就想着,要不要到时候一块拿去集上卖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送鸭子 “算了吧,还剩十只,东家西家各分两只就没了。”

快到中秋了,顾君岚准备把鸭子拿去当中秋礼。

一转眼,看见了顾氏眼里闪过的落寞,顾君岚又补了一句:“娘,到时候你顺便抓一只送到老宅去吧。”

在这大晋朝,也是十分讲究孝道的。

“岚儿,我……”顾氏眼神闪烁了片刻,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心里叹了口气,顾君岚也没有怪她的意思,毕竟顾氏的性格就是这样。

就算顾有田把她赶了出来,她也下不了那个狠心去跟老宅那边恩断义绝。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心软的女人,自己这个不被世俗容纳的私生子才能顺利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些日子,顾君岚早就已经想开了。

上辈子因为想要好的生活拼搏了那么些年,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那这辈子,自己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和这个娘平淡的过一辈子好了。

可现在想法算得上是心平气和的顾君岚没想到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有的时候越怕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

*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前夕。

怕等到中秋节那天,顾家老宅几房都要聚在一起,顾氏就提前拿了一只鸭子送了过去。

算着顾有田不在家的时间,顾氏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顾于氏。

“嫂、嫂子。”

面对顾家的人,顾氏从来都提不起来丝毫底气。

但这次,顾于氏却破天荒的没有对她冷嘲热讽。

“进来吧。”

打开了院门,顾于氏就转身走进了屋。

除了顾于氏,只有顾氏的母亲顾李氏在家里。

见自己女儿来,顾李氏一个没忍住,红了眼眶。

“海珠!”

“娘,我、快过节了,我来给您和爹送只鸭子。”

“哎!快,快进来坐。”

用袖口抹了把眼角,顾李氏笑着招呼她。

“不了娘,我、我还得回去给君岚做饭。”

害怕一会顾有田回来,顾氏放下了鸭子之后,就急忙往外走。

见劝不住,顾李氏转头朝顾于氏道:“宗元媳妇,你别愣着,去灶房橱柜里捡一筐鸡蛋让海珠拿回去!”

顾于氏一听这话,又不高兴了。

顾家笼统就养了三只老母鸡,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个蛋,还要三房加两个老的一块分着吃。

这一下要送一筐,顾于氏怎么会乐意。

“不用了娘,鸡蛋你留着给孩子们吃。”

顾氏看了顾于氏一眼,连忙推拒着。

“你这孩子,娘给你你就拿着,几个鸡蛋而已,那老母鸡又不是不会下了!”

见顾氏满脸为难,顾李氏又道:“你二嫂肯定也这么想的,毕竟咱村要种稻子这事,还得靠着君岚丫头不是?你要不拿着,娘也不收你这鸭子了!”

顾李氏一句话,让杵着不动的顾于氏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还是不情愿,却抬脚走向了后院灶房。

六里村的人都知道,县太爷要教大家一块种稻了,而主意都是顾君岚出的。

现在人人都看着顾家那两亩田里长得郁郁葱葱的稻子,想着自家明年开春也能种上。

所以,现在谁都想巴结好跟林县令走得近的顾氏母女,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惹得她们不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买牛 最后,拗不过顾李氏,顾氏收下了那一筐鸡蛋。

等到了家,顾氏就开始盘算起来过两天去集市上要买些什么。

等过了中秋,眼见着也要收稻子了。

现在的顾氏,心里满满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对生活的向往。

很快,就到了中秋前夕,因为去集上的人比平时多,刘二牛这两天从六里村到县里,都要来回跑好几趟。

集上看起来比上回来时还要热闹,街边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在现代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的顾君岚满心欢喜。

对于这种可爱的小玩意,顾君岚看见了几乎迈不动腿。

“娘,咱们今天能不能晚点回去?”

这么精致的花灯,等到晚上会更漂亮吧?!

“岚儿,县里到六里村,回去得大半个时辰呢!”

说着,顾氏脸上尽是为难。

虽然不忍心扫了顾君岚的兴致,但回去晚了,她们就没牛车坐了。

明白顾氏的顾虑,顾君岚突然又有了想法。

“娘,咱们也去买头牛吧!”

买牛这件事一直都在顾君岚的计划里,只不过之前不想太过招摇。

但现在,村里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提前买头牛也不是不行。

“可是、一头牛得多少钱啊!况且娘也没养过牛,要是……”

万一没养好出什么问题了。

“娘,一头牛是很贵,但您想想,有了牛咱们平日里地里的活能方便多少呀!”

不仅耕地能方便很多,还能做成牛车,一举多得的事情,这在顾君岚眼里,绝对是性价比超高了。

说买就买,顾君岚也不管还在纠结考虑的顾氏,直接拉着她就走向了卖牲口的地方。

可逛了一圈,鸡鸭苗、猪狗崽儿不少,可是牛嘛,倒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婶子、姑娘,你们要买点什么?”

转悠了好几圈后,一名站在旁边卖东西的小伙子才叫住了顾君岚母女二人。

“请问小哥,这集上东西不少,可我怎么就没看见卖牛的?”

“姑娘你要买牛?!”年轻男子打量了顾君岚一眼,又转眼看看站在身后的顾氏。

“正是,小哥你可知道哪有卖的吗?”

“嘿嘿,这牛可金贵了,一窝就下一头小牛犊子,哪有人舍得牵出来站一天在外面让人相看?”

不说顾君岚不知道这些,就连顾氏都云里雾里的。

谁知道买头牛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再请问小哥,买牛要上哪去买呢?”

那男子也是热情的,告诉了顾君岚两人哪里有牛卖,到最后要不是顾君岚婉拒了,他都能丢下自己的摊位带她们去。

“岚儿,还是算了吧,娘出门就带了十两银票,不一定买得起一头牛的。”

在大晋朝,牛在农户家的地位算得上十分高的,作为一家子的主要劳动力,一头牛的价格甚至比买奴隶还贵。

可来都来了,顾君岚不想放弃。

“娘,放心吧,我今个儿瞒着您偷偷带了银子。”

说完,顾君岚狡黠一笑,还拍了拍自己腰间放银票的地方。

就知道顾氏舍不得花钱,所以她才偷偷地又拿了些,有备无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救命 按照刚才那男人给的路线,顾君岚和顾氏来到了城西一户人家门口。

敲门之后又等了片刻,开门的是一个老翁。

“你们找谁?”

“请问,你家是有牛卖吗?”

“是啊,我家母牛前阵子下了头小牛。”

“那能让我们看看吗?”

打量了母女二人两眼,老翁才让了门。

顾君岚看着这不大的院子旁搭了一间牛棚,院中还放了一个石磨。

“呐,我家不种地也不耕田,有这一头老牛就够了。”

老翁指了指正在院里拉磨的牛,才又让她们去查看牛棚里的小牛。

牛是找到了,可跟顾君岚原本想的有些大相径庭。

这刚断奶的一头牛,拉回去能干嘛?!

可是想了想,自己下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一趟,而牛总归也是要长大的……

最后,顾君岚以十五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那头小牛。

牵着小牛,又哪都逛不了了。

顾氏和顾君岚打算买了要用的东西直接回六里村。

“我从前怎么都想不到,这银子花起来这么快。”

一路上,顾氏还是心心念念着刚才花出去的钱。

连牛算在里面,七七八八的食材用品,前前后后花了总共有二十两。

“娘,钱挣来就是花的,要不挣钱来干嘛?”

顾君岚想要改变一下顾氏的消费观,省得她这二十两银子要念一个月。

“你这丫头呀,不知道打哪听来的,全都是歪理!”

顾氏愣了半天,却没办法反驳顾君岚的话,只好笑着嗔怪道。

母女俩有说有笑的牵着牛往回赶,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正偷偷摸摸的跟着一个人。

清元县到六里村的路上,都要经过一条小路,此时正是下午,人没有那么多。

顾氏走在前头牵着牛,而顾君岚拿着东西跟在后头。

“站住!”

忽然,后面传来了粗厉的叫声。

回过头,只见一名满是络腮胡子,眉骨处还有一道伤疤的男人满脸狞笑地追了上来。

“小娘子,你们手里的是什么呀?”

这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轻浮浪荡的话把顾氏吓懵了。

此时顾君岚心里也咯噔一下,随后她紧了紧怀里抱着的包袱。

“娘,咱们快走。”

不等那男人走进,顾君岚低声朝顾氏喊了一声。

回过神,顾氏才急急点头,牵着牛继续往前走去。

谁知突然,从前面也窜出来一个人。

高瘦的个子,吊三角的眼,眸底还透着若有似无的邪光。

“想走,把牛和你们身上的东西留下就行!”

这话一出口,顾氏才总算明白了,自己这真是遇到打劫的了!

前有狼后有虎,顾氏心里害怕得直打鼓。

眼看着两人越围越近,顾氏反倒是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岚儿,待会你牵着牛快跑,娘替你挡着他们!”

在顾氏心里,牛不能给,顾君岚更不能受伤。

“就凭你?哈哈哈!小娘子,你快来拦我吧!”

听见这话后,络腮胡顿时笑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

顾氏见两人靠近,突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不信可以试试 虽然天还未黑,小路上没人,但那两名男人脸上还是闪过了慌张的神色。

“快捂住她的嘴!”络腮胡子喊道。

听见这话,瘦小的男子一步上前,一手拽住了顾氏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去捂她的嘴。

“别喊!再乱叫,我就要你好看!”

说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就架在了顾氏脖子上。

顾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就吓得腿脚发软。

她余光看着络腮胡子朝顾君岚走了过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满是绝望。

见到这明晃晃的刀,顾君岚心里也紧紧的揪着。

因为她还不知道,这两人是单纯的求财,还是亡命之徒。

深吸一口气,顾君岚稳了稳心神,脑子里飞速的想着应对的办法。

“把手里的东西和牛拿过来。”

“这位大叔,你行行好,这是我和我娘攒了许久的钱才换来的。”

本来年纪就小,样貌略显青涩,此时顾君岚顶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佯装起害怕来。

只是她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

自己好歹是个穿越人士,剧情还没走完,不会这么快就领便当吧?快来个英雄救美呀!

“别给老子废话,行好?老子又不是菩萨!”

见络腮胡子走来,顾君岚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摸向了包袱里。

“啊!”

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顾君岚把手里的包袱一下扔到了地上,刚买的东西也从里面散落出来。

“这个死丫头,不会递到老子手里吗?”络腮胡子瞪了顾君岚一眼。

这一眼过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他看了看顾君岚,又看了看被瘦小男人抓着的顾氏,瞬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曲三,这母女俩模样都不错!待会咱们把她们绑了,等晚些藏起来送到藏香阁去?岂不是能换许多银子?!”

这名字一听,顾君岚就知道藏香阁是什么地方了。

她紧了紧手里的东西,眼睛死死盯着络腮胡子。

很快,他弯下了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包袱。

说时迟那时快,见有了机会,顾君岚抓着手里刚才藏着的簪子,猛的一下扎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因为身高和力气不够,顾君岚只能铤而走险,赌这两人不过是纸老虎。

络腮胡子因为顾君岚这用尽全力的一刺,疼得惨叫出声。

而那个叫曲三的瘦小男人也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络腮胡子恶狠狠地道:“你这小贱人!老子要……”

话没说完,顾君岚猛地拔出了簪子,惹得男人又是一声惨叫。

下一秒,男人刚想动手,而顾君岚的簪子却抵在了他脖子上。

跟那边曲三拿刀抵着顾氏的方式不同,顾君岚的簪子此刻已经扎进了他脖子半寸有余。

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痛意,这一下,络腮胡子不敢动了。

“放了我娘,否则同归于尽!”

曲三回过神来,惊道:“就你那簪子,难道还能比我的刀快?!”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顾君岚将手中的力量收紧,只要再稍微偏移半分,尖锐的簪子就能刺破男人脖子上的大动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敢动就往死里扎 簪子的凉意直达络腮胡子的心底,害怕得连额头上的汗也渗了出来。

“姑、姑奶奶,有话好、好说。”

“把我娘放了!”顾君岚声音里透着一分狠戾。

“曲三!放、放了!”

“可是……”

抓了又放,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那……

就在曲三犹豫的当下,顾氏咬了咬牙,胳膊肘往后一杵,将他打了个踉跄。

趁着这机会跑到了顾君岚身旁。

“岚儿!”

此时的顾氏惊魂甫定,满眼都是慌乱。

抬眼看见了她脖子上那道细微的刀口,正潺潺流出血迹,顾君岚眸色微深。

“娘,你把东西收拾收拾。”

听了顾君岚的话,顾氏连忙蹲下身把包袱收拾好。

“你娘我放了,现在你能放了李四了?”

“行,你往后退!”

顾君岚不傻,现在放人,等会两人要一起上,她和顾氏两人怎么能打得过两个大男人?

曲三后退了几步,顾君岚才偏过头:“娘,把咱们刚才买的那匹布结成绳,把他的手绑起来!”

按照顾君岚说的,顾氏把李四的手捆了个结实。

原本想要把曲三也绑起来,可顾君岚又不想让顾氏冒这个险。

“你赶紧走!等我和我娘安全了,自然会把他放了!”

想要上前,可看了看李四脖子上的簪子,曲三只好恨恨地瞪了顾君岚一眼,转身往回走。

顾君岚走在前面,顾氏牵着牛拿着东西跟在后面,边走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那叫曲三的男人有没有跟着。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分岔路后,顾君岚却没往六里村的方向走,而是选择了另一条小路。

顾氏心里有疑惑,可是却没问。

又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顾君岚叫顾氏停下,握住了簪子。

“娘,你帮我拿着,他要敢动,你就往死里扎!”

顾君岚恶狠狠的话,让李四心里一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狠毒的女子!

正想着,突然感觉脑后一疼,脑子里嗡一下,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顾氏被手里拿着一块比拳头还大些的石头的顾君岚吓了一跳。

“岚儿!”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四,顾氏脸色一白:“他、他……”

不会死了吧?

“娘,我下手有数的,别管他了,咱们快走吧!”

最近下黑手的次数有点多,顾君岚觉得自己都打出经验来了。

两人把李四拖到一旁的地里,用野草堆盖住,才匆忙地牵着牛往回赶去。

到了村里,她们身边跟着的牛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见到的人都好奇地走过来,想要问上几句。

顾氏神经紧绷着,这些人最后都被顾君岚一一敷衍过去了。

直到进了家,锁好了门,顾氏整个人才像是泄了气一般瘫倒在地。

顾君岚倒还算镇定,去打了盆水,把手里和簪子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才又拿了块帕子沾了水递给顾氏。

“娘,别怕,没事了。”

想了想,把李四打晕的地方离六里村有些距离。

南辕北辙,就算是想找,也有些困难。

因为害怕之后他们会来寻仇,顾君岚才故意走了个错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想搬家 替顾氏包扎了脖子上的伤口,顾君岚去了顾长业家。

她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会有劫匪。

发生了这件事,让顾君岚突然想要搬家。

山脚下虽清净,但是她们母女俩人要遇上个什么事,真是叫破嗓子都没人应。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你和你娘没受伤吧?”

在顾君岚说完后,顾长业也是吓了一跳。

“嗯,我和我娘没事,就是想问问族长爷爷您,以前清元县内有出现过这样的事吗?”

顾长业的儿子在县里当师爷,偶尔回来也会跟他闲聊衙门里的事。

可清元县民风尚好,衙门这么些年收到诉状的不过是些东家长李家短的琐事。

顾长业想了半天,怎么都没想起来会是些什么人。

随后,顾君岚又说了想买地基重新盖房子的事。

“君岚丫头,盖房子可不比买块旱地呀!”

虽然她想法没错,可建一座宅子,除了要银子,还得看有没有合适的地。

村里都是每户人家祖上就留下来的老宅,就算扩建或者重新修葺也是在原有房屋的基础上。

这要突然买块地,也得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段。

“嗯,族长爷爷我知道,我是想托您提前打听。”

房子总要换的,不管是不是现在,提前物色准没错。

现在银子不多,但盖间小屋子还是够的。

*

从顾长业家离开,顾君岚又去了刘二牛家。

刘二牛去了集上赶牛车还没回来,只有刘张氏和儿子刘和旺在家。

一走进刘家院子,顾君岚还没开口,刘张氏就大嗓门地问道:“君岚,你家买牛啦?!”

见她表情夸张,顾君岚笑笑:“是啊刘二婶,今儿集上买了一头小牛犊。”

“真好,以后你和你娘下地就能轻松多了。”

听刘张氏絮絮叨叨说完,顾君岚才开了口。

“刘二婶,君岚想问问,咱村里,谁家有狗卖呀?”

暂时没办法搬家,顾君岚想先养条看家狗。

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自己也好提前有防备。

“狗崽子?那刘地主家多呀!”刘张氏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

这年头,有口吃的都进孩子肚子里了,除了地主,谁家也没有闲饭喂狗。

“那我去找刘丰年,问他买两只,谢谢刘二婶。”

“哎!君岚丫头,你走路上别听那些人胡咧咧,她们呐,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临走前,刘张氏拉着顾君岚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等出了门,走在去刘丰年家的路上,顾君岚才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一头牛那得花多少银子?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哟!”

“你管人家,天上掉下来的都不关你事。”

一路上,耳边偶尔就能听见议论声,虽说并没有指名道姓。

意有所指的话让顾君岚不由得浅浅勾起了唇角。

眼红?嫉妒?

行啊!

等以后心里泛酸的机会还多着呢!

顾君岚自诩不是什么热爱低调的人。

看不惯、躲在后面说坏话都无所谓。

就是喜欢他们背地里看不顺眼,到了明里,却依旧得对自己陪着笑脸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养狗 无视周围的指指点点,顾君岚径直来到了刘家。

一座四进的宅子,这放在六里村,已经是首屈一指了。

敲响了褐色大门上的铜环,顾君岚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片刻,里面跑出来的家丁,问明了来以后,就急急跑进去禀告。

等待的同时,顾君岚听着院内传来浑厚的犬吠声,不由得点了点头。

听声音就能猜到,这狗的体型应该小不到哪去。

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被吱嘎一声从里打开。

“君岚,你怎么来了?”

说着,刘丰年眼里透出晶亮的光。

像是之前正在练书法,他的袖口上还沾染着些许墨渍。

“刘少爷,我来当然是有所求啊!”

“那你进来慢慢说。”

侧过身,把门让开。

在顾君岚走过的瞬间,不知是发丝浮动还是专属于少女的清香,使得刘丰年有那么一瞬间愣神。

最后还是顾君岚又开了口,跟在后面的他才呆呆应声。

“刘少爷,听说你家养狗,能不能割爱卖我两只?”

见她巧笑倩兮,为了掩饰刚才因一瞬的失神,刘丰年急忙点头答应。

把顾君岚带到院子里专门栓狗的地方。

只见五条威风凛凛、颜色各异的大狗正扬着尾巴,冲着顾君岚这个陌生人大声吼叫着。

“不可!”

像是怕吓着顾君岚,刘丰年急急喝止道。

话落,像是通人性一般,几条大狗瞬间呜咽着安静下来。

“真是好狗!”

目测了一下这狗的体型,要是站立起来,起码得有人高,家里要是有这样两条狗,那自己就能安心多了。

“这几只狗不能卖你,它们已经认主了,养不熟,你跟我去后院。”

顾君岚边走边打量着刘家的庭院。

院中布置着天然的假山池塘,通往后院的抄手游廊也是经过精心雕刻,让顾君岚忍不住喟叹,古代的有钱人日子过得真舒坦。

这屋子放在现代,怎么也得值上千万了。

跟着刘丰年来到后院。

“你看,这几只我可以送你。”

顺着刘丰年的视线看去,顾君岚的心差点在一瞬间融化了。

只见不远处,五六只小奶狗正蹒跚着互相打闹。

汪汪的奶嚎声,让顾君岚忍不住上前去抱起了其中一只。

“好可爱啊!”

毛茸茸的触感,让顾君岚高兴得笑眯了眼。

此时年少,不知情窦初开。

这被阳光笼罩着温馨的一幕,突然就印在了刘丰年心里,穷其一生,都没有忘记。

“你喜欢哪只?待会我让仆人一块给你送去。”

“嘿嘿,多谢刘少爷慷慨。”

挑了一黄一花两只,顾君岚想要付钱。

“行了,这是我送你的。”

“你确定?我走出这门可不认账啊?你爹找我也不会再给了。”

见他不要,顾君岚也没有你推我搡,只是打趣地笑道。

这副财迷的模样,把刘丰年逗乐了。

“你我好歹是同窗一场,难不成这么久了,我在你眼里还是那么小气的人?”

“绝对没有!”

两人说笑了片刻,又相互讨论了一会学问,顾君岚才抱着狗,打算告辞回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本想让仆人送她回去,可不知怎么,刘丰年却鬼使神差的想要跟她多待一会。

等两人一起回到顾家,顾氏才刚把牛安顿好。

“丰年少爷来了?快进来坐。”

“顾婶子,我是帮君岚送狗崽子的,就不进去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顾氏还没完全缓过神,见刘丰年推辞,也就没留他。

把东西整理好,顾君岚特地在屋里腾了一小片地方出来,把狗放了进去。

顾氏见她蹲在那逗着狗,脸上不由得也有了一丝笑意。

*

买牛这件事,几乎成了大半个六里村人饭后的谈资。

一头牛,那可是连族长和里长家都没有的。

既然村里都知道了,那顾家老宅也不例外。

如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可老宅两房现在的氛围都不太对。

“有田啊!你可有福气啊!闺女连牛都买了,以后你家耕地可省不少力。”

起早去地里的人,走过路过都要往顾有田家绕一眼,笑说几句。

顾有田脸色不怎么好看,面上却不得不应和着。

随意聊了几句,等人走了,顾有田才转身走到了院里,皱着眉,一脚踢翻了放在院里的柴。

“有没有牛,跟我顾有田有啥关系!”

“爹,行了,大清早的别发那么大火。”

顾宗庆走了出来,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自己还以为人家过得不好,结果呢?牛都买上了!

“我不发火?你看看她娘俩像买得起牛的吗?”

因为前阵子的流言,顾有田心里老早就扎了根刺。

“爹,您这是啥意思?”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们!”

说完,顾有田背着手就出了家门。

这时,收拾完的顾李氏边擦着手上的水渍边走了出来,看着顾有田走远的背影对顾宗庆道:“可别听你爹胡说!海珠不是那样的人!”

为了顾海珠的事,顾李氏和顾有田已经冷战了好几天了。

想了想那天晚上的事,顾宗庆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就起身去了地里。

顾家二房。

顾于氏坐在屋里手里绞着一块布,顾宗元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

“宗元,你说说,她哪来的银子买的牛?”

想了一夜,顾于氏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当初自己嫁过来的时候就羡慕这个小姑子,同是女子,但她却能得到父母的宠爱,还说了一门好亲事。

发生那件事后,顾于氏不说,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意。

她的丈夫,在顾家上比不过顾宗庆勤快,下不比过出门在外的顾宗宝能干。

生孩子上,她儿子顾齐飞不是长孙,也没顾齐源聪慧。

算了算,在这个顾家,顾于氏也就只能从那个败坏门风的小姑子身上找些优越感了。

可现在倒好,二房勉强能每年换两套新衣,可那个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小姑子,却突然间买了头牛回来。

顾于氏当然就越想越气。

再加上上回,顾君岚把顾齐飞的手踩成那般模样,顾于氏心里还记着这笔账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不安稳 不管顾于氏说什么,顾宗元都阴沉着脸躺那不做声。

说久了,顾于氏也觉得没意思。

“你这死男人,整日里就这副样子,老娘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真丧气!”

说完,她就把手里的布往床上一甩,走了出去。

等半晌没了声音,躺在床上的顾宗元才睁开眼,眼神定定地盯着上方,流露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

走到自家院外,看见顾彩儿正蹲在那揪着地上的菜。

“你个败家丫头!老娘种的这点东西都被你折腾完了!”

说着,顾于氏扬起手就作势要打过去。

“娘!”顾彩儿赶忙站起来,捂着脑袋就要往旁边躲。

“娘什么娘?生你出来一点用没有就算了,还尽给我添乱!”

被顾于氏冲上来拧了两下,顾彩儿也不高兴了。

“还说我呢!人家娘都买牛了,我家连只牛腿都看不见!”

被拧疼了的顾彩儿红着眼,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刚出门,一块玩的都说顾君岚那死丫头家买牛了,要去顾家看牛犊子。

能买得起牛,那可是倍有面子的事。

不说还好,一说牛,顾于氏的火气又蹭蹭蹭地上了头,伸手折下一根树枝就朝顾彩儿招呼了过去。

“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平日里缺你吃缺你穿了?没钱买牛,不还是怪你那爹没本事?!”

一瞬间,顾家二房的院子里鸡飞狗跳起来。

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大房这边的顾李氏脸是黑了又黑。

“这老二媳妇,真是一天到晚都不消停。”

*

顾家老宅怎么样,顾君岚不知道。

她一大早,就去了刘二牛家。

除了想要他帮着在院里搭建一个简易的牛棚以外,还想问问这养牛的事。

为了不招惹是非,所以连带着刘张氏,也被一块拉了过来。

买牛的时候她们也没仔细看,刘二牛还顺便把牛替她们又相看了一遍。

“君岚丫头,这牛不错呀!”

头大颈粗,身体宽深,背腰平直,四肢粗壮。

年龄虽还小,身上的肉却已经如肌肉般紧实。

“那户人家就这一头小牛,也是缘分。”

这牛除了额头上有一撮白毛外,浑身上下都是黄色,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十分可爱。

“好好养,这牛养大了肯定是农耕的好手!”

从小就跟牛一块长大的刘二牛,对牛有一种莫名的感情。

等忙完,留两人吃过饭,知道刘二牛的为人,顾君岚没提给钱的事,直接又抓了一只鸭子让他们带回去。

没等两人推脱,就被她一句话淡淡地堵了回去:刘二叔您要不拿,君岚和娘以后可不敢登你家门了。

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顾君岚向来都很大方。

等两人走后,顾君岚拿出了昨天在集上买的那支银簪子,想着昨天发生的事。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有些不安稳。

*

“等老子抓着那个小贱人,非得撕了她的皮!”

清元县,城郊的一座宅子里,李四将曲三端给他的一碗药灌了下去。

随后,啪地一声,狠狠地把碗摔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别让我再遇到她 李四肩膀上被顾君岚用簪子扎了一个窟窿,脖子上也缠了纱布。

见他那么大的火气,曲三摇摇头。

“我感觉那丫头精得很,不一定能找到。”

“哼,我那天被打晕了,肯定被她们扔在的半路,继续往前走,肯定能打听到。”

李四心里堵着一口怨气,想着要是报不了这个仇,他这辈子都难受。

“咱们还是别惹事了,你又不缺银子,非要去干这勾当。”

比起李四,曲三还算得上理智。

“难道老子就这么白白被那小贱人给伤了?”

“你那天要不去招惹那母女俩,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要再这样冲动,容易给爷惹事。”

“难道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有人能跟爷作对吗?”

听了曲三这话,李四虽然面上还是忿忿,但好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爷本就是因为太任意妄为,才会到此,要再不照看好,等以后咱们就甭想再回京了!”

“行行行,老子不去主动找那死丫头,但也别让我再遇到她!”

正说着,外面突然来了人。

“三爷,四爷,主子找你们。”

“行,咱们马上过去。”

曲三应了声。

“走吧,待会说话注意点。”

出了偏院,曲三和李四去了正厅。

此时正厅里正坐着一名年约弱冠的男子。

一身藏蓝色的衣袍,以金色丝线点缀着祥云纹,唇红齿白,模样周正。

只不过,那双凤眸中的浮躁之意,给人一种轻浪的感觉。

“你俩上哪去了?爷让人找了你们半天。”

男子半倚在乌木八仙椅上,身边站着两名丫鬟,一名打着扇,另一名正剥着葡萄往他嘴里送。

没等李四开口,曲三就先接过话。

“爷,我们出门打探了一下,想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好给您找回来。”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男子脸色倏然沉了下去,随后一把将桌上的盘子扫落在地。

这一举动,吓得正在伺候的两名丫鬟花容失色。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新奇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了地上的丫鬟,男子冷哼一声:“酒楼比不上京城,青楼里的女子比爷府上洒扫的婆子都不如。”

“爷,您就忍忍,等过了这阵风头,老爷定就将您接回京了。”

“哼,真搞不懂我父王,不就是纳了个妾,用得着怕成这样?”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而听他说完,一旁的曲三和李四低着头不说话了。

作为当今六王爷的嫡长子,纳妾是没什么,可糟就糟在这爷纳的妾,是别人家的未婚妻。

人书香门第的媳妇,被他强抢了回来,强行入了洞房。

第二天一早,如花似玉的女子就成了挂在新房上的一具尸体。

这要是平民百姓倒还好说,以六王爷的身份怎么都能压下去。

可坏就坏在了,那名女子亲事订的是御史家的公子。

事情抖落出来后,六王爷就被御史一笔诉状,告到了御前。

此时朝中本就动荡,实在没办法了,六王爷才以这样明贬暗保的方式将自己这儿子送到了清元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找出来 “父王就是越活越回去,现在大晋朝,除了皇帝,难道还有比他更尊贵的人?”

“爷……!”

从小就养尊处优长大的世子,向来眼高于顶,吃喝玩乐在行,朝中的局势却一概不知。

可曲三不一样。

作为大晋朝六王爷手下的心腹,知道的比这纨绔世子多得多。

“行了行了!曲三你明着叫爷,暗地里还是向着我父王,看着你就烦,给爷滚出去!李四留下。”

曲三一愣,低下头恭敬地道了声是,随后递给身旁李四一个眼神,才退了出去。

“别跪着了,起来给爷敲敲腿。”

脸色由阴转晴,之后连景逸转头看向李四。

“说吧,你脖子上为何包了块纱布?”

“回、回爷的话,我……”

“你别给爷支支吾吾的,难不成你以为爷比你还蠢?”

连姓,是大晋朝的国姓,连景逸作为六王爷的嫡长子,当真不是个蠢的。

最后,在连景逸威逼的方式下,李四把先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真这么有趣?”

“爷、我只是一时大意!”

“欸?别说大不大意的,这么大块头还被一小丫头伤成这样,更何况你还有功夫。”

经连景逸这话一点,李四突然回过神来。

是啊,自己是有功夫的人,怎么当时就被一个小丫头挟持住了呢?

“还有,真如你说的那样,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出如此…奇特,对,奇特的佳人?”

来了这么些天,连景逸都已经把这清元县逛了好几遍,此时听李四说了这件事,心里倒是提起了兴趣。

他倒是想见识见识,一个村姑,怎么就能让曲三和李四吃了亏。

在连景逸印象中,女子都应该是娇滴滴的,依附着男人,怎么可能干出这样凶狠的事情。

“小的所言非虚。”

“行,那爷就着你去办这件事了,去把伤你的那个女人找出来。”

连景逸想看看,这乡野的村姑,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等曲三知道这件事后,他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李四皱起了眉。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让爷去惹事了?你还偏偏……!”

“老三,你可冤枉我了,这是爷逼我说的!”

李四表示自己没有主动提起。

“别说了,你心里什么想法我一清二楚!”

借坡下驴,不就是想要找到让他吃了亏的小丫头,借着世子爷的手报复回去。

“老三、我…!”捂着伤口看向曲三,李四眼里透出了一股子心虚。

木已成舟,曲三也不想多说了,只是叮嘱了他一句:“你要是还没忘记出来前王爷对我们说的话,就好生注意分寸!”

此时,李四对曲三说的话不置可否。

在他心里,顾君岚就是一个乡野的野蛮丫头,上次只不过是他一时大意才会吃了亏。

不过,当后来他三番五次的在顾君岚手里栽跟头后,才追悔莫及。

当然,这是后话。

有了连景逸的话,李四就开始去找当天让自己受伤还逃跑了的顾君岚。

这一找,便是几个月都没有丝毫线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公报私仇 一晃眼,就到了秋收的季节。

林北带着六里村一干村民们,已经挖好了沟渠,每户人家分出了一亩要改水田的地,准备养养,留着开春的时候好下秧苗。

熬到了农忙,学堂正式放了假。

顾君岚几乎每日里都自然起个大早往田里跑。

要不是顾氏拦着,她都想要睡在鸭棚里。

秋风拂过,饱满的稻穗随风响起淅沥的声音。

一片金黄,看着好不惹眼。

顾家这两亩田,在六里村几乎成了奇观。

虽说刘地主家也种稻,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没有顾家母女种出来的这片喜人。

虽说人人都艳羡,却没人想要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一来,是有了种稻的方法,按理说他们还应该感激顾君岚,看着这片稻就仿佛看见自家来年的收成一般。

二来,这片稻可是族长亲自吩咐要重点保护的,别说族长了,连县令老爷都时不时的来看几回,所以没人敢胡来。

越靠近收成的日子,六里村的人脸上的笑意就越浓,来顾家窜门的妇人也就越多了。

但是,事情总有例外。

整个六里村,就连齐寡妇家都有人帮着把旱地改成水田了,而刘招娣家却没有。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六里村,偏偏就忽视了她家。

刘满喜一开始也跟着等,可等着等着就不对了。

眼看着家家户户的竹渠都接到了地头,唯独他家,连怎么犁地都没人告诉一句。

最后,他实在坐不住了,拎着一篮子吃的去了顾长业家。

“顾叔。”

面对一丝不苟的顾长业,刘满喜缩着脑袋,满脸讪笑。

见他这模样,顾长业忍不住皱了皱眉。

“满喜啊,你也不小了,怎么比个孩子都不如啊?”

瞧瞧人家君岚那丫头,站在自己面前都是挺直的背,该说说该笑笑。

怎么这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还支支吾吾的。

“说吧,有什么事?”

见刘满喜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长业也懒得理了,理也没用,又不是自家儿子。

他发话了,刘满喜才敢开口。

“顾叔,我听说、咱们村的人都要种稻了?”

因为这主意是顾君岚出的,所以林北就先在六里村开始实施的计划,打算等成了之后,再推行至整个清元县。

“嗯,明年开春就能种了。”

“可、可是……”

刘满喜可是了半天,挠了挠头,最后涨得满脸通红,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别可是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去你家?”

见刘满喜点头,顾长业才又道:“此中缘由,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刘招娣把君岚那丫头得罪了个遍,那丫头怎么可能不公报私仇呢?

顾君岚当时把方法告诉林北时,其中就有那么一条必须答应的条件。

种稻的法子告诉谁都行,除了刘招娣家。

“我、顾叔、顾叔您、这回您就帮帮我吧!”

边说着,刘满喜边把手里头拿的一篮子吃的往顾长业手里送。

心里还暗恨着,都是乡里乡亲的,顾家母女为何如此记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恶向胆边生 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让顾长业不由气得翘起了胡子。

他拿着被硬塞给自己的篮子,一把扔出了门外。

“难怪顾丫头要提这要求,换我我也得这样!”

刘满喜这人平时看着挺憨实,可现在撒起泼来,简直跟他娘一个德行!

“顾叔,您得帮帮我,不然、不然的话,我娘就得饿死了!”

想着在家里对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娘,刘满喜脑子一热,当着顾长业的面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给我起来!做错了就去求人原谅,你这样算什么?”

原以为这样会让顾长业心软,可谁知效果适得其反。

最后,刘满喜被怒从心起的顾长业拿木棍给撵出了门去。

没办法,刘满喜只好捡起地上的篮子离开。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女人心都软,顾氏那柔弱的性子,想着要是去求她,会不会就能成了。

有了想法,刘满喜转道朝顾家走去。

此时顾氏正在家里劈柴,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一抬头,就见刘满喜走了进来。

上回因为刘招娣的一通大闹,还让顾氏心有余悸,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柴刀往后退了几步。

“海珠妹子。”刘满喜扬着满脸的笑意。

顾氏看着他反常的样子没说话。

把刚才在顾长业家没送出去的篮子放在了一边的井沿上,刘满喜覥着笑脸,搓了搓手。

“海珠妹子,今个儿我来是想找你商量件事。”

“你说。”

见他态度还算好,顾氏才淡淡回了两个字。

把先前跟顾长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刘满喜眼神定定地看着顾海珠。

“这事我做不了主,要等岚儿回来,你先回去吧。”

了解自家女儿的脾气,也知道刘家人的人品,所以顾氏并没有一口答应。

“别忽悠我!你这当娘的哪能做不了主?!”

见她不答应,刘满喜瞬间就沉下了脸。

上回吃了那个死丫头那么大的亏,这回这点小小的事情都不肯松口。

想着,刘满喜心里陡然而生出了一抹怨气。

见他阴沉下来的脸色,顾氏心里慌了神。

正想着应对的办法的她,突然感觉到一道身影窜了过来。

忙想抬起手里的柴刀,可谁知手腕却被一道强有力的力量钳制住了。

顾氏年轻的时候模样在六里村算得上清秀的,经过这些年,清秀的脸上多的也是一种为人母的韵味。

顾氏这柔弱惊恐的模样,落在刘满喜眼中,就像是一只无辜的小白兔,让人心生怜惜。

这让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的刘满喜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不答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答应!”

恶向胆边生,刘满喜将顾氏手里的柴刀夺了下来扔到一边,一手将顾氏拉扯着往屋里去。

“你放开我!”

这场面,让屋里的两只狗汪汪地叫着冲了上来。

可怎奈它们还没长大,被刘满喜一脚就踹到了一旁。

“等生米煮成熟饭,我就说是你勾引的我!那我看你和你家那小野种还有没有脸在六里村过下去!”

说完,刘满喜用了蛮劲,把顾氏拼命抓着门框的手一只只拉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氏惊呼着,手打脚踢,像是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此时的她眼里泪水涟涟满是绝望。

“你这个畜生!还不快放开!”

正在刘满喜心中邪念逐渐升高,顾氏心底一片死寂时,突然从院外传来了一道暴喝声。

听见声音,刘满喜吓得一个哆嗦,放开了顾氏。

“族长!”

凄怆的叫了一声。

得以解脱的顾氏死咬着嘴唇,狠狠甩了刘满喜一耳光,转身跑向了匆匆走过来的顾长业。

原来,刘满喜拎着篮子走后,顾长业想了想觉得不放心,怕他不死心,来为难顾氏和顾君岚两人。

虽说知道顾君岚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可在顾长业眼里,毕竟孤儿寡母的两个人,再厉害也比不过一个大男人啊。

所以刘满喜前脚走,后脚他就跟了上来。

到半路,刚好又看见了准备回家的顾永兴,听说他要来顾家,顾永兴也想要找顾君岚,于是爷孙俩就一道来了。

谁知道就慢了这两步,还没等到门口,就听见了顾氏的呼救声和刘满喜刚才说的那番狠话。

“君岚丫头呢?”

顾长业转头安慰了顾氏一句,问道。

“岚儿、岚儿她去了地里,还没回来。”

刚才声嘶力竭哭过后,顾氏说话时都带着抽泣。

“爷,我去喊君岚。”

几个月下来,顾永兴的身子轻快了不少,顾长业也不担心他跑这点路,于是点点头。

到这时,刘满喜才从惊慌错乱中回过神。

“顾叔!顾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老头子我年纪虽大,但眼没瞎!耳朵也没聋!”

见他还想狡辩,顾长业更是气得哆嗦。

这六里村,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户人家?

还好自己想多了些才跟了上来,要不,就顾家这位置,顾海珠就算叫破了嗓子都没人听见!

想到这,顾长业由脚底升起一抹寒凉。

顾海珠真要是出了事,还不知道君岚那丫头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很快,接到消息的顾君岚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就赶了回来。

刚才还没等顾永兴说完,她拔腿就跑了,这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砍死刘家那个渣滓!

冲进家门,还没等顾长业开口,顾君岚就握着手里的镰刀直奔目标。

一个起落,只听‘啊’地一声,惨叫声顿时响彻这小小的院落。

还没等她第二刀下去,吓得魂飞魄散的顾氏大喊了一句:“岚儿!不要!”

杀人是要偿命的!

就是这一声尖叫,把顾君岚的理智拉了回来,她的手猛一停顿,缓缓落了下来。

胸口上下起伏着,眼神薄凉地看了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刘满喜,顾君岚回过头。

“娘,你没事吧?”

轻淡的语气,就像刚才要举刀杀人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没事,岚儿娘没事,你别害怕,娘没事。”

生怕顾君岚再受什么刺激,顾氏一下扑上去抱住了她。

嘴里安慰着,她的眼泪却止不住顺着脸颊滴落在了顾君岚脖颈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要出人命的 这时,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永兴赶了进来。

还没站定,就被倒在地上哀嚎的刘满喜吓了个踉跄。

“爷、这……”

“你再跑一趟,去叫里长和其他人来吧。”顾长业叹了口气,朝着顾永兴摆摆手。

眼下这件事,单凭自己已经没办法解决了。

又如同前几个月刘招娣打闹顾家时一般,村民们又围到了顾家。

只不过这次有些不太一样。

刘招娣变成了她儿子刘满喜,而六里村的村民们从挤在院落里变成了围在院外。

他们对于上次顾君岚收的看热闹费,还心有余悸。

地上的血迹已经发暗,可刘满喜脸上的血还潺潺不断的从伤口流出来。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刘世山看见这幕,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谁去跑一趟,把吴大夫请来?”

“他还用麻烦大夫?不如直接请仵作来得方便!”

顾君岚冷笑一声。

被噎了一句,刘世山刚想开口,但最后还是嚅了嚅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要知道,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谁看见我杀了他?”

“这难道不是你……?”刘世山目露疑惑看向当时在场的顾长业。

“是我砍伤的,可是他现在不是没死吗?”

将耍无赖发挥到了极致,顾君岚表示,反正现在没死,待会死不死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在听完这话后,刘世山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顾君岚,脸上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

后面和顾有田一家一块到的是才‘大病初愈’的刘招娣。

一眼看见自己儿子成了那般模样,她差点没晕过去。

“儿呀!儿呀!谁这么狠的心,把你伤成这样啊!”

刘招娣嚎得伤心,这让周围的村民不由得心软起来。

是啊,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就这么死了,刘招娣家当真就算绝后了。

这么想着,周围的人看顾君岚的眼神就越发古怪起来。

顾长业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顾君岚抢先一步开了口。

“别在我家嚎,敢掉一滴眼泪在我家院子里,我就敢再给他一刀!直接送他走!”

说实话,只刚才那么一下,顾君岚完全没解气。

天知道她当时在田里听到:‘君岚你快回家看看,顾婶子让刘满喜给欺负了!’那句话时崩溃的心理。

恶狠狠的表情,顿时把刘招娣吓得停止了哀嚎,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把眼泪胡乱擦了个干净。

“你、你、你这个……”

你了半天,刘招娣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怕了,真的怕了。

她从来没见过,会有下起手来这么狠的人。

“刘二叔,君岚麻烦你跑一趟,将县令大人请来。”

话音落下,人群中的刘二牛点点头,挤了出去。

而他媳妇刘张氏则是低声安慰着情绪还有些不对的顾氏来。

再一次被略过了的里长刘世山,此时面色阴沉如水,一下转过了身不再看她。

“君岚,还是叫吴大夫来吧,这么闹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最后,还是顾长业看不下去,才对她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鸡犬不宁 “求你了,行行好,让大夫来看看吧。”

此刻,刘招娣也不敢跟以前一样用撒泼打滚的方式了,她害怕自己哪点惹得顾君岚不高兴,儿子就真的没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顾君岚依旧不为所动。

可怜他?

要是刚才没人发现刘满喜欲行不轨之事,被他得逞了,谁来可怜顾氏?

最后,还是站在一旁吓得不轻的顾李氏,偷偷的叫顾宗庆去请了吴大夫。

吴今远听说顾君岚砍了人了,心里咯噔一下,背起药箱就急急往顾家赶。

等他到了顾家,刘满喜的哀嚎声已经如蚊蝇般细微了。

来不及问什么原因,吴今远蹲下身,从药箱里拿出先前临走时装上的止血粉,撒到了刘满喜的伤口上。

没多久,血才渐渐地被止住。

“你这丫头,脾气怎的如此大?”

在大晋朝,就算是孩童伤人,那也是要治罪的!要是被告到官府,这丫头可讨不着好!

嘴里碎碎念着,吴今远心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才能帮顾君岚一把。

自己在朝中是认识不少人,可这清元县……

这张老脸不知道还能不能卖个面子。

吴今远着急上火,顾君岚可心里平静如镜,没有丝毫波澜。

“吴大夫,劳烦您替我娘开一剂安神的药。”

视线扫过,顾君岚发现此时顾氏的脸已经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吴今远拿起药箱走进了去。

刘张氏帮忙扶着顾氏一块跟着进了屋。

不消多时,院外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顾不上喘口气,林北就带着一众捕快拨开了围在门口的村民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在刘二牛找他之后,林北嫌牛车慢,就带着人骑马赶了过来。

加上其实刘二牛也不太清楚事情的始末,百姓又天生怕官,林北只好再从头把事情又问了一遍。

“回县令大人。”

顾君岚往前一步,抬起眸子与其对视着,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林北。

等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北还没开口,周围的村民就开始沸腾了。

“什么?原来刘满喜竟然是这种人?!害我们差点又冤枉了君岚丫头。”

一旁的人见风使舵的速度称奇,顾君岚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度。

“行了,本官知道了。”

林北因为种稻田的事本就偏心顾君岚,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的偏帮了。

“刘满喜,你可认罪?”

问话这一套,只不过走了个形式。

随后,止了血,没有性命之忧的刘满喜就被县衙里的捕快们给架走了。

见儿子被拉走,刘招娣心里着急,却又不敢上前阻拦,最后,怒急攻心的她一下子瘫软在地。

见到这一幕,顾君岚笑了,可笑中,带着的却是一丝让人心惊的凉薄。

难道她以为,刘满喜做出了这样的事,被带走去牢房里关两年那就能算了?

自己要的是刘家,这辈子都鸡犬不宁!

而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的自知理亏,每人对顾君岚说了几句好话,也都悻悻散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想找木匠 直到过了十余天,顾氏才算慢慢缓过神来。

而此时,稻子也能收了。

“娘,咱们村里可有木匠?”

“岚儿,你是想打家具?”

“不是的娘,我是想做一件东西。”

顾君岚是想找木匠,做一台扬谷机。

除了刘地主家,六里村还没人种过水稻,所以也没人太研究过脱谷机这种神奇的东西。

原本是想找人收割水稻了的顾君岚,看着自家田里那些稻子,才又有了想法。

虽然现在顾家稻子少,但明年开春了,那六里村中家家户户种稻,那到时候,这扬谷机可是能一枚神器。

“你急用吗?要是不急用的话,你可以去找你姨外公,他那可是有一手好的木工活。”

听顾氏这么说,顾君岚一口应了下来,打算这两天就去隔壁的青阳村。

一来是想还以前的人情,再来就是,扬谷机虽说在大晋朝已经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东西,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稻子种起来后,这改进版过的扬谷机可是少不了的。

有了打算后,顾君岚去了顾长业家。

“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听完她说的话,顾长业一头雾水。

刘满喜干下了那样的事,这丫头怎么还想让刘家一块种水稻?这岂不是太想不开?

“族长,让刘家种稻,我是有条件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

“其实条件也简单,想要种稻,就必须让刘家媳妇当家作主。”

刘招娣不就喜欢在家当老太太的感觉吗?

现在儿子进了大牢,但家里还有个儿媳妇使唤。

顾君岚哪里会让她过得这么舒坦?

这么一说,顾长业倒是有些明白她的想法了。

看着端坐在桌前,顾君岚眼神深不可测,一张清秀的脸上却流露出单纯无害的模样,顾长业就觉得心里打鼓。

这丫头,是想让刘家四分五裂啊!

不过他也不会同情刘招娣。

“行,你说了算,等这两日我就叫人去帮刘家把地改一改。”

跟顾长业通过气,顾君岚就去了刘家。

此时刘招娣躺在床上闭着眼掉着眼泪,唉声叹气。

时不时的,还要对着在旁边给她端茶递水的赵香云骂上几句。

赵香云见婆婆满眼阴沉地瞪着自己,咬了咬牙,把盛着水的碗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前段时间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住了没有小半个月,家里的哥哥嫂子就开始有了闲话。

离开久了,赵香云又怕人会说她不孝,所以就等刘满喜去接她时,顺着台阶就搬回了六里村。

可谁知道,这还没多久,就闹出了这样的事。

一直看着老实的丈夫,竟因为流氓罪被关进了大牢。

和刘招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赵香云简直觉得度日如年。

可不管再怎么生气恼怒,她都不能像上次一样离开。

万一落下不孝二字,是要背负一辈子的。

叹了口气,听着屋里传来的骂声,赵香云端起盆,打算去溪边把衣服洗了,顺便躲躲空闲。

可她刚走出门,就突然看见了在不远处,一袭藕色袄裙的少女正站在一颗大树下,朝着自己微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真这么可怕? 最近刘家发生的事,赵香云不说,但都看在了眼里,让她对顾君岚想要敬而远之。

赵香云端着木盆,在看了一眼顾君岚后,又赶忙低下头想要绕过去。

可谁知还没走两步,就又被挡住了去路。

“你……”

赵香云猛地抬起头,刚想开口,却被顾君岚那双澄澈的眸子看得有些语塞。

于是端盆的手指紧了紧,停在了原地。

“难道你想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吗?丈夫无能,被婆婆欺压?”

听了顾君岚的话,赵香云咬着牙,垂下了头。

“你不用来挑拨我,你和她之间的事我不管。”

就算一辈子这样,那也是自己的命苦,谁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呢?

这么多年,自己要是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也不会过成这样。

就算再恨,那也要打掉牙往肚咽。

“其实,生不出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女子的过错。”

赵香云刚迈开的步子,瞬间因为顾君岚这句话硬生生停了下来。

孩子两个字,是赵香云心头的刺。

这么些年下来,所有人,包括父母双亲都会说她肚皮不争气,要让夫家绝后。

婆婆也唆使着丈夫另娶。

有时候想想,不如和离算了,可到最后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没有孩子,不是她的过错。

顾君岚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赵香云,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代愚昧的思想,不知害苦了多少的女人。

“我上回在吴大夫家看了本医书,上头就是这样写的。”

这话说完,顾君岚明显看见赵香云眼底亮了亮。

趁热打铁,顾君岚继续说道:“你要不信,可以找吴大夫看看。”

“我……”

见赵香云犹豫,顾君岚有些奇怪:“难道这些年你们都没去找大夫看过?”

“这、这怀不了孩子有啥可看大夫的。”

说完,赵香云扭过脸,像是羞于启齿。

在她心里,生孩子这件事,自然是怀上就生了,又不是病,怎么会去找大夫呢?

这句话竟让顾君岚有些无言以对。

最后,她只得说:“怀不上孩子也是一种病,要么女人宫寒不孕,要么男人……”

小蝌蚪活量过低。

不过这话顾君岚没说出口,因为就算说了,赵香云大概也不信。

“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香云看向几乎比自己小了一轮的顾君岚,心底满是希冀。

“你不信我,总要信吴大夫吧?”

“信!我信!你要我怎么做?”

赵香云只是懦弱了些,但不是个傻子,她知道顾君岚来找自己说这些话,是有目的的。

不过她顾不上这么多。

顾君岚的话就像是给快要溺死的她送了一根救命稻草,这让她想要拼尽全力抓住。

跟聪明人交流起来可轻松多了。

“香云嫂子,你别摆出这副狠戾的模样,君岚可没打算让你去杀人放火,只不过想让你跟着大家一块种稻子。”

看着赵香云那一脸决绝,顾君岚忍不住笑了。

自己给人的印象难道真就这么可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看你脸色过日子 等顾君岚说完,赵香云愣住了,试探着问道:

“真的,就这么简单?”

能种稻子,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

这次不就是为了这,自己那不争气的丈夫才会干下这样龌龊的事吗?

想起刘满喜,赵香云低下头,有些不敢看顾君岚。

“香云嫂子,这事可不轻松,你不但要在刘家站住脚跟,还要让刘招娣以后看你脸色过日子。”

这话,让赵香云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君岚,我再怎么恨她,她都是我婆婆。”

不说刘招娣的脾气,单单凭那个身份,这辈子就能把自己压得死死的。

“大晋讲究孝道没错,可要是,她是自愿的呢?”

从古至今,不管谁离开谁,地球照样能转,可离开钱,那就另说了。

这也是她上辈子拼命挣钱的唯一理由。

穷怕了,自然就知道钱的重要性。

见她不明白,站累了的顾君岚就一屁股坐到了树下的石头上,朝她招了招手。

耐着性子把想法跟赵香云细细说了一遍。

到最后离开时,赵香云目送着她,眼里满是感激。

*

“娘,咱们明儿带着那两只鸭子去姨婆家可好?”

顾君岚怕稻子再晚收季节有变,遇到接连的阴雨天,想着赶紧把扬谷机做出来,趁着这秋末,还能多晒几天。

“行,不过鸭子就剩下两只,别都带去,留一只给你补身子吧?”

想着这些年来自家闺女一年到头都沾不到一些肉腥,顾氏就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娘,我年纪小,少吃一顿肉没什么,姨婆这些年帮了咱们,再说她家嘴也不少,两只鸭子不算多了。”

“嗯!那等来年,娘多养几只鸡鸭,都留着给我家君岚吃!”

之前因为顾君岚跟顾氏提过想要重新盖房子,而顾氏还想给她攒嫁妆,所以那买牛剩下的几十两银子,顾氏藏了起来,任顾君岚怎么说都没舍得再动。

而上回去买牛时发生的那件事,更是让顾氏心有余悸,怎么也不肯再上集市去。

所以顾君岚就算想要再去卖点东西换银子都没法子。

*

家里有牛有狗,两人也不打算在青阳村过夜,所以当晚就收拾好包袱,准备第二天早去早回。

因为是邻村,相隔不远,跟着顾氏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顾李氏的妹妹王李氏家。

“姨婆!”

到了青阳村王家,进了院子后,顾君岚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院里,自己印象中那个满面慈祥的老人。

顾氏跟在后面,也是满脸笑意盈盈。

王李氏一抬头,刚笑着想要应声,可身旁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打断了她。

“哟,难怪我早上起床听见乌鸦叫,原来又有花子上门啊!”

“老大媳妇,你别胡说!”

听见这话,王李氏脸色微沉,语带不快地低斥了一声后,又朝着顾君岚招了招手:

“君岚丫头,快、快过来让姨婆好生看看,有些日子没见,是不是又长俊俏了?”

“哼!长俊俏,有那么个娘,能不俊俏吗?”

旁边女人一开口,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多谢夸奖 话里话外都带着刺的女人是王李氏的儿媳妇。

面对这样的事,王李氏有些难堪,她摸了摸顾君岚的脑袋:“君岚丫头,你别听你表舅母没个遮拦啊,她跟你表舅闹别扭,心里不舒坦呢!”

说完,王李氏瞪了自己儿媳一眼,又道:“闲着没事,还不赶紧去做饭?”

王李氏总共生了一儿两女,儿子是老大,而两个女儿也早已嫁人。

因为王李氏的丈夫有一门木匠的手艺,儿子要跟着学,所以老两口也就跟着吃住一块,没分家。

一两天还好,可日子一长了,儿媳妇王金氏打心底就不乐意了。

嫁过来不仅没能掌家,还要伺候公婆。

不比王家儿子的憨实,王家这媳妇王金氏心里多的是弯弯绕绕。

王家老两口平日里也是脾气温和的人,所以久而久之在王家,王金氏的嗓门倒是变成了最大的那个。

顾君岚见坐在一旁不愿起身的王金氏,慢慢将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随后,她将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笑眼弯弯地扬起单纯无害的脸对王金氏道:“谢谢表舅母夸岚儿漂亮,虽然娟儿姐黑了些,眼睛不算大,牙也不整齐,但也是耐看的。”

状似十分诚心诚意的表情,让王金氏气了个仰倒。

王金氏本就不漂亮,肤色还黝黑,当初找王家亲戚做媒,带着丰厚嫁妆嫁到王家,就是看上了王安长得俊俏。

谁知道王金氏低估了基因这两个字。

闺女随她,长相粗旷不说,一口牙还没换齐。

顾君岚这话像是踩到了王金氏的痛脚,让她瞬间炸了毛。

就在院内气氛将要冷凝的时候,后面的顾氏赶忙站了出来,无奈的瞪了顾君岚一眼,才把带的两只鸭子递到了王金氏身前。

“表嫂,你消消气,岚儿她不是这个意思,这鸭子你拿去杀了,给娟儿炖了吃。”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氏这一下,让王金氏几乎有火发不出,最后只得恨恨道:

“谁稀罕你家鸭子?老娘又不是买不起!少来我家打几天秋风,我一头牛都省出来了!”

说完,王金氏甩着袖子走出了门。

见顾氏一脸尴尬的举着鸭子站在那,王李氏叹了口气:“海珠,你别听你表嫂说的那些话,她只不过心眼小,误会了。”

“姨母,这些年来是海珠给你添麻烦了。”

顾氏摇摇头,表示她不会生气。

两人说话的节奏慢得像打太极,最后还是顾君岚看不下去了,自己跑去将她两人打断。

“姨婆,我和我娘这次来,是想求姨外公替我做一件东西。”

顾君岚一开口,就直奔目标话题。

“你看看这孩子,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就直接给你姨丈说。”

把事先画好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王金氏:“我想让姨外公给我做这个东西。”

拿到手里一看,王金氏就有些好奇的道:“哟,那这你得等他回来,姨婆看不懂。”

一问两人才知道,王水杨带着王安外出接活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算算时辰,两人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就把图纸留在了王金氏那,让她代为转交。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扬谷机 之后,两人委婉地拒绝了王金氏留饭,赶着天亮回了家。

原以为要几天才能有消息,谁知才刚吃完晚饭准备熄灯,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王水杨的声音。

“海珠!君岚丫头,快来开开门!”

“姨外公?”

顾君岚提着灯笼,走去开了门。

把院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向门外站着的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着急,天都黑了,还赶了过来。

“哎!君岚丫头,咱们进屋。”

王水杨说完,风风火火的就进了门。

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王水杨就从怀里掏出了顾君岚先前留下的图纸。

“丫头,你快告诉姨外公,你这打算让我做的是什么?”

“扬谷机。”顾君岚一五一十的答道。

“可脱谷的咱们也有,你为何要重做?”

大晋朝这时候简易版的打谷机也有了,只不过用起来还比较死板。

“姨外公您看。”

顾君岚拿着炭笔在纸上指点着,给王水杨讲解着改进的地方。

“这样的扬谷机是不是比现在大家伙用的要方便些呢?”

何止方便啊?!

王水杨差点就高兴得拍了桌子。

顾氏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还没等她开口问,只听王水杨兴奋的朝顾君岚说了一句:两天后就把扬谷机送来。

就风风火火的又带着儿子王安离开了。

对于他这来去匆匆的行为,顾君岚也是看得嗔目。

见她满脸茫然的表情,顾氏笑了。

“你姨外公就是这样,稀罕做各种各样的新玩意。”

*

两天时间说快也快,一大早,王水杨就带着儿子,加上两个青阳村的村民用牛车把扬谷机给拉来了。

“君岚丫头,这扬谷机是有了,那咱们拿什么来试呢?”

现在这季节,该收的前两天都收完了,剩下些瓜果,也用不上扬谷机了。

“姨外公,劳烦各位叔伯,帮我把这个拉到地里。”

等到了地里,金灿灿的一片稻子,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这……”

王水杨这了半晌,都没接上下面想说的话。

顾君岚笑了笑:“姨外公,现在咱就能试试这扬谷机了。”

“哎!试试!试试!”王水杨急忙点头。

顾君岚弯下身,拿起镰刀割下一把稻子,放进了扬谷机的一端,接着用手摇起了风箱。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只见稻穗哗啦啦的就脱成了谷粒,从扬谷机的另一端掉落出来。

“真的成了!”

见到这幕,王水杨比顾君岚还要兴奋,一旁的其他人也是连连称奇。

“姨外公您手真巧。”

这一句,顾君岚是发自内心。

自己只不过是提供了一张图纸,可只花了两天的功夫,王水杨就做了出来。

“嗨!我就是依葫芦画瓢!”

王水杨被顾君岚夸得老脸一红。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摸进怀里,把先前顾君岚给他的图纸递了过去。

“君岚丫头,这图纸你可得放好。”

“姨外公,您留着吧,我有这扬谷机了,那图纸拿着也没用,您拿去,不又多了一件物件可做?”

听顾君岚这么说后,王水杨眼里瞬间透出了一抹闪烁的光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太少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水杨自然是明白顾君岚话里的意思。

这图纸给了自己,就代表着以后这物件能做。

想着最近家里儿媳妇意见大得很,二闺女的婆家也出了些事,急用银子,王水杨也不再跟顾君岚客气,把图纸揣回了怀里。

“君岚丫头,姨外公客套话也不说了。”

“姨外公,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冲他眨了眨眼,顾君岚略带俏皮的语气让王水杨爽朗地笑了起来。

“是啊!一家人!”

正好趁人多,除了王水杨和王安,其他两个从青阳村来的村民也都动手忙活起来。

两人跟着顾氏用牛车把扬谷机拉回了顾家院子,又多拿了几把镰刀到地里。

把割下来的稻子帮着用牛车拉回去,顾氏则是留在了家里,把稻谷脱粒。

人多力量大,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收割好了一半的稻子。

直到傍晚,顾氏去喊了好几回,几人才停了下来。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还没等进门,就闻见院内传来了一股属于稻米的清香。

而跟着忙了一下午的顾君岚,肚子首当其冲地打起了鼓。

“哈哈,君岚丫头饿坏了吧?”王水杨听见声音打趣道。

“姨外公你可别笑话我,这是我肚子里的馋虫作祟呢!”

顾氏走在前头,听见后面一老一小的对话,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大家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用桶把井水提上来倒进盆里,顾氏转身进了灶房里。

一掀开锅盖,刚才出门前用余火焖着的饭已经完全好了。

“娘,您怎么脱的壳呀?”

看着锅里的饭,顾君岚馋得直咽口水。

“我先前想着留你姨外公他们吃饭,就去找族长家借了石臼,用前两天咱们俩收回来晒干的那些稻谷碾的。”

一顿饭下来,虽然桌上没两个菜,几人却吃得很满足。

忙活完,顾氏给每人准备了一小包袱还没脱壳的稻谷。

因为顾家孤儿寡母的两人,几个大老爷们也不敢多留,饭后,便都上了牛车往回赶去。

等把人送走,母女俩才把碗洗干净准备坐下来好好吃晚饭。

看着碗里那带着红褐色的糙米,顾君岚端起碗扒拉进嘴里,虽然口感不如在现代吃的精米,可这一刻,顾君岚却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细细咀嚼着,属于稻米的清甜萦绕舌尖。

“娘,您看这两亩地算下来,能收多少斤米啊?”

虽然能种出来稻子了,但顾君岚脑子里对这些还是没多少概念。

“还有一亩田没收,等全收回来,晒干碾成米后,大约能有两三百斤吧!”

说起这个,顾氏眼里满是高兴。

换做以前,家里别说能有两三百斤的米了,就算只有一斤,那也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听见这个数,顾君岚愣了一下,才又皱起眉小声嘀咕了一句:“才两三百斤,这也太少了点吧?”

她记得之前看书上说过,正常情况下,一亩田能收下来一千斤左右的稻子,碾成米之后也有七百斤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改口 “你这孩子,两三百斤不少了!而且我看过了,这些稻子碾出来的米都是粒粒饱满,瘪谷很少呢!”顾氏嗔怪道。

就算是刘地主家种出来的稻米,一亩田最多也只能收个百来斤,而且还要精挑细选才能有那么十分之一粒粒饱满的。

听顾氏这么说,顾君岚心里才平衡了。

原来自己折腾出来的这水稻,已经算得上是产量惊人了!

“娘,你谷子记得留种,等下一季早稻,咱们就要自己培育秧苗了。”

到时候产量肯定就能再翻个翻!

“嗯,娘记住了。”顾氏点头应道。

*

因为顾家院子太小,晒不开那么多的稻谷,害怕屯在那里发了霉,所以顾君岚就只能找人帮忙。

最后,分了好几家,这两百多斤的稻谷才算是晒开了。

也是运气好,接连着好几天,都是大太阳。

吴今远看着铺了一整个院子的稻谷,捋了捋胡子。

“也就是你这丫头面儿大,老夫药材都藏在屋里发了霉,把院子留给你晒稻谷。”

见吴今远又因为自己不肯依着他叫他吴爷爷闹别扭,顾君岚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推耙,心里也是无奈。

难怪说这人越老越小,这么大年纪了,还得要人哄着。

“吴爷爷!”

“叫我干嘛?!”

等吴今远脱口而出这句赌气的话后,才反应过来顾君岚对自己的称呼。

“等等,丫头你叫我什么?”

不是那吴大夫了?

还是自己年纪大了听错了?

“吴爷爷!今晚跟君岚回家吃个粗茶淡饭可好?”

见他一脸惊讶,顾君岚也是捂嘴笑出了声。

不过只是个称呼,怎么就能让这老顽童这么激动?

“哎!好!君岚丫头你再喊我一句?”

“吴爷爷,来日方长,您要爱听,我可以喊到您厌烦为止。”

顾君岚耸耸肩,继续拿起推耙,把院里的稻子收拢起来。

脆生生的三个字,让吴今远心都快化了。

此时的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不厌烦,到死都不会厌烦!”要是能把那个吴字再去掉就更好了!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孤寂一人,现在多了个娇滴滴的女娃娃陪自己,让吴今远不由心有慰藉。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这爷爷可不是白叫的,你还要尽到当人爷爷的责任才是。”

一抬头,见到吴今远脸上闪过的那一抹寂寥,顾君岚突然心下一酸。

她不知道吴今远身上有什么样的故事,原本依他这年纪,应该儿孙绕膝,堂前欢声笑语,可现在,却是满园枯草作陪。

“你这丫头,都说是孙女尽孝,哪有晚辈让长辈尽责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吴今远手里却很自觉地往怀里掏了起来。

摸索了片刻后,只见他伸向顾君岚的手里多出了一块白玉。

“来,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你以后可别说老头子我不尽责了?”

那一块白玉天然未经雕琢,上面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刚想要拒绝,可眼神落在了吴今远看向自己时那满是希冀的脸上,顾君岚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认亲 把晒干的稻谷收好,顾君岚准备让吴今远跟她一块回家吃晚饭,可吴今远却让她先回去。

回到家,顾氏也正巧刚从族长家回来了。

“再晒个一两天应该也就完全干了。”

占着别人家的院子好几天,顾氏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娘,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再吃各种面汤和稀面粥了!”

清汤寡水的不说,还填不饱肚子。

说着,顾君岚帮着顾氏把晒的稻谷收拾好,又捧了一堆稻秆去喂了牛。

“娘,一会吴爷爷要来咱家一块吃饭。”

“咦?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就肯改口了?”

“娘,你闺女现在可是大户!”

和之前穷得要让人接济不同,现在自己可是地主家里有余粮!

就算多认个干爷爷回来那也养得起。

正说着,只听院外传来了吴今远的声音。

“这丫头,都是大户了,怎么还请我老头子来吃粗茶淡饭呐?”

只见吴今远换下了平日里穿的那一身粗布青衫,手里还提了一壶酒和一个油纸包。

等他进了门,顾氏忙招呼他进屋坐,让顾君岚陪他说话,自己便卷上袖子转身进了厨房准备饭菜去了。

“饭是有了,但不是没好菜呢么?”

天色渐暗,顾君岚点上了屋里的油灯。

“喏,你把这拿去给你娘,煮了咱们爷仨一块吃。”

接过油纸包,打开一开,里面竟是块封好的腊肉。

而顾君岚也不推脱,径自拿去了厨房。

顾氏手脚麻利,很快,三菜一汤就出了锅。

虽说除了那盘肥瘦相间的腊肉以外,其余两菜一汤没点油星,但热气腾腾的饭菜,配上那一大碗糙米饭,顿时让三人食指大动。

食不言,饭间无话。

等到盘子光光,顾君岚才捧着肚子,毫无形象地长舒了一口气。

来这大晋朝这么久,总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饭。

随后,吴今远厚着脸皮,摆上了那一坛子酒,喝了几杯后非要让顾君岚改口叫他爷爷。

不仅如此,借着酒气上来,连顾氏都被他强行一块认作了干闺女。

起先是装醉,到最后一高兴,吴今远就真的喝了个酩酊大醉。

顾君岚看着趴倒在桌上的吴今远,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没办法,最后跟顾氏两人连拉带拽的,好容易把人扶到了床上。

而母女俩最后则是捧了厚厚的稻秆铺在了牛棚里,跟牛在一块过了一夜。

秋末的天气依旧闷热,一夜过去,顾君岚睡得浑身难受。

而醒了酒的吴今远慢吞吞走了出来,满眼惭愧。

昨夜才刚认了亲,就闹了大笑话。

喝酒误事啊!

“干爹,您醒了?快洗把脸来吃早饭吧!”

顾氏起得早,已经把粥熬好,还烙了饼。

“咳咳,海珠啊,老头子给你添麻烦了。”

像是孩子脾气的吴今远,让顾君岚好气又好笑。

“昨夜被蚊虫咬了一夜,我也很辛苦的!”说完,她伸手指了指脸上的那几颗大肿包。

见顾君岚羞恼的模样,吴今远哈哈大笑起来。

“君岚丫头你放心,爷爷这就回去给你配盒药膏,保证不留疤不留痕,以后找个好郎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成了贼 等吃过早饭,吴今远也不多留,急忙赶回家准备配药。

顾氏喂了牛,把自家院里的稻谷铺开后,打算去顾长业家。

“娘,我跟你一块去。”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顾君岚想去顾长业家转转,听听看最近县里有没有新奇的事。

现在这年代又没有新闻,也没有报纸,整日待在这六里村里,顾君岚都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闭塞了。

而村里的大婶们唠嗑唠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所以也只有顾长业家能探听到一些外头的消息。

等到了顾长业家,才发现他家那个在县里当师爷的儿子也正巧回来了。

相互打了声招呼后,顾氏就急忙去院里摊晒稻谷。

而当顾君岚听见顾长业的儿子顾柳和接下来的那句话时,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好了,你这小丫头,好奇心还挺重,你要想听就坐过来吧!”

顾长业余光恰巧瞥见了顾君岚的表情,便将她叫了过去。

等她在桌子另一端坐定,转眼见到顾柳和在打量着自己,于是顾君岚就冲他一笑:

“柳和叔,你快给说说,县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见她明眸善睐,模样虽好但却还透着一丝属于孩子的稚嫩,顾柳和就有些想不通。

这样的孩子,真的就是让岳父挂在嘴边夸的顾君岚吗?

不过顾柳和师爷当久了,心里好奇归好奇,想法却不会显露在外。

“县里其他新鲜事倒是不多,只有一件,不过你们当故事听听就好。”

随后,顾柳和说起最近清元县来了一户人家,在县里引起了不少百姓关注。

刚来县里,就买了一间五进的大宅子,而且在人伢子那买了许多奴隶不说,还一夜之间豪掷万金,包下了县里最有名的青楼,藏香阁里所有的姑娘陪酒。

清元县本就不大,这些消息传出来,引得县城中许多百姓对此事都津津乐道。

“真真是有辱斯文啊!”

顾君岚当故事听,在现代多的是这样的富二代上微博头条,可顾长业不一样,听自己儿子说完,吓得直摇头。

“听岳父大人说,那些人一开口,那腔调分明是皇城那面的口音,说不定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公子出来游山玩水呢!”

对于小县城里的人来说,皇城,那可是天子脚下,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掌管老百姓生死的存在。

“还有一件事也挺奇怪,前两日那公子的仆从来了县衙,找到岳父大人,说是来清元县没多久,就遭了偷,我这次难得有空回来,还就因为要根据那人给的自画像来寻那两个贼人呢!”

说着,顾柳和从袖袋里掏出了两张人像画,摊开摆在了桌上。

顾长业还没来得及看清画像上的人长什么样子,顾君岚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两张画像上画的,分明就是她和顾氏!

见她的表情,顾柳和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等他定睛一看,才猛然发觉——

“这上面画的人,可是你?!”

说完,他举起那幅画比了比,一脸不可置信。

土生土长在六里村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成了那公子嘴里的窃贼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击鼓 定了定神,在顾柳和惊诧的目光下,顾君岚才转头看向了顾长业。

“族长爷爷,你可记得我前些时日跟你说,我和我娘赶集时遇上了打劫的?”

“记得。”

见顾柳和听得一脸茫然,顾君岚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又跟他说了一遍。

“你是说,找你们的那两人,才是贼人?!”

顾君岚摇了摇头:“我没见到你说的那人,但我记得打劫我们那两人的模样。”

描述了一遍之后,顾柳和急忙点头:“那公子带来的其中两人,就是你说的那模样!”

当时因为好奇那么一群人,他还特地多看了几眼。

可是这就奇怪了,那人出手阔绰,外加穿着打扮,怎么也不想是打劫的贼啊?

随后他又看了看顾君岚,瞬间在心里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族长爷爷,您信我吗?”顾君岚没回答顾柳和的话,而是转身朝顾长业问道。

“平时看着挺机灵,现在怎么就说起傻话来了?咱们是同族同宗的,你说我信不信你?”

这丫头再气人,那也不是外面不知打哪来的一个纨绔子弟能比的呀?!

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顾君岚就安不下心。

跟顾柳和商量好后,又帮着碾了一袋米,让他带回了县里。

“君岚丫头,你这么做可要知会你娘亲一声?”

想着刚才自己听到的那计划,顾长业总觉得有些太冒风险了。

“不了,我娘她胆子小,上回发生那事,提到她就怕得紧,这回这事,我一个人能行!”

见顾君岚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顾长业只得点点头。

*

次日,顾氏被顾长业找了个由头叫走了。

只不过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顾君岚就上了林北特地派来接她的马上。

坐在前面的捕快一路快马加鞭,就在顾君岚感觉自己内脏都已经快被颠出来时,才看见了那挂在县衙门口那块乌底金字的牌匾。

时辰未到中午,路边还有许多摊贩叫卖着,人来人往好是热闹。

此时只听县衙门口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击鼓声。

咚—咚—咚—

清元县在林北的辖治之下,击鸣冤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此时只见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以纤细的身姿站在县衙门外,用力敲打着鸣冤鼓,这让周围听见声音的百姓们都忍不住驻足围观。

“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待会看看就明白了。”

很快,县衙大门打开,衙差排成了两列,手里拿着的杀威棒不住点地。

在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见林北穿着官服,面色威严的坐在了堂上,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何人?”

“小女顾氏君岚,六里村人氏,今有冤情要明禀。”

随后,顾君岚站在那,用字字铿锵的语气,将前些日子来县里买牛,到后来遇上抢劫如何逃脱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你虽说我清元县出了如此恶徒,但本官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来啊——”

“让开!都快让开!挡着咱家爷的路,你们想死吗?!”

林北话没说完,就听见县衙外头传来呵斥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可有人证? 李四走在前面,推开围在县衙门口的百姓,挡在连景逸身前。

“听说,那偷我钱袋的贼人已经拿住了?”

阴柔的声音响起,顾君岚微微一偏头,就看见了身旁站着,一袭绸缎云衫,银质发冠,手里晃着山水折扇的男子。

除了曲三和李四,连景逸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厮和两名丫鬟。

这阵仗看起来比林北还威武。

而等李四看见顾君岚时,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这贱民!还不快将我家爷的钱袋子交还出来?”他一伸手便揪住了顾君岚的胳膊。

力气之大,顿时让顾君岚疼得咬紧了牙根。

林北见状,急忙一拍惊堂木:“孰是孰非,本官自有定论,不得在公堂上喧哗!”

顾君岚攥紧拳头,脸上却露出了状似恐惧的表情,双眼泛红,跟满脸络腮胡子的李四比起来,有了明显反差。

这时一直在门外看戏的民众不高兴了。

刚才顾君岚说的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先入为主的观念加上此时的反差,瞬间低声嘀咕起来。

“对啊!大人说得对,不管对错自有公论,怎能一上来就欺负个孩子?”

“哼,那模样,看着就不像个好人,说不定就是贼喊捉贼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景逸听见以后,气得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鸷。

当真是一群贱民!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曲三怕被制造舆论,刚想让李四放开顾君岚,谁知却没快过李四那张嘴。

“你们都是瞎子吗?咱爷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是贼!”

眼见着被骂的百姓也来了火气,就要闹作一团,林北抬手示意,杀威棒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放开她,顺便给爷端张椅子来。”

李四闻声恶狠狠地瞪了顾君岚一眼,松了手。

公堂之上,只有县令和一旁记录的师爷有凳子。

李四环绕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顾柳和那边,刚想去将他坐的凳子拿来,就被曲三从身后拉住了。

“你过去趴着。”

瞪了李四一眼,曲三指了指身后一名小厮说道。

被叫到的小厮赶忙低垂着脑袋,走到了连景逸身前趴下,将自己变作了人椅的模样。

瘦弱的小厮在连景逸身下有些摇摇欲坠,却不得不硬撑着。

见连景逸将纨绔子弟的模样发挥得淋漓尽致,顾君岚心里不由得给他点了个赞。

坐在堂上的林北见到这幕,面色也越发不满。

“这人偷了爷的钱袋,该如何处理啊?”

连景逸说完,就开始打量着顾君岚。

李四说的,就是这柔弱的小丫头?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三头六臂的样子,不过这模样倒是不错,待会绑了回府,当个粗使丫头倒是也能当个消遣。

“现在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可有人证啊?”

“笑话,我们这这么多人,难道不都是人证?”

跟着连景逸在京里横行霸道惯了,李四说起话来基本上都是口无遮拦。

等他话音落下,门外一群人都开始起哄。

曲三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李四,真是个蠢货!这样做分明是在给爷找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三个问题 “回大人,小女子有话要说。”顾君岚向前一步,福了一礼。

在林北准许之后,顾君岚才又继续道:“那日我和家母是来集上买牛,途中问了一个菜摊上的小哥哪有牛卖,除了这,将牛卖给我们的那户人家住在城西,也能作证。”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呼声:“啊!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天问我哪买牛的小娘子!”

“放他进来。”

林北对衙差摆摆手。

那名男子进来后对林北施了一礼后,才说顾君岚说得没错,那天自己确实是遇到了她们母女,还指了路。

“哼,你说是就是?像她这样的穷鬼,能买得起牛?还不是偷了我家爷的钱袋之后才有的银子!”

左一句小偷,右一句穷鬼,这让一直没争辩的顾君岚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一改先前懦弱的表现,她走到门口,对一群百姓福了一礼。

“各位叔伯婶姨,今儿君岚不愿受这不白的冤屈,但势单力薄,所以在这,君岚想请大家伙帮着做个见证。”

她乖巧又无助的模样,让围观的一群大老爷们和妇女心都软得一塌糊涂,许多人当即就拍着胸脯就应了下来。

随后,顾君岚转过身,面向林北。

“林大人,君岚有一个办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哦?你说。”

“那有劳大人将这三位爷分开。”

顾君岚这话让李四又心生不满,可没等他开口反驳,林北就下了命令。

“来啊,将这三位公子分置三方。”

说完,衙差一拥而上,用杀威棒将连景逸三人隔开。

“大胆!你们这帮贱民,竟敢……”

“李升!”

话没说完,曲三的呵斥声便阻止了他。

见曲三真的动了气,直呼其名,李四也不敢再叫嚣,只得乖乖站到了一边。

连景逸也没什么意见,挥着折扇也走到了另一边:“行,爷今儿就看你如何扭转乾坤!”

听着这副趾高气昂的语气,顾君岚也不羞不恼,她径直走向顾柳和的方向,问他讨要了三张纸和一支笔。

在她写写画画之后,首先把纸送到了连景逸那。

“请公子如实回答我纸上这三个问题,然后用笔把答案写出来。”

连景逸接过纸,看着上头写着的字,顿时脸色一黑。

不过在顾君岚正视着自己,那略带挑衅的眼神下,他只得抬手写下了答案。

之后,顾君岚又把剩余两张写着问题的纸送去给了曲三和李四。

不消片刻,顾君岚把纸收了回来,让顾柳和呈给了林北。

等林北一心疑惑看完了三张纸上写着的东西,顿时朗声大笑起来。

“柳和,你来读。”

顾柳和接过纸,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扬起了显而易见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了心里的笑意,才开始念道:“顾姑娘纸上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公子的钱袋是什么时候丢的。

第二个问题是:公子的钱袋里装了多少银子。

第三个问题是:公子丢的钱袋长的是什么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状告皇亲国戚 当顾柳和把问题说完,又接着报出了三人的答案。

“第一位公子的答案是:爷出门从来不带银子!”

“第二位的答案:爷在早上丢的钱袋,里面有两百两银子,钱袋是金色的。”

“第三个答案:……”

顾柳和把纸翻了过来展示给大家看。

上面除了问题,并没有答案。

反应过来的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李四气得脸色一片涨红,却在曲三若有似无投过来警告的眼神下无可奈何。

顾君岚可不管李四有多生气,她话音一变,素手一扬,转身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曲三和李四:

“谢大家,虽然君岚清白已证,但还有第二件事。我要状告他们二人,一告不日前在朗朗乾坤之下行凶抢劫,蓄意伤人!二告他们贼喊捉贼,污蔑了本姑娘的名声!”

在大晋朝,抢劫是大罪,行凶伤人更不用说了,再加上一个诬告罪,要是没点背景的,可能就能吃一辈子的免费饭菜了。

但其实,顾君岚这么做也不指望真的能让他们进大牢里蹲个十年八年,毕竟看着这几人身份都不会低,但她就是想给他们添添堵。

见她现在意气昂扬的模样,连景逸竟来了兴趣。

他眯起双眸,饶有兴趣地看向顾君岚。

开始以为是只小白兔,到头来却是只野狐狸?

有意思!

可没等他想太久,只听堂上林北就发了话:“来啊,将三人暂时收押,等候本官审理。”

这话一出口,只见曲三冷哼了一声,伸手摸向怀里。

“谁敢?就凭你这芝麻大的小官?”

话落,一块明晃晃、由纯金打造的腰牌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林北定睛一看,在见到腰牌上刻着的那个晋字后,脸上晃过一丝难色。

从堂上走下来,揖了一礼。

“下官参见世子。”

林北说完,一旁的衙役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突然冒出来个皇亲国戚,林北现在就算想帮顾君岚都没办法了。

就连顾君岚都是一愣。

她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是个官二代,而且还是个超级官二代。

不过顾君岚他们知道,一旁的老百姓可没这种概念。

在他们眼里,普天之下皇帝最大,打仗打得最好的是将军,县令是他们的父母官,而这个世子,是个什么官?

一旁作证的卖菜小哥也挠了挠脑袋,满脸疑惑:“柿子?”

这两个字一出口,顾君岚怎么都没忍住,瞬间笑出了猪声。

在连景逸那群人脸色渐黑的情况下,顾君岚好不容易才正了正神色。

“死丫头,今天不抓你回去给爷刷恭桶,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带走!”

“哎!等等!”

惹上了一个背景强大的纨绔子弟,特别是在这样王权至上的时代,不想像被碾蚂蚁一样的碾死,顾君岚只好硬着头皮把他给忽悠瘸了。

在人没注意的情况下,顾君岚拔腿就跑到了县衙门口,拿起鼓槌敲响了鸣冤鼓。

“这死丫头,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李四满脸不耐,刚想出去抓人,却被连景逸拦住了。

“等等。”

不一会,顾君岚又跑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了林北前面,伸手指向了连景逸。

“大人,小女有冤,要状告这皇亲国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牙尖嘴利 见她这样,林北也着急了。

这顾家丫头,眼前这人哪是她能告的啊?!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林北也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陪她演下去。

“我一要告他管治不力,纵容手下知法犯法,二告他包庇之罪!身为皇亲国戚,他该罪加一等!”

顾君岚边说着,心里边想着对策。

听着顾君岚的话,连景逸笑了。

“臭丫头!难道你没听说过,天高皇帝远吗?在这破县城里,本世子就是皇权!”

“就算你是世子,那也应该知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吧?”

面上依旧据理力争,实际上顾君岚巴不得这个纨绔世子行事作风再嚣张一些。

“与庶民同罪?就你们这些身份低贱的平民,也配跟本世子相提并论?”

这话一出,不说门口的百姓了,连林北的脸色也满是愠怒。

而此时,默默给连景逸挖了个大坑的顾君岚心里乐了。

不过她面上没表现出来,用带着愤怒的语气拔高了声音。

“是,世子您身娇体贵!但你别忘了,你平日里吃的米粮是你口中的贱民辛辛苦苦种的!身上穿的绫罗绸缎是他们织造的,住的屋子也是他们盖的!就连当初大晋朝这天下,都是你口中这些身份低微的人帮着一块打下来的!没有他们,世子爷,您说说看,您算个什么东西?”

少女字字珠玑,脸上带着愤怒与不屑的表情看向堂中站着的几人。

“小丫头说得好!”

这番话,让围观的百姓们浑身气血激昂。

顾君岚心里打着鼓,又道:“再说了,世子您不妨回家去问问您家长辈,往上数几代,看看你这皇亲贵胄,到底是贵族还是平民?”

“你!牙尖嘴利!”

连景逸一甩袖子,朝曲三几人一挥手:“把她给爷抓回府!看爷怎么撕了她这张嘴!”

可谁知,李四还没动手,门外的百姓推开拦在门口的衙役,一窝蜂冲了进来,挡在了顾君岚身前。

一名常年摆面摊的大爷手里握着擀面杖,首当其冲地开了口:“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人家一个小闺女,脸都不要了?”

“是啊,要耍威风就滚回你老家去,在这欺负咱们清元县的闺女,先问问咱们这些人答不答应!”

陆陆续续的,顾君岚被一群人挡在中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曲三见形势不妙,附在连景逸耳边说了句:爷,算了吧!

觉得颜面折损的连景逸哪肯罢休,一回头,对着林北和衙役们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些人给本世子抓起来?”

林北顿了顿,看了一眼正面面相觑的手下们:“世子,您看……?”

“相公!你要敢动一下!我就跟你和离!”

突然,人群中有个抱着孩子的女子冲其中一名衙役吼出了声。

那衙役听见这话,脸色大变,瞬间扔下了手里的杀威棒,站到了人群中。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其余人也都默不作声地跟顾君岚站到了一起。

见此情形,曲三也急了,朝着李四吼道:“还不赶紧带爷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纨绔是晋王的独子 曲三让李四护着连景逸,自己挡在前面。

虽然功夫不错,可是面对一群有些激怒的百姓,他也不敢当众下狠手。

等三人挤到门外,曲三身上已经不知道被谁暗中狠狠的掐了好几下。

突然,一个鸡蛋从前方飞来,李四见状连忙闪身,挡在了连景逸身前,啪的一下被砸了个结实。

三人走得匆忙,留下的小厮和丫鬟都一脸茫然,往后瑟缩。

等了许久,直到看不见连景逸三人的身影,起哄声才停了下来。

此时顾君岚才算微微松了口气。

谢过了众人后,跟着林北和顾柳和去了衙门后堂。

“你呀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刚才的事,林北现在想想还背后冒冷汗。

“你这丫头,你知道他是谁吗?”

“世子,王爷的儿子嘛!”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才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不被他抓回去,哪还有活路?

也不知道这世子手下是不是抽风,明明是护卫,非要玩山贼打劫的游戏。

见顾君岚一副完全不害怕的模样,林北才想起来,她还只是个孩子,不知道这些事也正常,于是就坐了下来,跟她细说起来。

连姓,是大晋朝的国姓,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以来,皇位一直是传嫡不传长。

现在在位的皇帝虽然是先帝的第三子,但却为皇后所生。

所以在先帝死后,皇位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先帝勤政,所以儿女不多,就算不是一母同胞,兄弟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很差。

连景逸的父亲是大皇子,跟皇帝的关系最好,当年外出狩猎时,还舍身救了皇帝一命,所以册封王爷后,封号为最为尊贵的‘晋’。

“那也就是说,刚才那个纨绔是那个晋王的独子,也是皇帝唯一的侄子咯?”难怪这么嚣张呢!

林北点点头。

“虽然不清楚这世子怎么会来清元县,上头没有消息,也不像是微服私访,但君岚丫头啊,你可千万别再触他霉头了!”

“咳咳,林大人,不是我找麻烦……”

而是麻烦自己找上的门。

她好好的出来买头牛,谁知道遇上疯狗呢?

“我知道,这次是难为你了,但民不与官斗!你还小,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知道林北是好意,顾君岚只好模样乖巧的应了下来。

“柳和啊,你让人送她回去吧。”

这么一折腾,一个上午也过去了,林北害怕连景逸他们再找回来,于是就让顾柳和赶紧送她回六里村。

想想来时骑马颠簸的情景,顾君岚急忙摇头:“柳和叔,您忙您的,我自个儿能认识路。”

“那哪行啊!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被严肃的拒绝后,顾君岚只得认命。

等把她送到村口,顾柳和才骑马往回。

调整了一下胃里翻腾的感觉,顾君岚径直去了顾长业家。

直到看见顾君岚的身影,拖着顾氏说了几个时辰话的顾姜氏才算松了口气。

这丫头再不回来,自己都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留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如此有趣? 顾氏见到顾君岚,也是莫名松了口气。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左眼皮跳了一早上,想回去看看,但又不好跟顾姜氏提。

“族奶奶,娘。”

打了声招呼,顾君岚在顾氏没看见的地方,悄悄冲顾姜氏眨了眨眼。

“好了,你看君岚丫头都来寻你了,怕是我啰嗦了太久。”

“族奶奶,没有的事,君岚是来你这蹭午饭来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看时辰了,这不知不觉都到晌午了!”说着,顾姜氏拍了拍衣服,准备去做饭。

而听见声音的顾永兴也从里屋跑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准备回家的顾君岚。

最后顾姜氏和顾氏相对一笑,留他们在院内嘀咕,两人则是进了灶房准备饭菜。

稻子完全晒干了,顾氏用布袋装好,除了吴今远那,其余每家借院子的都留了一大口袋稻谷。

原本几家人是想拒绝的,可被顾君岚一句话说完后,只得道谢。

虽然有了两百多斤谷子,还留了一小部分没有杂交过的稻秧出来,但想想来年开春前要培育秧苗,一整个村的人分下来,也就不见得会多哪去了。

*

是夜,月凉如水。

六里村的人家都熄了灯,顾氏和去图书馆转悠了一圈回来的顾君岚也早早的进入了梦乡。

与小村落中一片安静祥和不同,此时的京城街上依旧灯火通明。

皇城,乃天子脚下,住在这的人都非富即贵,每户府邸的檐廊下都挂着长明灯笼。

石雕廊亭内,一名男子身着月白色云纹长衫,及腰的青丝用玉簪随意绾起,修长如葱白的手指轻抚琴弦。

可侧耳细听,那曲声却莫名的——有些不着调。

“主子。”

暗卫声音在身后响起,琴声戛然而止。

等浑身融入黑夜之中的暗卫将事情通禀之后,好半晌,男子才转过身。

“哦?当真如此有趣?”

清幽空灵的声音,让暗卫身形微不可见的一颤,忙低下头。

月光下,男子眉眼魅惑如妖,神色之间带着一丝如猫般的慵懒之色。

“再探。”

挥挥袖袍,杂乱无章的琴声再次响起。

再一眼,院里的暗卫已悄然不见。

*

转眼,秋末冬初。

穿着一件袄裙的顾君岚站在溪边,也有了丝冷意。

顾氏浣洗着衣服,顾君岚要帮忙,她却怎么都不肯。

“娘一会就洗好了,你就别碰水了。”

“娘啊,天要降温了,咱们去县里买几匹布吧!”

想着昨晚上想要翻些冬天的衣服出来,可谁知看来看去就那两件不说,还都被洗得发硬。

“嗯,岚儿你是要再做几套衣裳了,改明儿看哪个婶子去集上,让人给你带两匹布回来,娘给你做新的过冬。”

听她这么说,顾君岚咧了咧嘴,笑里都散发着苦味。

自己这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六里村里不出门了吗?

顾君岚想着,撇撇嘴。

藏着银子不让用,这跟没挣又有什么区别?

有了米,能吃饱了,可是家里依旧见不到多少荤腥。

想着之前吃的那块喷香流油的兔肉,顾君岚忍不住吧砸了一下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钓鱼 农忙之后,学堂到来年春天都休假,一群孩子在家里也闲的发慌。

等回到家,顾君岚发现刘丰年和顾永兴几人已经等在了院门口。

“君岚,咱们一块去玩吧?”

原本见顾君岚不在家,顾永兴满心失落,现在见她回来,就高兴得叫道。

“等等,我帮我娘晾了衣服再说。”

“顾婶子,我来给你搭把手!”

除了刘丰年,其余的人听顾君岚这么说,赶紧跑上前去准备帮忙。

可手还没碰到顾氏端着的木盆,就被顾君岚一巴掌拍开了。

“别瞎碰!”

怎么都半大的小子了还不知道男女有别!

见挨打的那男孩一脸茫然,顾氏也不由得好笑:“君岚,就这几件衣服,哪用你们帮忙?快和他们玩去吧,不过别太晚回来。”

顾君岚想想自己在家确实没什么事,出门逛逛,万一有什么收获呢?

心里这么想着,于是就点了点头。

出了门,几人屁颠颠地跟在了顾君岚后面。

心里有事,所以她也没注意。

“君岚,咱们要上哪去玩?还去山上吗?”

直到走出了老远,快到了山脚下,顾永兴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

“我还没没想好。”

馋得舌头都发苦的顾君岚现在一门心思都是肉,压根没工夫想着去哪玩。

“那咱们去小溪那边玩打水漂玩吧?”有人提议道。

说起河边,顾君岚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件事。

自己来了六里村这么久,好像都没见过有人吃鱼。

再想想上回去集市,几乎什么都有卖的,除了鱼。

“要不,咱们去钓鱼?”

思忖过后,顾君岚试探着开了口。

“钓鱼?那是怎么玩的?”

顾君岚:………

“鱼你们吃过吗?”

除了刘丰年和顾永兴,其他孩子都摇了摇头。

“那鱼不好吃,有刺会卡喉咙,听俺娘说,噎着会死人的!”

顾君岚:???

说好孩子们都要营养均衡全面发展的呢?

自己前世生活在海边城市,鱼和各种各样的海鲜,几乎是每餐必备。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穷,所以买不起鱼,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们……”真是没口福。

有了想法,顾君岚瞬间拍板,带着几人往溪边走去。

现在天气虽然开始转凉,但是下水抓条鱼还是没问题的。

可等到了溪边,顾君岚才发现自己又想错了。

溪水不深,一眼望去清澈见底,只见颗颗圆润的鹅卵石影子随着水波浮动,鱼嘛!

那是连一片鳞都没有的!

看到这,顾君岚有些欲哭无泪。

水至清则无鱼,古人诚不欺我!

刘丰年见她满脸失落的垂下肩,心里一滞,刚要脱口而出:“君岚你若想吃鱼,我们……”

话没说完,只见顾君岚猛地抬头,像是想起来什么。

“对了!那个地方肯定有鱼呀!”

后山上的那座深潭里!

但反过来想想,那潭深不见底,不可能捞起裤腿就淌下去。

要想抓到鱼,那就只能依靠鱼竿。

而自己现在——

没有鱼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真的有鱼 “永兴,我需要一根竹子。”

“丰年,你家有桑蚕丝织成的线吗?有的话麻烦给我带一轴出来。”

想了想要用来做鱼竿的材料,顾君岚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

告诉众人拿了东西后去山脚集合,顾君岚就转身跑回了家,准备去把顾氏的缝衣针拿来。

等回到家,顾君岚还赶紧去了一趟图书馆,抓紧时间记住了鱼竿的制作方法。

等顾君岚拿着缝衣针到了山脚下等了一会,其他人才拿着她交代的东西赶了过来。

顾永兴手里拿着一根竹子,跑得气喘吁吁。

“这、这、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短的了!”

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比原先告诉顾永兴的长度要更长一些。

“也可以,谢谢啦。”

被顾君岚一句道谢,顾永兴挠挠头,原本就热得泛红的脸上飘过了一丝不自然。

随后,浮漂等其余部件都齐了,就差刘丰年的桑蚕丝拿来当鱼线。

“咱们先生火烤竹竿。”

对于钻木取火这种方式,顾君岚是心生钦佩的,特别是在自己试过之后,手都磨破皮火还没出来的情况后。

只见其中一名男孩先抱来一堆碎木屑和枯草,随手在一旁折下一根山麻木,脚踩在地上双手按在木头上来回搓着,不一会,就见到木屑之间冒出点点火星。

火燃起来后,顾君岚拿起那根竹子在火上来回翻烤。

这么做的目的是把竹子的水分烤干,让它变得更有韧性。

等竹竿烤好放凉,刘丰年也姗姗来迟。

顾君岚接过他拿来的线轴,就蹲下身去鼓捣竹竿去了。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刘丰年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

“我爹说家里没有桑蚕丝,我让人去县里布庄买的,所以耽误了时间。”

听他这话,顾君岚抬起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土豪,待会要钓上来鱼,多分你一份。”

不一会,一支简易版鱼竿就被顾君岚做出来了。

把先前从家里拿了一些面粉加上几滴香油和成的面团做成了鱼饵。

一群人就跟着顾君岚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在潭边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顾君岚叮嘱着他们不要靠潭边太近。

碧色的潭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让人心生幽冷之意。

在钩上挂上鱼饵,调整好了浮漂的位置,顾君岚就席地而坐开始了等待。

从来没见过钓鱼的孩子们也是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浮在水面上的鹅毛浮漂,满心期待。

虫鸣鸟叫时不时在山林间响起,而浮漂却像老僧入定一样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定性不足的男孩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这里头大概是没有鱼吧?”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浮标猛地往下一沉。

在千钧一发之际,顾君岚一扬鱼竿,一条闪着银色光芒的鱼就随着水花一块上了岸。

“哇!真的有鱼!比下面溪边草里藏着的还要大上许多!”

比巴掌要大上一些的鱼,让几个男孩眼里都冒出了好奇的光。

把鱼从钩子上取下,放进了铺满树叶的篮子里。

“你们快去林子里找几根树枝,咱们等会来烤鱼吃。”

想想烤鱼的味道,顾君岚也是止不住的满心兴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记得还我 有了第一条,潭底的鱼像接收了信号一般,接二连三的上了钩。

等到钓起了第四条,一旁的顾永兴兴奋得直跺脚:“君岚,让我也试试吧!”

“我也想!”

见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顾君岚把竿先递给了顾永兴。

“一个个来,今天来了就多钓些回去。”

这么大个潭,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鱼呢!

随后把拉鱼竿的技巧告诉了他们,顾君岚就走到后面架好的石灶旁蹲着开始处理钓上来的鱼。

因为没带刀,顾君岚就用带来做鱼钩的缝衣针把鱼肚子划开,内脏拿掉,然后串在了树枝上。

等火烧旺后,架在一旁烤起了鱼。

很快,鱼香四溢。

坐在前头举着鱼竿半天没动静的顾永兴使劲嗅了嗅:“君岚,这鱼味可真香。”

对于玩这件事,孩子总是能无师自通。

在经历过几次脱钩后,几人都找到了诀窍。

鱼络绎不绝的被拉上岸,顾君岚就负责烤,他们就负责轮番钓。

一开始烤好的鱼,除了刘丰年以外,其余人都不太敢吃,生怕被鱼刺卡着喉咙。

到最后,顾君岚扒了几块鱼腹部的肉递给他们后,一个个鱼也不想钓了,只顾着盯着那架在火上烤着的鱼。

向来都是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斤肉的,尝试过后,几乎被鱼的鲜美馋掉了舌头。

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长,几人吃得捧起了肚子,带来的两个篮子也装满了鱼。

“行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拍了拍身上的泥,顾君岚站起身,摘了张大叶子去潭里捧了几捧水把火浇熄。

这回忘记带盐了,好在这鱼肉质鲜嫩,不放盐都好吃。

抬着两个篮子到了山脚下,顾君岚把鱼倒了出来。

“咱们把鱼数一数,然后分了。”

最后两个篮子满满当当的篮子里,一共装了二十三条鱼。

连顾君岚六个人,最后顾君岚自己少拿了一条。

见他们还有些扭捏,顾君岚才弯下身,径自拎起了鱼竿和篮子里的三条鱼:“别难为情,我家人少,再说了,咱们还有鱼竿,明儿想吃再去钓就是了。”

有了顾君岚这话,几个人脱下外衫包上鱼,开心的跟顾君岚道别。

“呐,这还有一个篮子,借你装鱼,明儿记得还我。”

见刘丰年还站在那看着鱼不知所措,顾君岚就十分大方地把空篮子借给了他。

等顾君岚走远,刘丰年才提着篮子转身回了家。

“岚儿,你们这是上哪去了?”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

见她一身衣裳皱巴巴的,手里还提着篮子,顾氏一脸好奇。

顾君岚把篮子放到井沿边:“娘,今晚我想喝鱼汤!”

“你这孩子,咱家哪来的鱼?”

“您看!”

把盖在篮子上的树叶翻开,顾君岚笑得像个小狐狸。

“你们去溪里抓鱼了?”

说完,顾氏想想也不对。

自己常年在溪边洗衣服,也没见到几条鱼啊?何况是这么大的。

“喏,我是用鱼竿钓上来的!”

顾君岚此时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求夸奖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从零开始 知道事情原委后,顾氏也是后怕。

一群孩子上了山不说,还在潭边玩了一下午。

这要是出点事……

顾君岚见到顾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赶紧提起篮子塞进她手里:“娘,我们又不是三岁孩子了,今晚您就劳累些,做个全鱼宴,一条煎了,一条煮汤,剩下一条蒸了吃吧!顺便把吴爷爷和刘二婶他们一块叫来。”

见她笑得眯起了眼,顾氏也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娘,去吧去吧,留着明儿可不好吃了!我去地里摘些菜,顺便去把人叫过来。”

一口气说完,怕极了顾氏念叨的她就赶紧溜了。

等她跑到吴家院外时,发现大门紧闭,似乎没人在家。

顾君岚敲了敲门,也没人回应。

没办法,她只好满腹疑惑的去了刘二牛家。

“君岚,你快回去告诉你娘,别把鱼都煮了,腌了放着慢慢吃。”

一开始,刘家夫妻说什么都不去,顾君岚没辙,转眼看见在一边玩的刘和旺。

她走过去牵起了刘和旺的手:“和旺啊,姐姐家有好吃的鱼,你要不要上姐姐家吃饭?”

虽然刘和旺没吃过鱼,但听顾君岚说是好吃的,他赶紧点点头,眼巴巴地看向了刘二牛。

刘二牛瞪了儿子一眼,才对刘张氏说:“去吧,咱都去君岚家吃饭,你快去院里多拔点萝卜和菜带着。”

听他这么说,顾君岚也不阻止,只是笑笑对刘和旺说:“和旺,来,你先跟姐姐回去,你爹娘一会就来。”

一顿饭,宾客尽欢。

*

时间转瞬即逝。

有粮有田,又跟顾氏在一起温馨地过了个年。

眼见着再过些日子就要开春。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也即将逝去。

这段时间顾君岚躲在图书馆里仔细的做了个规划。

除了要培育秧苗,最要紧的是要重新盖间房。

体验过了冬天,顾君岚觉得冷,真是太难熬了。

可顾氏总是守着银子不放,说是一定要给她留着当嫁妆。

看着顾氏,顾君岚总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不管挣了多少,总是像仓鼠一样藏起来,舍不得多花一点。

没办法,她只好妥协,到时候再努力想法子挣钱。

有了足够的银子,这份不安的感觉才会自动消除。

为了开春种稻的事,林北这个清元县县令也是前前后后忙得后脚跟不着地。

到最后,嫌来回跑得太麻烦,他干脆就把县衙扔给了顾柳和,自己住到了顾长业家里去了。

算了算时间,离开春也不过月余,现在就可以开始育苗了。

而又因为天气还不够暖,这时代也没办法盖大棚,所以顾君岚就让林北组织村民,在村里挑了一块地,挖了一个大棚式的温室地窖。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可要想顾君岚上辈子一本关于农业的书都没看过,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不过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挡不住自己还有个随身图书馆。

就算过程中许多磕磕碰碰,但在顾君岚看来,依葫芦画瓢,到最后总是能成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浸种 问起过林北,县里那纨绔世子的去向。

上次把他得罪了个狠,顾君岚总怕他找来打击报复。

不过最后却从林北嘴里得知,连景逸好像是走了。

自那回衙门闹过没几日,清元县里就再也没到过传出来他再有什么出格的消息。

而除了连景逸外,吴今远也一直没出现。

顾君岚偶尔有空时都会跑到吴家看看,可门外上挂着的铜锁依旧一动没动过,只有屋外渐渐茂盛的杂草……

*

在地窖整理好后,顾君岚让人去县里买了几口大水缸。

她照着书上说的,把留出来的谷种筛选之后放到缸里,开始浸种。

古代没有化学农药,所以顾君岚选择了用盐水来浸种。

这么多谷种,算下来一缸要用几公斤的盐。

在大晋朝,盐是受官府管制的。

可到了顾君岚这,就充分了体现了朝中有人好办事那句话。

林北看着顾君岚调配好盐水比例,把一口袋一口袋的谷种倒进缸里,紧张得心里直抽抽。

“君岚呐,你……”

就不能先拿一部分出来试试看吗?

这么一股脑倒下去,万一不成功可怎么办?

不过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林北又住了口。

等把东西处理好,顾君岚把要注意的事项都写下来交给了林北之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在顾君岚心里,她也就是帮着开个头,其余的事情还是让那些对这方面比较了解的人来负责比较好。

毕竟自己只是个半路出家的。

林北指了几个种地种得好的,还去刘地主家要了几个长工。

不仅这样,这两天他自己也是除了吃饭睡觉以外,都在围着地窖打转。

*

“出芽了!出芽了!”

顾君岚和顾氏正在院里商量着今年家里除了稻鸭外,还要养些什么,就听见外头由远至近传来声声隐带着兴奋的高呼。

不一会,林北跑了进来,满脸喜意的跟顾君岚笑道:“君岚丫头,稻种出芽了!”

见他胡子拉碴的模样,顾君岚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过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顾君岚告诉他,把种子放在地窖里培育,等到秧苗长到两寸多高的时候,就能移到田里了。

越接近成功,人就会越兴奋。

眼见着地窖里的秧苗涨势越发喜人,除了顾家老宅和刘招娣家外,六里村的村民们一天天的也是喜上眉梢。

“哼,贱蹄子,给你点好处你就能吃里扒外了!你也不想想你的丈夫还在大牢里!难不成你年纪轻轻的就想守寡?”

眼见着赵香云跟其他人家一样,把刘家那几亩旱地拿出一半改成了水田,干得风生水起,刘招娣心底就老觉得堵着一口恶气。

不敢再找顾君岚的麻烦,所以她整日里在家就拿赵香云出气。

边干着家务,赵香云边在心里想着顾君岚跟自己说的话,深深的吸了口气,硬是把怨气忍了下去。

见她不吱声,刘招娣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就越发恶毒。

而顾家老宅,大房和二房虽然脸上不显,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毕竟去年秋天,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看见了顾家收了整整两亩田的稻谷。

顾李氏也为自己女儿和外孙女的能干高兴着,但嘴上也不说。

在这时,谁都不想去触霉头。

因为到现在为止,听到之前流言的顾有田还是一心认为,顾君岚能种出稻子,都是因为她和刘丰年走得太近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收钱 过了半月有余。

地窖里的第一批秧苗已经长成。

有了成果,林北把地窖里的这五六亩稻苗一家家平均分了出去。

同时,赶着功夫又挖了三个温室地窖。

眼见着自家留出来的一半谷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顾氏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认为这么多稻谷自家两人吃到明年都吃不完,今年还要种,所以就算分一些给村民们她也没有不高兴。

但顾君岚跟她不一样,在第二批秧苗开始浸种时,她就托顾长业把分到秧苗的人家都召集起来。

六里村几乎每户人家都来了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讨论着,看着顾君岚的目光里也满是喜意。

只不过这喜还没挂多久,就被顾君岚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给说没了。

“各位叔伯婶姨,君岚这次请大家来,是想说一件事。”

顾君岚顿了顿,等到人群中渐渐没了声音,她才继续开口。

“先前秧苗算君岚的赠品,从第二批开始,每亩田的秧苗,我要收两百文钱。”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有人反应过来,表示同意,但也有些人,面上露出了尴尬之色。

“君岚丫头啊,你看看,咱们乡里乡亲的……”

“亲兄弟明算账,婶子,我家这稻种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赤裸直白的一句话,让那妇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上嚅嗫了片刻,也不再说话了。

“可、咱们这不是还没种出来吗?君岚丫头你看,等收成了咱们再算给你?”另一个女人接着开口。

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顾君岚心里暗叹一句,不过脸上不显,只是笑着道:“嗯,婶子想收成后算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是收成后算,就不是一斤稻苗两百文了,而是每亩田的收成君岚要分十分之一。”

听了这话,那人不乐意了。

两百文,那可不算少,就是买面也能买个百来斤了。

有人不愿意,但人群里也有同意的。

顾长业和刘张氏直接了当的点了头。

“君岚丫头,钱都在你族奶那管着呢,等会你跟我回去拿。”

而第二个开口的是赵香云。

“君岚,嫂子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待会让族长给咱立字据,等收成了再给你。”

有人带了头,其他的人也纷纷表态。

有的拿现银,有的同意收成之后给。

而顾家两房也在其中。

顾宗庆因为上回的事没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地推了推顾李氏,把身上的钱袋子掏了出来递给她。

“君岚丫头,来,拿着,这是你大舅家的钱。”

见顾李氏慈爱的模样,顾君岚也没有带上情绪,只是朝她礼貌的笑了笑。

可二房顾于氏不高兴了,心里想着。

都是一家子,怎么还好意思要银子?糊弄糊弄不就过去了?

不过她自从上回一家子都体会过了顾君岚的利害,也碍于婆婆顾李氏在旁边看着,只好笑道:“君岚啊,你看,现在稻子都没种下去,谁知道能不能活呢?等过段时间,二舅母再把银子补给你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是歪理 顾君岚向来就不喜欢听阴阳怪气的话,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相信的,便可以不买,万一别人家种活了你家没种活,那多耽误功夫。”

“哪、哪能啊?”

顾于氏也没想到当着众人的面,顾君岚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只好咬紧后牙槽,尴尬一笑。

不过就因为顾于氏这一出,最后那几户还在犹豫的人家也赶紧表了态。

开玩笑!人家亲舅母开口都没用,自己哪有那么大的脸?

不赶紧给了银子,要是这小丫头待会一句不卖了,那自个儿得多亏?!

六里村中,笼统几十户人家。

卖了秧苗的算下来,顾君岚一共收回了十几两银子。

虽然没自己那会卖绣样多,但好歹买牛的钱赚回来了。

见她笑眯眯的样子,顾氏边干着活边道:“你这丫头,乡里乡亲的……”

“娘,就因为是乡里乡亲的,我才收银子啊!”

见自己这娘又开始犯糊涂,顾君岚继续开始了洗脑改造式纠错。

“您想想,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要不问他们意思意思收点钱,那以后他们哪好意思看见我们呀?”

“你啊你,全都是歪理。”顾氏被逗乐了。

“娘啊,您要是不爱听这样的,那我就换一种说法。”

“那你说。”

放下了手里的活,顾氏抬起头来看着顾君岚。

“娘,您说咱们这些年下来欠了村里谁的银子?”

“那倒是没有。”顾氏摇摇头。

这些年,不管日子再苦再难,村里闲话再多,顾氏也是一个人当牛做马养大了顾君岚。

“嗯,那您再说,咱们去年上集买稻苗、鸭苗花了银子吗?”

“那是自然。”

“再想想,种稻那几个月,您整日里担心受累照顾着它们长大,花没花力气?”

“种地哪有不累的?”

“是啊,娘,不说先前我托刘二叔买那些竹子钱,就只算这几个月我操碎了心帮大家设计那引水的竹渠、培育出那秧苗,我收他们一些辛苦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

这要一条一条算下来,自己收这点银子,几乎是相当于白送了。

听她说完后,又愣了半晌,顾氏才叹了口气:“是娘不对,娘先前没想到这些,只是想着……”

“只是想着搞好邻里关系嘛!”

十分明白顾氏的心理,所以顾君岚在顾氏不理解自己时才不会生气。

“可是娘,邻里关系不是靠你一味的退让就能和睦相处的,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嗯,岚儿你读书识字也知理,说什么都是对的。”

见顾氏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顾君岚不由得感慨。

这可不是读书读出来的理。

这是自己上辈子经过了社会上的各种现实之后,才深刻理解到的东西。

*

好不容易等家家户户把秧苗种好,林北才总算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轻松几天,听了顾君岚一句话后,就又开始焦头烂额起来。

“每亩田十几只鸭子,那六里村所有人家加起来要上百只都不止了!”

清元县里是有鸭苗卖,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得齐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舅舅 “君岚丫头,你看不要鸭子行不行?”

林北斟酌着问了一句。

以前看各村大户种稻,也没在田里养鸭子,但最后也种出来了,所以林北就在想,不要鸭子的话,大概也能行。

“行是行。”

三个字,让林北眼睛一亮,可顾君岚接下来的话让他又垂下了脑袋。

“不用鸭子的话自然是能种出来的,只不过效率和失败率我就不能保证了。”

“何为效率?”

林北满心疑惑。

他总觉得顾君岚年纪虽小,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总让自己觉得难懂得紧。

“在稻田里养鸭子,目的就是除草除虫,鸭粪当肥养田,等稻子收成后,鸭子能卖还能自己吃。一举多得的事,反之,稻田里杂草长得快,不可能每户人家都像地主家请几个长工回来。”

顾君岚没解释效率两个字,只是把其中缘故告诉了林北。

这么一听,林北觉得这鸭子不养不行了,跟顾君岚道了别,急急忙忙回县里想办法去了。

*

在村里闲得发慌,顾君岚满脑子都是挣钱。

想着等这一季稻子种出来,家里就要盖新房了。

就算盖个两进的宅子,再打些家具置办点物什的,那也要花不少银子。

这钱放在这也生不出钱来,不如拿去投资。

可想想顾氏那撬不开的口袋,顾君岚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丫头家家的,怎么小小年纪就在这唉声叹气?”

一抬头,顾君岚就看见了眼前说话的中年男子。

浓眉大眼,脸上满是笑意。

因为有了上次的事,这男人又面生得紧,顾君岚心里生出十万分警惕。

“金子,银子!”顾君岚突然朝里叫了一声。

男人听她这么喊,先是一愣,然后转眼朝地上看去。

什么金子银子?

就在这一空档,里面突然有两道黑影直直朝外扑来。

汪汪两声,其中一只一个猛撞,男人哎呦一声,一个不防就被撞翻在地。

几个月过去,当时从刘丰年家抱回来的小奶狗已经长成了威风凛凛。

只因毛色一黄一白,所以顾君岚干脆就给两只取名为金子和银子。

两只狗不仅长相唬人,也极有灵性,顾氏怕它们出去吓着人,就给在屋后又开了个小院子,平时不叫它们就乖乖守在后院里。

“救!救命啊!”

地上男人怕得在地上打起了滚。

金子和银子没有主人的命令,只是用毛绒粗壮的爪子将人按在地上,并没有其他伤害性的动作。

不过一双铃铛似的眼前一颗都没离开过地上的人,嘴里也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仿佛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就要和他拼命。

“君岚,我是你三舅舅!”

被金子银子吓得够呛,男人开始坦白告饶。

“你说是就是?那我还说你是胆大包天的贼呢!”

顾君岚眉峰轻挑。

顾家三房的顾宗宝自打十几岁开始就常年在外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要说原主还是小时候见过他几面,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年轻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故意的 “你不信的话,就把你娘叫出来!”

顾宗宝说着,满脸委屈。

这小丫头几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不过是想逗逗她,竟然还会放狗咬人!

不过——

这样也好。

自己那妹妹向来性格柔弱,配上这么个小刺猬,到时候才没人敢欺负她们母女俩。

“我娘不在,那你就在这躺着等我娘回来吧?不过算你运气好,还有金子和银子陪你!”

像是听懂了顾君岚的话一般,金子和银子欢快地摇着尾巴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顾君岚刚才说的话。

那两张大嘴巴在头顶上咧着,一滩滩口水也顺着长舌头留下来。

特别是狗嘴里那副尖牙,吓得顾宗宝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顾氏从外面回来。

“哎呀!金子银子,快让开!”

顾氏一回来,就看见跟在玩木头人不许动那个游戏似的两狗一人。

而早已躺到麻木的了顾宗宝在听见这声音,顿时眼睛一亮:“海珠!快来救救我!”

有了顾氏的话,金子和银子把爪子挪开,但却没有即刻离开,而是朝屋子的方向呜咽了一声。

“好了,我知道了!”

一边把顾宗宝拉起来,顾氏一边朝着家里喊了一声:“岚儿,你快出来,你三舅舅来了!”

顾有田三子一女,三个兄长里就数顾宗宝最疼顾海珠。

这些年顾宗宝不怎么挨家,其实也有半数原因是因为当年顾海珠被赶出家门这件事。

等走进院子,金子和银子又凑上来围着顾宗宝嗅了几下。

见他又僵在那的模样,顾氏只好又呵斥了两只一声。

听见顾氏叫自己,顾君岚才把手里的书放回图书馆走了出来。

“岚儿,快来叫人。”

“小舅舅。”

此时的顾君岚跟刚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走了过来,乖巧的朝着顾宗宝喊了一句。

见她这模样,顾宗宝突然脑子里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

“哦~你这丫头,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

“小舅舅说笑了。”

顾君岚不会承认一早就知道顾宗宝和顾氏肯定认识,也不会承认她就是恶意报复。

不都说父债子偿?

自己没法教训顾有田那顽固不化的老头,那吓唬吓唬他儿子总行吧!

等进了屋,顾君岚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顾宗宝的一言一行。

准备他要是跟上回来的顾宗庆一样,那自己就再搭把手,送他走。

“三哥,你这回回来就待在家里别出去跑了!爹娘想你都想得紧。”

边说着,顾氏边抬头看了看太阳,接着开始准备午饭。

“哎,这几个月出门都没挣到几个钱,等下回多挣些,到时候我就在家里多住几天。”

“对了,我这次顺路回来,见隔壁县里有个村,村里卖的牲畜和家禽的小崽子们都便宜得紧,海珠你要我去替你买些回来吗?”

一旁的顾君岚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正打瞌睡呢,就有人给送来了枕头。

还没等顾氏拒绝,顾君岚就叫了起来:“要的要的!小舅舅,隔壁县在哪?远吗?”

顾宗宝见她感兴趣的样子,摆出了一副傲娇的表情道:“怎么,现在我是真的小舅舅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打家劫舍去了? “是啊小舅舅,喜欢的话我还可以让金子和银子再欢迎你一次。”

原本还想故意拿乔扳回一局的顾宗宝在顾君岚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这句话后,瞬间蔫了。

“可别,君岚丫头,是我错了!”

见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顾氏摇头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说起话来都忘了辈分。”

大的的没个舅舅样,小的都快爬到头上去了。

“小舅舅,你快说说,你刚才说哪里的牲畜便宜?”

“哦,是邻县,我回来路上看见的。”

随后,顾宗宝说起了自己的见闻。

东阳县是清元县的邻县,但因为地理位置好,交通便利,所以在十几年前出了个皇商。

而有了这皇商,这些年来东阳县里的百姓们都跟着沾了不少光,家家户户都养了许多的牲畜家禽,专门供应给皇宫里。

“哦?那为什么现在便宜卖了?”

顾君岚不解。

“嗨!还不是因为那皇商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帝,被撤销了他那皇商的称号。”

皇商一职被撤销后,东阳县里原先养来供应给皇宫的牲畜和家禽都滞销了。

因为这时代消息没有那么灵通,都是靠人和人之间在传,除了一些走坊窜巷的生意人,普通老百姓的消息都十分闭塞。

“小舅舅,你等着。”

说完,顾君岚转身跑回来屋里,没一会,拿出了一叠银票。

“小舅舅,你现在就拿着这些钱去东阳县,看着买!能买什么就买什么!”

顾宗宝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差点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外甥女,你这是带着你家狗打家劫舍去了?!”

要不是这样,哪里变出来那么多银票?

“你别管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说完,顾君岚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随即又道:“算了,你还是带着我一块去吧!”

在顾君岚眼里,这可是天大的商机啊!就像是天上白掉了块馅饼,而且还刚好砸中自己。

“岚儿!”

顾氏一开口,处在兴奋当中的顾君岚瞬间吓得捂住了嘴。

糟了!一时间太高兴,竟然忘记了娘还在这!

“娘~”

转过头,眨巴着眼睛,一脸哀求的模样。

“你就让我跟小舅舅去吧!我保证没事!”

“不行!”

顾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见没效果,顾君岚又把攻势转到了顾宗宝身上。

“舅舅~你带我去好不好!”

顾宗宝看了顾氏一眼,还没开口拒绝,就被顾君岚卖萌的模样收买了。

“行吧,那你得保证,什么都听我的!”

“三哥!”

“额……”

顾宗宝挠了挠脑袋,对着顾氏龇牙一笑。

“我、我保证,一定会看好她的!”

最后,顾氏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下,不得不答应了。

在千叮咛万嘱咐后,顾君岚把银票放在了顾宗宝那,跟着他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六里村到东阳县的距离走路的话最起码要走上半天,刚想着要不要去问刘二牛借个牛车,就看见了顾宗宝径自往顾家老宅走去。

“小舅舅,你要干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去东阳 “你这丫头,先前挺机灵的,现在怎么就傻了?你就跟着我来吧!”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顾君岚可不想去老宅,看着那边的几个人给自己找心烦。

“行,那你可别乱跑。”

等顾君岚答应后,顾宗宝才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不一会,赶回来的他身后牵着一匹马。

“呀!”

“怎么样?小舅舅厉害吧!”

听顾君岚惊呼一声,顾宗宝以为她没见过马,于是说着,还挺了挺胸膛。

“厉害!佩服!小舅舅,你这驴子哪买的?能骑吗?”

“这哪里是驴?这明明是马!”

顾君岚:???

“小舅舅,你这马……”

是不是矮了点?

“咳咳,我知道它矮了点,但确实是马!”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马夫手里买来的。

也不高兴争论马还是驴的了,顾君岚连忙转移话题。

“好!你说是马就是马,咱们还是想赶路吧!”

赚钱重要,其他无所谓。

可顾宗宝不乐意了。

什么叫他说是就是,这本来就是马啊!

顾宗宝让顾君岚骑上马,自己在前头牵着缰绳。

最后,两人换着骑,足足走了快三个时辰才走到了东阳县城。

“怎么样,后悔跟来了吧?”

看着顾君岚那满脸了无生趣的表情,顾宗宝顿时就乐了。

“天都快黑了,小舅舅,咱们去找间客栈歇歇脚,明儿再去买吧!”顾君岚站在一间客栈前头指了指里面。

这半天走下来,此时顾君岚觉得自己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块一样,抬都抬不起。

“客官,请问两位打尖还是住店呐!”

“给我两间上房。”

“好嘞客官!里边请!”

见来了生意,小二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殷勤。

“这哪用得着上房?咱们……”

“小舅舅!都说出来要听我的不是?”

顾君岚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跟着小二上了楼。

“就算你想住上房就叫一间就好了,我下房也一样住,你何必……”

“好了,小舅舅你真是跟我娘一样啰嗦!”

房也订了,顾宗宝觉得自己说再多也不管用,只好拿着行李住了进去。

放好行李洗了把脸,顾君岚下了楼。

“小二,店里有什么招牌菜之类的,统统给我端上来。”

小二听了笑着跑开了,而顾宗宝则是被顾君岚的架势给整晕了。

又是上房又是招牌菜的!有多少钱也不够这样造的啊!

事实证明,美食的力量是强大的。

等菜上齐后,顾君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早已经吃得满嘴流油满足的顾宗宝,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真香警告吗?

因为最近生意不好,除了顾君岚两个客人外,客栈里几乎没什么人进来。

最后,见实在没客人,小二也在顾君岚的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开始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等把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都了解了七八分后,顾君岚让顾宗宝给了银子后,就上了楼。

*

次日,顾君岚起了个大早。

“小舅舅!小舅舅快起床了!”

心里快速计划着今天要买什么,顾君岚生怕自己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于是赶紧跑去敲响了顾宗宝的房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全买下来 “来了来了!”

片刻后,房里传出了顾宗宝略带困意的声音。

“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顾君岚蹭蹭地跑下了楼,还点了两份早餐。

咸汤配上油饼,一碗下肚,浑身上下暖烘烘的。

等顾宗宝慢悠悠地晃下来,顾君岚已经吃饱了。

“你怎么起那么早?”

打了个哈欠,顾宗宝在她对面坐下。

“赶早不赶晚,买了东西咱们还得赶回去呢!”

“行!”

听了她这话,顾宗宝也赶紧三口两口把东西吃完,付了钱后就带着顾君岚走出客栈。

此时街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出摊,不像在清元县看到的样子,这里卖的几乎清一色都是活物。

不像集市,倒是像个菜市场。

嘈杂家畜叫声伴着叫卖的吆喝,满地臭哄哄的排泄物,将摊贩的脸色更衬托得愁云满面。

“哎,这么多畜牲卖不出去,今年这日子没法过咯!”

“那元家得罪了皇上,还连累着我们这一群人,真是倒霉!”

顾君岚正边走边听着八卦,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带的钱最大的利益化。

突然,一阵娇俏的呵斥声在街上响起。

“哼!你们这些人,当真是不要脸!”

顺着话音看去,只见一名二八年华的姑娘穿着杏红色的花素绫罗裙站在众摊贩跟前,原本娇俏的脸上浮现着愠怒。

“哟,这不是元家大小姐嘛?你可还有脸出来呢?看看我们被你们元家害得多惨!”

“就是!怎么有胆子得罪皇上的?你们元家不想活了,咱们这些可怜人还要命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得那名少女狠狠跺了跺脚,咬牙上去掀翻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摊贩摆着的东西。

“这大小姐脾气还不小呢!君岚丫头你快往后站站。”

场面忽然乱作一团,被吓了一跳的顾宗宝连忙拉着顾君岚往后退。

当众被激怒的众摊贩蜂拥而上,快要抓住那名少女时,顾君岚赶紧回头对顾宗宝道:“小舅舅,快给我一张银票!”

“你要干嘛?”

“别问了!快给我!”

等银票拿到手,顾君岚也没再管一脸茫然的顾宗宝,蹭地一下就冲进了人群里。

她跑到少女身前,拔高声音喊道:“各位!各位别生气,我家小姐心情不好,你们跑出来的鸡鸭我全要了!全都会买下来!”

听了顾君岚这话,众人的动作才渐渐平复下来。

顾君岚把手里的十两银票递给了其中一个人:“这是十两银票,足够买下你这些鸡鸭了吧?”

现在出摊的人不多,被少女打翻在地的也只有三个笼子,每个笼子里装着五六只家禽。

“你这丫头!这些鸡鸭哪里用得着十两银子?!”

顾君岚先前那句话,把顾宗宝吓得心脏直抽抽。

十两银子,都能把这里所有的鸡鸭买了!

“那小舅舅,你和他们谈吧!”

冲着顾宗宝一笑,把现场交给他处理,顾君岚就拉着身后的少女挤出了人群。

“你干嘛帮我。”

等走出一段路,原先满脸愠怒的姑娘肩膀才往下一垂,脸色黯然的对顾君岚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元家 “刚才不还挺理直气壮的嘛?”

没有正面回应她,顾君岚只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哼!本小姐现在也没理亏!”

说完,少女一甩袖子,扭过了脸看着顾君岚。

“那帮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元家起家的时候没他们一点事,后来当了皇商,也没忘带着他们一块挣钱!现在倒好,没指望他们记我们元家的好,可他们反倒是落井下石!都是些喂不饱的白眼狼!”

到最后越说越气愤,少女的脸颊上都染上了朱红。

听了之后,顾君岚倒是没有义愤填膺,她朝着少女淡淡一笑。

“你也别气,气坏身子无人替,这些不过都是人性罢了。”

“你不过是个小丫头,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其中道理,不过刚才还是谢谢你。”

刚才一时脑热,如果不是她阻止了那场面,自己今天要是被那群臭男人给抓住了,那这名声也就不用要了。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顾君岚歪着脑袋看向她:“一个乞丐,你要是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给他一个馒头,他自然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若是你每天都给一个乞丐一个铜板,久而久之他习惯之后,哪一天你突然不给他了,他自然就觉得是你的不对了。”

这不过就是被惯出来的毛病。

听顾君岚说完,那少女突然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这时,顾宗宝处理好了那边的事,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君岚丫头,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咱们可怎么拿回去?”

十两银子,顾宗宝最后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那边七八个摊贩的东西都盘下来了。

可等他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大堆家禽自己根本就拿不过来。

别说顾宗宝了,就连顾君岚都有些懵。

她一路上高兴得光想着买了,压根没想过怎么拿走。

就在舅甥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旁边的少女开了口。

“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去我家吧!我家有马车,可以送你们回去。”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人就同时转过身看向她。

“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

“不介意不介意!高兴都来不及!”

被两人的动作逗乐了,少女捂嘴一笑。

“你们可真好玩。”

最后,就是三人也没能把那些笼子拎完,没办法,顾宗宝只好留在原地看东西,顾君岚跟着少女回去赶车。

路上,顾君岚知道了她的名字。

“我叫元珺,你呢?”

“巧了,我姓顾,名君岚。”

边走边聊,等到了元府,元珺已经挽上了顾君岚的胳膊,把她当成了忘年交。

“你要不介意,就叫我一声珺姐姐吧!我家里就我一人,老早就想要有个妹妹了!”

“珺姐姐。”

顾君岚也不推拒,乖巧地喊了元珺一声。

这让元珺顿时乐开了花。

“小姐。”

进了元府,见到元珺的下人们赶紧行了礼。

“我爹呢?”

“回小姐,老爷还在书房。”

“知道了,让厨房去准备饭菜,再去树下给我挖一坛女儿红。”

吩咐好下人,元珺带着顾君岚去了后院。

仔细打量着元府,不由让顾君岚惊叹,不愧是皇商,虽然是在县城里,但这院子的造景比起自己在现代时看见的那些江南庭院,也差不到哪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儿红 带着顾君岚进了正堂让她先坐会,元珺则是去了书房。

此时,元毅正在书房里,盯着桌上的墨砚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

门外忽然想起元珺的声音,让他敛了敛心神。

叹了口气后,换上了一副满是笑意的脸。

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元毅将门打开。

“珺儿,有什么事这么开心呐?”

“爹啊,你快来,我带了个客人回来!”

元珺边拉着元毅往正堂走,边把刚才在集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

“哎!爹,要骂我晚点再骂,客人还等着呢!”

坐在正堂里,下人们端来了点心和茶。

不一会,顾君岚就见到了最近东阳县内饭后谈资的主角,元毅。

约莫不惑之年的他除了双鬓略微斑白,精神气看起来倒是比一些年轻人还要好。

见了他,顾君岚没说话,只是朝她福了一礼。

“爹,你看你,都吓着君岚了。”

元珺见顾君岚不说话,还以为她年纪小,被元毅吓到了,于是就没好气地朝他嗔道。

“你这孩子,爹可是连话都还没说上一句!”元毅顿时苦笑。

对于这个从小惯到大的女儿,他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跟着寒暄了两句,元珺就让人备了马车,去集市将还守在那的顾宗宝给接了回来。

进了元府,顾宗宝原先舌战摊贩的气势一下消散了个精光,蹑手蹑脚的,生怕自己碰坏了什么,连临到吃饭时,身下那把花梨木做的椅子他也只敢坐了一小半。

等下人备好饭菜,端来了从院中树底下挖出来的那坛女儿红。

“是谁准你们把这酒挖出来的?!”

见下人手里的酒坛,元毅脸色一沉。

还没等他发火,元珺就打断了他:“爹,是我让他拿的。”

“胡闹!”元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我今天认了个妹妹,我高兴,我乐意!我就是要喝酒!”

见父女俩杠起来了,顾宗宝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要喝酒!我那酒窖里少吗?你非得……!”

“你那酒哪里能拿来招待君岚妹妹,我们女儿家结拜就得喝这女儿红!”

见元毅的脸色越来越黑,元珺也在那犟着脾气拉不回来。

顾君岚不得不开了口。

“珺姐姐,今日君岚喝了你这女儿红,等到你出嫁那日,我可不敢来了。”

听她也帮着元毅说话,元珺脸色倏地颓然下来,低声说了一句:

“人都退亲了,还成哪门子的亲?”

听见元珺说的话,元毅一下子也沉默了。

因为元家被贬的事,跟元珺从小一块长大,定了亲的青梅竹马怕被连累,在前些日子里上门来退了亲。

当时看着元珺跟个没事人一样,元毅还以为她情窦未开,不知道情爱。

可现在看来……

叹了口气,元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自己的女儿。

就在气氛将要冷凝之际,顾君岚站起身:“元老爷,请问能否再取一坛酒?”

“自然。”元毅点点头。

元家现在虽然一落千丈,但一坛酒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都买下来 等下人取来了酒,顾君岚接过后,把桌上的女儿红递给他:“这酒是留给有缘郎的,劳烦你再拿回去藏好。”

说完,顾君岚把手里的酒坛封口揭开,一股辛辣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珺姐姐,这是喜事,理应多喝几杯。”

这话一出口,不说元毅,一旁的顾宗宝先吓了个半死。

人家闺女被退亲了,这还是喜事?!

他赶紧抬头看看元毅,生怕人家一个恼火,把自己两人给用棍子打了出去。

“元老爷,这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见怪!”

顾宗宝赶紧开口想要补救,还偷偷扯了扯顾君岚身后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

可元珺不一样,她被顾君岚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君岚,喜从何来?”

自从退亲后,不管谁见了她都是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

这让元珺心里颇不是滋味。

“珺姐姐,你想想,在成亲前看清了一个人的本来面目,这难道不比在你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他表里不一来得好吗?”

成亲前退婚丢的不过是一些颜面,要是成亲后才发现,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晚些相遇,余生相依岂不是更好?”

在顾君岚说完这些话后,元珺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君岚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太想不开了!”

只因元毅的夫人去得早,留下元珺这一个女儿,从小元毅当爹又当娘的把她拉扯大,倒也是养成了元珺这不拘小节的性子。

想开了之后,元珺心里也不再别扭了,还主动跟元毅道了歉。

“爹,是我不好,不该为了个人渣和你生气。”

“顾姑娘,多谢你了。”

元毅欣慰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才又转过头,郑重的对着顾君岚道了声谢。

要不是这小姑娘,自己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珺儿心里一直藏着那么大的心结。

“爹!叫什么顾姑娘,多见外!”

见元珺不乐意了,元毅刚想改口,谁知顾君岚倒是抢在前头朝着她眨眨眼道:“珺姐姐,元老爷这么叫可没错。”

顾君岚帮了元珺,一开始其实是有想法的,只不过后来她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元珺意气相投,所以才应下了她那声妹妹。

可做事向来喜欢一码归一码,就算跟元珺关系好,顾君岚也没想过占元家的便宜。

元毅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四岁,但眼神却深沉如渊的姑娘,不由心神一凛。

“顾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现在的元家,除了还有那么些老本,其他也没什么让人可图的东西了。

“君岚刚来时听说,整个东阳县城家禽牲畜都是由您在收售?”

“没错,但那只是之前的事了。”

元毅点点头。

之前元家是皇商,除了将百姓养的这些禽肉类的都运送到京城皇宫里外,甚至还供应到了整个京都。

“那现在元老爷你可还能收到百姓手里的家禽?君岚想要都买下来!”

就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把元毅和顾宗宝都吓着了。

“你这丫头傻吗?你知道一个县里的家禽一共多少吗?你就都买下来!”

此时的顾宗宝很想伸手摸摸她是不是脑子发热了,却被顾君岚一个眼神给惊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好走不送 元家现在就跟挂在悬崖边上似的,如果现在换一个人来跟元毅说这话,元毅肯定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甚至还会把对方当作救元家于水火的恩人。

可是——

说这话的是个孩子。

扫过顾君岚,那琉璃眸底映射出的光芒却不似在开玩笑。

不知怎的,元毅忽然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按之前准备运送到京城的,一共有一千只鸡,一千只鸭,一百头羊,鸡和鸭我收来是二十文一只,羊是三两银子一头。”

等元毅报完价,自己倒是在心里笑了。

就算粗略的算算,这些加起来也要几百两银子了。

几百两,对于一个普通百姓的家庭来说,那几乎是一辈子都难挣到的。

就连自己干了这么些年的皇商,除掉宅子和田地这些不动产,整个家里加起来能拿出来的也不过只有两三百两。

“行。”顾君岚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不过……”

见自己尾音还没收回,元毅的眼神就随着这两个字黯下去。

“咳咳,我没有逗你玩,元老爷能否帮我把跟你合作的百姓召集到府里?”

几百两银子自己现在肯定是拿不出来,但空手套白狼可以呀!

“行,我现在就去把人都叫来。”

有了顾君岚这话,元毅饭都不吃了,直接就带着管家出了门。

以往都是在定好的日子里,去元家城郊的庄子一起交货,可今天情况特殊,元毅直接把每户人家当家的人请到了府里。

几十个人站在庭院里,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等人都到齐了,元毅才让管家把顾君岚叫了出来。

顾宗宝跟在后头,一双眼里写满了绝望。

这下好了,这回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还这丫头买鸡鸭的钱。

“元毅,你把我们叫来闹的哪一出?我可不像你这大老爷,没闲功夫跟你在这耗。”

“是啊,家里的鸡鸭都成了灾了,怎么办你倒是给个准信!”

一个接一个的冷嘲热讽着,让元毅的脸色青了又青。

“你们的鸡鸭,都卖多少?”

突然,一道宛若银铃的声音响起,说出来的话让众人也不由自主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虽然刚才已经从元毅那里知晓了价格,顾君岚却又问了一遍。

在看见是个小姑娘后,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狐疑。

“我既然问了,自然是要买的。”

“你买的起吗?你可别是元毅找来忽悠我们的。”其中一人满脸不置信道。

“就是,你身上这粗麻褂子还没我身上的新呢!看样子也不像买得起的!”

顾君岚站在那,任由他们说着。

可一旁的顾宗宝倒是不乐意了。

“咱家姑娘穿什么用得着你们管?花你家钱了?还是偷你家鸡去卖了?”

被怼回去的人哑然片刻,才又瞪了顾宗宝一眼:“我看这元毅就是找来两个骗子那咱们寻开心!”

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得差不多了,顾君岚才拉住了快要暴走的元珺,扬着软糯的声音开了口。

“你们想要买鸡鸭的站左边,不高兴卖的,大门就在那,转身直走,好走不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赚白不赚 “嘁!就你这样的,说的好像买得起我们的鸡一样!”

看着带头挑事的那人,顾君岚也不恼,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放心,我买不买得起与你无关,而你的鸡鸭就算烂在家里也不管我的事。”

一句话,成功的让那人脸色变得青白,也让其他的人眼神飘忽不定起来。

是啊,要是不赶紧卖掉,多留一天就要吃多少的粮?虽然养的鸡鸭还在,可要是搁家里收不回来本钱,那都是白瞎。

想通了之后,那些想要赶紧把囤积的家禽出售的人也不管顾君岚是不是个小丫头了,陆陆续续的往左边走去。

“收购的价格元毅都跟你说了吧?你能给得起这价吗?”

那人问完,只见顾君岚摇了摇头:“给不起。”

就算给得起也不给。

滞销的东西还想卖正价?不存在的!

见那些人的忍耐快要到了极限,顾君岚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你们的鸡鸭,我一只只能给十文,羊嘛,一只一两半。”

说完,顾君岚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

“你、你这都砍去一半了!”

其中一人语气中满是不满。

“对啊,所以选择权不在我,就看你们是想要折价卖给我收回成本,还是选择都烂在家里打水漂了。”

像利刃扎中了心脏一般,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

怎么选?还能怎么选?!

“行!十文就十文!”人群中,一名男子举起了手。

卖出去总比养在家里做赔本生意要强。

有了第一个开头,接下来其他人也不纠结了。

等到其他人都同意了,一开始嘲讽顾君岚的那几人也开始涨红着脸想要开口。

“我……”

“哎!你们几人的,我可没说要一块收了!”

鸡鸭反正够了,少他们这几家的也不少。

“不过——”顾君岚话音一转:“你们要是愿意再折些价,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钱不赚白不赚。

最后,顾君岚把剩下那几人家禽的价格又砍下了一半。

“小舅舅,给钱。”

听顾君岚这么说,顾宗宝默默地掐了自己一把。

给钱?这几百两自己上哪去找啊?

虽说是很便宜,可就算便宜,那也得一二百两呢!

见他愣着,顾君岚自己走上前,从他身上摸出了那将近一百两银子。

还好自己把银子都偷摸塞进顾宗宝衣服里带出来了。

“钱我先给一半,你们自个拿去分,这些算是定钱,等过几日,我把剩余的钱带来,到时候咱们银货两讫。”

看着顾君岚拿出来的那几张银票,在场的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在元毅的帮助下,顾君岚又用纸笔拟了一份古代版的合同,让他们逐个按下了指印。

等事情都谈好,那些人才走了。

而此时元珺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眼里满是佩服。

“君岚,你也太厉害了!”

看着刚才那些人吃瘪,元珺的心情别提多好了。

不止元珺,连元毅眼里都满是震惊之色。

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从来没见过有这么样的一个人,这丫头简直算得上是经商奇才!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多的还在后头 除了元家父女,顾宗宝也松了口气。

等事情谈好,元毅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回去。

车夫坐在外面,手里马鞭一扬,枣红色的大马威风凛凛的拉着马车,一路直奔六里村。

“小舅舅,回到家你记得给我说好话。”

坐在马车里,两人身边放着的是在集市上买的那几笼鸡鸭。

“你现在才知道怕,花起钱来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怕了?”

顾宗宝扶着颠簸的马车,一脸幸灾乐祸。

“行啊,不帮我说好话,回家烤鸭也别吃,元老爷送的酒你也别喝。”

出来了这一趟,顾君岚已经大致摸清了顾宗宝的属性。

平时看着不正经,等你有好吃的给他,他就能完全服从指令。

简单的来说,顾宗宝就是一个吃货,保真的那种。

“烤鸭?那是什么?”

顾君岚没说话,指了指身旁的笼子。

买到鸭子的那一刻,顾君岚就想着做烤鸭来吃了。

想着当时那皮焦肉嫩的烤鸭,裹上甜面酱,再配上葱丝和面皮。

简直了!

越想越饿,到最后顾君岚干脆倚在车厢上假寐起来。

而顾宗宝一路上,都在想着刚才顾君岚说的烤鸭是什么?

去的时候走了三个时辰,而从东阳县回六里村有了这马车,只用了一个时辰。

等两人进了村,路过的村民都被这匹枣红色的大马给吸引了所有目光。

马,林北来回也骑过不少回,但是带车厢的,众人还是第一次看见。

“哟,这是来找谁的呀?”

一骑绝尘,众人眼睁睁看着马车往村子最里头奔去。

顾氏坐在院子外,心不在焉。

女儿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她这么久,只一晚上,她就感觉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正担心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

吁声响起。

顾氏一抬头,就看见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接着,只见马车里钻出了一个身影,打了帘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娘!”

顾君岚笑眯眯地走上前去,一下子钻进了顾氏怀里。

母女温情的同时,顾宗宝也提着两个笼子下了马车。

默默瞪了一眼正趴在顾氏肩头朝自己挤眼的少女,顾宗宝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臭丫头,真是猴子托的生。

“海珠,快来给我搭把手。”

想着刚才顾君岚说的烤鸭,顾宗宝瞬间扬起了一抹心虚的笑意。

听见顾宗宝叫自己,顾氏才转过身。

“咦?买了这么多啊?”

说着,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

“这怎么还雇了马车回来?”

“不多、不多!”顾宗宝笑得敷衍。

这才几只啊!多的还在后头呢!

把东西都搬了下来,顾君岚跟车夫道了声谢,让他先去镇上找个客栈等自己,之后,她才挽着顾氏进了院子。

顾宗宝则是认命的留在后面当起了苦力。

等把东西都搬进了院子,两人绝口不提这两天发生的事。

“娘,我有事去族长爷爷家一趟,你和小舅舅聊会天。”

顾君岚卖了个萌,顶着顾宗宝哀怨的眼神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胆真小 到了顾长业家,发现刚好林北也在。

正在为鸭子的事焦头烂额的林北,顾君岚说这问题解决了,瞬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你等着,我这就带人叫大家伙去。”

把村里想要买鸭子的人都叫到了宗祠,顾君岚把在东阳县收的鸭子的价格翻了一倍报了出来。

可就算是翻了一倍,那鸭子也比在清元县的报价要低上许多,所以没让顾君岚多吆喝,几乎人人都点头答应了。

等顾君岚收完了每人给的定钱,才又回了家。

顾宗宝陪着顾氏天南地北的聊,就是没敢说花了一百两银子的事。

见顾君岚回来,他赶紧脚踩西瓜皮,溜之大吉。

“娘,我来。”

顾君岚走到院里,帮正在打水的顾氏搭了把手。

“岚儿,我看你小舅舅有不少心事,他敢不说你来说吧?”

等东西都弄好后,顾氏才打开了话匣子,笑看着顾君岚。

顾君岚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立马耷拉下来:“小舅舅胆可真小,说个话都不敢说!”

听她小声嘟囔着,顾氏笑了:“行,你小舅舅胆小,君岚你告诉娘,他想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顾君岚:……

自己也怂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顾君岚几乎能想象得到,自己要是告诉她,昨天把攒着给自己当嫁妆的钱全拿走去买了一顿鸡鸭羊,顾氏是什么样的表情。

生气倒是不会,可怕的就是她会不会给气哭了。

支支吾吾半天,顾君岚才开了口。

“娘,我过几天再告诉您,成么?”

晃着顾氏的胳膊,顾君岚开始了耍赖皮的绝技。

“行吧。”

伸手摸了摸顾君岚的脑袋,顾氏也不再追问了。

而回到顾家老宅的顾宗宝,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过。

只见一家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顾宗宝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首先开口的是顾有田。

他坐在桌旁,敲了敲手里拿着的烟锅锅。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你说说看,你前两天才刚回来,怎么这两天又不挨家了?”

“爹,我这不是有事去了吗?”

往旁边挪了挪,顾宗宝看向正在打量自己的那两道视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小叔有事要紧,可上回你牵回来那匹马呢?那可精贵了,别给弄丢了!”

开口说话的是顾于氏。

上回顾宗宝回来时牵着的那匹马自己可是看见了,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打量,就又不见了。

“哦,马我搁别人家了,过两天去牵回来。”

“什么?!搁别人家?万一人牵走卖了不认账怎么办?”

顾有田还没开口,顾于氏就大声叫唤起来。

而顾家大房,知道顾于氏想表达什么的顾宗庆皱皱眉,带着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先回房了。

“不可能。”

坐到桌旁,顾宗宝拿起放在篮子里的干花生吃起来,也没去多想顾于氏话里的意思。

可顾于氏不依了。

自己分明看见这小叔子把马牵了之后跟顾君岚那死丫头走了。

不用说都知道,肯定是拿去给那母女俩占便宜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才丢人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叔你可别太实诚,有些人呐,心黑着呢!”

顾宗宝也不傻,他越听顾于氏这话越觉得不对味,他放下手里的花生,转头问道:“二嫂想说什么?”

这时顾李氏赶紧瞪了儿媳妇一眼,没好气地道:“宗宝你别理她,她就是吃饱了没事闲的!”

顾于氏见婆婆的目光不善,撇了撇嘴,也不自讨没趣,找了个由头就离开了。

“娘,我常年不在家,大哥二哥对你们都好吧?”

开口说起了家常。

对于自己年年在外面跑,顾宗宝面对老两口时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好,哪能不好呢?”

顾李氏笑眯眯地道:“要是你再成个家,娘就放心了!”

“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娘你就别说了!”

顾宗宝最怕一回家,顾李氏就扯这些。

他年纪比顾海珠大一岁,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眼看着大房二房的孩子再过几年都能定亲了,这当叔叔还没娶上媳妇,也难怪顾有田和顾李氏着急。

“怎么就八字没一撇?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让你娘给你去找媒人相看一个,整天往外跑,活该你这臭小子打一辈子光棍!”

顾有田眉毛一横,瞪了过去。

村里像他年纪这么大的,孩子都两个了!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长心的东西!

“光棍有啥不好的?我一个人过得有滋有味,非得娶个媳妇来管着我?”顾宗宝满脸不服气。

想想自家大哥二哥,那是一个个被媳妇管得服服贴贴的。

“行!你现在有滋有味了,等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看你上哪哭!”

眼看着父子俩就要杠起来,顾李氏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火气都这么大?宗宝啊,你吃饭了吗?娘给你煮碗面疙瘩去?”

“不了,我在海珠那吃过了。”

顾宗宝从小脾气就犟,所以才会因为自己妹妹被赶出家门而好多年不肯挨家,现在一回来就被训话,他也是满心不高兴。

“怎么就没人养老送终了?海珠家那丫头我看着就挺好,我趁年轻多挣点钱,到时候都给那丫头,难不成等我死了,她还不能顺手给我挖个坑埋进去?”

“你厉害!那你就跟她们过去吧!还回来干嘛?真是丢尽我老顾家的脸!”

不说顾海珠还好,一说起顾海珠和顾君岚,顾有田的脾气就一发不可收拾。

女儿家家的,发生了那样的事还不知道收敛,现在还到处出去抛头露面,这让顾有田觉得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整天一回来就是这个丢人那个丢人!当年海珠出了那样的事你不护着就算了,还把她赶出去!你才丢人呢!为了个面子,连自己亲闺女都能不要!”

越说越刹不住,一吐而快的顾宗宝把顾有田气了个仰倒。

随后,只听啪地一声,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脸上。

“你个死老头子!你干嘛打我儿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顾李氏吓了一跳,她赶紧上去挡在了顾宗宝身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蚊子当真可恶 “娘,我没事。”

因为这一巴掌,顾宗宝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怎么没事?你看看这脸!”

红色的巴掌印赫然印在了顾宗宝脸上,让顾李氏心疼得直抽抽。

“好了娘,这回是我的错,我出去走走,晚点回来。”

就算顾有田再不对,那也是亲爹,顾宗宝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于激动了。

“那你早点回来,娘给你留门。”

“嗯。”

点点头,顾宗宝径自走了出去。

原本没走远又折回来躲在门外听墙角的顾于氏,听见里面人说这话,赶紧想要转身离开。

可没等她走出几步,开开门的顾宗宝就看见了她。

“二嫂,你怎么还在这?”顾宗宝满脸疑惑。

“小、小叔。”

没办法,顾于氏尴尬地笑着回过了头。

听见声音的顾李氏也不想待在屋里看自己丈夫那张黑着的脸,她走了出来。

一看顾于氏那表情,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贱蹄子!好事不干,整日里就想着歪门邪道!现在还敢听起墙角来了?!”

顾李氏原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这回顾于氏正好就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里面吵完外面吵,顾宗宝见自个娘又开始骂儿媳妇,他烦得摇摇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就这样还想让自己娶媳妇!娶回来折腾自己吗?

*

顾君岚好容易过了顾氏那关,正想着怎么杀一只鸭子来做烤鸭,就听见院外传来了狗叫声。

因为怕有人翻墙,所以晚上顾君岚都是把金子和银子散养在前院里。

“君岚丫头!是我!小舅舅。”

正想往外看看是谁,就听见了顾宗宝的声音。

打开门,顾君岚满心奇怪。

“小舅舅,你这都要到睡觉的时辰了,怎么还跑过来了?”

“想你说的烤鸭,睡不着,你娘呢?”

“我娘去刘二婶家了,你进来吧。”

侧过身,顾君岚让出了一条门缝。

“你先把你家的狗喊走。”

听着院里那低沉的叫声,顾宗宝总觉得自己心里发毛。

“行了,我在这,它们吃不了你。”

见他这副缩着脖子的模样,顾君岚不由得好笑。

自己这小舅舅,胆子真是够小的。

哆哆嗦嗦的进了院子,金子和银子一下子跑了过来,围着顾宗宝嗅了嗅。

后者更是吓得僵在原地半点都不敢动掸。

“好了,回去吧,自己人。”

伸手拍了拍两只狗的脑袋,顾君岚示意它们走开。

等进了屋,顾君岚把蜡烛点上了。

“小舅舅,你是不是挨揍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那么清晰的一个巴掌印,我又没瞎。”

默默翻了个白眼,顾君岚在心里叹道:自己这个小舅舅,真是傻得可爱。

“嗨,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挨打?那是刚才有一只蚊子飞我脸上了,我劲使大了。”

“哦,那蚊子也当真可恶。”

顾君岚点点头,也不拆他的台。

毕竟现在才四月底的天气,哪来的蚊子?

舅甥俩正说着,顾氏也回来了。

“三哥,你……”顾氏看着顾宗宝的脸。

“娘,小舅舅刚才被蚊子咬了。”

见自家妹子那满是狐疑的眼神,顾宗宝赶紧岔开话题:“海珠,我饿了,你给我烙张饼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晦气 等他又蹭了顿饭,又才问道先前烤鸭的事。

“明儿做不成烤鸭,我得先去找人砌个炉子。”

但是想想,要是现在把炉子砌好了,到时候搬新家了还得重砌,顾君岚顿时有些纠结。

“这个炉子不能用吗?”

顾宗宝想不明白,烤个鸭子为什么还得重砌个灶台。

“这可不一样。”

随后,顾君岚给顾宗宝好好的解释了为什么烤鸭还要专门重新砌个炉子。

“那等明儿,咱去找个泥瓦匠?”

等顾君岚说完炉墙的妙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再等等吧,等我把这回的买卖处理完。”

又兴致勃勃地聊了会,顾宗宝才回了顾家老宅。

第二天,顾君岚跟顾氏说还有事要出去一会,随后就去了顾家老宅找顾宗宝。

有了村民们给的鸭子定钱,顾君岚打算打铁趁热,赶紧去把东阳县的鸭子运回来。

到了顾家老宅门口,发现大门还紧闭着,她踌躇着要不要上去敲门。

思忖片刻,顾君岚打定了主意。

自己赶早,一个人去。

这大清早的,懒得跟顾家二房的人浪费精力耗费体力。

万一碰面了,就算不横眉冷对,那也总归要讥讽几句的。

于是顾君岚去找到刘二牛,跟着他的牛车去了镇上。

等她找到了约好在镇上客栈等着的元家车夫后,跟着马车就直奔了东阳县。

不过在这之前,害怕晚上万一回来得晚,顾君岚就去了一趟衙门,把自己的去向告诉了顾柳和。

在东阳县等消息的元毅也没想到顾君岚能来得那么快。

当看见她跟着车夫一块出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元老爷,怕夜长梦多,我得先把事情办好了。”

其实说白了顾君岚这一出,颇有些空手套白狼的感觉。

“行,我这就让人过来。”元毅点点头,就忙走了出去。

等到所有事都处理完,银货两讫后,已经是过了晌午。

元珺想要留顾君岚多住两晚,可是看着那马车上喳喳叫着的货物们,她只好依依不舍的跟她约在下一次见面。

回去的路程不比来时一辆马车快,等顾君岚到家时,比一开始预算的足足晚了两个时辰。

等进村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在家等到傍晚都没看见女儿回来的顾氏,想着早上顾君岚跟自己说的,就匆匆赶到了老宅。

“二嫂。”

吃完饭的顾于氏在大门口消食,顾氏走到门前,赶紧问了声好。

而顾于氏这两天怎么都不高兴,昨天听墙角,被婆婆顾李氏发现后,硬是将她骂了一晚上。

此时见到了顾氏,她更是向泄愤一样把所有憋在肚子里的怨气撒在了她身上。

“有些人真是没皮没脸,整日里跟个丧门星一样的,非得把人家给闹得家宅不宁。”

知道顾于氏是在说自己,顾氏也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小声问道:“二嫂,你可有见着君岚过来?”

“哼!谁高兴看见那个瘟神啊?晦气!”

虽然这么说着,可顾于氏声音也不敢太大,生怕里头的顾李氏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没有来找你 没辙,见顾于氏那般模样,顾氏只好打算进去问问顾宗宝,顾君岚有没有来找他。

“哎哎哎!你没长眼啊?得到我同意了吗?你就敢进去?”

顾于氏一侧身,拦住了顾氏的去路。

见她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表情,顾于氏才总算乐了。

“你那闺女你怎么有脸来老顾家找?自己不看好,指不定又跟谁家男人偷跑了呢!”

想到上回自己一家三人,都吃了顾君岚的亏,此刻的顾于氏一门心思就是想让顾氏难堪,所以也没注意身后。

等她发觉身后有声音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地一声惨叫过后,只见顾宗宝扬着手,满脸怒容的死死瞪着捂着脑袋的顾于氏。

“今天我不打死你,是看在我二哥的面上,老子不在,你们就是这样欺负我妹子的?”此刻顾宗宝的神情,像极了一头暴怒的雄狮。

“三哥!”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把顾海珠也吓了一跳。

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顾宗宝。

要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来老宅扰他们清静。

知道顾于氏向来不待见自己,可顾海珠也没往心里去过。

毕竟这时候封建的观念根深蒂固的存在于她的思想中。

狠狠地瞪了一眼顾于氏,顾宗宝才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过头问道:

“海珠,咋了?”

“三哥,我来是想问问你,君岚今天有没有来找你?”

听她这么问,顾宗宝也懵了。

“没有啊,我今儿一整天都在家,没见到那丫头来呀。”

因为昨天吵了架,今天顾宗宝依了顾李氏的话,老老实实的在家窝了一天。

要不是刚才走到院里时听见了顾海珠的声音,他还不会走出来听见顾于氏说的那些话。

这话一出口,顾氏脑子轰隆一声,有些站不稳脚步。

见她这样,顾宗宝也懒得再看在一旁哭哭啼啼的顾于氏,他对顾海珠说:“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块去找找看,别急,那丫头机灵得很,指不定上哪找其他孩子玩去了。”

话这么说着,顾宗宝看看此时的天色,心里却直打鼓。

那丫头,不会是自己去了东阳县吧?

越想越有可能,顾宗宝急匆匆地进屋去披了件衣服就赶了出来。

“宗宝,你大晚上的上哪去?”

听见动静的顾李氏也走了出来。

原本是想问问儿子去哪,可等她走到屋外,就看见了乱做一团的场面。

顾于氏捂着脑袋哭得伤心,而顾宗宝和顾氏也正准备离开去找人。

“娘,我和海珠出去一趟,还有二嫂是我打的,待会二哥要是来找你,你就让他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顾宗宝便带着顾氏走了。

跑了好几户人家,都没找到顾君岚的下落。

这让顾宗宝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随后,他还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本来就知道那丫头性子急,自己今天竟然还一天不出门!

还有,这丫头胆也是真的太肥了,就只去过一次的东阳县,这第二回怎么就敢自己去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把鸭子领一下 两人火急火燎地回了顾家院子。

“海珠你别急,这天也黑了,这事不能宣扬出去。”

这女儿家大晚上的不归家,传出去了对顾君岚的名声又是一个打击。

“嗯,我晓得。”顾氏点点头。

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要赶牛车去找,不想麻烦刘二牛家,可顾家又有牛没车。

“要不这样,海珠你在家等着,我现一个人去找找看。”顾宗宝提议。

一来他心里有个方向,只是不敢告诉顾海珠。

二来自己是个男人,晚上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还怕万一顾君岚回来了没人在家。

就在两人说好,顾宗宝准备出门时,院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娘!”

听见声音的顾氏一愣,等回过神来时,人早已经跑了出去。

“你这孩子!你跑哪去了!”

原本就急得上火,现在一看见回来了的女儿,顾氏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顾君岚自打来到这六里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顾氏掉眼泪。

见她这样,瞬间慌了神。

“娘,我错了。”

首先认个错,顾君岚才讨好的拉住了顾氏的手,让她看自己身后。

而这时的顾氏才看见了停在了不远处的那几辆马车。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自己跑去了东阳县。

也是松了口气的顾宗宝给了顾君岚一个白眼。

咕咕呱呱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

顾氏见状也是愣了。

“娘,咱们进去再说。”

这次回来只运了村民定下的一千只鸭,其他的来不及装车,只能等元毅过两天亲自送来。

等车夫们帮着把鸭子一笼笼卸下来后,顾长业和顾柳和打着火把走了过来。

“咦,君岚你回来了呀?”

等处理完衙门的事,顾柳和赶回了六里村时已经天色渐黑。

等他匆匆吃过饭,跟顾长业说起今天顾君岚上衙门去交待的话,父子二人才来了顾家,打算和顾氏说一声。

“嗯,要不是耽搁了一会,可能都是我先找去你家了。”顾君岚笑道。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自己赶着小路到了东阳县,掐着时间点想要在天黑前赶回来。

谁知道回来时,却在官道耽误了功夫。

“族长爷爷,既然您来了,就麻烦您主持一下,趁着都没睡,让大家来把鸭子领一下,也省得我往院子里搬了。”

顺便把剩余的钱收回来,省得夜长梦多,再者待会也好给自己娘亲一个交代。

“那行,柳和啊,你跟我一道去喊人。”

顾长业刚想走,就被顾宗宝喊住了。

“族长爷爷,您在这歇着吧,我小舅舅脚快,让他跟柳和叔一块去。”

这天黑乎乎的看不清路,顾君岚也是怕顾长业一把年纪了,万一磕着碰着,自己就罪过大了。

等顾柳和跟顾宗宝去叫人,顾长业笑眯眯的看着堆在面前的鸭笼子。

“你这丫头,想不到动作倒是够快的呀!”

才两天不到,说好的鸭子就都见着了。

这下水田里的杂草和虫害都能一并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嘴真毒 站在那里和顾长业闲聊了没多久,离得近的人家就打着火把赶来了。

“呀!我还以为有田家那三小子是在逗我玩呢!想不到鸭子真就来了!”

说话的妇人乐得打趣。

今儿晌午自己还来了顾家打探了鸭子的消息,那会院子里还空荡荡的呢!

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见一个个都围在那,挤着想要先挑鸭子顾君岚就不高兴了。

她转身进了屋,提着家里缺了口的瓷碗用筷子敲打着。

“各位叔伯婶姨,你们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个队,这鸭子只有得多,不会少的!”

随后,顾君岚又跟众人说了,这批鸭子正长到半大不小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肥瘦之分,再养个把月可能还能生蛋了。

听了她的话,众人也消停了,老老实实地排好队。

因为知道是来领鸭子,所以大家身上都带好了钱。

顾柳和也站在一旁帮着挨个登记着。

等一通忙完,顾君岚收钱收到手都软。

都是给的铜板,到最后,只能把家里的簸箕端了出来。

所有人都领完鸭子后,顾君岚把剩下的两笼搬进了家。

可还没等大家拿着鸭子走远,就听着由远至近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众人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这是?”

等人走进,大家伙才发现那哭得厉害的人正是顾于氏。

她后面还跟着顾家好几个人。

面面相觑后,爱八卦的人心想。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顾君岚正一头雾水,突然觉得挽着的顾氏身形一顿。

抬起头,借着火光看了顾氏一眼,发现她脸色有着明显的愧疚之意。

顾宗宝见状,呵呵一笑,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顾氏和顾君岚身前。

“君岚丫头,外面风大,带你娘进屋吧,小舅舅明儿再来找你。”

不想把家事闹成丑事,顾宗宝想着把其他人都送走,再来处理先前的事。

但——

有人却偏偏不随他的愿。

随着顾于氏的哭声越来越大,村民们也好奇着不想走。

顾家老宅的几人光站在那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顾长业先开了口。

“顾老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问完,顾长业看着那满脸怒意的顾有田心里摇摇头,暗叹着他没这福气。

明明是个好孙女,却硬生生的被他给逼跑了。

“看看!我好好的一儿子就被这两个不知检点的给带坏了!现在竟然敢对嫂子动起手来了!”

有了顾有田这话,一旁的顾于氏不顾顾李氏的拉扯,哭得更大声了。

见她这样,顾宗宝瞬间气都不打一处来。

这都过去多久了?这人怎么还哭呢?!

再说了,自己气急时的那一巴掌可能是重了点,但也不至于疼到现在吧?!

只见顾宗宝生气,可发生的一切她都还不清楚,现在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但见顾于氏的表现和自家娘亲被吓得发白的脸,顾君岚还是往前一步开了口:

“喂,大半夜的你跑我家门口来哭丧?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一句话,把刚准备挺身而出的顾宗宝给吓得一个踉跄。

这丫头,嘴真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一时冲动 “岚儿!”

自觉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自己,顾氏在后头轻轻扯了扯顾君岚。

“你、你!”

“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顾氏怕顾有田,顾君岚可不怕。

再说了,她看见顾于氏那副嘴脸就烦,更别提听她哭了。

“你真是大逆不道!”

顾有田气得额头上都冒起了青筋,看那模样,要不是顾李氏拉着,都想冲过来教训顾君岚一顿了。

“我顾君岚一没有犯上作乱,二没有杀父弑母,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好了岚儿,你少说几句。”

比起口才,顾君岚觉得自己还行,所以也就乐意多气气那个缺心眼的老头子。

“爹,有事咱回家再说。”

一旁的顾宗宝见村民们都还围在这,就想着把自家亲爹先劝回去。

谁知道现在的顾有田正在气头上,一把挥开了要过来拉自己的顾宗宝,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今个要不跟她们母女俩划清界限,就不要叫我爹!”

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顿时让顾宗宝觉得心凉。

而顾有田说完后,才惊觉自己有些过了头。

这时,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一旁的顾于氏见状,偷偷的拉了一把站在自己旁边的丈夫,朝他挤挤眼。

顾宗元沉着眼,面无表情。

见他不理,顾于氏只得一咬牙,又把眼泪挤了出来。

“我知道我平时脾气是不好,但我也没坏心啊?小叔怎么能动手呢?”

一句话,顿时让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难怪宗元家的哭这么狠,原来是动手了啊?”

“这宗宝也不该啊,平时宗元家的是不招人喜欢,但打嫂子可算是不孝了。”

长嫂如母,这二嫂也算长辈,一时间,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不问缘由,开始指责起顾宗宝来。

听着他们嘴碎,顾君岚不高兴了。

“小舅舅,她怎么惹了你了?”

相处了这些天,顾君岚不认为顾宗宝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就连刚见面那天自己放狗欺负他,他都没生气。

能闹这一出,肯定又是顾于氏整什么幺蛾子了。

顾宗宝刚想说话,顾氏就抢在前头开了口:“不怪你小舅舅,这都是娘的错。”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是顾氏不愿意看见的。

“娘,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见顾君岚一副护犊子的模样,顾宗宝乐了,他上前一步,朝着顾于氏鞠了一躬:

“是我一时冲动,我给二嫂赔个不是,不过二嫂,你是不是也该给海珠道个歉?”

在顾宗宝心里,自己该道歉,因为错就错在太冲动,但是按另一方面说,顾于氏也得向顾海珠道歉。

自己的妹妹哪能让人这么骂?就算是嫂子也不行!

这话让顾于氏不乐意了。

让自己给那丧门的道歉?门都没有!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倒是不敢那么跋扈。

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顾于氏抽抽嗒嗒地道:“小叔这话说得没理,我那时只不过是见她不懂礼所以才说了她几句,她是当小姑的,听我这个嫂子教训几句又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搭把手教教她 来之前顾于氏就打定了主意,她只要一口咬定顾海珠的不是,那别人就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其实包括顾宗宝在内,都不清楚顾于氏和顾海珠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顾于氏最后骂顾海珠的那句话,才让顾宗宝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

顾氏是个性子软弱的,她听顾于氏这么说,想着自己道个歉,赶紧让这件事翻过篇去。

可这时,顾君岚从这只言片语里听出了事情的缘由。

“你骂了我娘?”

秀眉一挑,顾君岚眸里闪过了危险的光芒。

顾于氏转眼一看,见到顾君岚那看似平淡的表情时,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我是她嫂子,见了我不行礼,还装着没看见,那我不就该教教她吗?”

嘴上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着,可脸上,顾于氏看起来就有那么一丝心虚的意味了。

“就你?教我娘?”

顾君岚笑了,只是那笑容,略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还没等顾于氏回过味来,就听见顾君岚接下来那句让她几乎暴走的话。

“你也不看看你家那飞不起来的胖子,和那个刻薄如你的女儿被教成了什么鸟样,就你这样的还配跟我娘说教?”

说话中带着一丝痞气,让顾于氏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差点没提上来。

可顾君岚才不管她气不气,趁自己不在欺负家里的小白花娘亲,那就是提着灯笼上茅坑。

“小舅舅。”

“啊?”

正看戏看得起劲,却突然被点名的顾宗宝一愣,脸上闪过疑惑。

“她骂我娘什么了?”

听她这么问,顾宗宝又想起了自己那会听见的话,让他在刚才心里对顾于氏升起的那一丝丝内疚,都瞬间灰飞烟灭。

不过毕竟是个大男人,就算知道,顾宗宝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顾君岚就了然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从顾于氏嘴里蹦出来的,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好话!

“行啊,骂了我娘,还敢跑我家里来找茬,你是问梁静茹借的勇气吧?”

顾君岚说着,笑容越发灿烂,可周围的人却莫名感觉心颤。

“天晚了,君岚啊,我、我先把鸭子拿回去了。”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人先开了口,接二连三的,村民们都打算不凑热闹了。

这顾家丫头现在这副表情,跟刘满喜被砍那天简直是一模一样!

“等等,君岚还有事托各位叔伯搭把手呢。”

被叫住的人没办法,只好留了下来。

掂了掂手里的簸箕,铜板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像是黑夜中的奏鸣曲,一下下击打在了顾于氏的心上。

“现在起,到一炷香的时间,谁能骂顾于氏一句,就来我这领十文钱,谁能教教她怎么做人,就到我这来领五十文钱,谁要是教得最好,我就送他一只羊。”

顾君岚清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就如同一道惊雷般让人震惊。

不过,碍于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面面相觑的同时还有些犹豫。

突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跑上前去,对着愣住的顾于氏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随后,便张口骂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都得受着 等众人定睛一看,面色都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包括顾于氏自己,任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跑出来接这活的竟是刘招娣。

顾君岚也不记得多久没见过她了。

此时的刘招娣没了先前看见的跋扈刻薄,她穿着袄裙,外头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褙子。

还没等顾于氏反应过来,刘招娣又动起手来。

一巴掌呼在了顾于氏的脸上,还边骂着:“让你嘴碎!不要脸!”

等顾于氏感受到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顿时发疯似的叫出声来。

可还没等她还手,一旁的顾君岚便笑道:“二舅母,刘家奶奶按理说可是你的长辈,不管是打你还是教训你,你都得受着!”

包含讥笑的那一声二舅母,让顾于氏硬生生地收回了自己的动作。

刚才她拿辈分的事压着顾氏,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来了现世报,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没办法反抗。

就在她想对策的时候,只见刘招娣眸光一阵闪烁,又扑了上去。

等顾有田他们回过神来上去把人拉开时,顾于氏脸上已经挨了好几下。

顾于氏披头散发的捂着脸。

比起刚才假惺惺的眼泪,现在哭嚎声倒是真实了许多。

那边乱做了一团,刘招娣停下手,理了理散乱了的发鬓。

她走到了顾君岚面前,也不敢抬头,只是摊开了手。

“我刚才的要求你都做到了,那我自然也说话算话,不过羊现在我还没有,你是要等两天呢,还是折成一两银子?”

“银子。”

沉默片刻,刘招娣才开了口。

“行。”

铜板太散,顾君岚懒得数,她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两碎银子,递给了刘招娣。

拿到了银子,刘招娣也不再说话,转身挤出了人群。

看着她的背影,顾君岚心叹:

婆媳之间的关系有点可怕呀!这才多久?刘招娣就被赵香云搓磨成了这副模样……

围观的村民们都被这一出吓得有些发蒙。

“好了各位叔伯婶姨,热闹也看完了,都散了吧,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有了顾君岚这话,在场的人才敢拿着自家鸭子默默离开。

其实顾长业也想带着自家儿子回去,可看着还在那抽抽嗒嗒的顾于氏,又为难地看向了顾君岚。

这丫头,意思意思就算了,怎么还动起真格来了?

劝吧。

看着顾于氏那有些可怖的脸,顾长业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劝吧。

顾长业看了看冷眼旁观的顾君岚……

算了,还是自己去做和事佬吧。

顾长业怕这再哭上一会,顾君岚要再想出点治人的法子来,指不定这顾老二的媳妇就回不去了!

“有田啊…”

走上前去,顾长业斟酌着开了口。

可还没等他开口好好劝,身后就传来了顾君岚那暗藏冷意的声音。

“再赖在我家门口不走,小心我放狗咬人了!大晚上的在我家门口转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呢?”

话音刚落,顾家院内就十分配合的传来了低沉的犬吠声。

顾有田转过身,用厌恶的目光看着顾君岚,抬手指向她,刚想开口,却被顾君岚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别对我说教,收起你顾家大家长那套做派,你家家谱上没有我和我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赚大发了 “好!你好的很呐!”

最终,顾有田气得一甩袖子,对身后一群儿子媳妇低吼道:“要哭给我回家哭!整日里给我老顾家招惹这些个是非!以后再有这些破事!你们就都搬出去吧!”

不管他是不是在指桑骂槐,顾君岚笑着把顾长业两人送走,才转身对顾宗宝道:“小舅舅,你今晚上住我家吧?省得你回去再被那蚊子咬。”

见她笑中带着狡黠的模样,顾宗宝脸色一红:“你个臭丫头,整日里不学好,还学会打趣你舅舅我了?!”

“嗯,都是你惯的,谁让舅舅和我娘都疼我呢?”

一句话,让顾宗宝假装严肃的脸瞬间绷不住了。

他看了看顾海珠略显紧张的神情,点了点头:“行啊,今个我住你家,等明儿再找你个毛丫头算账!”

原本还站在那等顾宗宝跟自己回去的顾有田,回过头见着那吱呀一声被关上门,气得脸都青了。

最后还是顾李氏给了个台阶给他下,他才好歹阴沉着脸,带着顾家一家子转身回家。

自打那次吴今远醉酒,顾君岚在牛棚里过了一晚上后,她就找人在后院里搭了个简易的茅草房。

现在倒好,刚好能让顾宗宝凑活一晚上。

而顾宗宝答应留下来,也不是真的害怕回去会挨骂,只不过他先前看见自家妹妹那表情,怕她想不开,想要留下来劝劝她。

可事实证明顾宗宝想多了。

顾君岚那洗脑神功,完全就没给顾氏多胡思乱想的机会。

见顾宗宝还愣在那,顾君岚端了个洗脸的木盆给他。

“小舅舅,热水在灶房里暖着,你自个去洗漱,等明儿早些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顾君岚打了个哈欠,回了房。

睡前去图书馆里溜达了一圈,翻看了一会自己想要了解的书,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了。

因为顾氏还没舍得买新棉布回来重新缝制,顾君岚扯了扯床上的旧被子盖在身上,脑袋一挨枕头,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顾宗宝起了个大早,帮着顾氏劈柴担水,干了好一会活,顾君岚才睡醒了。

“今天你又要去哪败家?”

说起这个,顾君岚突然想起来昨天放在簸箕里的铜板自己还没数。

她又转身回房里去把沉甸甸的簸箕端了出来,招呼着顾氏和顾宗宝一块数了起来。

等好不容易都数完了,用线串好,顾君岚算了算,铜板和散碎的银子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八十几两银子。

先前自己买鸡鸭和羊拿出去一百两,现在除了收回来的银子外,自己还多了一千只鸡和一百头羊。

怎么算,自己都是赚大发了。

见她笑得开心,顾氏开口了:“岚儿,你现在有话要跟娘说了吗?”

顾君岚:……

“娘啊,我和小舅舅有事出去一下,你把这些钱都收好,再等两天我就跟您解释。”

现在鸡和羊都没到,就算有了银子顾君岚还是怕被念叨,她冲顾氏卖了个萌,就赶紧拿起放在墙角的东西,喊上顾宗宝,匆匆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喜事 “你这丫头,不是赚到银子了?怎么还不敢跟你娘说?”

跟着顾君岚出了门,顾宗宝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一趟这小丫头赚得盆满钵满的,换自己早就宣告天下了。

“原因很简单。”顾君岚把手里拿着的篮子递给了顾宗宝:“钱赚回来了,我还得把它花出去。”

顾宗宝:……

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这一百多两银子呢!就算闭着眼睛都花不完呐!

说着,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山上。

“咦,你跑山上来干嘛?”

出去那么久,顾宗宝都忘记村里这山长什么样子了,现在跟着顾君岚爬了上来,倒是满脸兴奋。

“钓鱼啊。”

听她这么说,顾宗宝眼睛一亮。

常年在外走,他也见过在河边垂钓的老翁。

可自己这小外甥女,怎么就跑到山上钓鱼了?

前阵子有时间,顾君岚又把自己做的鱼竿给改进了一下,时不时上山来钓几条给顾氏和自己补身子。

冬天气温低,鱼都没那么活跃了,现在好不容易开春了,等再钓上来几条,还得想想自己心里已经打算好的养鱼大计。

只一个晌午,顾宗宝彻彻底底的被那根鱼竿给折服了。

“这鱼要拿到镇上卖吗?”

钓了满满一篮子的鱼,顾宗宝乐得只咧嘴。

“都带回去吃了吧。”

就这一篮子看着多,可来回跑一趟多费功夫?

而且好像这里的人都不太爱吃鱼。

“可这吃起来也不好吃呀。”

这鱼味腥重,鱼刺还卡嗓子,顾宗宝觉得还是卖到酒楼里,换些钱比较实在。

“小舅舅,这话等你回去吃了我娘做的鱼之后再说。”

等到了家,顾海珠看着两人提回来的一篮子鱼,熟门熟路的开始处理起来。

“三哥,你帮我打打下手,岚儿,你去挑几条给大家送去。”

之前有过好几次送鱼的经验了,顾君岚点点头,把自家的份留了下来,其余的装在篮子里提走了。

顾长业家离得远,所以是最后送到的。

“族奶奶,我今个又钓了鱼,晚上你们可以熬鱼汤喝了。”顾君岚进了门,跟顾姜氏问了声好后,把鱼放到了水井旁。

此时顾姜氏正在家里做绣活,顾永兴去了学堂。

“哎,君岚丫头,多谢你了。”

相处了这么久,顾姜氏也知道了顾君岚的脾性,她也不拒绝,笑着道了谢,起身去了灶房里。

“这是你柳和叔从县里带回来的,我和你族爷爷牙口不好,刚好你带回去吃。”

看着塞进怀里的一小包袱蜜饯,顾君岚摇摇头:“这我不能要,你留给顾永兴吃吧。”

“嗨,永兴他男儿家家的吃什么零嘴呀?你就拿着吧!我去叫你族爷爷回来,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说完,顾姜氏转身出了门。

在院里等了不一会,顾姜氏把顾长业从邻居家给喊了回来。

“你这丫头,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顾长业说着,脸上也满是喜意。

“族长爷爷,让我猜猜,您要说的肯定是喜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命真好 “哈哈哈,你这个丫头鬼机灵,是喜事,你要的那块地啊,文书批下来了。”

顾君岚想要盖屋子,可村里的地也不能想盖就盖,还需要等官府的文书。

原本顾家已经有了祖宅,要想再分一块地盖宅子,那得先有男丁分家。

可顾氏母女俩,家里并无男丁,所以就算是林北,也没办法私事公办。

不过虽说拖了些时日,但好歹是办下来了。

一听这话,顾君岚心里高兴坏了。

等了这么久,自家终于可以盖新宅子了!

“族长爷爷,那我家什么时候能动工?”

“等你找好泥瓦匠和建屋的人,挑个好日子,就能动工了!”

见顾君岚的模样,顾长业也替她高兴。

最后,想着母女俩也不懂,干脆就把找工人的事情也一并揽了下来。

顾君岚满心欢喜的告辞,一路小跑着到了家。

把这事跟顾氏一说,顾氏也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原本顾宗宝正捧着碗吃得正欢,听到这消息也是替两人高兴。

想着自己这些年出去混了这么久都没点起色,也就每年回来时悄悄来给自己妹妹塞点碎银子。

这下可好,终于苦尽甘来。

“小舅舅,别笑了,你这么笑起来可真难看。”

见顾宗宝端着碗筷傻笑着,顾君岚忍不住吐槽。

“都说外甥像舅……”

话没说完,顾君岚就打断了他:“我娘手艺这么好,还堵不住你的嘴!”

见两人又在拌嘴,顾氏好笑地摇摇头。

“三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顾宗宝被顾氏笑话了,也没不好意思,只顾着跟顾君岚讨论着。

“说好的,等你建了新宅子,要去砌个烤鸭炉!”

“嗯,我还要个大院子,要四进的屋子!”

说到最后,三个人都坐在院里憧憬着。

*

日子过得很快。

六里村的秧苗都郁郁葱葱蹿起来了。

那些半大的鸭子也陆陆续续的开始生了蛋。

村里的人脸上满满都是喜意,特别是顾君岚家。

顾长业的动作很快,在土地文书批下来不久后,该找的人都找齐了。

等那些建屋子的工匠们按照顾君岚的意思备好材料后,就风风火火的开始动工。

青砖灰瓦,为了按照在现代看见的江南园林那样,建一座漂亮的宅子,顾君岚去了图书馆,用纸笔临摹了一副图纸出来。

交给了工匠的主事人后,那人惊讶得不禁眼睛都直了。

就算是给地主家建宅子,也没见过这样的。

顾家君岚要盖房子了,这件事又在六里村引起了热议。

谁能想得到,在去年夏天还一贫如洗的母女俩,现在这日子就过得风风火火起来?

有真心高兴的,面上开心心里嫉妒的。

当然,恨得牙痒痒的也一样有。

顾家二房,除了原先性格就沉闷的顾宗元外,顾于氏现在也是把顾君岚恨进了心里。

在听说顾家母女盖新房子的时候,更是气得又把顾彩儿好一顿打。

“你跟你爹一样没用!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半点都没帮上你娘我!”

顾海珠命真好,怎么就能生了那么能干的一个闺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盖新房 顾彩儿捂着手臂疼得直哭,她看了一眼在一旁坐着吃煮鸡蛋的哥哥顾齐飞,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同样是女儿,大伯家的莲儿爹亲娘爱的,连她的兄长都护着她。

反观自己,顾彩儿心里满是怨意。

整日里被拿来做对比不说,亲爹不闻不问,亲娘总想着等自己及笄时找一户有钱人家去换彩礼。

这日子,过得还不如顾君岚那有娘生没爹教的野孩子呢!

“娘,我吃完了,还饿!”

看够了热闹,顾齐飞把剩下的蛋壳扔到地上,咂了咂嘴。

“吃吃吃,家里没蛋了,要吃上你奶房里拿!”

顾于氏正一肚子的气,可又不舍得对儿子发火,只是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不给我吃我哪有力气读书啊?读不好书我哪能考得上童生啊。”

顾齐飞也不傻,知道他娘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所以每次一有什么想要的,提及此事,准能成功。

“行行行,怕了你了,我去给你烙饼去。”

“娘啊,饼里多搁一个蛋啊!”

母子俩说着就进了屋。

看着两人的背影,顾彩儿用手背胡乱抹了把泪,跑了出去。

*

因为顾家盖新房,顾宗宝也好几天没往家里挨了。

白天帮着一块干活,晚上就将就的睡在顾家后院的茅草棚里。

他就想着自己多干点,她们母女俩也早一天能住上新房。

“小舅舅,我娘等会要下田,你赶紧先吃,吃饱了咱们去给人家送饭。”

现在正值田里要放水灌溉的时期,顾氏也是整天忙得脚后跟不沾地。

应了声,顾宗宝三口两口扒拉完了碗里的饭。

“你家这伙食也忒好了。”

把锅里蒸的白面馒头和炒好的菜盖好放进担子里,顾宗宝说道。

就因为盖房子时怕人吃不饱,顾君岚还特意让刘二牛去集上时买回了足够的细面和肉。

肉腌制成了咸肉,面留着做馒头。

一天管两顿,中午吃馒头,晚饭吃蒸米饭,这伙食,让盖房子的工人和村里来帮忙的都乐得合不拢嘴。

“人家给咱们盖房子,难道我还不让人吃饱饭?”

在这劳务的方面,顾君岚从来都不吝啬。

“那你也给了工钱。”

其他人家也建房子,也没见伙食一天三餐吃馒头大米饭的,顶多是一人多熬两碗面糊糊。

“小舅舅,你对人家好些,人给你做事也上心些不是?”

顾君岚把锅里凉好的糖水倒进了水桶里,朝顾宗宝笑道。

毕竟这房子盖了自己就打算住一辈子的。

一日三餐大鱼大肉自己是没有,但肚子总得让人填饱了。

那面糊糊能顶什么用?跑两趟厕所就没了。

对于吃面糊容易肚子饿这件事,顾君岚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听了顾君岚的话,顾宗宝觉得也在理,于是就挑起担子走在了前面。

等到了宅地旁,看着已经打好的地基,顾君岚把提着的水放好,就开始招呼着他们一群人过来吃午饭。

“君岚丫头,今个又有肉啊?”

其中一人走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

“蒜苔炒腊肉,配馒头。”

帮着顾宗宝把盖着的布掀开,顾君岚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饿 一群人放下手里的活,去旁边打好的井那洗了手,才开始排队拿起了馒头。

午饭因为要扛来扛去的,所以顾君岚都是挑下饭的菜来煮。

不过就算只有一个菜,大家伙吃得也十分满足。

先前顾君岚申请的宅地面积略大,所以批下来的地刚好离刘丰年家不远。

此时学堂的男孩们都在准备考童生,而被特许批假的顾君岚则是乐得清闲。

正忙着,顾君岚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有一道身影。

一转头,才发现是偷摸躲在旁边的顾彩儿。

顺着顾君岚的视线看过去,顾宗宝奇怪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三、三叔,我饿。”

顾彩儿偷偷看了顾君岚一眼,然后视线快速的移开,看向顾宗宝,可怜兮兮的抽了抽鼻子。

在低下头的一瞬,眼里悄然闪过了嫉恨。

“你、你饿……”

见她这模样,顾宗宝却是下意识的看了顾君岚一眼。

想到顾彩儿之前的作风,顾君岚唇角微勾,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两半在里头夹了些菜走了过来。

此时的顾彩儿是真的饿了,在家里光看着顾齐飞吃了,她是连口水都没喝就跑了出来。

白软的馒头出现在自己面前,里头还夹了腊肉,顾彩儿不禁咽了咽口水。

“君、君岚。”讪笑着叫了一声,顾彩儿盯着馒头的目光有些闪烁。

原以为当着顾宗宝的面,顾君岚再怎么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可谁知——

“饿了?饿了就吃饭啊!”

说着,顾君岚在顾彩儿期待的目光下,咬下了一大口馒头。

只这一个动作,让顾彩儿气得瞪大了眼睛。

“唔、小舅舅,你有没有觉得我娘的厨艺太好了?这蒜苔咸肉味道刚好!”

原本奇怪顾君岚怎么突然说这个,可等他瞥见了顾彩儿的眼神时,才琢磨出味儿来。

“你这丫头,快吃吧,吃完还得把东西拿回去。”

本来因为上回顾于氏的事,顾宗宝就不待见二房了,所以在现在看着那眼巴巴的顾彩儿时,也没什么同情的感觉。

“三叔……”

顾彩儿再势利,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此时因为顾君岚手里那馒头的诱惑下,也不得不服了软。

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白面馒头呢!

就算是集上有卖的,顾于氏也买过,那也都尽数进了顾齐飞的肚子里,顾彩儿是一点没捞着。

懒得看她在这演戏,顾君岚没等顾彩儿再说话,就打断了她。

“饿了就回家吃,我家的馒头算好数的,没有多余的请你吃。”

说完,顾君岚拉着顾宗宝走开了。

感受着身后充满怨意的目光,顾君岚轻扯嘴角。

全世界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顾君岚觉得她还没犯贱到去同情一个找自己麻烦的人。

等众人吃完,顾君岚把东西收拾好,顾宗宝留在这帮忙,她就自己担着空担子回了家,打算把碗洗了之后,就去田里帮忙。

这日子过习惯了,顾君岚觉得每天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倒还挺惬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腌咸蛋 去了田里,顾氏一个人基本上都快忙活完了,顾君岚去了就只能在那看鸭子。

“娘啊,咱们把这鸭蛋也腌了吧。”

从鸭棚里掏出来一枚鸭蛋,顾君岚道。

比起咸肉和腌鱼,顾君岚倒是觉得咸鸭蛋更好吃,特别是那流油的蛋黄。

到时候还能做蛋黄酥,想想顾君岚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批鸭子真是买得太值了!

“岚儿,这蛋腌了能好吃吗?”

随手拔起鸭子们没吃干净的杂草,顾氏笑道。

不好吃?不存在的!

但顾君岚倒是没想到大晋朝连咸鸭蛋都没有。

“反正这些日子鸭子下蛋多,再热起来蛋放着也容易坏,娘你就让我试试呗。”

自己不会腌鸭蛋没关系,书上有详解呀!

想着图书馆里放着的食谱,顾君岚表示底气十足。

“行,那你就试试吧。”

顾氏清理着田间的杂草,顾君岚就忙着收鸭蛋。

等到家数了数,加上之前的,也有了四十几只鸭蛋了。

顾君岚在井边洗着鸭蛋,顾氏就去给盖房子的人准备晚饭了,而因为这段时间要招待人,家里刚好买了酒。

把鸭蛋洗干净晾干水分,顾君岚就开了一坛子酒把蛋都泡了进去。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顾氏见她把蛋都捞了出来把酒倒掉,不由得奇怪:“岚儿,这酒不要了吗?怪可惜的。”

“娘,我把酒先倒出来,我要用这坛子。”

其实这泡过了鸭蛋的酒,不倒掉顾君岚也不知道用来干嘛。

不过先放着也没事。

等把鸭蛋都用盐裹好,油纸包上放在坛子里封好以后,顾君岚把它搬到了屋里的通风处。

书上说腌上一个多月就能吃了,到时候自己倒是可以拿去酒楼试试看,要是好卖,就把村里人的鸭蛋收了,用来做咸鸭蛋卖出去。

晚饭做好,顾宗宝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等人都洗好脸,帮着顾氏抬桌子拿菜,好不热闹。

那灶房里坐不开,顾氏还是去问刘二牛家借了两张大圆桌回来摆在院里,才算是让人有个地方吃饭。

别人都忙着,顾君岚见顾宗宝一个人坐那捂着个肩膀,于是走过去问道:“小舅舅,你怎么了?”

“嗨,没事,先前抬东西时好像没注意,肩膀扭着了。”

一抬胳膊,酸疼的感觉袭来,让顾宗宝忍不住龇牙。

“嗯,这下好了,我刚才浪费的酒有用处了。”

见他的模样,顾君岚笑着转身跑进了屋,等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盆。

“小舅舅,把衣服解了。”

“你干嘛?”

“给你用酒揉揉啊。”

“哎哎哎!我自个来吧!”

顾宗宝见她要上来,吓得赶紧伸手接过酒,往后院草棚里去。

“这么大的人,还害臊呢?”

自己就是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片子,他躲什么呀?

见他逃也似的走了,顾君岚耸耸肩,转身去帮顾氏去了。

“这小丫头,这么大的人了,还没点男女防备的念头,跟学堂里那帮混小子混在一块,难怪外头人流言传得凶呢!”

顾宗宝摇摇头,边走边念叨,想着到时候要跟自家妹子说说,让这外甥女注意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是做生意的料 用酒揉完,顾宗宝感觉是好了很多,等他出来,外面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顾氏到底是个孤身女人,在灶房忙完也不好意思老是出来露脸,所以这些日子都是顾宗宝帮着招呼这些人。

吃饱喝足,等把人都送走了,顾宗宝和顾君岚他们才开始吃晚饭。

“等你们房子盖好了,搬了家,我就得出门了。”

这段时间在村里待久了,先前在外面挣的那些钱除去给了两老,基本上都用光了。

这回回来给顾氏母女俩备的银钱没送出去,反倒是沾了她们不少光,这让顾宗宝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这个当舅舅的,没多少照应就算了,还吃外甥女的。

“小舅舅,你这些年出去都干嘛了?”

跑了这么些年,就挣了那匹矮马?!

不过后面这句话顾君岚怕打击他,倒是没问出来。

“到处帮人家打杂活,哪工钱高就上哪。”

想了想,没技术,学堂又没上过几年,所以出了门也就只能接些卖力气的散活。

不过也好在顾宗宝为人处事也算得上圆滑,这些年下来不管怎么说,也比待在村里种地的强。

听他说完,顾君岚实在忍不住,撇了撇嘴。

在她看来,这么些年顾宗宝跑出去,这么多商机没抓住,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

“小舅舅,你说你去当伙计的那家铺子要盘出去,你怎么不接手?”

“那哪能接手啊?我去当了半年的伙计,眼见着那掌柜的天天亏,最后一个月的月钱,我看他实在拿不出来了,就没好意思再逼着要。”

说着,顾宗宝脸上还流露出一抹同情。

这生意也不好做呀!

“小舅舅,你也不想想,他一家处在闹市的铺子,就光卖油纸伞,那生意能好吗?”

听顾宗宝说,他去的方向是西北,按照顾君岚脑子里残存的地理位置一分析,那地方肯定雨水不多,雨水不多卖油纸伞,用脑子想想也知道肯定是亏本无疑。

“那有啥办法,掌柜的说他江南去的,祖上一直以来都是做油纸伞的,他也只会做那个。”顾宗宝耸耸肩。“不过你还别说,我看他那伞做的花样挺好看的。”

不愧是祖传做伞的。

见他又跑偏了,顾君岚无奈。

这么实诚的人,果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小舅舅,你还是别到处跑了,等房子盖好,我给你指派个挣钱的活如何?”

想着到时候就住一起,好歹有个帮衬。

“种田养鸭子?那我可不成!”顾宗宝赶紧摇头。

家里兄弟三哥,自己可能是最不成器的了。

读书不行,种地更不行了。

“我没说让你种地!”

种地能挣几个钱啊?

“那你让我干嘛?”

“蜂蜜你吃过吗?”

昨天在图书馆里翻找养鱼的资料时,顾君岚无意中看见了一本养蜂的书,所以突然有了想法。

蜂蜜,那可是好东西呀!

而且六里村这个地段,气温刚好,而村里还有一座山,那可是天然的养蜂场所。

“吃过,山上那蜂窝掏一次可麻烦了。”

而且掏不好还要被蜇,那玩意怎么还能挣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最好都别回来 “我就是现有了这么个想法,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不养蜂,我也能找到让你挣钱的法子。”

只是想到要是真养了蜜蜂,那蜂蜜也是一项收入,而且蜂王浆和蜂蜜那可是吃了能补身体的好东西,除了蜂蜜以外,蜂蜡也能做很多用途。

“行啊,那小舅舅就等着沾你的光了!”

听她这么说,顾宗宝索性也就不再细问,乐呵呵的一笑,点头应道。

等吃完饭,顾宗宝就端着一盆子吃剩下的饭菜回了后院。

这些日子跟金子银子混熟了,顾宗宝对它俩简直疼得不行。

而因为他一直住在顾家而没回去,顾有田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老宅里,自打顾于氏那回闹过之后,氛围一直都不太对。

顾宗庆的妻子不高兴看家里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又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而顾宗庆因为还要田地要照看,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天天看着家里二老阴沉沉的脸色。

顾于氏也知道婆婆对自己越发不满,最近也不敢再惹事,只是老老实实的伺候着儿子顾齐飞,想着他这回能一举考上童生。

“你去!去把那不孝子叫回来!”

最近听着外头的风言风语,顾有田终于忍不住了。

他吧唧吸了一口水烟,朝着顾李氏道。

“叫什么叫?你上回自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宗宝说的,让他不要回来了,还让他别认你这爹!现在我哪还有脸去叫他?”

顾李氏也不管他气不气,只想着自家闺女如今在建房子,儿子刚好去搭把手,心里高兴着呢。

被她这一句话噎住,顾有田也急了眼,一拍桌子道:

“你去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有本事你就把我也赶出去,刚好我去跟我那苦命的闺女作伴去。”

顾李氏说完,也不管顾有田那被气得铁青的脸色,就拿着手里的活计出了门。

本想去串门的顾李氏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顾彩儿站在院里。

“奶。”顾彩儿低头叫了一声。

“彩儿,你这丫头站这干嘛?也不知道出声。”

被吓了一跳的顾李氏捂着胸口。

虽然不待见顾于氏,但二房两个孩子毕竟是亲的,所以顾李氏对他们的态度既不疼宠,也不算刻薄。

“没、没什么。”

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娘亲,所以对于顾李氏,顾彩儿还是有些害怕的。

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顾李氏也懒得理,随口交代了两句之后就出了门。

把头探出门外,等见到顾李氏走远,顾彩儿才转身回了院子。

站在院子里踌躇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大房那边。

“真是反了!最好一个个的都别回来!”

顾有田正在屋里生着闷气,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

打开门,只见顾彩儿站在门口,满脸气愤地道:“爷!我先前听小姑家的那野丫头在教唆三叔别回来了!也不要听爷你的话,孙女气不过,说了她两句,谁知道就被她骂了回来!”

顾彩儿也不是个傻的,就算心里记恨顾君岚,她也没有直说,而是编了个谎,专挑顾有田不喜欢的说给他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许建了 顾有田是个传统观念极强而又迂腐的人。

本就因为顾宗宝不回家的事情生着气,先前好不容易按耐下去的怒火,就被顾彩儿这两句话又给挑了起来。

“她反了天了!”

经历了这几件事,现在顾君岚在顾有田眼里,就是个没教养,不知道孝顺的人。

所以此时满心愤怒的他也没去细想,下意识就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把顾宗宝不回家的事都归咎到顾君岚身上。

见顾有田生气了,顾彩儿又赶紧加了把火,点点头又道:“她说她现在有的是钱,就算没有老顾家,也能吃上米面!而且我看了,给她家建房子的,伙食都还有鱼有肉呢!”

等顾彩儿说完,顾有田心里的火气更盛。

此时他满心满脑都是这些日子他出门时听见的流言。

还有些跟他关系好的打趣他,说他放着个金疙瘩外孙女非得搁在外头,不领回家。

顾有田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村里的笑料。

“爷知道了,天晚了,你先回房吧。”

顾彩儿见他神色晦暗不明,也就乖巧的应了一声,回了二房。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建房的工人们就赶来继续上工。

顾家母女俩人好,所以他们每天也不磨洋工,都乐意多干些活。

可就在开工没多久,就见一个人走了进来,噼里啪啦的把糯米砂石浆和码放得好好的砖瓦掀翻在地。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来闹事的吗!”

主事人见状瞬间来了火,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同村的人拦下了。

“有田叔,你这是咋了?”

“不许建了!都不许给我建了!”

顾有田瞪着眼扫了一眼他们身后那已经打好了地基的宅院,心里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这母女俩常年过的什么日子难道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建宅子不说,还建了个这么大的!她们哪来的银子?!

想想这的地段离刘地主家不远,顾有田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这人是怎么回事?人建房子碍着他了?”

主事人和他带来的工人都不是六里村的,所以不认识顾有田。

等旁边同村的解释了顾有田和顾氏的关系后,他才点了点头。

“就算是主家的爹,那也不能阻止我们盖房子不是?”

人家都已经给了银子,房子都快盖了一半了,总不能因为亲爹一句话就不盖了吧?

没办法,主事人只好喊了一个人,去顾家把顾氏找来。

得到消息的顾氏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向顾君岚。

“娘,你去叫族长爷爷,我先去看看。”

知道自己娘亲还是不太敢跟顾有田对上,顾君岚就给她指派了另一个活计。

听见动静的顾宗宝也走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舅舅,你那亲爹现在不知道哪里不开窍,跑到新房那边闹去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什么我那亲爹?那不也是你外祖?”顾宗宝听她这称呼,也是脸猛的一唬。

“行了小舅舅,我和我娘早就净身出户了,那老顾家我可高攀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就地埋了 等顾君岚两人赶到时,顾有田已经坐在了房子的地基上,跟站在他前面的人僵持不下。

“顾姑娘。”

主事人见她来了,无奈的喊了一声。

顾君岚朝他点点头,转眼看向了正冲着自己一脸不屑的顾有田。

“你到底是哪里不满?”

其实一开口,顾君岚是想问他哪里有毛病的,但想了想,他毕竟是顾氏和顾宗宝的亲爹,所以就换了种委婉点的问法。

想开口,但顾有田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要说什么,瞬间有些哑然。

不满?他哪哪都不满!

可是当着一群人的面他又不好说。

问银子哪来的?还是说不要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丢了老顾家的脸?

“我是你姥爷,我说了不许,那就不许!”

憋了半天,顾有田瞪着眼,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大晋朝尊崇孝道,在别人看来,顾有田这要求虽然不占理,但当小辈的顾君岚也只能听着哄着。

“姥爷?您莫不是忘了,你和我娘已经分家了?”

文书都有了,就算辈分在,那顾家的一家之主也不是他。

“我不跟你说,你把顾海珠叫来!”

强硬的态度,让站在一旁的顾宗宝都觉得不可理喻。

“爹,你别闹了!海珠她们建新房难道不是好事吗?再说了,你可是海珠的亲爹,这盖好了房子,你不也面上有光吗?”

“我可没这么大福份!别拿这膈应人!”

想着先前顾彩儿说的话,顾有田越来越不是滋味。

“还有你这不孝的东西,别见别人家有了银子你就忘了本!”

见顾有田越说越离谱,顾君岚眼底瞬间冷意弥漫。

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可以看在顾氏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但也不代表自己可以任由这种脑回路有问题的人在这撒泼。

一而再再而三,顾君岚觉得自己要想日后有安稳的日子,就得一次性解决了。

“赵叔,继续开工。”

不再理会顾有田,顾君岚回过头朝主事人道。

“可是这——”

看着还坐在地基上的顾有田,那主事人一脸为难。

“腿长在他身上,又没伤又没断的,人家要自杀你能拦得了?他不走就不走吧,碍着你们的话,就地埋了,还省了棺材钱不是?”

这透着薄凉的语气,可把周围众人都给惊着了。

任谁都觉得顾君岚这话,算得上十分残忍刻薄了。

不管怎么说,顾有田再有不是的地方,都是她的亲外祖……

而坐在那的顾有田听了这话后,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等顾氏带着顾长业赶到时,见着的就那脸色青白晕倒在地的顾有田,和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少女。

“三哥,爹他怎么了?”

见状,顾氏也是吓坏了,赶忙问道。

顾宗宝扶着顾有田,神色一慌,下意识看了顾君岚一眼,半晌后才开了口。

“没事,可能爹坐久了头晕,君岚丫头语气重了点……我先扶他回去。”

“来来来,你们来搭把手,让个腿快的去邻村请大夫!”

顾长业也知道顾君岚那张嘴,但也没过多责怪,毕竟他知道,这回是顾有田先来找的麻烦,于是就指派着人先帮着顾宗宝把人给抬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此泼辣 等顾宗宝几人抬着人走后,姓赵的主事人才定了定神,吆喝着众人动工。

他视线不由得落在顾君岚背影上,心里不由得喟叹:这顾家姑娘小小年纪,这性格怎的会如此泼辣。

回到家,顾君岚见顾氏站在院门口,盯着顾家老宅的方向有些出神。

“娘。”

“岚儿,刚才……”

顾氏想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有田虽然年过半百,但一直以来身体都还硬朗,再加上先前顾宗宝闪躲的语气,让她不由觉得心慌。

“娘想问他为什么会晕倒?”

此时,看着顾君岚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顾氏心里却又一疼。

这辈子注定是要亏欠爹娘,可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让岚儿也跟着一块承受。

想着平时顾有田的脾性,顾氏摇了摇头:“岚儿,饿了吧?锅里还热着粥。”

见顾氏依旧如初的温柔神情,顾君岚敛去了眸底深处的情绪,笑道:“嗯,饿了,娘,中午我想吃荠菜烙饼。”

另一边,顾家老宅此时乱成了一团。

早先顾有田吃过早饭就一声不吭的出了门,原以为他就和平时一样,去田里地里转转就回来。

谁知道……

顾李氏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丈夫,也是眼泪涟涟。

“宗宝啊,你爹这是咋了?”

这话问得顾宗宝不知道如何接,只得安慰了一句:“娘,别担心,一会大夫来了再说。”

这么大的动静,就连二房也听见了。

不一会,顾于氏拉着顾宗元和顾彩儿也凑了过来。

“爹这是咋的了?”

见着不省人事的顾有田,顾于氏忽然心里就咯噔一下。

心里念叨着,可别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那样的话请大夫可得不少银子,自己藏的那些私房钱不都得填补进去了?

顾李氏没心情说话,顾宗宝也不想搭理她。

而顾于氏身旁的顾彩儿,眸光倒是一阵闪烁。

“娘,我早上好像看见爷去找顾君岚了。”

顾宗宝也在,顾彩儿倒是不敢瞎说,只是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顾于氏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地就反应过来。

“死丫头,别乱说话,你君岚表妹怎么会把你爷气成这样?”

被呵斥了的顾彩儿不做声了,低下脑袋站到了一边。

而接到消息丢下手里的活干回来的顾宗庆走到门口,刚好就听见了顾于氏的话。

“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把那没大没小的臭丫头送进宗祠!”

顾宗庆平日里也是个憨厚老实的,对顾有田和顾李氏也孝顺。

可原本觉得顾海珠和自己那外甥女可怜的他在经历了这几次的事后,对顾君岚的态度有了另一种变化。

他觉得就是顾氏没教好,所以才会整日里让顾君岚做这些出格、败坏顾家名声的事。

想到要是家里这名声不好,以后影响自家闺女说亲,他就有些气急。

“大哥!这不关君岚的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宗宝,在感受到了家里人对顾君岚的态度后,突然有些理解了她的所作所为。

要换做是自己,被这么对待,那也不会逆来顺受吧。

想通了之后,先前顾宗宝心里堵着的那一口气,反倒是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响亮了不少 吴今远如今不在,六里村的人连请个大夫都要跑老远。

还没等大夫气喘吁吁地赶到,顾有田自己就醒了过来。

“爹醒了!”

守在床边的顾宗宝是第一个发现的。

这一嗓子,可算让担心了好半天的顾李氏回了魂。

“你个死老头子啊!你这是打算扔下我撒手人寰吗?”

听见顾李氏的哭嚎,睁开眼的顾有田半晌才从迷茫中回过神。

“娘,你去给爹打碗水来吧。”

见顾有田嘴唇有些干裂,顾宗宝道。

顾李氏听了之后连忙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屋里没了人,顾宗宝才轻声说道:“爹,我替君岚那丫头跟你道歉,她那会也是气急了,才说的胡话。”

“滚。”想起了先前的事,顾有田虚弱的声音里还透着厌恶。

他顾有田这辈子没干啥亏心事,怎么就生了这群来讨债的?

小小年纪就敢咒他死?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爹……”

顾宗宝还想说什么,顾李氏就已经端着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老头子,来喝点水。”

顾李氏让顾宗宝搭把手把人扶起来,好让她喂水。

“你怎么好好的就晕倒了?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整日里乱晃荡什么?”

见丈夫醒来了,顾李氏松了口气的同时,嘴上又开始数落不停。

“娘,你跟我来一下。”

见顾有田又闭上了眼,顾宗宝犹豫了片刻后,把顾李氏叫了出去。

前因后果说完,顾李氏也皱起了眉头。

“这事你爹不对,可君岚那丫头……”

也不该说这么恶毒的话呀!

心疼女儿外孙女是一回事,但跟顾有田过了一辈子,两人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此时顾李氏心里不禁有些责怪起顾君岚来。

“哎,娘,海珠和君岚那丫头过得不容易,爹也不知道怎么就看她们不顺眼,您这边多劝劝吧。”

明明是亲生骨肉,怎么就非得像仇人一样互相看不顺眼?

“行,我知道了。”顾李氏叹了口气。“你也别惹你爹生气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多说点软话。”

“可是海珠那……”

“你别管了,实在不行我让你二嫂过去帮衬着点。”

“那娘你还是算了吧,再喊过去一个,可能君岚那丫头就要跟老顾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顾宗宝说话也直,想到顾于氏那天在门口骂顾海珠的话,他依旧忍不住心里的火气。

等大夫赶到,查看了顾有田的情况。

“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才导致了突然的昏厥,这要好生静养,我给你们开几副安神的药,别再惹病人生气了。”

大夫从邻村赶来,车马费和出诊费都算上,一来一回的也费了不少银子。

而顾于氏,在大夫刚进屋时,就假装没看见溜出了门,生怕顾李氏问她要诊银。

最后,顾宗宝付了钱,把大夫给送了出去。

有了早上那事,顾君岚的名声又在六里村响亮了不少。

连自己的亲外祖父都骂晕了过去,这让平时村里爱八卦的妇女都不敢在背地里讨论了,生怕被顾君岚听见找上门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怎么嫁得出去 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顾君岚也没刻意瞒着顾氏,所以这些流言自然而然的也传到了顾海珠耳朵里。

回到家后,她看着在院子里拿着炭笔在地上涂涂画画的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岚儿,你啊你,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就这泼辣的名声,别说村里的男儿们了,就算有人愿意,但谁家婆婆也不乐意娶这么厉害一个儿媳妇回家啊!

“娘,我就在家里陪你,当老姑娘!”

嫁人这件事,顾君岚表示自己上辈子没时间想,这辈子也不打算想。

毕竟是接受过二十一世纪新思想的人,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现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思想。

看看之前的赵香云,那简直是比刘丰年家的丫鬟还不如。

万一要是摊上个刘招娣那样的婆婆,顾君岚觉得唯一的结局就是杀人偿命,你死我亡。

“你这丫头,净说胡话!不管对谁嘴上都不留情面。”

想到刚才出门时听别人跟自己说的,顾氏就无奈的直摇头。

“娘,情面情面,人家对我有情,我才会给他面子呢!”

“行了,你牙尖嘴利的,娘说不过你。”

想着早上顾君岚说想吃荠菜烙饼,在回来时顾氏就去地里摘了一篮子荠菜,她让顾君岚去摘洗干净,自己转身进了灶房准备工匠们的饭菜。

等把菜洗好,顾君岚才进了灶房,满脸堆着卖萌的笑意:“娘啊,你是不是生我气?觉得我把他给骂晕了?”

不想叫外祖父,又怕直呼其名让顾氏生气,顾君岚干脆选了他来代替。

这话问出口,顾氏反倒是不知道怎么接。

她添柴的手一顿,才拍了拍上面的泥灰。

“岚儿,他再不对,也是长辈,你这么做了,娘怕的是将来出门别人在背地里戳你脊梁骨啊!”

“只要娘不生岚儿的气,别人的看法与我无关。”

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那她就不用活了。

所以顾君岚只喜欢过自己的日子,让那些看不惯的人气死吧!

见她笑意盎然的模样,顾氏最终叹了口气。

“娘不生气。”就算气,也是气自己。

“好了娘,我保证他没事的。”

就顾有田那牛一样的脾气,怎么看都不像会被自己一句话气出三长两短来的样子。

不出顾君岚所料,回过神的顾有田歇息了一下午,晚上就已经跟往日无异了。

吃饭时,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顾宗宝,嘴巴嚅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开口。

顾宗宝不在,盖房子的人也都自觉,吃过饭后,趁着天没黑,就一个个道了别。

顾君岚去了图书馆里,翻阅了大量养蜂的资料,心里有数了以后,才从里面出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杂乱的马蹄声在院外响起。

金子和银子隔着院门呜呜大叫。

顾氏起来把门打开,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朝她问道:“请问这是顾君岚家吗?”

“是,你是…?”顾氏满脸疑惑。

“伯母!我叫元珺,是来找君岚妹妹的。”

听见顾氏说是后,跟在元毅身后的元珺蹭地一下跳了出来,朝着顾氏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比地主家还富裕 先前顾氏知道顾君岚是去邻县买了家禽,但其余的事顾君岚也没跟她细说,因此也不知道元家还要送剩余的鸡羊来。

听见声音,顾君岚走了出来。

“元老爷,珺姐姐。”

“顾姑娘,先前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一阵子,这两天刚好闲下来了,才给你把这些送来。”

元毅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因为顾君岚帮忙,让东阳县囤积的这些禽畜都脱手了,本想着很快就能把事情处理好,谁知道中途又出了些差错。

现在才送来,元毅也怕顾君岚等急了。

“您言重了,我还要多谢您帮我养着它们,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顾君岚望向后面那十几马车驮着的那些叽叽喳喳的鸡和咩起来连绵不绝的羊,不由觉得头疼。

这些个鸡羊,自己放哪去?

元珺一开始还不知道顾君岚为什么苦着脸,等她迈进了顾家那略显逼仄的小院落时,才恍然大悟。

这好像、是放不下……

顾氏和顾君岚也没闲心管那些了,元毅和元珺是客人,要先招待好。

一个村本就不大,元家浩浩荡荡的押送着这些一路问到顾君岚家门口,这消息不消多会就传遍了整个六里村。

关系一般的就在背后议论纷纷,跟顾家关系好的,就已经闻风而来了。

“海珠妹子,这么些鸡羊,你家可比地主家还富裕了!”

都是乡下人,看着这些家禽家畜的,刘张氏心里欢喜。

要说六里村每户人家最多不过养几只老母鸡来下蛋,这么多的鸡,那可是头一回见。

其实顾氏自己现在都还云里雾里的。

先前她只不过当舅甥两人去东阳县买家禽,顺道帮着村里人一块买了,可现在看来……

但她来不及细问,忙着去地里摘了菜。

这个时辰也来不及去镇上割肉了,回到家的顾氏就杀了只鸡。

刚好,院里有问刘二牛家借的桌椅,在两个月前还素未谋面的两家人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等吃饱收拾好,元珺又拉着顾君岚说了会话,才依依不舍的跟她道了别。

“爹啊,咱们怎么走这么早?”上了马车,元珺嘟着嘴不高兴了。

“你这孩子,你不用避嫌,也得想想你爹啊?”

自己这大老爷们的,难道还能在人家这留到晚上?

想了想倒也是,元珺也就不说话了。

而顾家,母女两人看着被卸下来的笼子和羊,也止不住大眼瞪小眼。

院里放不下不说,这么上千张嘴也要吃啊……

最后,还是顾君岚想了个法子。

“娘,咱们把鸡都赶到山上去养吧。”山上有草有虫,还省了喂鸡的功夫。

还有那羊,先放在院里,明儿看能不能拉一些到县里去卖。

家里养的牛也大了,拉个牛车完全不在话下。

这省了娘俩好大的力气。

“岚儿,真的要放山里?”

到了山脚下,顾氏依旧踌躇。

这鸡放上山,不就都跑了吗?可不像狗,一喊就回来。

“娘,把它们放山上,等明儿咱们让人帮忙在山脚下围上篱笆,怎么飞也只在山里。”

况且顾君岚也没打算养多久,等到时候抓了卖到县里的酒楼去,那也是一大笔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去县里问问 听顾君岚说的头头是道,顾氏也就放宽了心。

等娘俩忙活着把家里大半数的鸡都拉到了山里放了,才又回了家。

晚饭做好,帮忙盖房子的人来了之后都被院里的鸡羊吓了一跳。

不过主人家不说,他们就算好奇,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席间,顾君岚倒是先提起了。

“赵叔,君岚想问问你,你可有熟识的地方收这些鸡羊?”

赵德明虽说远的地方没去过,但清元县内他还是熟的,帮人家修建房子,认识的人也不少。

他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顾姑娘,县城酒楼里倒可能收,可是也吃不下这么多呀。”

况且还是活的,也没地方养,县里虽然比这村里好上许多,但肉菜顶了天一天能卖出个几十份,隔夜了不新鲜,所以都是固定的人家当天宰杀好送去。

就算是每天杀好去卖,那有些大的酒楼也不敢收,怕不熟识的供应商养的鸡有什么问题,让客人吃出了毛病,那酒楼也赔不起。

这话不无道理,但却让顾君岚犯了愁。

当初买的时候到底是一时脑热只想着赚钱,倒是没仔细考虑之后这些事。

等人都走了,顾氏收拾好后,看着撑着脑袋坐在门槛上的姑娘不由得笑了:“岚儿,卖不出去咱就留着自个养好了。”

吃的多,那大不了自己多去山上割些野草,哪值当这小姑娘愁成这样?

“娘啊,这不一样。”顾君岚叹了口气。

养是能养,可耗时耗力不说,还赚不到钱,自己买这么多鸡回来可不是为了留着吃鸡蛋的。

“娘,明个儿我想去一趟县里。”

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买家。

一提到去县里,顾氏心里莫名开始发怵,可想到顾君岚刚才犯愁的模样,她点点头:“那明儿娘麻烦你刘二婶帮着给人烧一餐晌午饭,陪你一块去。”

顾宗宝好几天没来了,顾氏想着老宅的情况,也不会想着去麻烦他。

“什么一块去?”就在娘俩说着话的时候,突然顾宗宝那粗大的嗓门就接了过来。

“小舅舅,你不在家晨昏定省,怎么有闲工夫出来了?”

顾君岚打趣着问出了顾氏的心里话。

按照顾有田的想法,肯定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拘着自家儿子,不让他跟顾君岚来往。

“爹早就没什么事了,我这不怕他没好透,不敢惹他生气,才晚了这么两天来找你们。”

整日在家里听数落,顾宗宝觉得再不出门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顾君岚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没好透,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别扭呢?

“小舅舅,明儿我是想去县里问问,有没有酒楼收鸡和羊的,你不在,娘说陪我一块去。”

“你娘哪走得开呀?而且你们俩,万一被人宰了可咋办,还是我陪你去。”

顾宗宝听她说完,满眼的不放心。

自家这妹子性子软得跟包子似的,君岚嘴厉害,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于是顾宗宝就大包大揽,揽下了陪顾君岚去县城的活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同一人 说定之后,顾宗宝就回了家。

第二天,顾君岚起了个大早,吃过饭后就在家等着顾宗宝。

只等了没多会,顾宗宝就小跑着来了。

“三哥,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那小舅舅,咱们赶紧走吧。”

心里想着早去早回,最好趁太阳落山前回来。

甥舅两人跟着刘家的牛车,等到了县里,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

“小舅舅,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等到了集上时,顾君岚提议道。

早上走得急,只喝了两口粥,现在才这么一会,就又觉得饿了。

“那边有卖馄饨的。”

扫了一眼叫卖的摊贩,顾宗宝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正热气蒸腾的小馄饨。

跟在顾宗宝身后走了过去。

“老板,给我来两碗馄饨!”

付了钱后,顾宗宝走过来,坐到了顾君岚身边。

“你这丫头在看什么呢?”

说完,就顺着顾君岚的视线看去。

醉归楼。

乌木牌匾上提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这让顾君岚觉得自己好像似曾相见。

“小舅舅,咱们待会进去问问。”

等老板把馄饨端了上来,等吹散了热气,一口下去,好吃得让顾君岚不由眯起了眼睛。

皮薄肉厚,鲜嫩多汁。

等把馄饨吃完,顾君岚用身上带着的帕子把嘴边的油擦了干净。

“哎,你等等我!”顾宗宝见顾君岚要走,赶紧把呼哧呼哧连着碗底的汤都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等他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顾君岚已经走进了醉归楼。

顾宗宝急步跟了上去。

等进了醉归楼,他登时放轻了脚步。

此时未到晌午,可这醉归楼里已经陆续等了来喝茶的人。

来这里的身上穿的衣服最差的也是软和的棉布,顾宗宝低头反观自己……

拘谨地走到顾君岚身后小声道:“君岚丫头,咱们怎么个问法?”

“小舅舅,你是长辈哟。”

换言之,这做买卖的事应该你来。

顾君岚笑得狡黠。

“我……”

其实顾宗宝不是笨人,只不过是看见这些华贵的地方就有些发怵。

不等他纠结,顾君岚直接就对酒楼小二问道:“小哥,请问你们东家在吗?”

打量着眼前两人,店小二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但还是笑道:“我们东家不在清元县,这店都是掌柜的做主,掌柜的现在不在。”

听他这么说,顾宗宝搓了搓手,随后一脸憨笑地问道:“那小哥,你们酒楼收不收鸡?”

等他问出这句话,小二愣了,就连顾君岚脸上也憋着笑。

自己这小舅舅可真好玩,就算收,那小二也做不了主呀。

“咦?你不是上回来找掌柜的姑娘吗?”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声疑问,顾君岚转过头,就看见了上回在锦绣庄看到的那个小二。

看清楚模样,那小二更是笑得欣喜。

“真是你啊?你要找掌柜的吗?掌柜这会在锦绣庄呢,待会你随我过去便是。”

这时,顾君岚才知道,醉归楼和锦绣庄的掌柜是同一人。

难怪醉归楼的牌匾看着如此眼熟,和锦绣庄是同一款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做出花来 能在清元县开这两家店的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在顾君岚看来,不止是不差钱,差不多还是个败家子。

不过人有钱败家是别人的事,顾君岚只想着能把家里那些囤积动物卖出去就好。

等小二拿上了醉归楼准备好的饭盒,就跟在了后头。

两家店铺离得不远,位置都属于集市上的旺铺。

只不过相比起其他酒家布庄的生意,那倒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掌柜的,顾小姐找您。”

小二知道自家掌柜的最近在盼什么,进了门后,就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了一句。

闻声而来。

掌柜的下楼后,见顾君岚站在那里,脸上顿时堆起了笑意。

“姑娘,老夫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上回那些图纸送到了京里,绣坊的绣娘们缝制出来后,那可是得到了京中贵胄的褒奖。

只可惜,当初自己只买到了那几张绣样。

想到了主子的话,掌柜的满脸的皱纹更深了。

这狼外婆般的笑容,让顾宗宝看着心里直打鼓。

“掌柜,绣样我没有了。”

就算有,顾君岚也不准备拿出来了。

因为她还不知道,图书馆里那些书,撕多了会不会有影响呢。

听见她的话,掌柜的犹如泼了一碰冷书,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姑娘,你要不再翻翻?”看看哪还能漏几张绣样出来。

可怜巴巴的眼神在一名老者脸上出现,这让顾君岚满头黑线。

“真没了,不过——”话音一转,顾君岚笑道:“我有别的,掌柜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要要要!”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说实话,顾君岚从来都没见过这款这么好说话的掌柜。

不应该思忖再三、考虑良久才捋着胡子讨价还价么……

不过,这倒是也省了自己一番口舌。

等顾君岚说完自家想要处理一批家禽时,掌柜的先是愣了一下,才道:“如若是冬天,这鸡羊倒是好卖,可这都快入夏了……”谁来酒楼也不愿意再吃冬天暖身的菜了吧?

见掌柜的表情,顾君岚也觉得这鸡大概是真的不好卖。

“掌柜的,其实我这鸡也不一定要全都卖掉…”刚想说卖不掉自己留在家里生蛋,到时候把鸡蛋留着卖给醉归楼,那也是一大笔进项了。

可话没说完,掌柜的又把话茬接了过去:“不过醉归楼店大,客人多,肯定是能销掉的,你到时候就给我运来吧。”

话里的意思是顾家的鸡他可以收了。

顾君岚愣了愣,看向顾宗宝。

顾宗宝又一愣,想起了刚才在醉归楼看见的场面。

除了店小二就是店小二,哪里谈得上客人多?不过店倒真是挺大的,上下加起来都有三层呢!

不过既然掌柜的肯收,顾君岚就不可能不卖。

卖了之后,她也做不到卖出去后让人家把东西烂在手里。

她意念一动,进了图书馆。

“麻烦给我一本菜谱。”

话音刚落。

一本书就自动从架子上飞出来,落到了顾君岚手里。

自己不会做菜没关系啊,那有菜谱就搞定了。

上辈子身为吃货国的一员,顾君岚表示,八大菜系,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就这鸡,绝对能给它翻来覆去做出花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钱难赚 把菜谱默了下来。

“你可以叫你们酒楼的厨子按照上面的配方比例来做,就是这些调料……”

普通人家肯定是没有的。

掌柜接过她写的菜谱,看完后点点头,面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我知道了。”

再次感叹这幕后东家的财大气粗,连掌柜都那么见过世面。

约好每个星期送五十只到店里,掌柜的把定鸡的钱都一并给了顾君岚。

一千只鸡,卖给醉归楼八百只。

顾君岚把掌柜给的八十两银子都给了顾宗宝,让他揣在怀里。

等舅甥二人出了锦绣庄,掌柜的才把顾君岚写的菜谱折好装进信封里交给一旁的小二:“让人将这菜谱快马送进京里交给公子。”

上面有些东西自己闻所未闻,这还是要看公子那边了。

虽然有些东西不认识,但掌柜的却丝毫没觉得顾君岚是在诓自己。

有了银子,顾君岚又开启了败家模式。

来到猪肉摊前,素手一指。

肥肉瘦肉五花肉各称了十斤,猪肚猪蹄猪小肠都包了圆。

“君岚丫头,你还是别买肉了。”

顾宗宝见着她像指点江山一般的模样,和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肉摊老板,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家里没油了,这些肉榨榨也没多少。”

肠子和五花肉留着做香肠,猪蹄用来红烧,想想顾君岚就觉得嘴里直冒口水。

听她这么说,顾宗宝白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拎着肉回去多重啊,不如买头猪赶回去让人杀算了。”

村里人过年才舍得吃一次的猪肉,这丫头倒好,噼里啪啦就买了好几两银子。

“小舅舅,现在还不是养猪的时候。”

等到房子盖好,这些自然是要养的。

付了钱,肉摊老板完全把顾君岚当成了财神爷,直接就叫来自家儿子,帮着他们把肉送到了刘二牛的车上。

又去买了细白面和几匹棉布,等两人来回走了好几趟,刘家的牛车几乎都要塞满了,才打道回府。

按理说,锦绣庄的布料料子好,花样也好,但顾君岚表示自己现在还奢侈不起。

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也才净赚了两百多两银子。

想到这,顾君岚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建好了房子,打好了家具,再去买个十几亩地,这银子大概就又没了。

钱难赚呐!

坐在马车前面的顾宗宝不知道顾君岚的想法,要是知道,指不定得气得吐血。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刘二牛不急着再回头接人,所以老牛在前面慢悠悠地拉着车。

这满满当当的一车东西,就连刘二牛都忍不住咂舌。

牛车把两人送到门口,顾君岚付了车钱,从马车上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刘二牛:“刘二叔,这是给和旺的。”

刘二牛知道顾君岚的性子,也不推拒了,道了谢后赶着牛车回了家。

“海珠,你可把银子收好了。”

把剩余的银子悉数交给了顾氏,顾宗宝才算松了口气。

本想留顾宗宝吃晚饭,可是顾宗宝想了想老宅里的亲爹,还是决定回家吃。

“行吧,小舅舅你去请安吧,你的布就不让你拿回去了,到时候让我娘给你裁件新衣服。”

要拿回去,按小舅舅这孝顺劲,指不定就给那顾老爷子做新衣裳了。

顾君岚可不想花了钱来膈应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开心最重要 “娘,我有事跟你说。”

顾氏在灶房里把肥肉放到锅里熬猪油,见她心情还不错,顾君岚才开了口准备坦白。

“傻丫头,你把家里的银子拿去买了鸡鸭羊嘛,娘知道了。”

顾君岚:……

“银子是娘藏的,而且最近家里这一批批来的东西,别人也不会白送来呀?”

见顾君岚一脸心虚,顾氏反倒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岚儿,才有些孩子模样。

见顾氏没生气,顾君岚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因为上辈子的家庭关系,她根本不太清楚要如何跟家人正常相处。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内心早已经接受了这个看似柔弱,却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的女人。

“娘,你不生气?”挽上她的胳膊,顾君岚有意的问了一句。

“生气,那可是我给你攒的嫁妆。”顾氏把锅里的肥肉翻了个身,才又继续道:“可回过头来想想,就算是黄金,也没有我家岚儿开心重要啊!”

顾君岚心下一暖,无声的笑笑。

把油榨好盛了出来,刚好用锅里余下的油把晚上的菜煮好了。

等匠人们吃饱离开,两人又趁着天没完全黑,把香肠灌好了。

等都忙活完,顾君岚洗漱好往床上一趟,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娘,改日咱们去姨外公家,让他给咱们打家具吧。”

想想房子的工期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提前打家具,等房子一建好,就能直接住进去了。

“行,等香肠风干了咱们就去,顺道给你姨婆她们送一些。”

母女二人躺在床上说着话,不知什么时候,顾君岚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每星期送鸡的任务交给了刘二牛,顾君岚要付给他来回的工钱可刘二牛怎么都不肯要。

顾君岚没辙,直接牵了头羊送到他家去。

羊实在太多,又不能像鸡那样放在山上散养,所以顾君岚问刘丰年家暂时租了几亩地,围上篱笆养起了羊。

在大晋,羊除了皇宫里有好的御厨可以烹饪以外,一般人家都不爱吃羊肉,因为那羊膻腥处理不好,吃起来味就太重了。

这些是山羊,毛也不能用,也没人想要吃羊肉。

不过顾君岚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暂且先养着吧,无非是多耗点草。

*

馋着馋着,上回腌的鸭蛋也能吃了。

剥开一颗鸭蛋,金黄流油的蛋黄让顾君岚笑眯了眼。

“娘,你快来尝尝。”

“嗯,好吃!”

细细品尝了一口,顾氏也赞不绝口。

鸭蛋口感没有鸡蛋细腻,但腌过之后,倒是鲜咸可口。

母女二人盛了一碗粥,配着半个咸鸭蛋倒是吃了个满足。

“等待会我给族长和刘二婶家送一些去。”

要是觉得行,那自己就把村里的鸭蛋都收来,腌好了卖到醉归楼去。

原本不想做那么麻烦的生意,可经过这段时间,顾君岚才真正体会到了古代挣钱的难处。

不比自己当时在高盛,手上操控的都是上亿的大资金,这大晋朝,几两银子就够一个普通家庭用一年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出去溜达溜达 意料之中,送出去的咸鸭蛋都大受好评。

村里人平时本就没多少荤腥,吃来吃去除了白菜就是萝卜,就连鸡蛋都藏着掖着生怕孩子吃多了。

原本有了鸭蛋,但是鸭蛋煮着吃口感不好,还比鸡蛋腥,这下腌了之后,不仅变好吃了,还能下饭。

顾君岚放出了话,一文钱收一个鸭蛋,卖不卖随大家的意愿。

村民们知道了鸭蛋能腌咸蛋,能卖钱,但也没想过自己留着腌了卖。

一是没盐,二是跟酒楼里做买卖,那可不敢。

所以大家都选择了把鸭蛋让顾君岚收了去,给小孩挣些零嘴钱。

反正留着也不好吃,自家腌的话那还得浪费盐。

腌咸鸭蛋的活顾氏主动揽了下来。

等家里的腊肠风干后,母女俩就收拾了包袱去了一趟青阳村。

临走前,顾君岚把金子和银子的食物留足了,散养在了院子里。

有它们两只看家,也不怕有人进来。

“大白啊,看你草也吃不少了,咱们今个出去溜达溜达吧?”

边念叨着边把草棚里的牛牵了出来,给它套上牛车。

原先的小牛犊子已经长成了健壮的模样。

“娘啊,这牛车怎么赶?”

还是说牛会自个儿拉车?

顾氏听这话也愣了。

这牛车怎么赶自己还当真不知道。

“要不去问问你刘二叔?”

“行,咱们先坐上去慢慢试着赶,刚好离刘二叔家也不远。”

母女俩把东西放上牛车,坐上去之后,牛就自个撒着欢走了起来。

回想着刘二牛赶牛时的模样,顾君岚煞有介事的控制着方向。

说来也是牛听话,顾君岚竟然赶得不错。

“娘,我觉得还行,咱们直接上姨婆家吧。”

于是顾氏坐在后头指路。

半个时辰左右到了青阳村。

王家住在村头,进了村不一会就到了王家院门口。

“姨婆,姨外公!”

一拉缰绳把牛车停好,顾君岚跳下马车,高声唤了一声。

等了半天,里面没有声音。

“不会是出门了吧?”

可看了看虚掩的院门,也不像是没人在家的样子。

又唤了一句,片刻后才听见里头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应答。

开门的是王李氏,她微低着头,朝顾君岚母女道:“海珠、君岚,你们来啦?快进来坐。”

听着她语气有些奇怪,顾君岚也没好多问。

跟着王李氏走进堂屋后,才察觉了王家的不对劲。

只见地上滚落着几个野梨,王安和他媳妇王金氏正坐在椅子上,他们的女儿王娟儿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委屈。

“表哥、表嫂。”

还没等顾氏打完招呼,只见王金氏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娘要买些东西都推三阻四的,现在有人上门打秋风你们倒是挺愿意?你们王家能不能分清楚远近亲疏啊?”

啪地一声,王娟儿也是吓了一跳,往王安身后瑟缩而去。

“老大,家里来客人了,你赶紧哄哄你媳妇,有事咱们以后再商量。”

王李氏叹了口气,朝自己儿子努努嘴。

“商量?谁跟你们商量?今天不给句准话,我就带娟儿回娘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保证做出来 这句话瞬间惹怒了平时性子老实本分的王安,他站起身来指着王金氏道:“你要走就走!过不下去就和离!”

“老大!”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王金氏愣住了,连王李氏也着急了。

“好啊王安!这可是你说的!娟儿,跟娘走!”

王金氏一把拉过躲在王安身后的女儿,恨恨地瞪了站在门边的顾氏一眼,随后大步迈出了门。

“表嫂!”顾氏急了,赶忙叫了一声,想要去帮忙把人劝回来。

“海珠,你别管她,由她去!”

“表哥,你们这是……”

随后,她们才知道闹成这样,有一半原因都是出于那个扬谷机。

顾君岚把扬谷机的图纸给了王水杨后,回了村的王水杨带着儿子王安靠着给别人打扬谷机赚了不少银子。

谁知道坏就坏在了这。

王家二闺女出嫁好些年了,生了两个闺女。

眼看着年纪有些大了,婆婆却一直惦念着儿子、香火。

好不容易怀上了第三胎,生出来后是个大胖小子,全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可好景不长,那小儿子生了怪病,整个家里这些年的积蓄都掏了出来都还不够治的。

东凑西借的,王家二闺女自然也借回了娘家。

王氏老俩口心疼闺女,想着自己家好歹宽裕些,就把那银子先给了女儿。

这让王金氏心里实在不爽利了。

眼看着靠着扬谷机赚了些闲钱,她拿到手还没捂热呢,就要被拿走了。

心里憋着一口气的王金氏跟丈夫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想着王家全是打秋风的,她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前些天王水杨和王安刚去临县跑完,给人打好了家具赚了一笔,不知道怎的,王金氏知道了。

知道后,她非得让王安去县里给她买一支银钗。

这些都是给那孩子的救命钱,王安当然不答应。

可王金氏心里堵着一口气,完全蛮不讲理,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哎,让你们看笑话了。”

弯腰收拾着地上被王金氏砸坏的东西,王李氏一脸尴尬。

“姨婆,来,我帮你收拾。”

顾君岚没接话,只笑着上去搭了把手。

“表舅舅,姨外公呢?”

看着王安站在一旁满脸羞愧,顾君岚问了他一句。

“爹去了邻村,有人定了几台扬谷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顾君岚作为外人也不好评论。

但对于这些不讨厌的亲戚,她还是愿意互惠互利帮一把的。

等到傍晚,王水杨才匆匆赶到家。

几人又寒暄了一番,顾君岚才说明了来意。

把原先在家里临摹好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了王水杨。

“姨外公,这些柜子家具能打造出来吗?”

等仔细看完后,王水杨乐得合不拢嘴,一拍胸脯打了个保票:“这保证能给你做出来!”

这些柜子家具的样式,自己这么大岁数了也是见都没见过,想着要从自己手里打造出来,王水杨也是觉得新奇得紧。

选定了木料和数量,顾君岚直接把工费和木料钱一并给了王水杨。

虽说四进的院子家具不会少,但顾君岚提前了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应该能赶在房子建成时打造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卖新鲜的 王水杨接着顾君岚递过来的银子一看,那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瞬间慌了神。

“君岚丫头,这、这给得太多了!”

这哪用得着给三十两啊!

手工加上木料,顶多十两银子足够,都是一家人,王水杨都打算只收那木料钱。

“姨外公,您就别推拒了,有这功夫,你快让姨婆给我做碗面吧,早上没吃饱,现在饿坏了!”

小女儿家的娇态把一家人都给逗笑了,扫去一开始王金氏在时的阴霾,王李氏一头钻进了灶房。

印象中,王金氏擀得一手好面。

坐了没多会,厨房里就传出来了诱人的香味。

“来了,刚才是谁说饿了?还不快来吃面。”

顾君岚坐在那,跟王水杨聊得正欢,听着王李氏唤,王水杨还一脸意犹未尽。

“君岚丫头啊,快先去吃,吃完咱再说。”

这小丫头,懂的东西可真不少哩!

一大碗面摆在了顾君岚面前,王李氏笑着道:“丫头你先吃,我再去给你娘盛。”

面条粗细抻得正好,上面漂着翠绿的小葱和点点油花。

一口下去,面条软糯却又不绵烂,十分有劲道。

面底下王李氏还埋了两个荷包蛋,筷子夹开两半,溏心流动。

“姨婆,您的手艺可真好。”

顾君岚吃得一脸满足。

虽然这面没鱼没肉没高汤,但依旧抓住了顾君岚的味蕾。

这可比面糊面粥面疙瘩好吃多了。

“你这丫头,嘴可真甜。”

王金氏笑得一脸宠溺。

等吃饱喝足,顾氏抢着去收拾碗筷了。

顾君岚在堂屋里,看着王李氏若有所思。

“姨婆,你这手艺,完全可以去县里摆个面摊呀。”

“嗨,我这也就在家里煮了你们捧场,哪能上得了台面呀?”

在王金氏眼里,谁家女人不会做个菜?这可不像自己丈夫会木工那样是门手艺。

“那可不一定,县里有钱人多,我去县里的时候,也见到摆摊的生意好着呢!”

“可是咱们这离清元县可得不少脚程,这一来一回的……”

一旁的王水杨倒是见识广些,觉得就算是做生意也没什么,但是卖不卖得出去另说,这路程倒是个难题。

“嗯,姨外公你顾虑的没错,但咱们不卖新鲜的。”

新鲜的面摊县里也有,顾君岚想让王金氏卖的是方便面。

想在二十一世纪,方便面可是造福全人类的东西,特别是像她这种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的人。

开水一泡,就能填饱肚子了。

“不卖新鲜的?”

顾君岚说出这句话后,屋里三人同时满是疑惑的看向她。

顾君岚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做方便面的方法说了出来。

“这能行吗?”

王李氏满脸狐疑。

从来没听过面还有这样的吃法。

“行不行咱们试试呗。”

顾君岚向来都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去做,就算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可以先在镇上卖卖看,摆个小摊,要好的话咱们可以再做多些。”

其实顾君岚想到这个,还有更大的野心,不过现在这阶段也只能是摆摆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靠谱的子孙 京城,大将军府。

“来人!去把那小兔崽子给老子叫回来!”傅老将军一拍桃木八仙桌,满面怒容。

“傅家三代忠良豪杰,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子孙!”

一旁的太傅带着他家公子,捂着被打肿了的眼睛,看着傅云亦这副模样,依旧满脸忿色。

“我家霖儿不过是见他有辱斯文,说了他几句,就被他带人打成这样!今日要不是看在傅老你的面子上!”

李太傅冷哼一声。

“咳咳,李太傅,别生气,我家那孩子自小脑子就不太好,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给祥霖赔罪。”

傅云亦软下语气,让下人赶紧又给两人添了茶。

不多时,下人们就架着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的傅卿之回来了。

“你这逆子!还不快给老子起来!”

半晌,回应他的却只有傅卿之醉梦中的呼噜声。

傅云亦见状,气得胡子一翘,对一旁的管家道:“给我请家法来!”

可旁边的管家无奈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随后叹了口气,回道:“将军,家法在前两日已经被夫人藏起来了!”

管家说完,傅云亦才想起来,前两日御史家的公子来告状,自己当时也要请家法,结果被自家夫人抢先一步给夺走了。

想到这,傅云亦呵呵一笑:“老弟啊,你看这……”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太傅还没开口,一旁的李祥霖就不乐意了。

自己被将军府的下人当街打成这样,不出两日,这事情就能传遍京城!

别说面子了,到时候连里子都没了!

“哼,今日他傅卿之要不当着京城所有百姓给我家祥霖道歉,我明日就到圣殿上参他一本!”

见将军府里从上到下都在跟自己打马虎眼,李太傅也是怒不可遏了。

“李老弟,你放心,等这臭小子醒了!我一定让他到府上负荆请罪!”

傅云亦拍着胸脯,一脸的严肃认真。

“我要傅卿之从长安街开始,爬到我李府上才算数!”

刚说完这话,地上的人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滚,长腿一扫,李祥霖一个没站稳,又啪地一下扑倒在了地上。

“霖儿!”

李太傅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去把儿子扶了起来。

哎哟着爬起身,李祥霖只觉得嘴里一阵咸腥,张口吐出来一颗白牙。

“你、你……!”李太傅顿时气得脸色青白一片,忙叫人扶着李祥霖回府。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离开,想着李太傅放下的狠话,傅云亦摇了摇头,一抬脚,踢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臭小子!再不起来,老子就让你永远躺床上!”

“你试试看!你要敢打本宫的乖孙子,本宫就把你那身破盔甲,破宝剑给你当废铁给卖咯!”

地上的人还没动静,幕帘后就走出来一个约莫天命之年、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银珠,你快去把小少爷扶起来,地上凉,可别风寒了。”老妇人对着身后的丫鬟道。

话音刚落,地上的男子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祖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傅卿之 “哎,卿之啊,祖母给你炖了汤,待会去让银珠端来给你喝了解解酒。”

“谢谢祖母。”傅卿之看上去依旧是睡眼惺忪,面上却无比乖觉。

见这祖慈孙孝的场面,傅云亦一甩袖子:“真真是慈母多败儿!你看看这臭小子,再这么下去,满朝文武都要去弹劾他了!”

“那就让他们去上折子好了,本宫的乖孙子只要高兴待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算羡慕,那也是空想!”

老太太眉头一挑,话里话外满是霸道的语气。

羡慕?

可不就是羡慕嘛!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傅老将军驰骋沙场大半辈子,生了个好儿子亦是为大晋血洒边疆,可到了孙子辈,却宠出来一个纨绔之至的傅卿之。

满门忠烈,到了傅卿之这就算是断了。

只因这傅家小公子嫌弃习武之人都是大老粗,非要去研习诗词礼乐。

喜欢是一回事,可有没有天赋却又是另一回事。

写字如狗刨,作诗连尾韵都押不上。

说到礼,那就更挨不到边了。

跟着皇子们一块去了国子监读书,书没读几天,倒是气病了好几个师保。

今儿打了王家的公子,明日揍了李家的儿子,就差没有脚踏金銮殿了!

那半夜从大将军府传出去的琴声,周围的人家听了后,只恨自己不是聋子。

可能怎么办?一个个的只能敢怒不敢言。

傅卿之不仅是大将军府小公子,还是大晋朝最年轻的右丞相。

虽说只是个挂名的。

祖母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凤安公主,母亲亦是如今金銮殿上那位一母同胞的妹妹。

要说傅卿之跟天家,那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傅卿之祸闯了不少,可实质性的惩罚却完全没有过。

后台之硬,可见一斑。

所以在这京里,傅卿之着实是个属螃蟹的。

就连晋王府上的那个纨绔世子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要说这京城两大魔王相差在哪,只能说连景逸还要些面子,而傅卿之——完全不要脸。

傅云亦被妻子说得完全接不上话来,只得一甩袖子问道:“这回打了人家,又是因何而起呀?”

人家好歹一个太傅家的公子,还当街把人家打成了那怂样子,也难怪李太傅会气得跳脚。

“看他不顺眼,就把他打顺眼些。”

傅云亦:……

“那老子看你不顺眼,是不是也能把你打顺眼咯?”

刚说完,一旁的凤安公主随即怒道:“来人,给本宫请家法,谁要看卿之不顺眼,本宫就将他打到看得顺眼为止!”

话音刚落,傅云亦瞬间就蔫了。

自己这辈子做了什么孽啊?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生那臭小子?

本来跟锦安过得好好的小日子,自打儿子出来后,媳妇的心就分走了一半。

那臭小子又给生了个孙子,好嘛,现在自己这正牌夫君在亲媳妇心里那是一点地位都没了!

想着想着,傅云亦就觉得十分委屈。

傅大将军府内,这些戏码下人们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都看得厌烦了,被点了名的管家也不动,就只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明日启程 傅云亦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毕竟他傅家现在就剩下这臭小子一根独苗苗了,哪怕再生气,也不能真将他扔了。

“就算你看人不顺眼,那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叹了口气,他最终败下阵来。

傅卿之听后捂嘴打了个哈欠,一撩那沾了黄土的白色锦袍坐到了身后那张金丝楠木椅上。

“他长得丑,我见着他眼睛就难受得紧,撵他他又不走,那本少爷就帮他一把。”

傅云亦:……

老子看着你也难受得紧!

*

第二天早朝,李太傅怒不可遏地在金銮殿上参了傅卿之一本。

纯金椅上的皇帝听了之后,也没有龙颜大怒,反倒是朗声一笑,问了傅卿之一句:“卿之,太傅大人说的可都属实啊?”

“属实。”

站在殿下最前面的傅卿之点点头,声音平淡,像是刚才被李太傅口舌讨伐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大胆!我看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无法无天了!”

皇位上的人转瞬脸色由晴转阴。

龙颜大怒,原本大臣们都应该幸灾乐祸,但在场的人都低垂着脑袋,面无表情。

这场面在金銮殿上上演过不少回了,但每每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皇帝对傅卿之,比对大晋皇子们还要宽容。

不过想来也是,傅家不仅是开国功臣,还尚了大晋两位公主,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忌惮傅家几分。

而傅卿之虽是纨绔,但却是傅家下一任的当家人,小惩大诫行,要是动真格的,估计不等傅云亦有什么动作,傅家那位把傅卿之当成心头肉的凤安公主,就要拿着先皇御赐的尚方剑闹到金銮殿上来了。

“皇上息怒。”

嘴上说着息怒,可傅卿之的表情却满是敷衍。

整个大殿上,每人都穿着朝服,唯有傅卿之那一袭朱色衣袍张扬刺眼。

“朕今日若不罚你,恐难服众!”

众大臣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难不成这回是认真的了?

“请皇上责罚。”

语气绵软无力,像是没睡饱。

面对周围一群人的眼神攻势,傅卿之如同一团棉花,挡住了万箭齐发。

“如此,你就去上回景逸那小子去的乡下反省吧!等想通了才能回来!”

皇帝说完,不等傅卿之回答,则又对殿内其他人开了口。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啊?”

“皇上英明!”

异口同声的回答,心里一个个却是满腹不服气。

特别是在列的御史。

上回老友那闺女、自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出了那样的事,也是被这明贬暗保的方式给得糊弄了回去。

如今这一个纨绔却依然如此。

孙御史低着头,死死地扣住了手里的笏板……

下了朝,皇帝身边的内官追了出来。

“傅丞相!傅丞相!”

“何事?”

内官好容易追上后,停下脚步,在抬头的一瞬间,见到傅卿之那双因不快而微微眯起的凤眸后,有片刻怔忪。

“圣上着臣来提醒丞相大人,命你明日就要启程。”

内官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不知打哪吹来的冷风,让他脖颈一凉。

“本相又没聋!”

又等了片刻,听见耳边传来的话时,内官才觉得大大地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牙补上了没有? 这内官跟在皇帝身边也有好些年了。

他觉得自己早就摸透了这些王公贵胄的心理,不怕挨骂,就怕不说话。

要是不小心哪里惹怒了他们,挨骂一顿,踹几脚那都是小事,就怕是当时不发作,事后便想着法子来折磨。

内官看着傅卿之离开的背影,轻吁了口气。

*

“替我收拾东西。”

回到将军府,傅卿之叫来下人。

闻讯赶来的凤安公主满脸愠色。

“卿之,你不能去!我这就去找你皇舅舅。”

那个什么犄角旮旯的乡下,怎么能让卿之这孩子去呢?

犯了什么错要送这么远?送到皇庄去歇几日不行吗?!

见凤安公主着急的模样,傅卿之朝下人使了个眼色。

“祖母,不过是去个几日,我这回把李祥霖那家伙揍得不轻,刚好去避避风头,省得在京里被人闹腾得心烦。”

凤安公主听这话后立马就不乐意了。

自己的孙子揍谁不行?那李祥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随了他那爹,整日里神神叨叨说不出来一点好话。

再说了,揍都揍了,大不了赔银子。

凤安公主年轻时知书达理,可年纪越大越护短,自从儿子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儿媳追着去后又突然渺无音信,她就把这唯一的孙子当成了命根子,谁也碰不得的逆鳞。

“祖母,其实是我想要去看看,连景逸那家伙当时去了可没多少时日,就黑着脸回了府,孙儿只是好奇。”

凤安公主对谁都能硬起态度,除了傅卿之。

一听孙子软着声音解释着,也知道他平日里贪玩,也就信了。

“只不过是个乡下地方,哪有京里来得繁华。”

嘴上虽还这么说着,凤安公主的态度却已经是松软下来了。

“孙儿只是去看看,不过几日功夫。”

“行吧,你高兴就行,不过记得多带些伺候的,多备点银票。”

晚上傅云亦回府后,知道了这事,就差没拍手叫好了。

不过迫于一旁凤安公主的压力,才忍住笑意叮嘱了几句。

“傅家儿郎,就该多出门游历闯荡,整日里守在家中怎么行?又不是闺房小姐!”

才说完,凤安公主一个眼刀子扔了过来,傅云亦瞬间噤了声。

翌日。

李太傅早早的就来到了将军府前,等傅卿之出门时,他一脸皮笑肉不笑地道:“丞相大人,请吧?!”

见到他幸灾乐祸的模样,傅卿之薄唇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太傅心情挺好呀?不知令公子的牙补上了没有?”

被一句话噎了回去,李太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奉皇上旨意,我来送丞相一程,皇上还说了,既然丞相大人是去反省的,下人和细软就不必多带了。”

李太傅指了指停在将军府门前的三辆马车:“还是说丞相不是去受罚,而是去游山玩水?”

“李广元,你好大的胆!”

话音未落,走到了门口的凤安公主听见了他的话,瞬间暴怒起来。

按理说,李太傅官居三公,就算是皇子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可怎奈凤安公主年纪比他大上许多,又是当今皇上的姑姑,所以见了凤安公主,他还得毕恭毕敬地行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能豁着了 “祖母,你也别怪太傅大人公报私仇,毕竟到底是我把李祥霖的牙打掉了,您要是生气,那倒是孙儿的不是了。”

这话说完,低着头的李太傅脸色瞬间涨成了赭色。

“祖母,外头风大,您回屋吧!”掀起衣袍坐进马车,傅卿之又探出头来:“李太傅,你回宫去告诉皇舅舅,卿之年轻体弱的,总不能走着去,马车晚些时候送回来,还有记得替本相问李祥霖好,看看能不能让御医找个法子,将落了的牙补上。”

等他说完,放下帘子,前面的车夫等他吩咐后,扬起马鞭一骑绝尘。

等马车走远,凤安公主才收回眸光,看都没再看李太傅一眼,对身旁扶着自己的侍女道:“银珠,回吧。”

直到门掩上后,还在门外的李太傅又听见里面传来凤安公主的声音。

“本宫只听闻骨头断了接上的,这牙嘛,断了以后也只能豁着了。”

李太傅:……

自那天起,李太傅就一病好几日。

而傅卿之慢慢悠悠地也到了清元县。

见到这对比起京城来堪称萧条的小县城,傅卿之倒是没什么不适。

马车停在城中客栈,后面车里的下人先一步去订了房。

“这可比皇城清净多了。”

虽说不比京城繁华,但来往的人也不算少。

百姓们都好奇地看着站在路边这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公子。

“少爷。”先行整理好了房间,随从才来请傅卿之进去。

“走吧,晚些还要去县衙一趟。”

下了马车,身上穿着那月牙暖绸织成锦衣的傅卿之,顿时吸引了周围百姓的目光。

“这怎么又来一个?上回那个闹腾得还不够?”

有了上回对连景逸的印象,清元县的百姓们对外来的这些公子哥都显得不怎么友好。

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傅卿之眸光一闪,挥手对前面的随从道:“今儿本公子高兴,赏。”

随后,莫名其妙的每人都得到了一两银子。

而接下来的几天,清元县每家每户都在传:县里来了位财神爷。

*

忙过这些日子,顾君岚好容易闲了下来。

新房已经竣工,就等着挑个吉日上梁了。

前两日去县里跟醉归楼把卖咸鸭蛋的契书签好,顾氏就开始整日乐呵着忙碌起来。

一个鸭蛋收回来是一文钱,卖给醉归楼翻了足足五倍。

这每个蛋抛去成本,还能赚两文钱一枚,足够让顾氏卯足劲地腌鸭蛋。

眼见着村里的水稻长势喜人,六里村最近的氛围都比以前好上了不少。

而每个人见了顾氏,都免不得说几句好话。

“娘,你的嘴都快咧到脖子根了,可是有什么喜事呀?”

见又被打趣,顾氏摇摇头,笑着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啊,大家伙还是和和睦睦的好。”

就像是近来,自己就算是出门,也不再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顾君岚见顾氏高兴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打击她。

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提了几句。

“娘,咱家现在如果要是遭了难,你看看,村里有的人肯定又立马变回原先的嘴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白瞎功夫 听了这话,顾氏正包裹着鸭蛋的手一顿,停了下来。

“岚儿,虽说私利为上,但娘还是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嗯,我娘最心善了。”

就算有时候善良过了头,那也不算缺点。

而顾君岚觉得自己防备心太重,这大概也是上辈子浸淫职场多年,而猎头公司的行事作风都比较狠辣,导致自己形成了职业病。

有这么个娘,就当是性格互补了。

*

找村里的风水先生看了日子,上梁就定在七天之后。

想着到时候要宴请村里的人家,顾君岚就打算赶着牛车到县里去买些东西。

她自己一个人顾氏肯定是不放心的,好在顾宗宝白日里都会过来。

原本还颇有意见的顾有田在又经历了几次暂时性的晕倒过后,也就开始惜命了。

到现在顾宗宝去找顾氏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取了一坛子咸鸭蛋,顺便抓了十几只鸡收拾好一块放到了马车上,准备顺路给醉归楼送去。

“丫头,你鬼精着,你给小舅舅出个主意。”

顾宗宝赶着牛车,开口道。

他觉得自己成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想着等帮着家里把第一季稻收成了,就出门去找活计。

这回他也不打算再走远了,想着就在清元县城或者附近看看。

“小舅舅,其实要我说,你这性子出门替人做事,那都是白瞎功夫。”

说完她还抿起了唇,笑了。

顾宗宝这性子也就看着唬人,实际本质上跟顾氏完全是一样一样的。

“说正事呢,你这丫头,就是嘴上不饶人!”

“小舅舅,你别急呀,等搬了新家,我保管能给你找一个挣钱的好活计!”

原先打算在潭里放些鱼苗养些鱼,但是现在顾君岚倒是改变了主意。

先找个法子把后山盘下来,接着去山上养蜂。

不过难就难在大晋朝不比在华国,有钱就能问国家承包土地。

六里村那座山虽说平时没人想着用来干嘛,但毕竟是属于村里的。

放些鸡上去吃点草倒没什么,万一以后蜜蜂养成了,产出蜂蜜挣了银子,那少不得就会有纠纷。

所以顾君岚要有充足的准备,解决一切后顾之忧才能继续下一步的事。

之前顾君岚说这话的时候,顾宗宝只当她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

驾—

顾宗宝也不再说话,扬起鞭继续赶牛。

大白正处青年,拉起车来步伐稳健。

顾君岚靠在后头,一路打量着这来回看了许多趟的风景。

木头做的车轱辘吱吱作响,仔细听,还倒像是有了那么些许节奏感。

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不一会,顾君岚就被这样的惬意时光给晃悠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牛车已经停在了醉归楼前。

“醒了?你这丫头,刚起来就又睡了个回笼觉,你看看村里有谁家姑娘像你这样懒的?”

嘴上说着,顾宗宝却满脸笑意。

这丫头从小被她娘娇养大的,比起村里其他早早就下地干活定下婆家的姑娘,那可是好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人有毒 “我这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睡饱了才能长得高呢!”

再说了,自己每晚都要跑到图书馆里去看半个时辰的书填充学识,很勤奋的好不好!

“嗯,是矮了点。”

顺着她的话,顾宗宝又打趣了一句。

顾君岚如今已经十四岁的姑娘了,因为实在是穷,整日里肚子填个半饱,还清汤寡水的没点油腥,导致了现在这身子看上去依旧像是根豆芽菜似的。

其实要不是已经来了葵水,顾君岚自个都瞧不出来自己来年就是要及笄的姑娘了。

两人斗着嘴,将牛车拉到醉归楼后门停好,顾宗宝才从后门将鸡和咸蛋一一送了进去。

让后厨的管事清点完,顾宗宝刚要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顾家小哥,留步!”

一回头,发现是醉归楼的小二在喊自己,顾宗宝也就转身停了下来。

见他一脸疑惑,小二赶紧一笑,解释道:“顾小哥,掌柜的让我问问你,这几日咱们想多要几坛子咸蛋,可来得及?”

这些日子的咸蛋都是按照送货的时日算着时间腌制好的,怕早了不入味,久了又不新鲜。

可掌柜的突然要这么些,小二也怕顾家一时拿不出来。

“小二哥,这我得去问问我那外甥女,一会回来告诉你可行?”

对于咸蛋这个,顾宗宝也不太清楚,他就是闲着的时候帮着送来。

“今儿顾家妹子也来了?”

“来了,就在外头呢!”

小二一听这话,面上一喜赶紧道:“我这就去请她进来。”

当初给了醉归楼的那些菜谱,让开业了两三年都没卖出去什么菜的醉归楼渐渐有了红火的迹象,再加上每回送来的咸蛋都会比约定好的多出二十来个,让醉归楼的伙计们分了。

所以对顾氏母女,特别是顾君岚,这些伙计们都是当成自家妹子来看待了。

等了半天没等来顾宗宝,倒是看见了店小二跑了出来。

把人喊了进去倒上茶水,小二才又把这事说了一遍。

在小二殷切的目光里,顾君岚想了想道:“我家里还只多出两坛腌好的。”

都是留出来招待客人和没事解馋用的。

“那可否……”

先让出来几个字小二没好意思说。

“行,左右不过是多跑一趟的事。”

两人刚说好,按照先前的价格定了下来,突然就听见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下意识一抬头,顾君岚就发现一名身穿锦袍的男子正站在转角处打量着自己。

毕竟在古代也过习惯了,顾君岚也知道避嫌,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你就是那跟酒楼里做生意的女子?”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得顾君岚有些愣住,可还没等她回过神,男子又开口道:“现在的女子怎的都如此大胆,不住闺阁,反倒是出来抛头露面了?”

顾君岚:……

这人有毒?!

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酸得牙疼?!

站在男子身后的掌柜也满头雾水。

公子这是怎么了?

不过好在反应还快,赶紧上前一步道:“客官,刚才您吃的那叫花鸡的做法,和那腌咸蛋,都是出自这姑娘之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嗯,勉强入口。”

这话一出口,不说顾君岚满腹疑惑,就连一旁的掌柜都满眼不解。

刚才在楼上时他可是看见了自家公子风卷云残的模样,还说要带些咸蛋回京,这下怎么一转眼,就跟人小姑娘不对付起来?

被莫名其妙地针对了,而且还是连着怼了两句,等顾君岚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不喜欢可以再吐出来,省得晚上闹肚子了还得找我。”

这模样打扮,跟上回那神神叨叨的世子简直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这回这个是哪个神仙派来的逗比。

傅卿之不知道,因为自己现在的表现,导致了以后结结实实的被媳妇怼了一辈子。

当然,这是后话。

*

傅卿之居高而立,见下面站着的姑娘年纪不大,一身粗棉布的袄裙,未到及笄的年纪,头发绾成了两个小髻垂挂在脑袋两侧,未长开的脸上显露着青涩。

整体望去,也只有那一双眸子如同天上的星子般明耀。

那打量的视线让顾君岚微微不爽,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对小二和掌柜的告辞。

“我小舅舅还在外头等我,君岚先回去了,明个儿下午我会把咸蛋送来。”

“这咸蛋不过十文一个,着实有些便宜了,不如,我给你一两银子一个,你给我再腌上一百个让我带走。”

这话可把顾君岚惊着了。

自家卖给醉归楼五文钱一个,醉归楼翻了一倍卖了出去。

可现在这个奇葩一两银子一个是什么鬼?!

想了想刚才他第一句话,顾君岚又心生警惕。

这男人莫不是脑子有坑吧?

别说顾君岚了,连掌柜的都不知道自家公子现在闹的是哪一出,只得在一旁一脸懵逼的站着。

不过时间上没允许她开小差,一道低沉的嗓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当中。

俗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蛋!

一两银子一个蛋,就当是这男人脑子秀逗了吧!

当即答应了下来,问他什么时候要。

“七日之后。”

“行。”

顾君岚点头,走到傅卿之面前站定,一摊手掌道:

“总共一百两,您是现银还是付银票?”

这般笑眯眯地模样,跟先前眼底满是嫌弃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着她,傅卿之先是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做买卖难道不讲究银货两讫?”

“原本应该是如你所说的,但一百个咸蛋到底不少,就算不先给,也是要付定钱,但想来公子如此大方,也不在乎是一块付又或是分开付了,对吗?”

一两银子一个蛋都买了,这简直就是败家儿子行事作风。

再说了,这愿打愿挨的生意,自己还是先把银子收了为好,省得这些心情阴晴不定的公子哥儿把自个当成猴耍。

而且,银子到手,就算到时这财主不要了,那自己也不会白忙活一场……

醉归楼中,傅卿之和顾君岚就这么一上一下相互看着对方。

两人明明都在笑,但站在旁边掌柜的和小二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诡谲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值这银子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就在掌柜的都忍不住要发声时,傅卿之才开了口,对着一旁站着的随从道:“阿弦,取银子。”

手中折扇一打,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的模样落在了顾君岚眼里。

不过就算纨绔也跟她沾不上半点关系。

伸手接过随从递来的一百两银票,此时傅卿之在顾君岚眼里,已经成了一个会移动的金疙瘩。

留下送货时间,顾君岚揣着银票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傅卿之站在那好一会,才又转身上了楼。

二楼厢房内。

“公子。”

掌柜的跟了进去,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

傅卿之斜倚在软榻上,墙角点着落梅香,薄唇轻抿,凤眸半阖着,先前看着神色轻佻的脸上此刻尽显慵懒。

听着掌柜的把这些日子清元县内的产业营收给复述了一遍后,半晌,傅卿之才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楼下街边响起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傅卿之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朝下看去。

不知什么景色落在了视线里,只见傅卿之嘴角扬起了一抹薄凉的弧度。

……

回到家,顾君岚拿出了莫名其妙得到的那一百两银票交给了顾氏。

等看清闺女递给来的东西时,顾氏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岚儿?你这银票哪来的?”

见她捧着银票,满脸不置信,顾君岚只是微微一笑。

“娘,这不就是您腌的鸭蛋换的银子嘛!”

“你这孩子,又拿娘寻开心。”

这鸭蛋卖出五文一枚,那已经是顶了天的价格,这一百两银子,就算自己腌上一辈子的咸蛋那也卖不出来啊!

“娘不相信我。”

顾君岚假装生气,一嘟嘴,把刚才在县里那一出都说了出来。

“那人要了一百枚鸭蛋,一两银子一枚。”

说着,顾君岚就去了灶房里,把家里还空着的几个瓦罐坛子拎了出来。

“一两银子一枚?!”

这可把顾氏惊着了。

连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她也没忍住八卦了一句:这买咸蛋的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想着傅卿之当时的原话,从顾君岚嘴里出来时却又换了种说法。

“娘,那人外地来的,在醉归楼吃了咸蛋以后还想要带回家一些,还说您这手艺呀,肯定值这银子!”

手艺值钱,可是蛋不值钱呀!

一两银子,都可以买上好一群鸭子回去下蛋了。

不过钱都给了,总不能退回去。

顾氏想着人家要一百只咸蛋,现在腌的话最早也还得要一个月才能吃。

家里刚好没鸭蛋了,顾氏就赶紧起身,要出门问乡亲们收鸭蛋去。

“你这丫头,胆也真大,人家七天就要拿走,这就算是现在腌都来不及了啊!”

这问题顾氏想到了,顾君岚更是早先一步就算过了。

自己虽然说了七天后交蛋,但是却没说交的一定是能现吃的蛋啊……

而且想到刚才那男人说的那句十分欠揍的话,顾君岚觉得自己这么干就一点都不亏心。

还什么便宜的蛋配不上他的身份,天王老子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上梁 很快,就到了上梁的日子。

要用来祭神的东西,红纸红绸布什么的都在前些日子买好放家里了。

还有抛梁时要用上的花生之类的也买了满满当当一口袋。

因为县里没有糖块这样精细的零嘴吃食,顾君岚就买了果脯来代替。

新房那边热热闹闹的,顾氏一个人准备饭食也忙不过来,村里有好几个心细的妇女就都赶过来帮忙了。

“小舅舅,炮仗准备好了吗?”

顾君岚一样样的检查,生怕哪里漏了什么。

得到了顾宗宝肯定的回答,顾君岚才又忙着去了后厨帮忙。

喜庆的日子,大家忙得脚跟不沾地,脸上却都扬着笑意。

村里的孩子们大忙帮不上,就到处忙着给大人递东西。

“海珠,你可真有福气。”

来帮忙的其中一个人择着菜,开了个话头。

这座宅子可是实打实的青砖灰瓦,看这模样,比刘地主家的宅子还要好看。

“那是,君岚那丫头啊,脑子可灵光着呢!”

刘张氏见顾氏被这一句夸得答不上话来,就帮着接过了话茬。

乡下人唠嗑,莫过于东家长西家短的。

顾海珠待字闺中的时候没参与过,等被赶出家门后就更没参与过了。

她微笑着偶尔应承两声,其余时间都是刘张氏在帮她打着哈哈。

等吉时快到,匠人把绑着红绸的正梁抬进了堂屋,摆上供桌,摆好祭品。

顾君岚在一旁看着桌上那只硕大的猪头,不由得汗毛一竖,原本心里的喜意被这大脑袋给散了一半。

向来如此,像是心理疾病一般,活蹦乱跳的东西她不怕,就怕这些被肢解过的……

大猪头后头还摆着一根猪尾,象征着全须全尾。

等上过香,祭过天地和祖先,就等着吉时上梁了。

“时辰快到了,你们准备准备。”

顾宗宝手里拎着一支火折子就赶紧进来提醒道。

“知道了小舅舅。”

其实顾君岚心里还有些兴奋和期待。

等上了梁,房子就算是建成了,而这就也意味着自己在这大晋朝落了根了。

等匠人把正梁拉上了屋顶,外头突然鞭炮齐鸣。

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外头看热闹的人都乐开了花。

特别是围在一旁的小豆丁,一个个都捂起了耳朵,看样子像是过年一般高兴。

“大吉大利!”

上梁师傅嗓门洪亮地高喊出声,正梁平平稳稳地就挂上了屋顶。

“君岚丫头,给。”

顾宗宝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往顾君岚怀里塞了一个五谷袋。

“忙得差点忘了,你快将这些挂到梁上去。”

布袋里装着五谷,象征着五谷丰登。

等把五谷袋挂好,刘二婶又拿着一个筐赶了进来,塞进了顾君岚怀里。

“君岚丫头,你可要好好地接住财宝!”

匠人嘴里说着喜庆的话,把吃食零嘴的用红布抱起来,抛进了顾君岚抱着的那个篮筐里。

等这边刚接好,匠人就又开始了抛梁。

顾君岚全程迷迷糊糊地跟着别人走了一遍流程。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眼里竟有些恍惚。

上辈子买房就买房了,往里一坐,冷冷清清的。

到是没想到这辈子如此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宾客尽欢 “我的!我的!”

被一阵欢笑争抢的声音拉回现实。

只见匠人从梁上把花生馒头零嘴抛向四周。

看热闹的人纷纷伸手抢着。

“哎呀!有铜板!我捡到铜板了!”

不知道是谁家孩子嚎了一嗓子,把门外站着看热闹的大人都给吸引了进来。

六里村本就不算富裕,普通人家上梁最多扔些花生豆子面馍馍,抛梁的时候也只让孩子们去抢,图个意思。

可这顾家竟然大方得在里面夹着铜板。

这下好了,门外的人都站不住了,纷纷将脑袋探了进来。

而有那些眼尖的专门往缝隙间扫,看见铜板后,见缝插针地就扑了上去。

好一顿你推我搡,这场景看得顾君岚直咧嘴。

等匠人手里的口袋空了,有些孩子还没尽兴,托着衣裳包着自己刚才抢到的东西,眼巴巴地盯着上面看。

虽然夹在里头的铜钱不多,但也每人抢到了一两文,这可够半大的孩子乐上一天的了。

最后,还是有些大人看不下去了,赶紧出头把一群孩子们带了出去。

等人离开了堂屋,正午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射在了梁上,红色的绸布在阳光的照射下煞是好看。

“别看着傻乐了,等盖了瓦之后你和你娘就能搬新家了。”

嘴上这么说着,顾宗宝也是打心里面高兴。

回头看去,顾君岚顿时笑了。

“小舅舅,你快看看你自个儿,嘴巴分明咧得比我还大!”

“你这丫头!”

自己还不是因为高兴!

院里摆了七八桌,除了工匠之外,只坐了来帮忙的人家。

灶房的菜被一盆盆地被端上来。

顾家宾客尽欢。

而顾家老宅,却是另一般景象。

顾李氏坐在院里纳着鞋底,脸上满是埋怨。

“你说说看,你自己一个当爹的,闺女新房上梁都不去送点东西。”

顾有田坐在堂屋的房檐下阖着眼,心底冷哼,而面上却半声都不吭。

让宗宝去帮忙已经算自己大度了。

要不然就那不孝的闺女,还送东西?!

想想那天顾彩儿跟自己说的话,顾有田就全身不得劲。

见他这么没趣,顾李氏也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活计之后就出了门。

*

忙活完一天,顾君岚躺到床上后,才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甚至连图书馆都没去,眼皮就开始忍不住打架了。

招待人可真是个苦力活。

不过再回头一想,自己这等着新房盖了瓦,新家具打好,也就能搬进去了,也总算能离开这个四面都透风的茅草屋了……

心里唱着翻身农奴把歌唱,下一秒,顾君岚就昏昏沉沉地睡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天已经是大亮了。

顾氏已经在灶房里把早饭做好了。

“岚儿,你起了?”

顾氏系着围裙,掀起锅盖,一阵面香味扑面而来。

“嗯,睡得有点过头。”

动了动肩膀,整只手几乎抬不起来。

要不是想着今天要去醉归楼送蛋,她才不折腾自己起那么早呢!

这么一忙好几天,离跟傅卿之约定好的时间也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怎么了 吃过饭,把连醉归楼的那一份一起,五坛子鸭蛋搬到牛车上放好,顾君岚就坐到了车辕上。

“大白,走咯!”

驾地一声,大白慢慢迈开蹄子朝院外走去。

因为答应顾氏说会找顾宗宝陪着自己一块去,所以顾君岚还特意调转方向先往顾家老宅那边去。

其实也就是往那绕个弯。

说来也怪,顾君岚总觉得大白这头牛比其他的牛乖上不少,不用下什么功夫赶,它也不会把车给拉偏了。

听着牛蹄踩在石子路上踢达踢达响,顾君岚脑子里就在想怎么才能把后山给盘下来的事。

盖完房子,原先的银子花了大半,可前些日子天上掉下个财神爷,轻轻松松的就多赚了那一百两。

这下要是跟村里的人商量商量,盘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一路上想着,顾君岚看身后那几坛子咸鸭蛋也顺眼了不少。

等到了醉归楼,傅卿之却不在,把那五坛子咸蛋交给了掌柜,交代了有三坛是刚腌的,要再放上大半个月才能吃后,顾君岚就赶着牛车离开了。

想着盘山的事是不是要问问林北更好,于是半路上又去肉摊上割了一斤肉,拎着转道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后,只见堂内无人,门口站着一名差役。

那差役见她站在那,一眼就认出了她。

“咦?你不是上回来击鼓鸣冤的小姑娘吗?”

清元县本就是小县城,平日里衙门也没什么事,就是上回,顾君岚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听他这么说,顾君岚乖巧地笑笑:“请问这位大哥,顾师爷在吗?他家里托我给他带些肉来。”

想了想,怕直接找林北,手里还带着肉,其他人会有别的看法。

于是顾君岚就把话绕了个弯。

一听她这么说,差役赶紧侧过身:“你跟我来。”

把人带到后堂,差役才离开了。

正在写字的顾柳和一抬头,有些惊讶:“君岚丫头?”

“柳和叔。”

原本是想找林北,可是想想,顾柳和既然是师爷,那大概也知道。

寒暄了几句,顾君岚才切入话题。

“我想把村里的那座山盘下来,就是不知道这是要找族里还是找衙门。”

一听这话,顾柳和也有些懵了。

从来还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村里那座山就是座野山,平日里有谁想上去砍砍柴,挖挖野菜都行。

这突然要盘下来……

“嘶,这个…应该是要回去问村里人吧?”

这不像田地可以买卖,衙门官府也管不着,只要村里人同意了,大概就行了吧?

“哎,多谢柳和叔了。”

只要不是官府在管,那顾君岚就放心了。

回去村里,大不了就是给多少银子的事。

把肉留下后,顾君岚就跟他告辞了。

出了衙门,跟帮忙看着牛车的差役道了声谢,顾君岚才又坐上了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赶。

回程的路上,大白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还停下来在路旁啃两口野草。

忽然,微风拂过。

大白的步子猛地停了下来。

坐在车辕上的顾君岚身子随着它的动作猛然往前一倾:“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寡妇家的 话音刚落,只见前头不远处的野地里钻出来三个男人,为首的盯着顾君岚好一会,才呵呵一笑走上前来。

“我就说等在这条路上准没错吧!”

“大哥英明!”

“大哥威武!”

那人说完,身后两人赶紧附和道。

顾君岚吓了一跳,先是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了上回遇到曲三和李四时的情形,随后就坐在马车上,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三人。

“等了你好几天了,可让老子等着了!赶紧麻溜地给老子下车!”

这话瞬间让顾君岚抓住了一个细节。

等自己……?

这么想着,顾君岚也没说话,乖乖地就下了牛车。

不过她也没走远,只是站在了大白身边,手还拉着缰绳。

“大哥,她咋不害怕?”

后边其中的一个男人见顾君岚的模样,好奇的问出声。

按理说一小姑娘家家的,路上遇到了悍匪,就算不吓晕那也得哭晕过去才对,况且自个兄弟三人还长得那么凶神恶煞!

“吓傻了吧!”

为首的那个也不在意,此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人跟自己说的,只要把这小丫头片子教训一顿,那之前的那笔赌债就能一笔勾销了!

想到这,那人也不再多做纠结,瞬间摆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朝顾君岚吼道:“把你的牛放开,来老子前面站好咯!”

今个运气真不错,不仅能得到报酬,还能拉走一头牛。

这要拿到县里去卖,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见顾君岚低垂着脑袋站在一边也不动,以为她害怕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贵人怎么就跟自个说这丫头不好对付呢?

又没长三头六臂,再看那麻秆一样的身板,他王老六一个手指头都能拎起来!

对面三人在打量顾君岚,而这边顾君岚也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观察了好半天,终于发现这三个,不像是正儿八经的贼……

定下心神,顾君岚心里有了底。

后面两人马首是瞻的态度,让顾君岚锁定了目标。

此时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但她瞥见了旁边田里的一个泥坑。

恶狠狠的样子,倒像是经常干这种吓唬人的勾当。

不过比起那时候的曲三和李四,倒是还少了那副狠劲。

本想要再重演一次擒贼先擒王的把戏,可顾君岚心里琢磨了一下,这次对面三个人,自己只有一头牛,打起来完全不划算。

就在这时,站在后头的一个男人开了口。

“你哑巴啦?我们老大问你话呢!你知道我们兄弟是谁嘛?小丫头片子!不知道的话你去这十里八乡打听打听!”

嚣张的气焰,让顾君岚面上不显,心里却没忍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不、不、不知道。”

略带哭腔,顾君岚摆出了一副乡下姑娘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语气里还满是忐忑:“三、三位大哥,我、我实在是、没钱……”

“别在这忽悠老子!你不就是六里村那个小寡妇家的嘛?”

为了把这件事情做好,来之前他王老六可把这丫头片子的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

都查了个遍!

换以前,他王老六压根不会把这落魄户的人家放眼里,但这回可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上哪去 想到这,王老六瞬间又有了别的主意。

听说那小寡妇家最近赚了不少银子,还盖新房,一头牛才值多少银子?

“老三,你把牛先拉回去,我和老二跟这臭丫头去家里瞧瞧!”

说着,王老六朝着后面一人使了个眼色。

“等等!”

在三双眸子同时看过来时,顾君岚掩饰般轻咳了一声:“有牛车,不是好拉东西么?”

不管怎么样,大白是不可能让他们带走的。

双拳难敌四手,顾君岚觉得先把这三个看起来脑袋不太灵光的忽悠下来再说。

一听顾君岚这话,王老六瞬间就觉得有道理。

“这死丫头还真是个傻的,那就按你说的,牵上牛,老老实实在前头带路!”

王老六呵呵一笑,觉得顾君岚肯定是被自己吓坏了。

就吆喝着后面两人坐上了牛车。

顾君岚站在前头牵着缰绳,拉了拉不愿意往前,正在地上刨蹄子的大白。

心念一动,顾君岚轻轻对大白道:“大白乖,咱们回家。”

见牛不走,坐在车上的王老六粗着嗓子吼了一声:“死畜牲,给老子鞭子!”

“大、大爷,牛是犁地干活的,打不得!它马上就能走!”

见顾君岚满脸慌乱的模样,王老六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转头对身旁男人道:“还犁地的打不得呢!等给它卖咯,不就成老子的下酒菜了!”

牵着牛慢慢走,顺便听着三人坐在后头插科打诨,时不时还说些荤话。

这要是换其他姑娘,不羞死也得臊死了,不过对于顾君岚来说,他们说的简直算是小儿科。

不过这一路上,顺着三人的话,顾君岚倒是得到了不少的线索。

一来确定了这些人肯定是清元县里的,而且之前绝对不认识自己,自己也没有无意中得罪他们。

二来就是,他们是赌徒。

现在就不知道这一出到底是为何而起了,为什么要在这路上截自己。

其实要不是今天给傅卿之送咸鸭蛋,自己也不会去县里。

这么一想,也就说明了这几人是毫无目的在守株待兔。

捋清思绪,顾君岚心里就有了底,迈着的步子也不知不觉轻快起来。

而背对着的四人谁都没发现,在牛车后头不远的林荫小道,一片衣角飞快闪过。

走进村里,一路上有村民看见顾君岚牵着牛车,牛车上还坐着三个陌生脸孔不由得一脸疑惑。

“君岚丫头,这……”

“张婶子,族长爷爷今早还问起你呢,你去找过他了吗?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打断妇人的话,顾君岚说完这话后,朝她笑笑就继续拉着牛车就往前走。

妇人看着那摇摇晃晃而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君岚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

张婶子?自己分明姓李啊!

还有族长找自己?这不才刚见过面吗?

回想着刚才牛车上坐着的三个男人,妇人越想越不对劲,挎着篮子就急忙忙的从另一条小路跑走了。

本来见到人王老六还有点慌,生怕顾君岚呼救。

心里还打算好了,只要她乱说一句话就动手,谁知道顾君岚半个字没提。

“想不到你个臭丫头还有那么些眼力劲儿。”

听着那语气,顾君岚没吭声,埋着头往前走。

眼见着离家里越来越近,顾君岚却忽地调转了方向。

“你上哪去?”

王老六突然一脸警惕地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绑起来 “回家。”

“你别给老子耍花招,你家不是住山脚吗?”

“你们打听了这么多,就不知道我家盖新房了吗?”

说着,顾君岚也没心情再跟他们装害怕了。

不过王老六也没发现她神情的变化,只是恶狠狠地道:“赶紧走!待会还有你个死丫头好看的!”

绕了个路,绕到了刘家屋前。

抬头看了看时辰,顾君岚也不确定现在刘丰年会不会在家。

不过放眼全村,现在也只有刘家能让自己脱困了。

其实顾君岚也不是不能自救。

比如说刚才,她完全可以呼救。

但是顾君岚要的是以绝后患!

琉璃般的眸底划过一丝冷意,在瞬间又悄然敛去。

“你们等我一下。”

松开缰绳,顾君岚语气平淡地对三人道。

“你去哪?”

王老六瞬间跳下车,一把拽住了顾君岚手腕。

“有人欠我家银子,我出门前我娘让我来取一下。”

听着银子两个字,车上两人眼睛一亮,只有王老六扭头看了一眼刘家的宅子,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这样的人家会欠你家银子?”

“那你们还会绑架我这个穷人家的孩子呢!凭什么他家就不能欠我银子?”

一句话,让王老六有些愣神,就这一瞬,顾君岚已经走向了刘家大门,伸手敲响了铜钹。

等王老六回过神来,门已经开了条缝。

“找谁呀?”

“我找你家少爷。”

屋里的人看了她一眼。

“哦,你是少爷的那个同窗!可……”

可少爷去县里考童生了,不在家啊!

顾君岚哪能不知道村里的少年们都去干嘛了,急忙打断了门侍的话。

“上回刘丰年问我借了五十个铜板,他告诉我今儿来取。”

门侍忽然见到顾君岚努了努嘴,偏过头一看,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正往这边探头的王老六。

想到之前少爷对顾君岚的态度,门侍侧过身,把她让了进来。

转身进了门,顾君岚飞快地把门栓上,急忙问着门侍:“刘老爷可在家?”

“老爷还在休息。”

“你能帮我喊他一声吗?”

事情紧迫,顾君岚也顾不得失不失礼了。

“老爷他午休不喜有人去打搅。”

门侍有些为难。

“不如我去给你喊管家吧!”

“那有劳了!”顾君岚急急点头。

管家也行,只要能做主,自己到底只是来借人手的。

而门外。

见那紧闭的门,不说牛车上的两人,连王老六也摸不清什么状况。

“老大,那丫头不会跑了吧?”

听见这话,王老六眉头一竖:“怕什么!她难道能躲在里头一辈子?再说了,她跑了,她家那个寡妇娘可跑不了!”

把事情经过跟刘家管家说了后,管家也没犹豫,立刻叫来了家丁和几个长工拿好了家伙。

都是同村的,而这丫头更是少爷的好友,光冲这个就不能坐视不理!

站在门外的三人,等了半晌,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顿棍棒和麻绳。

一开门,十几人手里扬着农具冲了出来,把还没搞清状况的王老六三人按在地上好一顿打,直到他们疼得哭爹喊娘地拼命求饶才罢了手。

“劳烦各位大哥替我将他们绑起来。”

那微带着薄凉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别有一番体验 话落,刘家的家丁把地上的三人像是捆大闸蟹那样捆了个结实。

谢过刘家的人,顾君岚让他们顺手把三人头朝地,扔到了牛车上。

“爱坐牛车不是?今天让你们别有一番体验!”

车轱辘咕噜直响,被倒过来的他们,脑袋擦着地面,王老六三人只感觉头皮火辣辣地疼。

被车轮碾过的石子蹦起来刚好又弹到脸上打得他们哀嚎起来。

前头的顾君岚正哼着小曲,王老六脸沉得如锅底:“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否则等老子脱困,绝对把你这贱人卖到青楼!”

这话使得顾君岚眸底一暗,顺手把车停了下来。

原以为顾君岚怕了,可谁知——

“要放下?那当然好说!”

把连接着车辕、绑在他们身后的麻绳松了松,三人的脸直接贴在了地上。

“这样总行了吧?我可是有人权的人!”

见三人眼神中满是惊恐,顾君岚唇角反倒是勾起了一丝笑意。

硌着石块的触感从脸上清晰传来。

王老六知道,这牛车一旦动起来,那自己这张脸肯定要毁了!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怕了。

打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恐惧。

这死丫头,心肠竟比他还狠毒!

驾——

正想着,前面传来了赶牛的声音。

王老六三人下意识就把脖子使劲地朝上扬起。

可在颠簸着的牛车上,这样的姿势完全没撑过半盏茶。

脖子又酸又痛,可三人却丝毫没敢放松,咬着牙道:“小姑奶奶,你停一停!”

前头,顾君岚鼻子里又传出了另一种调调,假装没听见。

再说那名妇人,转身跑了回去,直奔了顾长业家。

把刚才所见所闻重复了一遍,顾长业心里就莫名咯噔了一下,叫来左右几个邻居就往顾家走。

到了顾家院子,只见到顾氏一人。

“君岚那丫头在家吗?”

“岚儿那丫头跟她小舅舅去了县里,这个点,应该也快到家了。”顾氏抬头看了看时辰,又问道:“顾叔,这是怎么了?要不等她回来我知会她?”

顾长业转过头没说话,又招呼着人出去。

可刚准备走,就发现不远处摇摇晃晃走过来一道车影。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顾君岚么!

不过——

后面挂着的那几坨是什么?!

顾长业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半眯着眼睛就只看见了那三个黑扑扑的影子。

“族长爷爷。”

顾君岚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圈人,那带头的还是顾长业,于是她就赶紧喊了一声。

“嗨,你这丫头!”

见人回来,顾长业松下来一口气,可刚走近了,眼神一清,顿时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他、他们这是……?”

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啊?!

被绑在牛车后,不仅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泥和着血,还有几道血淋淋的印子。

“族长爷爷,我今儿从县里回来走到半路,就遇到这么三个想要绑架我的人,所以就带回来让您瞧瞧。”

顾君岚虽然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却莫名给了顾长业和周围的村民一种压力。

瞧瞧?!

这都是血呼啦次的模样,瞧个什么鬼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原因 听顾君岚说到绑架,马车后面的王老六心里竟升起了一丝委屈。

有眼睛的都能看见现在这架势,到底是谁绑了谁。

自己三个大男人,今个儿栽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里,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清元县里混?!

把事情说完,顾长业就叫了三个年轻的汉子把人先给抬了下来。

跟在顾长业后头走了出来的顾氏早已经被顾君岚那些话给说懵了。

“娘,我跟族长爷爷去一趟,您先帮我把大白赶回去好吗?”

又怕她担心,顾君岚又拜托了在人群里的一个跟顾氏熟识的妇人帮忙陪着她一会。

没地方去,所以大家伙把王老六三人押送到了宗祠。

进了门,顾长业脑子里还在组织语言准备发问,谁知道一旁的顾君岚冷笑一声,上前对着王老六就是一大脚。

看得一旁的汉子们那是急忙后退。

顾家这闺女,太凶残了!

“直接说原因,我不想听你们嘴里再说一句跟我不相关的话。”

拿出了十成十的气势,目的就是一上来就让对方没办法在脑子里想对策。

原本脸上就生疼的王老六,被顾君岚这一脚踹得哇哇直叫。

“我说!我说!”

本来平日里就是在县里游手好闲混吃混喝的二流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暴力对待,王老六招得那是比谁都快。

在断断续续的陈述中,顾君岚理清了这事的过程。

王老六是清元县人,在家里排行老六,在家里最小,小时候没人管,长大后想管却来不及了。

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气死了亲爹不说,还把亲娘用来看病的银钱拿去输了个精光。

没了钱,不多久亲娘也一命呜呼了。

气死了爹娘,房子和家产也就轮不到他来分,可吊儿郎当的王老六又结识了同样是混混的刘一举和赵良两人。

因为王老六胆气比较唬人,年龄又最大,所以就成了三人中的大哥。

前些日子点背,在赌场里把几人以收保护费的名头抢来的银子输了个精光,不仅如此,还赔出去一大笔。

开赌场的人都是有背景的,给了三人一个限期。

就在三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个人,说是找到顾君岚,教训她一顿,就给他们一百两银子。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般模样。

等倒吸着凉气说完,王老六疼得扯开嘴,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姑奶奶,饶了我们吧!”

这脸要再不去看大夫,以后肯定连媳妇都娶不成了!

王老六一开口,旁边两人也跟着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鼻涕眼泪和着血,那可怜的模样连顾长业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就在他们哭着的时候,顾君岚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个教训法?说来听听!”

这回不等王老六开口,旁边的刘一举就赶紧回道:“我说我说!我们和大哥都商量好了,等抓了你先打一顿,然后再扒了衣裳扔野河沟里!”

谁知道——

想到现在的处境,刘一举又蔫了下去。

而这话一出口,不说顾长业,一旁六里村的汉子们都面带怒色了。

不说是个女子,这顾家丫头还是个孩子,这三人也太恶毒了!

这回,都不用顾君岚动手,有一个汉子就撸起了袖子,上去冲着王老六就是一拳头。

“村长,咱把这三人送官吧!”

也怕出人命,汉子专挑了不是要害的地方下手。

等打完一顿,才转过头跟顾长业提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72章 干活 在听见报官两个字,王老六三人慌了。

说到底,再流氓也是平头老百姓,也怕官字那两张口。

更何况王老六可是尝过那大牢的滋味的。

“别!别报官!”

“现在怕了?早干嘛去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顾君岚心里有打算,倒是没准备真的把他们送到官府去。

连连求饶后,村里的汉子已经打算把人拎起来送官了。

“族长爷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即是知道错了,那咱们就换另一种惩戒的办法吧!”

“君岚丫头……”顾长业刚想说人心险恶,就见到背对着王老六的顾君岚朝自己眨着眼睛。

这是又想了什么坑人的鬼主意?

但想归想,顾长业也不能拆穿她,只能转了话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说的有理!那就放了他们……?”

可是能就这么简单?按理说不以牙还牙就不错了,还指望这姑娘以德报怨?

“族长爷爷,知错能改才善莫大焉呢,他们不还没改么!”

两人不紧不慢说着,一旁三人的却心在嗓子眼和肚子里来回晃荡。

“改改改!我们改!”

王老六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生怕答应慢了这姑奶奶一个不高兴,就给他们送官了。

不知道顾君岚在打什么哑谜,顾长业也就只好由得她去。

不过他也怕万一出个什么事,就拉着村里的几个汉子在旁边盯着。

“劳动改造是第一条,这些天你们就待在这,去帮咱们村里干活,直到本姑娘满意为止!”

“才、才第一条啊?”

话没说完,顾君岚眼神就横过去了:“不高兴也行……”

“高兴!高兴!”

王老六不敢说话了。

心里还想着,先依着这死丫头,等以后新仇旧帐一块再算……

接下来几天,王老六三人轮流被村里的人看守鞭策着去干活,不论大活小活,辛苦的轻松的。

直到几人叫苦连天,快累得直不起来腰了为止。

就连每晚上睡觉,都是被金子银子看着睡在牛棚里。

不过虽说强制他们干活,但顾君岚也没在吃食上头亏待他们。

早出晚归的,三人卯足劲地干活,就是眼巴巴盼着那早中晚三顿饭。

坐在地头上,三人身上都是泥点,只有那洗过的手脸还像个样。

刘一举手里揣着一个咸蛋,就着碗里的糙米饭吃得正香。

“老大,我觉着这日子比咱们在县里过得舒坦啊!”

干活累是累了点,但至少天天吃得好,也不用整日里担心着被赌场的追债。

听他这么说,王老六低着头没应声。

能吃饱穿暖的,谁想去过游手好闲的日子?

赌钱,那也是穷怕了,才想要一夜暴富。

*

从一开始满心不服,到半个月后,把干活当成了习惯。

这天顾君岚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带着顾宗宝一块去了地头上。

上回自己去了县里遇到王老六三个,顾君岚处理完回家后,整整被顾氏念叨了一个晚上。

而顾宗宝也被吓得够呛,所以现在只要闲着,他就肯定来帮顾氏看着自己这不让人省心的外甥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73章 命都给你 见顾君岚来,三人不自觉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还闪过一丝无措。

“这些日子,我看你们也改好了,可以走了。”

一句话,让王老六他们愣在原地。

“等什么呢?等我给你发工钱?”

见他们不动,顾宗宝倒是先发了火。

只要想着那天要不是这丫头机灵,说不定就回不来了,他就一肚子的气。

“白干活不给工钱,这不是欺负人么。”刘一举放下农具,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

顾宗宝刚扬起拳头,顾君岚就拉住了他。

见他不解,顾君岚也没解释,只是对着王老六三人道:“想天天吃饱穿暖赚大钱吗?”

见他们愣着不说话,顾君岚也不着急,继续开口:“那人给你们一百两银子你们就能去谋财害命,你们三条命虽然不值钱,但加起来难道还没有一百两么?”

被这么一说,王老六他们心里也绕过弯来了。

是啊,难道老子三条命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两?

“哼,你说得倒是轻松,一百两,你要能给我一百两,我这条命都给你!”

先前都沉默寡言的赵良此刻开了口。

一个死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张嘴闭嘴一百两。

要是一百两那么好赚,自己又怎么会沦落到市井混混这种地步?!

“行,这契约签了,我就给你银子!”

突然,顾君岚不知打哪掏出来一张纸,上面白纸黑字写了十几行。

“这是什么?”

王老六三人都没读过书,更别提认识字。

“卖身契啊!”

这四个字,直白得让他们三人接不上来话。

顾君岚把上头写的内容给他们读了一遍。

良久,刘一举先开了口。

“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白纸黑字写着的,还能有假?再说了,你们抢劫绑架都敢,这会儿还怕我这小姑娘不成?”

顾君岚每一句话都刺激着三人的神经,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她说的话,这就像是有人给他们三人画了张大饼。

“行!老子跟你干!”

第一个答应的是赵良。

紧接着,刘一举和王老六也表了态。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顾君岚想让他们干什么,但三人却隐约觉得,这黄毛丫头的脑子当真不简单。

约定好之后,顾君岚才让他们回了县里。

这一出下来,顾宗宝在满头雾水的情况下问道:“君岚丫头,你是傻了吗?!”

真给那三人钱啊?!

“小舅舅你放心,这钱,我会成倍给他挣回来的!”

既然要挣钱,那投资出去的也少不了。

撒了网才能捞到大鱼呢!

顾君岚心里在抓到王老六那日起就开始打算好了,那三人混迹市井不少时日,圆滑和人脉都够了,那让他们去干跑腿倒卖,打探消息的活,肯定是可行的。

只是暂时计划还不完整,所以才给了他们些甜头,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了。

其实这个想法不是突然而至的,但先前也没想着那么快实行。

其实如果不是王老六三个人这一出,顾君岚还会把这计划放一放。

但现在是不行了,多三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人,总比多三个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来得要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74章 养蜂 时间悄然一晃,就晃来了漫田稻花香。

眼看着第一季稻已经沉甸甸地坠在那,六里村的村民们也是喜得只见牙不见眼。

特别是林北,见到这番景色,激动得更是老泪横流。

成了!真的成了!

这样下去,就可以试着在全县推广!

若是都能有这样的产量,就算除去每年上缴国库的赋税,那也能余下不少!

光想着,林北就恨不得把顾君岚给当菩萨一样的供起来。

这时候,不光村民和林北高兴,顾君岚也心情颇好。

搬了新家不说,还成了山大王。

经过村里的统一意见,现在后山已经被她承包了下来。

只不过每年要交五十两银子给里长,由他分配给每户人家。

虽说分下去之后就不算多了。

但——

用村民的话来说就是:那座野山放那也是放那,按个手印而已,还能白得些银钱,何乐不为?

有了众人白纸黑字红手印的保证,顾君岚也就放宽了心去找王水杨开始打蜂桶了。

种稻子的事大家已经熟门熟路,而顾氏还有顾宗宝帮衬着,所以顾君岚也就整日沉浸在了山上养蜂的计划里。

躲在图书馆里翻遍了养蜂的书,可现代的那种技术放在这完全不可行,顾君岚只好另辟蹊径。

养蜂首先要有蜂种,而没地方买蜂种,顾君岚就只能选择引。

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叫上顾宗宝,把在王水杨那定好的十几个杉木制成的蜂桶都搬到了山上。

“小舅舅,糖水带上来了吗?”

“带了,都带上了。”

顾宗宝拍了拍自己拎着的布袋子,满脸好奇地看着顾君岚。

“你这是要干啥?”

顾君岚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拿出了那一罐子白糖化的糖水,用刷子刷在了蜂桶内侧。

每动一下,顾宗宝的心就抽一下。

这败家孩子,这是用了多少糖啊!

白糖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拿来抛费?

没工夫理会顾宗宝那心疼的眼神,顾君岚拿起蜂桶检查看有没有刷匀。

其实按理说,再刷上一层蜂蜡就更好了,可惜没有……

等把所有蜂桶都刷上了一遍糖水,顾君岚挑拣着位置分散距离将它们放好。

“走吧,咱过阵子再来看。”

现在正值分蜂期,按照书上说的,等不了多久大概就能有蜜蜂进来了。

直到下了山,顾宗宝还云里雾里不敢相信这就能养蜂了,生怕蜂没引来,那一桶糖水倒是搭了进去。

不过顾君岚初生牛犊野得很,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不成功的问题。

一次不成功,那下次再来就好,不过是费些功夫和材料。

不去尝试的话永远不会成功,但反之——

一想到要是引蜂成功,山里的野蜂们都来筑了巢,顾君岚心里就升起隐隐的期盼。

到时候不仅仅是蜂蜜,蜜蜂产出物,那作用可多着呢!

见顾君岚兴致勃勃,顾宗宝也没好开口泼凉水。

倒是自己怀着忐忑的心琢磨了一路。

想着就算到时候不成,自己要去当多久的伙计才能换得一斤白糖让这丫头继续折腾。

章节目录 第一百75章 名正言顺的理由 有了新宅子,原本的旧房子也就被顾君岚旧物利用,彻彻底底地改成了养殖场。

当时从东阳买回来的一千只鸡早已经销得一干二净,而在顾君岚拿出了羊肉菜谱后,那一百头羊也几乎被醉归楼给包圆了。

羊肉串、羊肉粉丝汤、葱爆羊肉烤羊腿,顾君岚那是丝毫没有藏私地就贡献了出去。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她自个儿也想吃了。

眼看着醉归楼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傅卿之也在这清元县玩得乐不思蜀。

而此时在京城,大将军府里的凤安公主都快坐不住了。

“卿之那孩子去反省了那么些时日,也该回来了吧?”

凤安公主似是在问人,又像是在自语,站在一旁的大丫鬟银珠则是低着头,手在凤安公主肩头轻捏着,没有接话。

“来人,给本宫备轿!”

最终,一炉香燃尽,凤安公主站起身道了一句。

*

御书房。

“皇上,凤安公主求见。”

内侍叩响了门,脑袋贴着轻声禀道。

“宣。”

连湛垣,大晋当朝的皇帝,亦是凤安公主的亲侄儿。

皇帝放下手里要批的奏折,站起身来。

“参见皇上。”

进了门,凤安公主先是福了一礼,才说明了来意。

“皇上,卿之去那乡下也够久了,是时候把他宣召回京了吧?”

自己那个乖孙,从小到大哪吃过这种苦?

等她说完,皇帝才苦笑一声:“姑母,卿之这孩子这回打的可是太傅的儿子,不施以惩戒,朕恐难以服众啊!”

这话听得凤安公主不乐意了。

“这都去了数月了,惩戒还不够吗?想当初连景逸那小子,糟蹋了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不也只去了半月不到就被接回京了?难道皇舅舅就没有皇叔亲吗?”

“姑母你说的这是哪的话?朕这就诏书一封,将卿之喊回来!”

说到连景逸,皇帝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做下那等事,自己这当皇帝的好不容易才给他擦干净屁股,可他倒好,还不知道好好反省,跑去一个乡下还惹了民心,犯了众怒。

有了皇帝的保证,凤安公主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了府。

等她走后,连湛垣才拿起了笔,写了份诏书。

最后一笔,笔锋只停驻了片刻,深幽的墨色就不经意间在宣纸上印染开来。

把诏书交给内侍拿走,连湛垣背靠着黄花梨木榻静坐了半晌,才又对着屋内暗影处开了口。

“事情现在如何?”

就在空气微凝之时,一名黑衣男子闪身而现,单膝跪在了地上。

“回主上,属下无能,暂时没能查到傅家的把柄。”

“那晋王那边呢?”

“晋王府守备森严,属下……”

话没说完,暗卫忽然觉得周围的气压在一瞬间变低。

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跟了朕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无中生有这个道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真凭实据!

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不管是忠良之臣,又或是奸佞之人,他想让他们抄家灭族,那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只不过,这样太直白,会让臣心涣散,民心不稳。

他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除掉他们,却又能够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76章 闹剧 等宫里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清元县时,傅卿之正趴在醉归楼内喝了个七分醉。

“阿钦,倒、倒酒!”

“少爷,您不能再喝了。”

再这么喝下去,等回了将军府,自己肯定会被公主扔去刷恭桶的!

“掌、掌柜的!再、再上一份烤羊腿!”

傅卿之举起那油光锃亮的爪子,朝着满心无语的掌柜叫道。

“客官,这就来。”

酒楼都是你的,一个烤羊腿算什么。

自打来到这县里,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见一次主子,却是这般模样……

正闹腾着,醉归楼外就响起了马的嘶鸣声。

侍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拱手对着傅卿之道:“丞相大人,皇上召您即刻回京。”

“回、回京?”迷瞪着双眼,傅卿之琢磨了半天,才一挥袖子:“不、不回!”

侍卫一愣,随即想起了上面交代的话:“大人,这也是凤安公主她的意思。”

“少爷醉了,你这会跟他说什么都行不通,晚些时候再来吧。”

阿钦站在傅卿之身后,一板一眼地道。

傅卿之的身份摆在那,来人就算心里不爽利,可面上也没辙。

“掌柜的,你这有什么招牌菜,都给我端上来!”

赶了那么久的路片刻没停顿,一肚子怨气又没办法对傅卿之撒,只能对着醉归楼掌柜的装大爷。

可谁知——

“大胆!”

这一声怒嚎,把刚坐下的侍卫给下了个踉跄。

只见傅卿之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朝着侍卫走去。

“你、你好大的胆子!”

“大人,小的……”

侍卫刚想说什么,却被傅卿之一把揪住了领子。

“你想抢本公子的烤羊腿?!谁给你的胆子?”

那侍卫被这一句话给问懵了。

自己不过是让掌柜的上酒菜,怎么就成了抢这大爷的烤羊腿了?

突然想到傅卿之在京城里的行事作风,心里不由得又是一凉。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件苦差事了!

而且就算求饶,这位爷醉着也听不进去,没办法,只好转过头像傅卿之身后站着的阿钦陪着笑脸道:“兄弟,你快帮忙劝劝,我没抢丞相大人的烤羊腿啊!”

可谁知——

阿钦站在后面无动于衷,面色依旧的道:

“天大地大,少爷最大,少爷说你抢了,那就是抢了!”

醉归楼内上演着一场无厘头的闹剧。

而门外,正巧路过的顾君岚饶有兴致地探头看着。

上回那个金疙瘩,果真是怎么看怎么傻。

但真傻还是装傻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自己就是一个路过打酱油的。

“你这丫头,在看什么呢?”

顾宗宝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见顾君岚站在醉归楼门口不动,拎着一头已经宰好的羊就跟了过来。

“没事,咱们待会再进去。”

早上顾宗宝悄悄告诉自己,今天是顾氏的生辰,所以顾君岚就想着杀一头羊,送到醉归楼做好,再买些东西一并带回去给顾氏庆生,谁知道醉归楼中现在倒是正忙着。

“小舅舅,咱们先去买其他东西吧?”

等里头吵完了他们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烤羊腿 顾宗宝点点头,两人刚要走,谁知道那祸,就从店里跑了出来。

还是祸水的祸。

对于这个突然冲出来一把抱住自己的男人,顾君岚第一反应是推开。

可奈何这金疙瘩看着瘦得跟弱鸡似的,力气却不小。

那一双胳膊像是绑了磁铁一样,紧紧箍住了自己的肩膀。

“放手!”

“还我烤羊腿!”

“还你大爷!”

被当街抱住,顾君岚怒得咬牙切齿。

烤羊腿!她哪里长得像羊腿了?!

顾宗宝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出给吓着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冲上去把人拉开,谁知身后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给拦了下来。

“少爷喝醉了,闹着玩呢。”

那个看着像木头一样的阿钦只用了两个指头,就让顾宗宝寸步难移了。

“闹着玩?!”

这话不仅让顾宗宝怒了,听在顾君岚耳朵里,也颇为刺耳。

狠狠一脚跺在了傅卿之的鞋面上,咬牙道:“你放不放!”

阳光下,满是醉意的傅卿之脸上染了酡红,鬓角发丝拂面,凤眸微眯,这模样竟然顾君岚脑子里跳出了四个字:媚眼如丝。

“让我咬一口,我就放了你。”

咬一口!?

听完这话,顾君岚一扫已经开始渐渐围观的人群,心一横,对着傅卿之的肩膀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顾君岚没想到这流氓看着瘦,可身上却都是坚实的肌肉,咬着口感着实不怎么好。

可是这人不放手,顾君岚也只能咬着。

掌柜的见状,急忙忙赶了出来:“客官!烤羊腿在里头!”

人家这小姑娘被主子这么一抱,名声都毁了!

此时掌柜的在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傅卿之不厚道。

得罪了这顾家丫头,不就等于送走了财神爷嘛!

那边,阿钦原本还拦着急红了眼的顾宗宝不让他上前,这会看见傅卿之被顾君岚咬上了,心中一凛,顾不得手里的人就冲了上去。

“少爷!”

阿钦的掌风瞬间对着顾君岚的背后袭去。

只想让傅卿之放手的顾君岚完全不知道背后的事。

可突然身子一重,重心一沉,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男人压在了地上。

此刻顾君岚心里简直天雷滚滚。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怒从心起,顾君岚就下意识膝盖往上一提。

“真是狠心呐,这样可是会出人命的。”

耳边闪过了这句话后,顾君岚发现自己解脱了。

阿钦把傅卿之扶了起来,而顾宗宝慢一步也把顾君岚给拉了起来,挡在了自己身后。

而围观的百姓在指指点点。

“小舅舅,把羊腿拿来。”

这句话,顾君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顾宗宝看了看顾君岚难看的脸色,飞速返回牛车上,拿来了一条羊腿。

“你要的烤羊腿,五百两银子拿来,我就给你!”

不是醉了吗?不是要烤羊腿?

现在她倒是想看看,这羊腿还要不要!

眼底飞快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傅卿之打了个酒嗝,一把拽住了阿钦的袖子。

“替、替爷给、给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会无期 五百两银子,足以登顶清元县首富的宝座。

围观众人都看傻了。

只见阿钦从怀里抖出了五张纸,递到了顾君岚面前。

接了过来,上面盖着红色印泥,印着明晃晃四个大字——永丰钱庄。

这是大晋最大钱庄的印记无疑。

“给你的羊腿!”

把银票收好,顾君岚的气瞬间消了一半。

就当是配合这个金疙瘩演了出逗乐杂技好了。

这笔巨款,足够自己和娘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了。

那这一个抱摔,想想也划算了。

气消了一半,还有另一半顾君岚都撒在了那个无辜的羊腿上。

走上前去,将那只带着残血和肉油的羊腿一把塞进了半倚靠在阿钦肩上的傅卿之怀里。

“你要的银货两讫!”

见她如此无理,阿钦神色一变,可还没动作,就被傅卿之一个动作推到了一边。

“姑娘家家的,为何满身铜臭。”

脸上戏谑的表情,让顾君岚气得炸毛。

“于你们这些公子哥是身外之物,于本姑娘我,那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想来他也听不懂。

“后会无期!”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君岚送了他四个字后,拉着顾宗宝转身离开。

“少爷,你的衣服……”

阿钦皱眉看着傅卿之锦袍之上那块鲜明的污渍,不由担心。

少爷虽说也不像公主那么爱干净,但身上沾了这血污,总归是自己的失职。

他忿忿的表情落在了傅卿之眼里。

随后,脑子一疼,回了魂。

傅卿之握着一把折扇,打在了他头上。

阿钦这木头,跟了自己那么多年还没点长进!真不知道当初祖母怎么想到给自己挑这么个榆木脑袋!

这一闹,傅卿之给人感觉酒也醒了几分。

把羊腿扔给了阿钦,傅卿之打着扇子回了醉归楼。

“大伙,散了散了啊!”

小二赶忙出来清场。

等傅卿之进去,来送信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缩在那不敢动,生怕引起了他注意,又出什么刁难人的主意。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的存在感。

“掌柜的,烤羊腿!”

傅卿之压根儿没多看他一眼。

*

去把该买的东西买了,揣着五百两银票,顾君岚转身进了清元县最大的银楼。

而顾宗宝则是拎着东西跟在后头,左顾右盼,生怕后面跟着什么人。

刚才得了这横财,那可是很多人看见了。

而顾君岚心里也知道,所以也就速战速决,进店后一眼扫过,大多数都是银饰。

片刻后,她将目光定在了柜台里面摆着的那支为数不多的金钗上。

“掌柜的,麻烦那支金钗给我包起来。”

金钗的一段被打成了芙蓉花的模样,不算别致,但在清元县里,那也能算得上顶好的了。

“这…这支钗……”

掌柜看了两人一眼,以为是小姑娘看着好看,也不知道多少钱,就想委婉的提醒一下。

谁知道顾宗宝先急了:“让你包上你就赶紧的!”

“哎哎哎,这就包上!”

掌柜的见旁边的大人都发话了,心里一喜,赶紧拿了个木盒子把那支卖了几年都没卖掉的镇店金钗给装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被人撞了 “三十五两银子。”

银楼掌柜双手把盒子递给了顾宗宝,那看起来营养过剩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

“多少钱?!”

三十五两?!

顾宗宝打开盒子掂了掂:“你这钗都是空心的!”

“嘿嘿,客官,这是纯金打出来的,我敢说这要戴出去,那面子可是清元县数一数二的!”

顾宗宝无语。

这三十五两银子戴在脑袋上,可不就是数一数二嘛!

不过跟他想法不一样,顾君岚二话没说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快找钱。”

“好嘞!”

掌柜的见到银票后,眼神一亮,乐呵呵地就跑去柜台前找钱去了。

等找了钱,顾君岚让顾宗宝把金钗和找的银票碎银都揣在了怀里。

“小舅舅,咱们回去吧!”

“嗯,你坐稳了!”

等这句话等了许久的顾宗宝心底松了口气。

他生怕顾君岚高兴起来把这五百两都败了出去。

一直钗就花了三十五两,那这么算算五百两银子也还不够买上十几只钗的。

有了这个认知后,顾宗宝牛车赶得也越发的快了。

一路没停,直到快到村口,顾君岚才喊住了他。

“小舅舅,快到了,你可以缓下来歇歇了。”

这一路上,大白后脚踢前脚的走得没停过。

“马上就到家了!”

“小舅舅,后头没人来抢银子了。”

先前怕别有用心的人看见,可现在一路上也没人跟着,摆明也安全了。

“君岚丫头,到家再歇,万一待会那人酒醒了,后悔了!”

要那人酒醒了来追银子,五百两银子还回去倒没什么,可现在还不了啊!这都已经去了三十五两了!

到这时,顾君岚才明白过来顾宗宝在担心什么。

她没忍住扑哧一笑。

银子进了口袋肯定就是她的了,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小舅舅放心,你以后的媳妇本没人能抢走。”

被她这句话说得,顾宗宝脸色浮出一丝不自在。

“你这丫头片子,闲事管得真宽!还敢打趣起舅舅了!”

就算顾君岚挣了钱,顾宗宝也从没想过要一分。

还媳妇本!

舅甥俩拌着嘴,大白快步走着,摇摇晃晃地就进了村。

等把牛赶进了院子,顾宗宝才赶紧把门栓好,松了口气。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这举动,顾氏愣是半天没看懂。

大白天的干嘛把门关那么严实?

“海珠,你快去问问你家闺女,她干了什么!”

说完又把怀里的银子一股脑掏了出来。

“还有,你快把银子挖个洞藏一藏。”

这要是不藏好了,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生!

“这银子哪来的?!”

“娘,这银子是有人把我撞摔倒了,所以赔我的。”

只一句话,顾宗宝就立马冷静了下来。

是啊,刚才那王八蛋可是抱了君岚丫头的!最后还搂着人扑地上了!自己怎么就给忘了?!

这要传出去,君岚丫头那名声都不用要了!

“三哥,君岚被人撞了?!”

顾氏吓一跳,问完顾宗宝后,又急着去检查顾君岚的手和脚。

“是、是被人不小心给撞了。”

事到如今,顾宗宝也没办法,只能顺着顾君岚的意思往下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凭摔跤挣来的银子 “娘,我没事。”

见顾氏紧张的模样,顾君岚心里倒是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她赶紧从顾宗宝那接过木匣:“娘,你看,岚儿给你买了生辰礼,喜欢吗?”

看见顾氏那不解的眼神,顾宗宝一脸憨笑地挠了挠脑袋:“嘿嘿,是、是我告诉她的。”

一打开盒子,顾氏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岚儿,你快给退回去!”

她这半辈子,都还没见过有人带金钗的,村里的人谁不是削根木簪子绾头发,或者布巾扎起来?

这丫头,简直是胡闹!

“娘!”

知道顾氏是嫌贵,顾君岚也没解释,把怀里剩下那四张一白两的银票掏出来,一并递给了顾氏。

“这是我被撞的赔偿。”

顾氏看着眼前少女正笑颜如花,傻在了原地。

半晌说不出话来,顾君岚站累了,于是连推带搡给她拉进了屋里。

“娘,我饿了。”

“这、这……”

顾氏回过神想去做饭,可是拿着银票的手却不知道往哪放。

“娘,别怕,你闺女一没偷二没抢,银票你放好,金钗你也戴着!”

自己凭摔跤挣来的银子,谁敢抢?!

“你这丫头,你娘不把这金钗供起来就不错了,你还想让她戴出门?”

顾宗宝顿时乐得一笑。

“小舅舅,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想想啊,咱们用银子买回来了金子,这可是划算的买卖!”

顾氏:……

顾宗宝:……

全都是歪理!

这是两人此刻唯一的想法。

等好容易缓过了气,顾氏就拿来一个坛子,把银票放了进去,打算埋在后院牛棚下面。

见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顾君岚扯了扯嘴角。

“娘,不有句话叫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嘛?藏下不如藏上,藏房顶上好了。”

本来是一句打趣的玩笑话,谁知道顾氏当真就一拍大腿。

“岚儿,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放弃了坛子,顾氏找来了一张油纸,把银票包了个严严实实,最后让顾宗宝拿来了梯子,拿到梁下一块瓦片下边压好。

“岚儿,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要拿出来用!”

在顾氏严肃的目光下,顾君岚则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用就不用吧,就当在银行存定期了。

“娘,今天可是你生辰,现在在家里,你就戴上簪子让岚儿看看吧。”

顾君岚在年龄上有绝对的优势可以卖萌,只见她眼里闪着天真的光芒看向顾氏,让一旁的顾宗宝心里一酸,也帮腔道:“也是,买回来了就戴上看看吧,再贵不也是买来戴的!”

在两人的催促下,顾氏红着脸,理了理头发。

“娘,我来帮你!”

说完,走上去帮着顾氏把金钗插进了发鬓里。

“真好看。”顾君岚这倒是发自内心的话。

哪个女子不爱俏?

顾氏年纪不算大,被顾君岚一句话夸红了脸,头上那支金钗在阳光下,也将顾氏衬出了几分娇俏的模样。

“那是,你娘那可是老顾家的一枝花!以前哪个小伙子路过咱家不想偷偷躲着多看几眼呀!”

当顾宗宝一脸得意的说完,却莫名挨了顾君岚一肘子。

转头看去,才发现顾氏的忽地眼神黯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条腿的男人遍地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顾宗宝心里一慌,急忙求助般地朝顾君岚看去。

顾君岚叹了口气,挽上了顾氏的胳膊。

“娘,生辰可是大日子,要开心。”

知道顾氏依旧有心结,顾君岚心里莫名对那个欺负了人家姑娘、事后却连鬼影都没见一个的男人生出了怨怼。

不过她却不能再表现出来,而是笑着又补了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娘,你这么漂亮,等以后岚儿大了,给你找个好相公!”

用着天真的语气,顾君岚装成了幼稚的模样拍了拍胸脯。

她这副表情,让顾氏一瞬间没绷住,笑了起来。

“坏丫头,你是跟谁学的这话!”

“岚儿是去镇上时听茶楼里说书先生这么说的,觉得倒也还有理。”说完,顾君岚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等气氛缓和下来,三人又笑开了。

吃过晚饭,夜色中只剩下了虫鸣螽跃,屋里闲话家常。

清元县,福来客栈。

传召的侍卫没得到傅卿之的回应,也不敢独自回去,只好默默跟在他后面。

进了门,目送着傅卿之和阿钦去了楼上天字房,侍卫满脸苦色地掏出了碎银,定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

“阿钦。”

进了房间,傅卿之语气慵懒地唤了一声,阿钦点头,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盯着那扇动的木窗,傅卿之眼底闪过明显的嫌弃。

之后不多时,阿钦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从外头闪身而入。

“怎么不跳窗了?”傅卿之挑眉。

“少爷,三楼太高了。”跳不上来。

阿钦面无表情的模样,让傅卿之看着都难受。

他将包袱里的衣服,摆了摆手:“你拿着这些东西回京,告诉祖母,我这实在好玩,等过些时日再回去。”

阿钦听明白后点点头,又转身飞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了傅卿之一个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丝凉薄的笑意。

派这么个人,就想来探自己的口风?在那个位置坐久了,难道连脑子都不好用了吗?

走到桌前,修长如葱白的手指抚上了琴弦……

原本还在楼下打盹的店小二听见了声音后瞬间清醒。

揉了揉眼睛,脸上闪过了一丝生无可恋的表情。

又来了!

自打这大爷住进客栈后,每天晚上到这个时候都要抚琴!

要是这琴声悠扬婉转些就算了,但这么多天下来,那刺耳尖锐的声音简直感觉是要了老命!

可偏生楼上那位还不自知,这让小二不得已,眼睛一闭,捂上了耳朵。

就算不愿意,那也不能跟财神爷过不去!

*

大将军府。

阿钦一刻没停,途中换了两匹马,在第二天晚上把傅卿之的口信传了回去。

“卿之这孩子,简直是胡闹!都是你!当初要拦着些,卿之根本就不用去!”

凤安公主满脸不赞成,可却没办法,只好对着一旁的傅云亦撒气。

“阿钦,你先下去歇着吧。”

被当着下人的面数落,傅云亦老脸顿时一片尴尬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82章 唯一的归宿 “将军,公主,少爷让我回来把这个交给你们,他还说,清元县实在好玩,要过些时日才能回府。”

把从侍卫房里搜到的包裹递给了两人,又复述了傅卿之的原话后,阿钦才转身下去了。

“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嘴上说着,傅云亦的手却已经伸过去,把包袱打开了。

只见包袱里除了一封宣召的信件之外,还有一锭黄金。

两人翻来覆去看完也没琢磨出什么来。

“这孩子,怕不是不想回京,所以就把传信人宣召的圣旨给偷走了吧?”

想了半天,凤安公主觉得这绝对就是傅卿之的意思。

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傅云亦见妻子满是笃定的模样,剑眉一竖:“哼,这臭小子,好歹挂了个丞相的名头,不劳心为民就算了,还整日游手好闲。”

把包裹推到一边,凤安公主不乐意了。

“卿之年纪还小,况且这些劳心劳力的事不是还有左相大人嘛!”

反正整个朝堂都知道卿之这挂着名头的右丞相是怎么来的,难不成真让他去当牛做马为国为民?

要是真这么辛苦,她才不会让卿之去当这劳什子右丞相呢!

“锦安,卿之是傅家的子孙,国泰民安时他玩乐人间倒无妨,若有战乱,那疆场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说这句话时,傅云亦唤了凤安公主的闺名,脸上满是凝重。

而原本还平静的凤安公主在听见傅云亦这么说时,瞬间就炸了毛,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傅云亦,我告诉你,我宁愿卿之就现在这样没出息的混一辈子,都不会让他当什么狗屁英雄!”

“你看你,我就这么一说……”

“说什么?说为了这将军府的英明,我唯一的儿子生死不明,儿媳儿媳渺无音信?现在我们就剩下卿之一个孙子,你竟还准备让他去送死!傅云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说完,凤安公主眼眶一红,捂着嘴泣不成声。

她从小生在皇家,比任何人都清楚里头的尔虞我诈。

要说亲情,那都是表面功夫。

看似受宠的公主,哪个不是远嫁和亲又或是拉拢朝臣?

就说自己,能嫁给傅云亦,那也是母后拼尽全力换来的!

傅家为皇家牺牲得够多了,以后就算是大晋朝亡了,那也是朝代变更,也是天意,只要自己活着,谁都不能打卿之一点主意!

“锦安……”

傅云亦看着凤安公主满是激动的神情,无奈叹了口气,轻唤了一句,把人揽进了怀里。

谁人不想国泰民安?可是最近暗线来报,说邻国那蛮夷之地又开始蠢蠢欲动,自己只不过是先给妻子提个醒……

*

将军府里这一插曲,除了外头洒扫时不小心听见的下人以外没人知道。

大晋上下,看似一片祥和,特别是清元县内。

林北在六里村第一季稻丰收之后,整日里咧着嘴往顾家跑。

但为了避嫌,他倒是没有一个人,还拉上了顾长业一家子。

顾氏有人陪着唠嗑,而顾君岚却一天天的被林北问得不胜其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83章 榫卯结构 六里村因为靠山近,山上又有深潭,地理位置占据优势,所以竹管做渠的方法才可行。

但这要是想将这法子推行到全县乃至整个大晋,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所以顾君岚给林北提出了一个造渠的方案。

挖渠,以大晋现在的国力来说还是不可能实现的。

没水泥钢筋混凝土和人力技术,这都是问题。

在泡了几晚上图书馆后,顾君岚倒是找出了可行的方案。

榫卯结构。

对于这个,林北倒也知道,盖房时有梁柱的地方会用到。

但是怎么用榫卯结构来建水渠,那他可是闻所未闻。

堂堂一个县太爷,整日里跟在一个小姑娘后头求学若渴的模样,也算成了六里村一大奇闻。

最后,顾君岚实在被缠得没办法了,写了满满十几页纸扔给了林北,大门一关,就把那几人拒之门外了。

“岚儿,这样不好吧……”

顾氏看着自家紧闭的大门,满脸错愕。

被关在外头的可是族长和县太爷……

“娘,我脑袋都快炸了!”

劳心劳力又赚不到一分钱,她忍了这么多日子也算给足了他们面子了。

顾君岚自觉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也没有什么心怀江山社稷的大格局大胸怀,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安安生生衣食富足的过完这辈子。

见她生气,顾氏也心疼,也顾不上什么老不老爷了。

“岚儿你快去歇着,娘不会给他们开门的。”

说完,顾氏干脆又狠狠心,叫来了金子和银子守在院里。

林北和顾长业两人等在门口叫了几声,没听见人来开门,倒是听见了狗叫声,不由苦笑。

“咱们最近是把那丫头给问烦了。”

“嗯,那我还是自个儿回县里去研究研究,让她清静几天吧。”

等说定后,林北揣着顾君岚给的几页纸回了府衙。

“大人,有贵人在等您。”

刚到县衙,下面的人就急忙传了话。

进到后堂,只见傅卿之坐在那,品着衙役沏的茶。

“林大人,这茶叶该换了。”

杯子中漂浮着几片绿中带黄的茶叶,傅卿之倒是神色无余。

“傅公子?”

林北记得,这公子前几日来找过自己,说是京里来的。

不过因为他也没说有什么事,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一看——

“本相听闻,清元县内有一村落正盛产水稻?可有此时?”

话落,林北也不傻,瞬间捕捉到了里头的关键词。

本相?!

等到傅卿之掏出了腰牌后,林北立马就跪下行了个礼。

“下官参见丞相大人。”

虽然这右丞相坊间传言不少,但那也不是自己这个芝麻大的小官能比的。

更别提除了官职,他还是皇亲国戚。

“起来吧,本相这回来到清元县也是偶然,你先说说吧。”

脑门挂着汗,林北一五一十的把水稻的事告诉了傅卿之。

等说完后,只见傅卿之眼神闪烁,神色意味不明时,林北这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这都还没研究明白,更没来得及上告朝廷,这右相大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水稻之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84章 吊儿郎当 不过说都说了,反正最后总是要上告朝廷的,林北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再说多一个人分析,也是好的。

此时林北的想法很实在,觉得傅卿之的身份摆在那,于大晋推行水稻种植这件事来说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想法还在脑中没有完全落定,就只听傅卿之淡然开了口:

“林大人,你认为本相没带脑子好忽悠是吗?”

林北却被这话说得一愣。

“丞相大人,下官愚钝。”

“你刚才说这些法子,都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琢磨出来的?”傅卿之低垂着眸子,让人没法从他眼睛里探查出他此刻的想法。

“正是,下官绝无虚言。”且不说没胆子,他也没必要逗这丞相大人玩儿。

“如此,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且带本相去看看,倘若属实,待我回京城后,定会禀告皇上,给你加官进爵。”

不想往上爬的官不是好官,当然,林北也不例外。

但想想今天顾君岚的态度,林北顿时觉得有些难办。

“丞相大人,再等几天可好?”

那小丫头这几天几乎要被自己缠疯了,不知道现在再去会不会被她拿棍子打出来。

说着,林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官帽,生怕眼前这小丞相翻脸。

谁知——

傅卿之并没生气,他只点点头:“那行,本相来此倒也不急,等两天也是省得的。”

林北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才刚准备松口气,就又听见某人开口道:

“那现在歇着也是歇着,不如你给我说说那种稻之人?”

傅卿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了上头的暗黄的浮叶。

傅卿之话一问完,林北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这架势,简直就像那看上人家家闺女,请了媒婆上家里说亲一般。

三三两两挑拣着说完,原以为傅卿之会跟自己一样欣赏顾君岚,谁知道他却眉梢一挑:“听你这么说,倒是比常人多了些小聪明!不过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要不是这样,好端端的姑娘,哪能养出那一身铜臭味来?”

听他吐槽,林北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立在墙角不动弹。

“行了,话这么说,不管真实与否,本相到底还是要去看看的。”

一本正经的话从傅卿之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的……吊儿郎当。

在林北看来,这当真不是一个将军府公子、大晋朝丞相该有的做派。

好容易等到傅卿之问完后离开,林北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衣衫不知道在何时都已经湿透了。

*

少了林北和顾长业的骚扰,顾君岚终于闲了下来。

忽然想到山上还放着的诱蜂桶,顿时哎呀一声,朝顾家老宅跑去。

“小舅舅!快跟我上山。”

也不知道那十几只桶里,到底能诱来多少蜜蜂在那筑起蜂房。

一路走着,顾君岚心里一边盘算。

很快,就到了放蜂桶的地方。

一眼看过去,顾君岚心情顿时垮了一半,因为离这边最近的两个蜂桶,此刻正空空荡荡,里面还有很多种类不明的小黑虫。

章节目录 第一百85章 怎么养 这是失败了吗?

顾宗宝见顾君岚在蜂桶前蹲下身一动不动,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君岚丫头……”

他刚想安慰两句,说这蜜蜂没来就没来,不过就是浪费两斤白糖的事。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见顾君岚扔下了用来翻蜂桶的木棍继续朝里走去。

“小舅舅,这两个蜂桶可能位置没放对,咱们再去别的桶那里看看。”

刚才顾君岚查看了一下周围地形,发现这两只桶放得离岩石太近了。

阳光晒不到,而且四周阴暗潮湿青苔甚多,树根下面还有个蚁窝。

这不?桶里蜜蜂没有,闻着甜味赶来的蚂蚁倒是有一群。

见她情绪没有低沉,顾宗宝松了口气,赶紧道:

“那咱们快再去前头看看,说不定就有蜜蜂来筑巢了呢!”

蜂桶的距离放得都不算远,但要是一路跑下来也不轻松。

“小舅舅,咱们分开去看,这样能节省点时间。”

顾宗宝点点头,撒腿往前面远的地方跑去。

每看完一个,顾宗宝的心就下沉一分。

桶里不是空的,就是黏着昆虫的尸体。

蜜蜂,那是一点影子都没有的。

正愁着怎么去安慰她,顾宗宝忽然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顾君岚的喊声。

“小舅舅,快来!”

心中一凛,他撒开腿就往顾君岚那边跑。

“怎么了?”

害怕她是遇到了什么蛇虫,一到那顾宗宝就往四下里看。

“你快看!”

顺着顾君岚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斜放着的木桶里,已经爬了密密麻麻许多蜜蜂。

目光一闪,顾宗宝心里也有些许激动。

万万没想到,这只刷了糖水的桶,真的能引来蜜蜂。

“蜜蜂是引来了,可这要怎么养?”

想着以前上山掏野蜜被蛰伤时的痛,顾宗宝就忍不住皱眉。

怎么养?

那当然不会是散养!

“咱们先找人来盖棚,等蜂群稳定了,工蜂开始工作,选出了蜂王,小舅舅,你就可以来山上跟蜜蜂作伴了。”

等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完后,顾宗宝苦下了脸。

“君岚呀,我长这么大,连狗都没养活过,能养蜜蜂吗?”

看着这些小黑点嗡嗡的叫,顾宗宝就觉得自己脸疼。

“小舅舅,你要想着你养活一群蜜蜂,蜜蜂产的是蜜,而你挣的却是黄金,那肯定就有动力了。”

此刻顾君岚心里全都是关于用蜜蜂制作的的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而这些东西一旦问世,顾君岚就觉得自己这小金库绝对要被填得盆满钵满。

“还黄金呢,你这臭丫头以为挣银子就跟你说话一样这么简单吗?”

顾宗宝打趣道。

知道他不相信,顾君岚也没有再说。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等这蜜蜂养成了群,蜂王浆、蜂蜜和蜂蜡有了后,自己就能把那些个日化用品折腾出来。

“小舅舅,不管是简单还是难,你好好养蜜蜂,媳妇本肯定少不了你的!”

甥舅俩人边拌着嘴,边把其余没有引到蜜蜂的空桶捡了捡,打算搬回去,等清理干净了下回再重新搬上山来引蜂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86章 是谁 知道有一个桶里来了蜜蜂,顾君岚就放下心来。

第一次做这个,还是要仔细小心为好。

桶里这几只蜜蜂应该是侦察蜂,原封不动地把桶盖回去,顾君岚和顾宗宝一块下了山。

其实诱蜂桶旧的更好,可是大晋朝没有人养过蜜蜂,所以让王水杨帮忙做蜂桶时顾君岚告诉了他用干净的旧木头。

这会有了侦查蜂,只要过几天再上来检查检查,如果有了蜂王,就可以把工蜂放出去了。

其实能诱到蜜蜂,也是这座山上植被茂密,地理位置好。

山上的野蜂多,那分蜂和逃蜂也就多,那养起蜜蜂来也就容易了许多。

把其余蜂桶一个个扛下了山处理干净,顾君岚打算过几天晾晒干了后再搬上山去,顺便再去看看今天有了蜜蜂的蜂桶。

再说学堂的孩子们考过了县试,成了童生的却没几个。

但刘丰年就是其中之一。

刘岐因为这事一高兴,一挥手,就减免了佃户半年的租金。

除此之外,还在六里村中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席,邀请村民们去沾沾喜气。

“好久不见,小土豪。”

这些日子不说刘丰年,顾君岚自己也是忙得团团转。

要不是刘地主这一出,她根本就把学堂同窗都抛在了脑后。

“上次你没事吧?”

这话问得顾君岚也是一愣。

见她呆住,刘丰年又道:“管家说上回有三人找你麻烦。”

这时顾君岚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上回自己被王老六他们胁迫后,来找刘家帮忙那件事。

“没事,多亏了你家里几位大哥帮忙。”

顾君岚咧嘴一笑。

这倒是真心话,要不是刘家,自己那时候还真的没办法抓住王老六三人呢。

“你没事就好。”说完,刘丰年偏过头,脸色泛起一丝羞赧的红。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通过县试呢!”

对于村里别的孩子来说,这回考完是解放。

没考上,那自然就不用再去学堂了,而对于刘丰年来说,成了童生,那只是十年寒窗的开始。

两人聊着,那边刘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丰年!”

刘岐在家里没找到儿子,一出门,就看见他正和顾家那小丫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谈笑。

喊了一声,指了指屋里,然后也没去打扰两人,又转身进了院里。

“你快进去吃饭吧,我回去了,这是给你的贺礼。”

顾君岚掏出来一套文房四宝。

这是她上回去县里时买给自己的,但今天来也不好空手,顾君岚只得忍痛割爱了。

再想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下回再买套更好的,她也就释然了。

不过她的想法刘丰年并不知道,只是捧着手里的木匣子,眼里发出晶亮的光。

拒绝了进去吃席的邀请,顾君岚转身离开了。

现在刘家院子里,整个六里村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三舅姥爷四外公都在里头了,自己才不进去找郁闷呢!

回家喝粥配咸鸭蛋多舒坦?

顾君岚知道因为种水稻的事,现在整个村里的人都把她当成个活宝看待,所以出门时见了人一般都是能躲就躲。

去哪都吸引人眼球,那对顾君岚来说,比以前走哪都不受待见更别扭。

走到半路,突然想去吴今远家看看。

这一晃,都快大半年了,也不知道那老头子人去了哪。

虽然顾君岚平日里没事也来吴家院门口除除野草扫扫屋檐下面的蜘蛛网什么的,但这么久没消息,总归还是会担心。

等到了吴家,那青砖灰瓦的院子依旧大门紧闭。

四周绕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顾君岚叹了口气,才准备继续往回走。

“咳咳……”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咳嗽声传入了她耳朵里。

“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快走 环顾四周,顾君岚把目光锁定在了吴今远院旁的那堆杂草柴堆上。

这是那时吴今远还在的时候,顾氏怕他一个人去山上砍柴不方便,所以每次自家去捡柴的时候就多捡了些给他送来的。

因为吴今远平时院子里都晒满了草药,所以这些柴就堆在了院外。

在原地站了片刻,那声咳嗽声像是随风消逝了般,没了动静。

但看着那隐隐晃动的柴堆,停住了脚步的顾君岚并不认为那是被风吹的。

本不想多管闲事,但——

最终,顾君岚到一旁捡起了一根臂长的木棍握在手里。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站在一旁半晌,依旧没动静。

难道是什么野猫野狗的?

顾君岚蹙眉。

心里盘算着这里到刘家的距离,要是真是个图谋不轨的人,自己跑去喊人来要花多久时间。

走过去,手里紧紧握着木棍,猛地一下掀开了柴堆。

一袭青衫的人映入了眼帘,吓得顾君岚一声惊呼,扔下手里的家伙。

“吴爷爷!”

只见吴今远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地躺在柴堆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比起之前年纪虽大,但面色红润的他要瘦了一圈。

吴今远睁开眼,看了顾君岚一眼,嘴巴嚅嗫着,却说不出来话。

他手摸向了怀里,掏出了顾君岚给他的那本医书。

“走、快走……”

把书塞进顾君岚怀里后,吴今远便用尽了力气把她往外推。

走?!

人都这样了,自己前脚一走,那后脚黑白无常就来勾魂了。

把人扶正了,靠在柴堆上,顾君岚急忙忙地想要进门去拿些水出来。

铜锁依旧挂在门上,顾君岚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捡起了一块石头几下就把那黄铜锁砸成了两半。

“走……”

吴今远半倚在那,干裂的嘴唇喃喃催促着,眼底满是焦急。

顾君岚匆匆进门,拿了个碗盛了点水跑了出来。

给吴今远喂了水后,想要把人扶进去,可是有心无力。

当然,吴今远的表情她看在了眼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来不及去喊人,自己又没力气,喘了口气,盯着吴今远愁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顾君岚又返身跑回了屋里。

拿起了吴今远屋里的两个药碾子,又把晒草药的竹席子给拉了出来。

“吴爷爷,你自己能不能翻个身上来?”

把竹席子铺在了吴今远身旁,顾君岚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吴今远扶着躺了下来。

吴今远点点头,咬着牙根低吟一声,翻了过去。

在看见他背后时,顾君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吴今远后腰处沾着一片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顾君岚把人用麻绳固定在了席子上,底下还绑上了那两个药碾子。

“吴爷爷,你忍着!”

看着那几阶青石板台阶,顾君岚却别无他法。

将麻绳另一端绑在腰上,借着底下两个充当滚轮的药碾子,顾君岚使出了吃奶的劲把人往屋里拖去。

肚子勒得生疼,可借着那股劲,顾君岚丝毫没敢停顿。

好容易把人拖到了院里,停在那,顾君岚先是转身出门把柴堆恢复原状,然后进了院子后就赶紧把门栓好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雇来的 刚想把人拖进房里,可是突然转念一想,顾君岚随即换了个方向。

把人安顿好后,顾君岚直起身子擦了把汗,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院门被敲得噼啪作响。

心头一紧,把吴今远用东西挡好,深吸了口气,又把吴今远放在屋里装好的草药搬出来,散在了院里。

做完这一切,顾君岚才理了理头发衣裳,打开了院门。

“谁啊?”

顾君岚看着眼前这四五个穿着铠甲的男人,捂嘴打了个哈欠。

“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头?”

“见到了。”

呆楞了片刻,顾君岚点了点头。

“往哪去了?”

“什么往哪去了?”

听见顾君岚这话,原本脸色还算过得去的男人黑了脸。

“小丫头,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赶紧说实话!”

“你、你们想干嘛?”

被这一吓,顾君岚装作害怕的样子,嘴巴一瘪,眼圈一红,往后瑟缩了一下。

“哎,别吓着小孩。”这时,旁边一个男人走上前,一脸和煦地问道:“小姑娘,你要告诉我你见到的老头在哪,哥哥就给你银子买零嘴吃。”

“我刚才在梦里见到了老头,你们找他干嘛?就算找也找不着啊!”

几人见顾君岚满是不解地嘀咕着,顿时脸色一僵。

“那你是住这?”

忍下了想要发火的念头,男人继续问道。

“我不住这,这是咱村里吴大夫的房子,我是他雇来帮着晒草药的。”

等顾君岚说完,两个男人目视着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我兄弟有隐疾许久,在外头听闻这有个大夫医术了得,就想来找他看看,小姑娘你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这副哄小孩的模样,让顾君岚在心里撇了撇嘴,不过她面色依旧无恙,冲几人摆了摆手。

“那你们有病的话还是赶紧另外找人看吧,吴大夫他人老早就出远门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等他问完,顾君岚满脸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要知道就好了,他出门都快大半年了,晒药的工钱算着都欠了我两百多文了!”

见她表情不似做假,男人又抬头越过顾君岚朝院里看去。

刚想开口,只见顾君岚就侧过身道:“你们想进来看看吗?或是买些药材?都是我辛苦晒干的,反正也没人要,便宜些卖给你们!”

顾君岚这话让原本想要拒绝的男人顿了顿,改了口风:“你这都晒了些什么草药?”

“那可多了!”

顾君岚笑着就推开了门。

柴胡、金银花、三七……

凡是自己能想起来的,顾君岚都背了个遍。

反正院里就铺着一堆被晒干了的草药,也不怕他们一样样翻。

其中问话的那两人跟着顾君岚走了进去,一人在院里翻看着草药,另一人则是转悠着去了几个房间门口。

“这位大哥,你来找吴大夫,想必兄弟病的厉害?”

“哦,没什么,常年咳喘,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

几人清楚来这的目的,也不想在这村里闹出什么事来,所以顾君岚问了,他也就顺着往下编。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包你只赚不亏 他话音落下,就见顾君岚转身去了一旁,拿来一个布袋后蹲下身,在地上挑拣着药材。

等装了满满一口袋后,才递给了那人。

“百部加金银花,咳嗽清热解毒都能吃,这一口袋县里药铺都要卖几两银子呢,我见你们不是坏人,就少收你些!”

说完,把布袋塞进了那人怀里,顾君岚伸手竖起来一个手指。

“一两银子,包你只赚不亏!”

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模样,让男人翻药材的手不由得一顿,转向伸到了怀里。

这时,围着院落转悠的男人在没发现什么异样后,也走了回来。

“那屋子是干什么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君岚随手把那一两银子揣进怀里,哦了一声:“那是茅房,这位大哥你要如厕吗?”

说着,她还走了过去,推开了那原先半掩着的门。

一股异样的味道随风飘来,男人皱了皱眉,退了两步:“不用了。”

随后,两人走了出去。

“小姑娘,这两天要是吴大夫回来,你就去你们镇上悦来客栈给我们送个信,到时后我们会给你酬劳!”

“行!等吴大夫回来,我一准去给你们送信去!”

顾君岚满口答应下来,随后目送着那一队人离开。

“卫尉大人,我们一路追得紧,分明进了村,怎么会不在家?”

“或许是知道我们会跟来,所以才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那被称为卫尉大人的男人回过头,在看见还站在那院门口,抱着刚才自己给的那一两银子乐得傻笑的顾君岚后,打消了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等那些人身影彻底消失,顾君岚才收敛了那满脸的假笑,狠狠松了口气。

把银子塞进怀里,飞快地关好门,跑进了院里的茅厕里。

伴着难以言喻的味道,顾君岚把被放在最里头墙角用席子盖着的吴今远给扒拉了出来。

见他双目紧闭,唇色全无,顾君岚忐忑着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

等感受到微弱的呼吸传来,她才把吊在嗓子眼的心给放了下来。

没办法再把人拖出来,顾君岚只得不拘小节,回到灶房烧了壶开水,随后去了吴今远房里。

想着之前吴今远跟自己说过,他藏那些名贵的药材的地方,顾君岚就径自找了过去。

翻箱倒柜之后,她翻出了一支人参和一些何首乌。

她不懂医术,但顾君岚想着以前电视剧里都说千年人参能续命,于是就把手里的人参给切成了片,扔进了药锅里熬了起来。

趁着空档,顾君岚飞速地往家跑去。

“娘!咱们快去找小舅舅,跟我来一趟!”

来不及解释,顾君岚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说道。

见她这般模样,顾氏心里一慌,没敢多问,匆匆就往老宅跑。

等顾君岚灌了几口水,歇了两口气,又转身去了牛棚把大白牵了出来,套上牛车。

因为现在大家基本上都去了刘家吃流水席,所以顾氏没有经历老顾家其余人的为难,很快就带着顾宗宝赶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会不会是逃犯? 在见到吴今远后,顾氏顿时捂住了嘴。

“这是怎么了?!”

“娘,先别管,咱们跟小舅舅一块先把人抬到车上。”

“嗯!”

顾氏稳了稳心神,连忙点头。

把人放到马车上后,顾君岚又去把熬好的人参水灌进了药罐里装好。

人抬到了马车上,顾君岚用席子盖好之后,自己就坐到了后头。

顾宗宝在前头赶着牛车,顾君岚一路上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那都是些什么人?”听着顾君岚说的话,顾氏吓得脸色都苍白一片。

“看样子像是官兵。”

“那吴大夫会不会是逃犯?”

顾宗宝在前头甩着牛鞭插了一句。

这话让顾君岚凝眉。

半晌之后,顾君岚才又开口问道:

“娘、小舅舅,吴大夫要是逃犯,你们会后悔救他吗?”

顾氏先是一愣,随后摇摇头:“吴大夫是好人。”

而顾宗宝也跟着点了点头:“放心,你舅嘴严实,不会宣扬出去的。”

等到了顾家,顾君岚让顾宗宝把人背进了厢房,晾凉了的人参水给他灌了下去。

“娘,你去熬些米汤来。”

“要请大夫吗?”

看着昏迷不醒的吴今远,顾氏有些担心。

“不用,咱们先试试看。”

顾君岚一口拒绝了顾氏的提议。

一来是怕刚才那些人会不会去附近村镇的医馆查问,二来吴今远这伤,恐怕不是这些医生能治的。

“小舅舅,你赶紧去拿把剪刀和一坛酒来。”

想到刚才吴今远身后的伤,顾君岚心里也是没底。

不过现在这关头,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在顾君岚的指导下,顾宗宝用剪刀剪开了吴今远的衣服。

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瞬间呈现在三人眼前。

“现在怎么办?”顾宗宝觉得自己是男人,有什么事肯定都要冲在前头。

可是,此时的他却没比顾氏好到哪去。

拿着剪刀,手还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把白酒擦上去。”

大晋没有碘伏,所以只能用酒来消消毒。

消过毒后,把淤血擦了干净,可皮肉外翻的伤口此时看起来却深可见骨更为吓人。

边忙着,顾君岚还不忘边跑进图书馆里翻一些医书。

外伤需要缝合才能愈合得,可是缝合——

很多医疗器械都没有。

咬咬牙,顾君岚就直接选择了顾氏的缝衣针和棉线。

事到如今,先把伤口缝合,让它不再流血才是最重要的。

打定主意后,顾君岚让顾宗宝继续喂吴今远人参水喝,而她则是去准备针线的消毒工作。

在这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旦伤口感染了,那估计神仙都救不活了。

烧好了一锅开水,把针线放进去煮沸。

等觉得差不多后,顾君岚才抱着消过毒的针线准备回房缝合。

可是还没出灶房门,就见到一个方方正正带着字条的纸包落在了自己眼前。

‘上好的金创药借你救人,到时候记得还我一个人情。’

没有落款。

不过从这张字迹苍劲的纸条模样来看,送东西的人,绝对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发热了 朝四周看了看,顾君岚并没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

拿着那包药粉,踌躇了片刻,转身进了房间。

既然有要求那倒好办。

药粉先用上,先把人救回来,人不人情的,那以后也是自己说了算。

“岚儿,吴大夫他…”

只见参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丝毫灌不进去,不仔细看,几乎都发现不了他胸膛微弱的起伏。

“这样不行啊。”顾宗宝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还是去请大夫吧!”

“娘,试试这个吧。”

掏出了刚才在院外发现的药粉,递给顾氏。

“涂在伤口上吗?”

“嗯。”顾君岚点头。

吴今远也不知道伤了多久,伤口却依旧在往外渗血。

哆嗦着手,顾宗宝将伤口上的棉布拿开,把那一小包药粉全数倒了上去。

白色粉末瞬间和血水融化在一起,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丫头,你从哪里拿来的药,对不对症啊?”

“吴大夫之前讲过他家里放着一些常备药,这是止血的,我刚才就进屋拿了一包来试试。”

见顾宗宝松了口气,顾君岚却依旧没放下心。

说是上好的金疮药,可古代这时候的医术能好哪去?

这么大面积的创口,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小舅舅,今晚你能不回老宅吗?”

因为不知道吴今远晚上会不会发烧,所以顾君岚打算轮番守着他。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顾宗宝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岚儿,这药好像有效了!”

此时,一旁的顾氏发现吴今远伤口上的血迹正渐渐凝固,不由惊叹出声。

见状,顾君岚也松了口气。

“小舅舅,趁着现在天色还早,你赶着大白去青阳村找姨婆,让她去找村里的大夫抓些补血、消炎和退热的药。”

就算身上有医书,但是药三分毒,顾君岚也不敢擅自按图索骥去抓药。

想想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不被有心人发觉了。

“行,我这就去。”

顾宗宝也没有推辞,起身就去院里牵牛了。

灌了一大碗参汤后,吴今远的呼吸好像平稳了许多。

稍微放下心来,顾君岚就让顾氏去熬些白粥,万一待会人醒了好填补一下肚子。

当天起,顾家就开始闭门谢客了。

来串门的人统统被顾氏以顾君岚身体不适的理由挡在了门外。

等到傍晚过后,顾宗宝才赶着牛车回到了顾家。

满头大汗的他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

“大夫只给了补血退热的药,说消炎的他没办法,让我到县里去问问。”

“嗯,那我去熬药,小舅舅你帮忙看着吴爷爷一会。”

对于消炎药,顾君岚原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熬好了药,三人抽空把晚饭吃了。

因为晚上还要轮流守夜,顾君岚就想着自己先趁早去小憩一会,晚点再来换班。

在睡着之前,顾君岚脑子里还在想,万一吴今远真要是发烧怎么办?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找出消炎药来?

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顾君岚是被顾氏从梦里喊起来的。

“娘?”揉了揉惺忪的眼,顾君岚一脸茫然地坐起身来。

“快!吴大夫、吴大夫他发热了!”

只短短一句话,让顾君岚瞬间清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百宝丹 心头一凛,顾君岚起身下了床。

到了厢房,顾宗宝正守在那,见她来了,赶紧侧过身。

房里,在油灯微弱的光芒照射下,吴今远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病态的潮红,顾君岚伸手一摸,脸上多了抹凝重。

“小舅舅,我去打盆温水进来,麻烦你帮吴爷爷擦擦身。”

知道这事不好做,但她和顾氏都是女的,就只能指望顾宗宝了。

好在顾宗宝也没嫌弃,在顾君岚出门后,把顾氏也撵了出去,捞起袖子就开始给吴今远脱衣服。

等顾君岚把那盆加了白酒的温水端进来后,顾宗宝就开始给吴今远擦身降温。

顾君岚出了房间,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发烧,就代表伤口感染了。

这要是在现代,可能清创缝合后,挂几瓶抗生素就能好,可是现在这朝代,别说抗生素了,就连普通的消炎药都没有。

就算现在去县里找大夫,那可能也是徒劳。

想着白天发生的事,顾君岚又害怕那群人再找回来,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着吴今远醒来。

叹了口气,顾君岚站起身。

可忽地,她摸到了怀里有东西。

突然想起来是当初自己从图书馆里拿出来给了吴今远的那本医书。

看着那本被吴今远奉若至宝的书,顾君岚翻开了它泛黄的页面。

封面上没有任何的署名,里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方。

一开始,顾君岚是想找一找有什么草药能起到消炎作用的,可翻着翻着,她就感觉不对了。

这看下去,怎么好像是各类名医医方和偏门医方的结合体啊?

厚厚的一本医书,随着顾君岚翻页的动作越快,书就越薄,到后面,顾君岚看着上头的内容,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现代西药的药方都有?!

青霉素?!

顾君岚揉了揉眼睛。

这不科学!

满脸怀疑地继续往后翻了翻。

在看见了那一堆西方医药名词时,顾君岚彻底懵了。

这是何等的神书!

刚激动没两分钟,顾君岚又被现实给拉了回来。

有药方也没用,自己没有药品…

抗生素就更不行了,那要用现代化机械提纯出来的东西,自己是不可能变出来的。

不过,顾君岚现在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因为她翻着翻着忽然看见了一个让她眼熟的名字。

曲焕章。

百宝丹的创始人。

顾君岚记得上辈子这可是家庭必备良药,配方国家还帮忙保密。

虽然没有像抗生素一样快速地抗菌消炎,但好歹里面也有消炎成分。

最主要的是,百宝丹所有成分都是草药!

有了这个认知后,顾君岚开始十分迅速地扫过书上百宝丹所需要用到的药材。

三七、草乌、散淤草、白牛胆……

等心里有了谱,顾君岚跟顾氏说了一声后,匆匆赶去了吴家。

在内屋,吴今远有一面药柜,跟县里的药铺似的,分类摆得整整齐齐的。

看了看四周没人,锁也跟自己离开时挂着的一样,顾君岚才放心的弓着身子打开门钻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哪来的墙 进到里面,顾君岚径直往里屋奔去。

提着很早以前吴今远送自己的羊皮灯笼,站在药柜前一排排找着,然后随手把挑出来的药材都塞进了带来的布口袋里。

看了看,还有两味药材这里没有,不过还好主要要用到的田七有不少。

没办法,大半夜的要救急,顾君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等抓得差不多了,她把门关好,准备赶紧回家制药。

“哎哟!”

一转头,还没往前跑两步,顾君岚就感觉撞到了一堵墙上。

不过这大门口的哪来的墙啊?!

边揉着发痛的鼻子边抬头看去。

只见身前一名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银色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了下面那双慵懒中暗藏着妖娆的眼睛。

“小东西,你手里拿着什么?”

小?东西?!

这个称呼可把顾君岚给惊着了。

你丫才是东西呢!

不过也没太多心思想这些,她紧了紧手里的包袱,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大半夜的,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院子里?难道跟白天的是一伙人?!

男人把顾君岚悄悄退后的模样看在了眼里。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害怕?”

害怕个鬼哦!自己连鬼都不怕,还怕这个大半夜的装神弄鬼的?

不过按照国际惯例,晚上不睡觉出来晃荡还带着面具的,不是装逼的就是武功高强出来装逼的,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躲远点好。

下一秒,顾君岚站定,挪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就赶紧往外走。

就当他是空气了,自己还赶着去救人呢!

黑暗中,男人见她离开倒也没拦她,只不过,在顾君岚刚跨出院门口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不急不慢的声音:

“用了我的金创药,见了我还不表示表示?”

这话让顾君岚生生把刚迈出的脚步停住。

“公子,挟恩图报可不是什么侠士的行事作风。”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侠士。”

“哦。”

点点头后,顾君岚也没再搭话,只是拔腿就径自往家里跑去。

边跑还边想:不知道大半夜的打哪来了个疯子。

等跑出了数百米远,顾君岚气喘吁吁地回过头看去。

只见身后漆黑一片,没人追上来。

放下心来,顾君岚才匆忙跑回了家。

不过她没发现的是,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男子坐在顾家门外不远处的的一棵树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顾君岚回到家,顾氏听见声音后忙出来告诉她,吴今远的情况还是和先前一样。

顾君岚应了声后,赶紧拿出了先前带回来的药碾子,准备把这些药材都按照书上的量配比好之后再磨成粉。

因为是新手,没经验,拿着小药称把药材一味味地称重之后,开始了接下来的步骤。

晚上天黑,光靠灯笼的光依旧不够亮。

等到把所有的药材都磨成了粉之后,顾君岚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起身松了松筋骨,就赶紧进了房间,等顾宗宝把药粉给吴今远外敷好之后,就让忙了一晚上的他赶紧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尽力了 顾君岚换掉了吴今远头上敷着的降温布,又分了剂量把药粉化在了水里给吴今远慢慢灌进了嘴里。

等做完这些,顾君岚做到了一旁的木椅上。

她转眼看着那个相处不久,大半年没见就变了副模样的吴今远叹了口气。

自己已经尽力了,能做的也都做到了,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看今晚上他能不能熬过感染这关了。

这一守就是一夜,期间物理降温还换了十几块毛巾。

直到快天亮时,顾君岚才实在撑不住了,倚在了桌边迷瞪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鸡鸣破晓,顾君岚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虽然还是烫,但好在没有升高,跟之前相比,甚至好像还低一点。

在这没有体温计的年代,只能靠手来试。

这时顾氏也已经起来了,她烧了火把锅架上后才来到厢房里,问吴今远的情况。

在得到顾君岚的答案后,才松了口气,回了厨房继续做早饭。

等到了中午,吴今远才幽幽转醒。

顾君岚见他嘴唇嚅嗫,像是想要说什么,就直接上前去阻止了他。

“吴爷爷,这是我家,你安心养伤,那些人不会来的。”

毕竟还在镇上等着自己给他们送信呢!

不过话说回来,因为那几人这送信的要求,顾君岚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娘,我下午想去一趟县里。”

一来是把这百宝丹的药材给配齐全了,二来就是想要搞清楚那些官兵抓吴今远的目的。

顾氏不放心,可又没办法,只得一个劲的叮嘱她。

等吃过中饭,顾君岚套上牛车,坐着大白去了县里。

按照原先王老六给自己的地址找了过去。

“有人吗?”

把牛车停在一边,顾君岚敲了敲门。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王老六那略显颓废的声音。

三人捧着当初顾君岚给的那些银子,还按照她的要求,在这城郊买了一所小房子。

原本说好了有事让他们做,可这一等,就等了数月。

等王老六伸着懒腰来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问是找谁,就看见了当初让自己栽了跟头的少女站在了门口。

虽然说已经说好了顾君岚给银子,他们弟兄三人帮她做事。

可是想到那时候的事,王老六还是忍不住觉得身上疼。

“嘿嘿,小姑奶奶,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当然是找你们有事。”

银子花出去没问题,可总不能请几个游手好闲光吃不练的人。

“来来,快先进来。”

侧过身把顾君岚让了进来。

进了院子,顾君岚其他听见动静的两人也从房里走了出来。

顾君岚没功夫跟他们寒暄,直接下了任务。

“你们就装作是走街蹿巷的货郎,去那个客栈,帮我打谈一下消息。”

先前给的那一百两,在这买了这座宅子之后也没余下多少。

所以顾君岚给三人用上了工资月结这样的方式。

这样一来,他们有了盼头,而自己也记得清楚。

虽然当时三人是说了,只要有一百两,命都是顾君岚的,可在顾君岚看来,自己对他们的命没什么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做戏做全套 等交代完以后,顾君岚又转道去了清元县城最大的药铺。

才走进药铺,一股苦涩的药香扑鼻而至。

见顾君岚进来,一旁正在切药的药童停下手里的动作,木讷地抬起头问道:“姑娘是要抓药还是看诊?”

“我要抓药,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在内堂看诊,我帮你称药吧。”

说完,药童在身前的褂子上擦了擦手,走进了药柜。

“三七、白牛胆、苦良姜……”

想了想,顾君岚还是有意漏下了两味辅药。

等药童把药包好,顾君岚付了银子。

出了门后,就赶着牛车去找另一间药铺。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一个身影闪进了药铺。

而药童才刚把银子收好,打算继续回去切药,就又听见有人进来。

“客官是抓药还是看诊?”

男子停顿片刻后,将手中折扇一打:“抓药,跟刚才那姑娘一样的药。”

药童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抓了一份同样的药。

*

等顾君岚绕了个大弯,抓齐了药后,才赶回了六里村。

在得知吴今远有些低烧,但情况稳定后,才又赶紧去了后房里按照书上说的药方开始制药。

有了昨晚上摸黑赶制,现在做起来倒也顺了手。

也还好这时候的药材在卖之前都经过了晒干烘烤的环节,这也节省了顾君岚好大的力气。

按照书上的比例的方法,仔仔细细地赶制出了一瓶百宝丹来。

看着被倒进瓷瓶的褐色药粉,顾君岚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辈子的自己生怕进医院,就算生病了,那不到下不了床的地步都是吃几颗药就熬过去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辈子竟还能亲手制药了,而且还是那珍贵的保密配方。

莫名其妙的小得意了片刻后,顾君岚拿着药粉去了厢房。

吴今远的伤情虽然稳定了,但人因为伤口感染发烧的缘故,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

不过好在这期间顾氏给喂了一小碗人参熬的粥和一些顾君岚自己调制出来的茶水。

顾君岚看见医书上有那么一段话:凡外伤,只要身软不死,虽人事不省,先入百宝丹,再服虎力散,气绝者渐苏,血流者渐止,再用消毒散、洗创止血药,敷药涂其伤口,伤轻者半月,重者月余即愈。

自己对于医术方面,虽然连半吊子都不算,但依葫芦画瓢,不比人家正牌的,好歹也能仿照出来个五成效果吧?

虎力散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内服的顾君岚也只能用人参和少量的百宝丹来代替。

内服外用,双管齐下。

顾君岚还准备等过几天王老六那边要有了消息,自己再去那客栈给那几人传个假信。

*

或许是吴今远一直注重养生,在顾家三人的照料下,没到半月,竟已经可以坐起身来。

而前些日子,顾君岚得到王老六的消息,说那几人还在等着,身份好像是什么皇宫里的卫尉。

但几人行事不算张扬,再深的消息王老六他们倒是没有打探到了。

不过就在得到消息后,顾君岚就盘算着做戏做全套,去冒了一次险。

去找到了几人,说是吴今远这几日虽然没回来,但托人给她带了口信和晒药的工钱,说是以后再也不会回六里村了。

而说完这些,顾君岚还当着那几人的面嘟哝了一会,说是以后赚不到工钱,在家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反正最后不管信不信的,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什么情况 等伤养得差不多,在吴今远的叙述下,顾君岚才知道他这伤从何来。

也是直到这时,顾君岚才知道吴今远背后隐藏着的那了不得的身份。

吴今远,在来六里村落脚之前,是大晋当朝的太医令。

而皇宫太医之首,为什么会突然辞官,隐居到一个离京城数百里开外的小县城来。

这大概就是宫廷秘辛了。

伺候完吴今远吃过晚饭,顾君岚站在一旁,满眼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而此时,倚在床上的吴今远反倒是笑了笑。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

哀莫大于心死。

“我离开,是因为当初皇上要召我们几个太医炼秘药。”

“长生不老的那种?”

顾君岚没忍住插了一嘴。

算了算,好像古代很多皇帝都梦想着长生不老这件蠢事。

在她看来,长生不老只有等死后化为灰土,才能与天地同寿。

可谁知,吴今远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要是长生丹那倒好了。

他要的是……

那能控制人心神的药。

不说自己不会,就算会,也不能答应这件事。

所以当时吴今远就找了借口,告老还乡。

让吴今远庆幸的是,好歹从先皇算起,自己在皇宫内当了几十年的太医,那人倒也给了几分薄面,没有任何为难就准辞了。

可这一次……

像是想到了什么,吴今远的眸光转瞬黯淡下来。

“丫头,这回你救了我,会惹祸上身的。”

要不是想着那医书不能落到他人之手,吴今远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那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力气跑回这六里村。

“吴爷爷,救都救了,就别管什么福啊祸啊的了。”

而顾君岚还觉得自己应该还有把握,把这的人忽悠瘸了,包括那皇帝……

毕竟自己可是领先了这时代几百年的人!

咳咳——

心里小得意了一番,顾君岚觉得自己越活越幼稚了。

不过比起上辈子忙碌得像个蚂蚁,这辈子简直算得上是太悠哉了,感觉活活把懒筋都养出来了。

只要想到这辈子能踏踏实实跟土地为伍,农作物作伴,傍一方山水度过闲暇余生,顾君岚就觉得满心惬意。

她这模样,也感染了床榻上的吴今远。

罢了,事到如今害怕也没用,万一哪天……

不!没有万一,就算自己拼了老命,也会护着丫头周全。

随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吴今远还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着一些可行的方案。

“不过你这丫头,还说没有学医的天赋……”

说起这个,吴今远的语气里带上了哀怨。

当时伤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明白,就算是找来皇宫里的太医,也不一定能把这命捡回来。

可是——

吴今远看了顾君岚一眼。

“吴爷爷,我是真的不会医术,这都是我从医书上翻出来的药方。”

把怀里的书掏了出来,放在了吴今远身前,翻到了百宝丹那页。

“喏,就是这个药方救了你。”

激动的抱过了医书,吴今远翻看之后皱起了眉。

“丫头,你确定是这个?”

“嗯?”

“你给我看这个只是祛风寒的药方。”

狐疑地接过了书,翻看了上面的内容。

百宝丹无疑。

可医书回到吴今远手里,同一本书同一页纸,念出来的药方却完全不一样。

而一旁的顾君岚则是满脸懵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痴迷什么 想了想,顾君岚依旧不敢相信,翻开了另一页西药药方拿给吴今远看。

不过,等他把药方读完,顾君岚愣了老半天,脑子里才蹦出几个字:真是见鬼了!

分明是同一本医书,两个人看见的内容却完全不一样,这比自己是穿越人士还要让她感觉不可思议。

毕竟灵魂穿越这档子事,她还可以用什么空间啊、磁场啊、维度啊什么的来解释。

再不济,还有一个前世因,今世果,就当现代生活是自己臆想完后做的一个梦。

可这本书,着实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几十年的认知。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

见她捧着书,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吴今远心里不由得也有些担忧。

“丫头…”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回过神来的顾君岚默默把医书塞进了怀里。

“吴爷爷,这书……”她要暂时回收。

但毕竟是已经送出去的东西,顾君岚还是担心吴今远舍不得。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吴今远倒是很直接地摆摆手:“这书原本就是你的,当然不能搁在我这快入土的老骨头这。”

而且因为先前的大意,这本医书已经暴露出来了,所以才招来了这次的杀生之祸,要是再放在自己这,到最后肯定是保不住的。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吴今远又道:“君岚丫头,我这次急匆匆地赶回京,是因为有人给我传信。”

信上说,离大晋边境不远有一个县城洪灾过后,不少人开始被传染了疟疾,所以他才连东西都来不及多带就走了。

而吴今远也因为这本医书上头的药方配出了防治疟疾的药,可谁知到最后灾祸是真,人祸也是真。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没放弃炼那秘药。

听了吴今远的话,顾君岚也不由得捏了把汗。

疟疾,在这没有特效药的时代,几乎是很难医治的急性传染病。

“那现在疫情稳定了吗?”

闻言,吴今远倒是一脸庆幸地点点头:“多亏了你给我的那本医书,我找到了一个药方,百姓的病情在我离开之前就已经稳定下来了。”

若非如此,那人也不会产生自己能替他炼出秘药的错觉来。

“那吴爷爷,你身上这伤…?”

“被皇上派来的宫内侍卫砍伤的。”

原本东躲西藏以为安全了,谁知道快进村时,却还是被皇上身边的卫尉发现了。

“这皇帝既然不是炼长生不老的药,那他到底是一心痴迷什么啊?”

顾君岚也是觉得奇怪,为了一颗药,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大晋朝的皇帝到底会不会算这笔账啊?

难道拥有这样一身医术的吴今远,还比不上一颗劳什子药吗?

顾君岚一脸不解,让吴今远叹了口气。

“当时皇上想要召我们炼的,是一种传说中的摄魂丹。”

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是那摄魂丹能让服下它的人完完全全听他的指挥,就好比那会行走的傀儡。

这么一说完,顾君岚就更想不通了,干脆脸一耷拉,吐槽道:“他都万人之上的人了,整个大晋都是他的,他还要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摄魂丹来做什么?”

难道是拿去喂给别国的皇帝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到底是谁 顾君岚一句话,倒是把吴今远给逗乐了,哈哈笑过两声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喘不上气的咳嗽声。

“您老可慢着点笑。”

好不容易愈合了的伤口,可别又给笑裂了,为了个脑子拎不清的皇帝可不值当……

等把顾君岚端过来的人参水喝了,吴今远才平复下来。

“皇上他年纪可大了你两轮有余,可这事情看得却还没你这小丫头通透呢!”

可不就是这个理?

“身居高位者,大约是高处不胜寒,想要添些别的取取暖?”

无非就是有人功高盖主,碍了皇家的眼。

“君岚丫头,你可知咱们这大晋民心所向是谁?”话锋一转,吴今远乐呵呵地问道。

“大概是哪个将军。”

顾君岚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皇帝都怕得要找偏方了,那肯定是觉得有人让他觉得屁股下的金椅坐不稳当了。

吴今远点点头。

“大晋自开国以来,国力都不是最强盛的,边关蛮夷狼子野心,一直都蠢蠢欲动,可迟迟不敢下手,忌惮的便是我大晋傅家。”

傅家世代忠良,都是驻守边关的将领之材。

“敌国忌惮,不也就成了上位之人的眼中沙么?只要能黄金殿中坐得安稳,谁又会去管那疆场上的人马革裹尸。”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狡兔死,良狗烹。

荣华富贵的日子过久了,那上位者就总会觉得夜不安寝,认为兵权握在自己手里才安稳。

可谁又还能想得到谁家儿郎不是有血有肉,有家有室?血洒沙场为的都是些什么人?

原本是天真烂漫的面容,可那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吴今远觉得心底一片哀凉。

“你说得没错,皇上的药,就是要用在傅老将军一家人身上。”

说起了傅家,吴今远瞬间又来了劲。

半倚在床上,声音抑扬顿挫地把有关于傅家的事说了一遍——唯独傅家的小孙子除外。

说起傅家的孙子,吴今远皱了皱眉,大概扯了几句后,不带一丝停留地把这话题绕了过去。

而顾君岚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吴今远对那人用的形容词,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张脸,却又没来得及抓住。

这行事作风,似曾相识啊!?

不过很快,顾君岚就没再深究这件事了。

顾君岚觉得,不管天下大乱还是朝廷内斗,只要不波及自己,那都不关她的事!

又陪着吴今远随意聊了聊,听他讲了一些原主脑子里没有的东西,顾君岚才起身回了房。

窗外微风拂过,月挂树梢。

顾氏也睡下了,顾君岚进了自己房间后,转身把门栓好。

而此时,谁都没发现顾家厢房的屋顶上瓦片被掀开一角,正透着微弱的光,映照在男人身旁摆放的白瓷酒瓶上。

银色面具和清冷的月光相呼应,像是要衬托出这世间的薄凉。

而底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把目光聚集在那扇才刚紧闭起来的门上。

她到底是谁?

能说出这话的,难道真的只是这小山村中养出来的农户人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贴心小棉袄 回到房里,顾君岚闪身进了图书馆。

把怀里的医书掏了出来。

那本页面泛黄的书静静躺在顾君岚手里,里面的内容还是跟原先她看见的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同一本书,看见的内容却不一样?

想了想,顾君岚把书放回了书架,转过身想拿另一本。

可突然,她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图书馆的面积好像变大了!

像是测绘般来回走了两趟,顾君岚才肯定自己没看错,图书馆的面积真的变大了!

这是什么机制?!

顾君岚想不明白。

检查过后发现,图书馆最右侧又多了两排书架,而分类不像之前的书籍,大多数是自己上辈子没见过的书,这次多的全是史学和历史分类。

最让顾君岚欣喜的,是看见了那被分为三卷的《天工开物》。

“你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呀!”

虽然静悄悄的不会说话,但却会雪中送炭!

有了这本书的存在,顾君岚觉得自己要在这大晋朝开创种田大业就完全不慌了!

如获至宝,顾君岚完全把先前那扰人的问题给抛诸脑后,拿出了天工开物第一册翻阅起来。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本书已经看了小半。

心里一慌,忙把书放进书架里,准备回去休息。

而顾君岚出现后的下一秒,刚准备躺下,却觉得脖子一凉。

“你到底是谁?”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后响起。

顾君岚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抬起手肘往后面打去。

可还没等她打到,自己的胳膊却被后面那人紧紧钳制在了手里。

原本一开始,顾君岚有过一丝慌乱,可就在身后的人问完话之后,她才打消了想要开口喊人的念头。

这声音,是那个送金创药的疯子……

见顾君岚不说话,身后的人紧了紧手上的力气,一瞬间,顾君岚觉得脖子一紧,自己像那上了岸的鱼,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

傅卿之总觉得刚才进入房间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像是陷入了恍惚,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心惊。

肺里的空气逐渐稀薄,顾君岚紧咬着牙,伸手摸向了枕头底下……

“咳咳!”

手背一痛,傅卿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而顾君岚趁着这间隙,一转身,顺势把剪刀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这话难道不应该由你来回答?”

强忍着嗓子眼火辣的感觉,顾君岚声音里满是冷意。

大半夜的闯进别人家掐着屋主人的脖子,还问人家到底是谁!

这tm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顾君岚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而此时,被她用剪刀胁迫着的傅卿之,脸上却反倒是有了笑意。

只不过,他的笑意还未完全放大,就觉得脖颈传来一阵剧痛,剪刀锋利的那端已经紧贴着动脉埋入了一旁的皮肤里。

“小东西,看在那包金创药的份上,把你这把能杀人的家伙拿开可好?”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到这三个字,顾君岚火气蹭蹭就往上冒。

“你才小!你是才东西!不对!你不是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怕你送银票来吗 此时顾君岚的神情落在傅卿之眼里,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猫。

而被问候了全家的他,却也不恼。

“你不是他的人。”

肯定的语气,让顾君岚气得手一抖,剪刀又往里深了半分。

昏暗的灯光下,暗红的血正顺着男人脖子往下流。

银色的面具下,那双眸子里带着的打量让顾君岚看着十分不爽,抬起另一只手猛地一掀,直接将其扯开了。

“金疙瘩!”

在见到真容的那一刻,顾君岚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副妖孽又欠揍的模样,不是他还是谁?

傅卿之在听见这三字形容后,眉峰轻挑:“金疙瘩?”

那约带婉转的尾音,落在顾君岚耳朵里,瞬间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君岚撇撇嘴没做声,屋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尴尬。

好半晌后,傅卿之才开了口。

“你要再不拿走这剪子,明个儿你村中百姓可能就要跟着你一块下大狱了。”

说着,傅卿之一声轻笑,手腕忽然一转,握住了顾君岚拿剪刀的手。

“大半夜的强闯民宅,我只要大声喊人,到时候人赃并获,不知道下大狱的会是谁?”

“深更半夜的你准备叫人来看咱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

傅卿之好意提醒。

女子们把名节看得多重要,他不是不知道。

妖冶如秋水的眸中带着痞意,一副笃定的神情却让顾君岚勾起唇角,蜷起膝盖径直朝着男人最薄弱的地方撞去。

“要是闯入闺房的是个不能人道的男人……”

她呵呵一声,惊得傅卿之急忙闪身向后退去。

不想再纠缠下去,顾君岚开门见山问道:“大半夜的翻墙进来,到底有何贵干?”

“你不怕我?”

傅卿之看着大大咧咧地坐在床上的少女,有些想不明白。

京中的那些小姐,别说进闺房了,就是隔着屏风多看几眼,一个个的都臊得脸色羞红。

“怕你什么?怕你送银票来吗?”

自己这个十四岁的豆芽菜,想来也不会入了这男人的青眼。

在京里见谁怼谁的傅卿之万万没想到会败在一个小姑娘嘴下。

定了定神,才换回了正经的模样,甩开折扇一屁股坐在了顾君岚旁边。

“合作。”

两个字,不仅顾君岚没听明白,连傅卿之都不明白自己现下的心态。

“你就当我是来给你送银票吧!”

没有任何理由。

顾君岚:?!

传说中的人傻钱多?

在顾君岚满是狐疑的眸光下,傅卿之轻咳了两声:“别误会,我只是听林县令说了你种稻的事,觉得你人虽小,但还是有那么几分聪明才智。”

这人莫不真的是个傻子吧?

这是顾君岚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明儿一天,我都会待在醉归楼里,若是同意,就去找我。”

随后,微风拂过,烛影微摇。

顾君岚目送着傅卿之离开的背影,瞥了一眼被他放在桌上的‘定钱’,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把脑袋窝进了枕头里。

她现在的样子看着像是缺银子的吗?!

那私奔的语气,给的银子也像是拿来了赎身钱是个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好说话 次日,起了个大早的顾君岚把昨晚上的事都抛诸脑后,去老宅叫了顾宗宝,开开心心地上了山。

老宅门口,顾于氏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把手里拿一盆洗了衣服的脏水泼了出去,嘴里还小声嘟囔了几句话。

等到了山上,顾君岚发现上回的野蜂早已在那桶里安了家,而后头安放的三个蜂桶上头也已经盘旋着一群新客。

看着那些正从蜂桶上的小孔里进进出出的蜜蜂,顾宗宝眼里也是欣喜。

他以前也挖过野蜜,虽然被蜇的滋味不好受,但那蜜,可是真好吃!

“君岚丫头,我什么时候能来山上住着守着它们啊?”

不仅是为了找些事情干,也是为了从家里搬出来。

在家住久了的顾宗宝天天听着亲爹念叨,亲娘急着找人给自己说媒,再不然那二嫂再时不时来几句让人听着别扭至极的话,这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舅舅你别急,这蜂还少,隔几天来检查一次就好,等以后有了十几个桶你再来守着。”

好在这后山野花遍地,蜜蜂们可采的花也多,所以再到其他位置放些诱蜂桶,十几箱蜜蜂还是能养出来的。

检查过后,两人又在山上采了些草药和蘑菇,又抓了一只鸡才下了山。

之前这山被顾君岚承包下来之后,就散养了许多的鸡苗,而鸡又长得快,现在走在山里,时不时都能捡到两个蛋。

“你这丫头,现在真像是个小地主。”

拿着这些战利品,顾宗宝心里不由有些羡慕。

这丫头才多大年纪啊?就这么大本事,这山里的物资,可丰厚着呢!

“小舅舅,你也别气馁,就算我成了小地主,你也是我舅舅呢!”走在前头的顾君岚回过头,朝着顾宗宝嘻嘻一笑。

“切,你都说了我是舅舅,难道当舅舅的还能被你这小丫头比下去?”

顾宗宝的性格好,也没觉得顾君岚这样是没大没小,反倒还激起了满心斗志,在心里暗暗打算着,一定要把这蜜蜂养好。

等下了山,顾君岚只拿了些蘑菇,其他的都给了顾宗宝,随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

醉归楼。

掌柜的见到傅卿之坐在窗边,眼神时不时地往楼下探去,不由得奇怪。

“主子?”

轻唤了一声,好半晌,傅卿之才若有所思地转过了头。

“梁伯,你觉得顾家那小丫头怎么样?”

这话问得让人一愣。

梁伯抬眼察言观色了一番,才斟酌着开了口:“顾姑娘人聪明,也好说话,是个不错的姑娘。”

好说话?

傅卿之在心里想了想先前看见的顾君岚的样子。

张牙舞爪是真的,好说话倒是没看出来……

“那你说我要是跟她合作...?”

这话让梁伯一惊。

主子现在手底下的产业,虽说不算富可敌国,但那也用不着跟人合作啊!

再说了,就算合作,那也是跟大晋那第一皇商吧?顾姑娘虽然是很能干、也冰雪聪慧的,但再怎么算也只是个小姑娘……

不过看主子那副表情,梁伯默默选择了站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一件宝贝 只不过等到夕阳落幕,街上的摊贩相继吆喝着收摊回家,傅卿之都没看见那娇小的身影。

直到最后,热闹的街上在月光下变得冷清,傅卿之才抬手关上了二楼厢房的木窗。

“烤羊腿。”

楼下,梁伯正把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小二擦着桌椅正准备打烊,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傅卿之那毫无情绪的三个字。

小二还愣着神,梁伯却看出来这主子爷心情不爽利,赶忙去了后厨吩咐。

最近的羊腿都没卖掉,全数进了这爷的肚子里。

高兴不高兴都要吃,喝醉了清醒着也要吃。

想到这,梁伯叹了口气。

喝着酒,吃着烤得外酥里嫩的烤羊腿,傅卿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闷什么。

京里来信本就催他回京催得急,可他却偏偏多留了几天。

这到底是为了等什么?

那个小丫头吗?

对比傅卿之的纠结,顾君岚倒是吃得香睡得好。

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教吴今远打太极,下午跟着顾氏去田里帮忙或者去山上跑一趟。

到了晚上,院中闲聊过后,回图书馆拿着天工开物补补农业学识之后再美美的一觉睡到天亮,日子好不惬意。

*

而远在京城的凤安公主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把孙子给盼了回来。

接到消息的同样还有盯着傅家一举一动的几方人马。

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傅卿之依旧是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傅家小少爷。

“卿之啊,这回你可有三省吾身呐?”

御书房内,皇帝一身明黄常服端坐在上,而傅卿之则是坐在另一侧,伸着手指摆弄着书桌上那黑白分明的棋子。

“回皇舅舅,卿之倒觉得,自个儿还能在那再住上一段日子。”

“哦?此话怎讲?”连湛恒眸光有片刻闪烁。

“乡间野趣,适合卿之在那吟诗作赋,再者……”

话没说完,就被御书房那突然打开的门给打断了。

“皇叔。”

连景逸喜笑颜开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在路过傅卿之身旁时,还颇为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景逸,你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呀?”

这才刚退朝,按平日里来说,这小世子应该还在王府里,香软在怀才对。

“皇叔,我爹刚得到一件宝贝,让景逸拿来送你,这不,我就来了。”

这话让皇帝来了兴趣,朝着连景逸招了招手。

只见连景逸走到书桌旁,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包袱给摊开,一块用红线穿着的玉雕挂件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光映下,那块以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观音闪着柔润的光,而没有刻意去繁复的雕琢,那观音慈悲的形象依着玉石的形状浑然天成,手握净瓶柳枝,满眼慈悲。

“皇叔,这可是我爹从一个游方僧人那请来的,说是难得一见的宝玉雕成,开过光!”

“好!”等连景逸说完,皇帝脸上尽是欢喜之意。

举朝上下都知道皇帝的喜好,一心向佛,可不管谁送的东西都难得他一个好字。

可见现在桌上这尊玉佛,入了他的青眼。

傅卿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叔侄俩口不对心地谈笑风生,他却折扇一打,走上前去。

拿起观音玉坠上的红绳,对光瞄了瞄,观音净瓶处却有一抹青色透射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我是丞相 “傅卿之!放下你的狗爪子!”

连景逸见他拿起玉观音,立马像是抓贼似的大叫起来。

而对比他夸张的表现,傅卿之则是提起红线,把玉观音荡在空中左右摇晃着,又语气淡淡地道了一句:

“皇舅舅,连景逸骂你是狗。”

一句话,把原本端起茶打算坐看好戏的连湛恒给呛着了。

“我骂的是你!”连景逸也被傅卿之这话给气得脸色涨红。

把玉观音勾在指尖,傅卿之勾唇一笑:“你说我是狗爪子,而皇舅舅是我舅舅,那你说……?”

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你…!”

话落,连景逸回过头,神色慌乱地看了皇帝一眼。

见他满脸尴尬,缓过气来的皇帝也笑着打圆场:“景逸啊,从小到大你都闹不过卿之,快别给你自个儿徒惹烦恼了!”

“哼!”有了皇帝这个台阶,连景逸脸色才缓和下来,冷哼一声想要上前去夺回观音玉坠。

谁知道他连傅卿之的衣角都还碰着就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连景逸,你要敢碰着我,这玉坠子摔碎了可不怨我!”

“你敢!”

两个京城纨绔少爷在御书房里像小孩般地你争我夺,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内侍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而连湛恒自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连景逸,你是不是眼神不好使?这么块有瑕疵的玉你还拿到皇舅舅这丢人现眼。”

傅卿之一脸嫌弃的表情让连景逸气得咬牙,当即骂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懂个屁!”

“我是丞相,位列三公。”

“你那丞相位置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连景逸哪能不知道傅卿之的意思,就是笑他不过挂个世子的空名,没个一官半职,这让他气得恨不得上去撕了傅卿之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当初傅卿之被钦点右相时连景逸也曾不服气,想着死皮赖脸也去混个官职当当,可却换来晋王一句成何体统。

可傅卿之年纪分明跟自己一般大,也一样不学无术,他能当丞相自己却不能,这让连景逸完全理解不了。

现在一提起这话题,简直就像是狠狠踩到了连景逸的痛脚。

“我是丞相。”

“有本事别耍嘴上功夫,出去单挑!”

“我是丞相。”

连景逸:……

两人互掐着,一旁的皇帝反倒是乐得哈哈大笑。

而最后,这胡闹的场面终于在一声玉碎下戛然而止。

啪嗒一声。

只见傅卿之手一滑,将那正拿在手里把玩的观音玉坠摔落在地。

与此同时,连景逸的脸都气黑了。

在其他两人震惊的同时,傅卿之弯下身捡起了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玉坠放到了书桌上:“啧啧,还说是什么宝贝,谁曾想这么不经摔,皇舅舅,等下回我去把祖母供在佛堂里的沉香观音像给你送来,保管摔不碎。”

连景逸能生气,可皇帝不能。

摔都摔了,要是换别人他还能把人拉下去打板子,可傅卿之……

皇帝只能笑着忍了下来。

在场三人,除了傅卿之脸上笑得张扬,连景逸和皇帝的神情中都暗藏晦暗。

“好了,时候不早了,朕也不留你们在宫里用膳了,回吧。”

折腾够了,下了逐客令,傅卿之和连景逸两人才齐齐告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威风摆得挺大 出了御书房,两个纨绔一前一后地走着,内侍走在前头大气也不敢喘地垂着头领路,生怕后头两个打起来。

满心忐忑,等到把人送出了宫门,内侍才算是松了口气,堆着笑脸朝两人道:“右相大人,世子爷,下官就送二位到这,马车就在宫门外候着呢!”

话音刚落,内侍心里那送神的想法还没散去,就只听见耳边传来啪地一声,随即传来头晕目眩的感觉。

连景逸甩了甩手,一脸不屑地对内侍道:“就连你这狗奴才也敢看不起本世子?!”

内侍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当即跪在了地上。

“世子爷,这话从何说起啊?小的哪敢瞧不起您啊?这、这…冤枉呐!”

“哼!那你把本世子放在后头称呼,不就是瞧不起我?!”

跪在地上的内侍回想刚才,简直觉得自己心里苦。

不过是因为丞相大人走在后头,先看见了他,才会先叫他,谁知道因为这事这祖宗还发难了。

而内侍也知道,这是连景逸有火不能对傅卿之发,所以都撒到自个儿身上来了,所以也没敢再说话,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傅卿之站在一旁,冷眼睨着这一幕,等连景逸从内侍身上找回了优越感,气撒得差不多了,才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内侍大人可是伺候皇舅舅的人,你倒好,把世子威风摆得挺大。”

说完,傅卿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扔在了内侍身边:“世子身份尊贵,他打你你得受着,这是伤药,等打完了你就擦擦吧。”

见那内侍急急朝着自己磕了几个头不敢说话,傅卿之只是笑笑,随后朝着停在外头的傅家马车走去。

连景逸气得手指骨节都捏得咯嘣响,盯着那背影,眼底闪过阴霾。

傅卿之,你给我等着!

那眸光,让悄悄抬起头的内侍瞥见了,赶忙又垂下脑袋。

直到马车扬尘走远,连景逸才恨恨的一脚将地上的瓷瓶碾碎,也不再看那内侍一眼就转身离开。

等了许久都没了声音,匍匐在地上的内侍才慢慢抬头望去,确定没人了之后,才赶忙站起身来擦了把汗,匆匆赶回了御书房。

“皇上。”内侍进了门,径自低着头站到连湛恒身后。

好半晌,连湛恒才放下了手里的书,头都没抬地道了一句:“又挨打了?”

而内侍只是细弱蚊蝇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世子再怎么不好那也姓连,自己伺候得再好那也不过是一个下人,哪轮得到他诉苦告状呢?

“下去吧,找太医看看。”连湛恒摆摆手。

“谢皇上。”

有了连湛恒这话,内侍才捂着脸退了出去。

直到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连湛恒才又将目光转向一边:“来人。”

暗影浮动,随后不知从哪闪出一个人,跪在了地上。

“主子。”

“起来吧,你去把桌上那玉佩拿去让人检查一遍。”

“是。”

那人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帕子,仔细的裹住了先前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观音玉坠,随后又闪身不见了人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不像话 若不是刚才傅卿之碰巧把玉观音摔碎了,他还看不出来里面的蹊跷。

可现如今……

不知想到什么,连湛恒半阖上双眼,敛去了底下的一片晦暗。

*

六里村。

把原先的羊清了个干净,而租下刘家的地也闲了下来。

签的文书没到期,空着也是空着,顾君岚打算在里头养上些猪。

现在银子倒是有了,但一块好的田地却十分难求,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座后山。

想着顾宗宝急于脱身离开老宅,于是顾君岚就打算帮他一把。

找来村里的十几个人,在山上搭了个竹屋,又去找元家帮忙买了十几桶鱼苗,顾君岚就让顾宗宝去山上安了家。

“小舅舅,这本是养蜂要注意的。”

好在大晋朝的男儿们小时候都上过几年学堂,简单的字都认得,所以顾君岚把图书馆里的养蜂要点都抄默了下来,让顾宗宝好好看看。

接过那用棉线装订成册的书,顾宗宝满是欣喜。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着!”

拍着胸脯打着保票。

只要不让自己成亲,什么都好说!

得到书的当天晚上,顾宗宝就收拾了几件衣裳上了山。

顾家老宅里,才好了没多久的气氛因为顾宗宝上山这事又冷凝起来。

这回不仅是顾有田,连顾李氏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眼看着大房二房的孩子都快能说亲了,而顾宗宝这当叔叔的却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娶回来。

顾有田坐在堂屋里,吧嗒吧嗒地吸着水烟,嘴里还不忘数落着顾家母女。

“你说说看,你那好闺女为了让宗宝去帮她母女俩的忙,就忍心霸着她哥不让他成亲?”

因为顾宗宝三天两头往顾家跑,顾有田本就怨气颇深,现在再加上顾宗宝的事,这满腹怒气更是吐都吐不完。

“哎,这是不像话!”

顾李氏听了他这话,心里也是愁。

小儿子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不娶妻生子,这要是等到年纪再大些,还有谁家姑娘会嫁给他呀?!

“哼!不像话?她母女俩不像话的还多着呢!”

村里闲言碎语那么多,难道真以为他顾有田是聋子?不知道顾家如今还住着一个人?!

好嘛!自己这个当亲爹的生她养她没捞着享一点福,她顾海珠倒好,反倒是接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回家伺候着!

顾李氏也知道他指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要是跟君岚那丫头说几句软话,也别整日里见着海珠不是讥就是骂的,能闹成这样吗?”

“我是她亲外祖父!还要我给她说软话?!我敢说她敢听吗?也不怕折寿?!”

眼见着顾有田又越说越气愤,顾李氏也转过了话题:

“你还别说,君岚那丫头带着咱六里村的人家挖渠种稻的,再怎么样也算是给老顾家脸上长了光了,你现在就别拿一些事揪着不放了。”

想到这些日子吃上的糙米,顾有田不说话了。

心里想着:

那小丫头片子能会种田地,不还是都随的自己,随的老顾家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忘了看黄历 这么一想,顾有田心里倒是宽松点了。

不过要让他跟一个黄毛丫头低头,那是不可能的!

等那袋水烟吸完,把烟锅锅朝着地上磕了几下:“我去地头转转。”

知会了顾李氏一声,顾有田才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门。

而被顾于氏打发去院里择野菜的顾彩儿听他那么说,眼珠里一提溜,忙把手往衣角上一擦,跟了上去。

“爷,我也去!”

“你去干嘛!那地上的野菜不还没收拾好?”

顾有田虽说不重男轻女,但到底是顾家这一大家子当家作主的人,顾彩儿被他这么一唬,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行了行了,那点东西回来再折腾吧!也不知道这大太阳的你跟着去干嘛!”

见自己对小辈还是有威慑力的,顾有田对顾彩儿的表现很满意,所以话音一转又同意了。

等顾田走出了十几步远,顾彩儿才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割了第一茬稻后,在林北的指挥下,六里村的村民又抢种了第二季稻。

此时秧苗已经下了田,绿油油的一片水田,让顾有田心头那口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老大啊,上来歇歇脚吧!”

顾有田站在田埂上,冲着弯腰在田里清着杂草的顾宗庆道。

“爹,你们咋来了?”

顾宗庆笑着抹了把汗。

都是庄稼人,顾宗庆也算是能干的,伺候起田地来也是一把好手。

“闲着也是闲着,来转悠转悠。”

“行,我这还剩一些杂草,薅掉就上去。”

顾家父子俩高兴着,可跟在后头的顾彩儿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里的鸭子嘎嘎叫着,放眼望去,连成一片的水田里倒也因着它们更有了些趣意。

顾家的田地算是村里多的,只因顾有田生了三个儿子,所以地也分得多些。

就在顾有田歇着脚时,有些忙活完了的村民路过见着他,都不住夸着他有福气。

儿子能干不说,连个外孙女都比人家家的儿郎强!

可别人真心话到了顾有田耳朵里,却完全变了种味道。

一旁满腿泥的顾宗庆上了田梗,见着顾有田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叹了口气:“爹,其实那丫头也就是性子野了些,您呢也别跟她个孩子一般见识。”

这段时间顾宗庆因为这种稻的事对顾君岚倒是又有了改观。

只要她娘俩不做出格的事,不坏了顾家姑娘的名声,自个儿倒也愿意认回这妹子和外甥女的,毕竟都一个娘胎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哼,你给她说好话,人家领你的情吗?当你是舅舅了?给你点甜头你就忘了人怎么拿棍子打你的了?!”

被顾有田一通数落,顾宗庆挠挠头,也不敢搭话了。

而就在此时,眼尖的顾彩儿突然看见了谁,连忙冲着不远处的方向大叫了一声:“顾君岚!”

而刚才到田里想捡些鸭蛋的回去顾君岚隐约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一愣过后转过头,恰巧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老宅三人组。

她顿时脸一黑,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念头:刚才出门前忘了看黄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有个照应 想过之后,顾君岚又低下了头继续捡鸭蛋。

反正娘和小舅舅都不在,自己干脆假装看不见好了。

“爷,大伯,表姐看不见你们在这吗?叫她都不理我。”

一句话,把顾有田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勾了回来。

顾彩儿见他胡子又翘了起来,不由得心里泛起得意,但面上不显,继续道:“上回我骂了她,不过是想跟她道个歉,爷,我去去就回。”

“去什么去!骂了就骂了,不做错事有人会骂她?”

而顾彩儿等的就是顾有田这句话,她收回了步子,脸上依旧满是忐忑。

“爷,大伯,我娘说小姑家现在能干着呢,要是能回来,那县太爷也能高看咱老顾家一眼,那我哥和堂哥……”

后面的话顾彩儿没再说,但意思浅显。

入了县太爷的眼,那以后的县试……

不说顾有田,顾宗庆心里倒是一凛。

是啊,这放着大好的机会不把关系搞好了,这可是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

那丫头现在在县太爷跟前可是算立了大功,她自己是个丫头,又不能去考状元,这功劳放在那也是白搭,不如……

顾有田也想明白了这理,但是他脸面却拉不下来。

“你娘那妇道人家,就是眼皮子浅!我就不信咱老顾家没了她,就考不出来个秀才老爷了?!”

“爹,理是这个理。”

见两人都不过去,顾彩儿急了。

她这些日子整日里听顾于氏在耳朵跟前念叨,好容易找到机会跟着出来了,就是因为知道顾君岚买的水田离自家田不远,想着能不能碰上。

这碰都碰上了,哪能不说点啥?!

一狠心,一咬牙,顾彩儿没啃声,就径自朝着顾君岚那边跑了过去。

假装没看见的顾君岚万万没想到,自己都退让了一步,竟还有幺蛾子主动上门来找茬。

“顾君岚!上回是我不对,可你不能把气撒到爷身上,你去跟爷道个歉,爷一心软,指不定就让你和你娘重新写上族谱了!”

顾彩儿还怕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听不清,特意放大了声音。

只是她这一通话吼完,可把顾君岚给惊着了。

道歉?族谱?这小绿花不会是以为她稀罕吧?

“不需要。”

秉着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心态,顾君岚把捡的鸭蛋放进带来的筐里,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随后,把手上的泥水擦干净,打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君岚丫头,彩儿说得对,你和你娘两人分在外头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回老宅,这样的话你想找你小舅舅帮忙也不用跑那么远了。”

这时,顾宗庆也走了过来。

等他说完这段话,顾君岚瞬时气乐了。

而脾气被点起来的她,也不想管什么情不情面的事了,反正自己跟他们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是你蠢还是我蠢?你觉得我放着好好一新盖的屋子不住,要跟你们去挤那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

话音落下,顾宗庆才想起来,此时顾君岚母女已经不是以前那住着漏雨漏风的茅草屋的人了。

想到这,他脸色倏地一下满是涨红,支支吾吾地又开了口:“我的意思是,你们回老宅,也好有个照应。”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娘俩就挺好 照应?可拉倒吧!

顾君岚在心里一声冷笑。

“早干嘛去了?现在想把我和我娘诓回去,到底是想谁照应谁呀?”

这话像是一巴掌打在了顾宗庆的脸上,丝毫不留情面。

不过顾君岚心里倒是不置可否,这话要是让自己那小白花的娘听见,指不定感动成什么样呢。

别说顾宗庆了,一旁的顾彩儿此时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能认祖归宗这么大的事,顾君岚她怎么可能不同意?!

在顾彩儿看来,让顾君岚这有污点的母女俩重新上族谱,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们应该感恩戴德的笑着回来才对。

等顾君岚回来了,那自己就能想办法撺掇着爷搬进那新宅子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挡着帘子跟爹娘挤在一个屋里。

再算算顾家那母女俩最近折腾这些东西,那银子也挣了不少,一百两定是有了。

要是等回了老宅,那这些银子都要放进公中,二房的花销也就没那么紧了,到时候娘也不会整日里拿自己来出气了。

天知道自打顾君岚会种稻会挣银子后,自己整日里被娘拿来做对比的日子多难过。

这边顾彩儿心里算盘打得好,而那边的顾宗庆,被顾君岚一句话,像是被人撕开了一直以来挂在脸上那名为老实憨厚的面具而臊得满面通红。

这时一直站在后头不远处打量情况的顾有田忍不住了,胡子一翘走上前来。

“老大,你跟这孽障说这么多干嘛?你是心眼好,人家还抠搜着怕你占便宜了!有两个银子就臭显摆了!忘了本!”

呵呵!

顾君岚不知道这老头子哪里来那么大的底气说出这句话的。

关你屁事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顾君岚怕万一又给他气晕了,那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于是就换了种委婉的说法。

“那么就麻烦你们少跟我说点,说多了惹我烦,小心我就跑到你家作孽去!”

说完,顾君岚也不再理那各怀心思的三人,提着篮筐就离开了。

得赶紧回家给自己那身娇体轻易扑倒的娘亲洗脑去,省得给人家两句鬼话就诓走了!

“娘!”

进了家门,顾氏正坐在院里忙着剁草喂牛。

“回来了?放那去洗洗手吧,晚些娘来腌。”

“好。”顾君岚把鸭蛋放到井边,顺便洗干净手:“娘,我刚才在田里看见老宅那边的人了。”

说着,顾君岚还特意观察了顾氏的表情。

表现良好!

从一开始提到老宅就失魂落魄到现在面色坦然。

看来自己整天灌输那些思想还算是成功的。

见顾氏只轻轻应了一声后,就没有再多的表情,顾君岚又继续道:“顾家老大说娘你要是愿意,就能让我们回到顾家族谱上去。”

不得不说,把这话说出来,顾君岚也不知自己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顾氏听见这话后,剁着猪草的手一顿,停在了半空。

半晌过头,顾君岚才听她轻叹了口气道:“只咱娘俩单过就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人生感悟 顾氏的这话,倒是让顾君岚有些刮目相看了。

“娘,岚儿保证,会让你越过越好的!等以后咱们去县里买大房子!还要去游山玩水,最后再去京城看看,天子脚下长个什么模样!”

上辈子赚了那么多钱,却整日三点一线。

所以顾君岚打算好了,等自己年纪再大些,银子再多些,就买辆马车拉着自己和顾氏游山玩水去!

钱挣来就是得花出去的,要不今日不知明日事的,万一跟上辈子一样短命,那钱都是帮别人赚的,多亏呀!

这可是顾君岚用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人生感悟!

“你这丫头,脑子里整日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

被顾君岚洗脑多时,又被刚才那些话给转移了注意力,顾氏笑着,也不去想老宅那些糟心事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自己没有被人明媒正娶,那总归是分出来了。

等过年过节多孝敬些,那也算尽孝了。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娘你要相信我!”

要不是自己现在这年纪不对,她老早就跑出去溜达了!

“娘信,我的岚儿最厉害了!”

母女俩说着笑着,顾氏没多会也把猪草剁好了喂给了家里的鸡牛。

大白在棚里哞哞地叫着,一身黄色毛皮被养得油光锃亮的。

金子和银子两只虽然趴在院里小憩着,可耳朵却晃啊晃,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

“汪、汪……”

原本在前一秒睡得好好的金子和银子一瞬间蹦了起来,冲到门口,隔着门就叫了起来。

浑厚的犬吠声把站在门外敲门的人给吓了一大跳,赶紧开口道:“海珠!快开开门!是娘啊!”

两人一愣,等反应过来,顾氏已经起身去开了门。

“好了,回去。”

对于顾李氏,顾君岚倒是没太多感觉,只觉得没有那老头人惹人厌,也就把金子银子唤了回来,随顾氏去了。

“娘?你怎么来了?”

“海珠啊……”

进了屋,顾李氏边说边打量着顾家的新房。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移不开眼。

青砖灰瓦,除了井边种着一片绿油油的菜,连院里的地上都铺着一道青石板。

她原本以为盖的新房不过比别人家大些,可谁知道竟这么好看!

“娘?”见顾李氏发愣,顾氏又唤了一声。

“哦,海珠啊,先前你爹和你大哥从田里回去跟我商量了些事,这不,我就来找你了。”

想着先前自家老伴回去说的话,顾李氏就算心里再怎么疼闺女和外孙女都有了些不舒坦。

但当着一旁顾君岚的面,顾李氏也没好直说。

朝着四周看了一圈,顾李氏又问道:“吴大夫呢?我听你金婶说他在你们屋里养着伤呢?”

“哦,吴爹跟着三哥上山去了,这个点也快回来了。”

虽然不想把吴今远的事透露出去,但伤好了后也不能总是闭门谢客,所以顾君岚就跟顾氏一起编了个谎。

对外就说是吴大夫年纪大了,上山采药时不小心摔了个跟头,干脆就接他来顾家养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来找不快活的 听着顾氏对吴大夫的称呼,顾李氏心里不得劲了。

“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柔弱性子,你知道人家好赖啊?你就跟人亲,还把人接到家里来住?你就不怕村里人说闲话?”

噼里啪啦一顿数落,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一旁的顾君岚看着满心别扭。

而顾氏也觉得顾李氏这么说不对,可她又不敢反驳得太激烈,只得小声辩解了一句:“娘,我和岚儿跟吴爹认了亲,跟干爹住在一块,没人会说闲话的。”

把顾李氏迎进屋,原本还想多说两句的她在见到堂屋里的装饰时,一时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道屏风,后头是胡桃木的八仙桌椅。

椅子旁边还摆着两张高凳,上面还放着一对兰花瓷瓶。

而堂屋的墙上,顾李氏一眼看去,那幅用木框裱着的水墨画愣是让她看呆了。

就算地主家里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等到回过神来,顾李氏已经坐下来,手里端上了顾氏递上来的药茶。

“娘,你喝茶,岚儿她自己晒的草药配的。”

抿了一口,淡淡的苦味透着清香和甘洌,不由让人神清气爽。

“小丫头手还挺巧,要是嘴再讨喜些就好了。”

见顾君岚没跟进来,顾李氏才敢跟顾氏嘀咕了这么一句。

“娘,岚儿她从来没主动挑过事。”

顾氏也知道顾李氏话里的意思,要是说自己,那她肯定是只听着不吭声。

但这回数落到了顾君岚身上,她就壮着胆子回了一句嘴。

“你也别向着她了,再说了,大家伙的向来不都这样吗?长辈说的就算不对,那当小辈的也只得应着,哪能这么当面回嘴呐?”

还别说把自己亲外祖给气晕过去,这要换了别家孩子,不进宗祠跪上个三天三夜就不错了。

顾氏咬着唇:“岚儿还小,性子急了些,也没坏心,要不是爹他……”

话说了一半,见顾李氏那失望的眼神望向自己,顾氏猛地又停住了嘴。

“海珠啊,我先前听你爹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爹可真没说错你们娘俩!”

以前自己那闺女多贴心啊!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数落起自己亲爹的不是来了。

“你们就算是分了家,那也姓顾不是?那也流着我和你爹的血,爹娘再不好,那也比外头人亲!对外人掏心掏肺的,可对你亲爹亲娘呢?!海珠啊,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以前未出阁在家里头的时候,我和你爹哪里对不起你了?”

面对顾李氏的责问,顾氏只是低着头,半声不吭任由她说。

也知道顾李氏话里的意思,就是在埋怨自己把吴大夫接回了家伺候着。

“与其问责问别人,不如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怎么不问问你们自己,为什么我和我娘宁愿把吴爷爷当成亲爷爷,也不愿意多给你们老宅一个子?”

正当场面一面倒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顾君岚那淡薄的声音。

光明正大听了一会墙角的顾君岚边说着边在心里感叹:

哎,自己这娘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依旧是战五渣啊!

这分明是来找不快活的,直接下逐客令不就完了?还那么客气听她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苦命的小舅舅 顾李氏被这句话给说得愣住了神,等她反应过来,顾氏已经一脸为难地挡在了顾君岚身前。

“娘,岚儿她……”

话说了半句,顾氏哑然。

因为她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为顾君岚刚才说的那些话开脱了。

但她也没觉得闺女说错,所以就这么僵在那。

“好!好的很呐!枉我平日里还时时念着你们娘俩,结果…!”

顾李氏说完,把手里的茶杯就想扔,可却被顾君岚一句话给气得停住了手。

“小心点,那茶杯是在县里买的,一两银子一盏,摔坏了可得赔钱。”

啪——

这价格,让顾李氏到底没下得去手,只是攥着那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随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去。

顾氏一脸尴尬地追出去,还不忘无奈地盯了顾君岚一眼。

走到门口,刚好遇见顾宗宝带着吴今远回来了。

两人手里都挎着篮子,满是山货。

“娘你咋来了?”顾宗宝见到顾李氏,没个眼力见儿的就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而吴今远倒是见着顾李氏和跟在后头追出来的顾氏表情不太对,就一声不吭地站到了几米开外去。

抱着别人生气我看戏的心态,顾君岚也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幸灾乐祸地看着莫名其妙撞到了枪口上的顾宗宝。

“我咋来了?别人能来我这个当亲娘的就不能来?我生你们养你们,结果老了老了没享到福不说,还被你们这些讨债的气!”

也是被顾君岚刚才说的话气狠了,此时的顾李氏有些口不择言,指着顾宗宝骂着,眼神却瞟向了吴今远和顾君岚。

顾宗宝被莫名其妙地一顿数落,拎着手里的竹篮一脸茫然。

“三哥…”

顾氏在身后小声地喊了一句,又朝着顾君岚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下,顾宗宝明白过来了。

合着自己老娘是被这丫头给气着了啊!

“哎,娘,哪能不孝敬您呢,这不,我去山上抓鱼摸蛋去了,这就打算拿回去呢!”

打着哈哈,顾宗宝就推着顾李氏朝外走,等出了门,还不忘回头朝顾氏挤挤眼。

因为儿子这几句台阶话,顾李氏的火也没那么大了,只不过脸上依旧沉着。

“哇!吴爷爷,你上山采了这些野蕈呐?等晚上放鸡汤里炖着肯定好吃!”

还没走出几步,院里后传出了顾君岚那欢快的声音。

这让顾李氏脚步一顿,心里又猛然升起一口闷气。

“娘,走,我这也采了不少野蕈,咱也回家煮了吃啊!”

边给亲娘说着好话,顾宗宝边在心里吐槽顾君岚:君岚这丫头片子,是想坑死他这苦命的小舅舅么?这么一挑拨,这等回了家,自己还不得被群起围攻嘛!

“没听人家说,放鸡汤里炖呢么?人有钱了,抛费着呢!像你个二愣子,让你去跟着蹭着吃点野草,你就给人当牛做马去了!”

顾李氏黑着脸刚说完,顾宗宝心里就开始替顾君岚叫屈了。

那丫头说话不好听,但也不是自家亲娘说的这样啊!

不过就只想想,顾宗宝也不敢说出来再触霉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回了老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讨债的 等两人走没了影,顾氏才回过头来朝着顾君岚嗔道:“你这丫头,就不能忍让几句?”

对顾李氏,顾海珠心里还是有孺慕之情的。

“娘,人敬我三分,我让人一丈,可岚儿没见着她对我客气了。”

原本还觉得老宅那边就这老太太明些事理,可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顾君岚也知道在这时代,老俩口对顾氏算是很好的了,可这个好字,里头又不知道参杂了多少其他的东西。

在顾君岚看来,对一个人好,真心疼爱她,就是能包容她的所有,而顾有田和顾李氏就没有做到。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件事里,顾氏是个受害者,她不止身心、精神上都饱受压力。

在她最需要家人安慰,关心的时候,他们却狠心把她给赶出了家门,独自一人去面对指责和流言蜚语。

为了那不切实际的虚名脸面,他们就将嘴里那个疼得像宝贝一样的闺女弃之如履。

对于这样的行为,顾君岚不认为这是爱。

不过她到底只是小辈,又是个后来的魂,知道想要彻底扭转顾氏的思想那是完全不可能,所以自己能做的就是由她高兴,了不得自己在旁边守着,不让她被别人欺负了去。

“丫头,老头子我在这住久了,给你们惹麻烦了。”

听顾李氏说完那话里隐喻它意的话之后,吴今远哪还能不明白那意思呢?

叹了口气之后,满是歉意地朝着顾君岚道。

“吴爷爷,这话岚儿就不乐意听了,我可是给你敬过酒、认了干亲的,你不仅是我爷爷,还是我娘的干爹。我和我娘给您养老那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么?娘,你说是不?”

“是啊吴爹,岚儿说得没错,您别多想,我娘她就是被气着了,不是有意针对您说这话的。”

见母女俩紧张的表情,吴今远一捋胡子哈哈笑了起来:“是啊,是老头子我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有福得了一个好闺女,和你这鬼机灵的好孙女!”

三人顿时把刚才因为顾李氏那些话挑起的不快抛到脑后,说笑起来。

而顾宗宝就没那么轻松了。

回到老宅,把菜往那一搁,他就想返身回屋里躲躲,可步子没迈出去几步,就被从房里出来的顾有田给叫出了。

“你这会舍得回来了?我还估摸着你是被什么金银迷了眼,忘了我和你娘这两把老骨头了呢。”

顾宗宝被他这一句话,噎得缩了缩脑袋,没敢搭腔。

而那头,回来的顾李氏也还憋着气,话都没说就钻进了灶房里。

“爹,我这又不是去偷懒躲闲,都是去干的正事嘛?”

“正事?你见谁家男人干正事会躲到那深山老林里不见影?你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是干正事?”

顾宗宝:……

“我、山、山里就不能算是干正事了?”

满心不服气,却不敢顶嘴,顾宗宝只是小声地嘀咕着。

可嘴里还没嘀咕完,就被顾有田拿着烟锅锅对着肩膀敲了一记:“你跟那讨债的在一块待久了,也学会顶牛了是吧?有本事你就像她们娘俩一样分出去,我顾有田缺了你们,难道还能断了香火不成?!”

一通骂完,顾有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胸前起伏着喘着粗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亲生自养的 顾宗宝见状,也不敢溜了,只得伏低做小安慰道:“爹,好好好,您可别生气了,再说了,海珠也不是心里没有你和娘……”

这不是你们脾气太差了,把她吓得不敢往身边挨嘛?

不过这话顾宗宝也只是在心里嘀咕,没敢往外说。

“有我和你娘?那会种稻了我老顾家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新房建成了也没请我们去住住?家里藏着那么多银子我和你娘也没见着一个角,还怕我们老顾家去沾她们的光呢!”

被顾有田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一通,顾宗宝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厌烦:“叫你们你们又不给人个好脸色,谁会喜欢给自己心里找不爽利啊?况且海珠不是老早就带着君岚那丫头分出去了么?”

这都分了家了,人家挣再多那也别眼红。

“分家了那也是我顾有田生的!你去看看村里,就算分家了那也该着孝敬爹娘!”

“那海珠以前被你们赶出去的时候,你不还说以后没她这个闺女么?”

越说心里越憋闷,顾宗宝的语气也不太好了。

本就是嘴上不饶人,想找人念叨念叨,谁知道顾有田心头火还没发泄完,又被顾宗宝这么两句给堵了回去。

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色顿时变得青白,嘴唇也在一瞬间失了血色。

这时候,顾宗宝才想起来上回大夫来时说的话,不能再让顾有田生气了,心里一慌神,赶忙给他顺气:“爹,您老就别逮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往心里去了,您也说海珠是您亲生自养的,难道还不明白她那性子吗?从小就软软贴贴的。再说君岚那丫头脾性能那样,不也是想护着她娘嘛?”

说着,顾宗宝又叹了口气:“爹啊,你和我娘就别整天瞎嚷嚷了,要我说,你们但凡能对海珠好点,君岚那丫头也不会对咱们意见这么大。你看看我二嫂那样的,你再想想海珠,你们都能对她睁只眼闭只眼,怎么就不能接受自个儿的亲闺女呢?”

顺着顾有田的胸口,趁着他看着好点的空档,又去倒了杯水回来。

其实这些话顾宗宝早就想说了,只不过碍于顾有田那脾气,怕说出来又惹他生气,就干脆憋在肚子里。

现在趁着这一次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也不管顾有田能不能接受吧,顾宗宝觉得自己心里好受点了。

前几年自己年轻,脾气也犟,说不到两句就往外跑,可现在想想,这血脉关系不能就任由这么去了。

“你、你们都能了!还跟我说啥!”顾有田把脸一扭,哼道。

眼见着顾有田油盐不进,顾宗宝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堂屋,去灶房里喊了顾李氏。

要说起脾气,顾李氏倒是比顾有田好上不少,这静了一会,顾宗宝又说了几句好话后,也把气散了个干净。

“你们呐,就是来讨债的!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说完,顾李氏也不看儿子就转身进了堂屋,打算去哄哄老伴。

而她这话,让顾宗宝像是得了圣旨一般,嘴一咧,就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成了 老宅里的事顾君岚都不知道,也不想去关心,只要不主动来找茬,她也懒得费时间去跟他们吵架。

有这功夫,自己不如多挣些银子好养娘呢!

“君岚丫头!开开门!”

院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话音里还带着隐隐激动之意。

等把门打开,才发现是顾长业和许久没见的林北来了。

“族长爷爷,林大人。”

问了声好,还没等她把人迎进来就听见林北话里都带着颤音,朝着顾君岚笑着说了一句:“成了!成了!”

顾君岚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才明白过来,林北说的是水渠的事。

说起来,林北也算是个勤政为民的好官了。

那时候顾君岚嫌他烦,把用上榫卯结构来做水渠的要领整理好告诉他之后就不再理他,而说好带傅卿之来找顾君岚,可人还没找,那右相大人就回了京,他想着也没理由去找顾君岚了,就连同顾柳和两人猫在县衙里日夜研究,还特意找了县里一个靠河、但离得较远的村子做试验。

那个村的村民们一开始听说,还不敢相信,还是村长派了几个小伙子悄悄来六里村溜达了一圈,眼见为实以后,才满是欣喜地同意了建渠。

这历时小半年后,那村里的渠总算是建成了。

这不,按照顾君岚的法子培育了秧苗,这好容易守着长成了,林北才急匆匆地跑来报喜。

见林北激动得皱纹都深了几分,顾君岚给两人倒了茶,才笑着恭贺了一句:“这可都是林大人您的功劳!”

林北一听,因着风吹日晒数月而变得黝黑的脸上一红,赶忙摆手:“你这丫头,越大越会打趣人了,要不是你,我怕是连这边都摸不着呢!”

这也是林北的真心话。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费点跑腿的功夫,而看着管辖下的百姓们脸上露出笑容,诚心诚意地对自己道谢时,那种心被填满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因此,林北也是真心实意地感激着顾君岚。

又说了会话,眼见着天要黑了,顾长业和林北就要起身告辞。

“族长爷爷,林大人,天色晚了,要不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县衙,这饭还是留着等今年丰收之日吃吧!”

县衙内确实还有事,再者林北也不知道吴今远现在住在顾家,害怕自己给顾家母女添麻烦。

“那族长爷爷您留这吃饭吧,昨儿我去县里,可是在醉归楼打了两壶酒回来呢!”

一听这话,顾长业眼神一亮,抚着胡子哈哈笑道:“如此,那今晚我就留下来跟吴老哥喝上两杯了!”

顾长业自是知道吴今远住在顾家的,两个年纪相仿的老头早先因为都好一口酒,倒是从泛泛之交变成了一见如故。

林北站在一旁,一头雾水:“什么吴老哥?”

顾长业见他不知道,就大致的说了下情况。

随后,就见林北啊呀一声:我突然想起来,县衙的事我交给柳和了,留下来吃个饭也不是不可!

顾君岚被他这一句噗嗤一下逗笑了,但也不说破,让两人先坐坐,转身出了堂屋,帮着顾氏一块去准备晚饭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京里来人了 有了开头的成功,接下来的事也就好办了。

林北有了十成十成功的底气后,才给京里上了折子,把这建渠引水种稻的事禀告了皇帝。

这事一出,震惊了整个朝堂。

要说水稻,大晋也不是没有,高官贵族家日日吃的也是精白米。

可要说普及乃至产量比原先还要多,那可是比皇帝生儿子还要让人高兴。

那天退了朝后,收到折子的连湛恒当即就指派了人立即出发去清元县去查探究竟。

而大将军府内。

傅卿之倚靠在狐皮软榻上听着阿钦传来的消息,香炉上方白雾飘渺,而他如工笔画勾勒出来的容颜尽显慵懒。

“少爷,分明你就比他们先知道这事。”

不就是那姑娘能种稻么?值当他们跟那没见过世面一般?

傅卿之听着他碎碎念,也懒得提点他。

这阿钦是个傻的,就算说了,他也不懂。

同一时间谈论这事的除了傅卿之,还有在晋王府里的连景逸。

清元县,那可是他一提起就气得牙痒痒的地方。

堂堂世子爷,在那小破县城待了没多久,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特别是那个罪魁祸首的小村姑。

“皇叔他是指派了谁去清元县?”

连景逸不是正职,没法上朝,得到的消息也没傅卿之那么全。

“回世子,是陈卫尉。”

“行,下去吧,这闲着也是闲着,本世子近来兴致好,打算来一次故地重游……”

故地重游四个字,连景逸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而曲三也从这话里听出了他的意思,没再话说,恭敬地退了出去。

*

顾君岚小日子最近过得顺风顺水。

在山上的顾宗宝养蜂养出了瘾,要是没人叫他,他半点都不想下山,整日都窝在山上的竹屋里。

而县里,王老六三人被她指派出去当了跑腿的,也就是现代的快递员,古代说的走镖的。

只不过不接大货物,只限清元县或者临近几个县内零碎的小东西。

虽说生意不怎么好,但顾君岚就像是给他们找点事做做,省得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万一再干回老本行。

不过有顾君岚整日里洗个脑、给个枣的奇葩招安法,那三人干得也是很起劲。

但顾君岚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遇到同样不想见的人。

原本顾君岚在家里吃着顾氏做好的点心撸着狗,忽然,就听见外头一阵嘈杂声。

“君岚丫头!君岚丫头!”

“林大人?”

顾君岚见来人,抬头望望天,满脸疑惑。

这时辰不早不晚的,是有什么事?

“快!你快换套衣裳,跟我回县里!”

从他激动的语气和兴奋的神色来看,这表明了这是喜事。

“这身就挺好,我跟我娘说一声,这就跟你去。”

自打有了傅卿之那金疙瘩给的银子,在顾君岚的强制下,顾家衣橱里就再也没出现过打补丁的衣裳了。

等到了马车上,顾君岚才知道林北这么着急来找自己,完全是因为京里来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丫头,是你? 在去的路上,林北才跟顾君岚说,自己上了折子,皇帝派人来看了消息属实之后,那人便要给赏赐,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赶到六里村来叫顾君岚。

一听是这事,顾君岚懵了:“林大人,这赏赐你接了就是,再说这事我压根没出什么力,怎么好去领赏呢?”

就算是给了方法,那也不是她想出来的啊!图书馆那就更用不着什么赏赐了。

况且顾君岚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想去出那么大的风头。

想想以前看电视剧里那些领皇帝赏赐的,都要先焚香沐浴、三跪九叩的,顾君岚就觉得这是遭罪受。

“那哪能啊!你要不接这赏,我就更没脸接了,再说了,顾丫头你想想,这是天子钦赐的,那可是光宗耀祖的荣耀,回头带回村里供进宗祠里,保管村里没人再敢上你家去找茬!”

“可是现在也没人敢找我家的茬了。”

顾君岚嘀咕了一句,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十分抵触领赏这件事。

“嗨!你这丫头!不过去去就回!别怕啊!”

林北见她这模样,还以为她是年纪小,胆怵,于是就笑着安慰她。

见林北那乐得合不拢嘴的表情,顾君岚也不好再拒绝他一片好意,心道:罢了,领赏就领赏吧,皇帝赏赐的应该不会太小气,磕头嘛…大不了就当是祭祖了。

等到了县里,林北说来传旨的人已经等在了衙门后堂。

“陈大人,顾姑娘我带来了。”

林北掸了掸官服,笑着走了上前。

而跟在后面的顾君岚不看还好,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吓得登时就想往地上蹲,看能不能找点灰抹脸上,好不让人认出来。

此时坐在正上方,穿着官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去六里村中打听吴今远下落的那一群人的头头。

不过没等她想好怎么应付呢,突然从后堂门外又传出了两道甚是耳熟的声音。

“傅卿之!”

“连景逸,本相又没聋,你喊这么大声作甚?”

一扭头,只见和自己有过纠纷的两位爷正站不远处的门口,挤着门框不让对方抢先一步进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么?

事到如今,前有狼后有虎的,顾君岚愣是想跑都跑不了了,只能低垂着脑袋站在一旁,想要尽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嘛,这三个男人别说一台戏了,一不小心可能戏台子都给掀翻了!

等争抢了半天,谁也不让谁的情况下,傅卿之却猛然往后一退,一个不防,用力过猛的连景逸就直直朝里摔了进来。

只听哎呦一声过后,传来的便是连景逸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见那五体投地的姿势,顾君岚低着头偏过脸,心道了一句:真真是没眼看,这都还没过年呢,就着急着给人行大礼了……

不过——

顾君岚在林北去扶人的时候,又默默往后缩了缩脚,心里祈祷着摔重点,那样其他人一乱,就没工夫来关注自己了。

不过天不遂人愿,在连景逸被人搀扶起来时,不远处那一双杏黄色的绣花鞋正巧落进他眼底。

“死丫头,是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林北也没想到,连景逸和傅卿之两尊大神会来。

他也是两人矛盾的参与者,眼见着连景逸就要发难,赶紧一步上前挡在了顾君岚身前行了个礼:“世子,这姑娘就是陈大人奉命来封赏的人。”

可林北挡住了前面,却防不了后面。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陈卫尉见连景逸和傅卿之到了,就准备站起来见礼,谁知道被连景逸那一摔,给摔忘了。

而等林北介绍完,看向顾君岚时,才觉得眼前的人略有些眼熟。

“你不是那个晒药的小童?”

顾君岚扯了扯嘴角,只冲陈卫尉龇牙一笑。

陈卫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虽然跟那次见时脸上透着傻气的样子如出一辙。

可是见到连景逸的反应,又想着那次自己就像被牵着鼻子般,白花了一两银子买回了那袋干药材,心里就莫名生出一丝狐疑。

“小丫头,那吴大夫可曾回来?”

“嗨!要回来就好了!那吴家房檐下头那喜子网都不知结了多少了,我三天两头的都还要去扫呢!”

说完,顾君岚瞥了一眼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傅卿之。

面上扬着傻白甜的笑容,心里却暗道了一声:真是小人得志。

堂内的气氛说不出来的怪异,三方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顾君岚。

而林北则是满心忐忑:今儿把顾丫头叫来,真不是件好事啊!

“哼,陈钰,快宣旨,等领完奉赏,本世子要把人带走!这回本世子倒要看看,还有没有那么多贱民来帮你!”

看得出来,对于上回的事,连景逸依旧耿耿于怀。

陈卫尉点点头,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了那道明黄的圣旨。

“清元县令林北,农女顾君岚跪下听旨。”

“臣、林北接旨。”

林北跪下之前,还不忘在后头悄悄拉了拉顾君岚的衣摆。

在心里暗骂着这动不动就要下跪的制度,顾君岚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地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

陈卫尉吧啦吧啦念叨了一堆顾君岚一句都没听进去的话之后,才又道:“谢恩吧!”

“臣谢皇上隆恩。”

跟着站起来,顾君岚心里飞速地想着待会要怎么脱身。

连景逸身份摆在那,别说林北了,就算是那来传旨的都不见得敢跟他叫板。

眸光一转,最后顾君岚把视线落到了傅卿之身上。

想到刚才两人进来那幕……

这里不怕那纨绔世子的人,大约只有这金疙瘩了!

想到这,心里顿时有了打算。

这时,内堂出来两个人,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箱子放到了顾君岚面前。

“呵,这些赏赐,恐怕你这贱丫头是没福气拿了!陈钰,让人给本世子把她带走!”

扫了一眼那紫檀木箱,连景逸看向顾君岚,阴柔的脸上写满了讥讽。

只见陈钰一挥手,他身后的人随即就有了动作。

而顾君岚咬了咬牙,正准备祸水东引时,却忽听耳边传来了一道痞雅的声音。

“连景逸,我的人你也敢动?莫不是你出门时脑子落在哪个小妾床上忘带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五五分账 这句话说得有些及时,惊得顾君岚硬生生缩回了刚迈出去的脚。

“傅卿之!你不要得寸进尺,难道你当真以为本世子不敢动你了?”

“不是以为,而是事实。”

傅卿之站起身,来到顾君岚身边,凭空唤了一声:“阿钦。”

“少爷。”

话音刚落,阿钦从外头走了进来。

“箱子带走。”

如此嚣张的做派,彻底激怒了从进来起就不爽的连景逸。

“来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顾君岚听着那咬牙切齿的声音,生怕那纨绔世子把牙给咬碎了。

“傅卿之,你以为就你带了人来吗?”

只见逼仄的府衙内,以曲三为首的十几个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阿钦弯腰放下了手里那宽他两倍的木箱子。

“阿钦,注意着些,爷我刚吃过午饭,见不得血。”

“好。”

随着那简单的一个字落下,阿钦身形也随着动了起来。

而曲三还没摆出架势,就已经傻了眼。

只见一道灰影穿梭在那十几人中间。

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闷哼声响起。

风卷残云之后,阿钦毫发无损地又站回了傅卿之身边,抱回了地上的箱子。

而连景逸那边的人,则是倒了一片。

“走吧,果然主子什么样,奴才就什么样。”

顾君岚见他走出去,也急忙跟在了后头。

走着,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气得脸都发绿的连景逸,此刻她深深觉得傅卿之当时对自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因为他真的有气死人的天赋。

“去醉归楼。”

阿钦等两人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就跟着把箱子放到了里头,自己又径自坐到了前面车辕上。

得了吩咐,阿钦鞭子一甩,扬尘而去。

等坐定,顾君岚才发现马车从外头看着不起眼,可里面却堪称奢华二字。

一张四方几摆在中间,上头摆着瓜果点心,而身下还垫着柔软的白狐皮。

分坐两端,没人说话,只听见外头车轱辘吱吱的响声。

最后,还是顾君岚先开了口:“今日多谢你了。”

要不是他,自己今天肯定很难从那纨绔世子那脱身了。

这万恶的封建阶级社会!

“怎么?不叫我金疙瘩了?”

傅卿之挑眉,眼神凉凉地盯了过去。

噗……

一句话,顾君岚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自己不过随口那么一句形容,这人竟记到现在。

“咳咳,公子你大人大量,忘了吧!”

毕竟是救命之恩,自己能忍则忍。

“这马屁你可拍错了,京城谁家不知道,我傅卿之一点都不大度!”

傲娇的语气,竟让顾君岚无言以对。

“好了,现在来说说合作的事吧。”

见对面少女青涩的脸上闪过茫然,傅卿之忽然觉得心情大好,也不想再难为她了。

不过想想上回,自己定钱都给了,这丫头竟然没来。

“傅公子,你到底要找我合作什么?”

种稻吗?可是那法子不是已经让林北写成折子给了那皇帝?

顾君岚想不明白。

“你做什么都行,我不管,只不过挣了银子咱们五五分账。”

听他说完,顾君岚明白了。

这家伙是打算投资占股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签字画押 而随后,傅卿之又说了,合作之后,让她不要在意银子的事。

“可要是亏了呢?”顾君岚反问一句。

“亏了也算我的。”

这语气,大概就只有不食人间疾苦的高门贵子才能说得出来,落在顾君岚眼里,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不过这也算给顾君岚开了眼界了。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见过还有人赶趟儿来给别人送钱的。

原本心里之前就有计划,但毕竟底子薄,不敢可劲造,如今送上门一个……

顾君岚默默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在心里把金疙瘩那三个字给压了下去,换成了财神爷。

“成交,去哪签字画押?”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要再考虑再三的话,那就是矫情了。

“醉归楼如何?”

“那就按你说了算。”

拍板之后,顾君岚也不说话了,故意将马车的帘子掀起来一角,转头向外看去。

县衙离醉归楼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后,马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门前。

“少爷,到了。”

阿钦先一步跳下马打起帘子,直接把那一箱子赏赐给搬了下来。

等上了二楼,顾君岚才发现掌柜的径自把她和傅卿之引进了原先那被锁住的房间里。

等看清了里头那低调而奢华的摆设装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你就是醉归楼和锦绣庄的幕后老板?”

傅卿之坐到桌边,从屉柜里拿出了笔墨纸砚,却但笑不语。

这表情,让顾君岚瞬间明了。

难怪,总觉得掌柜的对这家伙的态度莫名的好,原先还以为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一旁的阿钦把箱子放下,见傅卿之正要研墨,便向前一步:“少爷,我来。”

“你把那箱子放回马车里去,又不是红袖,便别来添乱了。”

“哦。”

顾君岚看着阿钦点点头,又捞起袖子把才搬上来的大箱子给送了回去,不由得直抽嘴角。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傅卿之将上好的宣纸摊开于桌上,狼毫沾墨挥洒,脸上笑笑:“阿钦力气大,多跑两趟也无妨。”

“嗯,你高兴就好。”

顾君岚呵呵尬笑一声。

刚才阿钦那身手她可是看见了,就跟拍电影似的,结果到了这财神爷这,就成跑腿的了。

“呐,你来看看,觉得可行的话,便画押吧。”

片刻后,傅卿之放下手中的笔。

这么快?

等顾君岚走过去后,却没有她原本想象的那满页的字,那宣纸上只写了:今与顾姑娘合作,银子我给,利润五五分,落款是傅卿之。

见那上头写得勉强能看的几行字,顾君岚表示被惊住了。

这位爷,莫不是真的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吧?

“有哪不满?”

见她呆着不动,傅卿之挑眉问道。

“没、没有。”

都送钱到跟前了,这还能有哪不满啊?

拿出印泥,一个傅字跃然纸上。

“好了,你便收好罢。”

说完也不看那画押好的纸,径自把它递到了顾君岚手里。

“以后若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到醉归楼来,待会让阿钦送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赏赐 “多谢,等东西整理好,我便送来。”

见傅卿之转身倚到了软榻上,顾君岚也知道他的意思,便告了辞。

等下了楼,跟掌柜的闲聊了两句。

等她走出醉归楼,就看见阿钦已经等在了马车前。

“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有劳。”

*

阿钦把车赶得又快又稳当,牛车要走一个时辰的路,而马车只用了两刻钟便进了六里村。

“娘、吴爷爷,我回来了!”还没进家门,顾君岚就唤了一声。

这一去就两个时辰,眼见着再过会天都要暗了,顾氏和吴今远两人在家里也等得焦心不已,现在听见门外传来顾君岚的声音,便急忙走了出来。

“岚儿,这位是?”

顾氏见到抱着木箱的阿钦,瞬时一愣。

“他…帮忙送东西的。”

“箱子就放门口吧,快进来喝口水!”

“不用了。”

阿钦把箱子放到顾氏说的地方,回了句话后便转身坐上马车。

顾氏看着那飞扬的尘土满脸不解:“岚儿、他……?”

“好了娘,不用管他了,咱们快进去。”顾君岚见马车走远,转身进了院子,把插销给搭上了。

而一直竖着耳朵躲在厕所里的吴今远,听见外头没了其他人的声音,才从里头走了出来。

“丫头,没事吧?”

上午散步回来的吴今远听顾氏说顾君岚被喊到县里去了,而又说是京城来人后,他一下午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

“没事。”

顾君岚摇摇头,想把地上的箱子拖进屋,可猛地一用力之后,她才发现她高估了自己。

这也太重了!

“岚儿,这里头是什么?”

“赏赐!”

笑眯眯地掀开箱子,那一片金黄,饶是顾君岚都吓了一大跳。

大手笔!

而顾氏更是愣住回不过神来:“岚、岚儿……这是?”

顾君岚蹲下身,把金元宝上方那一层首饰拿了起来:“奉天承运赏的。”

“哈哈,你这丫头。”

这话让原本还心绪不宁的吴今远顿时笑出声来。

招呼着还在手足无措的顾氏一块,把一箱东西分分捡捡,最后统计完,一共是十锭金元宝,两套金头面,一尊珊瑚摆件、一把翡翠如意和几匹云锦织布。

不过在顾君岚眼里,这一箱子最起码有一半是凑数的,而只有那金元宝,让她甚是满意。

东西都是宫中的,打了印记,卖又卖不掉,放家里又怕遭了贼。

转念一想,想到先前林北说的话,顾君岚顿时有了个念头。

“娘,您把这金元宝先藏好,我去族长爷爷家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把箱子里那一盘金元宝用红绸布包起来,塞进了顾氏怀里,随后便跑了出去。

等到了顾长业家,他们家里的人正准备吃饭。

“君岚,你来了?快坐下,族奶奶给你盛饭去!”

“不了族奶奶,我来是有要紧事找族长爷爷。”

顾长业听她这么说,放下了碗筷,不由得好奇。

“你这丫头,又惹了什么事呀?”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君岚想让您帮忙开一下宗祠!”

话音才刚落下,就见顾长业瞬间吓得翘起了胡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开宗祠 这天晚了不说,要不是有什么全村人都认同的大事,那宗祠是说开就开的吗?

“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开宗祠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要将其他族老都请来。”

“那就叫来吧!”

接着,等顾君岚把那赏赐的事说出来后,顾长业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扔,饭也不吃了,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喜意。

“君岚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箱东西还放在我家院子里呢!”

她再无聊也不会拿这事来开玩笑。

知道顾君岚误会自己意思了,顾长业又赶紧补了一句:“你这丫头!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愿意把东西拿出来?”

那可是皇上御赐的东西,这不管搁谁家都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呐!

不藏得严严实实的就不错了,怎么会舍得把东西拿出来,送到宗祠里供着?

“好了族长爷爷,您怎的比我还纠结呢?我也是六里村的一份子,也姓顾,这放在宗祠里没什么不妥的,而且就算我放在家里,我还怕我娘晚上睡都睡不安生呢!”

这话说出来,顾君岚都觉得自己立马高尚了许多。

听听!

谁说君岚这孩子天生反骨的?这可比村里那些只知道玩泥巴的熊娃子懂事多了!

去顾家的路上,顾长业的嘴就没合上过,等到了屋里后,目光落在被打开的箱子上更是移不开眼。

他虽是族长,比起其他村民来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可眼前这些……

顾长业压根就不敢碰!

那红彤彤的珊瑚还镶了个乌木底座,而枝桠上还挂着十几颗鎏金的小金果。

再说那翡翠如意,莹润剔透的种水,以前顾长业只见过一回,那还是跟着柳和去云安府时,路过那银楼里见有钱人家夫人买了,就一对耳坠子就要几十两纹银!

想起那让自己记忆犹新的价格,再看看眼前这如幼儿臂长的如意,那价格让他都不敢往下想。

顾君岚倒是从来没见过顾长业还有这般拘束的模样,她顿时笑弯了眼,径直走到箱子前,把两套头面和那几匹云锦拿到了顾长业跟前。

“族长爷爷,这两套头面我得留着,一套以后做嫁妆,一套给我娘戴。”

“应该的、应该的。”

顾长业连忙点头称是。

御赐的东西,总不能让人都送出来了,自己可不是那迂腐的老骨头。

“还有这几匹布。”顾君岚数了数,一共五匹:“您拿两匹回去,让族奶奶给每人做两身衣裳,剩余三匹我也得留着。”

顾君岚想着这布不错,放到宗祠供起来怪可惜的,不如留着做两身衣服。

“你都留着,我哪能要呢?”

像是烫手的山芋般,让顾长业无所适从。

这么精致软和的布,自己都半截身子骨入土的人了,怎么敢穿呢?

“族长爷爷,再好也是死物,哪比得上人金贵?我看这颜色不错,不惹眼,您拿回去还能给永兴做一套衣裳,就算是我送他考上童生的贺礼。”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顾长业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笑眯眯地接过了布:“那我就替永兴多谢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够显摆几百年了 等东西分配好,还剩下一座珊瑚摆件和翡翠如意,顾君岚才意识到东西是不是拿得太多了。

“族长爷爷,会不会少了?要不我再放套头面回去?”

还好珊瑚摆件大,占地方,要不就这么大箱子,一眼看过去都被搬空了。

少了?!

这可把顾长业惊着了。

就算剩下一件,那也够六里村拿出去显摆几百年的了!

“不少、不少!海珠啊,你快把君岚丫头手里那些宝贝疙瘩放回屋里锁起来!我这就去喊人开宗祠去!”

“顾叔,这天都晚了,不如明天吧?”

一旁的顾海珠看了看天色,插了一句。

“嗨!这天不还没黑透嘛!闲着唠嗑哪有开宗祠重要!”

饶是一向稳重的顾长业这会都淡定不了了,恨不得立马就把这赏赐送进宗祠里,好让泉下的顾氏祖先们也高兴高兴!

见顾长业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顾君岚无奈地笑笑:“娘,那你把这些都收起来吧,这余下的三匹云锦,到时候咱能每人做一套衣裳!”

原本想要送一匹到青阳村给王水杨他们,可是顾君岚想想王安他媳妇,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要送就得做成了衣裳之后再送去,要不然这东西指定到不了两老手里。

吃过晚饭,六里村的村民们趁着太阳刚落下去,天还没黑透,都坐在自家门口乘凉,又或者是去串人家。

而那些孩子们也跟着小伙伴一起,赤着脚满村跑。

铛铛铛——

正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忽地听见了一阵铜锣的声音。

“咦?这是怎么了?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敲起锣来了?”

听着响亮的锣声,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顾长业提着锣走在前头,三个族老,包括里长刘世山都跟在了后头,一路敲锣打鼓地往宗祠走去。

等他们五人一路敲到了宗祠以后,几乎村里所有的人都听见那响彻夜空的声音了。

有些村民没理会,但有些村民就已经怀着好奇心撵了上去。

“族长,这都快上床搂着婆娘睡觉的时辰了,怎么又跑到这宗祠来了?”

虽说这宗祠里供着的都是祖先牌位,摆着的都是自己的亲人,可这黑咕隆咚的也瘆得慌啊!

“去去去!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开口的是六里村里有名的赖子,整日里游手好闲不说,还把家里那几亩原本肥沃的地给糟蹋了。

顾长业听他说这话就来气,挥着袖子没好气地数落了他一句。

这时,顾家老宅里,几人却窝在家里,没一个想要出门的。

二房里,顾于氏推了推丈夫:“宗元,你听见声没?快出去看看?”

而顾宗元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要去你自个儿去。”

顾李氏早早地就休息了,而顾有田则是蹲在院门口,叫住了一个正往宗祠走的人问道:“这是咋了?出啥大事了?”

“顾老哥,我哪能知道呢?要想知道你就自己去看看好了,又不远,权当消消食了。”

见那人走远,顾有田晃了晃脑袋,顺手把手里那烟锅锅里往地上磕了磕,将手背在身后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喜事 “族长!这天都黑了,来宗祠有啥事啊?”

听见锣声的人陆陆续续地赶到了,有些性子急的也没见顾长业和族老们说啥事,就按耐不住的问起来。

“再等等,等大家伙都到了我再说。”

这可是大事,全族人的荣耀啊!

一旁的刘世山见顾长业那眉眼带笑的模样,气得不屑地撇撇嘴。

这事跟他们姓刘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跟来就是白受气。

不过自己到底是六里村的里长,其他姓刘的可以不来,他却一定要到。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顾长业也不恼,只是呵呵一笑:“刘老弟啊,刘顾两姓在这六里村同住少说也有百年了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晚这种大日子咱就别闹矛盾了!”

“呸!老狐狸!”

不过嘴上虽低骂了一句,但刘世山神情倒也不像刚才那样板着一张棺材脸了。

几人站在宗祠前的台阶上,扫了一眼下面众人,见人大概都到得差不多了,才又铛地一下敲响了锣。

“大家伙儿,这个点召你们过来是有不妥,可是这却是一定要的!因为这是关乎咱们全族、乃至全村的喜事呐!”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这不年不节的,村里也没听说谁要嫁娶,哪来的喜事呐?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顾长业和一旁的族老相视点头,才又开口道:“我和族老、还有刘里长都商量过了,待会就开宗祠,把那皇上的赏赐给请进去。”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最后那句话倒是听懂了。

皇上的赏赐!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村里,最大的官就是刘里长,再往上去那就是县太爷了!

皇帝?

那可不就是像年画上头的神仙一样么?看不见又摸不着的。

“什么皇帝什么赏赐啊?族长,您就别吊着咱们的胃口了,一口气说完不行么?”

顾长业也是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等捋了捋思路,才把顾君岚因为种稻而得到了皇上赏赐这事给说清楚了。

这就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从震惊到乐得合不拢嘴,下面站着的村名们只用了一瞬。

村长说出来的,那肯定不会有假了!

这是大喜事啊!

人群中,凡是姓顾的人家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君岚那丫头真是仙女托生的啊!竟有这本事!”

“那可不!我一早就看出来那丫头不一般了!”

“得了吧!以前你在背后也没少说她娘俩的坏话!”

“嗨!那也不能怪我,我那不是跟她家老宅那边走得近么……”

下面如同麻雀一般叽里哇啦的议论声都传进了顾长业耳朵里,见差不多了,他才出了声,阻止他们再这么喋喋不休下去。

不过静下来的村民们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转念一想,才发现顾家一个人没来,不说顾君岚母女,那老宅更是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族长,要不要喊个人去把他们都叫来啊?”

刚才不是说要把皇帝赏赐的物件供进宗祠吗?现在怎么连个影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祖宗显灵了 扫了一圈,顾长业是没发现老宅那边有人来,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顾有田,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顾宗宝在山上的事他知道,而顾君岚母女俩在家守着那御赐之物,而老宅那几个……

这儿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来看一眼。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宜在祖宗跟前生气,压下心中的不满,顾长业摆摆手:“由他们去吧!现在我挑两个人,跟我去君岚丫头家请东西。”

那几个被烂泥巴糊了眼的,不来也好,省得碍了君岚那丫头的眼,惹得她不高兴。

但其实顾长业心里头还有个恶趣味的念头。

他就想看看,明个从别人嘴里听这件事时,顾有田那冥顽不灵的家伙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接着,他挑了村里两个家世较好,家中又是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汉子出来跟他一块去了顾君岚家。

在顾长业心里,这可是顾氏一族的荣誉,就算只是抬过来,那也得图个吉利。

就这空闲的时候,有些聪明的就赶着跑回自个家,把还留在家里没出门的给叫了过来。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定要沾沾喜气才行,窝在家里发霉像什么话!

几乎全村姓顾的人家都处在兴奋当中,除了顾家老宅里已经呼呼睡了过去的几人。

等顾长业带着珊瑚摆件和翡翠如意回来,几个族老们和刘世山已经把供台和其他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两个汉子抬着木箱子从众人面前走过时,那刷刷上百双的眼睛都紧紧粘在了上头。

“好了,把箱子打开,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那两个抬箱子的汉子此时手脚都发软,慢悠悠地把箱子搁下,生怕自己这常年干活的手力太大了,万一不小心把宝贝给磕坏了,那就真的没脸去见祖宗了!

见两人慢动作般的样子,顾君岚心里叹了口气:这又不是豆腐做成的,哪用得着这样?再说了,这可是从京里运来的……

不知道顾君岚心里的想法,村民们只知道现在这会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点了香火,摆了供台,顾长业带着六里村的村民们满脸虔诚地啪地一下——跪下了。

以顾长业和那几个族老为首,跪在那不知道说了一通什么,而后头的村民也都跟着双手合十摆在胸前念念有词。

顾君岚站在顾氏身后,偶尔飘进耳朵里的那些话让她忍俊不禁。

什么保佑小孙子考上状元啦,保佑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啦!

最让她没想明白的就是,竟然还有个老者对着上头那两件东西求着让自己长命百岁,多活个几十年……

等听他说完,顾君岚脑子里活生生飘过了那首歌的名字:向天再借五百年。

对着这两个东西求这些,不得不说脑子秀逗了。

等众人求完拜好,顾长业才让人把盖着红绸的两件御赐之物给抬进了宗祠里。

“祖宗显灵了,如今咱顾氏一族能有此荣耀,肯定是老祖宗显灵了。”

不得不说,这说的这些话又让顾君岚刷新了一遍认知。

这皇帝御赐跟老祖宗显灵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顾家的老祖宗还能去皇上梦里去托梦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金娃娃 村民们抱着诚敬之心把御赐的东西送进了顾氏宗祠,跟那列得整整齐齐的祖先牌位放在了一起。

处在正中央的红珊瑚和绿翡翠煞是惹眼。

“娘,为何不摆到后头去?”

就算是皇帝给的,那也没先祖们来得重要吧?

“岚儿,看着就好,别出声。”

顾氏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才赶忙低声道。

直到这仪式散了之后,村民们脸上的喜意依旧没消退,一路上都还在喜滋滋地讨论着这件值得全村议论的事。

回到家,已是亥时,而习惯了这时代生物钟的顾君岚早就哈欠连天了。

顾氏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岚儿,快去洗洗休息吧。”

而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翌日。

当顾有田从家里出门后,突然发觉每个见到他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他一脸莫名。

“咋了?我脸上有银子?”

遇到了常在村里一块吹牛聊天的几人,顾有田就唬着脸问了一句。

“银子倒没有,不过你老顾家可出了个金娃娃。”

那老者嘿嘿一笑,凑近了顾有田:“有田啊,你看我家那牛娃子咋样?”

顾有田一愣,没好气地退开一步:“什么牛娃子咋样?”

这顾大生平日里把他家那孙子当成眼珠子一样地看待,觉得全大晋就他孙子最好,这今儿怎么问起这来了?

“我这不是看牛娃子年纪也差不多了嘛,也该给他定下门亲事了……”顾大生嘿嘿一笑。

“可拉倒吧!你说族长家那永兴还靠谱些。”这时,旁边另一人开了口:“就你家牛娃子那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你还是放家里多养几年吧!”

挑起了话茬,一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说开,就顾有田一人听得云里雾里。

而那顾大生见他不解的模样,好似恍然想起来昨晚他没去宗祠,就开口问道:“难道那君岚丫头得到皇上赏赐的事没跟你说?我还当你早就知道了呢!”

原本就知道顾有田和那外孙女关系不好,有些人愿意参合几句,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把昨晚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后,只见顾有田那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此时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外祖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与此同时,顾宗庆、顾于氏和同样听说了消息的老宅几人都匆匆赶回了家。

“娘,你来评评理,这丫头到底还拿不拿我们当亲人了?”

顾于氏回想着刚才在外头听说的那些话,心里可不得劲得很。

凭什么那有娘生没爹教的野丫头能得到这天大的荣耀?!

而在顾于氏面前一向偏帮着自己女儿的顾李氏此时也沉下了脸。

确实是太不像话了,有多大的仇呢?到底还留着一半老顾家的血,怎的就能那么狠心呢?

这一下,他们不就成了整个六里村的笑话了么?

不过想到上回顾君岚对自己那不客气,顾李氏到底是忍了下来:“等你们爹回来再商量着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逃不开血缘关系 “还商量什么商量!”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顾有田那接近于暴怒的声音。

“就算她再看不起咱老顾家,那也逃不开这板上钉钉的血缘关系!”

想着那事关祖宗荣光的事,顾有田倒是觉得他这把老骨头的脸面可以暂时放下了。

不过面子依旧放不下来的他,打算去找顾海珠。

“老大啊,你去山上,把老三喊回来。”顾有田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

“哎!”

顾宗庆得了那话后,放下裤脚就跑了出去。

而一旁那顾于氏也不是个傻的,等顾有田的眼神刚转向她,她就面色一喜道:“我这就去把小姑子喊来!”

等人跑了出去,顾有田就直接往堂屋中的椅子上一坐,板着脸不知道想什么。

早早的,顾君岚就拎着篮子上山查看蜜蜂和顾宗宝去了,而吃过早饭没什么事的吴今远也跟着一块打算去采些草药。

顾氏一个人在家,按照顾君岚的吩咐,准备把那云锦织布裁开来做衣裳。

摸着手里那精致的云锦,顾氏虽不舍,但作为一心只听闺女话的她也眉头没皱就拿起了剪子。

“海珠!海珠在家吗?”

门外刚传来声响,趴在顾氏身边的金子和银子拔腿就冲到门口,夹着尾巴狂吠出声。

而站在门口的顾于氏没防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眼疾手快扶墙站稳的她,摸着那墙上的青砖,嘴里忍不住低咒了几句。

什么玩意啊!不知打哪有了两个钱,还学地主老财家养起狗来了!

话音还没收回,只见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二嫂?”

“哎!海珠啊!你在家呢?”

顾于氏在见到顾海珠的一瞬间,立马换了个脸色。

在以前见惯了顾于氏的横眉冷对,此时再看她满脸堆笑,顾海珠先是一愣,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怪异感。

还没等顾氏让门,顾于氏就走上前去,笑呵呵地拨开了她挤了进去。

“汪……”

金子和银子没见过她,嘴里叫声不减,冲到了顾于氏跟前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去去去,没长眼啊!叫什么叫!”

顾于氏看见两只那么大的狗,原本心里也慌着,可见它们没上前,就伸出手去挥赶。

这一举动,激怒了两只狗,其中一只箭步扑上前去,猛地将顾于氏撞倒在地。

“金子!”

顾于氏看着那尖锐的狗牙朝自己咬来,顿时吓得惨叫一声,而与此同时,顾氏及时喝住了金子。

“别闹。”

把金子撵到一边,顾氏赶忙上前去把顾于氏扶了起来。

“二嫂,你没事吧?”

刚想骂上一句的顾于氏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只得忍痛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咬牙笑道:“没事、没事,你在家做啥呢?”

“哦,我没事做,准备给岚儿裁布做件衣裳。”

说完又把刚才放在凳子上的布拿了起来。

在阳光下,那云锦上闪着光芒的金线几乎绕花了顾于氏的眼睛。

乖乖,这布是用金子做的?咋能这么好看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有什么资格生气 眼里闪过一丝妒忌,环顾一圈后,并没发现顾君岚的身影,顾于氏就大着胆子伸出手,径直摸向了顾氏手里的云锦:“海珠啊,你这布哪来的?这么好看,不如让我拿些回去给爹娘做身衣裳吧?”

虽是这么说,但顾于氏心里却想着:两个都快入土的老家伙了,就算自己把这布拿回去,也是给齐飞做衣裳。

顾氏不知道,此时的顾于氏,已经在想着她家儿子顾齐飞考上状元时,身上穿着这云锦做的衣裳了。

顾氏下意识地躲开了顾于氏的手,咬唇思忖了片刻才开了口:“这布颜色太素了,爹娘穿不好看,改明儿我去集上给两老扯上些合适的布,再让二嫂你拿回去。”

这话瞬间打断了顾于氏的臆想,让她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见顾氏转身把手里的布送回了屋里,本想骂几句的她,突然瞥见了一旁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两只狗,顿时偃旗息鼓,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真当谁稀罕呢!我来是告诉你,爹喊你回老宅一趟。”

说完便扭了扭腰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停在原地想了想,顾氏最终还是把门锁好,跟了上去。

到了顾家老宅,顾氏见里头站着的人神色都不太好,就连对自己一向宽容的顾李氏也黑沉着脸。

她站在门外踌躇着,没敢进去。

“怎么?现在你发达了,连我这穷老子的门都不愿意进了?”

“爹。”

顾海珠眼底闪过无奈,小声地唤了一句。

“还叫我干啥?那么大的事都没跟我提过一句,你这不孝女是想让我死了以后无颜面对祖宗啊!”

说着,顾有田毫无预兆地就嚎了起来。

见惯了顾有田严肃的一面,此时见他老泪纵横,原本想硬着头皮挨一顿骂的顾氏也慌了。

“爹、您别这样。”

一脚跨进门,顾氏就跪在了顾有田身前。

“不孝女啊!当真是不想让我活了!辛辛苦苦地伺候大,到头来却是这般来讨债的啊!”

这下别说顾氏了,顾家院子里上上下下、包括顾李氏都看呆了。

之前哪里见过态度强硬了一辈子的顾有田这般模样过。

不知道是气氛渲染还是怎的,顾李氏也跟着啪嗒啪嗒地抹起了眼泪来。

性子原本就软弱的顾氏见状,顿时慌了神,求助的眼神朝着一旁扫去。

“爷、奶,你们别难过,小姑她心里肯定是想孝顺你们的,但君岚她还在生咱的气,所以才会这样的,对吧小姑?”

这会,在一旁站了许久的顾彩儿突然开了口,帮着顾氏解释了一句。

“我是她外祖,她有什么资格生我的气!”

原本听起来像是在劝说的话落到了顾有田耳朵里,却变得十分刺耳,他也不对着顾海珠嚎了,话音一转,开始数落起顾君岚的不是来。

“爹,人家现在可发达了,可不是以前那孤苦伶仃的小姑娘了,哪还能记您的好呐?”顾于氏很及时地在顾有田开口前又补了一句:“这不,刚才我见小姑子她拿着块布好看得紧,我还问她给我些,好给您俩裁衣裳,可人跟防贼似的,转身就上屋里去藏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我……”

“老是觊觎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正当顾氏想要解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顾君岚的声音。

等进了门,顾君岚看见正跪在地上的顾氏时,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而她身后还跟着顾宗庆和顾宗宝,顾宗宝见状,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刚想去把自己妹子扶起来,可顾君岚却抢先了一步。

“让我娘给你们下跪?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起!”

话语犀利,让老宅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僵。

“岚儿。”

站起身的顾氏握上了顾君岚的手,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娘,你是为别人着想了,可人家却半点没心疼过你。”

就这样的家人,顾君岚觉得要换成是自己,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最终,顾氏叹了口气,站到顾君岚身后不说话了。

见她这副模样,顾有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正冲着自己似笑非笑的顾君岚,顾有田心中莫名堵上了一口气。

不过,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并没有对顾君岚发火,而是转向朝着顾氏道:“顾海珠,你摸摸你的良心,从小到大,我顾有田哪点亏待你了?”

面对顾有田的指责,顾氏只是低垂着脑袋不做声。

这性子,顾君岚倒是见怪不怪了,也不打算真的让她做到跟亲爹顶嘴的那一步。

恶人,还是由自己来做比较靠谱。

“还好意思整日都把这拿出来说事,你生了我娘,对她好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一句反问,让顾有田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变得更难看了。

他这时才抬起眼,认真打量起自己这个从始至终都没待见过的外孙女来。

明明只是个黄毛小丫头,此时却身姿挺拔地站在自己跟前,尚未长开的脸上还透着青涩,只除了那双眸子,透着如湖般幽深的光芒,让人琢磨不透。

他目光又转向了站在顾于氏身后的顾彩儿。

差不了多少的年纪,而顾彩儿此刻却是微缩着肩膀,眼神在自己望过去的那一瞬变得闪避。

愣怔了好一会,顾有田才突然莫名地开了口:“我好歹是你亲外祖。”

难道就不能给我留些面子吗?

当然,后面这句话顾有田没说出来。

“外祖哪有娘亲?”

眼见着顾有田态度开始软化,顾于氏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张口就道:“君岚丫头,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你外祖,哪来的你娘和你?”

在顾于氏心里,顾有田和顾海珠怎么说都不能让他们真的和好了。

把银子和东西要回来可以,但是白接两个丧门星回来养着,那可不行!

虽说已经分家了,那放在同一个屋檐下也碍眼得很,除非他们跟着老两口搬进那青砖大房子里去,这母女俩搬过来。

顾君岚当然不知道顾于氏此刻正做着白日梦,听着顾有田那微微松懈下来的语气,却不想给他台阶下。

“你要是对我娘好,让我认你这外祖还好说,可你们从头到尾都这般的态度,呵呵……”

我就权当你们不存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今天就得教教她 见顾君岚的气焰愣是比顾有田还嚣张,顾宗庆看了看两人,愣是没敢插嘴。

“君岚丫头……”

顾宗宝倒是想劝,可却被顾君岚打断了:“小舅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理是这个理…”

可法理不外乎人情啊!

顾宗宝在心里嚅嗫了一句。

面对呆呆的顾宗宝,顾君岚满意的在心里点头偷笑。

自己这小舅舅和娘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样。

而顾君岚也觉得奇怪,就顾有田那脾气,就像茅坑里那石头般又臭又硬,怎么就能生出来两个单纯得跟兔子一样的儿女来?

“是这个理就成了,说吧,刚才是谁让我娘跪下的?”

话音一转,就见先前脸色还好好的顾君岚杏眸一扫,瞪向了顾有田几人。

真是三天不吓上一回,就又蹦哒起来了!

当视线落到了顾于氏脸上,吓得她心头一跳。

不知为何,当初刘满喜那被镰刀劈得满脸是血的模样顿时浮现在了眼前。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死丫头是个煞星!

想到这,顾于氏原本还不屑的脸上闪过后怕,悄悄往顾李氏身后挪了挪。

对于顾君岚这样的态度,顾有田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桌子瞪眼珠子,只是皱了皱眉头:

“哼!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托你的福,我娘可只有我这一个闺女护着。”

顾有田自然也知道她话里带刺,便转眼看向了顾海珠:“海珠,孩子不懂事,你还能不懂事吗?那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回来跟我商量!”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顾有田现下唯一关心的话题。

原本顾君岚可以带着顾氏离开的,但问题不彻底解决,下回自己不在这帮人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她可不愿意反反复复这么忍让折腾。

“回来?回来给你下跪吗?”

顾君岚如同母鸡护崽子一样的挡在顾氏前面,压根就不给她回话的机会。

三番两次的被顶撞,最终,顾有田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朝院外走去。

“爹,你上哪去?”

顾宗宝脸色一急,追了出去。

只见顾有田在院里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手里多了跟藤条。

“爹,你这是要干啥啊!”

“你个不孝子,给我起开!我今天就得教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如此不懂礼数…!”

说着,顾有田一把推开了要来夺藤条的顾宗宝,径直朝着顾君岚走了过去。

见状,顾氏也急了,拉着顾君岚就要往外走:“岚儿,快走,跑快点,去找你吴爷爷。”

可谁知,顾君岚就那么站在原地没动,唇角微勾,像是即将要挨打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尽管顾宗宝拦着,却不敢使太大的劲,只能挡在跟前,然后回头朝着顾君岚挤眼,示意她快走。

因为这一幕,刚才蔫了一会的顾于氏又高兴起来,探着脑袋准备看戏。

这死丫头,总不敢跟老头子动手吧?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就在顾有田拿着藤条挥过来时,顾君岚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顾氏转身朝后跑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缺心眼 顾有田哪里肯让她躲,抓着藤条就撵了上去。

只见顾君岚突然脚步一顿,顾有田就狠狠地朝着那纤细的背后抽了过去。

啊——

一声尖叫顿时响彻整个院落。

只见顾于氏捂着胳膊满脸痛苦之色,而顾君岚,则是跑到了她后面。

其实顾君岚刚才突然停顿那一秒,就是为了把顾于氏拉过来挡鞭子。

那一下子,顾有田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十成十的力气,再加上现在已是快入盛夏的季节,身上都只穿了一层单衣,由此可想顾于氏此刻的感觉。

可就算是因为顾君岚才挨了这一下子,但到底是自己公公打的,顾于氏只能往肚子里咽下了这口气。

趁着大家都愣住之时,顾君岚却突然开了口:“想要御赐的宝贝?直接说不就好了么!”

阳光下,那看似天真无邪的模样,却倏然让顾有田心头一紧。

手上依旧还拿着藤条,顾有田却没有了刚才那股子勇气。

“那本来也是老顾家的荣耀,就算你再怎么厉害能干,那骨子里流的依旧是我老顾家的血!”

呵~

顾君岚轻笑一声。

不说这都隔代了,就算是那不知身在何方的渣滓男人,也不过只捐献了些液体,就这样的基因,自己还嫌弃得很呢!

不过——

顾君岚转过脸,那表情就像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原本还满是讥诮的脸上瞬间变得无辜可怜,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眼里还挂上了一丝晶莹的水雾。

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顾君岚就转身跑出了老宅的门。

只见她边跑着,嘴里还边叫着:“外祖,您别打我了,我这就去求族爷爷,把那宗祠里的宝贝送到老宅。”

现在这点,大多数人都从地头里往家走着,准备吃晌午。

见顾君岚捂着胳膊从顾家老宅跑出来,嘴里喊着的那话,瞬间勾起了听见的人的兴趣。

什么宝贝?又赏了宝贝了吗?

不过等他们听明白顾君岚嘴里喊着的是什么话之后,顿时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什么?!

要把宗祠里的宝贝再拿回去放进老顾家?

他顾有田哪来的那么大的脸呢!这可是整个六里村的荣耀!

想着,听见顾君岚喊声的人也不急着回家了,纷纷就往顾家老宅里走去。

进了门,见顾有田手里还攥着藤条,一个个都不由得沉下了脸。

“顾老叔,你咋能这样呢?难怪昨儿去宗祠,族长他没喊你!”

“是啊,有什么话不能摊开了让大家伙好好说,要去找君岚丫头的麻烦?”

先进门的两人虽是劝说着,语气却不是太好。

开玩笑!

现在出村随便一说起这事,别村人看他们眼神都透着羡慕!,觉得六里村出了个了不得的金凤凰,说出去不管里子还是面子都有光!

这哪能就让人给搅合了呢!就算是君岚丫头的亲外祖都不行!

这边有人拦着,那边顾君岚就沿着村子一路跑一路叫,等她跑到了顾长业家时,这六里村里几乎半数的村民也都知道了。

把皇帝赏的宝贝从宗祠里搬到顾家老宅去?

这到底是哪个缺心眼的想出来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真是糊涂 见喊得差不多了,顾君岚才喘了口气,进了顾长业家。

而顾长业觉得,比起以往来自己今年忙了不少,靠的全是现在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丫头。

“你这丫头啊,今儿是真的下了狠心了?”

正躺在院里竹椅上纳凉的顾长业开口,眼里闪过了询问。

这么一闹,以后有田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族长爷爷,这事可不是我挑起来的,君岚只不过想图个清净。”

“不过丫头啊,他再不好也是你外祖,咱大晋向来以孝为先,若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这亲可断不了。”

“这道理君岚晓得,再说了,为了我娘我也不可能对两老赶尽杀绝。”

“嗯,我知道你有分寸。”

顾长业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族长,您评评理……!”

“是啊族长,哪能让有田欺负那么小一孩子啊!”

院外的村民见顾长业背着手走了出来,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插了嘴。

“行了行了,别堵在这了,咱去看看吧。”

知道这帮人心里惦记的是什么,顾长业也不戳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

而回过神来的顾有田,也让两儿子扶着走了过来。

此时,大家看见的都是满脸怒意的顾有田和站在顾长业身后脸色凄然的顾君岚。

放眼望去,两人的表情有了鲜明的对比。

人向来都是同情弱者的,不说还在某种利益的驱使下。

就跟先前顾于氏一般,这会儿都忘了顾君岚狠起来时的模样。

“有田呐,君岚丫头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早已心知肚明的顾长业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板一眼地问道。

而站在那的顾有田懵了。

真不真的,他哪知道那死丫头在族长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没教养的非要嚷嚷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他顾有田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哟!

“唉!你真是糊涂啊!”

还没等顾有田想明白,顾长业又叹了一句,而这一叹,就像是从侧面证明了顾君岚说的都是事实。

御赐之物摆在宗祠,那就是六里村的荣耀,要放在顾家老宅里,那就变成了别样的意味。

“我、我……!”顾有田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不承认吧、自己确实是有那个念头。

承认了吧、那自己以后在这六里村里都不用做人了!

正左右为难时,顾长业又开了口:“而且听说你为了这事还去打孩子了?”

“我、”

顾有田正想否认,一旁从顾家老宅跟来的的两人就叫起来了:

“打了!我们进去的时候藤条还拿在手里呢!”

此时的顾有田,被这么多的村民围着指指点点,一向好面子的他心里又羞又恼。

自己气急了是想打来着,可那一鞭子不是没打着嘛!

可越急着辩解,顾有田却越说不出来话,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出不来又咽不下去,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爹!”

眼见着顾有田倒在了地上,离得最近的顾宗宝一个箭步冲上去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老宅的人急了,才想起来上回晕倒之后大夫说的,不能再动气了的话。

“大夫!快去找大夫呀!”

顾李氏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宝贝不宝贝的了,急忙叫起来。

“来,哥,把爹扶到我背上!”

顾宗宝蹲下身,喊了一声完全愣住了的顾宗庆。

被这么一提醒,他才道:“我来背,我力气大!”

等顾有田到了顾宗庆背上,老宅几人护着他急急跑远之后,顾君岚才把目光收回。

“多谢族长爷爷,您好人做到底,帮我收个场呗?”

顾君岚小声地道,顺便还冲顾长业悄悄眨了眨眼。

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背着顾有田去找吴今远了,而吴今远如今可是住在自己家,所以自然要跟着他们。

“娘,走,咱们回去。”

顾君岚拉了拉满脸担忧的顾氏,挤开人群跟了上去。

而顾长业则是胡子一瞥,很自觉地开始劝散众人。

“吴大夫!”

还没见人,在院里的吴今远就听见了顾宗宝的喊声。

“吴大夫,快!救救我爹!”

“这是怎么了?”

放下了手里的草药,吴今远示意顾宗庆把人背进自己住的那间屋里。

“我爹晕倒了!”

顾宗宝满脸焦急。

“老夫知道他是晕倒了!我的意思是,他是怎么晕的!”

在顾有田身旁坐下,吴今远伸出手开始给他把脉。

顾有田那青白一片的脸上丝毫没有血色,这把一旁顾李氏吓坏了,只顾抹着眼泪。

这一问,顾宗庆兄弟俩都支支吾吾着不说话了。

“被我气晕的。”

后脚跟进来的顾君岚拉着顾氏进了房间,也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你这丫头!”

顾宗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三番两次气晕自己外祖,这丫头片子是真的不想嫁人了?

顾君岚没理他,笑着走上前问了吴今远一句:“吴爷爷,他还有救吗?”

这副跟刚才在外头大相径庭的表情,瞬间激怒了顾李氏:“你姑娘家家的心怎么就那么狠毒!他是你亲外祖,你就这么盼着他死吗!你就不怕老天爷下个雷劈死你!”

顾君岚嘴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吴今远已经带着戾气开了口:“你要敢再骂顾丫头一句,老夫就敢保证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自己护着的姑娘,岂能让他们这么骂?

见吴今远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顾李氏不敢说话了。

可顾君岚只是笑笑,完全不介意刚才顾李氏骂自己的那些话。

“吴爷爷,能救就尽量救吧。”

不是自己圣母,是因为看他这样子,就算是救活了,也不见得会好哪去。

这模样像极了上辈子自己闺蜜的妈妈中风时的样子。

要真是中风,就算救回来,他大概以后都不会来找自己麻烦了。

而且有条命在,自个儿那娘也不会那么难受。

“行!有我家丫头这句话,你吴爷爷就算是用上仙丹,都会帮把他的命吊住。”

一老一少不顾其他人难看的脸色,竟笑着谈论躺在床上顾有田的生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非掐死你 等看完诊,吴今远问顾君岚要来了纸笔写下了药方递给了顾宗庆:“喏,每天一副,要连续吃上半个月。”

“吴大夫,您能帮我们配上吗?”

这要去镇上抓药,一来一回也要耗上不少时辰,是以顾宗庆陪着笑问道。

吴今远看了顾君岚一眼,见她点点头后,才起身朝外走去。

等吴今远把药拿来,顾君岚看了看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有田开了口:“药也有了,付了诊银,你们赶紧把人背回去吧。”

这话让人听了,着实觉得刺耳。

“小小年纪如此不孝,你外祖都还没醒,你就开始撵人?还好你不是我闺女,要不我非掐死你!”

顾宗庆顿时急了眼,站起身来指着顾君岚怒道。

“别,你可没这样的福气。”顾君岚登时开口打断了他:“再说了,让你们把人带走那可是为你们着想,否则按他的脾气,等他醒来发现躺在我家,再看见我这脸,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病人要再气几次,大罗神仙都难救咯!”

顾君岚说完,吴今远又适时补了一句,让顾李氏听得心头一紧。

“走!赶紧的!老大,背上你爹,咱赶紧走!”

除了顾宗宝,顾家老宅其他人几乎是像被鬼撵那般,背起顾有田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你这丫头啊!都快要说婆家的人了,说话也不知道软乎点。罢了,等我回去替你解释几句。”

最终,顾宗宝站了片刻,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娘,咱们快吃晌午吧,等吃完了我带你去山上看一样好东西。”

顾君岚这一声喊,把顾氏从那失魂落魄的表情里拽了回来。

听了她的话后,顾氏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准备饭食去了。

“君岚丫头,你今个儿脾气怎的这么好了?”

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吴今远才开口笑问。

那两句话没到把人手踩脱臼、一句话没说砍人一脸血的小丫头,今个儿被人骂了竟然没还嘴?

听出来吴今远话里的意思,顾君岚只是笑笑:“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哪会跟一个以后说话行动都不利索的人置气呢?”

吴今远一愣:“你知道他已经得了风痹之症?”

顾君岚只是心虚地笑笑,耸耸肩没答话。

省得万一蒙对了,又被抓去当医学天才。

吃过饭,顾君岚带着顾氏上了山。

因为山是被顾君岚承包下来了,所以现在山上的一切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除了在山上养鸡、潭里放了些鱼苗之外,最主要的就是那十几桶蜂群了。

此时气温将至酷暑,山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为了防止遇到毒蛇,两人手里各拿了根探路的棍子。

顾君岚走在前头,不时用棍子敲打着路旁的草木。

“娘,火折子你带了吗?”

“带了,待会可要注意些,免得引来山火。”

除了棍子,顾氏手里还拎着一个木桶,里头放了山上前顾君岚让她准备的东西。

“嗯,我晓得。”

绕了不少路,顾君岚来到了第一个蜂桶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亏了 “娘,你快看。”

诱蜂桶上留着的那些小孔旁,进进出出着许多蜜蜂,由此可见蜂群的繁盛。

最近忙着田地,山上有顾宗宝管着,顾氏都没再上山,现在这一看,也是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这蜜蜂竟还真的能养呢!”

原以为这丫头只是闹着玩,想着山上飞来飞去的虫子,怎么就能真的听话,在那桶里安了家。

“娘,别看它们小,聪明着呢!”

顾君岚接过顾氏手里的东西,点燃了火折子,点燃了几根艾草,将蜂桶翻了过来。

一股淡淡的烟顺着缝隙飘进了蜂桶里,里头的蜜蜂嗡嗡地就都钻到了另一边。

“娘,那小刀递给我。”

正值花期,蜂群也强盛,顾君岚等蜜蜂都顺着蜂脾往上爬,挤到另一头之后,就用木头在底下接着,开始割起了蜂脾。

因为第一次动手,没经验,割蜜的途中不小心按到了蜜蜂,还被蛰了好几下。

等好容易割完了蜜,把蜂桶放了回去,顾君岚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了。

不过好在有了收获。

“岚儿,你这么割,它们会跑了吗?”

顾氏见着那占了大半桶的蜜脾,有些担心。

这辛辛苦苦养起来的蜜蜂,万一都跑了的话那得费多少功夫啊!

“娘,放心吧,我只割了一半,里头还剩呢。”

按照书上说的,蜂脾不能割完,要留一点,顾君岚保守,只割了一半。

正说着,顾君岚不由自主掉出来的眼泪,将顾氏吓了一跳。

“岚儿,你怎么了?”

“嘶~娘,手疼。”

火辣辣的感觉,让顾君岚无法忽视。

这时,顾氏才发现顾君岚刚才割蜜的手已经肿起来了。

哎呀一声,顾氏急了。

“岚儿,赶紧的,快回家。”

顾氏一手拎起装着蜜的桶,另一手拽起了顾君岚就往回走。

被野蜂蜇了可疼得紧,这孩子怎么都不吭声?!

“娘,没事,蜂毒可是好东西呢!”

皱着脸,顾君岚还不忘宽顾氏的心。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蜜蜂不是马蜂,还不至于蛰两下就有生命危险。

回到家,蜜是有了,但吴今远和顾氏两人联手的连珠炮也没少得了。

顾氏拿着绣花针坐在太阳底下给顾君岚挑着肉里的刺,而吴今远按照她说的方法取着蜂蜜,而嘴里还不忘冷嘲热讽她几句。

“娘,吴爷爷,我错了!”

被念叨得头晕的顾君岚十分诚恳地认了错。

“错哪了?”

顾君岚:……

“错在太大意了,一回生二回熟,等下回再战!。”

下回去割蜜的时候,自个得更小心才行。

就在她雄赳赳气昂昂地承认错误后,顾氏手下忽地一用力,顾君岚顿时痛呼起来。

“疼吗?”

等她问完,顾君岚眼珠子里水雾朦胧的点点头。

“那下回你就记得了。”

顾君岚:……突然觉得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娘,您学坏了……”顾君岚欲哭无泪。

上了趟山,回来就成了伤病员,而且还被看管起来的顾君岚表示,这回的买卖好像有点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就想到处浪 接下来的几天,顾君岚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事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传到了两方人的耳朵里。

当初傅卿之随着陈卫尉回了京,而连景逸却还留在清元县内。

不知道傅卿之用了什么法子,这段时间虽然派人盯着顾君岚的一举一动,但到底没动手。

等手消肿之后,顾君岚就开始琢磨跟傅卿之合作的事。

而在这期间,顾有田醒了之后,眼歪嘴斜动不了身子,顾家老宅的人也上门来闹过,但却被顾君岚轻飘飘的就给打发了。

当时顾宗庆和顾于氏两人为首,站在顾家院外要以气晕外祖、不孝为名闹到全村皆知时,顾君岚只说了一句:你们要是回家好生伺候着,药钱和看诊的银子我娘都包了,但要再来找不清净,那一个子你们都别想看见。

听了这话,顾宗庆和顾于氏不说话了。

特别是顾于氏,在她眼里,反正人都那样了,闹也没用,还不如得些银子来得实在,万一惹恼了这煞星,一个子捞不着,那看诊和抓药的银子也算二房的一份,那多亏呀!

所以,这事闹腾到最后,老宅没讨到半点好,以顾有田中风而收了尾。

*

好容易等手好得看不出来一点痕迹,顾氏才总算放过了她。

像出笼的金丝雀那般,顾君岚此时就想到处浪。

“娘,我今儿去一趟县里。”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顾君岚就准备去醉归楼里去知会掌柜的一声。

“明儿成吗?等娘忙完田里那点活,明儿陪你一块去。”

虽说顾君岚自己一人来回县城也不少趟了,但顾氏还依旧放不下心,能有空闲就一定要陪着。

“娘,小舅舅今儿刚好去县里抓药,他跟我一道。”

“行,那我去拿两个包子,你们带路上吃。”

听见顾宗宝也去,顾氏就放心了,转身回了灶房用油纸包了几个肉包子。

吃豆面玉米面吃腻歪了的顾君岚最近馋那蓬松柔软的肉包子,可惜这大晋没有酵母,只能退而求其次,缠着顾氏割了肉回来,包了些实面包子。

虽然面没发起来,但到底是用了纯白面,口感不松软,却很有劲道。

拿上了包子,又用竹筒装了一桶药茶,顾君岚才赶着牛车去老宅喊顾宗宝去了。

到了老宅门口,顾君岚朝里头喊了一声。

坐在车上等顾宗宝时,却看见顾彩儿探了个脑袋出来定定地望着她,眼里还透出了一丝阴鸷的光。

原本长得挺清秀一姑娘,非得让自己活在阴暗里,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大白,咱们走。”

顾君岚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但又不能人家看自己一眼就去把人眼睛挖出来,只能赶着牛车往前去。

又等了片刻,顾宗宝才背着篓子从老宅里走出来。

顾彩儿见他来,才又低着头快步跑进了屋。

“这丫头,怎么跟我二哥一个德行?”

顾宗宝不解的嘀咕道。

这句话让顾君岚想到顾宗元好像确实是这样,整日里也不说话,总是阴沉沉的一副表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撞人了 等到了县里,顾宗宝把顾君岚先送到了醉归楼之后,才又赶着牛车去了药铺。

“掌柜在吗?”

进了门,只见到小二在招呼客人。

“哎!顾家妹子,掌柜的在后头算月账呢,你跟我来。”

跟着店小二走了进去,掌柜见她来,忙堆起了笑脸。

“顾姑娘。”

想起傅卿之走时交代的话,知道顾君岚来肯定是有事,于是他就放下了手上的活,把人领到了二楼。

虽然傅卿之之前跟她说过,有事就来醉归楼找掌柜,但顾君岚觉得自己这第一次来找人帮忙,还是得给掌柜说一声才好。

刚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没开口,就听掌柜的笑道:“主子已经吩咐过小老儿了,顾姑娘有事交代我便是。”

有了这话,顾君岚放下心来。

“我想要在清元县内找百亩空闲的野地。”

原本想在六里村或者附近的村落找,可想想一百亩连在一块的耕地,怕是地主都拿不出来,所以顾君岚就只能来求助财神爷,看看他有没有法子。

“行,不过这可能需要些过上几天,顾姑娘可以回去等我消息,有信了我再让人去知会你。”

原以为掌柜的要先传信去问傅卿之,谁知道却做了主,一口答应下来。

她不知道的事,百亩田地在他们看来已经很多了,但在京城的勋贵人家眼里,不过是一个庄子的事。

所以就连在掌柜的眼里,这事也不算难办。

等说好之后没多会,抓完药的顾宗宝赶着牛车回来了。

跟掌柜的告辞,顾君岚转道又去集上搜刮了一堆想吃的食材。

不会做菜没关系,家里还有个贤惠厨艺好的娘呀!

“哎哟!”

脑子里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要买,一个没注意,顾君岚就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双黑色绸布、描着金边的鞋。

知道是自己的过错,顾君岚连忙抬起头,朝着眼前的人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走路一时没注意,撞到你了。”

眼前那男人一愣,原本摇了摇头想要离开,却在看清顾君岚的容貌后脚步一顿。

而那打量的目光传来,顾君岚也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于是也大大方方地抬起眼看了过去。

只见被自己撞上的是一个约莫四十的中年男子,眉青目朗,凤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上穿着一件暗赭色的长衫,仔细看去,衣裳上头还绣了龙形暗纹。

就在顾君岚想着再次开口赔礼时,那人却一句话都没说便离开了。

看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顾君岚只道是有钱人家不愿多计较。

很快,她就将这小小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

好容易逛完,舅甥两人才慢悠悠地赶着牛车晃回了村。

而另一边,刚才被顾君岚撞到的那男人,径直走进了清元县内的一座宅子里。

“王爷。”

曲三见来人,立马行了个礼。

“嗯,起吧,景逸他人呢?”

“世子、世子他……”

曲三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话。

“好了,我知晓了。”

连湛和见他这样子,立马就知道自己儿子去了哪,也就摆摆手,懒得再追问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眼熟 连湛和转身进了屋,曲三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来清元县是他临时起意,但也是晋王妃的意思。

本来也知道自己儿子是哪般德行,但在王府时连景逸还知道收敛些,现在看来……

“曲三,去把世子请回来。”

“是。”

连湛和挥了挥手,曲三应声退了出去。

端起下人斟上来的茶抿了一口,连湛和倚在八仙椅上半阖着眼,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刚才撞到自己的女孩的模样。

连湛和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这清元县,可为什么那少女看着有些眼熟呢?

正想着没多会,曲三就把连景逸带了回来。

“父王。”

连景逸走到连湛和跟前,低着头喊了一声。

“去哪了?”

连景逸:……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虽然平日里流连风月,但身为晋王世子的连景逸脸皮还是很薄的。

见他不吭声,连湛和哼了一句:“你母妃传信给你可有收到?”

“收、收到了。”

“那为何不回府?”

京中如今那局势,皇上本就起了疑心,而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倒还在这拖后腿!

“父王、我先前已经给母妃回了信,等抓了那死丫头再回京。”

“你又惹了什么是非?”

连湛和一挑眉,瞪向了连景逸。

他虽说府内侍妾不少,但于这些男女之事上也没有过多纠缠,晋王府后宅,可不知为何,这儿子却满心都扑在了那上面。

“父王,我要抓的人,就是上回伙同那些贱民……”

“你还有脸说上回的事?”

连湛和打断了他。

提到上回的事,连湛和就一肚子气。

御史弹劾之后,他好不容易明贬暗保让他免了皮肉之苦,谁知道这不争气的在这小县城里竟还能惹出那么大的是非!

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晋王的王位坐得那么稳当么?

见连湛和真动了气,连景逸不说话了,而一旁的曲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等我办完事回来,就跟我一块回京。”

必须要好好管管了,慈母多败儿,再这样下去,晋王府早晚会败在他手里!

更何况……

“曲三,在这之前你负责看好世子,本王回来之后若是见不到人,惟你是问!”

眼底闪过晦暗的光芒,连湛和站起身,没给连景逸拒绝的机会就走了出去。

等连湛和离开,连景逸才满脸不爽。

傅卿之那不要脸的东西,竟用那件事威胁自己,要不那死丫头早就……!

不过因为傅卿之有自己的把柄,连景逸不敢轻举妄动。

有抓顾君岚的心,却又怕傅卿之真的把那件事情捅出来,只得恨恨地咽下了心底的那口气。

*

此时回到家的顾君岚,完全不知道连景逸心里的想法。

“娘,我回来了!”

顾宗宝回了老宅,顾君岚赶着牛车回了家。

此时顾氏正坐在院里,跟刘张氏闲聊着,而吴今远为了避嫌,也不知去哪晃荡去了。

“哟,君岚丫头,这不年不节的,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刘张氏见牛车上大包小包的,不由得咂舌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养牛 “刘二婶,是君岚今天嘴馋,想吃些好的了,晚上也留在这一块吃饭吧!”

刘张氏一脸肉疼的表情落在顾君岚眼里,让她不禁摇头失笑。

每次不管买什么,只要被刘张氏撞见,就一定会跟顾氏说她花起银子来大手大脚,就算有银子也要省着点。

不过知道她是出于好心,怕她们娘俩不知道过日子,所以顾君岚也不介意被啰嗦几句。

“不了不了,今儿你二牛叔忙,我这就该回去准备晚饭了,省得他回来饿。”

自打田里的稻种成之后,刘二牛赶牛车的时候也少了。

一来是要忙田里的活,二来牛的年纪也不小了,又要犁地又要拉车,刘二牛怕牛吃不消,除了过年过节这些大日子,平时的集日都不赶车了。

现在六里村种出来的米交了赋税后,不仅能够一家人吃饱,还可以把剩余的拿到别的县去卖,挣得银子可比赶牛车多多了。

现在十里八乡的,就数六里村过得最自在。

不过就算是米够吃了,除了顾君岚家里可劲吃,其他老百姓也舍不得成天吃这米,平日里还是以豆粉面粉为主。

“哎,那我跟刘二婶一块去你家!”

把买的东西拣好,顾君岚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刚好去刘家探探刘二牛的口风。

“好,你等我收完这针。”

刘张氏听她这话,赶紧把手上的鞋底最后那几针纳完,收了尾后,才拿起东西跟顾氏告辞。

“君岚丫头,你去就去,还拿啥东西啊!”

见顾君岚手里又揣着一个油纸包,刘张氏就知道她那是拿去自个家的,于是就赶紧阻止到。

“刘二婶,您可别拒绝我,我这是给和旺的,而且我还有事想找刘二叔帮忙呢!”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刘张氏也只好笑着道:“和旺那小子,被你这丫头惯的啊,最近都不好好吃饭了!我说他几句还就闹着来找你。”

顾君岚时不时就让顾氏送点东西去刘家,所以一来二往的刘家的小儿子刘和旺见到顾君岚就笑眯眯的,还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甜甜地叫着君岚姐姐。

两人一路说着一路走去,等到了刘家,刘二牛都还没回来。

“君岚丫头,你先坐坐,我去把晚饭先做了。”

挣了银子,刘家就把刘和旺也送进了私塾里,这点也还没下学堂。

见刘张氏忙着点柴烧火,没事做的顾君岚索性去帮刘张氏淘起了米。

等饭都快好了时,刘家父子才一前一后回了家。

“君岚姐姐!”

一进门,眼尖的刘和旺就看见了顾君岚,布包一扔就蹦到了她跟前。

“小和旺,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顾君岚笑着拿出在县里买的一些小玩意递给他。

“好了和旺,一边玩去吧,别来烦你君岚姐。”

此时刘二牛擦干净泥和汗也走了进来。

“刘二叔。”

叫过人之后,顾君岚直接切入了正题。

“君岚想请教你一些关于养牛的事。”

虽然现在顾家有了大白,但论养牛而言,顾君岚是怎么都比不上刘二牛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活脱脱的地主 一听是养牛的事,刘二牛来劲了。

乐呵呵地就端了张椅子让顾君岚坐下。

原本往上数三代,刘二牛家也算是六里村中的有钱人家,只可惜后来没富过三代,到了刘二牛这就只剩下了两头牛。

说来也算是缘分,从小刘二牛就喜欢牛,这刘家剩下的这头牛,也算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了。

也是刘二牛照料得好,这牛虽年纪不小了,但依旧能犁能拉的。

打开了话闸就停不下来,直到刘张氏来喊吃饭。

“嘿嘿,君岚丫头啊,你先记着,等哪不会的再来问我就行。”

此时刘二牛以为顾君岚是为了家里那头大白来请教他的,谁知道……

顾君岚在心里记下了他说的要点,在刘张氏非要留她下来吃饭之前回了家。

*

第三天下午,醉归楼的小二就驾着马车来传了信,说是在离六里村不远,几公里外找到了一片百来亩荒地。

“掌柜的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得空去看看。”

“多谢小二哥,我明天就去。”

想着接下来计划比较复杂,还是赶早的好。

小二听她这么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这是掌柜的让我交给你的地契,说是你随意处理。”

等小二驾着马车又走远了,顾君岚才回过神来。

这也太神速了吧?地找好了不说,连地契都拿来了?

一看上头还写着自己的名字,顾君岚不淡定了。

就这样的土豪,干嘛还来找自己合作?就这一百亩地光种粮食,也够吃一辈子的了!

见傅卿之这么有诚意,顾君岚也不好意思偷懒,第二天一早,就告诉了顾氏一声,也没说具体,就赶着牛车走了。

那地方说远也不远,就在六里村南边,和邻近一个名为近山村的村落交界处。

等到了地方,顾君岚看见那一片长着杂草的旱地眼睛都直了。

现在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大地主啊!

这虽然是荒地,但却不算贫瘠,地势比起六里村来较偏高,周围还有一片矮树林,这要是打理干净了,那绝对是极品!

不过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顾君岚发现这近山村的村民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部分的地都空着没种东西。

这地段也没见着有个人,顾君岚没法问,绕了一圈后又赶起牛车回去了。

等回到村里,顾君岚又去找了顾长业。

“族长爷爷。”

把牛车停在院外,顾君岚扬着无懈可击的笑脸就走了进去。

“可别叫我!你这丫头,一有事来找我这把老骨头帮忙了就摆出这么一副表情!”

“这回我敢保证,是好事!”

“你这丫头,别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天知道,顾长业现在最怕的就是顾君岚来找他,半点清净都捞不着了。

“族长爷爷,我要雇佣村里的几个劳力去帮我耕地,每人每天二十文钱,管中午一顿饭,直到地翻好为止。”

那一百亩地顾君岚没打算拉大白这一头牛去耕,但她和顾氏两人又挖不完,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么个雇短工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雇人 雇人翻地?

这话让顾长业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的?就你家那几亩地,还要请人来犁?”

顾家现在就算加上后头买的那几亩旱地,收拾起来拢共也费不了个把月的功夫啊!

这要花钱雇人,一天还给二十文!这小丫头,莫不是银子多了没处花吧!

顾长业看着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败家两个字。

得!看来自己败家这个名号已经深入人心了!

顾君岚无奈。

随后,把那百亩旱地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当然,顾君岚没说那地已经是自己的了,只说是租来的。

“你租这么些地来干嘛?都用来改水田种稻?”

等她说完,顾长业也大致明白了那地方是在哪里了。

那是块还没人去开垦的荒地,因为是在两村的交界处,而周围有野生的树丛和乱石,而那距离离着村落又不算近,所以那块地方也没人爱要,就空在了那。

“我想种草养牛。”

“养牛?你家不是有了一头了?”

不理解顾君岚想法的顾长业,完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干嘛。

就算想再多养个几头,那也不用租下这么大块地专门种草养牛吧?

在大晋,牛可是珍贵的家畜。

牙行一个奴隶便宜的也才三四两银子,而一头牛,像是大白当时还是个小牛犊,顾君岚把它买回来却足足花了十几两。

顾君岚打着哈哈没跟顾长业细说,只叫他帮忙在村里说一下要雇短工的事。

“行吧,我这就去给你问问。”

不过这事几乎不用问,现在不是农忙,家家户户都比较闲。

翻一天地二十文钱,还管一顿饭,那可是想都想不来的好事。

不出所料,消息刚传下去,村里许多人就来应征了。

“君岚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个闻讯赶来的妇人问着,见顾君岚点了点头后,瞬间满脸喜意。

不就是翻个地吗?这不是庄稼人整日里都干的活!

光这样每天就有二十文钱,她得赶紧回去告诉当家的,省得待会这活计都被其他人抢走了。

见那妇人离开,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在场的男人都喜滋滋地上去按了手印,而不在场的呢,听见消息了后的妇人都赶忙回去喊自家男人去了。

原先算好了,要尽量把那块地早早收拾干净,所以顾君岚这次打算雇四十个人,每人负责两亩半的地。

消息一传开,六里村中顿时炸了锅。

闲聊的也不聊了,都赶着去看顾君岚选人。

顾于氏也是其中之一。

心里想着:那死丫头可真有钱,雇那么些人去耕地!

不过跟别人不同的是,顾于氏是一个人来看热闹的。

看着在场被选中的男人一个个盖好手指印乐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人群中的顾于氏不禁在心底暗骂,自家那整日里要死不活的男人是指望不上了!

最终,顾君岚选出了四十个年轻力壮、平日里庄稼活干得好的。

等第二天,顾君岚把人都带了去地里。

交代清楚了,顾君岚才回家让顾氏准备中饭和晚上要日结的工钱,之后,她就赶牛去了东阳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总有一天还会见面 自从那回送了羊过来之后,顾君岚就没见过元珺了。

这回去东阳县除了准备找元毅问问买牛的事,就是带了些刚做好的新奇玩意准备送给元珺。

东阳县城要比清元县大上不少,等顾君岚赶着牛车穿过城街,晃晃悠悠地到了元府后,才发现和之前来时不一样了。

原先那写着元府的乌色牌匾已不知去向。

跳下牛车,走上前去叩响了门钹,等了片刻,却没听见有任何动静。

顾君岚皱了皱眉,眼底闪过狐疑。

“你是来找元老爷的?”

忽然,身后响起了疑问声,顾君岚转过头去,发现是一名老叟。

“老伯,你知道他们上哪去了吗?”

“没说,只是前些日子元家遣散了奴仆,只收拾了些细软,其余的什么都没带就跟着一帮人走了。”

老叟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顾君岚。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顾君岚谢过了老叟,正准备离开,却又听那人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可是姓顾?”

顾君岚点点头。

“那就是了,他们临走前,元家那小丫头还托付了老朽一件事,说是万一有姓顾的姑娘来找,就让我告诉她别担心,总有一天还会见面的,想来她说的就是你了。”

有了这句话,顾君岚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些。

“多谢老伯了。”

向老人致意后,顾君岚赶着牛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君岚想着,元毅他们不知道去哪了,这下买牛的事只能去找牙郎了。

可是找牙郎,自己不知道行情,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那么多牛。

想来想去,顾君岚还是打算先问问看。

刚好来了,总不能就空跑一趟,于是顾君岚问了人后,就去找了当地最有名的牙郎。

刚进了门,一名瘦黑的男子露着一口白牙就迎了上来。

“姑娘,想要看点什么呀?”

“你这…有牛卖吗?”

扫了一眼这不到二十平的屋子,顾君岚问道。

“有、有有!您看您喜欢什么样的价位的?公的母的胖的瘦的?”

男人殷切的模样,倒是让顾君岚有些意外。

这还是颇为少见的,没有从门缝里看人的生意人呀!

第一观感就挺好,顾君岚接着把自己的要求都告诉了牙郎。

顾君岚想养牛的目的并不在于耕地和吃牛肉,而且按照大晋的律例,耕牛是不允许私自宰杀的。

所以养一群牛,顾君岚图的是牛奶。

这段时间她观察了一下,现在这大晋的百姓身高都偏矮,就像是原主这身子,明明十四的年纪了,看起来还像个豆芽菜一般。

原先以为是营养不良的关系,可这几个月可劲吃了鱼啊肉啊的,也没见长。

养了牛,多喝些牛奶,那体质肯定一路飙升。

况且牛奶可是好东西,只要把好处一说,不愁没销量,到时候还能用牛奶做成其他的奶制品,比如奶酪和酸奶。

再有,还可以做牛奶皂,那可比现在用的这猪胰子加草木灰制成的澡豆好多了。

又能挣钱,还能耕地,就算牛老死后,牛皮还能拿去做各种各样的鞋、包,简直不要太美好!

只这么想着,顾君岚就想到几十年之后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这孩子卖吗? “这位大哥,你这都卖什么牛啊?”

收回思绪,顾君岚随着牙郎走向后院。

“什么牛?”

不就是黄牛和水牛吗?还能有什么牛?

牙郎一脸不解地看向顾君岚。

“黑白花的牛有吗?”

试探着问了一句,在见到牙郎摇头之后,顾君岚心里不由得有了失落感。

黄牛的泌乳量太少,在现代,人们所喝的牛奶都是奶牛产出的。

而黑白花的奶牛,原产于欧洲国家。

可是这大晋,顾君岚根本就不知道和现代时自己所知道的地图板块一不一样。

牙郎见她脸色微恙,情绪有些低落,不由得开口安慰了一句:“姑娘,我这现在是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打听打听。”

本就是做交易的,南来北往的人见多了,牙郎觉得自己的眼界应该还算开阔,找头牛应该不在话下。

“那就劳烦大哥你了。”

把奶牛的特征告诉了牙郎,顾君岚想着要不要先给个定钱什么的,万一找着了呢?而且自己进来麻烦人家一趟,到头来却什么都没买。

正纠结着,忽然听见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快!别让他跑了!”

不远处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追着一个孩子跑了出来。

顾君岚还没看清,就只觉得一道黑影往自己身上撞了过来。

“哎呦!”

那力道,直接就把她撞倒在了地上。

顾君岚只觉得这一下敲在地上,尾椎骨都要裂了,手肘撑在地上也是火辣辣地疼。

最主要的是,自己身上,还趴着一个约莫跟刘和旺一般大的孩子。

“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不好?”

刚才还满面春风的牙郎见状,脸色一黑就朝着男人呵斥起来,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拧起了顾君岚身上小孩的耳朵,一把就将人揪了起来。

“这小兔崽子!太不老实!今儿老子非得打断你的狗腿!”

被骂的男人黑着脸将人拽了回去,嘴里骂骂咧咧着。

不过趁着他犯瞌睡那一会,竟又要逃跑了。

“姑娘,你没事吧?”

牙郎将她扶起来,脸上陪着笑。

顾君岚摇摇头,站起身后,转头看向了那个就要被拽走的男孩。

只见他冷着脸,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有的只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沉。

像是知道她在看自己,那男孩抬起眼,也看向了顾君岚,只不过眸光冷似寒冰。

莫名打了个哆嗦,顾君岚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大哥,这孩子卖吗?

问完这话后,顾君岚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此时问的不是一件货物,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卖、卖!”

天知道这小祖宗待在自己这牙行里这段日子里浪费了自己多少伙食钱!

卖又卖不掉,扔了吧又舍不得。

今天竟然主动有人要买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疙瘩,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不过牙郎虽然十分想做这笔生意,但怕顾君岚买回去发现这人不行,所以他先是压下了心中的喜意跟顾君岚道:“姑娘,您得想好,这奴隶虽说长得好看,但实际上是没什么用的,而且脾气还不怎么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买了个孩子 最终,东阳县这一趟,顾君岚没买着牛,倒是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一个脾气不好,还没什么用的孩子回去。

那男孩被牙郎用麻绳绑着手扔到了牛车上。

临走时,还跟在顾君岚身后面问着,要不要再给调教几天再领回去,但是被她拒绝了。

这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顾君岚赶着牛车,想着要怎么办。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就这么坐着牛车走了一个时辰。

“渴吗?”

顾君岚拿出竹筒,起身去给他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看着那被麻绳勒得青紫一片的手腕,不由得呼吸一窒。

知道古代没人权,可是对这一个孩子,下手也太狠了……

男孩没说话,动了动手腕,却没伸手去拿顾君岚递给他的水。

“喝点吧,这到家还要些时候呢!喝完了我这还有包子,先垫垫肚子,到家我再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

尽量放轻语气,顾君岚也不介意他不吭声,只是自顾自地跟他交谈着。

咕噜噜~

正说着,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打断了她。

而那男孩,也有了见面以来第二种表情——

只见他神色微窘,偏过了脑袋。

“来,拿着,快吃吧,难怪人家那牙郎不喜欢你,都不听话!”

调整了一下语气,顾君岚把包子和装着药茶的竹筒往他手里一塞。

到底年岁小,还是没忍住那饥肠辘辘、被饥饿刮肠绞胃的感觉。

男孩掀开了外头那层油纸,捧起了那早已凉透了的包子大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噎着可难受呢!”

说完,帮他把竹筒的盖子掀开。

顾君岚就这么演着独角戏,自说自话了一路,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家。

顾氏刚给去翻地的人结完了工钱,就见着自家闺女赶着牛车回来了。

“岚儿。”

喊了一声后,顾氏朝着前面走去,想要牵过牛车。

等她一抬头,才发现牛车上还坐了另一个人。

“这是…?”

怎么出去一趟还带回来一个孩子?

这是村里谁家的孩子呀?看着还眼生呐!

还没等顾氏想明白,就听见顾君岚说:“娘,这是我从牙郎那买回来的。”

一听这话,顾氏懵了。

“这、你……”

这那了半天,顾氏转头看了看那个面色蜡黄,脸颊瘦得凹陷了的孩子,到底没说什么。

“快进来吧。”

有什么事还是先进屋再说!

等把牛关好,洗过手后,顾氏见那男孩站在下牛车的地方不动弹,于是扯了扯顾君岚,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被顾君岚一句话给带偏了。

“娘,看他跟个泥猴似的,您赶紧去给他打些水来洗澡,我去问刘二婶借两套和旺的衣裳来。”

借机出了门,而顾氏也不由得摇了摇头,嗔怪道:“这孩子,我不过就是问问罢了……”

人都买回来了,难道自个还能给他扔出去不成?

“孩子,你先坐,婶子给你烧水洗澡去。”

说完,顾氏转身进了灶房。

而等顾君岚去借了衣裳回来后,却发现自家娘亲不知道为何,正站在堂屋门口悄悄的抹着眼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娘?”

自己不过离开一会,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氏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了一边。

“岚儿,你说那些人咋就这么狠的心呐。”

等顾氏说完,顾君岚才明白过来她指的是牙郎那边的人。

先前顾氏烧好水提进了澡房,原本想着自己给他洗,结果那孩子不愿意,最后拗不过,顾氏就告诉他有事叫自己。

谁知道等他把脏衣服换下来,准备拿出来洗了之后,才看见了那孩子背上胳膊上都是青紫的鞭痕。

“这么大点的孩子,就遭了那么些罪。”

顾氏碎碎念着,顾君岚便附和着安慰她。

直到澡房里传来了动静。

“婶、婶子,衣裳。”

“娘,那旧衣裳扔了吧,家里不是还剩了几匹布?您得空了给他缝两身新的。”

就算是洗洗还能穿,顾君岚也觉得还是换新的好,图个吉利。

“行,那我这就把旧衣裳拿去后头地里烧了。”

顾氏匆匆忙忙走了出去,顾君岚就拿着衣裳去了澡房。

“把门开条缝,我好把衣裳递给你。”

好半晌,才听见门吱嘎一声,从里头伸出来一条瘦弱的手臂。

等顾君岚把衣服递到了他手上,他便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见那又被关紧的门,顾君岚愣怔了片刻……

她有那么可怕吗?

等男孩走出来,顾君岚看着他身上那松松垮垮略不合身的衣裳对他说:“你先将就着穿,等过两天就有新衣裳了。”

随后,看见他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叹了口气,转身回屋里找了块干布巾就要给他擦。

男孩见状,下意识就要躲开顾君岚伸过来的手,却被她一把捞了回来。

“老实待着别乱动,这不擦干着了凉,谁高兴替你去请大夫抓药去?”

而此时正提着一斤肉往家走的吴今远,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有了顾君岚语气不是很好的那句呵斥,男孩也老实了,站在原地任由顾君岚给他擦拭着发丝。

许是太久没洗过头,发丝都结成了绺,偶尔没注意手力重了扯下来几根头发,也没见那孩子有什么表情。

心叹一口气,顾君岚视线落在了男孩脸上。

洗干净了的他脸上没有了先前故意抹上的灰。

瘦还是瘦,但是却白净了许多,看上去也不像牙郎跟自个儿说的那般,不听话,发起疯来还会咬人。

“你叫什么?”

顾君岚决定,打开心防先从闲聊开始。

等了片刻,也不见那孩子回应。

“多大了?”

“家是哪的?”

……

像查户口一般问了十来个问题,可最终回应她的只有空气。

顾君岚就不乐意了。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此时烧完衣裳的顾氏刚好回来,顾君岚就把手里的布巾往她手力一塞:“娘,你给他擦吧,我做饭去了。”

见顾君岚转身进了灶房,再想想刚才她那气鼓鼓的脸,顾氏一脸莫名。

到了灶房里,冷静了几秒的顾君岚火气也小了不少。

自己心理年龄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豆丁置气?想着,她自个又觉得好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王行 虽然不会做什么神级厨师的大菜,但是来了大晋那么久,烧火把饭煮熟顾君岚还是学会了的。

想着外头那花钱买回来那瘦巴巴的小奴隶,顾君岚就想着晚上不如炖个肉汤吧。

吴今远见天的就往家里带肉,现在天气热,就算泡在井水里也放不了两天。

为了不放坏掉,一家爷孙三人的饭桌上每天都能看见肉。

而吴今远还美名其曰的跟吃腻了的顾君岚说,她时下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得多补补。

现在可好,来了个比自己更需要补补的人。

想到这,顾君岚开心了,这下找到可以不吃肉的借口了。

等顾氏帮那男孩把头发擦干,顾君岚饭也快熟了。

“娘,吴爷爷也该到家了,待会您炖个肉汤,然后再炒个韭菜鸡蛋烙些饼吧!”

“饼别烙了,那还剩下几个包子,我热热赶紧吃了,要不搁明儿就馊了。”

母女俩正商量着晚上怎么吃,吴今远就进了门,笑眯眯地把手里的肉拿给了顾氏:“今晚吃肉!”

等他说完,才发现今天院里好像还多了一个人。

“咦?这是谁家孩子?”

“以前谁家的我不知道,现在是咱家的。”

以后嘛……

以后再说。

听她这么说,吴今远也不再多问,当个没事人一般地问顾氏:“闺女,岚丫头腌的那酸好了没?我这几天馋得紧呢!”

前段时间闲着没事,顾君岚按照菜谱上的法子腌起了酸菜。

找烧瓷的人定制了几个瓷坛子,里面腌了萝卜藠头辣椒等。

吃过一次的吴今远,在这第二坛没腌好前,就整日里心心念念了。

夏天本就暑热没胃口,就着这酸菜喝点粥,那真是神仙日子啊!

“哼,吴爷爷,你也知道夏天胃口不好,还整日里买这些肉回来。”

“嘿嘿,我这不是为你好么!”

爷孙俩逗着嘴,顾氏手脚麻利,不到一会,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五花肉剁成了肉糜搓成了小小的丸子,跟白萝卜丝一块煮成了汤。

萝卜的清香解腻,肉丸里也加了姜末去腥。

等米饭端上来,顾君岚先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到碗里,随即才对坐在她旁边没动筷子的男孩道:“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这丫头,赶紧吃饭吧……”

突兀的一句话,让顾氏笑着摇了摇头。

才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干什么活呢?

说完,还不住的给男孩碗里添菜。

等饭吃到一半,顾君岚打着饱嗝。

转眼一看,那孩子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娘,您别再给他添了,饿了这么久,别猛的一下吃太多了。”

想来在牙郎那也吃不饱,就算想养肉,那也要有个循序渐进才行。

“王行。”

顾君岚正说着,就听那孩子突然说了两个字。

“什么?”顾君岚没听明白。

“我的名字,王行。”

声音是孩子特有的软糯声,而那语气……

顾君岚伸手揉了揉他脑袋顶上的头发:“分明是小小年纪,说话却那么老成?像那小老头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添个弟弟 自打说了名字之后,任凭顾君岚怎么问他,王行又不吭声了。

“娘,我去把偏房收拾出来,您去给他拿个枕头,顺便拿些艾草来熏熏。”

逗了半天,也没见王行有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顾君岚也就兴致缺缺了。

还好当初房子盖得不小,要不现在多两个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夏天有蚊子,有钱人家点香还有帷帐,穷人家就拿艾草熏一熏。

说起帷帐,顾君岚打去年夏天起就想着蚊帐了,只不过去年太穷,别说蚊帐,连一块新布头都买不起。

等过段日子有空了,得去布庄找块纱布来做蚊帐才行了。

“王行,以后你就睡这个房,有哪里需要的再告诉婶子。”

顾氏交待了一些生活方面的事情给王行后,才回了房。

“咦?岚儿,你怎的还不去休息?”

回到了房里,顾氏见顾君岚正坐在那。

在盖好新屋后,顾君岚就独自一个人睡了,现在顾家六间卧房,就只剩了两间。

“娘,您说说看,王行这孩子要怎么处理?”

这话把顾氏给问住了,这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活生生一孩子,既然都把他从狼窝里救出来了,自然就不会再给他送回去。

帮着干活?!

顾君岚想着自己就乐了。

刚才自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五六岁的小豆丁只能帮着吃粮食吧?

难道还真的只能自个儿养着了?

“你香云嫂子不是缺个孩子?要不……”

琢磨了老半天,顾氏才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赵香云?

“不行。”

顾君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马就否定了顾氏这个想法。

虽说赵香云现在无子,也想要个孩子,但她想要的应该是自生自养的孩子。

且不说感情能培养,就说古代这种十分重视血缘香火的思想,顾君岚都觉得不靠谱。

而且赵香云最近这段时间都在找吴今远拿药调理,她丈夫刘满喜还在大狱里,万一等以后回来两人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那王行肯定又会成为那个被抛弃的。

想着那个虽冷淡、但却散发着莫名萌感的小豆丁,顾君岚忽然觉得那刘满喜夫妇还不够格当他的爹娘。

想到这,顾君岚又开了口:“算了娘,您就辛苦些,再养一个吧,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的事,也正好算是给我添个弟弟。”

其实独生子女也挺孤独的,在这小豆丁没人要之前,自己刚好就先过把当姐姐的瘾。

决定之后,顾君岚没了心思,也就径自回了房。

照例先去了图书馆里恶补一下天工开物和齐民要术这类型的书,再结合现代农业的一些知识点,想着万一找不到黑白花的奶牛做种,自己要怎么才能将奶牛给杂交出来。

这感觉比杂交水稻还困难呐!

万一没法杂交出奶牛,难不成自己那一百亩地真的就拿去改水田种稻?

那种死了也挣不来几个钱啊!

想着想着,顾君岚就只觉得脑壳痛。

到最后,干脆也不想了,蒙头就睡觉去了。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难不成没了奶牛,那百亩田地就当真荒在那了?不存在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翌日。

顾君岚起了个大早,趁着吃早饭的空档,把先前牙郎给她的那张卖身契掏了出来。

“呐,小王行,你的。”

王行见顾君岚递来一张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后,放下了手里的碗。

顾君岚:……?

不识字?

“小王行,这是你的卖身契。”

“你的。”

扔下淡淡的两个字后,王行那小身子下了桌子,瞬间溜没了影。

奇葩的对话模式,让顾君岚忽然就想到了以前看过的口香糖广告。

你的益达,不、这是你的益达……

连自由身都不要了?!

真是奇怪的小豆丁。

不要就不要吧,顾君岚把那卖身契揉巴揉巴塞进了怀里。

等晌午留着引火也不错。

见她吃瘪的样子,桌子另一头坐着的吴今远和顾氏却相继笑起来。

*

还没两天,顾氏就把王行的新衣裳赶制了出来。

“小王行,来,试试这衣裳,哪不合身的婶子再改改。”

顾氏女红向来不错,针脚缝得细密结实。

等换好后,顾氏满意地看着穿了新衣的王行。

穿着一身黛色的衣裳站在那,任由顾氏拉着他来回看,脸上不见一丝不耐。

“可还有哪不合适的?”

王行摇摇头。

顾氏满脸洋溢着姨母笑,在视线落在王行那有些凌乱的发髻上时,又趁手在剩余的布料上扯下来一块布条锁了边,给他重新把发髻梳好。

她本就性子好,说话也总带着笑。

原本在牙郎那受尽苦楚的王行此刻不知被哪一点触动了,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

在院中帮着吴今远晒药的顾君岚竖着耳朵听见里头的动静:“这是小豆丁终于被我娘感动了?”

来了这几天,顾君岚也不是没看出来他的防备和拘谨,现在好了,发泄过后就会变成萌萌哒小正太了吧?

可惜——

哭过之后,王行顶着那两个肿得跟核桃一般的眼睛出来后,脸还是那张脸,表情也依旧没变。

“小王行,舒服些了吗?”

顾君岚笑眯眯地问着,谁知得到的却依旧是王行面无表情的凝视。

顾君岚:……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什么小包子萌萌哒,还是女主的神助攻?小屁孩这种生物怎么可能萌!

想到这,也没了逗弄他的心思,顾君岚跟吴今远说了一句后,就出了门。

吴今远只是呵呵一笑,继续挑拣着剩下用来配方子的草药。

“柴胡、前胡、川芎、枳壳……”

脑子里想着方子,配着药,可吴今远到底年纪不轻了,突然一下有味药没想起来。

正卡顿之时,一只瘦巴巴的小手拿着草药伸了过来:“独活。”

吴今远看着王行,先是一愣,然后想起那方剂里缺的那味药正是独活,随即有了想法。

又说了几个方剂,每个里总是故意说漏一味药,可王行却一个没差补了上去。

“白芷、贝母、防风…”

就在吴今远脸上乐呵呵地玩得起劲时,王行突然又不吭声了,像看傻子一般瞥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吴今远愣愣地目送着那小小的背影,突然有些明白顾君岚为什么不乐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魔芋 当然,这一出顾君岚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她从山上回来时,吴今远跟前两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只定定地跟在那小屁孩后头碎碎念。

“娘,他俩咋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小王行会认药,你吴爷爷就动了收徒弟的念头。”

听了顾氏这话,顾君岚乐了。

哟呵,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买回来的还是个天才儿童!

也不管外头那一老一小怎么折腾了,顾君岚把今天在山里收获的东西拎了进来。

“咦?你又去挖了些什么?”

自从承包了这山,顾君岚时不时就往上跑,今儿钓几条鱼,明天挖一篮子野蕈什么的回来打打牙祭,顾氏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我刚在山上挖到的蒟蒻。”

六里村这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今天去时见时间不赶,顾君岚就去探索了一片新地图,刚好就发现了一片蒟蒻,也就是现代说的魔芋,她就顺手给挖回来了。

“妖芋?岚儿,这不能吃,有毒!”

顾氏赶紧擦了把手,想要把篮子里的魔芋给扔出去。

“娘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挖回来的!”虽然是有毒没错。

“可是…”这也不能吃啊!

被顾君岚急切的声音喊住,顾氏拿着那一篓子的魔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娘,等我把它们处理一下,肯定能吃!”

打着保票,顾君岚把魔芋从顾氏手里给抢救了回来。

这魔芋晒干之后磨成粉,那能做出来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见自家小女儿语气那么肯定,顾氏也放下心来。

闺女那么厉害,说什么都是对的!

书上的东西看完之后懂是懂了,可实践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来回折腾了好几回,顾君岚才总算把那魔芋粉给折腾出来了。

刚好天气炎热,顾君岚就试着用处理好的魔芋做了一些魔芋冻来吃。

把魔芋放在淘米水里浸泡后研磨成浆,然后放在锅里熬煮。

等熬上几个时辰完全去了毒,再把它摊开冷却凝固,之后切好放入葱姜蒜辣椒和醋等调料。

魔芋的毒其实就是生物碱,去碱后的魔芋其实是十分健康营养的食品。

等做好了魔芋冻,四人在家吃了个圆滚的。

特别是王行,竟破天荒地的要了第二碗。

“吴爷爷,您可别太贪嘴了,等下回我还做呢!”

见她直接把碗收走,吴今远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这吃食软和又解暑开胃,岚丫头,你是怎么想出来做这个的?”

“瞎琢磨的。”顾君岚嘻嘻一笑。

见她又开始打马虎眼,吴今远干脆也不问了,扶着肚子准备出门消食。

“小王行,你去不去呀?”

而问完之后,吴今远一如先前那般没得到任何回应。

还没等走到院门口,就只听见金子和银子一阵狂吠声。

“谁呀?”

吴今远唤过之后没人应,就悄悄地打开了条门缝朝外看去。

“咦?谁送来的?”

最后人影没见着,倒是在顾家院门口看见了一头身上布着黑白花团的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流言 本以为是人家走丢的,可一想又不对。

不说这六里村有牛的人家屈指可数,就牛金贵的程度而言,村民们就算弄丢了自己也不会弄丢牛。

再说眼前这牛的模样,吴今远长这么大年纪了都没见过。

牛嘛,要么黄的要么灰的,这黑白花的倒是头一回见。

吴今远叫来顾君岚。

“岚丫头,你看这牛……?”

“奶牛?!”

被喊出来的顾君岚一看就乐了。

但听吴今远说没见到人时也有些奇怪,难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牛?

不对啊,只听说过把牛吹上天的,还没见过掉地下来的呢!

“给。”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王行从牛身上扯下来一封火漆都还没掉的信来。

“小王行,叫姐姐!”

顾君岚十分努力地想要纠正王行这惜字如金的毛病。

小小年纪不学呆萌,倒是学起了霸道总裁范儿。

说着,顾君岚撕开了那封信。

其实从火漆上那个‘傅’字就可以看出来,送牛的不是别人,肯定是那个财神爷,但顾君岚还是得看看里头写了些什么。

‘你要的牛,贡品,只此一头。其余的随后我让人给你送去。’

短短两句话,让顾君岚有些懵。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需要牛的?!

突然觉得自己生活在别人的眼线下,这种感觉让顾君岚背脊莫名一寒,心里也满是不爽利。

有了奶牛,现在就只等着那百亩荒地处理好,盖上牛棚,再去找牙郎买上个十几头牛回来就成了。

在金钱的促使下,那荒地还不到一个月就理了个干净。

杂草石块都移走了,还把地都翻好种下了草籽。

才觉得没事做没工钱领了而失落的众人,在顾君岚说完要盖牛棚之后,才又跟打了鸡血一般忙碌起来。

没过几天,顾君岚才明白了上回信里说送来的含义。

“这位姑娘,看好的话在纸上按个手印吧!我们哥俩好回去交差。”

十头牛排着队站在了顾家屋前哞哞地叫着,一旁还站着两名长相几乎一样的大汉。

等顾君岚在那押镖文书上按完手印,那兄弟俩才告辞了。

地有了,牛有了,现在就光等着自己把东西做出来了。

可就在顾君岚一心扑到杂交奶牛的事情上时,一股子不知打哪传出去的流言又在六里村中悄然传开。

而且还是关于顾氏和小王行的。

“海珠妹子!你最近可听见村里在传的了?”

顾氏摇摇头。

就算现在顾家今非昔比了,顾氏也依旧不爱出门跟别人家闲着没事扯是非,除了去溪边洗洗衣服什么的,平日里也没太多接触。

见她不知道,刘张氏才眼神飘忽往屋里瞅了一眼。

“就你家那男娃娃,现在村里好多人都在说,那是你跟别的野男人又生了一个!”

刘张氏为人本来就属于藏不住事的,一听见这话后,她就赶紧跑来说了。

而她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起话来也不够委婉,只这一句,就让顾氏瞬间气得直哆嗦,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有分寸 此时顾君岚不在家,吴今远出了门,除了顾氏以外只有王行。

刚才在刘张氏来了后,王行就进了屋里,不过就刘张氏那大嗓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等情绪稍微平复,顾氏不由有些担心地朝里头看了一眼。

自己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那些流言蜚语,可小王行……

只是以后真的在这六里村扎根,年纪这么小的一孩子,怎么能受得了这些?

“不过海珠啊,你和君岚丫头真要养着那孩子吗?”

顾氏先前已经跟刘张氏说过王行的来历,对他刘张氏心里也是抱着万分同情。

要没今天这一出还好说,可现在外头悄悄传出来的那些话哟,一句比一句难听。

而且那些人因为害怕顾君岚,也没敢像以前那样聚在一块当作笑话来说。

所以这些事,还是刘张氏听一个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妇人说的。

“嗯,我就岚儿一个闺女,现在小王行也不知道家在何处,送给别人家养我不忍心,不如就当我又生了个儿子好了。”

院内,顾氏和刘张氏两人的交谈声陆陆续续。

靠近院子左侧的偏房中,那具小小的身影站在门边,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也不知道将那些话听去了多少。

“娘,我回来了!”

过了晌午,顾君岚才从地里回来。

“刘二婶。”

见刘张氏也在,顾君岚也笑着问了声好。

“岚儿。”

见她额上满是汗珠,发丝都贴在了脸上,顾氏忙起身给她打水。

可她心里有心事,害怕顾君岚在外头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一瓢水没拿好,就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顾君岚有些奇怪:“娘,你怎么了?那不舒服吗?”

可别是这天热,又中暑了!

想起去年她中暑那事,顾君岚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

顾氏刚想说她没事,可却忘了刘张氏还在一旁,只听她张嘴就道:“君岚丫头啊,你娘是为你家那小子担心呢!外头传的那些你还不知道吧?”

接着,刘张氏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把先前跟顾氏说的那些流言又给顾君岚重复了一遍。

等顾氏想要阻止时,刘张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在看到顾君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话音戛然而止。

这时,刘张氏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心里哎哟一声,刘张氏转过头,满脸愧疚地看向顾氏。

“岚儿,嘴长在别人那……”

那就由他们说去吧。

顾氏叹了口气,劝慰道。

“嗯,我有分寸。”

顾君岚点点头,也没跟顾氏多解释,只不过从她脸色就能看出来,此刻她的心情不怎么美丽。

见状,刘张氏拿着手里的绣活随便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准备回家。

而突然,顾君岚却在背后叫住了她。

“刘二婶,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去问问刘二叔,我跟你一道走。”

“哎,好,他这会应该在家里头。”

见顾君岚没生气,刘张氏才松了口气,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君岚,已经在心底磨刀霍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凭什么 去找刘二牛只是借口,一路上,旁敲侧击地从刘张氏那把流言的来源了解了个七八分。

此后,顾君岚在心底冷笑一声。

呵呵,本姑娘好心让你们吃饱了撑着,你们就闲着没事做去搬弄我娘的是非!

还没走到刘家,顾君岚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紧接着她二话没说,径直朝着顾家老宅走去。

“开门!”

顾君岚伸手把那扇老旧的木门拍得啪啪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任谁都看不出来她现在有没有在生气。

等了片刻,来开门的是顾李氏,她见到顾君岚时先是愣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人。”

对顾李氏,顾君岚倒还留有那么两分面子,毕竟在她看来,整个老顾家除了顾宗宝以外,也只有她是真正心疼顾氏了。

就在顾李氏一脸莫名时,顾君岚也懒得打马虎眼了,直接就问:“你家那胖子他娘可在家?”

愣怔了一秒,顾李氏才反应过来顾君岚要找的人是顾于氏。

“什么胖子她娘,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二舅母。”

顾李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这么没大没小的,再有那么几次,可能她也跟自家老伴一样被气晕在榻了。

二舅母?

顾君岚一挑眉,伸手拨开了挡在门口的顾李氏。

“你这贱蹄子,来我家干嘛!”

恰巧,此刻顾彩儿和顾齐飞两人都在院子里不知道埋头在干什么,一看见顾君岚进来,顾彩儿没出声,顾齐飞仗着是在自己家里,就朝着顾君岚骂了起来。

顾君岚冷笑一声,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的顾李氏。

“没大没小?这可不止我一个了。”

话落,上去就直接拧住了顾齐飞的耳朵。

虽然顾君岚年纪没他大,但顾齐飞个子都是往横了长的,所以跟他差不多高的顾君岚拧起他来丝毫不费劲。

“贱蹄子,你快放开我!”

耳朵被揪着,火辣辣的疼痛感让顾齐飞忍不住大叫起来。

就在他喊完这句话后,耳朵上的力道还没消失,脸上又突然就被甩了个嘴巴。

“既然长着嘴不会说话,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还没等顾齐飞想明白这句话,顾君岚又啪啪几个巴掌甩了过去。

这几下子打得他是眼冒金星,想骂都骂不出声来了。

“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在这时,顾李氏才回过神来,想要上前去拉开顾君岚。

“行,住手可以,把你家那儿媳妇叫出来!”

顾君岚眼底的冷意将顾李氏吓了一跳。

此刻的顾于氏其实也从门缝里偷偷看见了外头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她被顾君岚那狠戾的模样给吓得愣住了,直到顾齐飞挨了几巴掌后,她才回过神来。

“啊!你凭什么!凭什么打我儿子!”

回过神来的顾于氏推门而出,将顾齐飞从她手里抢了回来,转头后看见自家儿子半边脸上那巴掌印之后,顿时跟发疯似的尖着嗓子叫出声来。

“凭什么?你敢给我娘造谣,我就敢打你儿子!”

在顾君岚说完这句话后,顾于氏的眼神明显的就开始闪躲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评评理 “谁给你娘造谣啦!”

“不承认?”

看着她狡辩的模样,顾君岚掀起唇角,脸上露出了一丝讥笑。

“今天除非死无对证,否则我要不给你长长记性,我就尊称你一声奶奶!”

说着,一手狠狠拧着顾齐飞的耳朵,一边走出了老宅。

“疼!疼啊!你快松开!”

此时的顾齐飞只觉得耳朵都快要被拧掉了,也不敢挣扎,就活生生地哭喊着,跟着顾君岚走了出去。

顾于氏倒是想从她手里抢人,可自家儿子那凄厉的声音,愣是把她给吓懵了。

急得没办法,她只得朝屋里大叫:“顾宗元!你这个挨千刀的啊!你儿子都快让人给打死了!你还在屋里睡大觉!怎么不睡死你呢!”

好一通哭嚎之后,没见门里有半点动静,却换来了顾李氏阴沉下来的脸。

当着她的面就敢咒自己儿子死,她于晚霞好得很呐!

这时顾于氏才想起来自个婆婆还在一边,心里一个激灵,心虚地看了顾李氏一眼,才抬脚追了出去。

而这时,顾君岚拽着顾齐飞已经走到了村头。

这一路哀嚎,顾齐飞的大嗓门引来了村里不少的村民。

“这又是咋了?”

“这架势,顾齐飞这小子又惹着君岚那丫头了吧。”

不知情的村民笑着议论道,还以为是两个孩子又闹什么矛盾了。

可没多会,正看戏的人发现顾于氏急急忙忙地从后头追了上来,嘴里还一个劲的怒骂着。

这时,围观的人才品出些味来了。

不对劲!这是要出事儿啊!

“君岚丫头,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呀!”

此时,有一个不怕事的站了出来,拦住了顾君岚,把顾齐飞从她手里抢救了下来。

这人顾君岚认识,是顾有田的哥哥,顾有山。

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先前在顾君岚把那御赐的东西送进宗祠后,这顾有山送了一扇猪排骨到家里。

“大外公,您来得正好,君岚就托您来给评评理。”

顾有田兄弟三人,顾有山是最大的,顾有田是老二,还有个老三叫顾有水。

“那你说来我听听。”

说着,顾有山把顾齐飞拽到一边,笑眯眯地等着顾君岚接下来的话。

顾有山他儿子是在镇上帮人杀猪的,家里时不时也能见着肉,所以脸庞圆润的他看起来比顾有田慈祥多了。

“君岚前些日子去县里买牛,见牙郎那有个孩子可怜得,身上刚好还余下些银子,就将人买了回来,可却没曾想有人嘴上生疮,编造了如此恶毒的流言来中伤我娘!”

顾君岚语气中满是愤慨,眼神藏着暗光朝顾于氏扫去。

顾家租地养牛六里村几乎无人不知,光是雇人翻地盖牛棚的事就被村里人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

而这些流言,顾有山也听自家婆娘回来说过,那时候他碍于都是亲戚关系,还训斥了她几句。

“那也不能证明流言是宗元媳妇传出去的呀!”

想着都是姓顾的,他也不好偏帮谁,况且这事闹大了也不好看,顾有山也就理性地说了句公道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从哪听来的? 顾有山这话仿佛给了顾于氏提醒,还没等顾君岚开口,顾于氏就冲上去拉过了顾齐飞。

“大伯,您可都听见了!这死丫头没凭没据的,不知道光听谁说了几句空话,就冲到家里把我家齐飞打成这样啊!”

哭嚎声中,周围的村民也越围越多,有许多想趁机看热闹的,但也有些想等着帮顾君岚说几句话的,比如赵香云。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顾君岚在心底默默记下了。

上回都警告过了,自己的热闹可不好看,现在竟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凑上来。

好嘛,这些待会再挨个来算!

一扭头,顾君岚对上了顾于氏的眼,向上弯起的薄唇带着讥讽。

“你难道没听说过无风不起浪?”

“那你也不能光凭猜测就打人!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非得替你娘教教你!”

见顾君岚是全凭猜测,顾于氏这下彻底有了底气。

“呵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就这么几个长舌妇,等我去报了官,一个个抓起来审问一遍,总能找到那个一开始造谣诬陷我娘的人!”

说着,顾君岚一眼扫过周围人群,很快就捕捉到了几个妇人心虚的表情。

“你、你以为官老爷管这些事吗?不过是误打误撞地种了些稻,现在倒是会拿乔了!”

原本听她这么说,顾于氏是有那么一丝慌乱的,可回过头想想,这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事,那官老爷哪有这闲工夫来审啊?

这就算是族长来了,自己死不承认那他们也没辙!

“希望在有了人证之后,你还能如此自信。”

在说完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顾君岚走向了围观村民。

“王婶子,稻米可还好吃?”

“好、好吃。”

被顾君岚喊了一声的妇人讪讪一笑,面上还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那你就吃饱了没事做,我娘的坏说得挺顺口吧?”

眼前这人是六里村出了名的长舌妇,只要是被她知道的事,不出一天,保准传遍家家户户。

那被称为王婶子的妇女被顾君岚这话一噎,答也不是,笑也不是。

对于这些人,顾君岚觉得其他方法都没有简单粗暴来得有效。

“王婶子,那些流言你是从哪听来的?”

王双梅听着顾君岚那平淡的语气,却不由得浑身竖起了汗毛,特别是那一双让人看不透情绪的琉璃眸,更是让她心惊。

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个煞星啊!

想着,王双梅瞥了顾于氏一眼。

“说不说出来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只是……”

说到这,顾君岚语气顿了顿,等众人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她才又继续用带着薄凉的语气道:

“稻子种了不过是有了温饱,原本想着以后不管如何,你们都是我同村同族的叔伯婶娘,以后有银子一块挣,现在想来,倒是我顾君岚的不对了。”

此话一出,在场村民们默不作声的琢磨了一下。

这丫头话里的意思岂不是又找到挣银子的法子了?

而现在因为这些流言,她以后都不会帮着大家伙了?

那哪行啊!

有了这个认知后的村民们顿时觉得,这比挨了一闷棍还让他们要堵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证 有那脑子活泛的想明白过来后,也不想看热闹了,直接就摆明了立场,朝着王双梅道:“王家婶子,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到底是谁在乱给海珠泼脏水,你赶紧的说出来!”

“是啊,就冲海珠把君岚丫头养得那么好,也不能是干出那样事的人啊!”

紧接着,一人一句开始帮着顾君岚说话。

见自己被群起围攻,王双梅顿时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就道:“别在这装模作样的了!老娘平时嘴是欠了点,但也比你们这群两面派的老娘们强!”

呸了一声,王双梅转过身,满脸尴尬地看向顾君岚:“君岚丫头啊,婶子说话向来不经脑子,平日里闲着没事做就扯老婆舌,但婶子真没恶意啊!”

既然人自打嘴巴来示好,顾君岚也就顺势给了个台阶,况且这事的源头……

顾君岚扫了顾于氏一眼。

“王婶子,不知你是打哪听来那些传言的?”

见顾君岚没生她气,王双梅十分痛快地就把事情始末给说了出来。

原来前些日子她在河边洗衣裳时遇到了顾于氏母女俩。

当时她听见顾彩儿问了顾于氏一句,顾海珠家怎么多了个男娃娃,当时八卦的王双梅就竖着耳朵听着母女俩说话,最后听顾于氏说,那男娃娃是从外头带回来的,准是耐不住寂寞,去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听完这些话,其实王双梅也没有一开始就往外说,但直到王行这几天在村里露了面,越来越多人好奇后,王双梅才按耐不住那八卦的嘴,传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说到底,这次的谣言,顾于氏和顾彩儿是始作俑者,而王双梅则是那帮着宣扬的。

“这回你可还有话说?”

顾于氏想要反驳,可在顾君岚的注视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说话也行,现在有了人证,之前刘招娣给我娘泼脏水,我将她儿子送进去了,那你……”

不等顾君岚说完,顾于氏面色一白赶紧摇头:“不,不是我传出去的!是彩儿不懂事,见你家多了个人,不就随口瞎说说,怎么能当真呢?”

想到现在还在大牢里的刘满喜,和在家里被搓磨得像是老了十岁的刘招娣,顾于氏心慌了。

早知道这死丫头心这么狠毒,自己怎么也不会去乱编排顾海珠了。

“既然顾彩儿不懂事,那你这当娘的就替她受了吧!”

今日若不给她一个教训,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大外公,您看,这事我是去见官好,还是就在族里处置?”

不等顾于氏再说话,顾君岚就把问题扔给了顾有山。

他到底是顾家的长辈,这问题由他来解决比较好。

不过不管选哪一种,她今天必定要顾于氏脱层皮!

而顾有山也没想到这锅突然就扔到自己头上了。

他既不是族长,也不是族老,况且族规里好像也没有造谣要受惩罚这条。

但不说吧,又怕给自己这面子的顾君岚生气,所以这顾有山呆呆地愣在原地,满脸为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如我捅你一刀? 不过好在顾有山为人比他弟弟顾有田圆滑多了,脑子一转,就径直把锅扔给了没在场的顾长业。

“君岚丫头啊,这家丑不可外扬,咱们还是去找顾老哥问问吧?”

“既然大外公您这么说了,那君岚自当从之,不知有哪位婶子愿意帮君岚扶她一把?”

顾于氏站在那,拉着被顾君岚几巴掌给打懵了的顾齐飞不挪脚,是以,顾君岚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刚落,原先也传了顾家流言的几个妇女立马就站了出来。

本来她们就心虚,现在更是想都不想就赶紧的上前来刷好感。

等一众人到了顾长业家时,在院里的树下打着蒲扇乘凉的顾长业见到这一群人后,脸色陡然一垮。

这丫头,真是嫌自己这把老骨头太闲了,三天两头的给自己找事做!

这回顾君岚倒是没说话,等着顾有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顾长业以后,才向前迈出了一步:“族长爷爷,王行是我买回来的,那卖身契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如今有人张口就毁我娘名声,那跟杀人有何两样!”

顾君岚这话倒也没夸张,在这年代,一个女人的名声几乎就是她的命,有些脸皮薄的被人传了这样的是非流言,不一根麻绳吊死就算好的了。

顾长业清了清嗓子,看向顾于氏:“宗元媳妇,这可是真事啊?”

当顾于氏还想摇头狡辩时,顾长业压根就没再给她机会就打断了她:“你要想清楚再说,否则这么闹下去,君岚丫头去告了官,我这老头子也救不了你了。”

这话让顾于氏心里一片瓦凉,她从没想过,不就是传个是非而已,怎么顾海珠一点事没有,自己就沾了那么一身腥!

嚅嗫了半晌,顾于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族长,我就一时糊涂,我就是气不过上回齐飞被那丫头打了,才做出这么档子事。”

就算是为了齐飞,怎么着也不能让那贱蹄子去告官了!

想到这,顾于氏咬了咬牙,朝顾君岚陪着笑脸:“君岚丫头啊,这事是舅母不对,舅母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呵呵,说笑了,被传流言的又不是我顾君岚,你朝我赔哪门子的不是?”

想这么两句话,就把这事轻飘飘的就揭过去?脸可真大!

“我、我这就去给小姑子赔礼道歉……”

“可别,我娘被你这一时糊涂气得整日以泪洗面,这要道歉就能得到谅解的话,不如我捅你一刀?”

这话可把周围的村民们吓得一哆嗦。

乖乖,这丫头怎么两句话不到就要动刀子?

原先因为顾家有钱了,想着要上门打探打探亲事的人家在这时候,心里的念头也都偃旗息鼓了。

这女娃娃谁家敢要啊?万一哪点说得她不高兴了,一家子都得被她捅死?!

“那你说怎么办?”

顾于氏咬了咬牙,一脸憋气地问道。

略过顾于氏眼底的不服,顾君岚没理她,而是转向了顾长业:“族长爷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事,君岚只需要依族规处理。”

“如此,那便开宗祠,请族法罢!”

顾长业点点头,示意来人带着快要瘫倒在地的顾于氏,朝着宗祠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处杖刑 顾氏一族的族规里并没有因造谣而定的惩罚,到了宗祠后,顾长业也是犯了难。

“君岚丫头,这事虽让人气愤,但若用族法来量刑必定会太重,你看…?”

族规族法的刑罚都是沉塘、鞭刑,又或是逐出族谱的重惩,而顾于氏作出的事虽可恨,但又罪不致死,所以顾长业没辙了,只能去问问顾君岚这个当事人。

“罪不致死,那就按照大晋律法,造谣生事者,处杖刑。”

顾君岚这话一出口,不说一旁的村民,就连顾长业都觉得这是不是太狠了。

要知道,这一旦施了杖刑,那这顾于氏以后也没脸出门了。

这时,在家好容易安抚好顾有田的顾李氏也匆匆赶了过来,刚到门口的她就听见顾君岚那句处杖刑,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大叫起来:“不行!你这是要毁了我老顾家的颜面啊!”

而此时,被人抓着的顾于氏也懵了,哭喊着拼命挣扎起来。

杖刑,那可是要被脱了裤子打板子的,真要这样,她哪还有脸面活下去啊?还不如杀了她呢!

“放心,我可没你们那么狠毒,总是想断了别人的活路。”

见顾李氏进来一下子挡在了顾于氏身前,怒瞪着自己,顾君岚不气也不恼,只冷冷一笑。

这副婆媳情深的模样,看上去还真是讽刺得很呢!

看到这,顾君岚也懒得跟她们磨叽了,只想着早点完事早点回家,省得这两人碍眼。

“族长爷爷,既然她的错犯在嘴上,那便将杖刑改为掌嘴吧,我也不要多,十下便可,权当是给她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再说错什么话,给整个村子惹来是非。”

“是啊,君岚说得对,胡乱掰扯是非的人也该长长记性了。”

顾君岚把问题从家事上升到了整个村里,在场的原本就有人不喜欢这些长舌妇,家里才有个什么事,就全被她们抖漏了个干净,此时听顾君岚这么说,也就一一附和起来。

见大部分的村民都站在了顾君岚那边,顾长业也就点了点头:“既是错了,那受罚也是应该的。顾于氏,你胡编乱造诬陷海珠,这掌嘴十下你可认?”

都这份上了,顾于氏哪敢说不认,边瑟缩着脖子边啜泣着点点头。

说到底,这比拉去见官又或者是杖刑都好太多了!

以往这宗族的刑罚都是由族里的后生动手,可顾于氏到底是女人,顾长业就指派了村里的一个妇人去帮着行刑。

走上前,那妇人不禁有些为难。

她以前可从来没干过这样的活,况且这巴掌虽是打在顾于氏脸上,可她的手到底是肉长的啊!

“婶子,用这个。”

妇人定睛一看,顾君岚手里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块比巴掌大些的竹板子递了过来。

她战战兢兢地愣在那,见顾君岚那笑得单纯无害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忐忑。

“十下。婶子,您可得注意些力道,万一要是打得轻了,那君岚可还是要重新算的!”

“唉、唉、婶子知道了!”

随即,那妇女看起来也像是豁出去了,接过了顾君岚手里的竹板子就十分干脆地朝着顾于氏脸上招呼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长长记性 在竹板和着顾于氏的惨叫声响起的同时,顾君岚转过了身。

施刑的妇人因为先前也跟着一块传过这事,所以现在下手那是实打实的力气,半点不敢敷衍。

十下,并不算多。但打在脸上,一板子下去顾于氏脸上瞬间多了个红印。

啪啪脆响也像是敲在了其余众人心上,让人觉得脸直发疼。

有些胆小的忍不住撇过脑袋。

而一转眼,那顾家姑娘面容清冷地站在那,眼底未见分毫悸动。

不过十下,很快就过去了。

等停手后,那妇人才惊觉自己手心里已经布满冷汗。

而顾于氏那嘴角旁红肿一片,渗出了丝丝血渍。

宗祠内除了顾于氏的哀嚎声,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喘,像是在等顾君岚发话。

可谁知——

“希望这次小小的教训,能让你长长记性,我娘脾气好,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

等说完这句话,顾君岚给众人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之后,便抬脚向外走去。

等快走到门口时,在顾李氏身旁停顿了片刻,昂起头压低声音对她说了一句:“在我娘被赶出家门时,你可曾有像刚才那般护着她过?”

留下呆愣住的顾李氏,顾君岚头也没回地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顾长业一如既往地收拾残局。

一路走回家,顾君岚只觉得满腹的委屈,她替顾氏不值。

或许是上辈子没感受过亲情冷暖,这一世却得到了顾氏满满的爱,这让顾君岚想不明白,分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却没得到家人应有的关心。

气急了的顾君岚此刻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让顾氏过上被人仰望的日子,让他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后悔到做梦都肠子发青。

顾君岚步子急快,完全没发现原先一直跟在她后头的那道小小的身影还留在那,盯着宗祠里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自打这一出之后,六里村的人好像是深刻地见识到了顾君岚那可怕之处而消停了不少,连晚饭后那些扎堆闲聊的人都没了。

顾于氏被掌嘴的事,顾氏是到了第三天,刘张氏跑到家里来串门时,她才知道的。

“娘,你害怕岚儿了吗?”

见她愣在那,顾君岚以小女儿般的姿态伏在了她的膝上。

“唉,岚儿,娘不是害怕,可你这么一出……”

以后的婆家可怎么办啊?

难道真是要去外乡去找媒人说亲吗?

顾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整个六里村,别说想提亲的了,胆子小些的人远远见到顾君岚都换条路绕开走,谁家孩子不听话,直接说一句顾家君岚来了,那效果可比熊瞎子还要好。

一听顾氏这语气,顾君岚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原本想说自己嫁出去可能性不太大,毕竟经历过文明社会,现在这大晋朝,有钱的三妻四妾,再说了,要是嫁个像是顾有田那样的,那非得把自己怄死。

不过见顾氏眼底暗藏着的担忧,顾君岚话音一转:“娘,岚儿才多大呢?您该想的是以后哪个后生那么有眼光,瞧上了你闺女才对!”

“是啊海珠妹子,我看君岚丫头这性子就挺好的,要不是和旺年纪太小,我都想赶紧跟你提亲了!”

这话不仅把顾氏逗乐了,连一旁的刘张氏也笑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都怨她 院子里,三人有说有笑,可顾家老宅里却哀声连天。

顾有田躺在东房里眼歪嘴斜不能动,顾于氏则在二房的西屋里以泪洗面。

原本就谈不上好看的脸此时红肿不堪,嘴角处更是裂了一道口子,眼见着就化了脓。

嘴巴疼得闭不上,就任由着口水流出来。

而她的丈夫顾宗元则是因为嫌她从早到晚的呼痛的呻吟声烦,搬到了顾宗宝的房里住。

顾齐飞自那天回来后,就被顾李氏叫到了大房去,而顾彩儿这几日白天要去割猪草,又要去拾柴火,回来还要帮着煮饭,更是一点影都见不着。

嘴里又疼又渴,躺在床上的顾于氏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都第三天了,可这伤不仅没见好,还越来越疼。

“大、夫……”

虚弱的声音在房中响起,顾于氏想让人帮她找个大夫,可却无一人回应。

而顾李氏因为顾君岚那句话,心里像是长了刺一般,每天除了去看看顾于氏断没断气,其余事情一律不管。

端茶倒水?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惹的事,害老顾家没了脸,还想让她这个当婆婆的去伺候?没门!

等到傍晚,顾彩儿满身是汗的背着柴回来,还没等歇歇喝口水,就见好容易才从房里出来一趟的顾宗元虎着脸道:“赶紧回房伺候你娘,别让她嚎了!”

满心不情愿地进到房里,坐到了顾于氏身边:“娘,你别嚎了,爹他不乐意了。”

见顾于氏哈喇子流得到处都是,顾彩儿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正疼得头疼欲裂的顾于氏也没听清顾彩儿的话,她只知道闺女回来了。

随后,她一把拽住顾彩儿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对她道:“去、去请、大夫……”

顾彩儿的胳膊被她掐得生疼,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她急忙点头道:“我这就去,娘你快松手!”

好半天,见顾于氏没动静,顾彩儿才不得不将她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转身跑了出去。

到了门口,顾彩儿倒吸着凉气掀开袖子,一道被掐得青紫的指甲印赫然出现在了胳膊上。

顾彩儿觉得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恨顾君岚。

这都怨她!一个野种,说两句怎么了?!

满心怨气的顾彩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换上了一副担忧的模样跑到了大房里:“奶,我娘疼得厉害,让我去请大夫!”

正在井边洗菜的顾李氏横了她一眼:“让你去请大夫,你跑来和我说干嘛?”

无故被噎了一句,顾彩儿瞥了一眼坐在屋前捧着鸡蛋吃的顾齐飞,敛去了眸底的幽光后,转身跑出了门。

谁都知道六里村的大夫住进了顾家。

所以请大夫,要么去邻村,要么就去顾家找吴今远。

好在平日里没事,吴今远一样会出诊,村民们不用跑那么远去邻村。

坏就坏在今日要请大夫的是顾彩儿。

用手扇着风,顶着烈日,顾彩儿一点也不高兴跑那么远,可顾家……

最终,她抿了抿嘴,跑到了顾君岚家门口,望着围墙上那颇显气派的青砖灰瓦,跟顾于氏同出一辙的眼里瞬时眸光闪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怪事 “吴大夫!吴大夫快开开门!”

门被拍得震天响,听着那扯着嗓子大叫的声音,顾君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岚儿,好像是二房那丫头,要不你去看看?”

顾氏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来,可她害怕顾君岚不高兴,索性又补了一句:“娘就是怕不开门,她等会把门给拍坏了。”

见顾氏心虚的模样,顾君岚也不拆穿她,安抚了两只正狂吠的狗之后,去开了门。

“吴……”

吱嘎一声,顾彩儿叫门声应声而断,拍门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在见到顾君岚那张出落得越发好看的脸时,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想要冲上去把巴掌甩在顾君岚脸上的冲动。

“我来找吴大夫。”

顾彩儿原本还想好声好气,可到底年纪还小,脸色还算过得去,可语气里却透露着万分不满。

顾君岚看着门口这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人,秀眉一挑:“难道你这两天没见着你娘?”

这话让顾彩儿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

既然门都开了,好人做到底的顾君岚打算给她解释解释:“你娘都半死不活了,你还有勇气找来我家?”

“我!我没找你,我是来请吴大夫的!”

“不在,没空,不想给你娘看。”

说完,顾君岚啪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顾彩儿气得跺了跺脚,又准备举起手砸门,谁知道门还没碰到,门又被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顾君岚探出个脑袋,冲着顾彩儿微微一笑:“再让我听见你敲门或者是大叫,我就放狗咬人了!”

不理会外头的顾彩儿多生气,顾君岚径自把门拴好,走进厨房,闻着米饭的香气满脸幸福。

“娘,我真的可喜欢吃你煮的野菜焖饭了!”

把肉炸得焦黄,放进米里和野菜一块蒸熟,这是顾君岚来这那么久,最爱吃的食物。

“好了,你这丫头,你刚才跟二房那丫头说的娘都听见了。”

顾君岚吐了吐舌头,赶忙转移话题:“吴爷爷和小王行怎么这个点都还没回来?”

天色渐暗,顾君岚记得两人好像是中午就出了门。

最近吴今远出诊都带着王行,看起来真是下定决心要收下这个小徒弟了。

“是啊,这都快吃饭了,要不我出去瞅瞅?”

说起来今天是谁来请的大夫来着?

顾氏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吴今远的声音:“君岚丫头,来开开门。”

“吴爷爷,小王行,今晚我娘可做了野菜焖饭!”

笑嘻嘻地去打开门,顾君岚替他接过药箱,顺便往外瞅了一眼。

“找谁呢?”

“没,快进来吧,开饭了!”

顾君岚怕顾彩儿赖在门口不走,不过现在看来,顾于氏可能有得熬了。

顾氏摆好碗筷,吴今远带着王行去净了手。

“说来也怪,今儿的病人大病没有,都是身上的一些小伤口愈合不了,还在溃烂,这是我行医几十年都没遇到过的病症。”

食不言,等到饭后都吃饱了,王行帮着顾氏把碗收拾到了灶房里,吴今远站起身到院里消食,才跟顾君岚说起了今天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放狗咬人 顾君岚不懂医,但听吴今远说他也没见过,便觉得有些奇怪。

而且她捕捉到了刚才吴今远话里的关键词:都。

“吴爷爷今儿是跑了几家么?”

“嗯,都是村中的,好几户人家了,全是同一种病症。”

“会不会是伤口没好好处理感染了?”

伤口溃烂发炎的话,顾君岚就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处理?感染?”吴今远表示听不懂。

顾君岚:……

“呃…就是受伤了之后没洗干净,又碰到脏东西,害了病。”

边解释着,顾君岚边替自己弱小的心灵捏了把汗。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可能,我给他们都开了敷药,等过两日我再去瞧瞧。”

从灶房里出来的王行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那清瘦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便又敛去。

另一边,被顾君岚轰走了的顾彩儿本想去邻村请大夫,可抬头看了看天色渐晚,想回家,又怕挨骂,踌躇了半天后,突然有了主意…

六里村内,家家户户都陆续吃过了晚饭,有的正准备消消食后去休息的空档,忽然就听见一阵哭泣。

好奇的人打开门出来开,却看见了是顾家二房的闺女边走边哭着。

“彩儿啊,哭啥呢?都这点了你咋还不回家?”

“我、我娘疼得厉害,让我请大夫,吴大夫没请着,我、我被、被君岚赶了出来。”

啜泣着,那哭得伤心的模样让发问的村民想起来,顾于氏在三天前的刑罚。

“那你赶紧的去邻村请啊!”

“天晚了,我娘在家要人伺候……”

顾彩儿咬着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周围看见的人不由得在心底叹道:顾家那小妮子心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要不婶子陪你走一趟?”

最后,还是有个跟顾氏关系比较好的妇人看不下去,打算帮帮忙去给她请大夫。

“多谢婶子。”

带着顾彩儿又来到了顾家,敲响门等了片刻后,才见顾氏把门打了开来。

“海珠啊,这丫头说想请吴大夫去给她娘看看,这不,我就带她来了。”

见开门的是顾海珠,妇人松了口气之后赶紧小声说道,生怕顾君岚从屋里蹿出来骂人。

见那人谨慎的样子,顾氏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忙侧过身准备把人让进去。

“不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就是送这丫头过来。”

打着哈哈,那人把跟在身后的顾彩儿往前一推,就急忙离开了。

事已至此,顾氏也不好意思挡着门不让进,只能把顾彩儿领进了屋。

“吴大夫刚准备歇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难怪爷说你心狠,我娘都疼成那样了!你竟还不愿意她看大夫!”

一通控诉来得莫名其妙,顾氏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是觉得这都过了三天了,再疼也该比前天好才对。

“金子,银子。”

顾彩儿的声音成功把屋里的顾君岚给叫了出来。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顾君岚唤出了两条狗的名字。

应声而至的是金子银子的身影,大声吠叫着朝顾彩儿扑了过去。

“你忘了我说过的了?再来我就放狗咬人了!”

顾君岚脸上显而易见的冷意和两只狗凶神恶煞的模样把顾彩儿吓得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金子和银子围在旁边,仿佛在等顾君岚一声令下。

顾氏见状,连忙劝阻道:“岚儿,算了吧,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娘,我也还是个孩子。”

都快十五的人了,还小?怎么不说是弱智!

外头声音大,吴今远也不可避免地听见了,于是他又披上了衣裳走了出来。

“岚丫头,我还是跟她去看看罢。”

医者仁心,吴今远得知顾彩儿是来找自己去给她娘看病的,到底还是劝住了顾君岚。

“小王行,去帮爷爷把药箱拿着。”

等吴今远说完,气头上的顾君岚才发现王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王行应了一声,看了顾彩儿一眼,转身回屋去拿药箱了。

顾君岚觉得自己看着老宅的人就来气,于是嘱咐了跟着一块去的王行几句,就直接拿起扫帚把顾彩儿轰出了门……

同一个村,离得并不远,来回也没用多久,等去了一趟回来,顾君岚还给两人留了门。

坐在屋里,听着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而又没听见两条狗叫,顾君岚就知道是两人回来了。

不一会,房门被敲响,外头传来了吴今远的声音:“岚丫头,睡了?”

听着那话里的笑意,顾君岚就知道吴今远是在明知顾问,翻了个身,等了片刻后才坐了起来。

吴今远见打开门的顾君岚一脸不乐意,顿时抚着胡子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真是小气得紧。”

“吴爷爷,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君岚可不是什么大圣人。”

就那样处处想要找茬的人,还想得到她的同情心?

“好了,你这丫头,怎么说都是你的理,不过你吴爷爷不过是想来知会你一声,今晚老头子我要不是一时心软,再过几日你外祖家可能就要办丧事咯!”

顾于氏要是死了,到时候主导这事的顾君岚,免不得就要背上杀人的名声。

“顾于氏?”

见吴今远点点头,顾君岚皱起了眉。

不过是挨了几下板子,这怎么就要死了?

见顾君岚一脸狐疑地看向自己,吴今远差点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老夫虽然医术还不敢自称精湛,但那人是活蹦乱跳还是奄奄一息的能看不出来?”没好气地嗔道。

被人质疑了医术,要换别人,吴今远老早就炸毛了,可眼前这巧笑嫣然的姑娘,吴老爷子表示舍不得冲她发火。

“不过是木板子打了嘴,又没伤到要害,她莫不是从前就有其他的隐疾吧?”

“我看过了,她的症状和今儿我出诊的那几户人家一样,伤口无法愈合,还在渐渐溃烂,那一张嘴现在几乎都要废了。”

吴今远那是半点都没夸张,刚才去时,顾于氏那模样,他都不忍心看。

没理由呀?难道是传染病?

顾君岚低头摸了摸手背那道在昨天被不小心刮破的小口子,早已经结痂了,这要是传染病的话,那这伤口怎么会愈合的?

“君岚丫头,我感觉这事不简单呐!”吴今远满脸凝重。

以前在皇宫里时,吴今远也不是没见过掌嘴,那宫里的内侍下起手来可比这狠多了,几巴掌下去牙都得掉两颗,可那时候也没见挨打的人最后会变成这副惨模样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夸你还是批评你 找不出原因,顾君岚也不爱多想。

何苦为了不喜欢的人废脑子呢?

随意聊了几句,吴今远就回房了。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顾君岚就是不愿意去管,也不得不管了……

大清早,顾家门口就围了十几人,那些人站在门口商量了一会,最后还是由一个年长的上前去叫了门。

顾氏刚把粥盛出来,打算去叫顾君岚起床,就听见门外喊:

“海珠,开开门,我们想见吴大夫。”

“唉!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我腿上被树枝刮破的那点口子,原本都快结痂了,结果现在烂成这样!”

“是啊,你看我这也是,别不是撞着不干净的了?”

“快别瞎说,还是问问吴大夫吧!”

一群人纷纷议论着,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顾氏打开门,就见一群人探着脑袋往里看,嘴里还喊着吴今远。

“吴大夫……”

还没等她说完,一群人就呼啦啦地往里挤。

“海珠,你快别拦着咱们了,我家那孩子昨儿摔了一跤,今天那膝盖上的伤疤就烂成碗大的了!”

妇人说着,脸上还带着焦急。

这要是还看不好,那就得费银子上镇上去找大夫了。

原本就迷迷糊糊的顾君岚被院外夹杂着犬吠的声音给吵醒了。

醒了醒神,穿好衣裳走出了门。

正在说话的妇人她认得,是和她一个学堂里顾全有的娘顾袁氏。

“花婶子,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愣,转头见顾君岚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还带着一丝迷茫,语气娇软的她让人心下一松。

这不就还是个孩子嘛,这几天都被外头那群嘴碎的给妖魔化了。

那顾袁氏虽说没见过顾君岚几回,但她儿子从学堂回来说过不少,所以对顾君岚的观感一直都还行,此时她听顾君岚问,就赶紧一步上前说道:“君岚丫头啊,全有昨儿不是摔了个跟头,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的口子,结果怎么着,今早我一看啊,可吓坏了!那口子都烂成碗口大小了,这不,婶子就赶紧的想来找吴大夫给看看。”

等顾袁氏噼里啪啦一通说完,吴今远也从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的王行。

见他出来,一群人都目光急切地看向他。

昨晚上吴今远也是为着这怪病翻了许久的医书,所以今儿才起晚了,可就算是那些医书上也没有哪记载了如此奇怪的病症。

“大伙稍安勿躁,我这就随你们去看看。”

等王行去拿上药箱子后,吴今远就跟着众人朝外走去,王行自然而然地想要跟上,却被顾君岚给叫住了。

“小王行,你让吴爷爷一个人去,我有事想问你。”

小小的身影听见这话先是一顿,随后就把药箱递给吴今远。

旁边有个汉子一看,径直就帮着接过了药箱背到自己身上。

跟着顾君岚进到屋里之后,王行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装雕塑。

“小王行,你说我是夸你呢?还是批评你?”

顾君岚把玩着手上的一张纸条,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有了害人之心 这纸条是顾君岚今早醒来时在枕头旁边发现的。

上面的内容着实让她大吃一惊,以至于连带着那莫名被人监视的恐惧感都减轻了不少。

王行听她说完,低垂着脑袋沉默着站在原地。

好半晌,才开了口。

“毒是我下的,你要赶我走吗?”

顾君岚见他一脸傲娇的模样立马憋住了笑,一本正经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有了害人之心。”

虽然觉得那毒下轻了。

“那些人不是还没事么?况且,他们有错在先,给点教训也无妨。”

看着王行那小脸上划过一丝失落,顾君岚也不逗弄他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举动,让王行一顿,抬起头时,眼底明显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可是……”

可是爷爷他不是这么说的…

“好了,别可是了,你吴爷爷被那些人缠得脑袋都大了,小王行你快去把毒解了吧,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虽然嘴碎了些,但还罪不致死。”

“嗯。”

王行点点头应下了。

“呐,想不到我家小王行还是个面冷心热的,都知道替姐姐出气了!”

一句打趣,却让王行别扭地转过了脸,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

顾君岚摇摇头。

这小屁孩,当真是一点都不软萌。

等到吴今远回来,王行主动去把事情开诚布公,吴今远瞪着眼睛好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一个个的小家伙,怎么都成了精了?

难道是自己年纪太大了?

先是君岚丫头,深藏不露。

现在一个左右不过六岁的毛孩子,竟也能随意配置出自己查不出来的毒。

就在吴今远深受打击之时,王行悄咪咪地又配置出了解药,没过几天,村里人那奇怪病症莫名就好了起来。

等风波过后,在吴今远死缠烂打的逼问下,王行才告诉他们,毒药是从吴今远那来的,全村人都中了毒,是因为他把毒下在了每家每户的井水中。

当然,下毒这件事是在月黑风高的时候进行的。

“小王行,你这小身板是怎么进的人家院子?”

等顾君岚狐疑地眼神扫过去,王行却轻哼一声离开了。

翻墙太高,难道自己狗洞还不会钻么?太小看孩子了!

毒解了,顾于氏快烂完了的嘴也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因为这一通折腾,那脸现在是不能看了。

那纸条的事给了顾君岚警醒,赶着牛车就去了县里醉归楼。

“掌柜的,我想见傅公子。”

听顾君岚这要求,掌柜的略有些为难。

少爷他哪是想见就见的?就连自己,那也是一年半载见一次就了不得了!

“顾姑娘,你若有什么要求便跟小老儿讲,少爷那我会代为通禀。”

沉吟片刻,顾君岚点点头。

“那便劳烦掌柜的了。”

其实顾君岚的要求很简单,既然是合作,那就有话直说,不要再整日里玩这些躲猫猫的游戏了。

最近几天顾君岚只要一想到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自己,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越来越有趣了 顾君岚吐槽完,掌柜的表示清楚了,会尽快送信回京。

可心里却万分好奇,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人家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事啊?还出动了暗卫去盯着。

等掌柜的答应后,了却了这一桩心事,顾君岚又随意在集上逛了逛。

林北因为水稻种植的事升官了,从一个芝麻官一跃晋升成为了永安府的府尹,还奉旨要将建渠引水、灌溉水稻之事推广到整个州府。

而清元县新来的县令这两天也该走马上任了。

想到这,顾君岚心叹了一口气。

自己好不容易抱住的最粗大腿,竟然还会走,真是失策……

也不知道新来的县令人品怎么样,可千万别像现代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九品芝麻官,十官有九贪就好。

于此同时,正在京城里极力演绎着纨绔的傅卿之正听着手下从清元县传来的消息。

“好了,退下吧。”

等暗卫事无巨细地说完,他才挥挥手,让他离开。

“少爷,拿百亩田地养牛,能赚到什么银子?”

耕牛又不能私自宰杀,卖肉这条行不通,这不是闹着玩么?

阿钦想不明白,连自己这个不算聪明的人都知道,少爷为什么还任由那小丫头片子瞎折腾?

“阿钦,你说你家少爷我都能好脾气地任由你这呆子服侍左右,怎么就不能跟那丫头合作了?况且那丫头可不像你这般傻气。”

想想刚才暗卫说的那些,傅卿之倒是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走吧,你家少爷倒是要去想个法子,怎样才能不显山露水地再去一趟清元县呐?”

折扇一打,傅卿之从软榻上站起身,挂上那如往常一般的痞意就走了出去…

*

日子仿佛恢复了平静。

于顾家而言,村里的闲话越来越少。

那老宅经历了这次以后,也消停了。

顾宗宝不想参合这纷争,干脆就彻底在山上安了家,任睡觉都不下去。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山上风景好,睡前伴着虫鸣,一睁眼听见的是鸟叫,那日子安宁祥和,别提多舒坦了。

守在山上的他转悠得勤快,做事干活也细心,山上那十几群蜂群也越发壮大起来。

等到顾君岚上山看过之后,又把怎么取蜂蜜和蜂王浆的法子交代给了他,所以现在每每去山上,顾宗宝总能给她带好些蜂蜜。

“小舅舅,我得取块蜂蜡回去。”现在养蜂到底已经有了个雏形,所以下一步就是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行,你待会自个取,要小心些,别被蜇了。”

住在山上的顾宗宝此时胡子拉碴的,跟个野人没差。

“小舅舅,你待会跟我回去洗漱洗漱吧,这模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这要让顾李氏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现在是这般模样,不用说都知道,铁定得闹到家里来。

“我不去,这天热,我傍晚都去用潭水洗过的,不过衣裳看着脏些,其实干净着呢!”

见他自己乐在其中,顾君岚也不多说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自己这直男小舅舅哟,这种想法以后可怎么讨得到媳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被抓包了 讨媳妇,这是顾宗宝想都没怎么想过的事。

“去去去,你这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见顾君岚一脸打趣的神情,顾宗宝就觉得满心无奈。

自己老娘催着自个说亲就算了,现在这外甥女都开始瞎操心了。

他这都还未到而立之年,压根就不急的。

再说了,这面都没见过就成亲,顾宗宝觉得想想都害怕。

在顾宗宝心里,自己就算要成亲,那也得找个看对眼的才行。

又揶揄了几句,顾君岚把顾氏让她带来的酱菜给了顾宗宝后,才又下了山。

临走前,除了取了蜂蜡,顾君岚还去采了一筐红山茶。

其实也有野生的凤仙花,可顾君岚觉得那些颜色不太好看,又没见到玫瑰,所以才选择了山茶。

红色的山茶颜色正好也是鲜艳得紧。

其实大晋此时也有口脂了,但却是用动物油脂加上朱砂熬制,浸泡在纸上制成的,用的时候用嘴抿一抿。

对于现在这同一颜色的化妆品,顾君岚觉得自己至少可以多折腾出来几个色号。

除了口红,还可以做成唇膏和香皂。

其实对于diy这些,作为手残党的顾君岚还是有些慌的,毕竟蜂蜡就这么点,失败了就要等下次。

想了想,她决定不那么贪心,就先把口红和香皂做出来。

神秘图书馆是个宝,只要她想要的资料,统统都有。

没有厨房秤,就只能凭手感来配材料。

回到家的顾君岚先是找了个备用的模具,才去起锅熬蜂蜡了。

把蜂蜡熬好,在纱布上过滤了几遍,把里头的杂质都清理干净后,把蜂蜡液倒进了那暂时充当模具的碗里。

等冷却的过程,顾君岚才又去处理山茶花去了。

把花瓣扒下来洗净偷偷去拿了吴今远捣药的罐子一点点把花瓣碾成浆液。

没有口红的模具,她就找了一截竹子锯成了一截截的,形状像是清凉油罐子那般大小。

把先前的锅洗干净,掰下来一块继续熬,等熬化之后把先前的花液倒进去融合,随后搅拌开来。

折腾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把十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口红给做出来了。

不过好不好用倒是不知道。

还没把现场收拾干净,吴今远他们就回来了。

一看被扔在院里的碾药罐,吴今远啊地一声:“你这丫头,你把老夫的碾药罐拿去做什么了?”

顾君岚:……被抓包了!

没敢答话,天知道这老爷子把自己所有关于医的东西看得有多宝贝。

顾君岚怂怂地一把抓起碾药的罐子去了井边。

“吴爷爷,马上!马上就洗干净了!”

见那罐子里倒出来一摊鲜红的水,差点要嚎出声的吴今远瞬间被王行叫住了。

“吴爷爷,有两味药我分不清。”

短短一句话,吴今远瞬间喜笑颜开拉过他:“走,爷爷这就带你认去!”

免去了一顿啰嗦,顾君岚悄悄朝王行比了个大拇指。

这买回来的亲弟弟果真不亏啊!

而看见这幕的顾氏顿时抿嘴笑出声来:“你这丫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放开我 夏天一晃,很快就到了尾声。

当初学堂的孩子们有些去了县里继续学业,比如刘丰年、顾永兴。

而有些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继承祖业——以田地为生。

还有些做着美梦,想着再混三年,等下回县试时重头再来,比如顾齐飞。

自打顾于氏被掌嘴之后,顾齐飞就养在了顾李氏那,连带着顾宗元,也彻底住在了顾宗宝的房里。

乱了套的顾家老宅,平日里气氛也变得十分诡谲。

老宅中,过得最艰难的莫过于顾彩儿。

几乎是毁了容的顾于氏性情变得古怪,整日缩在房里,阴恻恻的表情让人看着慎得慌。

而她心里堵着的怨气没法找顾君岚,就只能在顾彩儿身上发泄。

那原本白嫩的胳膊上此时没了一块好地方,捞起袖子,满是青紫的指甲印。

眼底藏着阴霾,顾彩儿心里的怨气一天比一天壮大。

凭什么都是老顾家的孩子,自己就得过得那么悲惨?

想到顾宗庆家的两个孩子,没事就住在外家,就算回来,那也是满面喜气。

而自己……

深深吸了口气,想到自己那对爹娘,顾彩儿心里打定了主意。

时至半夜,一道身影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提着一个罐子溜出了门,径直朝着顾家方向而去。

听着里头的狗叫声,顾彩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将手里的罐子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尽数倒在了顾家的院门上。

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借着夜风,小小的火苗蹿到门上那一刻,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正在睡梦中的顾君岚迷迷糊糊闻到了一阵呛人的浓烟味,原以为是在做梦,可屋门上那一阵抓挠声彻底将她喊醒。

窗外,隐约透出了火光,一个激灵,顾君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走水啦!”

把金子和银子关进了房里,顾君岚冲到水缸边,提起一桶水就朝着院门口跑去。

呼啦一声,火没熄灭,反倒是蹿起了几米高。

听到声音的其他几人也匆匆跑了出来,见到这一幕也吓得不轻。

“岚儿!”

顾氏刚出房门,看见的就是顾君岚差点被火舌灼伤的一幕,她瞬间惊叫出声。

“娘,我没事!快救火!”

眼见着火苗随着门边放稻秆的地方逐渐朝里延伸,顾君岚也顾不得许多了。

这是被人浇了油!

没有灭火器,也找不到沙子,顾君岚当机立断地道:“娘,你去把被子拿几床出来,小王行,你和吴爷爷从后门先出去。”

一老一小可不能吸入过多的烟灰,这弄不好要肺部感染的。

等顾氏抱着被子出来,顾君岚一把夺过来朝那比人还高的火光处冲了过去。

顾氏哪里见过这架势,一把没拉住,瞬间就吓得呆在了原地……

就在顾君岚咬着牙,准备用被子把火扑灭时,忽然身子一轻——

“小家伙,你这是想不开要去送死吗?”

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顾君岚:……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去送死了?救火你看不见吗?你快放开我!”

再不放手,自家好不容易盖的房子肯定就要被这火烧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属狗的吗 银质面具遮住了男人的面容,但饶是从那一身穿着打扮,就可以看出身份的尊贵。

顾君岚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可那双臂膀愣是把她紧紧钳在了怀里。

反抗无果,眼见着顾氏那张因眼前这幕而煞白的脸,顾君岚条件反射般一口咬在了男人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小东西,你属狗的吗?”

话落,男人没放手,反倒是凑得更近了。

嘴里隐隐传来血腥味,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自己耳边,这让顾君岚背后汗毛一竖,松开了嘴。

“这位公子,就算是送了我金创药,也不能阻止我救火吧!”

从那会就看出来这人不正常,可没想到这么奇葩!

顾君岚那张未张开的小脸上带着怒意,这落在男人眼里,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玉玦。”

转瞬,从暗处闪出一个黑影,飞快抓起了掉在地上的被子朝火光掠去。

手中带着暗劲,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浓烟滚滚的火就完全熄灭了。

而这时,门外传来了村民的呼声。

是刚才吴今远带着王行匆匆去叫了人来救火。

“海珠!君岚!你们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顾氏此时品出来不对了,朝着顾君岚跑了过去,脸上满是警惕的拉住了男人的胳膊。

这动作,让藏在面具下的眸光闪过了不悦,不过,男人最终还是将顾君岚放了下来,在门口的村民撞门进来前消失在了夜幕里。

先进来的是顾长业,他在前面举着火把,十几个村民们跟在后头提着水桶。

“咋了?这咋就着火了?”

刘张氏一脸急切地问道。

墙角还闪烁着残余的火星,见状,有人顺手把一桶水浇了上去。

顾君岚握住了全身僵硬的顾氏,摇摇头。

“我也是被烟呛醒的,现在只能肯定这不是天火,是人为的。”

用水浇不灭,那肯定是有人倒了油。

“大半夜的,还麻烦叔伯婶娘你们跑一趟。”

对于闻声来救火的,顾君岚只有满心感激。

不过在大家听到这是人放的火之后,都是一惊。

“君岚丫头,你可能肯定?”

这都乡里乡亲的,谁那么大的仇往人家屋上点火?这不是杀人害命嘛!

“我家的门是用实木打的,轻易点不着,而刚才火势顺风还进了院里,那可是青砖灰瓦,要不是倒了油,绝对不会这样。”

说完,离门近的一个村民走过去绕了一圈,突然就叫了起来:“君岚丫头说得没错,你们看这墙上,这还有油渍呢!”

顾长业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出了这般恶劣的事,怕是只能把放火之人揪出来了。

随后,黑夜中响起了锣声,伴随着一阵大嗓门的喊叫,六里村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们都被从睡梦中惊醒。

顾长业喊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挨家挨户去喊人,不多会,几乎所有的人家都集中到了宗祠。

而作为当事人的顾君岚此时却在脑中胡思乱想,这段时间这顾氏宗祠开得是不是有点勤了,还有就是刚才那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奇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哪根筋不对 等人到齐,顾长业一脸严肃地把放火一事说了出来。

“纵火,那可是大罪,希望你们知道的人不要包庇,否则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们。”

而这时,顾宗宝推开了人群挤了进来:“君岚丫头,你们没事吧?”

刚才在山上的他见着了火光,发现是顾家的方向,就紧赶慢赶地跑了下来。

在确定顾君岚和顾氏都没事后,他才喘着粗气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小舅舅,我觉得这事,可能跟老宅的人有关。”

蹲下身,顾君岚低声在他旁边说道。

要说整个村子里,最恨自己的大约只有老宅的人了,以前还有个刘招娣,但现在看看——

顾君岚扫了一眼人群中那低垂着脑袋,发丝凌乱、瘦骨嶙峋没有一丝精气神的刘招娣,在心底将她排除了。

要放火,这人可能不会等到现在。

算来算去,也只有老宅的了。

顾君岚怕待会把人揪出来,顾宗宝受不了,于是就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族长爷爷,这不是小事,君岚建议去县里报官。”

没等顾宗宝再问,顾君岚径直朝着顾长业开了口。

既然人家都有心置自己于死地了,自己要是不还点礼,那多不懂礼数啊?

火光下,顾君岚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可那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可现在这时辰……”

虽然觉得顾君岚说得有道理,可顾长业看看这天色,不由得有些犹豫。

“不如先把那纵火之人找出来,等天明了再去县里?”

想想也有道理,顾君岚便点点头。

随后,顾长业喊了人,一家家清点人数。

有那没到场的,就让腿快的去喊。

等到最后,除了顾有田一家缺了两个人,其余的都到齐了。

顾有田是因为中风偏瘫不能下床,而另一个——

“宗元家的,你那闺女呢?”

被点名的顾于氏心里咯噔一下,拉了拉挡在脸上的帷布,哑着声道:“我、我不知道。”

心里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可顾于氏却不敢多说。

刚才被人叫醒时,她就发现了自家那闺女不在房里。

原本顾于氏还以为她自己先出来了,可现在看来……

“不知道?那小丫头大半夜的不在家,你这当娘的还不知道?”

见顾于氏低着脑袋不吭声,顾长业又问刚才去老宅喊人的小伙子:“勤学啊,你刚才去可看见顾彩儿了?”

“长业叔,我里里外外都敲了好几遍,除了有田叔躺在床上,顾家就没其余人了。”

“我见着了!彩儿好像背着啥东西出门了!”

此时,顾齐飞倒是嚷嚷了一句。

“你真见着了?”

“真的,我先前出房来小解,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顾于氏心里那是把自己儿子一通骂啊!

这傻小子,说这话咋就不经脑子呢!

“那你咋不问问她大半夜的上哪去?”

“嗨,我那时候困着呢!小解完就回屋睡觉去了,哪有那闲工夫管她?”

顾齐飞这话说完,饶是连顾长业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顾有田是哪根筋不对哟,好好的外孙女可劲骂,却把这傻得没边的二愣子当个宝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犯人何在 随后,顾长业跟着顾李氏他们回了老宅,等都检查完,才知道家里不仅少了顾彩儿的衣服,还有厨房里那一罐子猪油也不见了。

这纵火之人,显而易见。

原本想着第二天去报官,可谁知道,正当村民们想要回去休息时,从远到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就是这吗?”

“回大人,正是。”

顾柳和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而在他后头的就是最近才刚走马上任的清元知县陆原。

虽然林北走了,可顾柳和依旧留在了县里当师爷。

听见顾柳和确认后,陆原也跟着下了马。

“本官听说这有人纵火伤人,犯人何在啊!”

顾君岚站在原地,打量着眼前的知县,名字挺方正,可这人嘛……

看起来真不咋样。

约莫四十的他身形干瘪瘦小,一身官服挂在身上,说话时,那一撇八字胡随着嘴巴摇摆,略显得滑稽。

陆原这话问得大家皆是一愣。

犯人何在?他们要是知道人在哪,早就去抓回来了!

不过这大老爷怎么没人报官就来了?

正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时,顾君岚走了出来。

“回大人,纵火之人逃匿了,还请大人派人去将人带回来。”

陆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顿时心道奇怪。

按理说,这些平头百姓在见着自己,不应该吓得跪倒在地?怎么还敢提起要求来了?

后头的顾柳和此时轻咳一声走上前来:“大人,咱们现在该去看看现场了。”

“对!你等前面带路!带本官去看看案发之地!”

话落,原先一直站在那没说话的刘世山突然站了出来,笑着走在前头给陆原带路。

而顾柳和瞥见顾君岚在悄悄朝自己招手,便有意放慢了脚步。

“柳和叔,前面那个是怎么回事?”

顾君岚朝着陆原的方向努努嘴。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上官的?

顾柳和叹了口气,放轻声音道:“就是你见到的这样,听说是有人在京里,所以目不识丁也能求了个一官半职。”

对于这新来的上司,顾柳和也很是无奈。

这几日,县衙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尽数落到了自己头上,原本媳妇身子就不好,自己这回家的时辰更是越来越晚。

见顾柳和苦着脸,一旁的顾长业想问点什么,又不好开口。

那顾长业的神色尽收眼底,想着折腾了这么久,顾君岚不想让众人跟着受累,便道:“各位叔伯婶姨,今儿多谢大家了,这明儿还要干活,你们都回吧,有陆大人在这,什么纵火犯都逃不掉的。”

为了让前面的人听见,顾君岚特意拔高了声音。

有人给自己戴高帽子,陆原自是乐意听的,于是便将手背在了身后,摆出了一副官威:“说得是,你们都退下吧!”

“嗯,柳和叔,这天晚了,大人自当体恤下属,你就先送族长爷爷回去再过来吧!”

顾君岚转过身,朝着顾柳和眨眨眼,而后者则是往向了陆原。

“看本官作甚?这娃娃说得有理,本官又不是那种无能的,你便快去快回!”

“谢大人。”

顾柳和一拱手,也扶着顾长业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讨债的 此刻就剩下了顾君岚、顾氏,还有没来得及回山上的顾宗宝,外加刘世山、陆原和身后那一众捕快。

夏末,夜寒露重,此时的风里也带着凉意。

刘世山出门时没穿多少衣裳,此时也凉得有些腿疼,可刚才揽下了带路的活,此刻也没好意思开口离开。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顾君岚也感念着今晚他有心来帮着救火了,于是又道:“里长爷爷,您年纪大了,比不得大人他年轻力壮的,大人由我带着就好,您老回家歇着吧。”

虽说刘世山也就比陆原大上十来岁,可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年轻呢?

于是陆原就像是土皇帝一般,也准了刘世山回家。

顾宗宝看着顾君岚把这知县老爷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没憋住笑,也赶紧说了一句回了山上。

于是顾君岚在前头引路,后面跟着顾氏和陆原。

而吴今远和王行在刚才就跟着顾长业离开了。

等到了顾家院外,陆原看着那一滩焦黑,刚想着喊顾柳和,却发现自己那得力师爷现在不在。

小眼珠子懵了片刻,才摸了摸胡子对顾君岚道:“这可是那案发之地啊?”

“正是。”

陆原:……

这接下来要干嘛?

抓人?可犯人不在啊!

这顿时让他犯了难。

“大人,现在可以让捕头大哥来采证了。”

顾君岚瞥了一眼站在陆原身后的捕头,好心提醒道。

只见陆原恍然大悟,让捕头上前。

等到顾柳和赶回来,这边陆原已经被顾君岚带着走了一趟过场,而马屁拍得好,陆原还自觉挺满意。

难怪那人大半夜的让自己来处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女娃娃倒还挺惹人喜欢的。

等捕头勘查完现场,顾柳和了解了事情经过后,陆原才带着一众人打道回府。

临走前,还笑眯眯地保证,说是七天内,定会把那纵火之人捉拿归案。

“岚儿…”

等陆原他们走后,一直站在一旁的顾氏才满脸自责地开了口。

回想刚才,自己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救火没帮上忙,连岚儿被那外男挟持了,自己也只是在一旁干看着。

这么想着,自责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顾君岚见流着眼泪的顾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娘哪都好,就是遇到事就傻了,不过这也跟性格有关。

“娘。”

顾君岚只喊了她一声,将脑袋埋在了她怀里,给予她无言地安慰。

“岚儿,下回娘会尽力。”

尽力在每个你需要的时候,挡在你面前。

半晌,顾氏才止住眼泪开了口,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被察觉的坚定。

“嗯,那娘以后不管什么都要好好护着我。”

这厢母女温情,老宅里的顾于氏却在屋里翻箱倒柜。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讨债的!竟然连她私藏的那些银子都一块带走了!

要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早早地把她嫁出去!

屋内没点油灯,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顾于氏那张因为先前溃烂而凹凸不平的脸上显得无比狰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脑袋瓜子治好了? 那一扇门几乎被火烧了个干净,还好院里有金子和银子守着,顾氏母女俩也倒是睡了一宿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顾君岚和顾氏就带着东西去了青阳村,打算去让王水杨再给打扇门。

等到了王家,发现只有王金氏在家。

这就尴尬了……

不过门都敲开了,顾氏也没好意思扭头就走。

“表嫂。”

叫完,还轻轻拽了拽顾君岚的袖子。

“表舅母,姨婆可在家?”

原以为王金氏会如同以往一样,阴阳怪气的,谁知道——

“哟!海珠和君岚丫头来啦?快进来!你姨婆她们还没回来呢!不过也快了!你们先进来歇着。”

三百六十度的态度大转变,不说顾氏,连顾君岚也是愣住了。

被分外热情地拽了进屋,原本还想把牛车上带的东西卸下来,但王金氏却一把拦住了二人,朝屋里喊道:“娟儿!快出来倒茶!”

随即就捞起袖子两下就把牛车上的东西拎了下来。

“你们快别站着了!这东西我一人就行!牛车待会我再赶院里去。”

见王金氏这么热情,两人只好就进了屋。

王娟儿从厨房里端了茶水出来。

“姨表姑,君岚妹妹。”

王娟儿将茶水放在桌上,腼腆地喊了一声。

“娟儿,表姑好久没见你,这个子又蹿了不少了”

顾君岚端起茶小口小口抿着,抬眼从杯子上方细细打量着王娟儿。

要说对王娟儿的印象,还存在于原身那模糊的记忆中,现在看来,虽说肤色当真是黝黑了些,但据性子来看,可比那顾彩儿可爱多了。

王娟儿没回话,呵呵一笑就站在了一旁。

这时,王金氏也把牛车停好走了进来。

“娟儿,你看看你这样子,见着你姨表姑话都不会说啦?”

摸不清王金氏的想法,顾君岚没做声,顾氏也只是笑了笑。

“嗨,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么,把你们吓成这样。”

王金氏不说还好,说完这一句后,顾君岚在心里偷摸唱了一句: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还好,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王水杨和王李氏推着木车回来了。

接下来王金氏的举动,几乎吓得顾君岚下巴都掉下来了。

只见她听见声音后,风风火火地迎了出去。

“娘!放着让我来!海珠她们来了,你们进去陪她说话去。”

喜笑颜开的模样,让顾君岚忍不住探过脑袋问道:“娘,她脑袋瓜子治好了?”

“快别乱说。”顾氏轻嗔了她一句,抬头略带歉意的看了看憋笑的王娟儿一眼。

王李氏进来见母女俩这般模样,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于是便笑着解释开来。

原来,上回按照顾君岚给的法子,王李氏试着做了干的鸡蛋面,再配上先在家里搭配好的调料和配菜,外加一口锅,就拉着那临时面摊去了镇上。

原先想去县里,但没有牛车不方便,就选择了临近的镇。

说来也巧,那镇附近刚好有条官道,来去都是替官府送情报的驿使,有一天刚到那,王李氏就被人叫住让煮面,而那人赶路赶得饥肠辘辘,一碗面下去,简直是舒服得不得了,就大方的给了双倍的面钱。

自此后,摸到商机的王李氏也不去镇上了,干脆就在那官道旁摆起了面摊,这些日子下来,竟赚了不少银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家和万事兴 挣到银子,嫁人的闺女那边有了救急的钱,儿媳妇这边也不闹腾了。

眼见着生意不错,这一天下来挣的银子可比王水杨父子俩干一天木工活要轻快得多。

于是王水杨想了想,干脆就放手把那木匠的活计都交给了儿子,自个儿就陪着老伴一块去卖面。

王安做木匠的钱自己揣着,而老俩口卖面的银子刨去公中还剩下不少,也就一并给了儿子。

这有了银子,王金氏也不生气了,整日里笑眯眯地,还会帮着老两口在家里做面和准备配菜。

王安见着她这样,也高兴不少,夫妻俩的感情竟有了升温的感觉。

了解了事情经过,顾氏倒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都说家和万事兴,不就是这个理?

而顾君岚现在倒也高看了王金氏一眼。

原先以为这也是跟顾于氏一般的人,现在看来,这表舅母可比顾于氏好多了,至少这脾性拿得起放得下,是个爽快人。

这么一想,顾君岚心底原先对王金氏那点偏见就烟消云散了。

王水杨见顾君岚母女俩来家里,也是高兴得不行,赶紧就让王金氏去抓只鸡杀了炖起来,顾氏拦都拦不住。

等做好饭,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吃着饭,顾君岚才把要重新打门的事告诉了王水杨。

“行啊!这事就包在你表舅身上了!保准是你全村里最结实的!”

这回王水杨还没接话,王金氏张口就应了下来。

不就做扇门嘛,顺手的事!

见王金氏那豪气的模样,一大家子都笑了起来,连一旁扒着饭的王娟儿也没忍住。

“你这丫头,你不学学你君岚妹妹,说话细声细气的,现在连笑都憋着,老娘那么外向的性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蔫巴的闺女?”

要说王金氏,那可是跟顾氏对顾君岚一样,把这唯一的闺女疼进了骨子里。

可不管怎么说,王娟儿就是这不温不火的模样,可把她急坏了。

见王金氏一通大喇叭,顾君岚就开了口:“表舅母,君岚说句您不爱听的,这就是您性子太强势,娟儿姐才会是般模样。”

王金氏脸色一沉,就在顾君岚以为她不高兴时,她却转头戳了戳王娟儿的额头:“你君岚妹妹说的可是真的?你哪这么愣呢?老娘说你不是为了你好嘛?教你学着硬气点,否则以后嫁到婆家,那不是等着被人欺负?”

等她一下子说完,才想起来王家老俩口还在,又连忙解释了一句:“娘,我可没说您是恶婆婆,我这是跟娟儿讲呢!”

虽说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抱怨过,但打心里,王金氏还是知道自己这婆婆是个好的。

“我知道,可君岚丫头说得没错,你这暴躁性子得改改,看看娟儿这丫头被你吓成啥样了。”

听到这,王金氏刚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合了片刻,说出来的声音总算是小了不少。

“行吧,娘下回尽量小点声,看你这胆子,真是比针尖儿还小,随了你姨表姑!”

王金氏不自知,这句话又把顾氏给带进去了。

顾君岚噗嗤一声,乐坏了,王李氏也无奈地摇摇头,自家这儿媳妇啊,就是这张嘴厉害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等到下午,王安回来了,听说顾君岚要打门,还有些诧异。

“你家那门……?”不是才打没多久嘛?

这时,王家其他人也才想起来这事。

“是啊,刚才见你们来光顾着高兴了。”

随后,顾君岚把家里被人纵火的事告诉了他们当然,她省略了纵火者是顾彩儿,也避开了自己被那变态男人抱了的地方。

“也还好上回姨外公你打的门用料结实,否则都不够那么些油烧的。”

“哎哟,哪个心肠如此歹毒啊?这还好你这丫头发现了,要不一晚上烧下去,别说屋子了,人不都没了?”

王金氏听得也一阵后怕。

“不管是谁,总之现在官府接手了。”

其实顾君岚觉得,不管官府能不能把人抓回来,走出这一步的顾彩儿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因为害怕两人家里没门不安全,王安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动了工。

等到傍晚,才急急忙忙地按顾家的尺寸造出一扇简易的门来。

虽然不如原先精心打的那扇,但好歹能关上。

“表舅,你把这牛车赶回去吧。”

“不了,我脚快,走小路要比赶牛车快多了。”

跟着顾家的牛车送到了六里村,王安把门都安好了,才急急忙忙摸着夜路回了家。

顾君岚见着也怪不好意思的,给银子王安又说什么都不要,只要把自己折腾出来的口红和香皂各给了一份让他带回去给王金氏和王娟儿。

等他走了没多久,吴今远才带着王行回来了。

“吴爷爷,你昨儿在哪休息的?”

“我去长业老弟家了,这不,本来早上就想回来的,被拉着唠到现在。”

原本顾长业还想让吴今远住两日的,可吴今远放心不下顾氏母女,就婉拒了他的好意。

“您昨儿、是在躲陆原?”

昨天晚上顾君岚就发现自打陆原来了之后,吴今远就带着王行站到了人群后头去了,等顾长业他们回家,他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跟着走了,所以顾君岚才有了如此猜测。

“是啊,那厮可能认识我。”

虽然不确定,但吴今远还是觉得以防万一的好,省得给这几个孩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柳和叔说他是从京里调来的?”

吴今远点点头:“他亲兄长是京官,皇上身边的人,虽然没出息,但对这个亲弟弟那是疼爱有加,诸多提携,所以我也见过几次。”

知道吴今远的事,顾君岚也不再多言,赶紧岔开了话题。

*

有了百亩土地,养了一大群牛,傅卿之送来的那黑白花的种牛又给力,很快,牛群里迎来了第一批怀孕的母牛。

而因为牛跟人一样,孕期较长,所以在这空窗期,顾君岚就带着吴今远和王行折腾起别的来了。

这想法,还是因为吴今远才有的。

要想不用被这时代的皇权左右,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凌驾于皇权之上。

古语云,得民心者得天下。

不过这也是把双刃剑,所以顾君岚没打算让吴今远去做功高盖主的事,只是决定帮助吴今远在民间行医施善,到时候不得已之时,也好歹能有谈条件的资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开医馆 要说吴今远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那一身医术。

以前官居太医令,那医术真不是盖的,所以顾君岚决定给他俩去镇上开个医馆。

“这能行吗?”吴今远听了顾君岚这建议之后,蹙起了花白的眉毛。

“为什么不行?难道吴爷爷不喜给平民百姓看诊?”

“嗨,你这丫头,难道六里村的村民不是百姓?”

吴今远听了顾君岚的打趣,顿时吹起了胡子。

“那不就是了?去镇上开医馆和在村里看诊也没两样,只不过一个是坐堂,一个是接散活罢了。”

“可是……”

“吴爷爷可是担心没钱去置办铺面?”

“那倒也不是,我这老头子傍身的棺材本还是有几个的。”

不说当太医这么多年的俸银,就是平时宫里那些贵人的赏赐下来的,那也够置办百八十家医馆了。

“那吴爷爷您还在担心什么?”

吴今远:……

罢了,自己年纪大了,还没这小丫头有闯劲呢。

“爷爷不担心了,不就是开个医馆嘛!小王行给我去当药童,咱一块去给你君岚姐挣银子攒嫁妆去。”

吴今远捋着胡子呵呵一笑,对着一旁的王行说道。

顾君岚:“……吴爷爷,您被我娘带坏了!”

自己这是被反将一军?

见她羞怒的模样,不仅吴今远乐了,连一向不喜于色的王行嘴角也跟着轻轻抽动起来。

事情决定下来,医馆也不开远,就在离六里村最近的石桥镇上,那也是清元县隶属下最繁华的镇子。

*

一转眼,就到了秋收的季节。

原本说好七日之内要逮捕归案的顾彩儿没找到,六里村就已经迎来了第二季稻的收割。

比起第一季稻,六里村此时真正算得上的大丰收了。

金灿灿的稻田在村里连成了稻河,秋风拂过,哗啦啦的草动声让家家户户心里都被丰收的喜悦占据。

好容易到了农忙,在县里读书的孩子们也都放了假。

顾长业家的小孙子顾永兴一回村没别的事,只歇了歇脚,跟顾长业随意聊了几句,就急忙赶来找顾君岚了。

等到了顾家后,才发现有人比自己更早。

“丰年,你不会没回家,先来的君岚这吧?”

进了门,见到院中那抽条了的少年,顾永兴低呼道。

他都没停顿就来了,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还快!

丰年朝他龇牙一笑:“你也不想想,我家离君岚家多近。”

两人在村里一个学堂,到了县里亦是同窗,相处下来倒成了好友。

顾永兴原本蔫巴蔫巴的性子如今好了不少,而刘丰年性子也越发平易近人了。

“嗯,我倒是忘了。”

顾永兴一脸恍然大悟,却丝毫没发现刘丰年眼底的狡黠之意。

顾氏见两人来,也很是高兴,忙着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给两人做好吃的。

有了顾君岚时不时‘突发奇想’提供的菜谱,顾氏现在的厨艺那可是飘香十里。

就连小王行每每到吃饭的时候也眼巴巴地坐在桌上等。

对于顾君岚多了这么个弟弟,顾永兴和刘丰年一开始也挺诧异。

毕竟这从牙郎那买回来的人,不当奴隶当弟弟还是挺少见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相差了几岁 对于他们不解的想法,顾君岚并没有刻意去解释,她只知道自己是真心把这不讨喜的小破孩当成弟弟看待了。

不过在这阶级制度明显的时代,她并不强求别人跟她有同样的看法。

对于这俩小屁孩,顾君岚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下午,又把自己闲着无事做出来打发时间的玩意让他们带走,两人直到傍晚,才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了…

此时,醉归楼。

烛影映窗,傅卿之斜卧在狐皮软榻上听着这一日顾君岚的动向。

“很开心?”

在听手下说到顾君岚今日和刘丰年两人相谈甚欢时,他的眉峰在不经意间触动。

垂着头的暗卫听见这话后分毫不敢抬头,那原本闻起来让人心神愉悦的落梅香也没能让他有半点放松。

半晌,傅卿之才挥挥手。

微风涌动,暗卫瞬间消失不见。

而屋内飘摇的烛影此刻落在那衣领微敞,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傅卿之凤眸微阖,透出了一道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时至半夜,正是酣睡之时。

夜幕下,只有那半梦半醒的家犬们竖着耳朵听着一切细微的动响。

一道白影快速在院中闪过,感觉到动静的金子和银子正想张口呼叫,就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双双没了声音。

顾君岚的房门被推开,透过月光,男人静静站在窗前,看着床上那睡姿不雅,却让人觉得分外可爱的姑娘。

青涩的眉眼还透着稚气,发丝散落在枕间,卷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般覆盖在眼帘之上,而下方那只小巧精致的鼻子此时正一张一翕。

站在那好半晌,傅卿之才将心底的异样强行抹去。

就像阿钦说的那样,不就是个黄毛丫头嘛?为何能吸引自己超出界限的目光?

京城里比这小丫头漂亮的女子多了去了,可为什么自己见着她们只有嫌厌的感觉?

傅卿之想不明白。

不知梦见了什么,那双粉嫩的唇轻轻嚅动,嘴角流出了一丝晶莹。

傅卿之面上闪过嫌弃,可手里的动作却是不由自主。

等他将怀里的帕子掏出来覆上了顾君岚嘴角后,才惊觉自己这从未对谁有过的举动。

等他回过神来,身形一顿,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揣着那颗莫名躁动的心飞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顾君岚发现自己枕头旁边又多了东西,只不过这回不是纸条,而是一方手帕。

顾君岚:……??

素白的丝绸冰帕,上头绣了一支青竹,这让刚醒来的顾君岚有点发懵。

奇怪,也没听见金子银子叫啊,到底是谁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啊?

不想让顾氏看见,于是她随手把帕子塞进了怀里。

回到醉归楼的傅卿之一夜未眠……

“少爷,可是昨晚没睡好?”

掌柜的见他眼底那隐约可见的鸦青,语带疑惑。

“咳咳,昨夜想着要事,便过了时辰,你下楼去备餐吧。”

“是。”

“等等…!”

掌柜的刚想转身出去,又听见身后的人唤了他一声。

等他回过头,就见傅卿之眼神瞥向一旁问道:“你和你妻子、相差了几岁?”

只见话音落下,傅卿之耳根处没人看见的地方,隐约浮出了一丝可疑的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决定 好半晌,掌柜的都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相差几岁?

“少爷……”

“好了,你还是下去吧。”

这么个傻问题,傅卿之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问出口的。

随后,用冰凉的湿帕子洗了把脸,郁结了一夜的傅卿之才觉得清醒了不少。

也不是什么幼稚少年了,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最近那奇怪的顾家小姑娘,确实是完全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

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她跟其他女子不一样,但等关注之后,才觉得她如同一方巨大的宝藏,让人忍不住去慢慢发掘她所有的一切。

在正视了自己的心情之后,傅卿之有了决定……

吴今远的医馆叫宝芝林。

是顾君岚从黄飞鸿那偷来的名字。

除了平日里看诊抓药,宝芝林里还卖配制好的成品药物,相当于现代药店的OTC产品。

第一种成品药就是上次用来救治吴今远的百宝丹,也就是现代的云南白药。

一开始,石桥镇的百姓对于突然多的这间医馆还抱有观看的态度。

可是某一天——

“有大夫吗?快来救救我兄弟吧!”

刚过晌午,镇上来往的人挺多,只有宝芝林外门可罗雀。

忽然一阵惊呼声响起,只见一名汉子满脸惊慌就在街上大叫起来,而他身后拉着的牛车上还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生死未卜的人。

等众人反应过来后,才有人指向了离他们最近的宝芝林。

谢过那人,汉子也不赶牛车了,一把背起车上的人朝着宝芝林冲去。

不管是什么朝代,吃瓜群众都不会少。

这一惊一乍和一脸的血,顿时就引来了不少的围观。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血,脑袋都开瓤了吧?”

“可不是?也不知道这新开的医馆怎么样?有没有那刘大夫厉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把那俩汉子目送进了宝芝林。

而内堂的布后,原本坐在那写药方的吴今远听见呼声,搁下笔就往外走去。

而王行和前来探班送饭的顾君岚已经围了上去。

“求大夫救救我兄弟吧!”

只见汉子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抬手安抚那人后,吴今远向前一步,把放在门后那副被顾君岚改良过的担架拿了出来。

“把人放到上头,咱们把人抬进去。”

一般来说这东西都用不上,只是顾君岚想着以防万一,才让王安去给打了一副放在铺子里。

一老两小帮着汉子连拖带拽地把人抬了进去。

伸出手指给那人把了把脉,没多会,他手指一僵——

这人脉搏四平八稳,哪里像是受伤的模样啊?

正抱着怀疑之时,顾君岚绕到他身后,耳语了几句。

吴今远听后一脸没好气,抓上桌上的抹布就往那人脸上胡乱抹了一通。

那黏糊糊的鲜红色也被弄得到处都是。

“你这丫头,怎么就敢做这档子事儿?”

“吴爷爷,人都看着呢,等回家再跟你细说!”

说完,顾君岚乐呵的冲着他一笑。

要按照这老爷子的法子,这宝芝林一年都开不了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影帝 见已经有好些好奇的百姓在门外探着脑袋往里瞅。

吴今远无奈地摇摇头,配合着床上那个没伤没痛却嚎得厉害的汉子诊治起来。

头上的血是顾君岚用红色的花汁染的,一眼望过去吓人,但细看就会露馅。

顾君岚不动声色走到内堂前,把帘子放下,挡住了门外人的视线,又冲站在一旁的汉子眨眨眼。

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那王老六。

见顾君岚的表情,他立马会意,顿时就哀嚎出声:“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兄弟了!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啊!”

门外的没见到如何诊治,但就光听这话,就不由觉得伤心。

谁家没个感情要好的兄弟姐妹的呢?眼见着自己兄弟奄奄一息,换谁都不好受。

可吴今远却无语得直抽眉角。

这丫头,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么多的歪门邪道。

等把脑袋和脸上的花汁擦拭干净,吴今远就不知道怎么好了。

这都没有伤,要怎么治?

正为难,只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拿着一卷棉纱布递到了吴今远面前。

这举动,让吴今远胡子一撇。

就这两个小滑头,都是人精!

帮躺在那的汉子包上了脑袋,怕不够真,小王行还把帕子上的花汁印了些到纱布上,造成了脑袋还在渗血的假象。

对于小王行,顾君岚觉得他是越来越上道了。

几人又在里头歇了片刻,在外头的人窃窃私语等得心急前走了出去。

原本还冲着顾君岚笑嘻嘻的王老六在帘子掀开那一刻瞬间变了脸。

“谢谢你了吴大夫,要不是你,我兄弟可就被阎王爷带走了!”

那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让顾君岚不由得咂舌。

这王老六要是放在现代,那妥妥的就是个影帝啊!

围观的人见状,心里惊疑不定。

这才进去多久啊?那血呼啦呲的人,就这么被治好了?

心里不信,有胆大的进去看了看,在看见了床上那人额上包着纱布,胸口正常起伏后,才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活了!真的活了!”

顾君岚扫过围观众人那活见鬼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这放在现代,只要不是绝症,心脏没有停跳,大脑没有宣告死亡,几乎都有几率给你拉回来。

可这古代的医术……

顾君岚只能叹息。

等晚上回到家,吴今远才问起白天这事。

“你这丫头,为何找个假病人来宝芝林?”

“吴爷爷,这叫广告效应。”

有了这件事,宝芝林的名声绝对会在石桥镇一炮打响。

“广告?何为广告?”

这新名词吴今远没听懂。

顾君岚脑子里过了一遍,组织了一下语言:“吴爷爷,您想想,今日见到这事的人,回头会不会找人议论这事?”

吴今远点点头。

“那不就是广而告之?”

古代没有媒体曝光,那就只能通过道路相告来宣传。

“可这不是做假蒙骗人嘛?”

吴今远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吴爷爷,您可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

“学无止境,我也不敢自称……”

“那您以后给人看病会弄虚做假坑人钱财吗?”

没等他谦虚完,顾君岚就打断了他。

“那倒不会。”

“这不就行了?吴爷爷,咱们做人呐不能死心眼,要懂得灵活变通才行!”

吴今远:……

老了!说不过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挑媳妇 自从那晚之后,傅卿之就正视了自己对顾君岚的心情。

脑子里想要把那小姑娘归属划分在自己名下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么好玩的小姑娘,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打定了主意,傅卿之便光明正大地留在了清元县。

凤安公主叫人来催了不知多少遍,都被傅卿之给打发走了。

而昨日里来传信的人,板凳还没坐热呢,就被傅卿之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少爷,公主让小的来迎你回府。”

心里想着来前凤安公主说的话:若是小少爷不回来,那你也就不用回府了。

想到这,那侍从更是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想要让自己撞一回大运,把这祖宗给请回京去。

可谁知——

傅卿之斜倚在醉归楼雅间里,脸上挂着那隐约浮现的笑意预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你回吧,回去告诉祖母,我这大约是脱不开身了,回府这事,得等我把她的孙媳妇给定下再说。”

虽说现在那小丫头还没开窍,八字还没有一撇,但自己近水楼台,总归是会离那月亮更近一些。

等他慢悠悠地说完,那侍从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少爷这不是想不开吧?怎么就跑到这乡下来找媳妇了?

虽说少爷除了那张脸和身份以外,别的都一无是处,可那也不妨碍京中的名媛小姐们挤破脑袋想要进大将军府啊!

见侍从半天不起身,心情极好的傅卿之难得好心的提点了他一回。

“你且放心回府,等把这消息传给祖母,她便不会多加怪罪于你了。”

侍从:“是少爷。”

随后,他吓得连脚都没敢歇,便连夜赶回了京。

其实傅卿之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接近顾君岚。

女子他见得不少,但却没有一个像她那么爱银子的。

不、是没一个像她爱银子爱得那么直白的。

可是爱银子嘛,想到上回他一开始想要给她银子跟她合作,却又被她给拒绝了……

想到这,傅卿之有些犯难。

那一张比女子还柔媚的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表情,这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阿钦看不明白。

“少爷,您哪不舒服?”阿钦蹙眉。

傅卿之:……

“阿钦,等回京之后,我给你挑个女子成亲吧!”

不解风情的木头,总要有个人来让他开窍才好。

谁知道话音刚落,阿钦噗通一声跪在了傅卿之面前。

“少爷,求少爷责罚,公主和将军说过,阿钦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若是少爷不要阿钦了,那阿钦便一世都不回京城。”

这一句句表衷心的话,换以前傅卿之听了可能还会觉得阿钦傻虽傻,但却忠心耿耿,可如今嘛——

“滚!否则本相现在就给你挑媳妇!”

谁要这木头疙瘩当人当鬼的了!

知道傅卿之真的动怒了,阿钦虽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还是老老实实拱手道:“谢少爷,属下这就下去领罚。”

傅卿之:……

看来给这木头挑媳妇的事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名声尽毁 六里村。

顾君岚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傅卿之划为了准媳妇,口中肉。

宝芝林自打那回让王老六两人演了场戏后,生意便好了起来。

吴今远医术本就了得,镇上的人只要是有些小病小痛来医治的,几乎两副药就能好转。

听了顾君岚的建议,吴今远只收药钱,不收看诊的钱,这下又比其他的大夫便宜了不少银子,所以一时间宝芝林的门前挤满了人。

事情都有双面性,这厢赢得了百姓的喜爱,那边却得罪了原本石桥镇上的大夫和药铺。

其余有两个大夫虽说不喜宝芝林这样的做法,但到底是与百姓为善,他们也就忍下了那口气。

生意没之前好,但到底还是有一些定点看病的老客人。

可其中有一家名叫百岁堂的医馆,却看不下去了。

百岁堂本是石桥镇上最大的医馆,行医抓药他赚的都是大头的银子,可现在……

内堂中,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满脸忿忿地坐在椅子上。

“这到底是哪里冒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坏了这行规!”

这些日子里,不仅仅是看病的,连来卖草药的人都少了许多,都去了那宝芝林,还说那里收药的价格给的实惠!

为了那好名声,竟然甘愿做这冤大头!

一旁的药童见着男子难看的脸色,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便道:“师傅,不如咱们也抬高收药的价格,免去看诊的银子?”

不就是收买人心嘛?谁说他们百岁堂不会!

药童心里的念头还没抹去,却得到了迎面的一巴掌。

“真真是个傻货!这跟送银子有何两样?”

到了自个兜里的,还想拿回去?

没门!

那些没银子的贱皮子还想用好药?治疑难杂症?他胡全财又不是开善堂的!

挨了一巴掌,药童满脸委屈地摸着脑袋,瘪了瘪嘴:“那师傅,您说怎么办?”

思忖了片刻,那胡全财才阴沉着脸,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且等着看!老夫定要那宝芝林名声尽毁!”

*

宝芝林出品的百宝丹成了石桥镇百姓的家庭必备良药。

能外敷,可内服,不管是人还是家里的牲畜都能用,主要是价格便宜,用不了几十文银子。

做的速度赶不上卖的速度,看小王行一个人整日里在院里晒药拣药,又要烘干研磨忙得停不下来脚,顾君岚就觉得心疼。

就这么个小豆丁,起早贪黑的,那还能长个子呢?

于是顾君岚小手一挥做了主。

她召集了村里不用干活也不用去学堂的孩子帮着来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原本打算工钱按天算,每日里晒药的给五文钱,拣药和碾药的给十文。

而小王行就负责把这些碾好的药粉搭配好剂量装进瓷瓶里。

这下村里不管大小可高兴了,连忙想要揽下这活。

顾君岚想想,既然这么多人愿意干,干脆就把这百宝丹给量产。

于是她当即决定,让留守宝芝林的吴今远大量收购药材,然后再让每家每户把药材领回家去完成自己的步骤。

工钱也不按天算了,直接按斤两来算。

但有前提,不管是晒药的还是拣药的,为了防止有人打马虎眼,回收之时王行这里还要再过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碍了谁的发财路 六里村的孩子们热衷于每日给顾君岚干活而得到的钱,凭劳动所赚到的总会让他们有一种打心底油然而生的骄傲感。

山上的顾宗宝活像个山大王,把上面的一切都照顾得比他自己都好。

蜂群繁衍得越来越多,几乎遍布了一整个山头。

而那群在山上散养的鸡,也渐渐壮大了队伍。

虽说牧场里的小牛犊们还未出生,但是种了草籽的旱地把那十几头牛都养得十分肥壮,那头黑白花的种牛过得也活像个大王,几乎得到了最特别的对待,不过这都是在大白没去牧场的前提下。

偶尔顾君岚也会把大白牵到牧场去遛遛,吃些新鲜的草,而每次大白一去,那头种牛就像是害怕一般地躲到边边角去,连平日里最爱吃的嫩草尖都不多看一眼了。

顾君岚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牧场里平日里请了四个工人打理,而工头就是刘二牛。

在顾君岚的拍马屁加卖萌的攻势下,刘二牛放弃了赶牛车的活,专心致志地跑去帮着她去打理起了牧场。

这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六里村的村民虽说奇怪顾家哪来那么多闲钱折腾,但到底得了顾家的好处,又知道顾君岚的厉害,所以就连一向爱八卦的那几个妇人都老老实实地不敢再乱嚼舌根。

虽然一切看似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总有那么些不长眼的来捣乱。

这日中午,顾君岚如往常一样拎着食盒去石桥镇给吴今远和王行两人送饭。

到了宝芝林门口,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透过人群还能听见吴今远那透着压抑而愤怒的声音。

“老夫向来行得正坐得端!这副药绝对不是从我们宝芝林抓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这药是我亲自来找你开的,现在我爹吃了你宝芝林的药被治死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顾君岚看见宝芝林门里头站了一个身材高大,又略显肥硕的男人正对着吴今远指手画脚凶神恶煞。

吴今远站在前头,把神色含冰的王行挡在了身后,在他们脚边还放了一个被白布盖着、露出了草鞋的人。

见状,顾君岚秀眉一拧,心道:这怕不是碍了谁的发财路,被人下黑手了!

看现场情况还算可控,于是顾君岚便不动声色,转头朝着旁边一个妇人问道:“这位婶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小姑娘家家的也围在这,妇女便开口道:“小姑娘,这新开的医馆医死了人,你不要看这热闹了,快走吧!”

“婶子,我是来请大夫的,听说这大夫医术好,还不收看诊的钱……”

顾君岚还没说完,那妇人就赶紧摆手打断了她:“姑娘,你可换一家吧!便宜的大夫不行呐!这不,里头躺着的那个,不就是吃药吃死了么?”

“他们也是石桥镇的吗?”

妇人见她不知情的模样,点点头:“小姑娘,你不是石桥镇的吧?那孙成可不就是石桥镇最有名的混子?你咋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给他便是 “嗯,我是隔壁镇上来的。”

随后,顾君岚又从这妇人嘴里把这孙成的来历了解了七八分,心里便有了底。

原来,这孙成是石桥镇上有名的混混,都三十的人了还没娶妻。

孙成是他爹孙大的老来子,他娘是孙大不知打哪捡回来的,神志有些不清不楚,在生下孙成后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本就是孙大的独苗苗,虽说孙家也不算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孙大也是把孙成当个宝贝一般拉扯大的。

年轻时的孙大有门打铁的手艺,所以几十年来也攒下不少积蓄,可眼看着孙成年纪越来越大,脾气也越加暴躁。

小时候学堂没上过几年,长大了学人家逛青楼喝花酒倒是挺在行。

孙大年纪大了,积蓄也花了个精光,而从来大手大脚惯了的孙成哪受得了?

一挥手,把孙家的祖屋和那几亩田地都卖了,换了几十两银子全数赔进了青楼和赌场。

从此,孙大住进了别人施舍给他的一间坐落在城郊的旧草屋里,孙成就整日游手好闲的游荡于市井。

“就这样的人、他会去给他爹抓药?”

顾君岚一挑眉,满脸狐疑。

妇人见她脸上的不置信,赶忙摆摆手:“小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爹,孙成这人平日里是无赖了些,但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亲爹死吧?”

听了妇人这话,顾君岚也不反驳,只是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笑。

只能说,这时代的人们还是太单纯啊!

这孙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会良心发现的那一类人。

顾君岚摸着下巴,正想着怎么才能在解决这件事的同时,把宝芝林的名气再增加一些,就见内堂里发生了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原本孙成耍着泼皮的气质跟吴今远争辩着,被挡在后头的王行探出脑袋说了一句:“你没来抓过药,来抓过药的人我都记得。”

这句话像是顿时惹怒了孙成,他突然一把推开了吴今远,揪住了王行的衣领,狠狠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好不容易被顾家三人养出来婴儿肥的脸上瞬时肿起了一个红印。

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愕然。

孙成平时就混,现在竟连孩子都打!

“你个小崽子!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宝芝林难道想赖账?!今个要不赔我五十两银子,老子非得把你这黑心的医馆砸烂咯!”

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孙成一下子把小王行给推倒在地。

站稳了的吴今远见到这幕,气得浑身发抖,正想要上前跟孙成理论时,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清丽而又带着软糯的声音:

“吴爷爷,既然人家想要来讹银子,那给他便是。”

路过孙成身边时,顾君岚那带着笑意的眸子还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

“君岚丫头,你快去报官!今天定要把这流氓给抓进大牢!”

吴今远见王行被打成那样,气得几乎都站不稳,见到顾君岚来,他又害怕孙成也对她动手,便语气急躁地让顾君岚快去县衙找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再试试 像是没听见吴今远的话,顾君岚走到了两人身边,视线落在了王行脸上时,眼底微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凝结成冰的情绪。

“吴爷爷,你带小王行去抹些药,我进去给他拿银子。”

毫无情绪的一句话,让原本气愤不已的吴今远缓下了心底的怒意,他点点头,牵着王行进了内堂。

对于顾君岚的表现,孙成很满意。

“这样才对嘛!治死了人,哪能不赔银子呢?”

说完,他看向走到药柜前摸索着什么的顾君岚,心里蓦然生出了一股邪念。

这小丫头看着没那楼里的婆娘有味道,但胜在年轻,养个几年不就能生孩子了?

孙成心里想着,越看顾君岚就越满意。

今日不仅有银子,搞不好还能抢回去个婆娘!这买卖倒是不赖!

此时,围观的百姓见孙成这副无赖的模样,有的心软胆小的忍不住摇了摇头。

惨咯,这宝芝林把那孙大医死了,还被这孙无赖盯上,指定是要关门大吉咯!

不过就算心里同情,也没人敢上去多管闲事,生怕连累自己被那无赖讹上。

围观的百姓中,各种神色的人都有,有一个人脸上的得意也算得上明显。

听着身旁众人的议论,见事情几乎成了定局,那人才笑着转身离开…

不知站在药柜前摸索了多久,直到孙成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后,顾君岚才转身走了出来。

“磨磨唧唧的!快把银子拿来!”

孙成伸出手,那急不可耐的样子让顾君岚心底冷笑一声。

不过她面上不显,唇角微扬:“这都是些碎银,我手小拿不下,你能蹲下来看看这些银子够不够数吗?”

见那单纯天真的模样,孙成下意识地微低下了脑袋,嘴里不满地嘀咕道:

“不就是碎银,你这死丫头拿过来便是!”

“既如此,那你可要接好了!”

顾君岚语气里带着讥讽,可一心想要拿到银子的孙成却没听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顾君岚飞速摊开手掌,对着孙成的眼睛就糊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孙成只感觉眼睛像被人捅了一刀般,瞬间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你这小贱人!你给我下什么毒了!”

眼睛里那火辣疼痛的滋味,让孙成痛苦得眼泪直流,嘴里不停地叫骂着。

而顾君岚此刻正用布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掌上黄色的粉末,理都没理孙成,任由他在地上鬼哭狼嚎。

内堂听见动静的吴今远快步走了出来,见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愣在了原地:

“岚丫头、他这是……”

“吴爷爷别担心,这不打紧,我不过是送了他一些姜黄粉而已。”

吴今远:……

这姑娘太狠了!姜黄粉进了眼睛,那是准备要让这人瞎啊!

此时在外头围观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一些百姓也懵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顾君岚走上前去,一脚踩住了孙成滚得散乱了的头发,使得他脸朝上,半点不能动弹。

“污蔑宝芝林?还敢动手打孩子?来来来,现在给你机会,你起来再试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赔你一百两 孙成的那把头发被顾君岚靠着头皮踩着,稍微一动就觉得皮都撕裂一层,哪里还敢动弹?

原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君岚脚下渐渐使劲,他就光顾着疼了,眼泪鼻涕都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小王行,给姐姐把那切药的刀拿来!”

敷好药的王行此时半边脸上糊了一层漆黑的药膏,但这不妨碍他拿刀时那利索的动作。

接过明晃晃的刀,顾君岚笑着蹲下身,在孙成头上比划着。

“治死了你爹,要五十两,那现在我把你脑子打开看看,里头哪根筋不对,完了之后再剖开你的肚子,看看里头装了什么坏水。”

等她说完这话,顾君岚明显感觉到孙成哆嗦了一下。

“你放心,看完之后我还给你缝上,万一你命不好被治死了,那我也不亏待你,到时候我赔你一百两!”

如此残忍的话从一个笑嘻嘻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不说孙成这当事人,就连在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都觉得寒意遍布背脊。

想要求饶,可一贯以来霸道惯了的孙成嘴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况且,孙成也不相信顾君岚真的敢杀人。

此时孙成脑子里想着怎么脱身,然后要让顾君岚知道他的厉害。

可忽地,只见前一秒还笑着的小姑娘在下一秒面色突然发狠,举起了那把长刀径直朝着孙成劈了过去…

“妈诶!”

啪地一声巨响过后,孙成瞬间惨叫出声,外头的百姓们也是吓得扭过头去。

亲娘哟!就这么一下子,那孙成肯定得去见阎王爷了吧!

力气够大,可刀锋一偏,顺着孙成的耳朵就劈到了地面上。

顾君岚拿刀的手被震得虎口发麻。

揉揉手掌,她万分嫌弃地看了孙成一眼。

刚才那一下,没想到竟将孙成给吓尿了裤子。

还以为真是道上混的,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只纸老虎。

“说吧,是哪家医馆派你来给宝芝林抹黑的?”

轻轻将刀抵在了孙成的脖子上,顾君岚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仿佛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一般。

孙成双手捂着眼睛,因姜黄粉的作用而火辣辣的感觉还未消退,又被刚才那一声给吓了个半死,在顾君岚说完这句话时,他才想起来今天自己为什么要来宝芝林找茬。

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啊!

现在自己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那说好给报酬的人却完全没来帮自己一把,这让孙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怨气。

“我说!我说!是那百岁堂的掌柜胡全财让我来闹的,说要坏了你们的名声!事后给我三两银子作报酬!”

娘的!要是因为这事眼睛瞎了,别说三两了!连三百两都嫌亏!

见差不多了,顾君岚握紧了手里的刀,轻轻在孙成耳朵旁的地面上来回摩擦着,那吱嘎吱嘎的声音,让人听得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那你愿不愿意去那百岁堂给本姑娘使劲闹,要是答应的话,就给你十两银子,还能把你的眼睛治好,当然,这买卖做不做由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当冤大头 都说到这份上了,孙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急忙点头。

“吴爷爷,他这眼睛……”

顾君岚看向吴今远耸耸肩,表示自己只会伤,不会治。

“待会用清水冲洗过后,我再给他敷两天药,保管瞎不了。”

不过以后到了晚上,看东西可能就有点费劲咯……

正准备放人,顾君岚却被王行叫住了。

只见王行不知打哪摸出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一把揪住了孙成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正当他张嘴喊疼之际,直接将那东西塞进了他嘴里。

孙成本能的反应是想要吐出来,可他的动作不及王行,被捏住了下颌的他一下子就把药丸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见王行不说话,顾君岚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毒药呗!等过两天你眼睛好了,便老实按我的话去做,等我满意了,给你报酬和解药,但你若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顾君岚停顿了片刻,呵呵一声后又继续道:“那你就等着烂心烂肺烂肠子吧!”

其实顾君岚是猜的,她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不过想到之前的事,就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孙成听说是毒药,那叫一个哭爹喊娘呀,嚎得顾君岚心烦,直接一巴掌抡了过去:

“赶紧闭嘴!先前你爹死了咋没见你哭得这么厉害!”

吴今远见她脾气如此暴躁,赶紧上去把她拉了起来:“君岚丫头,你带小王行进去吧,这交给爷爷处理。”

这丫头,再这么下去,不说六里村,连这镇上都要谈论她的恶名了!

“大家伙散了散了啊,今儿宝芝林受小人所冤,承蒙大家做个见证,等这事解决之后,大家来抓药看诊定有优惠。”

知道吴今远的意思,顾君岚很自觉的走到门口驱散围观众人,巧笑嫣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先前那凶狠的模样。

“那是,孙成的话咱们刚才可都听见了,一定给宝芝林作证!”回过神的众人一一附和。

做了保证后,那些人才三两成群地结伴离开。

等人都走干净了,吴今远才让孙成爬起来,将他带进了内堂。

而因为先前的事,吴今远对孙成也没什么好脾气,清洗眼睛时的手法那叫一个粗糙。

可就算是这样,孙成只能轻声哼哼,丝毫不敢呼叫,生怕待会又挨打。

“行了,等明天把药揭了,就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说完,吴今远又开始愁了。

这眼睛看不见,也不能把人赶走,这内堂借他住一晚倒也不是不行,可那外头、还摆着一具尸体呢……

顾君岚见了他那愁云满面的样子,便朝他笑笑:“吴爷爷,你放心,咱们宝芝林可不当冤大头。”

抬脚掀起布帘子走了进去,顾君岚对着躺在床上的孙成道:“今晚若是要住在医馆,那便是要付银子的,一晚上五十文,晚饭钱也算在了里头,你爹也不是我们治死的,尸体放在这占了宝芝林的地方,那也得付银子,若你还有点孝心,宝芝林也是可以帮着丧葬,丧葬费一两银子,当然,你若是不需要,那停尸一晚的话就付个八百文吧!”

这账算出来,可把孙成给算懵了,好半晌,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声:“我没银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钱没关系,我让你先欠着,等百岁堂的事情解决完,我从给你的报酬里扣。”

自己的住宿费和饭钱倒好说,可是那银子还得花在那死人身上,这可亏了去了!

不过人在屋檐下,孙成也不敢造次,只得答应。

“那尸体我明儿拉走,只停一晚上就要八百文!这也太黑心了!我这大活人加饭钱不也才五十文么?”孙成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这话落进顾君岚耳朵里,让她不由得冷笑一声:“觉得不公平?行啊,你把你爹变活了,我就只收你五十文,或者说你想涨身价?那我干脆再喂你点毒药,停在宝芝林一晚上,那就能涨到八百文了。”

被一通话堵得哑口无言,孙成不吭声了。

反正怎么说都还是被这黑心的牵着鼻子走。

吴今远在外头听了两人的对话,又看了一眼那已经起了尸斑的孙大,还是不由得心软了。

等顾君岚出来后,便小声道:“丫头啊,这也是个可怜人,给他那不孝子拉回去,说不定破草席一卷就扔荒郊野外去了…”

顾君岚哪能不知道吴今远的意思,点点头:“等晚些时候去喊义庄的人来,将他送过去吧。”

虽说他们不差这两个银子,但顾君岚还是想给孙成长长教训。

等到晚饭时,顾君岚到镇上酒楼里打包了几个招牌菜,顺道给孙成带了一碗稀汤寡水的杂粮粥和一个合面馍馍。

闻着外头那肉香,孙成肚子里馋虫乱跳。

“我好歹是给了饭钱,你连点肉腥都不给!”

见他又想蹦哒,顾君岚倒不生气,把一晚红烧猪蹄放到了他面前:“这红肉可是发物,你若明儿眼睛害了,可别栽在我头上。”

话都这么说了,孙成哪里还敢吃,只得拿起馍馍就着稀饭啃了起来。

还没等他吃两口,就又听见顾君岚说:“今儿的药钱和出诊费一共是三两银子,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好一块结了。”

三两银子?是谁说这宝芝林是善堂的!这分明比那山匪还要坏啊!

一口馍馍卡在喉咙,差点将他噎了个半死。

见他脸色涨红,顾君岚才又弯起嘴角开了口:“不过你若舍不得银子,我也有折中的法子。宝芝林刚好缺具尸体剖验解习,你若是能把尸体卖给我们,那不仅能免了你的停尸费,还能给你减去一两银子。”

一听这话,孙成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这一正一反少了快二两银子,傻子才不同意呢!

“既然答应了,那便画押吧。”

说完,拿出了先前写好的文书,抓起孙成的手,在上头按了个指印。

解决完后,顾君岚一刻也不想多看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在路过孙大尸体前,她顿了顿脚步:

“养只狗也好过生个这样的儿子吧?”

天黑下来前,顾君岚去了趟义庄,叫人把孙大的尸体抬走,随后她就让吴今远带着王行回去。

“今晚我守在这。”

“那哪行!你姑娘家家的,你不回去你娘得担心死,我留这,还能顺便炮制一些药。”

两人争执不下,都不愿意让对方留下。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少爷吩咐我来守着,让少奶奶和吴大夫回去休息。”

只见阿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表情,让顾君岚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是不是傻了 再说了,这少夫人是个什么鬼称呼?!

顾君岚一时间愣住,哑口无言。

阿钦也不管身前三人炯异的眼光,径自往那门边一杵。

“你回去吧,替我多谢你家少爷。”

好半晌,顾君岚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钦不为所动。

其实今天自从孙成来闹之时,傅卿之就已经到了宝芝林对面那间客栈里,不过他在二楼并未现身。

当顾君岚出现的时候,他带着阿钦下来想要帮着解围,可谁知还没等他上前去,顾君岚就已经冲进去了。

之后的事,就完全没用得上他。

躲在外头的傅卿之见顾君岚要开始赶人,才不得已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这是在明白自己心境之后,见她的第一面。

没有了原先的坦荡,耳尖不知为何蓦然一热,染上了一抹微红。

“君岚,这天色黯了,夜路不安全,让阿钦在这守夜,我送你和吴大夫回去可好?”

这一声闺名叫出了口,傅卿之反倒是顺了嘴,凤眸含笑望向那眼前那看似被雷惊了似的少女。

“吴爷爷,你快给他看看。”

这是不是傻了?要不是自己认识他,非得将他当成一个登徒子!

等她说完,没听见回应,一扭头,才发现吴今远的脸色不对。

“君岚丫头,咱们回去吧。”

吴今远都开了口,顾君岚也不好再拒绝,拿上药箱牵过王行,便走到了前头。

而吴今远和傅卿之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落后他们十来米。

“医令大人好雅兴呀?”

“那也不及丞相大人。”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打着哑谜。

石桥镇离六里村不远,四人走了约莫一刻钟。

顾氏在家等得心焦,来回在院内踱步。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金子和银子也飞快地冲到门边摇着尾巴,她就松了口气,赶紧把门打开。

“娘。”

“你这丫头,送个午饭的人,怎的到现在才回来?”

顾氏把两人让进来,探头朝着后头看去,远远地就看见两道身影:“有客来吗?”

“嗯,就是那个一两银子一个咸蛋的财神爷。”

顾君岚撇撇嘴应道。

一听这话,顾氏慌了手脚,忙转身进屋点上了油灯,又提了灯笼出来迎人。

“海珠啊,外头风大,进屋吧。”

等走到屋前,吴今远让顾氏进去,才又回过头来对傅卿之说:“里头地方小,不敢让傅少爷您屈尊降贵,今日的事有劳傅少爷了。”

摆明了是逐客令,可是傅卿之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抬脚就往里挤。

“吴大夫说笑了,与天地相比,其余事物何来大小之分?卿之不甚介意。”

吴今远和顾君岚不想让他进门,可顾氏却不敢,在傅卿之进来后,她就拘束地站在一旁。

“伯母好。”

“这、你…少爷好……”

顾氏飞快地垂下脑袋,胆怯地朝着吴今远走去。

让王行回屋后又走出来的顾君岚见她娘吓成这样,赶紧一步往前挡在了她身前:“傅少爷,多谢你送我们回来,这天晚了,我们一家子老弱妇孺的就不招待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坏毛病,得改! 傅卿之看着她这母鸡护崽子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君岚,咱们不是说好了聊聊的么?合作这么久,我也想了解了解现在的进度。”

一听傅卿之对女儿的称呼,顾氏起先是吓了一跳的,但后头说起那合作,顾氏又放下心来。

租地养牛的事顾君岚大概跟她提了一下,所以顾氏也知道有这一茬。

“岚儿,你带公子去堂屋吧,里头点了油灯。”

话说到这份上,顾君岚只好把人请了进去。

顾氏也转身去了灶房煮茶。

“合作所有的事项我不都传达给了醉归楼么?你……”

顾君岚话没说完,跟在她身后的傅卿之只一个动作,就迫使她停了下来。

只觉得眼前一黑,被一道阴影挡住,脑袋上伸过来一只手,像是摸小狗那般揉着她那毛茸茸的头顶。

“真真是个小丫头,都快及笄的人了,竟还像根豆芽似的。”

那听似嫌弃的语气,让顾君岚顿时觉得脑门的火气直往上冲。

一把拍开了傅卿之的爪子,顾君岚皮笑肉不笑地道:“傅少爷,人家都道姑娘十八一枝花,我现在充其量只是个花骨朵,不像你……”

后面的话顾君岚没说,只随傅卿之自个去意会去了。

傅卿之哪能不知道顾君岚是在说自己年纪大,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就反驳了一句:“年纪大也没什么不好,知冷知热会心疼人!”

不知道傅卿之的心思,顾君岚也没往那方向想过,她只觉得今晚上这人真的不对劲,像是吃错药了一般。

不过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拿人手短,她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还好,顾氏救场来得及时,端着茶水进来的她丝毫没感觉到里头有任何不对的气氛。

等顾氏进来,傅卿之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没有了先前的神神叨叨,跟顾氏那叫聊得一个欢快。

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所有的话题都是由傅卿之引导,顾氏自然而然地往下说着。

深知顾氏性子的顾君岚见到这幕,心里忍不住啧啧几下。

真是狐狸一般的男人。

“娘,天不早了,该让傅公子回去了。”

顾氏一看天色,这都快过了戌时了,刚斟酌着怎么开口,就只见傅卿之眉眼间带上了一抹忧意:“伯母,我今儿出门走得急,没赶马车,如今小厮留在了镇上……”

“那不妨事,家里倒是还剩一间厢房,我这就给你去套床新被褥,不嫌弃的话今晚你就歇在家里吧!”

“那便多谢伯母了。”

傅卿之反应那也是极快的,急忙向顾氏道谢后,浅笑着看了顾君岚一眼,跟着进了屋。

熄灯后,顾君岚想着隔壁躺着的傅卿之,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他先前的举动,就老觉得他有什么阴谋。

溜进图书馆,在看见那昏黄的灯光和闻到屋里那一阵若有似无的油墨味时,顾君岚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想想每次遇到那男人,自己就会情绪不受控的变得气急败坏,这真是坏毛病,得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位大爷 心平气和地啃了半个时辰的书,顾君岚才从图书馆出来,困意席卷,很快就去会了周公。

翌日,院里的公鸡才刚打第一道鸣,傅卿之就睁开了眼。

醒过神后,才忽然惊觉自己昨晚竟一夜好眠。

摸了摸后颈的软枕,嘴角上扬,不知在想什么。

伸手将薄毯拉过,没了睡意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直至窗外天光大亮,院外传来了顾氏忙碌的脚步声,鸟雀掠过,金子和银子欢逐的打闹之后,傅卿之才缓缓坐起身,舒了口气。

身上那云色的织锦映衬着那垂落在身侧的一头青丝越发柔润,红唇弯起一抹弧度,慵懒的模样竟比女子还妖媚。

穿好外裳,正想把头发绾起,在拿起翡翠玉冠时手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什么,便披散着头发走了出去。

顾氏在院里打水,见他出来便笑着问道:“傅少爷昨晚睡得可好?”

昨晚傅卿之纠正过,让顾氏唤他卿之就好,但顾氏一时半会却改不过来。

“一夜无梦。”

“那就好,屋里有盆,我去给你打水过来洗漱。”

见顾氏要去端水,傅卿之急忙拦住了她:“伯母,一会我自己来,我得先去君岚那取把梳子。”

顾氏听后点点头,也没多想,便指道:“岚儿睡在东房里。”

顺着顾氏指的方向傅卿之走进了顾君岚的房里,半掩上门,见床上那还在梦中呢喃的姑娘,脸上不由浮起一阵笑意。

此时的顾君岚正做着光怪陆离的梦,却忽然画面急转,她看见一个怪物砍掉了自己的鼻子……

倏然间惊醒,迷糊间看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轻叹了句:“你…是哪个山头派来勾引我的狐狸精?”

傅卿之愣住,好半晌才开了口:“做梦了?”

一句话,把顾君岚拉回了现实。

傅财神?

她回笼思绪,想起了昨天的事:“这天都亮了,你怎么还没走?”

见她语气淡淡,丝毫没有见到男人在她闺房时的惊讶和害怕,傅卿之只当她年纪小,还未开窍。

“我来借梳子。”

这时,顾君岚才发现他头发还披散着。

妖孽!

默默在心里吐出了两个字。

“梳子放在桌上,你自个去拿。”

指了指梳妆台,顾君岚捂嘴打了个哈欠准备起床。

转身走到桌前,从铜镜中倒影出顾君岚穿着亵衣时的模样,傅卿之忽然觉得有些脸热。

一把抓过桃木梳,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房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不过对于顾君岚这个现代人来说,穿比基尼的都见怪不怪了,所以压根没发现傅卿之的异样。

穿好外裳出了房间,才发现傅卿之依旧披散着头发站在那跟顾氏说这话。

“梳子不是借你了么?”

已然恢复正常的傅卿之听见她的声音后转过身:“君岚,今儿伺候的小厮没来,能否劳烦你帮我束冠?”

那模样和语气自然得竟让顾君岚有种想要轰他出门的冲动。

“我、!”

“岚儿,娘的手切了肉没洗干净,你帮傅少爷一下。”

顾君岚虽然很想问他一句,我是你的丫鬟吗?可却在顾氏这句话后不情愿地接过了梳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位大爷,您请蹲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将孩子放下 这句话传进傅卿之耳朵里,却变了味。

“唤我卿之。”

大爷?

那不是楼里的那些女子才这么叫的么?这小东西何时学到了如此轻浮的话?

“别啰嗦!快蹲下!”

顾君岚昂着头,只觉得脖子都酸了,那男人还杵在那当根树干。

“岚儿,你这丫头…!”

顾氏见状,从一旁端来张木凳放在了傅卿之跟前。

“傅少爷,岚儿她个子太矮,你坐这她才能够着你。”

一低头,傅卿之见她气鼓鼓地模样,忽觉心情舒畅。

等他坐好,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顾君岚十根手指在他发丝间穿梭半天,发冠没束好,头发倒是扯下来好几根。

就在傅卿之眉间无奈之色渐深时,她才好不容易将那翡翠玉冠歪歪扭扭地固定好了。

喘了口气,顾君岚睨了他一眼:“长这么大,本姑娘给自己梳头发都没这么认真过!”

傅卿之原先还想开口逗她几句,却因这话窃喜得将想要说的咽了回去,随后满意地笑笑,顺手把手里握着的那桃木梳子塞进了怀里……

等吃过早饭,吴今远就带着小王行准备去宝芝林,顾君岚怕他们俩个人搞不定那孙成,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一路上,傅卿之没话找话的聊天方式,不说顾君岚,连小王行都听不下去了,默默地白了他一眼。

等到了宝芝林,顾君岚才觉得耳根清静了。

“辛苦你了,这是早饭,你快去歇歇吧。”

把食盒放在了桌上,顾君岚对阿钦说。

“谢少夫人。”

而阿钦则是看了傅卿之一眼,见他点头,才拎起食盒,对顾君岚道谢后走了出去。

顾君岚:……?

“少夫人?你家那大兄弟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等阿钦没了影,顾君岚才满脸疑问地看向傅卿之。

“我祖母着急我的婚事。”

“那也不能见个女的就叫少夫人啊!我这姑娘家家的,被他这么一喊,名声还要不要了?”

“嗯,下回我一定交代好他。”

只喊你少夫人。

见傅卿之笑得一脸莫名,顾君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注意到了她传来不善的眼神,傅卿之急忙转移了话题:“你家的枕头不错,是用什么做的?我觉着挺软和,想回去给祖母也做一个。”

“哦,棉布缝个套子,再缝个内胆,里头装些决明子,套上就可以用了。”

那枕头,还是顾君岚睡不习惯那硬邦邦的枕头,才自己动手给家里每人都缝了一个。

“晚些时候我去布庄去挑几匹布,岚儿你给我做一个吧?”

从君岚变成了岚儿,亲昵而熟稔的语气让顾君岚深觉这人脸皮之厚。

不由她纠正,傅卿之又继续道:“这小玩意拿到京里去卖,大约也能挣一笔,我怕我说不清楚,那些绣娘没岚儿你聪慧,便想着带个样子回去。”

傅卿之说着,脸上那坦荡的表情让顾君岚产生了一种是她小人之心的错觉。

整理好了情绪,也就点点头:“行,这不难,你去买布时记得顺路买些针线过来,我一会就能缝好,老人用这枕头的话,便不必放决明子,可以让吴爷爷配制些安神助眠的药草放进去。”

两人正说着话,内堂里猛然传来了吴今远的厉声喝斥:“你快将孩子放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靠谱吗 此时,眼睛拆了药的孙成正掐着王行,右手还拿着一把不知道打哪摸来的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解药交出来!再拿一百两银子给我!否则,我就跟这小鬼同归于尽!”

吴今远站在一旁,见着那细嫩的皮肤正潺潺流出一抹血迹,顿时急得双目通红。

孙成本就是个混人,在刚才吴今远给他清理完药之后,看见了一旁的王行,想到昨天的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便劫持了王行。

“一百两?你也不看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顾君岚敛去了眼底的担心,面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孙成道。

“哼,见不到解药和银子,大不了我拉这小鬼陪葬!”

“行啊,我买他回来只不过花了三两,你要去百岁堂闹了我还得给你十两,除去报酬最起码七两是跑不掉的,这么算起来,我倒是赚了。”

听顾君岚算着账,孙成犹豫了。

见他神情松动,顾君岚攥了攥拳头,继续添了把火:“要不要赌赌看,是你七窍流血穿肠烂肚的死相难看,还是小王行失血过多死相难看好了…”

“你…!”

孙成被顾君岚那饶有兴致的表情给吓到了。

把人的生死当成儿戏来做赌注,这简直是个妖女!

孙成脑门上渗出一层薄汗,拿刀的手也开始晃动。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要么老老实实按原计划给我到百岁堂闹事我给你报酬,要么、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后被扔到乱坟岗去被野狗啃食!”

顾君岚说完,也不再看孙成,拉着吴今远和傅卿之走了出去。

等在帘子放下,挡住里头视线的那一刻,顾君岚一扫先前那强装镇定的表情,悄声让吴今远去报官,又转身抓住了傅卿之的胳膊。

“傅少爷,你家那小哥呢?”

“阿钦?”

顾君岚急忙点头。

她刚才在赌,赌孙成惜命,但也怕万一他想不开真的就伤了小王行,所以她把两人拉出来,一是给孙成空间,让他冷静,二就是想要出来拜托傅卿之搬救兵。

毕竟上回阿钦的身手她是见过的,对付一个孙成肯定不在话下。

“他……”

此时,傅卿之眼睛瞥见了阿钦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他轻咳一声伸手揽过了顾君岚的肩膀转过身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见顾君岚眸色焦急,傅卿之道:“岚儿,时间不等人,我功夫也不差,对付一个莽夫还是可行的!”

对他这话,顾君岚表示怀疑。

一个连头发都不会梳的公子哥…

靠谱吗?

不过没来得及多想,傅卿之的脸就凑了过来:“等会你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去夺刀。”

温热的气息一闪而过,顾君岚就被他拉着走了进去。

“可想好了?”

定了定神,顾君岚看向孙成。

“哼,我不信你!我要放下刀,谁知道你给不给我报酬,除非你先把银子给我!”

听见他这话,顾君岚松了口气。

会讲条件,那就证明还有可谈的余地。

顾君岚点头,伸手摸向怀里,却发现早上换了衣服,忘了带银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拿命来赔 “卿之,给他银子。”

有求于人,顾君岚很识趣地改了称呼。

只见傅卿之将手里的青玉绸扇一打,笑道:“岚儿,你找我就对了,本少爷什么都不少,特别是银子!”

那骚包的纨绔模样,让顾君岚看了在心底直呼辣眼睛。

而孙成此时可不想管其他的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卿之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一沓银票,眸中闪过无尽的贪婪。

“拿过来!先给了报酬,我就放人!”

说时迟那时快,在孙成将王行松开想要去拿钱的那一瞬间,顾君岚冲了上去,一把将小王行推到一旁,又转身想要去把孙成手里的刀抢下来。

可惜顾君岚好像高估了自己,刀没够着,还被回过神来的孙成反推了一把,砰地一下撞到了墙上。

背脊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心里暗骂道:夭寿了!急起来竟忘了自己现在也特么是个小孩!

不过现在骂脏话也来不及了,顾君岚眼睁睁地看着孙成举着手里的刀砍了过来。

下意识抬起手来挡,心想着砍了手也好过被这渣滓一刀爆头!

此时,匆匆去报了官的吴今远带着人赶了回来,而顾君岚只觉得自己忽然被人搂进了怀里,只听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先前预想的疼痛也没有随之袭来。

“傅卿之!”

睁开眼,顾君岚看见了那个脸色惨白还冲着自己笑的男人。

孙成还想继续冲过来,却被后头进来的捕快一脚踹开了。

一直守在外头的阿钦听见这一声大喊,心神一凛,也顾不上傅卿之的命令就径直冲了进去。

在见到傅卿之背后那鲜红的血迹后,阿钦闪过杀意,二话没说就一把掐住了孙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手上的力气渐渐收紧,悬在半空中的孙成脸色变得涨红,像只濒死的鱼一般扑腾着。

“这、这位壮士,犯人理应交给我们衙门处理。”

一旁的捕头目瞪口呆过后,赶紧上前去阻止阿钦的动作。

“伤了少爷,拿命来赔!”

随后只听喀嚓一下,孙成的动作戛然而止,瞬间整个人软绵绵地没了气息。

这一幕,让几个捕快面面相觑。

杀了人,那便是有罪,可眼前这人看起来不是他们能抓得住的……

那边,顾君岚可不管谁杀谁,又谁抓谁了,手上扶着傅卿之丝毫不敢动弹。

手指摸到的那温热黏腻的触感,让她慌了神。

直到阿钦过来蹲下身,要将傅卿之抱起时,她才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干嘛!”

“我带少爷去找大夫。”

阿钦的声音冷冰冰的,让顾君岚稍稍回过神来。

“去哪找大夫,外面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说着,顾君岚就扯着嗓子喊起了吴今远。

原本怕自己碍手碍脚就等在外面的吴今远听她这么一叫,赶紧也就跑了进来,一见这一屋狼籍和受了伤的傅卿之,脾气也立马上来了:“你帮着闲杂人等都请出去,王行,你去备药,君岚丫头,你来帮我搭把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化了 阿钦办事效率也是极高,一手拎起一个捕快,没用多久就把人带孙成的尸体全扔了出去,随后站在宝芝林门口当起了门神。

吴今远先是让傅卿之趴在了床上,随后用剪刀剪开了衣服给他处理伤口。

这会刚好也没人在,顾君岚也懒得装模作样避嫌了,站在旁边,把吴今远要用的东西一一递给他。

“疼就咬着。”

见傅卿之脸色不太好,额头上爬满了细碎的汗珠,于是就递了块布给他。

那边王行把百宝丹和其他伤药都拿了过来,之后就又转身走了出去。

好在伤口不深,处理完之后将药粉撒在了上面,没一会血就止住了。

等吴今远说没事了,养几天就好后,顾君岚才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

松了口气的她没了刚才的镇定自若,眼泪不由自主地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还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傻丫头,你怎么了?”

听见声音的傅卿之扭过头,见着她无声抹眼泪的动作,心头一窒,眸底闪过了一丝悔色。

“你才傻呢!”顾君岚抽泣着,嘴巴一瘪不服气道:“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还跟我说什么你功夫也不错,你可真行啊……”

这连三脚猫都不如!

“功夫不用太厉害,只要能护住你这小丫头就够了。”

顾君岚:……这人突如其来的撩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趴着,我去外面看看。”

等到了外面,发现孙成的尸体不见了,而捕快却还被阿钦堵在门口。

“小王行,那杀千刀的呢?”

“呐…”

王行面无表情撅撅嘴。

顺着那方向看去,除了一堆褐色的粉末,顾君岚倒是没看见什么尸体。

见她投来疑惑的眼神,王行又补了一句:“我让他化了。”

化了……

咽了咽口水,顾君岚忍下心里翻腾的感觉,默默退离那堆粉末几米远。

自打这件事后,傅卿之在顾君岚心里的形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财主家的傻儿子,现在觉得不仅傻,脸皮还厚。

原本阿钦是要带他回京治伤,可傅卿之非但没走,还名正言顺地借着这次受伤从清元县的客栈搬到了六里村里。

因为是救顾君岚受的伤,顾氏心里感激,几乎是把傅卿之当成了亲儿子在照顾。

蜂王浆养着,鸡汤那也是每天必备。

刺激得顾君岚都有些醋意了。

不过自从受伤之后,不管傅卿之怎么轰,阿钦都寸步不离他了……

日子悠哉地过了半个月,转眼天气转凉,远在京城的凤安公主也坐不住了。

“卿之这都数月不归家了,你这当祖父的也不着急!”

傅云亦见自家媳妇又开始数落,也不敢顶嘴,只得好声好气地哄着:“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又有阿钦跟着,你可就放宽心吧!”

“阿钦跟着安危我倒是不担心,可上回卿之让传信回来,说是给我找孙媳妇,我就是担心他那么单纯善良的孩子被人诓骗了去!”

而此时,凤安公主嘴里那单纯善良的傅卿之正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君岚身后,一路从顾家走到了牧场。

见村民们投来那打量的目光,傅卿之也只当是没看见,默默无声的宣布了自己的主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考虑考虑 “你那么显眼,跟着我去干嘛?”

顾君岚被那些打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让傅卿之回去,可人家美名其曰在屋里闷久了,出来松松筋骨透透气,顺便去看看两人合作的成果。

无话可说地顾君岚只能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加快脚步。

等到了牧场,傅卿之看着那养得肥硕雄壮的牛,才收起了那带着世家子弟痞气的神色,虚心地询问起顾君岚来。

把养牛的用处简单说了一遍,顾君岚问:“你喝过牛奶吗?”

傅卿之皱眉:“天下间山珍野味吃过不少,这牛奶倒是未曾尝试。”

“说人话。”

这文绉绉的一长串让顾君岚听得脑袋直抽抽。

“没喝过。”

“那等牛产了奶,我便托人做好给你送去。”

算算日子,离母牛生崽产奶,大约还要再等上半年。

刘二牛和其余几个养牛的工人见顾君岚他们来,忙一个个来打着招呼,等知道傅卿之是幕后的老板后,更是站在一旁局促不安起来。

顾君岚见状,就干脆让他们继续去干活了。

“岚儿,人人都怕我,为何你不怕?”

在阶级制度的浸淫下,傅卿之习惯了每人见自己时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可他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顾君岚的态度跟别人不一样。

“你我同生为人,我为何要怕你?”

“皇权为上,士农工商。”

“身份无贵贱,若真要算那么清楚,那就算是天子,吃的也是咱庶民种的米粮,难不成为了保持他们高贵的身份,连饭都不吃了么?”

顾君岚摇摇头。

真不知这古代有些人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优越感。

傅卿之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前面那抱着一捆秧杆喂牛的少女,眼底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

又住了一段时间,伤早已经好了的傅卿之在过了孟冬之后,才准备打道回府。

“枕头不错,待赚了银子,咱们五五分账,还有那烤鸭,等回了京城,我便让人去砌炉子。”

傅卿之这个要离开的客人,竟反过来一一叮嘱着顾家几人。

这举动让顾君岚有些哭笑不得。

“你快走吧,真啰嗦!这段时间在我家白吃白喝,可美的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君岚跟傅卿之开起玩笑来也没了边。

而顾氏是个感性的,在前一晚,就已经满满当当地给傅卿之收拾了好几个大包袱,里头几乎全是他爱吃的。

“岚儿,那银钱乃身外之物,难道比我这大活人还重要?”

“那当然,银子可是养活我的根本。”

十分真诚的语气,把先前眼圈微红的顾氏给逗乐了。

“岚儿,银子不过能养活你,可我能养好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顾君岚愣怔了一秒,随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快别杵在这毁本姑娘名声了!”

只当他这公子哥在说浑话,顾君岚把手里的包袱往门口停着的马车里一塞,叫阿钦来把人拉走。

垂下眸,掩去不舍,傅卿之掀起衣袍上了马车。

顾氏三人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一骑绝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悠情居 “少爷,公主来信催了好几回了。”

阿钦将马车架得四平八稳,里头的傅卿之阖着眼,面上恢复了那清冷的模样。

“嗯,回府后,受伤之事不要在祖母面前提起。”

阿钦沉默片刻后,才应了下来。

*

傅卿之走了,顾家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而安逸了不少时日的京城,又要准备鸡飞狗跳起来。

“听说傅少爷昨儿回府了?”

悠情居中,文人墨客聚集在一块听曲吟对好不快活,其中一名墨色衣袍,书生扮相的男子忽然开了口。

“咦!咱们好不容易消停的时日岂不是又要被扰乱了去?”

“可不是?你看那李府的公子,到现在都不敢出门,说是请了太医,又寻遍了那游方大夫都没能让那牙长回来!”

“要换我,那得跟傅家老死不相往来,可你看看,最近李家那位小姐,却依旧闹着要嫁傅卿之,差点没把他老子兄弟给气死。”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丝毫不知道悠情居湖中亭处隔出的雅间里,一张俏脸因着他们的话而气得美目圆瞪。

“玉情姐,他们如此嘲笑少爷,你怎的还让他们进门!”

那名年纪稍大的红衣女子摇摇头,笑着对那气急的少女道:“幽情,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我们这做属下的,哪能越过主子做这等事呢?”

“可…!”叫幽情的少女还想说什么,却被外庭一阵呼声给打断了。

“傅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念你可念得紧呢!”

那闻风而动瞬间变了脸的人见到傅卿之后,话风转得那是比谁都快。

“怎么?你们这是本本少的才情给折服了?”

此时的傅卿之一身玉色流光锦袍,腰上缠着银丝束带,一块红色的暖玉垂挂在腰侧。

明明家世才貌都属翩翩公子,可从嘴里说出的话却永远是不合时宜。

这一群人早已习惯这样的傅卿之,有些心里虽鄙夷,但面上却只能奉承。

“傅少爷,听闻你最近去了清元县修身养性,不知一这趟可有收获呀?”

那人脸上虽显恭维,可周围有那精明的人早已听出了那话里暗嘲的意味。

“来人,给本少上一壶雨前龙井。”

傅卿之没理会那人,抬步走到那悠情居特意给他留出来的八角亭中。

其实这悠情居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文肆,不同于一般的酒馆花楼,悠情居中既有歌女,但却都是清倌。

里头的女子大多是读过书,颇有几分才情的人。

那些自负清高的才子们不屑于酒楼的污糟,所以这悠情居就成了他们常来的地方。

那悠情居内是按照王府的造景来布置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里头最美的当属那一片绿水湖。

众人见傅卿之径自进了那湖上的八角亭,没有受邀的他们只能在那花廊下驻足。

要知道当初悠情居开业时,傅卿之和那晋王世子置气,豪掷千金买下了这里最好的位置,还因这事被气得半死的傅老将军禁足了一月之久。

所以来悠情居的人都知道,那湖中八角亭是属于傅卿之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改名 不一会,悠情居面上的老板匆匆带人端着茶赶了过来。

“玉娘,还是傅少爷面子大,他一回来,你也就来了。”

“各位公子说笑了。”

玉娘抿嘴轻笑,冲着那群人福了福身,便带着身后的幽情走向湖中亭。

“玉娘,这是新来的姑娘嘛?怎么见着眼生呐?”

“卢公子,这是我妹妹幽情,你可别打她主意。”

幽情年方二八,跟风情万种的玉娘不一样,她一双杏眸含雾,透着朦胧纯真的光芒。

“玉娘,你不是父母双亡?哪来这年纪这么小的妹妹?”

谁都知道这悠情居的玉娘虽徐娘半老的年纪,却依旧孑然一人,有些高官显贵都想纳了她当续弦或是贵妾,她却拒之千里。

“我认的干妹妹不行吗?”

玉情蜂腰一扭,也不理会那姓卢的男子盘问,走到亭中,回身将纱帷取下。

那男人自觉没趣,便摇摇头负手离开了。

“哼,那些个男人真是虚伪至极,半点都比不上少爷。”

幽情嘟着嘴,将玉情手里的茶盏接过去,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给傅卿之斟上了茶。

“少爷,您喝茶。”

俏生生地喊了一声,幽情笑着将茶端了过去。

傅卿之倚在亭中放置的软榻之上,眸光幽远,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少爷…?”

“嗯。”

傅卿之摆摆手,示意她将茶放下。

幽情看了玉情一眼,见她摇头,就只好放下茶杯退到一旁。

“少爷,你不在京里这些时日,那几方人马各有动向,晋王世子来找过兰情几回,都被她半推半拒挡了回去。”

玉情等了片刻,才对傅卿之禀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兰情?”

傅卿之听着这个名字,忽然若有所思。

“从今日起,兰情改名罢。”

玉情先是一愣,才又问道:“那、改成什么…?”

“随意,只要不用君、岚二字便可。”

“是。”

玉情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可幽情不一样。

她心觉奇怪,张口便问道:“少爷,兰情姐姐这名字都叫了这么多年,为何要改?”

“若不改名,便是以下犯上。”

想到顾君岚,傅卿之心情便极好,也就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

“可…”

幽情还想说什么,却被玉情拉住了。

被打断的她想着傅卿之刚才那话,默默念着君岚二字,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怪异感。

歇了两柱香的功夫,傅卿之站起身:“我回府了,幽情下回若是再私自做决定,那你便回你的北齐。”

傅卿之虽语气淡淡,但站在那的幽情却浑身一颤,咬着下唇,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水光。

出了亭子,傅卿之又换上了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

众人围上来的恭维,被他一一应下。

阿钦等在悠情居外,见他出来,便打了帘子。

“少爷,您回京先来这风月场,不说公主要扒了属下的皮,回头京里又有谈资了。”

“哼,说你是木头也不尽然嘛!放心,你那身皮紧着呢,掉不下来!”

“谢少爷!”

有了傅卿之这话,阿钦才扯了扯嘴角,一扬马鞭赶起了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还没同意 回到大将军府,收到消息的凤安公主已等在正厅。

见孙子进了门,满心的急怒之气冲着阿钦就使了出来。

“大胆奴才!本宫让你伺候好少爷!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阿钦没说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祖母,这一路上亏得他马车架得好,您就饶了这狗奴才一回吧!”

傅卿之什么都不用说,光祖母两个字就让凤安公主的怒气消了一半。

“你这孩子,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结坡下驴,凤安公主也不计较了,招手让傅卿之坐到自己旁边,才对阿钦道:“退下,下回再犯,定把你这狗奴才打杀了!”

等阿钦退下之后,凤安公主让侍女端上茶点,才又问道:“你让人传信回来,说是……”

“给您带回来孙媳妇。”

“那人呢?”

凤安公主现在好奇得紧,想知道是哪家姑娘入了她孙子的青眼。

“人家姑娘还没同意。”

这话让凤安公主大惊,脸上顿时染上愠怒:“哼,卿之,凭你的身份就算是尚公主也是使得的,这到底是哪个没眼力见的…”

凤安公主还没说完,傅卿之就打断了她:“祖母,她可是个跟您一般特别的姑娘,是孙儿没好意思……”

轻咳了一声,傅卿之状似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

这句话,倒是让凤安公主舒心不少:“你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哪家姑娘要见你求娶,还不得高高兴兴的去绣嫁衣呐?”

祖孙俩聊得开心,从傅卿之的话里,凤安公主对顾君岚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倒是有了极大的兴趣。

“祖母,这些都是她让孙儿带回来给您和祖父的。”

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拿了进来,凤安公主见着这几个粗麻布的包袱,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这是……”

“祖母,你不总说觉浅?岚儿就给你做了个枕头,孙儿试过了,舒服着呢!”

随后,傅卿之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拿给了凤安公主。

从最初略微抵触的心情到最后,竟想要马上去试试。

而远在六里村的顾君岚丝毫不知道,自己拿给傅卿之去量产卖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借花献佛帮她刷好感去了。

*

经过了孙成这件事,顾君岚也是心有余悸。

不过向来喜欢以牙还牙的她就算没了孙成,也没放过那百岁堂。

胡全财万万没想到,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事不仅被拆穿了,还给百岁堂招来横祸。

当吴老六带着人去把百岁堂砸了个稀巴烂时,他几乎是后悔不迭。

“哼!咱们兄弟路见不平,见不得你这等奸商欺负好人,所以才给你个教训!”

比起胡全财的阴招,顾君岚更喜欢简单粗暴直接了当。

那百岁堂里一干药材和摆设被毁了个干净,连一个药渣都没留下。

胡全财哭嚎着喊着药童去报了官,可到了县衙后,药童却傻了眼。

“有人告你们百岁堂诬蔑陷害罪,本官还没去找你们呢,你们反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来啊!给本官将他抓起来,择日开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想买人 因之前顾彩儿没抓回来,那陆原本就心虚得紧,所以顾君岚前些日子来找他说了那百岁堂的事,还有人证物证,他便二话没说一口应了下来。

而原本那百岁堂身后好像有点来头,他还想着要不要大事化了,可谁知突然却收到了京里的来信。

信里的内容让他暗暗心惊。

不过一小村姑,怎的就惊动了上头那位呢?

刚想着明儿就去抓人,谁知那百岁堂的药童却先跑来击了鼓。

所以陆原就顺势将人抓了起来。

原本在石桥镇颇有声望的百岁堂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而顾君岚没功夫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在家里研究起了防身的东西。

什么银针暗器她不会,就找了几根细竹筒,想着怎么做个喷壶,里头装些朝天椒的辣椒水。

不管什么人,一管子喷进眼睛里,那功夫再高也得哭瞎了。

自打那回之后,顾君岚还担心小王行因着她骗孙成的话而伤心,在傅卿之走后忐忑不安地过了好几天才敢去提及这话题。

原本想着解释一下,谁知道当时王行却只回了她一句话:你看看我长得像孙成那种没脑子的人么?

顾君岚:……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毒舌了,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知道王行没有留下心理阴影,顾君岚也松了口气。

如今宝芝林的进项不少,六里村的孩子们帮着捡药晒药有银子挣,对顾家那也是喜欢得不行。

顾家的声望在六里村也是越来越高。

眼看着顾君岚年纪渐大,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来说亲的也不少,可就在傅卿之出来晃荡了那一回后,那些人的心思又消停了不少。

这些变化顾君岚不是不知道,但她也懒得解释,刚好乐得清净。

时间一晃,就到了暮冬。

“娘,这天太冷了,咱们去买些炭回来吧!”

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好几件,顾君岚还是觉得冷。

想想去年冬天是被冻麻木了,只穿了一件竟也熬过去了。

“你这孩子,这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哪能烧一冬天的炭呢?”

不说那炭卖得比柴还贵,就算屋里烧炭,那也不能不出屋啊!

顾氏笑着,只当她是孩子气。

想想也是,顾君岚缩着脖子,愣是冷得缩在灶旁边不想动。

“娘啊,你这几日别洗衣裳了吧,我去牙郎那买个婆子回来。”

见顾氏那双手都起了冻疮,顾君岚看着心疼。

“岚儿,这衣裳娘每年都这么洗过来的,等开春暖和了,这手自然就好了。”

学大户人家买人回来伺候,顾氏想想就觉得接受不来。

不过对于买下人这事,顾君岚倒没什么抵触的。

在这封建社会她也不想讲什么人人平等,这么多被发卖的人,自己不买别人也买,但卖到了顾家,别的不说什么,吃饱穿暖是能肯定的,那就比卖到一个整日非打即骂的人家要好得多。

再说了,因为这冷到骨子里的天气,心里又有了别的挣钱的念头,而真要做起来,家里人手肯定不够,所以顾君岚就还是想着这几日找时间去县里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好好挑拣 顾君岚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这些日子天冷,顾宗宝也从山上搬了下来,只三天两头回山里给蜜蜂喂些白糖,以便蜜蜂能安稳的度过冬天的荒粮期。

“小舅舅,咱们一块去镇上吧?”

一早,顾君岚就去老宅喊了顾宗宝。

“也行,快年底了,我刚好去镇上把该买的买了。”

今年产出的蜂蜜一大半供应给了醉归楼,还剩下一些留着家里人吃,那蜂王浆顾君岚舍不得卖,都留了下来。

但就只那一大半蜂蜜,总共也卖了一百多两银子。

因为都是顾宗宝在打理送货,所以顾君岚也就只是给王水杨要了那些蜂箱钱。

这大半年的辛苦,让顾宗宝足足净赚了百两白银。

原本想要把银子交给顾李氏当作公中,可顾君岚了解他的实诚,所以在醉归楼结银子之前就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别傻乎乎的交个干净,至少留一半出来当私房钱。

好在顾宗宝对顾君岚的话从不质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想着家里着实不安稳,他干脆就把蜜钱转手都给了顾氏,老宅那边就只给顾有田的药钱。

这一出,让顾李氏心气难平,哪有把挣的银子给妹子拿着的?这以后传出去怕是没人敢来议亲了,于是她就逮着顾宗宝就好一通骂。

不过骂归骂,顾有田的药钱还得问顾宗宝拿,折腾了几天顾李氏也就偃旗息鼓了。

两人早早的赶着牛车去了县里,先去醉归楼交了货结了年底最后一笔银子,舅甥俩又去集上的小吃摊去饱饱吃了一顿才慢悠悠地去买东西。

“小舅舅,我打算去人伢子那买两个婆子回家。”

作为顾君岚绝对的服从者,顾宗宝没多问什么,就带着她去了清元县最大的牙郎那。

有了上回在东阳县时的买人经验,顾君岚这会倒是一回生二回熟,进了门之后径直对那人伢子道:“我想要两个勤快会干活的,年纪大些小些无所谓。”

那人伢子约莫四十来岁,见来了客,也是有眼力见的,笑得一张脸上只见牙不见眼,嘴里赶忙招呼两人进去:“哎!姑娘您先歇会,我这就把人叫出来。”

顾君岚和顾宗宝在堂内坐了没多一会,那人伢子就带着一群十来个人走了出来。

不算上回的误打误撞,要说这还是顾君岚第一回正儿八经的来买奴隶。

“你们这些贱皮子都站好咯!脸抬起来让姑娘好好挑拣!”

知道古代没人权,可现在看着下头站着的一群大活人被当货物一般的模样,顾君岚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一眼扫去,那些人穿着粗麻衣,补丁套补丁,一个个的都面黄肌瘦的站在那,眼底尽是麻木的神情。

暗暗叹了口气,顾君岚便道:“会干农活的出列。”

下面的待卖的人顿了顿,除了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姑娘,其余都走了出来。

那人伢子见顾君岚有些懵,赶紧笑着走上前来提醒道:“姑娘,这都是穷苦人家送来的,干活那都是一把好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多买一个也无妨 闹了个笑话,顾君岚心里摊手。

这买人又不是买鱼买菜的,她哪里懂得怎么挑?

她对这个完全不在行!

那人伢子见她面露难色,也没有嘲笑她的意味,直接就开口对顾君岚说:“姑娘你若信得过在下,就告知您买这人回去要做什么罢!”

“我有些手工细活想找人干,还有就是想找个懂得农务,还能帮我娘分担家务的。”

只见那人伢子思忖了片刻后,上前指了两个人出来。

“姑娘,您看看这两个人您可满意?”

这两人,一个年纪稍小,约莫二八年华,另一个年纪看上去比顾氏大不了多少,虽说身上那衣裳洗得发了白,但却干干净净的,额前的碎发勾在耳后,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清爽利索。

人伢子先指向了那年纪轻的:“那个丫头原本是县里大户人家的绣姐儿,不知犯了什么错惹得了主家不高兴,便发卖到了我这。”

顾君岚点头:“行,那就她俩吧。”

要说看人,顾君岚自觉自己没到那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程度,还是先买回去试试。

这古代好就好在卖身契在主人家手里,被卖的人就算有那异心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两人加起来一共是八两银子,付了银子后,人伢子将文书写好给了顾君岚后,就将他们送出了门:“姑娘,要是哪里不好,您就把人送回来,我保管收拾得他们服服帖帖的再给您送回去。”

这话虽是对着顾君岚说的,但也算是从侧面给了那两人一个告诫。

等坐上牛车,顾君岚却发现那年纪大的人频频回头,面上满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姐,你有何心事但说无妨。”

有此一问,那也是顾君岚怕买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谁知话音刚落,那女人眼圈一红,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小姐,奴本知道不该有任何要求,可……”

那女人咬了咬牙,告诉了顾君岚,她的丈夫还在牙郎那,自己被买走了,她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顾君岚:……

反正买都买了俩了,多买一个也无妨。

于是同情心泛滥的顾姑娘又返身回去,替人找相公去了。

等那妇人的相公被人伢子带出来后,顾君岚才明白为何那女人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只因那男人瘸了一条腿。

“姑娘,您确定要买了这废人回去?”

这话说出口,那低头站在一旁的男人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颤。

“嗯,买回去剁剁猪草喂喂牛也是可行的。”

“那您便随意给个八百文伙食钱罢!”

人伢子见她真的要买,心里也高兴得不行。

虽说这男人当初送来时没要钱,但整日里一日三餐也白供应着呢,原本打算再卖不出去,就给他送去充军去了,现在顾君岚要买,他简直不要太高兴。

又付了八百文,顾君岚得到了男人的卖身契。

一路上,那女人倒是抹着眼泪对顾君岚千恩万谢,而那男人却从头到尾垂着脑袋坐在牛车后头默不作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冬季必备 “娘,我们回来了!”

一到家,顾君岚就赶紧溜进了院里,马车上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她想赶紧进去给顾氏说说,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你小舅舅呢?”见只有顾君岚一人,顾氏觉得奇怪。

“小舅舅在帮着拿东西呢,娘,我刚才在县里顺路买了三个人回来……”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顾君岚朝着顾氏笑了笑,那笑里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这丫头……”

买人不说,一买还买三个!

顾氏心里一懵,赶忙走了出去。

院里帮着拿东西的三人一见顾氏出来,都赶紧站好朝着她喊了一声夫人。

这可把顾氏给惊着了,她赶紧摆摆手:“我就一乡下的妇人,哪里是什么夫人呀!”

顾氏那模样,看上去比那三个买回来的人还要拘束。

“海珠,你看君岚那丫头多孝顺,以后你就舒舒服服地当太太吧!”

顾宗宝卸好牛车,又把大白赶回了棚里,嘴上还忍不住打趣道。

“小舅舅,你可羡慕我娘?羡慕的话我也能尽孝,买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回来伺候你!”

跟在后头出来的顾君岚笑着,顺嘴就凑了上去。

“可别,你舅舅我这糙汉子,哪里用得上人娇滴滴的小姑娘来伺候,你可饶了我吧!”

说着,顾宗宝生怕顾君岚说着玩笑当了真,赶紧拿上了自己买的东西溜走了。

“岚儿,你整日里就知道欺负你小舅舅。”

被她这么一闹,顾氏倒是放松了下来,买都买回来了,总不能给人送回去。

“你们别站那了,快进来坐吧。”

顾氏一声招呼,把三人给吓了一跳,那妇人胆子倒大些,忙问道:“多谢夫人,有什么活要干的?咱们先把活干了!”

“从明天起再干活吧,今儿咱先熟络熟络。”顾君岚环顾四周一圈。

自己这娘向来勤快,这屋里屋外的被她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也没他们的事了。

那三人听顾君岚开口了,也只能点点头。

“你们都有名字吗?”

顾君岚觉得这个是关键,因为人与人之间总都是从自我介绍开始的。

“奴唤梅娘,那是我相公,姓陈,名招顺。”

当顾君岚眸光扫过妇人时,她便紧接着开了口。

“奴、奴叫雪兰。”紧接着,那绣姐儿也怯生生道。

梅娘这名字倒挺好,可这雪兰……

“雪兰,我给你换个名吧?叫玉竹可好?”

“谢姑娘赐名。”

雪兰欣然接受了玉竹这个新名字。

她们身上的衣服都旧了,刚好家里有多的,顾君岚就把自己的给了玉竹,顾氏的挑了一套给梅娘,陈招顺那边则是拿了吴今远的一套旧些的给他先穿着。

就这样,三人在顾家安了家。

陈招顺为人沉默,但很快就得到了顾君岚的认可。

右腿不方便的他干起活来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家里头稍微要点力气的活都被他抢着干了。

而玉竹和梅娘则是在顾君岚的教导下,开始做起了在顾君岚看来是冬季必备手套和羽绒服。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羽绒服 因为种鸭稻,六里村家家户户都有许多的鸭子,家家户户都养着生蛋好让顾君岚收走。

可这两天顾君岚却说先不收蛋了,要收活鸭子。

原本还觉得奇怪的村民们在得知鸭子的价格后,便毫不犹豫地将鸭子卖给了顾家。

五十文一只鸭子,不卖还留在家里过年吗?!

不过两天功夫,村里有鸭子的人家几乎都把家里的鸭子送来了。

顾家没地方放就去牧场开辟了一片地出来圈养。

“岚儿,这么多鸭子都要杀了吗?”

顾氏有些头疼。

这杀了也放不了几天啊!

“娘您别急,咱先养着,等过两天我做出来第一件衣裳之后,跟醉归楼谈好了再杀。”

这鸭绒做了羽绒服,那鸭子就卖给醉归楼去做烤鸭,简直一举两得。

玉竹虽然绣工好,可这羽绒服,她之前是听都没听过的。

而且她听了顾君岚给她说的要领。

“姑娘,这衣裳为何要做两层?”

“里头那层是内胆,防止那绒毛蹿出来。”

玉竹听了点点头,开始按照顾君岚说的去裁剪。

现在那羽绒服里的绒毛要经过机器清洗消毒烘干,可现在没那技术,就只能手动开撸了。

陈招顺负责宰鸭子,梅娘将鸭子胸前的绒毛拔下来挑拣干净,顾氏负责清洗和晾晒。

因为那绒毛会到处乱飞不好处理,顾君岚就想了个法子,把挑拣好的鸭绒放进布袋子里洗,洗完之后把布袋子放在后院里刚找人新砌的一个类似于炕的地方去烘烤。

等玉竹把衣服裁好后,将烘烤干的鸭绒填充进去,压线后再在外头缝上一层。

这时候没拉链,所以顾君岚就干脆让玉竹将羽绒服做成了襦裙上衫的模样。

等顾君岚将第一件羽绒服穿在身上时,几乎想要热泪盈眶。

又轻薄又暖和的羽绒服可比那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来得好多了!

不过除了她,其余人眼神满是欲言又止。

这件看起来臃肿怪异的衣裳,当真能穿吗?

顾氏不忍心伤害顾君岚的自尊心,她也没说好不好看,只是委婉地提了一句:“岚儿,这衣裳咱做来自个儿穿穿算了吧,这要卖出去……”

可能还真卖不出去……

实践才是真理。

顾君岚也不解释,直接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套在了顾氏身上。

这衣裳本就是按照顾氏的身材做的,顾君岚穿着嫌大,她穿着却刚刚好。

过了没一会,顾氏就感觉到了这羽绒服和棉袄不一样的地方。

“娘,怎么样?”

顾君岚见她满脸奇异的表情,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你别说,这衣裳除了怪些,还真的不错。”

穿上后那人立马就不那么冷了。

有了第一件,第二件做起来也就快了,反正款型都一样,不过布料颜色和大小不一样罢了。

耗费了三天的功夫,顾家上下都人手一件羽绒服了。

拿到新衣裳的梅娘三人,更是惊讶欣喜。

她们不过是被买来的奴隶,竟也得到了如此好的衣裳。

顾君岚顺意为之的一件小事,却让他们三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可有销路 年代不一样,审美当然也不一样。

想要这羽绒服畅销,自然要先把这广告打出去。

想了想,这回顾君岚不准备把东西送去,而是打算把醉归楼的掌柜请到家里来。

一是方便谈事,二来就是想请他吃一顿烤鸭。

建新屋那会顾君岚就想到了要做烤鸭,所以砌了个挂炉,但是醉归楼没有那挂炉,顾君岚就想着先让掌柜的尝尝再做决定。

第二天,顾君岚就一个人去了县里。

掌柜的听说她来,就急急忙忙地从内堂跑了出来。

“顾姑娘。”

转头吩咐小二沏茶,随后他就想把顾君岚请上楼去,脸上恭敬的神色略胜从前。

“掌柜的,我今儿就不上楼了,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想请你去我家一趟,君岚有些事想跟你谈。”

一听她这么说,掌柜的也没问她是什么事,立马就开口道:“今儿就行,小老儿整日里也没什么事,时间那可是大把的。”

就算是有事,那也得推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比少爷的终身大事还重要呢!

心里腹诽,掌柜的却没说出来。

见他跟小二吩咐了几句,就对顾君岚说:“顾姑娘,咱们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这工作效率,顾君岚是打心里佩服的。

顾君岚赶的牛车,掌柜的也不嫌弃,径自就拿过草鞭坐到车辕上:“顾姑娘,这牛车就让小老儿赶吧。”

让未来少夫人给自己赶牛车,他可受不起。

顾君岚不知道掌柜的想法,只觉得这醉归楼的掌柜也太客气了,明明他才算是东家。

等到了顾家,顾氏见掌柜的来,就赶紧想要去灶房沏茶拿点心。

这些日子虽说绣娘和玉竹都抢着干活,但顾氏还是习惯性把力所能及的活都顺手做完了,这让两人惊得像只鹌鹑。

等到她们慢慢发现顾家这母女俩是真的随和,才慢慢放下心来。

不过她们也都是穷苦人家的,知道好赖,也没有因着顾君岚她们好说话就躲懒,整日里闲下来时就到处找事做,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家里被收拾得妥妥帖帖,主仆几人倒也和睦得紧。

“陈叔,你去帮我将灶房里那挂炉添些炭,然后将昨晚上腌制好的鸭子挂进去烤,绣娘,你去将前日里咱们做那些羽绒服拿出来。”

顾君岚吩咐着,这边就把掌柜的请进了堂屋。

“掌柜您请坐,稍等片刻。”

刚坐下,顾氏就将沏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顾姑娘客气了。”

“娘,您带玉竹去帮忙准备春饼和甜面酱可好?”

顾氏听她说完,点点头转身带着玉竹去了灶房。

没一会,绣娘将前阵子做的两件羽绒服拿了出来,顾君岚接过来递给了掌柜:“掌柜的,您看看,这样的衣裳可有销路?”

掌柜的接过了那看上去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打量了片刻,眼底闪过讶异:“顾姑娘,这样式的衣裳小老儿从来都没见过,是什么做成的?”

“这叫羽绒服,您可以试试。”

顾君岚拿出了那件偏大的男款羽绒长衫,笑意盈盈地递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不外传,不外销 掌柜的虽说好奇,但也点点头。

古人讲究礼仪,掌柜的就问顾君岚要了个房间,才进去试穿了。

在之前,顾君岚提醒他,可以把那绵外衫脱掉,只剩里衣就成。

进了屋子,掌柜的刚脱掉外衫,就感觉那一阵冰冷,但想到了顾君岚的话,他愣是又脱了两件,直至剩下了一件里衣。

哆嗦了一下,掌柜的刚将那羽绒长衫穿上,就觉得暖和不少。

原本以为这轻飘飘的衣裳出了门肯定抵不住外头的风,可谁知道他打开门走出去后,竟也没觉得冷。

“如何?”

“是挺暖和,就是这模样奇怪了点。”

“掌柜的脱了几件衣裳?”

“三件有余。”

他年纪不轻了,本就怕冷,所以冬天出门里里外外总是穿了不少。

“那这羽绒服只一件,可会觉得冷?”

“那倒没有,挺暖和的。”

掌柜的摇摇头,站在这屋外吹着冷风,也没觉得有丝毫冷意。

“其实这衣裳咱们这温度,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妙处,但君岚可以告诉你,穿着这衣裳,就算去了北境那极寒之地,只穿这一件那也是使得的。”

“当真?”

掌柜的面色一凛。

那北境他可是见过,冰天雪地的白茫茫一片,每每到了暮冬,就算是原本有争端的国家那也会休战。

衣裳穿得少了,那可是会冻死人的!

可顾姑娘却说到了北境,穿这一件也不会冷?

顾君岚点点头。

“那这么说来,这衣裳真是个宝贝!”

这掌柜其实年轻时也跟着傅云亦金戈铁马过,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些事,他退了下来,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负了将军了,可有一天傅卿之突然找到了他,才让他在这清元县当了这醉归楼的掌柜。

“顾姑娘,你这羽绒服有多少?打算卖多少钱一件?”

心里盘算着,若真像是顾君岚说的那样,这衣裳就绝对不能外销。

“我还没想清楚,因为里头都是鸭绒填充的,所以这量现在也多不了,不过最起码五两银子一件是要的。”

也是因为没量,顾君岚才想着把这价格提高些,先卖给那些有钱人,等到时候收购鸭绒的范围变大了,量产之后,再把价格压低至平民价。

“顾姑娘,这羽绒服能订做吗?要是可以的话,你有多少醉归楼、不,是锦绣庄都买下来了,但是你得答应小老儿,不外传,不外销。”

虽说不知道这掌柜有什么想法,但卖谁都是卖,顾君岚也没打算再跟别人合作,便一口应了下来。

随后,顾君岚将两件羽绒服都包了起来,那边春饼和甜面酱之类的配料也快做好了,就等着那挂炉里的烤鸭了。

带着掌柜去了灶房,那燃着木炭的挂炉里红通通的煞是好看,噼里啪啦的炭响声伴随着鸭子烤出来的香气,诱得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顾姑娘,这是何种吃法,小老儿之前从未见过。”

鸭子要么煮汤要么炒,这挂起来烤的,那还是他头一回见。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有了心上人 顾君岚当然不能说她上辈子吃过,只笑了笑:“以前家里穷,没肉吃,这不有了肉,鸭子多得没处放,我便瞎鼓捣出了这么种吃法。”

等鸭子烤好了,陈招顺用钩子取了下来。

被烤得色泽红润的鸭子放在盘里,顾君岚拿了把小刀,趁热将鸭子片了下来放在了春饼上,配上葱丝黄瓜丝和甜面酱卷了起来,递给那掌柜:“您试试?”

接过那烤鸭卷,一口下去,掌柜表情一顿,嘴里嚼着,又朝着顾君岚伸出了手。

接连吃了好几块,掌柜的才停了下来:“皮酥肉嫩,葱丝解腻,没有鸭肉的骚气,反倒是有一股子果木的清香!口味妙极呀!”

年纪大了,又吃惯了醉归楼厨子那比不上御厨,却算得上不错的手艺,对于这肉类,他平时最多是沾沾筷子,可今天这鸭子,竟让他吃得欲罢不能!

“掌柜的见多识广,这烤鸭的木炭,是君岚让我小舅舅从山上砍的酸枣木烧制而成的。”

“嗯,这烤鸭就算是拿到京里,那也是能端得进御前的一道菜呀!”

听着掌柜这话,顾君岚偷偷乐了,这在上辈子的历史里,这烤鸭可不就是宫廷名菜,深得许多届皇帝喜欢么?

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顾君岚对她和醉归楼这些合作特别放心,两人也没多说,就直接达成了一致意见。

鸭毛拔下来的鸭子腌制好之后,全部送到醉归楼去。

原本是想着把配料方子直接给了掌柜,让他回去自己让厨子腌,可到最后,掌柜的却让她把方子收起来,说这可是能当传家宝贝的,万万不能让人家占了便宜。

这话说得顾君岚是一脸懵。

和醉归楼比起来,她好像才是外人吧?

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顾君岚只好答应。

掌柜的抱着包好的羽绒服,拿着顾君岚给的挂炉图纸,等那醉归楼的小二驾着马车找来时,才回了县里。

临走前,他掏出了一百两银票悄悄给了顾君岚,说是当作羽绒服的定金……

回到醉归楼,掌柜的都没来得及歇歇脚,就赶紧让人将锦绣庄的小二叫了过来。

“祥叔,怎么了?”

“这几日锦绣庄先不开门了,你亲自将这个包袱送回京去,亲手交到少爷手里。”

掌柜的把写好的信函塞进了包袱,递给了那小二。

“这里头是什么?”见他这模样,小二也满是好奇。

“你别管了,记住了,一定亲自送到少爷手里你才能回来!”

“哎,祥叔放心,我一定将这送给少爷。”

见掌柜的一脸严肃,那小二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应了一声,就急忙出了门。

*

这些日子,京城都在传一件大事,说是大晋最年轻的丞相要议亲了。

朝内风声四起,都在议论着到底是哪个倒霉的女子要嫁给那一无是处的纨绔。

而这消息,正是李太傅的千金,李香凝传出去的。

原本缠着太傅夫人磨了许久的李香凝,好容易让她亲娘同意了上大将军府去打听打听探探风声,可谁知带回来的却是傅家少爷有了心上人,过阵子就要下定礼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心爱的姑娘 收到这消息的李香凝哪里受得了这打击,当即就哭闹了起来,说是就算进门做小,那也要嫁给傅卿之。

这可把李太傅和那李祥霖给气坏了。

早朝的时候李太傅拼着老脸不要,在朝堂之上就求着皇帝给自家那想不开的闺女赐了婚。

皇上问他看上了哪家儿郎,谁知道气急的李太傅说:只要不是傅丞相,都行!

堂堂太傅家的嫡小姐,除了那皇家的人,不管是嫁给谁那都是下嫁了,可现在宁愿随意指婚,都不愿意嫁给那傅卿之。

可见得,这李太傅也是气急了,才会用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来下傅卿之的脸面。

原本堂上其余大臣们都在想看笑话,这么一出过后,傅卿之的名声可就又大了不少。

可谁知道,那傅丞相年纪虽轻,但却丝毫没给李太傅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就反驳了回去,说是让李太傅管好他自己家里那脑子不清楚的闺女,他连那李香凝是胖是瘦,是高是矮,脸上有没有麻点都不知道,怎的就被她看上,倒贴着要嫁进傅府?还让他谨言慎行,别坏了他的名声,只因他还要清清白白的迎娶心爱的姑娘呢!

这话一出口,李太傅差点没气吐血,当即站都站不稳,还吓得皇帝请了太医。

当然,这事闹到最后,皇帝还是出面压了下来,说是让李太傅不要意气用事,到头来后悔莫及。

这一出闹完,傅卿之的名声在京城这权贵的圈子里又响亮了不少,但最让人好奇的还是傅卿之嘴里那心爱的姑娘。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哪朵花,入了傅卿之的青眼。

悠情居内。

“玉情姐,你说说外头那些人傻不傻,都在传少爷要成亲了。”

幽情坐在悠情居的一间独院的树下,捻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幽情,少爷的事咱们少非议。”

“可是玉情姐,这关乎少爷的名声!”

少爷那么好的人,那些个娇滴滴的贵女们哪里配得上?

心里想着傅卿之的模样,幽情那张俊俏的脸上蓦地飞起了两片红霞。

见到她这小女儿害羞的模样,玉情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刚想告诉她这流言可能不假,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少爷。”

一抬头,傅卿之已经带着阿钦走了进来。

“少爷。”幽情转过身,也对着傅卿之唤道。

“嗯,最近可有信传来?”

这些日子被凤安公主拘在府里,傅卿之整日里想的却是那清元县城有没有信传来给他。

“回少爷,除了北境那边有些消息,其余全都安好无事。”

玉情赶紧回道。

那就是没有消息了…

傅卿之的脸色黯了黯,面上闪过一丝不被人所察觉的哀怨之色。

那没良心的小东西,果真一点都没想自己?

“少爷,最近外头都在传你议亲了,要不要让人……”

“不错。”

幽情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卿之两个字生生打断,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玉娘,你可知道年纪小的女子都喜欢什么?”

傅卿之这次来悠情居除了想问清元县有没有消息传来,还有就是想了解一下,女子的喜好,想着等下回再去,要给顾君岚带些有趣的玩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要回北境 玉情一愣,慌忙就将自己知道的提了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幽情原本就被傅卿之的话给刺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一抬头,看见傅卿之眼底那抹缱绻温柔,顿时觉得心被撕裂成了一片一片的,阵阵抽疼。

等玉情说了半天,傅卿之却觉得没一样合适的。

胭脂,新衣?

这些那丫头可自己都能捣鼓出来。

头面首饰?

想想上回皇帝赏赐的那套头面,就被她拿去压了箱底。

这些东西普通的女子可能会喜欢,但是那小东西决计是看不上眼的。

想到最后,傅卿之觉得这些还不如直接送银票来得实在。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脑中挥之不去。

傅卿之转头看向玉情:“你待会去找苏夙,将我名下的产业,包括所有房契和地契都一一清算出来,算好之后送到将军府。”

吩咐完之后,傅卿之才踱步走了出去。

等到傅卿之走后,玉情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幽情的肩膀:“事已成定局,你便死了这颗心吧。”

话虽说得不好听,但幽情也知道玉情这是为她好,才说的这话。

沉默在原地半晌没吭声,院中那斑斓的树影落在她那神色倏然变幻的脸上,留下一片阴霾。

玉情见她这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好半晌,幽情忽然抬起头,眼底多出了一丝执拗地坚定:“玉情姐,我要回北境!”

“你……”

玉情还想说什么,可幽情却已经匆匆离开了。

*

大将军府。

傅云亦在书房里和一干将士们议论着从边境传来的情报。

原本以他这年纪,早就该颐养天年,可儿子不见了,孙子又立不起来,为了这日渐凋零的大将军府,他便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也不能倒下。

心里想着傅卿之什么时候能懂些事,这担子不指望他能挑起来,但至少也要在他百年之后,这将军府的门面上能过得去。

可等他带人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却是亲孙子负手而立,在院子里对着那已经枯黄的枝叶念着狗屁不通的诗。

周围的人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红着脸对傅云亦一拱手:“将军,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

前一秒,傅云亦一本正经地将人送出了院子,后一秒,回过身来的他对着傅卿之就扬起了手。

“祖父,祖母让我来喊你。”

一句话,让傅云亦的手不得不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嘴里也气得口不择言:“得亏老子不是你爹,要不老子没死在那疆场之上,却早晚得被你这不孝的小王八蛋气死!”

说完,傅云亦一甩手,去了凤安公主那。

而傅卿之嘴角弯起,闪过一丝无奈,也抬脚跟了上去。

“哼,本宫还以为到死也见不了你几回了呢!”

见到傅云亦进来,凤安公主端起茶,语气淡淡地讥讽了一句。

见妻子生气,傅云亦嘿嘿一笑,腆着脸靠了过去,坐到了凤安公主身边:“锦安,这不是最近边疆吃紧,我才……”

见到凤安公主隐忍怒意的脸色,傅云亦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闷闷地也不敢再多说,示意银珠去给自己倒杯茶。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哪家小姐 “边疆吃紧?你也不想想看你自己多大的年纪了?这大晋朝堂上下难道就没有一个武将了么?”

不说还好,说起这个凤安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祖母。”

“卿之,来祖母这。”

跟在后头的傅卿之及时出现,打断了凤安公主愈渐加深的怒火,那脸瞬间也由阴转晴,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你让祖父过来……”

经过提醒,凤安公主才想起来叫傅云亦过来的目的。

“卿之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你可知道?”

不过说完,她没等傅云亦开口,就瞪了他一眼,又自顾自地道:“你肯定不知道,你满心满脑都是你那战功,你那为大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哪里有功夫管我这可怜的孙子。”

傅云亦这么些年下来,对凤安公主的脾气那也是摸得一清二楚,赶忙转移了话题:“锦安,别说我了,说多了让你生气,快说说是哪家姑娘被鬼蒙了眼,看上了这纨绔?”

“本宫都能看上你这莽夫,人家姑娘怎么就不能喜欢卿之了?”

傅卿之:……

老头子,自作孽,这回我也救不了你了。

噼里啪啦一通数落,直到口干舌燥,凤安公主才停了下来。

身后的丫鬟银珠很有眼力见的赶紧将茶水斟满。

“哼,卿之啊,我觉着那小丫头送的东西,就别给他了,给了也得不到个好。”

这些日子凤安公主睡那软枕睡得舒服,平日里晚上总要醒个两三回,现在却能一觉到天亮,这让凤安公主对顾君岚的印象好了不少。

“你个兔崽子,真的有心仪的姑娘了?”

傅卿之没说话,凤安公主就把身旁的一个小包袱扔给了他:“喏,拿去,你孙媳妇送你的。”

远在六里村的顾君岚还不知道,自己这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就已经成了凤安公主眼中的孙媳妇了。

傅云亦打开包袱,看了看里头那些吃的用的,捋着胡子哈哈一笑:“这姑娘,倒是跟别家的不一样,卿之啊,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小姐啊?”

傅云亦这会也来了兴趣。

要知道这兔崽子那可是连太傅家的小姐都看不上,公主也拒之千里的人,怎么的就突然开窍了呢?

“她是临江府人士。”

“哦?州府?那是刺史家的小姐?”

傅云亦在心里琢磨着,虽说不是京官,那喜欢了也倒无妨。

可念头还没下去,就见傅卿之摇摇头:“她家在临江府辖下的清元县。”

这话说完,傅云亦有些发愣。

这不说州府,怎的连郡都跳过了?是一个县里的姑娘?

他默默看了凤安公主一眼,只见她气定神闲地小口抿着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锦安也同意了?

好半晌,傅云亦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嗯,县令家的也不小了,那清元县不就是出了那种稻的地方嘛?”

“祖父,岚儿她家在六里村,那引渠种稻的法子便是她想出来的。”

表面上傅卿之平淡自如,可心里却有些恶趣味的想要看傅云亦那脸色皲裂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村里的姑娘 一个村里的姑娘。

傅云亦不说话了。

虽说他这是没问题,当初就连先皇不也是泥腿子出身?

可现在卿之到底是将军府的少爷,还是大晋的丞相,那姑娘家里没个一官半职的,怕是皇上看在锦安的身份上也不同意。

“你是要纳了那姑娘?”

这时候,傅卿之没开口,那一直没说话的凤安公主倒是炸了毛。

“好你个傅云亦,你是不是想跟本公主和离?”

傅云亦脸色一僵,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凤安公主。

他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扯到和离了?

“本宫孙儿喜欢的姑娘,还没进门呢,你就打算让人家做小?是不是你这一辈子没捞着纳个妾,心里不舒坦啊?”

见凤安公主怒目圆睁的样子,傅云亦感觉自己像是哑巴吃黄莲,心里苦。

“一夫一妻有什么不好的?整那么多女人回来,你是给卿之添堵呢,还是想给本宫添堵?”

傅云亦:多说多错,不说也错……

干脆他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卿之啊,你别听你祖父的,他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你若是真心喜欢那姑娘,就去提亲,不管谁来找你麻烦,祖母都替你顶着。”

从这句话,看得出来凤安公主也知道傅卿之要是想娶那岚儿,必定会有各方阻挠。

可她就是铁了心,想让傅卿之娶个自己喜欢的。

天家帝王,三宫六院她见得多了,那整日里的阴私事少不了,她嫁给傅云亦一辈子,强势的逼迫他不得纳妾,好在傅云亦除了那鞍前马背,也没有这么多男女心思,这几十年过得也舒坦。

况且,她还有私心,觉得就算去个乡下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卷进这皇权漩涡之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好过整日里将脑袋捧在手里过得安稳。

越这么想,凤安公主就越想见见顾君岚。

这么好的姑娘,她得赶紧将人定下来。

虽说没见过面,但她就是笃定,自家孙儿看上的,必定就是最好的。

“祖母,那卿之的事就劳你烦心了。”

“你这臭小子,可别跟你祖父一样学愣,你的婚事祖母不操心谁操心呢?等你快去跟岚儿生个小囡囡给我抱抱,祖母就算死,也闭眼了。”

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到了凤安公主嘴里,仿佛顾君岚已经怀上了……

*

过了没两日,锦绣庄的小二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

等他到了大将军府前敲了门,就被门童给拦下了:“门外何人?”

那小二也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了来时掌柜给的腰牌:“我来找少爷。”

见门童是个眼生的,他心里叹道:若是自己功夫有阿钦那般厉害,就能直接翻墙了。

“行,你等着。”

说完,门童关上门,拿着腰牌匆匆去了南苑。

没一会,门童出来打开门,堆着笑脸:“少爷在南苑,小哥你进去吧。”

抱着包袱跑了进去,见到傅卿之后,那小二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少爷,祥叔说此事重要,我可是跑瘫了几匹马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傅老将军气疯了 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傅卿之接过包袱:“阿钦的机灵劲,都长到你脑子里了吧?”

这小二其实是阿钦的弟弟,他见兄长能帮傅卿之做事,便也想着自己能有用武之地,就在傅卿之要去清元县开铺子时,便自请去当个小二,谁知道这么些年下来,布没卖出去几匹,银子倒亏了不少。

“少爷…”阿良见自己被看穿,垂下脑袋面色羞赧。

拿出包袱里的羽绒服,傅卿之脸上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衣裳不用说,肯定是那小丫头琢磨出来的,这世界上除了她,也没有谁脑袋里会有这么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拆开掌柜写的信,看完之后傅卿之脸色微变,对阿良道:“好了,等阿钦回来,他若同意,我便将你调回来。”

“谢少爷!那我先去悠情居等着。”

阿良听他这么说,高兴得咧齿一笑,若不是傅卿之在,他都该一蹦三尺高了。

等阿良走后,傅卿之先把其中一件羽绒服放回了房,随后才又拿起另一件去了东苑书房。

“祖父。”

傅云亦刚下朝回来,想着今日朝堂上议论的事,正是满脸愁云,现在见到傅卿之进来,倏地叹了口气:“唉,卿之啊,你若有你爹……”

话说到一半,傅云亦也没心情说下去了。

知道他想说什么,傅卿之也当作没听见,将手里的羽绒服递了过去:“祖父,这也是岚儿让我带给您的,上回我忘在了房里。”

“这是?”

见他脸上闪过疑问,傅卿之把掌柜告诉他的复述了一遍。

“此话当真?”

听了傅卿之的话,傅云亦眼底迸出一丝惊喜。

这要是真的,那北境那边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祖父你问我,何不一试便知?”

“对对对,我试试。”

说完,傅云亦做事也直接,没好气地对傅卿之道:“老子要更衣,你这小兔崽子杵在这做甚?不怕长针眼?”

傅卿之:……?

原本将身上的衣服脱得剩下一件,可傅云亦想了想,怕还不够,便又将上身脱了个干净,只留下了裤子,等穿好羽绒服,出了房门站了片刻,他又招来将军府的下人。

“备马,本将军要上护国寺!”

护国寺处在城郊北山之上,是京城之中最高的山。

傅云亦想着这门口站着倒真是不觉得冷,不如上那北山吹吹风。

于是,傅云亦就穿着那羽绒长衫,骑上了枣红大马,一路招摇过市去了。

第二日,皇城之中关于傅云亦的流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那茶楼里说书的先生都跟风编了个话本。

都道是傅卿之的纨绔将傅老将军给气疯了,衣裳也不好好穿,就去了护国寺烧香拜佛求祖上显灵了。

关于这些流言,傅云亦压根没放在眼里。

在北山上吹了一下午寒风的他,当晚回来就患上了风寒。

不过他却乐得像个孩子一般,抱着那羽绒长衫欣喜不已:“卿之啊,这岚儿果真是个奇女子啊!”

这衣裳穿在身上果真一点都不冷!只不过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好使了,不过吹了点寒风,这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这是谋反 这衣裳要是能送到北境给将士们,那便能熬过这寒冬了!

怀里的衣裳仿佛是那无价宝,傅云亦直到睡过去都没放手。

翌日,傅云亦风寒加重,就让人把傅卿之叫了过来:“卿之啊,咳,今儿的早朝你去吧!”

傅云亦将怀里的衣裳递了过去,可傅卿之却没伸手去接。

一扫原先脸上的不羁,眼神淡淡地看向床榻上的傅云亦:“祖父,我并不想将这平白交付出去。”

傅云亦叹了口气,嘴里说了声胡闹,便撑着要起身:“你既不愿意上朝,就且罢了。”

“祖父,自那一役之后,您难道真的还心甘情愿为那连湛恒卖命吗?”

这话,让正穿衣的傅云亦动作一顿,好半晌,才又有了动作:“我不是为的连家,我为的是整个大晋。”

“可现在大晋朝姓的是连。”

“卿之,祖父知道你心意难平,但你要知道,你祖母她也姓连,要真算起来,你和你爹的身体里都流着一半连家的血。”

傅云亦一辈子都忠心耿耿,哪怕是十几年前因为那场恶战中失去了儿子,也没有对皇帝心生一丝不满之意。

那时傅流云带着三万傅家军被围困北境的无阶崖上,驿使八百里加急回京求援,当时连湛恒分明可以拿出虎符就近派兵增援,可却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地看着傅流云和一众傅家军魂灭他乡。

事后只一句轻飘飘的解释便将傅家众人给打发了去。

不过或许也是心虚,在傅流云的妻子连妩月一心追到北境,生死下落不明后,连湛恒好像才有了愧色,钦封了傅云亦为护国大将军,爵位可世袭。

还有一干的金银财务的补偿,这才算将这事翻过片去。

原以为当时傅卿之年纪小不知事,但现在看来心里对皇帝的恨意大概不会少。

“卿之啊,就算是为了还驻守在北境的将士们……”

“可是祖父,北境不单单有皇家精兵,还有那十万甘心为你肝脑涂地的傅家军!”

见那神情悲恸像是控诉的孙子,傅云亦脸上满是颓然,嘴唇嚅动半天,才无奈的吐出了一句话:“那你说怎么办?”

“这衣裳做还是要做,但我是要替那十万傅家军做!”

既然傅家现在已经成了皇帝的肉中刺,那不如就干脆将这刺深深扎入他的骨髓,让他夜不能寐,坐不安席!

门外,听着那祖孙俩的对话,站在那的凤安公主眼眶微红,抬袖抹了把泪。

原本她该是夹在皇家和傅家之间最难做的那个,可在云儿生死不明之后,她的心就完完全全地冷了下来。

“那不行!这是谋反!”

忽然,里头传来了傅云亦略显激动的语气。

“我不过是要将傅家军由明转暗,何来谋反一说?”

这皇城贵胄,但凡位高权重的手底下豢养的私兵也不少,而傅云亦乃堂堂护国将军,留在京城的也就是这一府的守卫而已。

他哪能不知道树大招风的理?当初皇帝不肯派兵去增援流云,不也是因着那忌惮二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做聘礼的 “我同意卿之说的。”

凤安公主收敛好眼底的情绪之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公主!卿之胡闹惯了便罢,你怎的也跟他一般孩子气?”

气急的傅云亦对凤安公主用了尊称,这让她不由得气结。

不知道自己这相公如此愚忠,她身为大晋的公主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傅云亦,我前半生是凤安公主,我肩上扛着皇家的荣耀,心里系着的是连家的安危。”

凤安公主淡淡看了傅云亦一眼,由傅卿之扶着坐到了身后垫着狐皮的椅子上。

“原本我嫁与你,是父皇的旨意,也是他想要绑住你的一根绳索,若是一直这样,我也认了,可自从云儿走了之后,我才认清了这可笑的现实,平日再疼再宠,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咱们这些皇女们,那便只是颗废弃的棋子。”

凤安公主自打儿子失踪后,几乎就再也没踏进过皇宫,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跟那坐在金銮椅上的人同归于尽。

原本气质一直强势冷厉的凤安公主在此刻像是忽然老了好几岁,头上那掩盖不住的银丝也让她显得特别虚弱。

见状,傅卿之蹲下身,握住了她的手。

叹了口气,爱怜地抚了抚傅卿之的额头,再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疲倦:“云亦,自打云儿走了,妩月也不见了后,我的心便已经跟那皇宫恩断义绝了,上半辈子我是凤安公主,为了连家而活,现如今,你就权当是成全我,为了我连锦安,听了卿之的话吧……”

傅云亦站在那好半晌,最后被喉间那止不住的轻咳给拉回了现实。

“卿之啊,祖父年纪大了,也该自请离朝,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将军府,便由着你去折腾吧。”

说完,他转身来到了书匮旁,打开了一个暗格,将傅家军的军令交给了傅卿之。

这一放手,傅云亦忽然觉得心里轻快多了。

往日里总是愁着这孙子向来纨绔没点担当,可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卿之啊,这傅家令既然交给你了,以后不管你是用它报仇也好,造反也罢,我都不管了,不过再怎么折腾,都要记得给我和你祖母留块空地,等百年之后同葬啊!”

凤安公主:……

这老顽固是不是在咒本宫死?

“老头子,你放心,这傅家令我是拿来送给你孙媳妇做聘礼的!”

原本就受了风寒的傅云亦听见这话,不由自主的咳出声来。

不过随即他又摆摆手:“既然给你了,你扔茅坑里我都不管了,但你若将这玩意送出来还娶不回来媳妇,那你可就没脸面回来了!”

说实话,傅云亦这会对顾君岚倒是挺感兴趣的,他倒是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不仅这么有脑子,还能将他这二啦吧唧的孙子给迷成这样。

“不过我看你这臭小子这般模样,人家姑娘说不定还没看上你呢!”

不得不说,老爷子这句话恰巧扎在了傅卿之心上。

心底微叹,想着:那小东西还小呢,说不定还要多少年才能开了这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怎么又回来了 这边傅卿之心底有了计划,便又有了名正言顺去找顾君岚的理由。

当她打开门,见到站在门口的傅卿之时,顿时傻了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是才走没多久么?

傅卿之没在意顾君岚眼底的明显的嫌弃,回来了那三个字落在耳朵里,让他嘴角弧度不由上翘,随后,手臂径直揽过了她的肩膀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拎着东西的阿钦跟在后头也进了院子。

“哎!”没反应过来的顾君岚被他圈着,顿时惊呼起来。

“岚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君岚:………

这人莫不是脑子被门夹坏了吧?

“夫人。”

在屋里的顾氏听见声音,出来一看,就见到那拎了大包小包东西的阿钦挡在了她面前。

“伯母,这是我祖父和祖母让卿之给您带的一些心意。”

在顾氏把视线转过来之前将手从顾君岚肩上移了下来。

“登徒子!”

咬着牙根,顾君岚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好的古代男女大防的呢?自己怎么就遇到了一个流氓!

傅卿之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好,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小丫头,就忍不住想要弃君子之仪。

若按照原计划,傅卿之根本没打算现在就跟傅云亦摊牌,可自从回了京,自己就像病入膏肓一般,满脑子想着这小东西,心里那即刻想要稳定现下局面的念头也越发强烈。

“岚儿,那羽绒服我收到了。”

“然后呢?”

顾君岚离开他三米远,鼻尖轻哼了一声。

“我若要十万件……”

“多少?”

十万!

在傅卿之点头之后,顾君岚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恍惚,不过要算算,要是真的能卖五两银子一件,十万件……

这数目,让顾君岚连步伐都有些飘忽。

五十万两……

“你…什么时候要?”

虽说银子不少,但顾君岚觉得这没有机械设备的年代,纯靠手工的话,她们可能缝一辈子都缝不完。

“自然越快越好。”

这还有月余就要转入寒冬,想到了北境的冬天,傅卿之不由皱起了眉。

见状,顾君岚也下意识咬住了下唇,好一会才问道:“我一个人自然是没办法做出来,如若是你能提供足够的布料和鸭绒,我可能就能给你尽快赶制出来。”

有了鸭绒和布料,那人手便不成问题。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件衣裳给个五百文,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要来抢着干这活。

“阿钦。”

“少爷!”

听见唤声,阿钦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堂屋,转身走了出来。

“去传信给苏夙,两天之内,我要见到他人。”

很快,阿钦消失不见,留下顾氏在那看着一堆包袱目瞪口呆。

这、这些东西也太贵重了吧!

“傅卿之,这些我不能要。”

顾君岚看着包袱里那些精致贵重的木匣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头装着的东西并不便宜。

“岚儿,这些你一定要收下。”

傅卿之脸上那凝重的表情让顾君岚心底一怔,一句为什么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您老贵庚 冷静又略显呆萌的表情落在傅卿之眼底,那双凤眸中忽而染上了笑意,伸过头凑在了顾君岚耳边轻声而坚定地道:“岚儿,这是祖母让我带给你的订亲礼。”

顾君岚傻傻地愣在原地,觉得这世界魔幻了。

“您老贵庚?”

自己不过才十四岁的姑娘,眼前这个……

顾君岚仔细扫了傅卿之一眼。

本来想说他老牛吃嫩草,可那张脸,却让她生生地将那句话变成了妖孽两个字。

不得不承认,傅卿之的模样真能算得上貌比潘安了。

虽说她不知道潘安长什么样……

顾氏见两人在一旁不知道小声嘀咕什么,但这几包袱东西着实让她心慌。

还没等她走过来,顾君岚忽然一把拉住了傅卿之:“你别乱跟我娘讲,吓着她!”

谈恋爱是正常的,追求一个人她也是不反对的,可这玩意最起码要讲究个循序渐进吧!

手上传来那柔软的触感让傅卿之忍不住捏了捏:“那岚儿可是应下了?”

顾君岚:……

这人不仅流氓,还趁火打劫耍无赖!

见两人挨在一块,顾氏后知后觉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她走过去时,两人脸上神色无虞,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娘,没事,傅少爷来定羽绒做的衣裳,您想想村里有哪些婶子针线活儿好的,到时候你便将她们喊来,做成一件衣裳就给五百文钱。”

人多力量大,傅卿之要这么多件,那肯定要召集全村妇女的力量了,说不定一个村都不够,到时候还要再想办法。

做衣服的酬劳可把顾氏给惊着了,她赶忙冲傅卿之摆摆手:“你这孩子,一件衣裳的手工哪里用得着五百文钱?”

五百文,不说衣裳了,连布料鸭绒算进去都用不着这么多钱!

以为他是不知道,顾氏忙给他解释。

谁知道顾氏说完,傅卿之便浅笑着道了一句:“伯母,做法如何,我都听岚儿的。”

……

时至傍晚,外出忙活的人都归了家。

这些日子白日里没事,绣娘、玉竹都出去帮忙到田地里找活干,而陈昭顺则是瘸着腿上山,看顾宗宝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夕阳染红了天空,顾家院里此时也满是静谧的橘色。

“姑娘,顾婶子,我们回来了。”

玉竹年纪轻,没多久就跟顾君岚要好得紧,可这回她一进门,嘴里叫着的顾君岚没看见,却见到院内那负手而立的男人。

那张脸俊美如画,可眼神投过来的一瞬间,玉竹被吓得背脊一绷,从脚底升起一抹寒凉之意。

不过还好,这时,顾君岚走了出来,接过玉竹手里的篮子道:“这是傅少爷。”

“见、见过傅少爷。”

嘴里结巴着,玉竹忙行了一礼。

绣娘和陈招顺也跟着脚后根走了进来,不过到底是年纪大的,眼力见儿不小,赶紧福了福身,施了一礼后,伸手拽着还傻愣在原地的玉竹径直走到了灶间。

这时,玉竹才缓缓松了口气,悄悄问道:“绣娘,外头那人,不会是咱家姑爷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比谁都清楚 梅娘没应声,只摇摇头示意她别乱说话。

吃过晚饭,顾君岚见傅卿之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便问道:“家里没房间了,你不趁天还亮着回县里?”

家里一共只有四间卧房,顾氏和顾君岚各一间,吴今远和小王行一间,玉竹和梅娘一间,陈招顺睡的是给顾宗宝准备的那间。

顾宗宝偶尔来住一晚上,可以跟陈招顺挤挤,但这财神爷……

顾君岚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人挤一个房间的主。

见顾君岚要赶自己走,傅卿之眸色染上了一抹哀怨。

“岚儿,我挤挤也无妨的。”

这话一出口,顾君岚还没答应呢,原来在一旁充当摆件的阿钦就不乐意了:“少爷,不可。”

顾君岚挑眉,刚想着是不是误会傅卿之了,其实他是个接地气的公子哥,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傅卿之清了清嗓子,凑到她跟前道:“岚儿,跟你挤一晚上我是万分乐意的。”

顾君岚:……

她万万没想到这年代还有这么放得开的人。

不都说了,古代人就算是定了情谈恋爱也讲究发乎情止于礼嘛?这三句话不到就耍流氓的是个怎么样的奇葩啊!

最近宝芝林生意太好,吴今远和小王行几乎每天都要等到天彻底暗下来以后才能到家。

有了上回那事,顾君岚琢磨的辣椒防身水因为那喷壶少了弹簧做不出来而宣布告终。

就在她发愁之际,王行给她扔了一瓶子药水,让她揣在怀里。

知道小王行的厉害,顾君岚连问都没问就照做了。

天黑了下来,傅卿之还没走,吴今远就带着王行回来了,在见到他后,吴今远也是一愣:“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让顾君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吴爷爷,现在要有人说咱俩是亲爷孙我肯定信。”

这连问出的话都是同一句。

“你这丫头,长得又不是如花似玉,竟然还能找回来一只马蜂。”

吴今远见傅卿之的眼神,哪里还能看不出来他的想法呢,摇摇头,白了他一眼:“老夫可不管你在京里怎么折腾,君岚丫头是我认下的孙女,可不是给你闹着玩的。”

说完,一把拉过了顾君岚走进了堂屋里。

不是吴今远防心重,而是傅卿之在京城里的名号实在是不咋滴。

背着药箱的王行见两人进去,也停下脚步,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别打她的主意。”

这话让傅卿之凤眸一冷:“救命之恩,你就是如此回报的?”

谁知王行听了这话,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姐姐她没城府,可不代表我也傻,那天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那天在宝芝林,傅卿之明明可以将孙成踹开,可他却偏偏不闪不避地扑了上去。

而在之后的几天里,给他换伤药时王行也发现了,虽然他背后的伤口看着流血不止,但实际上没什么大事,养两天就能好,那分明是用了巧力去化解了孙成那用尽全力的一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有生之年第一次 傅卿之先是一愣,随后反击:“看来,你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嘛?本相目的不纯,不见得你能单纯到哪去?”

一个小屁孩,能看出来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这倒是有趣得很。

“不管我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绝对不会对姐姐不利。”

傅卿之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王行眼底闪过一簇坚定的光芒,这让他心里倏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小王行,你们不进来,在院里看什么呢?”

一大一小对视静默,就在屋里探出一颗脑袋后,傅卿之忽地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无懈可击的笑意,伸手拉过王行肩上的药箱:“来了,我看这小身板太弱,搭把手。”

王行还想挣扎,却被傅卿之一手按住,巴掌落在了脑袋上,被钳制住的他看起来却像是自愿挨过去。

傅卿之笑呵呵地背起药箱,另一只手将王行提起来抱进了怀里,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的目的绝对比你单纯得多,别捣蛋,否则本相可是会把你老底都扒出来。”

见他俩神神叨叨的样子,顾君岚一脸茫然。

小王行跟谁都不爱多说一句话的人,怎么就跟这家伙看对眼了?

到底,当晚傅卿之还是如愿以偿的在顾家住下了。

梅娘和陈招顺住一个房,玉竹跟顾君岚挤一张床,就多出了给傅卿之的房间,而阿钦则是很自觉的赶着马车回了县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醒了睡不着的顾君岚就去了堂屋点上蜡烛,拿出纸笔来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算着傅卿之要十万件羽绒服,最快多久才能做出来。

傅卿之听见动静,也披上衣服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只见那被笼罩在微弱烛光下的姑娘,一脸认真地想着什么,从侧面看去,卷翘的睫毛被投影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什么?”

想了想,傅卿之还是走了进去。

正聚精会神的顾君岚被下了一跳,回头见到是他,才松了口气。

顺着他的眸光看去,顾君岚转过头,继续着刚才的事:“那是蜡烛。”

这边原先都用的油灯,顾君岚想着油灯没事就要添油,顾氏还老舍不得点,干脆就用蜂蜡做出了蜡烛。

头一回,顾君岚是心平气和的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这让傅卿之心里莫名多出一抹窃喜。

视线又转向顾君岚手里那支看起来怪怪的木炭,刚想开口,顾君岚就先回过了头:“这个是炭笔,还有,你挡着我光了。”

在她说完,傅卿之下意识地挪了挪脚,就这么站在了一旁。

炭笔画在纸上传来沙沙的声音,让傅卿之瞬间产生了那么一个念头,想要将此时伏案的姑娘那身影和模样用纸笔画下来。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院里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顾君岚才呼出口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那不是有凳子?”

这人有地方不坐干站着干嘛?

“我、我才刚起来,正好醒醒神。”

有生之年第一次,傅卿之在女子跟前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哦,那你慢慢醒神,我去帮我娘做早饭去了,待会吃完饭,我再跟你细说。”

这么一通伤脑伤神,顾君岚到底有些饿了,也不理傅卿之奇怪的表现,说完后径自走了出去。

傅卿之留在原地,鼻尖传来擦肩而过的少女香,看着桌上那支短短的炭笔,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自己那有些微微雀跃的心情。

过了不久,灶房里风箱的声音小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碗筷交叠和顾氏喊吃饭的声音。

“伯母。”

“傅少爷,您快看看这些合不合口味。”顾氏坐在一旁,等着傅卿之先动筷子。

见她这么客气,傅卿之心底叹了口气,昨晚上因王行的话而生出的念头在一瞬间又开始被否定。

现在的身份看起来不过是个商贾,若是……

傅卿之蹙起眉,这也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因为这身份而感到为难。

各怀心思地吃完一顿早饭,吴今远和王行起来洗漱过后,就揣了两张饼和一壶水去了镇上。

临走时,顾君岚看着王行眼底那一片乌青和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乐得赶紧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小小年纪的就心思重,要不要让吴爷爷给你抓一副安神助眠的药来喝喝?”

在身后傅卿之那警告的眼神下,王行傲娇地哼了一声,才赶紧跟在吴今远后头走了出去。

顾君岚看着他奇奇怪怪的模样,摇摇头,才喊了傅卿之去了屋里。

“你若要十万件衣裳,那咱们必定要形成一条流水线,否则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做得完了。”

傅卿之不知道流水线是什么,但也没打岔,继续听着顾君岚说下去。

“布料不难,我记得县里那锦绣庄也是你的产业吧?但是这鸭绒……”

就算把县里所有的鸭子毛都拔下来,可能也不太够。

“嗯,这我听祥叔说了,材料之事你不用劳心,只是做这衣裳,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人多嘴杂,虽说这清元县看着离京远,但这消息传播之快,傅卿之是知道的,更何况顾君岚做这事,大概算是大晋乃至周国第一例轶事了。

顾君岚不知道为什么傅卿之不想让人知道,但上辈子作为一个职场女性的她知道,老板想什么不在她关心的范畴内,她只要回答做不做得到就行了。

“这倒是不难,找人分工合作,一队人负责一个环节,那就谁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不过最后填充羽绒的步骤,还是得让信得过的来做。

两人坐在屋里商议着,路过门口的顾氏看了一眼,心里默默一笑,就转身拿了绣样出了门。

说到最后,傅卿之拍板决定,所有事宜都让她说了算,他只负责出银子。

顾君岚:……

难怪自古以来都是有钱的才能当老板,这大概也算分工合作的一种了,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像她这样的就只能出脑出力了。

有了大概的计划,顾君岚打算先从村里实施。

因为刚好现在有鸭子也有布料,能多做一件就算一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六里村的人发现,自打顾君岚从学堂里打完那一架,不仅是人变得厉害了,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让人三天两头想要给她开宗祠。

原先比泼妇还厉害的名号都没了,现在在六里村绝大多数村民中,顾君岚是如同散财童子般的存在。

原先想着做一件五百文,但傅卿之说不能让别人知道,那顾君岚只能换了一种方式。

剪裁布料的、缝内胆的和填充鸭绒各五十文工钱,多做多得,按件计算。

最后步骤将衣服缝合的人工钱要高些,一百文一件,但要经过顾君岚筛选。

这么算下来,预先算好的的工钱倒是少了不少。

但这些工钱,落在六里村这些妇人的眼里,那可是多多了!

有人家男人在县里接零碎活的,那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十几二十文。

如今坐在家里动动针线就有这么些银子,她们觉得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一时间,顾家院子里人头攒动,有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被顾君岚看见,生怕自己选不上这活干。

“婶子们,你们静静,我收的人多,保管都能选上。”

黑压压一院子的人,让顾君岚觉得有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可那些妇人们压根听不进去,此处她们完全可以用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钱来形容。

原本不喜欢跟人挤在一起的傅卿之在人来之前就进了屋,可现在这情况,他从窗缝里看见那小脸皱成一团的顾君岚,心里不由得升出了一丝冷意。

外头正闹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从门里出来的翩翩公子吸引了过去。

那似笑非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让众人愣住,在一瞬间鸦雀无声。

好半晌,人群中突然传出来一道疑问的声音:“哟,这就是她们说的,君岚丫头相中的那大少爷吧?这模样,长得可真俊……”

这下顾君岚不仅是觉得喘不过气了,脸上一热,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刚想要解释,却见傅卿之那张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忽而挂起了那抹媚绝人间的笑意:“我家岚儿这么多年,承蒙各位婶子照顾了。”

顾君岚:……

你这么说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嗨!你也太客气了!咱都是乡里乡亲的,君岚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姑娘,不照顾她照顾谁呢?”

虽说现在围在这的人都已经为人妇,上了年纪的了,但愣是被傅卿之这一笑给迷得神魂颠倒的,老脸上都泛起了红霞。

不想听这帮人睁着眼睛说瞎话,顾君岚转过身,一把将傅卿之给推进了屋里:“婶子,你们可别听他胡说,他上回脑袋被人敲了,才住我家里等吴大夫看呢,所以现在脑子还晕里糊涂的不好使!”

“君岚丫头啊,你这么大年纪了,说亲也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看婶子家的绿儿,比你还小了一岁,我都给她订了人家了。”

顾君岚解释着,可这些过来人却在傅卿之那眼底看见了满满的宠溺,所以就只当她是姑娘家脸皮薄,打趣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语气一顿,顾君岚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只得默默瞪了那始作俑者一眼,赶紧转移话题。

等谈到了工钱,众人都把打量的眼神从傅卿之身上移开了。

这公子哥模样倒是俊,但那也不是自家的,还是银子来得实在。

松了口气顾君岚赶紧把要求一一告诉了她们,等她们应下后,就拿着纸笔一个个登记下来。

将开工的时间定在了两日之后,准备让她们先把材料拿回自家去做,另一头,她想请人在村里盖间大屋,就相当于现代的厂房。

“好了婶子们,等我过两日准备好布料和鸭绒,你们再来领,现在你们可以回去跟各位叔叔伯伯商量一下,这几天看有谁愿意来帮着盖间屋,每人每天八十文,不过不管吃喝了。”管吃喝害怕顾氏做饭菜累着,她宁愿将工钱往上提一提。

“行,我家那个不用问,保管答应!不包吃也不碍事,反正都一个村的,让他们回家吃就行。”

平时那泥瓦工的活计一天不过四十文,这都翻了翻了,再不同意那就是傻了。

妇人们一一应下,话都不想再多说,脚底溜烟地往家赶,想赶紧把这事跟家里的男人说说。

等人走后,院里终于清静了,顾君岚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耳朵,松了口气。

“傅大少爷!你出来,有事跟你聊聊!”

傅卿之听着门外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心底不由得发笑。

等他打开门,见顾君岚那气鼓鼓地模样,下意识地就想要逗逗她:“岚儿,婶子们说得对,明年你就及笄了,我……”

“我及笄不及笄的!你管那么宽干嘛!”

心底想着深呼吸不生气,可顾君岚觉得自己一见到他,脾气就隐隐不受控制。

“及笄了,我就能来迎娶你了。”

傅卿之脸上的神情完全不似在说笑,这让顾君岚觉得讶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娶我,那也得问你爹娘同不同意吧?”

这古代都讲究门当户对,看多了小说的顾君岚完全不相信这大户人家的老爷夫人能同意自己这么个小村姑进门。

“岚儿,是不是我爹娘同意,你就嫁我?”

傅卿之一挑眉,脸上刻意闪现出无奈的神色。

这模样落在顾君岚眼里,就像是他在为难。

“若是同意,我便考虑。”

顾君岚也没把话说死,只想着让这公子哥能知难而退,去找个门当户对的娇小姐。

“岚儿,卿之父母双亡,明儿我只需去他二老墓碑前说一声便好。”

这话语气极淡,可顾君岚却到底看见了他眼底飞速闪过的那一抹哀色。

声音戛然而止,顾君岚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见她略显内疚的模样,傅卿之伸出了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人终有一死,岚儿你若答应嫁我,那我便死而无憾。”

话题转变之快,让顾君岚猝不及防,表情错愕地看着他,好半晌,回过神来的顾君岚才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傅卿之,我真想打开你脑袋,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自己又不是那金疙瘩,他怎么就突然看上眼了?

顾君岚想不明白,回到房里的她撑着下巴坐在梳妆柜前。

铜镜里,扎着两个小鬏的顾君岚,看起来分明还是个孩子,只不过脸上比一开始不健康的蜡黄看起来要红润许多,脸颊也因为张了肉,而显得圆润可爱。

可就算是这模样,也不及那长开了的娇花美艳啊。

撇撇嘴,十分怀疑傅卿之的审美。

或是情窦未开,顾君岚觉得自己现在对傅卿之一点都不来电。

谈恋爱什么的,还不到时候。

要不是上回傅卿之舍命相救,顾君岚觉得他们连朋友都不算,最多算个合作伙伴。

不出所料,傅卿之赖在了顾家。

顾君岚要的屋子因为人多力量大,不出几日也建好了。

因为不用住人,只需要一个能存放东西和工作的地方,所以单单一个构架再搭些泥瓦就行。

村里男人们喜滋滋地抱着这几日赚的钱收工,而妇女姑娘们也乐呵呵的开始上工。

阿钦从县里按着顾君岚的要求运送了大量布料过来。

“鸭绒我已经让人去收,可能没这么快运来。”

“嗯,我这还养了不少,这些日子应该能够。”

羽绒服外层的布料顾君岚选的是耐磨的粗麻布,为了不蹿绒,内胆用的是细密的棉布。

妇女们分工合作,不出两日,几百件衣服就裁好了。

有些手快的,一天竟能裁个五六件,裁好的衣裳雏形,就交给下一拨人接手其他步骤。

这么一来,不仅速度快了,还不会有人有怨言。

“你为何会想到这法子?”

白日里,傅卿之跟着顾君岚去巡视,眼见着里头裁好的布料迅速堆成了山,他有些好奇。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式,京里的绣娘们一件衣裳做好前前后后最起码得半月有余。

“你别想太多,我这法子做出来的都是流水线的产品,要是像你身上的衣裳,可不能这么做。”

顾君岚瞥了一眼傅卿之身上的银丝锦袍,那手工细致,花纹亦绣得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大师级别的人做出来的,而这羽绒服,这大爷要十万件,一看就不是给平常人穿的,所以顾君岚才选择了经久耐用的布料。

而做工细不细致也无所谓了,村里的妇人女红比不上给那些达官贵人做衣裳的绣娘,但好在经常缝缝补补,针脚够结实,所以顾君岚才大着胆子想了这么一出。

两人正说着,其中一名妇人看着顾君岚脸色明里暗里变了好几回,才又放下了手里的活站起身来:“君岚丫头,婶子想跟你说件事。”

顾君岚点点头等她说,可那妇人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傅卿之,脸色憋得通红却拘束着没敢开口。

“我去那边看看。”

傅卿之晃了晃折扇,主动避开了。

见他走远,那妇人才为难地看了顾君岚一眼,开口问道:“君岚丫头,你这还要人吧?”

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顾君岚沉吟了片刻才说:“要是要,不过也不兴走后门,都要合格后才能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哎!这婶子都知道,”

妇人见她没一口拒绝,脸上的神色才又放松下来。

“嗯,那婶子要有合适的人选,领来就是,梅娘那边同意了就能来上工。”

这边的审核顾君岚都交给了梅娘,一来是她女红好,二来就是她性子沉稳,以前在大户人家那当过绣娘,所以在看人这方面还算不错。

顾君岚说完,原本以为那妇女就没事了,谁知道那人面色闪过了一抹尴尬,才又小声道:“君岚啊,这回我找你开口,也是受人所托啊。”

要不是有那么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实在拉不下来面子,她才不来当着说客呢,万一这丫头一生气,连自己这份工都丢了,这可划不来。

妇人这么想着,脸上讨好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待会就算顾君岚不同意,那也不会那么生气。

顾君岚只觉得这妇人性子实在是扭捏,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重点,不知道的是她的泼辣的一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六里村村民的脑子里,让她们半点都不敢将她当孩子一般看待,所以弯弯绕绕半天,也没敢直接说出来。

“婶子,有事你便说。”

最后还是顾君岚无奈的先开了口,那人才小声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这人是顾于氏的远房亲戚,自从顾君岚这招工后,来干活的每天都日结了工钱,有些没选上的眼睛,顾于氏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顾于氏在闺中时女红不差,就是嫁到顾家之后,平日里不爱缝缝补补。

现在顾彩儿卷着她所有的私房钱跑了,儿子被婆婆拢在跟前,丈夫丈夫整日里不回房,她一天天的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有奔头。

想赚些银子吧,她又拉不下脸去帮着地主家浆洗缝补,所以当她听说顾君岚这招工,工钱还不低之后,便动了心思。

可不说老宅,就是自己跟顾君岚也闹过,而顾彩儿不仅闹过,还一把火差点烧了人家的屋子,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顾君岚是不会同意自己去干活的。

脸皮薄的她也拉不下这脸来求,便想着先找人去谈谈口风,最后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平时都不怎么走动了的远房亲戚。

等妇人把事情说完,有些胆怯地看着顾君岚。

可谁知顾君岚脸色倒没变,只是淡淡地反问了她一句:“婶子,若你是我,你同意顾于氏来帮你干活吗?”

听她这么问,那妇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谁会把一个成日里在背后恨不得捅自己刀子的人放眼皮底下膈应着啊?

而且自打顾于氏那脸好了后,就留下了一个个坑坑洼洼的疤洞,要走夜路不小心撞着还得吓个半死哩!

“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酱。”

说完,顾君岚也不看她,转身就往傅卿之那边走去。

那妇人不明白就酱是什么意思,但她却听懂了前面那句话。

不过想了想,可不就是这个理么,见顾君岚没有迁怒自己的意思,她伸手拍了拍心口,赶紧又老老实实坐回位置上去了。

心想着,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可不能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怎么了?遇到麻烦事了?”

刚才傅卿之看着是在闲逛,可注意力却都放在了顾君岚那边,所以刚才两人的神色和妇人最后那心虚的表情他都尽收眼底。

“没什么。”

就算有麻烦,也不会是她的。

“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见她一副所有麻烦我都能解决的模样,傅卿之心底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从来没见她对谁服过软。

顾君岚想了想,点点头:“行,刚好有件事麻烦你。”

这屋子晚上虽然上了锁,但顾君岚心里老是想着上回家里被顾彩儿放火的事,生怕以后再有谁来使坏。

原本再去牙郎那买两个人回来倒也是行的,可顾君岚又怕万一真来了居心不良的人,那普通人也双拳难敌四手,就想问问傅卿之那有没有什么身手厉害些的人,找两个来守守夜。

“嗯,你放心,这事我来解决。”

想着小丫头终于有件事要自己做了,心里暗暗窃喜的傅卿之立马就在脑子里搜索,想着手底下到底有谁能胜任这份差事,还要保证完全不出漏子的那种。

*

隔日,当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跪在自己身前后,顾君岚觉得傅卿之脑子可能坏了。

“这是你找来守夜的?”

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不好好养着,反倒是派来干男人该干的活,这是身为颜控的她不能忍的。

“属下瑶心、瑶云——”

“参见姑娘。”

夭寿啊!

心里吐槽了一句,可顾君岚面上不显,赶紧伸手将两人扶起来。

“呃……”

顾君岚见眼前两个模样相似,却各有千秋的少女,竟有些词穷。

自己总不能说,我是找人来看仓库的,你们不合适,请回吧……

“姑娘,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去做。”

瑶心心思细,一眼就看出来了顾君岚的顾虑。

“岚儿,这是她俩的文契,你收好,今后她们就只听你的。”

前天想了一晚上要送来的人,此刻傅卿之觉得自己这做法甚好。

原本想找个身手好的,可伸手好的却清一色都是男子,想来想去,就让阿钦回京城找了玉情,让她从悠情居里挑出来两人。

“多少银子?”

顾君岚觉得,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得比县里牙郎那贵些。

这一句,让傅卿之愣过之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虽然很浅,但足够让瑶心姐妹俩惊诧的了。

虽然她俩没见过傅卿之几面,但从玉情嘴里描述的,主子好像不是个爱笑的人。

再结合京城里的传言,两人看着顾君岚,心下明了。

“请姑娘收下我们吧!”

不等傅卿之说话,瑶云一拱手,又单膝跪在了地上。

“行了行了,你们既然愿意,那便留下来吧,不过先说好,以后别动不动就跪下,姑娘我还年轻,可不想折寿。”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顿时让瑶心姐妹俩心底一松,起身站到了顾君岚身后。

家里又多了两口人,房间到底还是成了个问题。

没办法,顾君岚只能又请了人来,打算在后院扩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瑶心姐妹俩白日里都跟在顾君岚身边,夜晚轮流去那当库房的屋子守夜。

屋子没盖好之前,就在顾氏的屋子里摆了张小床将就着睡。

不过顾君岚发现,自打瑶心姐妹俩来了后,玉竹比以前更勤快了。

原本就够忙的,现在几乎忙得脚不沾地,顾氏和顾君岚两人劝都劝不住。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腊月就走到了头。

家家户户开始忙着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

村里的孩子大冬天的不能像天热那样上山下河,但却依然好动。

自打顾家来了个傅卿之,又来了两朵漂亮的姐妹花,那关注度简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要么是一群不熟的小姑娘借着自己的名头来偶遇傅卿之,要么就是一群大妈大婶的跑来打听瑶心姐妹俩有没有说人家。

这些事让顾君岚不胜其烦。

于是她就开启了以前的攻略,做了些新奇好玩的玩意,先将整个村里孩子的心给笼络了,让他们帮着把这些三天两头来打听想要说亲做媒的人给打发了。

“君岚姐,你懂得可真多。”

一群孩子在顾家院子里围着顾君岚,听她说故事,脸上的表情满满都是崇拜。

而不远处,傅卿之站在那,看着这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了弧度。

“心儿,你看,咱们姑娘真是个好人。”

原先她们听说少爷有了心上人,还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不能配得上她们少爷,可这才来了没几天,瑶云就彻彻底底的叛变了。

本着我家姑娘天下第一的想法,怎么看傅卿之怎么就不顺眼起来。

瑶心听自家妹妹这么说,也望向顾君岚,附和着点点头:“姑娘跟少爷天生一对。”

瑶云本想反驳,可默默看了眸光中满是柔情的傅卿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姑娘这样温柔可爱的女子,大概也只有少爷配得上了吧?

*

六里村这边日子过得分外惬意,可京城这些日子却不太太平。

朝堂上因为北境之事争论不休,武将们主张拼命,文官们建议议和,而作为皇帝的连湛恒则是坐在那鎏金椅上,看着文武百官们吵得不可开交,却都不偏帮。

“晋王,你可有什么好的提议呀?”

原本晋王是不需要早朝的,可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却被皇帝拉了过来,说是来旁听。

而每每问他的,都是敏感又刁钻古怪的问题。

“回皇上,臣无心朝堂之事,想必傅大人比我更清楚这疆场上的东西。”

踢皮球一般的将问题推到了傅云亦那,晋王满脸的诚恳。

“嗯,那傅将军你说说看,这北境如此嚣张,朕该如何是好?”

傅云亦见那两人相互较着暗劲,也装作不知,只是如实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回皇上,此时若选择开战,并不是好事。”

这大晋和那北国的战事也不是一两年了,每每入了冬,都双方都僵持不下。

天气严寒,大晋地处温暖,所以大晋的将士每每到了这寒风凛冽的季节里,便都处于下风,而且这些事,几乎年年都在讨论,所以傅云亦说完那句话后,又默默退了回去,把争吵的战场留给了那帮文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傅将军说得有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文官们听傅云亦这么说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能议和就不要打打杀杀,舞刀弄枪那都是粗人干的事。

“余大人,这话可不是那么说的。”

一名肤色黝黑的官员站了出来,满脸不屑。

这些个拿笔杆子的人,整天就知道用嘴说,照他看来,就应该都拉到那战场上走一遭,才知道现实的残酷。

“郭将军,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大晋朝跟那北境两国之间纷争纠葛已十数年有余,两年一小战,五年一大战,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见你们将那两国给打服了。”

这一通话,把那郭姓的将领说得脸色一僵,原本就不白的脸越发的黑沉了。

余大人这话,引起了众多武将的不满。

“哼,你们这些娘们一样的说得倒轻巧,那不如我等卸甲归田,你们扛着笔杆子去收复北疆吧!”

眼看着两边又要吵起来,皇帝才轻咳一声开了口:“爱卿们,你们说的都有理。”

说着,眼神瞥向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傅云亦:“傅将军,这事朕真是左右为难,你看……”

“依臣看,此事不如文官武将各派一人,先让拿笔的去议和,答应就坐下谈,不答应就让老子带人去杀他们个屁滚尿流!”

见这事终归绕不过自己,傅云亦低下头,敛去眼底的忧色,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百官都不争不吵了,纷纷表示赞同。

“如此,甚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连湛恒脸上也有了笑意,随意又谈了些不痛不痒的琐碎事,就示意侍官宣告退朝。

一路上,坐在软轿里的傅云亦满脸愁色,眉间拢成一道沟壑。

直到在将军府门前落了轿,他才换上了平日里那幅总是笑呵呵的模样。

“将军。”

“嗯,公主呢?”

“公主在花园。”

听见下人回禀,傅卿之松了口气。

回到房里,转身将门栓好,傅云亦才蹲下身,从床下拉出来一个积满灰尘、上面落着黄铜锁的箱匮。

看了好半天,他才将手覆在锁上,一个用力,黄铜锁应声而落。

掀开箱盖,一袭银白的光闪着暗芒倾泻而出。

“唉,老伙计,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谁知道……”

傅云亦苦笑一声。

把盔甲拿出来,拉过袖口轻轻擦拭,他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院里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公主。”

听见动静,傅云亦一惊,连忙把那盔甲往箱子里塞,可手忙脚乱地折腾半天,也没能像先前一样把它放好。

“咦?银珠,这门怎的从里头上锁了?”

“回公主,将军这时辰将军已经下了朝,会不会是将军在里面?”

“云亦?是你吗?”

傅云亦听到声音,也不管放没放好了,急忙将东西全部推到床下,放下纱帷挡好,才应了一声:“来了。”

进了屋,凤安公主看着傅云亦脸色涨红的模样一脸狐疑:“你怎么了?大冷的天怎的还出一头的汗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傅云亦轻咳一声,佯装不知的抹了把额头:“是不是屋里这地龙烧得太热了。”

站在凤安公主身后的银珠听了他这话,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片刻后,凤安公主脸上狐疑不减,径自绕过了傅云亦朝床的方向走去,傅云亦一惊,赶忙拉住她:“锦、锦安,为夫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傅云亦这辈子就没撒过几回谎,特别是在凤安公主面前。

“你给本宫让开。”

见他这样,凤安公主心里越发觉得这里头有鬼,一把将傅云亦推到旁边,顺手掀开了床上的纱帷。

往床上扫了一眼,空空如也。

“哼,本宫还以为你一把年纪还学那些年轻人学偷腥呢。”

这话说得傅云亦登时老脸一片涨红:“一把年纪了,你胡说什么呢!”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凤安公主却弯下了腰,伸手一指:“傅云亦,那是什么。”

平静的语气里带着愠怒,让傅云亦心里咯噔一下。

见他神色,凤安公主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银珠,你先退下。”

“是。”

门被银珠带上的瞬间,傅云亦等待着暴风雨降临。

可出乎意料的是凤安公主并没有像往常生气时那样大发雷霆,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沿上。

“你真的决定要去?”

“锦安……”

“你只需回答本宫是或者不是。”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好一会,屋里才响起傅云亦那略带疲惫的声音:“是。”

他也不想去,但今天早朝时皇帝那模样,分明就是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所以,这一仗,是必打的,也是必输的。

“本宫知晓了。”

此时,夫妻两人一坐一立,明明在一间屋子里,心里的鸿沟却像是相隔万里。

“锦安…”

压抑的气氛让傅云亦心里阵阵抽疼,他看着连锦安那一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嚅动着,却不知从何说起。

“将军此次远行,定要多多保重,锦安定会固守将军府,待夫君率领众将士凯旋归来…”

见她眼神平静而坚定地望向自己,傅云亦这一辈子铮铮傲骨的人,也在这一刻红了眼圈。

忆起当年,每每自己临上疆场,她也如同现在这般模样,不哭不闹,只是告诉自己,她会在家等着他凯旋而归。

可这次……

最终,在连锦安隐约期盼的眸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嗯,为夫定会早日归家的。”

连锦安看着那不复从前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门再次被掩闭那一刻,泪水才敢忽而决堤。

门口的银珠见傅云亦走出来,关上门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过了片刻,听见屋里头传来那阵阵压抑的抽泣声,忙垂下了脑袋。

院中的寒风呼啸,在冬季里失去了生机的枯杆上停着一只叫不上名来的黑鸟呱呱地叫着,这一幕略显凄凉,就如同傅云亦此时的心情。

等了不知多久,傅云亦听着里头哭声渐小,才沙哑着声音低声道:“银珠,你去给公主端盆水来净脸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是。”

银珠应声匆匆退下,不一会,就端了盆温热的水回来。

刚想进去,就被傅云亦拦下:“我来吧。”

凤安公主一动不动地伏在床榻上,拧帕子带来的水声在一旁响起。

“银珠,放那便是。”

带着浓浓的鼻音,连锦安并不想下人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说完后,动静依旧,凤安公主不由得有些恼了:“银珠,出去。”

见她不肯起身的模样,傅云亦拿着帕子,轻唤了一句:“锦安,起来擦把脸吧。”

傅云亦的声音让凤安公主身子一僵,好半晌才坐起身来:“你不是走了?”

想要把氛围变得轻松些,傅云亦敛去眸中的酸涩,笑道:“你就盼着为夫走,好眼不见心不烦吧?”

“嗯,你这前脚一去,我后脚就得让人给你准备寿衣。”

这眼泪,不过是提前流罢。

凤安公主心里恨着天家无情,又有些恼怒傅云亦的忠心。

傅云亦被这一呛,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苦笑一声,拿着温热地帕子去给凤安公主擦脸。

“傅云亦,这大将军不当也罢,我看卿之心思也不在此,为何不告老还乡,大不了咱们一家人搬离这皇城,不做他连湛恒的眼中钉,你为何非要……”

非要一把年纪还去疆场上送死!

“我……”

原本心里这事藏了多年,可在今儿见凤安公主这般,他心里也难受得紧:“白雾。”

话落,一道身影从暗处闪现:“主子。”

“你去外头盯着,谁都不能靠近。”

“是。”

等白雾出去后,傅云亦短短一句话,却让凤安公主眼底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北境两国之中都有我的眼线,我也是前阵子才得到这确切的消息。”

凤安公主神情激动,她顾不上许多,蹲下身一把将那箱匮拉出来,抱出银色的战盔塞进了傅云亦怀里:“去、相公,你现在就去,去宫里请旨,就说时间耽误不得,你即刻便前去北境。”

被往外推的傅云亦则苦笑一声摇摇头:为夫竟还不如那不知靠不靠谱的消息。

*

京城的夜晚总是纸醉金迷,光鲜的外表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虚假。

相较之下,六里村里倒是显得一片温情静谧。

一日忙碌过去,各家各户都进入了梦乡,傅卿之和衣躺在床榻上,眸色尽显冷清。

咚咚——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带着节奏的声响,不一会,瑶心裹好外衫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

原先一脸戒备的她见是熟人,不由奇怪地问道。

“我有急事找主子。”

男子身着黑衣,像是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之中。

“可主子他……”

瑶心抬头看了眼那已然爬上枝头的弯月。

正说着,房门吱嘎一声从里头打开,傅卿之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走了出来。

“主子。”

瑶心叫了一声,见傅卿之朝自己摆摆手,才又转身回了房里。

“何事?”

“主子,京里加急。”

男子伸手将怀里的信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拿着信转身回屋,点上蜡烛后,将封泥去掉。

等他将信看完,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讥讽。

“我知道了,你回县里去守着吧,有消息再传。”

等那男子应声退下,傅卿之的眼底蓦然划过了一丝冷光。

不愧是帝王,当真是好谋划啊……

日子过得飞快,事情也按部就班的顺利进行着。

去年穷,连年都过得随意,今年的顾君岚打算把能买的都买了,好好过个丰盛的年,当个败家的姑娘。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转眼就到了腊八,想着那童谣,顾君岚把手里的各种米豆都倒进了锅里。

“娘,快过年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县里买些东西?”

原本还想着去临江府去瞅瞅,可想到顾氏那连县城都不想去,顾君岚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趁下回赶集带着她一块去县里吧。

“嗯,再过几天,喊上你小舅舅他们一块去。”

母女俩正说着话,只见傅卿之带着阿钦走了过来。

“岚儿。”

“嗯?今儿腊八了,你过年不回家吗?”

“嗯,我待会就该回去了。”

等他说完,顾君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上背着个包袱。

“怎么这么急?”

这腊八粥都还没熬好呢。

听她问这么一句,傅卿之笑了:“岚儿可是舍不得我?”

顾君岚:……

呸,厚脸皮的家伙。

虽说这段时间听傅卿之每天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习惯了,但顾君岚的脸上还是一热,她瞥了眼在一旁添柴的顾氏,嘴角挂着笑意,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撇撇嘴,心里满是不服气。

这怪物长得好看,嘴又甜,不过这些时日几乎让娘把他当儿子一般疼了。

“我是舍不得你…你的银子!”

像是故意气他一般,顾君岚装作满脸都是财迷的样子。

“嗯,只要有一样东西能让岚儿你不舍,那便值了。”

顾君岚无语凝噎。

仿佛绕进了一个怪圈,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会被这妖孽把话题带回来。

岔开话题,顾君岚指了指锅里:“我也没小气到这种程度,留下来喝了腊八粥再走吧。”

这大冷天的,路上没热乎的东西吃,喝碗粥垫垫也是好的。

“岚儿,你还是关心我的,卿之也正有此意。”

见傅卿之那笑意盈盈的眸子,顾君岚总觉得他在给自己挖坑。

现在不走,那阿钦背着那包袱作甚?!

瑶心在一旁见顾君岚气鼓鼓的模样,没忍住偷偷跑到灶间外头笑起来。

姑娘平日里看着精明,怎的一到少爷面前,就老是吃亏呢?

“岚儿,家里可还有糖?”

顾氏到底是偏帮女儿的,见她真生气了,赶紧打岔。

“有,上回小舅舅去县里我让他带了一斤回来。”

说着,顾君岚偏过脑袋,用勺子搅拌着锅里的粥,不再看傅卿之那几乎能溺死人的眼神。

心里敲着鼓,默默地深呼了一口气。

总有刁民想害朕,还派个妖孽来勾引朕,呔!好你个老妖精!

顾君岚满脑子胡思乱想,想要将自己那微微跳跃的心情平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等腊八粥熬好,傅卿之他们喝完后,顾氏又准备了一包袱吃的,顾君岚也去拿了个竹筒,将粥灌了进去。

这时候没有保温饭盒真是不方便呐。

“路上趁热吃了吧。”

将装得满满得两个竹筒递给阿钦,顾君岚叮嘱着。

阿钦拿着东西先上了马车,傅卿之站在外面,将挎在身上的小包袱递给了顾君岚。

“岚儿,这是我送你的年礼。”

顾君岚抬起头,刚想拒绝,却落到了一个怀抱里。

“乖,等我回来。”

轻道离别后,傅卿之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放开了她,转身上了马车。

坐在车辕上的阿钦朝着顾君岚点头示意后,一拉缰绳,马蹄便哒哒地想起了欢快的节奏声。

顾君岚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包袱,目送着那被布帘遮挡的马车离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再看不见踪迹,顾君岚嘴里才嘀咕着,转身回到了院里。

顾氏不喜欢离别,所以没送两人,见顾君岚进来,才问:“傅少爷他们走了?”

“嗯,娘,你三句离不开那家伙,我都要醋死了!”

撒着娇,顾君岚想拉回自己的存在感。

“你这丫头,都要及笄的姑娘了,怎的还跟个孩子似的?”顾氏无奈地笑笑,一转头,发现了顾君岚怀里的包袱。

“你这抱着什么?”

“不知道,是刚才那家伙走前说送我的年礼,我待会进屋看看。”

“嗯,娘待会送些东西去老宅给你小舅舅。”

知道顾氏的心思,顾君岚也没点破,只应了一声后,抱着包袱回了房。

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顾君岚发现是一沓纸。

正疑惑着傅卿之为什么要给她送纸时,却忽然看清了上头的字。

等她一张张看完之后,不由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几十张纸竟然都是些房契和地契,还有一些铺面的契书。

这到底在搞什么!

等从惊色中回过神来,顾君岚拿起了放在包袱最下面的一封信。

字迹如同傅卿之那般,表面温润,笔锋却暗藏锋芒。

岚儿,这里总共三十七张文契,等我回来,带你游遍整个大晋。

顾君岚:……土豪追姑娘的手段真是阔绰啊。

看着上头已经易主了的名字,顾君岚觉得自己现在是真房姐,在大晋三十七个州府内都有了不动产……

拿到这些文契,顾君岚觉得像捧着一堆烫手山芋一般。

这些放家里,不会遭贼吧……

此时此刻,顾君岚只有一个念头:钱果然还是自己赚来的花得放心。

想了半天,顾君岚决定试试能不能把这文契放进图书馆藏着,反正都是纸不是?

意念一动,闪身进了图书馆,想把文契放进金融类书架里,可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塞进去。

果然还是不行么……

不过转念一想,书架不让放,那放地上行不行?

就这样,顾君岚顺手把那包袱放在了图书馆角落的地上。

“嗯,可以诶!随身藏宝阁!真好!”

出来了的顾君岚看着包袱没有跟着一起,不由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上辈子的顾君岚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自己会如此的招桃花,而且都是朵朵烂桃花。

傅卿之前脚刚走没几天,后脚陆原就来了。

“陆大人?”

今儿瑶心当值,瑶云有功夫,在家又闲不住,顾君岚干脆就让她去了县里帮忙买东西了。

一个人在家的她打开门,见陆原那脸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顾君岚一脸狐疑。

“哎!顾姑娘,喜事啊!大喜啊!”

“喜从何来?难道说那纵火之人逮着了?”

听顾君岚这么一问,陆原脸上笑容倏然一僵,不过很快,他就岔开了话题:“那倒不是,是有人来找本官给你说亲呐!”

“什么玩意?!”

顾君岚手里正逗着金子和银子的动作一顿,满脸见了鬼的表情转头看向陆原。

“你可有福咯!那晋王的世子看上你,想要纳你做他的良妾呢!”

顾君岚:??可去他的良妾吧!

心里小火苗蹭蹭往上蹿,可见着陆原那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的表情,顾君岚嘴角上扬,扯出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么好的事,陆大人不如自个揽下了?”

陆原听她这么说,忽然一愣,张口便道:“哎哟小姑奶奶,我哪敢啊?我这乌纱帽还没戴够呢!再说了,人世子也没看中我家那闺女啊!”

那是谁?晋王世子啊!那是他这种芝麻大小的官能忽悠的吗?

别说他了,就算他兄长,那也是不敢的。

缩了缩脖子,陆原笑道:“顾姑娘,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本官让人护送你上京?”

“陆大人,我娘早就给我定了门亲事,可能都不是很方便,您让那什么柿子的另寻高明吧。”

顾君岚佯装听不懂世子是什么意思,喂过两只狗,转身又去了井边,想着自己反正没事,干脆提些水,省得出去干活的人晚上回来再忙活了。

陆原两句话,就被顾君岚急得额头上冒汗珠。

这姑奶奶怎么就傻愣愣地不开窍呢?

什么柿子…

呸!柿子!

“姑奶奶,不是柿子,世子爷!晋王爷的儿子!”

他解释着,可顾君岚弯着腰提着水,连头都没抬。

“陆大人,什么柿子儿子的,我都定了亲了,你让他找别人去。”

“姑奶奶,你定的能是什么人家?乡下的泥腿子!你若进了王府,那可是穿不完的绫罗绸缎,用不完的金山银山啊!”

“大人,我家吃得饱也穿得暖,棉布穿得也挺舒服,村里那后山也挺漂亮,您回去替我多谢那柿子,那些绫罗绸缎金山银山送给需要的人吧。”

眼睁睁看着顾君岚提水进了灶房,陆原愣了。

他完全没想过,这一个小姑娘能这么难缠,又想到来传话的人说的那句:人若是带不来,那你这县令也当到头了的话,蓦地背脊一凉。

看着那背影,陆原默默下了个决定,就算是绑,也要把人绑过去!

“顾姑娘,本官言尽于此,你若识趣,便跟本官走,否则,你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你娘,想想你的家人才行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陆大人,为了我娘,我才更不能去啊!我要是去了,谁来照顾我娘?”

转过身,顾君岚笑靥如花的模样,竟让陆原呆楞了一瞬。

半真半假的话,让他分不出眼前这小丫头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油盐不进,陆原没办法了,咬了咬牙就打算动手,他冲上前一把拉住了顾君岚的胳膊就往外拖。

可身板本就不高大的他,这一拉没把人拉走,反倒是被心里已有准备的顾君岚一下子推了个趔趄。

张嘴就想喊等在外头的衙役,可顾君岚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抓起桶里的木瓢,猛地砸了过去……

“小哥,你天真是辛苦你了,你家大人跟我有要事相商,打算留在这吃晚饭,他让你先回县里。”

打开门,顾君岚笑着跟那衙役道,还顺手递了个布袋过去:“这是自家产的稻米和咸蛋,你拿回去尝尝鲜,到时候柳和叔回来,再将大人接回去。”

衙役都是以前跟着林北的那拨人,也都是认识顾君岚的,便笑着接过了包袱:“那行,顾姑娘,那我就先回了。”

陆原不会骑马,所以衙役是驾着马车来的,这会回去,自然也就是驾着马车走的。

衙役欢快地赶着马车走了,所以也没看见门关上的一瞬间,顾君岚那忽然阴恻下来的脸。

陆原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顾君岚先是去找来根麻绳,将他当成大闸蟹一样捆了个结实。

当良妾?呵呵哒!

绑好之后,顾君岚也不管他了,大冬天的,陆原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直到快傍晚时分都还没醒。

这时,顾家的人也都陆续回来了。

“啊!这是谁啊!姑娘!姑娘!”

一进门,玉竹看见地上躺了个男人,顾君岚又不在院里,吓得手里的篮子都掉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喊着顾君岚的名字。

“我在呢。”

玉竹见顾君岚从房里出来,吓得眼泪哗哗地跑上前去拉住了她打量着:“姑娘,可吓死我了!”

两人正说着,梅娘和陈招顺也回来了,见了地上的陆原也是一惊。

特别是陈招顺,进入戒备状态的他跑到墙角,抄起了平时用来洗衣裳的木槌,就跑到了陆原身边。

“陈叔,没事,他已经被我敲晕了,可能要等吴爷爷他们回来才能醒了。”

刚才在气头上,下手有点重。

“姑娘,这人是谁啊?长得贼眉鼠眼的,不会是偷吧?”

还好姑娘聪明,否则要出了什么事……

玉竹想想心里就后怕。

这时,去买东西的瑶云也回来了。

进了门将东西放下,就见几人围在院里。

“姑娘,东西我都买回来了,你……”

话没说完,瑶云就看见了地上的人:“这是谁?”

“瑶云!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咱们都不在家,家里竟然进偷了!”

顾君岚还来不及开口,玉竹就抢在前头告诉了瑶云。

这一听,瑶云哪里还能淡定,眼中闪过杀意,上前一脚就踹在了陆原身上。

“瑶云!”

咔嚓一声,顾君岚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了骨碎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在场众人莫名地觉得感同身受,胳膊一痛。

“咳咳,我没说,他是清元县的县令……”

这下,玉竹僵住了。

对于官,她们这些曾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是从内心里惧怕的。

“那、那姑娘,这可怎么办…”

玉竹声音里带着哭腔,满脸慌乱地看向顾君岚。

这可是县令老爷!要是死在了顾家,会不会被砍头啊…!

思绪混乱地脑补了半天,玉竹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想到了法子。

“姑娘,要是有人来,你千万别说话,就说、就说人是我打的!”像是下定了决心,玉竹越说越激动:“记得啊,姑娘一定要说人是我打的,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就算砍头也不怕的!”

见她这模样,顾君岚又感动又好笑,最后没好气地想要逗逗她:“傻玉竹,就你这样的,说是你打人那也不像啊,细胳膊细腿的,还没瑶云力气大呢,还是把这人剁吧剁吧埋了,谁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这话一说完,玉竹瞬间脸色惨白,连梅娘和陈招顺的脸上也透出惊愕。

就在顾君岚以为她们已经怕了自己之际,只见玉竹一咬牙:“我们都听姑娘的。”

梅娘也点点头,伸手一推陈招顺,让他把人拖进柴房,而自己却撸着袖子冲进了灶房里拿刀。

“好了,我说着玩的,这人还有用,先留着。”

留着给他那主子送份大礼……!

但此时正满心懊恼的瑶云哪里能啃轻易饶得过他:“姑娘,他进来是不是对你有所图?”

在她心里,顾君岚是个好脾气的姑娘,若不是这人做了什么龌蹉事,决定不会逼顾君岚动手的。

“那倒没有,有所图的不是他。”

之后,顾君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几人。

“什么?让姑娘你去当良妾?!”

梅娘听了这话急了,生怕顾君岚答应了。

她就是从那些人家里出来的,深知良妾的地位,并没有这陆原说的那般好。

说到底,在她眼里,良妾的地位比她们这些奴仆也差不了多少了,运气好的生个儿子还能提提位分,运气不好的,那当家主母哪能让她们有好果子吃?

见梅娘满脸急切的模样,顾君岚反倒是开口安抚她:“梅娘,你看我像是个傻的吗?我要是答应了,现在他也不该躺在这了。”

正说着,顾氏跟吴今远他们一道回来了。

为了不像刚才那般闹乌龙,也是防止小王行一把毒药给这大活人化了,顾君岚赶紧提前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哎!小王行!你干嘛!”

刚说到陆原来游说自己给连景逸当良妾,顾君岚就看着王行小脸一沉,伸手到药箱里摸出个瓷瓶。

吓得顾君岚一把拦住了他。

“你别急啊!让他这么死了多便宜,那想要癞蛤蟆吃天鹅肉的也不是他啊,总得要他做点贡献不是?”

等她一口气说完,才见王行转过脸:“什么贡献?”

那模样,仿佛顾君岚只要说得轻了点,他就能转手一瓶毒药将陆原化成尘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等顾君岚把心里的主意说了出来,王行才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里的瓷瓶。

昏迷中的陆原丝毫不知道他刚才已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

随后,等顾君岚跟他们商量好了,吴今远才从药箱拿出银针,唰唰给他扎了几针,陆原才幽幽醒了过来。

一睁眼,脑袋嗡嗡地疼得跟针扎似的,胳膊也是钻心地疼,陆原记忆就像断了片一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哪。

想伸手揉揉脑袋时,才发现自己手脚都不能动弹了。

“是、是谁!谁那么大的狗胆!敢……”

话没说完,陆原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耳光。

瑶云本来就火气正盛,听他嘴里不干不净,撸起袖子就动了手。

“再说错一句话,那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好当哑巴吧!”

黑灯瞎火的,陆原被这一下打懵了,赶忙噤声。

回过神来想了想,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找顾君岚的,然后又想起来晕倒之前的事。

“你、你可知道殴打朝廷官员是要下大狱的,顾君岚!你……”

“打你怎么了?”

顾君岚没说话,瑶云又是一巴掌拍到了陆原脑袋上,扯得陆原先前被她踢骨折了的胳膊一阵剧痛。

陆原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被瑶云这两巴掌给打怕了,瑟缩着脑袋求饶道:“哎哟!顾姑奶奶,我错了,你快饶了我吧!”

等到这时,顾君岚才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陆大人,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柿子,你怎么就还逼我呢?我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把你灭口了……”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可把陆原给吓了半死,顿时哭天抢地起来:“姑奶奶,我也不想的,可那位爷说了,若是你不去,我这顶戴花翎就得丢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好了,别废话!”

一句话,打断了陆原的哭诉。

“我有个主意,能救你,也能救我,干不干?”

“干!干!”

陆原感受着踩在自己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哪里敢多说一个不字,于是连连点头。

“行,那画个押吧。”

顾君岚话落,玉竹就拿了张纸来,瑶云利落地拿起匕首在陆原指尖上划了一道。

等按完指印,陆原心里顿时一片凄凉。

原本打算好先脱身,再找起顾君岚算账,到时候随便给她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完事了,可现在……

晚上站在院里也冷,手印拿到了,顾君岚就打算喊陈招顺几人一块将陆原先抬进屋里。

吴今远给陆原接了骨,而陆原听完顾君岚的话之后,顿时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使不得啊!这么做,我肯定活不过明年腊八啊!”

这哪是救他,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呵呵,你按我说的做,可能还能捡条命,不按我说的做,那现在我就灭了你的口。”

见陆原那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顾君岚心里叹道:真想不到,原来自己还挺有做女土匪的潜质的嘛!

陆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得选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顾君岚就让瑶心赶着牛车把陆原拉回了县里。

只一晚上,陆原就像风餐露宿了一年的模样,比起原先就更干瘪了。

昨儿跟他一块去六里村的衙役早早就去了县衙,在门口见了他这模样,不由得奇怪:“大人?昨夜里没睡好吗?”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就顾家那青砖灰瓦的屋子,怎么看都挺好的啊!

陆原一脸恹恹,跟在他身后的瑶心皮笑肉不笑地道:“可能是大人认床,对吧大人?”

“嗯。”

应着声,陆原满脑子都是今早上王行往他嘴里塞的东西。

毒药!那可是穿肠毒药啊!

只这么想想,陆原又觉得喘不上气来了……

京城,晋王府。

连景逸躺在湖中亭间的软塌上,身旁五个燕瘦环肥的丫鬟伺候着,满脸惬意。

“嗯,这果儿可真甜。”

一张嘴,不仅是丫鬟手里剥好皮的甜果,就连那纤纤玉指都一块吃了进去。

被这么一调戏,那丫鬟绯红着脸,娇笑起来。

“世子爷,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呀?燕儿给你捏捏。”

正给连景逸锤腿的丫鬟也不甘落后地问道。

只见连景逸呵呵一声,笑得暧昧:“你个小妖精,难道不知道爷哪不舒服?”

说着,还伸手将那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挪了挪位置。

“爷~”

手搭在了连景逸胸口,那丫鬟也就娇嗔一声,顺势扑在了他的身上。

几人正你来我往地说笑着,亭子的纱帷突然被掀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在这温柔乡里泡着?”

一股子的胭脂香粉的味道,让他狠狠皱起了眉。

“父王。”

“王爷——”

连景逸站起身叫了一声,而那几个丫鬟则跪在地上,吓得跟鹌鹑一般。

“滚出去。”

有了这话,丫鬟们赶忙爬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父王,大清早怎的如此大火气?”

“哼,你都二十有二的年纪了,整日里这副模样,正妃之位还没定,难道就想先生个庶子出来吗?”

“父王,儿臣心里有分寸。”

这些个女人玩玩便罢,哪里能上心?更别提给他生儿子了!

“哼,我若不来,就你母妃那德行,哪里能管得住你!真真是慈母多败儿!”

连湛和想不明白,自己虽不是什么大材,但到底是有些城府的,可现在看看,生了个儿子竟是这么纨绔的模样。

若不是当年……

像是想到什么,连湛和的脸色沉了又沉,心里的气越发不打一出来了。

“怎么了?逸儿,你可是又惹得你父王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晋王妃许若氤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她头上插着珠玉步摇,身上披着银狐皮制成的披风,一张徐娘半老的脸上在看见顾湛和的一瞬,扬起了一抹似少女的娇俏之意。

“母妃,父王他……”

“哼,还问我怎么不高兴,美色误人,你看看你这儿子,才多大的人,通房侍妾都塞了好几个院子了,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还跟丫鬟搞在一起!”

听了这话,许若氤神色微缓,嘴里不重不轻地斥责道:“逸儿,你父王的话你可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母妃,逸儿知错了。”

“嗯,知错便好。”许若氤见他乖觉的模样,脸上带起了笑意,随后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侍女道:“夏凉,那今儿是哪些丫头伺候的世子?竟做出勾引世子这等污糟的事,都打杀了吧。”

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那五个丫鬟的生死。

“是,王妃。”

那叫夏凉的侍女背脊一寒,面色不显地退了出去。

见这母子两一唱一和,连湛和又想起了最近皇上的态度,心里噎了口气,对着这两个又像是鸡同鸭讲,便气得背着手离开了。

等他走后,连景逸母子俩说了会话,许若氤也带着人离开。

而连景逸心里想着刚才的丫鬟,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张狡黠如狐的小脸。

“啧啧,等那贱丫头来了,爷自当要让你好看!”

……

正在牧场里喂着牛的顾君岚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哪个王八蛋在咒我!

皱了皱眉头,一脸黑线。

“君岚丫头,你回去歇着吧,今儿风大,这里有我们,保管不会让你操心!”

刘二牛见顾君岚打喷嚏,害怕她感染风寒,就赶紧让她回去。

“刘二叔,没事,我回家也闲着。”

自从家里多了玉竹瑶心他们,顾君岚觉得自己越发懒惰了,这可是不好的现象。

山上有顾宗宝管着,田地里有顾氏和玉竹她们忙活,连那做羽绒服的地方瑶心瑶云都不让她插手,除了每天中午给他们送个饭,其余时间顾君岚就是在家里逗狗玩。

见她真心想留这帮忙,刘二牛也就不劝了,只是给她指派了个轻快的活。

见那头黑白花的公牛被其他牛围在中间,慢悠悠地啃着嫩草尖,如同众星拱月般的傲娇模样,顾君岚就忍不住问:“刘二叔,这整个地方就它一头公牛,这能行吗?”

“行,种牛,一头就够了!”

说起来,刘二牛也是第一回见这模样的牛,黑白色的,体型还比其它牛大,像是知道自己的特殊,那脾性,感觉就跟那牛皇帝似的。

刘二牛说起这牛场里的是,那是滔滔不绝,整个人都带着笑意。

就这么听着,一下午的时间,顾君岚倒也学会了不少。

自此后,有了兴致的顾君岚每天下午闲着没事就去牛场,有时候还会把家里的大白牵过去。

一转眼,就到了腊月底。

“娘,今儿有集,咱们去县里吧!”

顾君岚起了个大早,穿上了暖暖和和的羽绒长衫。

她才不管人家会不会觉得奇怪,她怕冷,只要暖和就行。

“行,那等会收拾收拾,今儿也不去地里了。”

反正那些萝卜地瓜的,少打理一天也耽搁不了。

于是吃过早饭,顾家一家子除了当值的梅娘和瑶云,连带着牛,都去了县里。

原本想喊顾宗宝一块的,可陈招顺却说昨儿顾宗宝留在了山上睡没回来。

顾君岚觉得奇怪,这大冷的天,怎么就去山上睡了呢?

“小舅舅没说什么了?”

“宗宝兄弟好像最近有烦心事,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陈招顺一五一十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想着顾宗宝一直以来的脾性都大咧咧的,说到烦心事,莫不是老宅又有人给他催婚了吧!

不得不说,顾君岚倒是猜对了。

这段时间顾李氏趁着顾宗宝在家,没事就旁敲侧击想着帮自己这老儿子说亲,可话没说到两句,顾宗宝就跑了。

一来二去的,母子俩为这事又闹起了矛盾,顾宗宝干脆就又躲到了山上去。

缩了缩脖子,顾君岚觉得这不行。

山上的温度可比下面低好几度呢,这夜里那棚子也不行啊。

想到这,她就跟玉竹道:“玉竹,待会到了县里,你记得提醒我去买些棉布啊。”

顾君岚怕自己待会东想西想的又忘了。

“哎!我记着了。”

到了县里,临近过年,街上人头攒动,热闹得不行。

“娘,你看,那里有人写门联卖,咱们去买一副吧!”

牛车赶不进来,顾君岚干脆就停到了醉归楼那边。

几人走着,瑶心和玉竹下意识地护在了顾君岚身旁,生怕她被人碰着了。

写对联的都是些书生,人往那一站,矜矜弱弱的不说,字倒是好看。

顾君岚挑了一副关于平安家和的对联,乐呵呵地就付了钱。

“待会咱记得要去卖些肉,然后买些干果糖块什么的当作零嘴,还有就是要准备年礼。”

掰着手指头数着待会要买的东西,顾君岚满脸兴奋。

这回终于可以一次买个够了!

顾氏见她这模样,面上无奈,眼底却浮现出了一抹宠溺。

一群人跟着顾君岚,几乎跑遍了整个集市,大包小包的快拿不下了,才悠悠地朝醉归楼走去。

等到了醉归楼,掌柜已经把她要的布料准备好,从锦绣庄送了过来。

算好了银子后,顾君岚付了钱,才把东西一样样搬到了牛车上。

趁空档,瑶心偷偷问掌柜的:“祥叔,姑娘要的东西,你怎么还收银子呢?”

听她这么问,掌柜的道:“少爷吩咐的,说要不收银子,下回姑娘就不会来买了。”

不得不说,傅卿之是了解顾君岚的。

顾君岚这人不管做什么都喜欢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

“嗯,知姑娘者,少爷也。”

瑶心听了后,觉得有道理。

等回到家,顾君岚把东西卸了下来,让几人赶紧去休息:“累了一天了,你们赶紧去歇着,明儿早些起来,咱们灌腊肠。”

提起腊肠,顾君岚咂咂嘴。

而顾氏以前只在刘地主家里见过腊肠,那时候的日子,能见到肉丝都不错了,哪里有那闲钱割这么多肉回来灌腊肠啊……

不过她这会听顾君岚说了,心里也有一些期待:“行,刚才肉买得不少,等明儿多灌些,给街坊邻里也送点尝尝鲜。”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陈招顺噼里啪啦就开始帮着剁肉,玉竹和瑶云则是按顾君岚说的比例准备香料,留着待会拌进肉里。

而依旧当着甩手掌柜的顾君岚则是去了做羽绒服的那,打算从那拿些布料和鸭绒回来,给顾宗宝赶制一个睡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各忙各的,玉竹手工不错,就被顾君岚拉过来帮着缝睡袋。

等外罩缝好之后,顾君岚去了一趟仓库,拿了些鸭绒回来。

“这睡袋底下垫的那层用棉花,多塞点,盖的这层塞羽绒。”

这样下面厚,不会硬,盖着鸭绒也就不会冷了。

玉竹按照顾君岚说的满满做,等她们睡袋缝好,那边腊肠也灌得差不多了。

趁着晾晒腊肠的空档,顾君岚让瑶心跑了一趟,将睡袋给顾宗宝送上了山。

这边,顾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可大将军府里,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傅云亦已经离开五天了,而傅卿之恰巧是在傅云亦走的那天到的家。

“祖母。”

饭厅中,丫鬟布好了菜,可凤安公主却神色恹恹,看着那一桌山珍海味有些心不在焉。

傅卿之眸光流转,轻唤了一声。

“嗯?卿之,怎么了?”

“饭菜要凉了。”

凤安公主叹了口气,手里拿起玉筷,没吃两口,却又放下了。

“祖母吃不下,你多吃点。”

自从傅云亦离开后,她的心就一直揪着,白天在佛堂中诵经念佛,晚上睡得也不安生,总会被噩梦惊醒好几回。

不过这些凤安公主都不想在孙子面前表露。

“祖母,祖父他吉人自有天相,您且放宽心等他回来。”

凤安公主因着他这句话,原本还压抑的情绪猛然爆发,瞬间红了眼圈。

“卿之啊,只要你和你祖父好好的,祖母什么都不怕,可是……”

终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祖母,卿之听说临安府内有一处寺庙香火鼎盛,求签求愿十分灵验,不如明儿祖母去散散心。”

语气淡淡,但凤安公主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那姑娘可是在临安府?”

说起这个,傅卿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见这表情,凤安公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孩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儿祖母去一趟,要真喜欢,便将人给订下来。”

转移了话题,凤安公主情绪稍微好看了一些。

“一切都依祖母的。”

祖孙俩又闲扯了几句,凤安公主又被傅卿之劝着喝了碗小米粥,才让人扶着回了院子。

傅卿之去了亭中,如同以往那般胡乱扫拨了半个时辰的琴弦,直到一名白衣男子出现,他才停了手。

“事情可都做好了?”

“傅大爷,您真把我当你的奴隶使唤了?”

白衣男子一挑眉,那张如同谪仙般的脸上透出了微微不爽的样子。

“难道不是?”傅卿之脸都没转,语气淡淡道。

白衣男子:……

“是!我苏夙愿赌服输,可是您这大爷能不能认真找点事让我去做?”

今而对对帐本,明儿又去冒充山匪劫人,这都算什么事啊!

苏夙分明长着一张禁欲脸,可那神态和行事作风,又是另一种风格。

“现在有一件正事了。”

在傅卿之的示意下,苏夙附耳过去,等他听完,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当真随意我做什么?”

“当真,只要别把那些人玩死了就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皇宫。

“被山匪劫了?”

听着下属传来的暗报,连湛恒阴沉着脸,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金椅扶手。

“嗯,在去北境的路上,傅将军带着的那一队人马遇上了山匪。”

“可有人员伤亡?”连湛恒脸色埋在阴影下,看不出喜怒。

“回皇上,除了傅将军和他几个心腹还有曲大人外,禁卫军尽数战亡。”

说完,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好半晌,连湛恒才又开了口:“晋王府和大将军府近来可有动静?”

“凤安公主去了临安府,据说是去一座寺庙,傅丞相还是如往常一般,只是晋王世子,最近好像……”

“嗯?”

暗卫停顿片刻,才又开了口:“好像派了一队人去了临安府,晋王爷暗地里有些小动作,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颇有意见。”

“朕知道了,退下吧,继续盯着。”

连湛恒摆摆手,心里却想着那临安府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不仅是连景逸和傅卿之那玩世不恭的主三天两头往那跑,现在竟连凤安公主也去了……

而那从山匪手里逃脱的傅云亦,带着仅剩的几人,也抵达了北境。

“参见将军。”

傅云亦坐在马背上,额前散落的银丝随风飘动,看起来满脸疲倦,而下面,则是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咳咳,起来吧。”

“将军,近日北援和北朝两国联手,蠢蠢欲动,有了压境的念头。”

“嗯,本将军知晓了,明日先让曲大人带人前去议和。”

这话说得下面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解,直接站出来问道:“将军,若是谈不拢呢?”

“那便改日再议。”

傅云亦说完,转身进了给他准备好的军帐,留下一群人满脸疑惑。

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气势如虹的傅云亦吗?

等定睛一看,在看见那微微佝偻着的背时,才发觉曾经的杀神真的老了……

六里村。

村民手里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做好第一批的一千件,顾君岚让瑶心给傅卿之去了消息。

“姑娘,这做衣裳剩下的边角布料扔了可惜了。”

梅娘指着角落里一堆布料对顾君岚道。

可就算不扔,这些布颜色深,也没法做帕子什么的小物件。

想了想,顾君岚拿起布料在手上比了比。

“不如拿去做手套吧。”

随意塞点儿薄棉花进去,平时戴上那也暖和着呢。

手套?梅娘一愣。

“嗯,就是这样。”

顾君岚跟梅娘描述了手套的样子,梅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算了,我还是拿些布料回去,等做完一副样子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顾君岚觉得自己的女红在梅娘她们最近的调教下,进步了不少,想着缝一双手套应该没问题。

不过,最后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当一副缝得歪歪扭扭的手套出现在大家面前时,顾君岚见她们脸上憋着笑,脸色一红,佯装生气道:“好啊,你们还敢嫌弃姑娘我了,看我不教训你们!罚你们今晚上一人做五副手套出来!”顾君岚轻哼一声,撇了一眼手里的那副手套,眼底亦闪过嫌弃。

见顾君岚傲娇的模样,几人终是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最后,还是瑶云看不过去,先憋住了笑意:“姑娘,你不错了,你看看我和姐姐的女红,还不如你呢!”

瑶心瑶云两人从小习武,剑耍得不错,绣花针嘛,那可是连线都没穿过几回。

“哈哈,那我可不敢跟你比。”

几人正笑闹着,忽然,院子外头进来一个姑娘,穿着丝绸罗裙,亭亭玉立地站在那,伸手敲了敲门。

“请问,这可是顾小姐家?”

顾君岚:?六里村姓顾的可不少……

想了想,最后点点头:“我倒是姓顾,就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顾小姐。”

“倒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刚才问话的女子退了半步,伸手扶了过去。

顾君岚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约莫六十,一双依旧潋滟的凤眸正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自己,而她面上虽在笑,神情中却透露着一抹天生而来的威严。

“请问您是?”顾君岚看着老人一脸茫然。

“你可是君岚丫头?”

顾君岚点点头。

“嗯,那就对了!银珠,让他们把东西给本、夫人抬进来。”

突然被拉住手的顾君岚更茫然了,自己印象中没见过这位奶奶啊!

“岚儿,以后你就唤我一声祖母吧!”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借着礼佛而绕道过来的凤安公主。

此刻凤安公主见着顾君岚,瞧着她乖乖巧巧的模样,一辈子没个女儿的她心里欢喜得紧。

那小子眼光真的不错,虽然这丫头还没长开,但看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干净透亮,就知道是个好姑娘。

顾君岚看着这反客为主的老人家,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您是、傅少爷的祖母?”

“瞧瞧,这丫头可真聪明,难怪卿之回去之后一个劲儿的念叨你。”

在外头的侍卫将那一箱箱东西搬进来后,顾君岚才发现这老太太不是两个人来的。

外头还停了一个马车车队!

这一下,顾家又成了整个六里村的焦点。

而始作俑者的凤安公主,则是自然而然地住在了顾家。

懵了一个下午的顾君岚好不容易接受了事实,可等到顾氏回来,她叫了一声娘之后,凤安公主那一句话,更是吓得她措手不及。

“这就是顾家娘子吧?我是卿之的祖母,这些日子要叨扰了。”

拉着顾氏自我介绍了一番,凤安公主才继续道:“这次我来不仅是想礼佛,还有就是想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你看如何?”

顾氏愣了好半晌,才吐出了略带疑问的一个词:“定亲?!”

随后,整个顾家就以凤安公主为了主导,等到吴今远回来,看见她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凤安公主自然也是认识他的,在吴今远开口之前,就用眸子朝她一扫而过,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而吴今远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打了几句哈哈,就带着王行回了房。

经过这一会的相处,顾君岚看着那拉着自己嘘寒问暖的老人,终于知道傅卿之那自来熟是怎么回事了,这完全就是隔代遗传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老夫人……”

“叫祖母!”

顾君岚:……

“傅奶奶,我和傅少爷只是朋友。”

祖母什么的,顾君岚还是叫不出口。

不过这句奶奶落在凤安公主耳朵里,竟让她觉得也不错。

她厌倦了那规规矩矩的生活,觉得像这些百姓一般过得倒也舒坦。

“丫头,你不必害怕,奶奶不会棒打鸳鸯的,卿之喜欢你,那你就是我傅家的孙媳妇。”

就像是不在一个频道上一般,不管顾君岚怎么解释,凤安公主都死心塌地的坚持着她自己的想法。

她以为顾君岚是怕自己瞧不上她的家世而棒打鸳鸯,所以急忙解释着,顺便还会给自家孙子说说好话。

最后,顾君岚死心了。

“傅奶奶,你若不嫌弃,这些日子住下来后,我就带您到处走走?”

“不嫌弃,老太太我哪能嫌弃啊?”

正好不想回京,凤安公主连声应下,最后只留下了个银珠伺候,其余的侍卫都撵了回去。

把傅卿之先前住的那间房给了老太太,而在房里又替银珠准备了一张守夜用的床。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它,这一晚上,凤安公主一觉睡到了天明。

“银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凤安公主看着那已经大亮的天问道。

“回公主,已经过了卯时。”

缓了缓,凤安公主才道:“伺候更衣吧!”

多久,自己多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既然人住下了,顾君岚就打算尽好地主之谊。

想了想,现在这大冷天的,也没地方去,顾君岚干脆就带着凤安公主去牛场和地里晃荡去了。

“原来这些个菜是这么长出来的。”

金枝玉叶的凤安公主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地里埋的萝卜,满地跑的鸡……

“傅奶奶,这不算什么,您要是不累得慌,我还能带您进山呢!”

其实顾君岚觉得自己也挺喜欢这种生活的,平淡、但安心。

“哎,我这身子骨哦,怕是要等到天热起来之后再看了。”

到底是不年轻了。

凤安公主这一趟一路问过来,导致了六里村的人都知道了,顾家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玉珠做的帘子挂在马车上,还有十几个骑着枣红大马的侍卫跟在一旁,也不知道这顾家是走什么狗屎运了,尽引来这些富贵人家。

不过想虽想,嘴里却不敢乱说话,生怕被顾君岚听见了。

想想曾经乱说过顾家是非的人家,那可都遭了大难呢!

形象深入人心,顾君岚也乐得清闲不想去改变。

*

顾家老宅,被药滋养了不少日子的顾有田此时除了下不了床,手和脚都能做些动作了。

不过不知道是躺久了脑袋里头捋顺了,顾有田现在心里想着顾氏母女,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而另一边,就算顾于氏早已经好了,可顾宗元和顾齐飞依旧留在了大房里过日子,一个人待在房里的她因为种种因素,眼神也一天比一天难以看懂。

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一般,在阴暗处紧紧盯着猎物的动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顾李氏见她整日闷在房里,也懒得理会。

顾宗庆那就更管不着了,他白天顾着田地,晚上回来还要给顾李氏搭把手伺候亲爹,闲下来还要去丈母娘家去看媳妇和一双儿女。

于是,老宅中的西房就成了顾于氏一个人的了。

隔了不久,连景逸派的人就到了清元县。

陆原在衙门后堂,看着为首的人,心里有些没底。

“人呢?”

来的人看着陆原一脸讨巧的笑,懒得跟他打哈哈,直接就开门见山问道。

“在、在呢!在我府里等着呢!”

“那就别耽误了,赶紧带我去!”

见那人满脸不耐烦,陆原面上依旧笑呵呵的,可心里,却暗呸了一声。

哼,不过是个狗腿子,竟敢跟他这个朝廷官员这么说话。

那人好像感觉到了身后陆原不满的情绪,忽然转过头:“你是不是有什么……”

“没有没有,哪能啊,我等着您来好些日子了!”

一秒变脸的陆原忙点着头,笑眯眯地走在了前面。

此时的陆府,也就是之前的人林府,离县衙不远,是一个两进的院子。

进了门,为首的人满脸嫌弃,像是一秒都不想多留:“快把人带出来。”

“哎,这就来,老王啊。”

说着,陆原转身给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点点头,转身去了柴房,不多久,就半扯半扶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见状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绑了起来,怎么这脑袋也用布蒙着?

陆原瑟瑟一笑:“这、这是不得已为之,这死丫头不愿意,我强行给她抓来了,一醒着就撞墙咬舌的,这才给她下了点药绑了起来。”

“哼,想不到还是个烈女!”

那人说着,眼底流露出一抹不屑。

被世子爷看上,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还这般作像!

“带走。”

叫来后头的人,就要把老王手里的人带走,可这时,陆原赶紧上前拦住了他们。

“这、这位大人,这死丫头性子太烈,你们路上千万注意,别让她醒来,否则这一喊……”

“哼,爷我难道不知道,还要你交代?带走!”

笑着目送着那一队人离开,陆原这才收起了假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瞧他们把那眼睛都翻天上去了,德性!”

等他转手把门关上,屋里才探出一个身子,见没人了,才敢出来:“老爷,这能行吗?”

“不能行怎么办?这必须能行!”

其实陆原心里也没底啊,心里默默祈祷着,那被带走的人能机灵着点。

“唉,这玲姐儿此去也不知是福是祸。”

“若她真的能入了世子的青眼,那便是天大的福分。”

原本顾君岚的计划是偷梁换柱,但这梁可不是现在这陆玲香。

她是让陆原去青楼找一个愿意干这活的姑娘给她赎身后送过去,可谁知陆原在途中一念而起,改了主意。

送谁都是送,这若赌对了,那便是平步青云的好事,所以最后,他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一个外甥女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那姑娘在家爹不宠娘不疼的,但性子却是个有谋划的。

听陆原说完,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反正在家也是熬着,不如就拼死一搏。

来了后,她还给陆原出了这个主意,怕的是万一来人认脸。

只要等她进了王府,见到那晋王世子,怎么的都能想出个办法留下。

最后,这事在顾君岚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了走向……

正月。

春节,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每人脸上都挂着欢声笑语。

“玉竹,快去把腊肠拿来放饭里蒸。”

顾家人今儿都歇着了,就连不想回老宅的顾宗宝也被顾君岚从山上喊了下来。

“小舅舅,快别愣着了,帮我把烤鸭拿出来!”

被她一喊,正发呆的顾宗宝猛地回过神来,起身戴上手套去挂炉取烤好的鸭子。

足足忙活了一整天,才总算做好了年夜饭。

凤安公主以前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皇宫宫宴过了多少回,可这么轻松欢乐的气氛还是头一次。

“银珠,你去搭把手。”

凤安公主站在旁边,想要帮忙,奈何什么都不会,只好作罢。

可银珠一直是凤安公主身旁的侍女,干的也不是粗活,这会儿被点名的她也是手忙脚乱。

顾氏见状,赶紧一笑:“银珠姑娘照顾老夫人吧,这些一会就好了。”

等顾氏三下两下把锅里的菜铲出来,银珠赶忙接过来端到桌子上。

凤安公主坐在一旁,看着忙前忙后,额头上已经挂起一层薄汗,但却满眼笑意盈盈的顾君岚,心里止不住点头。

真是个好姑娘,难怪卿之那孩子喜欢。

天色渐黑,桌上香气袅袅。

“好了!大家伙快来吃饭了!”

玉竹蹦着摆好碗筷,朝灶房里喊道。

“你这丫头,怎的这么不懂规矩。”梅娘嗔道。

玉竹吐吐舌头,退到一边。

顾君岚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梅娘,今儿要高兴,咱们不讲规矩。”

不过话虽这么说着,顾君岚还是知道长幼尊卑的,先去请了凤安公主和吴今远来坐上了主位,才按照长幼次序坐下了。

平日里就算梅娘玉竹她们也是跟着在一桌吃饭,可现如今多了凤安公主,她们见着银珠站在后头布菜,也不好意思坐下。

连锦安见状,笑着摆摆手:“银珠啊,岚儿说得对,今儿就别讲什么规矩了,你也坐吧!”

“是。”

银珠入座后,梅娘她们才敢跟着坐下。

桌上十几个菜,有荤有素有凉菜,还摆着一大碗汤,颜色各异煞是好看。

看着这些,连平日胃口不是很好的凤安公主都没忍住多吃了小半碗饭。

等吃过饭后,梅娘几人忙着收拾碗筷,顾君岚就招呼着顾氏几人出来放爆竹。

顾宗宝点燃了引线后跑到一边,噼里啪啦的响声和那在黑暗中四溅的花火,却让满眼笑意的凤安公主眼角染上了一丝水雾。

等爆竹湮灭,她才抬起袖子,默默拭了下眼角。

站在她身后的银珠知道她的心思,心里喟叹一句后,便小声道:“公主,将军他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凤安公主点点头:“嗯,我只是有些念他了。”

而此时,大晋边境。

“将军,末将有事要禀。”

外头,一名士兵隔着营帐朝里面说道。

“进来吧!”

等了半晌,里头才传来了傅云亦的应答声。

“启禀将军,刚才北援来人,在城墙外放下一个盒子便离开了!”

营帐中原本还有几人在商讨对策,听那小兵这么说,傅云亦只得中断话题,将头转向了旁边那个还举着盒子的传信兵。

“打开看看罢!”

前几日派了跟着一块来的曲大人去议和,中途却渺无音信,现在晋营内的大小将领都有些摸不透对面两国都想法。

士兵扯开包在外头的黄绸,在打开盒子前,身旁一些近卫便拔出长刀,进入戒备状态。

盒子缓缓打开,却只见一颗睁大双眼的脑袋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将军,那帮蛮夷竟然敢诛杀议使!简直欺人太甚!”

营帐中,一名络腮胡子的将士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

这脑袋,不是那议和的曲大人的还能是谁的?

“冯堂,你稍安勿躁。”坐在上方的傅云亦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将军!”

那名叫冯堂的将士见傅云亦脸上平静无波的模样,顿时一噎。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傅云亦以身体不佳,便将几人摈退了。

出了营帐,冯堂跟旁边两人面面相觑,等走远了,他才满是狐疑地开了口:“你们有没有发现将军他、近日以来有些奇怪?”

另一人点点头。

按理说,要是以傅云亦的脾气,见派去的人被砍了脑袋还扔了回来,那必定会连夜派兵打过去,可现在……

“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还是以前那大晋的黑面将军?!”

“咳咳,冯骁将,谨言慎行呐!”

待几人走远,那营帐中的火光忽地熄灭,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的傅云亦,嘴角忽然弯起了一丝怪异的弧度,脸上透出了讥笑的神情……

原本守岁这件事,顾君岚觉得她们几个年轻的做就好了,谁知道当晚凤安公主也坚持坐过了凌晨。

这导致了第二日,凤安公主脑袋疼得不行,等到吴今远去房里给她扎了几针后,才缓了过来。

“公主殿下,不知你们到底是何用意?”

直到这会,憋了好一些日子的吴今远才终于找到时机问了出来。

“什么何意?”

凤安公主用手指揉着发胀的额角,眼都没抬。

吴今远无语凝噎。

这小的来住完换老的来住,要说没目的,那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君岚丫头那是天真没城府,可自己这个知道内情的总要帮忙盯着点。

“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吴医令,明人不说暗话,岚儿这孙媳妇,本宫可是定下来了。”

吴今远:“公主和丞相大人怎知不是自己一厢情愿?那丫头胆子小,你们可别吓着她。”

听他这么说,凤安公主回眸一笑:“吴医令多虑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咱们这些老骨头啊,就在一旁看好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都是老狐狸,吴今远哪能听不出来凤安公主话里的意思,他缓缓拔出那几支银针:“公主,将军府门楣高,君岚不过是一乡野丫头,怕是……”

“门楣这玩意,再怎么也抵不过感情,整个将军府,本宫同意了,卿之喜欢了,那还有谁敢不答应呢?”

“可宫里的那位……”

“好了,吴医令,本宫好多了,你退下吧,且希望你不要在那丫头面前多言,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道理医令大人想必也是懂的。”

一场算不上很和谐的谈话,被凤安公主单方面终结。

过了三十,就到了初一。

顾氏和顾君岚商量着要去哪几家拜年。

“老宅那边……明儿让你小舅舅把年礼送回去吧。”

顾氏不想大过年的惹得闺女不舒服,很自觉地略掉了去老宅拜年的念头。

“那明儿咱们先去姨婆那?”

想来想去,顾君岚想要拜年的大概也只此一家。

“嗯,等初二再去村里人家拜年。”

顾君岚准备的年礼算得上丰厚,每份里头都有腊肠咸蛋和一坛子杏花酒。

这边乐乐呵呵地算着新年怎么过,而京城,却也比往年热闹。

将军府里,凤安公主不在,傅老将军也去了北境,现在谁都知道这大将军府里就剩下一个纨绔丞相傅卿之了。

广发请帖的他召集了大量的文人墨客进了府,说是趁着休沐之际,要开个诗酒会。

不仅这样,还请了悠情居里好几个清倌儿作陪。

事后,不知道哪个灵通的传出了消息,说是不胜酒力的右丞相喝了个烂醉,最后吐了一晚上,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才清醒过来。

坊间传闻,说将军府在傅卿之手里,绝对要没落了。

而这几日,京城的说书先生赚得盆满钵满。

傅家的故事还没说完,那边晋王府又出了幺蛾子…

京城的护城河边,白衣飘飘站了名女子,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等正中午,人来人往的围满人后,她才哭哭啼啼地诉起了苦。

“小女子本是临安府人氏,却不知为何被人掳来,逼迫我要将我纳为良妾,我本抵死不从,可……”

说到这,女子掩面而泣,哭哭啼啼一阵子后,待周围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她才又凄凄然开了口:“他强迫了我后,还将我打了出来,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我在家上有爹娘,下有弟妹,我舍不得他们啊!我若死了,谁来替我沉冤得雪,我就算死了,这副不清白的身子也无颜面对祖宗啊!想不到堂堂皇城脚下,一代明君管辖之地,竟有这样的事!”

絮絮叨叨把事情说完,吸引了众人同情的目光后,女子才站起身,想要一头栽进那护城河中。

可还没等她掉下去,就被人拉了回来。

“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恶人还活着,你死了岂不可惜?”

“对啊!这等恶徒不抓起来,天理何在!”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引起了激奋,有看不过去的妇人扶着那女子,准备带她去报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被簇拥着去敲响了鸣冤鼓,进了衙门后,女子跪在那里,满面凄然。

衙役们拿着杀威棒一通低呵后,府尹才开口问道。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要诉啊?”

女子一愣,收住了哭声,像是害怕般瑟缩了一下身子,才把先前在护城河边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听后,府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围在外头看热闹的百姓。

“那你可知绑你者何人啊?”

沉默片刻,少女才咬着下嘴唇,眼底带上了一层水雾,伏下身子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道:“是晋王世子,求大人替小女子做主!”

嗬!

坐在上头的府尹听见她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也是因为这,他倒是相信了女子说的话。

谁不知道那晋王世子爱美人,就连御史家的小姐都掳了回去。

不留痕迹地扫了那女子一眼,倒是个清秀可人的。

不过虽然信了,但他也不能就帮着她,虽说自己是个府尹,但跟这些皇亲国戚比起来,那真是不够看的。

“你说是晋王世子,你可有证据啊?”

若是没有证据,那这女子就只能吃了这哑巴亏了。

毕竟要跟王府打官司,那简直就像鸡蛋碰石头一样,讨不了半点好,要是闹大了,还指不定被暗中灭了口。

卢府尹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至少还有条命不是?

于是,他就默默地认为,这么做其实是救了那女子一命。

谁知道,还没容他继续拍响惊堂木,就见那女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玉佩。

“大人,这是我在挣扎时扯下来的物件。”

光照下,竹绿色的玉佩闪烁着光芒,水润的玉质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玉佩上,除了那旁边雕着繁复的花纹,玉佩中间还明晃晃地镌刻着一个晋字。

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府尹顿时有些哑然。

这若是没人看见倒好说,可是——

堂外围着众多百姓,原本连景逸在这皇城之中名声就不太好,之前也有过清白人家的姑娘被他强抢了回去,自此生死不明的。

如今,卢府尹就算是想包庇下来,也有些困难了。

“你先将物证呈上来,本官再行定夺。”

想让人去取玉佩,谁知,女子却一下将玉佩收进了怀里。

“大人,现如今物证有了,为何不传唤世子前来对峙?”

那女子,也就是陆原的外甥女陆玲香,面上依旧楚楚可怜,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因着陆原也是个官,所以她也清楚里头的门道。

今日她本就是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想要将自己这名分定下来。

卢府尹脸色一僵,心里升出一丝为难。

传唤谁都行,可那晋王世子……

正想着要怎么打发了陆玲香,就听见她接着道:“大人,小女子不过想要讨个公道,可亦深知这皇权之下皆是草菅这道理,上天即如此不公,那我便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爬起身就一头撞向了一旁的柱子。

围在门口的百姓见她这绝望的模样,不由得也愤怒起来,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随后一群人便也跟着愤怒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见情况不妙,府尹急了,赶紧喊人拉住陆玲香。

可本着做戏做足的心态,到柱子前收了力的陆玲香没等衙役伸手拉住自己,便一脑袋磕在了那柱子上。

嘣地一声脆响,她苍白着脸倒在了地上,而那额头上渗出一片鲜红的血迹,落在众人眼里煞是刺眼。

“官府草菅人命啦!”

“断案不公!不配围观!”

卢府尹听见这些叫喊,也知道这件事怕是已经闹大了,不得已,拍响了惊堂木:“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本官定会秉公办理!”

随后,他苦着脸叫人去晋王府一趟,将连景逸请来。

要说连景逸,此时心情也十分不快。

昨夜人送到了府里,他原本以为是顾君岚,谁知道想掀开头罩看看的时候,被下了药的人忽然醒了。

醒了之后就拼命挣扎,最后,他也顾不上遮着连,直接撕了衣裳,想着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就是想蹦哒也不行了。

谁知道一夜醒来,发现躺在身边的人根本不是顾君岚,一气之下就让人把床上的人给打了出去。

这会气都没消,就听见有人来传唤他,说是让他去府衙一趟。

“你们好大的狗胆啊!”

刚想骂几句,就听见门口门口传来了自己亲爹的声音。

“哼!你怎么不想想你又干了些什么蠢事!”

报信的人进来时,刚好遇上了正要出门的连湛和,等问完发生什么事后,就跟着一块来了。

最近朝廷之上风雨欲来,这不孝子竟还有心思折腾这些个幺蛾子!

想着就生气,连湛和沉下脸,勒令连景逸跟着前来拿人的衙差去走一趟。

到了府衙,连景逸阴沉着脸往堂上一杵,府尹见状,连忙让人给端了张椅子。

赔着笑,把案件叙述一遍,府尹怎么都没敢问坐在下头的连景逸,这事情是不是他干的。

原本撞柱了的陆玲香在连景逸来了后,便悠悠转醒,额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偏过头,看见了身旁坐着的人,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继续哭哭啼啼着让府尹给她伸冤时,却只见她咬着唇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像一朵寒风中的小白花一般,看起来脆弱却又有一丝不屈的意味。

“请大人明察秋毫,替小女子伸冤。”

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坚定,这倒是让连景逸有些侧目。

先前因为愤怒,他连正眼都没看陆玲香一眼就把人给扔出来了,现在一看……

连景逸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漂亮的女子他见多了,陆玲香跟他府上那些比起来算不上漂亮,但胜在娇娇弱弱的,煞是惹人怜爱。

肉吃多了总想换换口味,这一看,连景逸不知怎的,竟看上了眼。

“就是你状告的本世子?”

连景逸问完,陆玲香转过头,看似瞪了他一眼。

往上扑的女人见多了,烈性的也不是没有,可看见他时,眼里总是害怕多过其它,像陆玲香这般的,他倒是头一回见。

“就是你,想找本世子给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既然看上了眼,连景逸的声音便不自觉软了下来。

不管他怎么问,陆玲香只直愣愣地跪在那,丝毫不理会他。

被晾着的连景逸剑眉一挑,大男子的自尊心开始作祟。

上头卢府尹正踌躇着怎么开口,那边连景逸就先出了声:

“本世子昨儿喝醉了,才犯下了那等错事,卢大人,本世子愿意承担责任,给这姑娘一个名分……”

最后,有了台阶下的卢府尹也不顾陆玲香愿不愿意,当场就结了案。

连景逸一把拉过陆玲香,却被她狠狠甩开:“你放开我!”

见她眼底隐有愤怒,连景逸阴柔的眸子微微眯起,轻声道:“呵呵,昨儿夜里,人都已经是本世子的了,放开你也跑不掉。”

就这样,陆玲香挣扎着半推半就,被连景逸带回了晋王府,而经过这一闹,京城又有了不少饭后的谈资……

“礼物送去了吗?”

而此时,傅卿之十分惬意地在将军府里,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唇角微勾。

晋王家那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娘胎时忘了带脑子。

“回主子,已经交给瑶心了。”

想着让人送去的东西,傅卿之先前还晦暗不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暖意。

再等等,等到时局稳定了……

等走完村里要去的人家,顾君岚回来就快瘫了。

看着村子不大,可拎着年礼把熟识的人家这么一家家走下来,那也是个体力活。

刚回来,瑶心就迎了上来。

“姑娘,这是给你的。”

接过瑶心递来的的檀木盒子,顾君岚一愣:“这是什么?”

“姑娘,这是少爷给你准备的年礼。”

自从跟了顾君岚后,姐妹俩就很自觉的不称傅卿之为主子了,而是跟着祥伯阿钦一块叫少爷。

看着那木盒,除了上面雕琢的图案外,还挂着一把铜锁。

这人怎么回事?给了个上了锁的盒子?

没在意,顾君岚只当是傅卿之恶作剧,就随手把这盒子塞进了图书馆的角落里。

过完年,一晃眼就快要开春,傅卿之要的十万件羽绒服,也在历时三个月赶完了。

其实原本没有这么快,但顾君岚生怕真的做到热起来都做不完,便又想了一个方案。

把布料分配给周围的村子,外胆都给其他村的妇人们做,而六里村的,就只负责填充鸭绒和最后缝合这一个步骤。

“瑶心,东西做完了,要怎么给他送去?”

将仓库塞了个满满当当都没够,顾君岚又让人在后院盖了一间房子。

现在她只想着把这东西清空。

“姑娘,我一会就让人传信给少爷。”

“嗯?什么人?”

瑶心一顿,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赶紧补救:“哦,去县城一趟,祥叔那有人。”

见顾君岚没再追问,她才悄悄送了口气。

傅卿之动作也很快,没等几天,就派来了一支马队。

“请问这是顾姑娘家吗?”

“我就是。”

一听是正主,那为首的男人立刻表明了来意,还顺手拿出了证明身份的信物。

等确认过后,顾君岚才让瑶心带着他们去了仓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等人把衣裳都运走,顾君岚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下忙完了,开春就能一心种田养牛了。

与此同时,顾君岚心底还在默默想,以后可不敢随便乱接活了,十万件,天知道怎么折腾出来的。

过完年后没多久,住舒坦了的凤安公主依依不舍的带着人回了京,临走前还说等过段时间,她还要来这多住些时日。

一切看起来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有时候,上天仿佛总是喜欢给努力的人更多磨砺……

冬去春来,雨水也开始淅沥沥下个不停。

“这老天爷再这么哭下去啊,旱地都变成水田了!”

“这不好吗?连田里都省得灌水了。”

六里村中,有些披着蓑衣戴着雨帽在溪边洗衣的妇人说道。

不过虽然打趣着,但那人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天,心里忍不住抱怨着,这天要再不放晴,那衣裳都没得穿了。

“嗨,我们这还好咯,我家那口子上回回来说,再往南一些,有个地方比我们这下得还久,如今还越下越大了!”

“唉,这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顾君岚撑着油纸伞,原本只要去山上的,却无意中听见了这些话。

等到了山上,她看见顾宗宝披着蓑衣苦着脸,正不知道在草屋旁边干什么。

“小舅舅,怎么了?”

“嗨,别提了,最近这雨下得停不下来,这棚子开始漏水了。”

“那你没事就去山下睡呗。”

听她这么说,顾宗宝摆摆手。

自己宁愿在山上泡水,也不回老宅。

顾君岚见他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不由得一黯。

“不了,最近这天不好,我怕蜂群出啥事,这修修也能住下。”

见他有心事不愿说,顾君岚也没勉强,只是嘱咐他在山上要注意安全。

原以为等雨季过了便好了,可谁知道这雨季没过,傍晚回来的吴今远却面色凝重。

“吴爷爷,怎么了?”

帮着将药箱取下来的顾君岚不由朝着王行挤挤眼。

“今儿来了个病人,是从南面来的,说是那边下雨快成了灾,所以吴爷爷担心着呢。”

知道了原由,顾君岚也噤了声,不过随后想了想,又安慰道:“别担心,这会春雨绵绵,说不定哪天就晴了。”

这时候没有天气预报,想知道天气都得等当天。

自打上月中旬起,傅卿之不知道哪不对,时不时就给顾君岚来封信。

一开始顾君岚没回,傅卿之便契而不舍。

见他这样,她也就干脆跟着回一些。

“姑娘,你的信。”

瑶心拿着信递给了她。

等回屋拆开后,本以为跟以前一样写些无关紧要的,谁知这回却不一样了。

信里除了一些问候和他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之外,竟还说了这下雨。

傅卿之在信里告诉她,最近皇帝被这雨下得那是一个焦头烂额。

除了农耕没法继续,还有发洪水的可能性。

等看完信后,顾君岚没有如往常一样将信收起来,她拿着信坐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想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一些东西?

给了,怕自己到时候无从解释,可不给……

最后,顾君岚觉得自己不能假装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顾君岚心里有了决定后,便给傅卿之回了封信。

之前的都是随意敷衍几句,可这回却是十分认真的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

最后,手里的炭笔只剩下了小半截,她才停住了手。

喊来瑶心,让她把这信加急送给傅卿之。

瑶心刚把信拿走,顾君岚又开始纠结,自己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

她这边就这么想着,送信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将信送到了傅卿之手里。

悠情居里,傅卿之将信一字不落地看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房中香炉里那支檀香的香灰扑簌掉落,那双漂亮的凤眸才轻轻掀起,里头泛起的情绪让一旁站着的玉娘暗暗又将脑袋垂下了几分。

“放出消息,这几日傅丞相留宿悠情居。”

“是。”

……

一场雨,下得人心惶惶。

朝廷上下都不知如何是好。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春夏交替的雨季,最后汇成了洪灾,可这场雨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

按照从前惯例,连湛恒提前打开国库,派京官前去拨款赈灾。

“皇上,今年北疆战事突起,如今又有发洪的迹象……”

一名大臣手里拿着笏板站了出来。

“爱卿有话直言便是。”

“不如提高赋税,以防国库空虚。”

这话一出,有人不由得蹙起了眉。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近年来百姓收成本就不好,如今再提高赋税……”

这不是逼着百姓们去死嘛?

眼看着殿中两人横眉怒目,连湛恒却脸色平淡,一言不发,等到两人口干舌燥之际,他才来了句:“爱卿说得都有理,这事先暂缓,容后再议。”

自古帝王心、难揣测,听了这话,那两人才各自退下了。

这边还没商讨出个结论,那边的受灾的双陵县却早已经人心惶惶了。

双陵县地处玉江以南,是个温暖富饶的地方。

可现在——

县里的路面皆被雨水淹没,延伸至各村落,那可谓是水漫金山。

眼见着玉江的水位上涨,能走的人都防范于未然,提前拖家带口去投奔了亲戚,而一些走不了的老弱妇孺便被留了下来。

也有的人联名上书给了双陵县令,可上头没发话,县令也只能干等着。

要造桥修坝的,可不是他一个芝麻大小的官能说了算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百姓们没把那春风细雨盼走,那雨下得越发欢快起来,而朝廷却迟迟没有消息……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怕是来不及了!咱们得想法子先离开。”

双陵县辖下的河西村村长看着从山上流下的溪流越发粗壮,花白的眉头不由得紧紧拢在一块。

“村长,不能走啊,走了今年那田地,岂不是白种了?”

有些人不愿意,在他们眼里,这不过一场雨下得大了些。

“你懂什么?!”

村长满面愁云。

三十年前那一场洪灾,他是亲历者,当时的惨状他依旧历历在目。

这些个死物,没了还能再赚回来,可这命啊……

他叹了口气。

不到生死关头,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就在各方都不知所措之时,双陵县县令说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朝廷派了钦差,拨了赈灾所用的饷银。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随之而来的一个消息却又像是当头一棒,打得众人回不过神来。

朝廷派出了饷银,但来年的赋税却要多出一成,这几乎让双陵县的百姓们都炸开了锅。

原本大晋赋税就不轻,上缴之后百姓们好的也就能混个温饱,就算双陵县比其它地方富饶一些,倘若真受了灾,那今年田地收成肯定不如往年,这一来一回,若是再增添赋税,那今年恐怕是要拴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双陵县的县令听了眼前这钦差的话,也满是为难。

不说百姓,就连他听了心里都不舒服。

这粮饷现在看着不少,可这挨家挨户地分下去,每家也分不到多少啊……

就在大家伙心里愁云密布时,忽然传来了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那无用庄的人来咱们双陵县了。”

“无用庄?!”

听的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但眼底却是分外惊喜。

只要是大晋的百姓,几乎没人不知道无用庄这三个字。

都说无用庄庄主是个性子古怪的人,不知男女,但却富可敌国。

无用庄这名字的由来,还是当时那戴着银面的庄主说了一句话:江山无用,黄金无用,无用之人无用,本庄主只想等一个能让无用庄无用之人。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大晋的百姓们都渐渐发现,国与国之间相争之外,大晋之内每每只要有大灾大难,无用庄的人便会现身。

如今风调雨顺有些年头了,有的人已经将这无用庄淡忘在了脑后。

“连朝廷都不管的事儿,那什么无用庄能管用?”

一个年纪较为年轻的人语气怀疑地问了一句。

“那你可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我听说,那无用庄的庄主,可是前朝后裔,所拥有的宝藏,那可比现如今国库里还多呢!”

说起前朝,其余人不做声了。

前朝国号为宁,从建国到灭国不过十数年,据说这宁国是当时的越皇为了给一名女子安稳的生活而起兵推翻了当时暴虐无道的昏君,而灭国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在位的越皇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可却在他唯一的皇后去世后,随意将皇位传给了一个远房子侄,一个人带着皇后的遗体不知去向。

可那新帝即位后,奢淫无度,惹得民声载道,最后才被大晋开国的皇帝给起兵推翻了。

不过在推翻之后,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越皇在位时,留下了满满一国库的金银财宝,可当大晋先皇带着人去搜查时,却空空如也,所有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了。

这事至今为止都还是个谜。

所以到后来无用庄的人出来济世为民时,就有人偷偷的在后头猜测,那无用庄的庄主是不是就是那越皇后裔,所以越皇留下的宝藏都在他那。

不过这到底也只是民间猜测,具体真相无从得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那一头,把信给了傅卿之,上面写的都是现代用的一些洪灾前的防范措施和灾后的急救工作,顾君岚这边也开始防范于未然。

若是真有洪灾,那灾后有可能会有疟疾和霍乱这些传染病,同在临安府辖内,要是有灾民的话,那清元县肯定也跑不了。

不说是为了其他人,就算为了自己,顾君岚也要有所行动。

“吴爷爷,宝芝林近来生意怎么?”

“嗯,跟以前一样,抓药的有,看诊的没几个。”

不过想想也是,谁会成日里没事就来看病啊。

“嗯,那能不能暂时歇业几日,我有件事想让您和小王行帮忙。”

一听顾君岚这么说,吴今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石桥镇上不止他一个大夫,可能帮上这丫头的却只有一个吴今远。

原先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人要帮着医治,可等顾君岚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后,吴今远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丫头啊,你说这个吴爷爷不是不知道,可……”

可这每次灾害过后,那些个瘟疫总会横行一段时间。

就他所知道的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瘟疫,朝廷下令封锁了整个城池,所有的百姓都被关在里面,到最后,那里便成了一座死城,数万的百姓都在绝望中死去。

不是他们不想救人,可医术有限,遇上了这些个瘟疫,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手无策。

“吴爷爷,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医书吗?”

顾君岚心底暗暗咬牙,准备再次编个谎言。

“记得,哪能不记得呢?”

那可是吴今远活这么大年纪看过的唯一一本让他叹为观止的医书。

“其实、除了那本,我还有其他的……”

随后,顾君岚瞎编乱造了一个关于得到医书的狗血故事,搏得了吴今远的信任后,才又道:“我记得医书上记载了疟疾和霍乱的方剂。”

顾君岚知道疟疾有个草药里提取出来的特效药,青蒿素。

而霍乱,这几日她在图书馆里翻遍了医书,也看见了一个针对治疗的方剂,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所以才想着找吴今远帮忙看看,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吴今远听她说完,眼睛都亮了几分。

随后顾君岚将先前记下的方剂用纸笔写了出来,吴今远看过之后,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嘴里喃喃道:“我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

“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咱们得先试试,以防万一。”

不像吴今远这么兴奋,据顾君岚所知,这些病症放在现代那都不算事,输盐水,再配合抗生素就好了,可难就难在现在没有抗生素,更没有消炎药之类的西药。

“嗯,今儿不去镇上了,咱们上山。”

说风就是雨,吴今远现在抱着那方剂,哪还有开店的心思啊,恨不得现在就把治疗瘟疫的药方给捋出来才好。

下午,等雨小了些,三人穿着蓑衣戴着雨帽就上了山。

把方剂上的草药一一找了回来。

“君岚丫头,这要是成了,你便是……”

“吴爷爷,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也方剂也不是我写的呀!”

生怕吴今远夸自己,顾君岚赶忙转移话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王行帮着吴今远处理草药,顾君岚不会,她就想着有哪些东西是天然的抗生素。

脑子里想了想,就自己捣鼓去了。

*

无用庄的效率很快,才过了没几天,就笼络了整个双陵县百姓的心。

先是组织人手在临靠河道两旁的路上堆满了黄泥沙袋,随后让每家每户备足干粮以便不时之需。

有些舍不得家里财物的人家,无用庄也想到了安抚他们的法子。

将贵重却又带不走的,或者是银钱,统统挖了深坑埋入了地里。

而且每家每户都在无用庄派来帮忙的人手的组织下用毛竹做好了竹筏停在了家里,这样就算山洪真的爆发,那也不会眼睁睁等死。

等做好了这些事情,双陵县的人们莫名感觉有了那么些安全感。

离得不远的百姓们望向站在河道不远处制高点的那道白色身影,浑浊的眼底满是感激。

可无用庄在百姓心里的口碑好了,京城得到消息的却有人坐不住了。

“可有查清那无用庄的庄主到底是何人吗?”

连湛恒听完下面传来的消息,心里面传来隐隐不安的感觉。

坊间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难道真的是……?

这念头刚起来,就被他否认了。

不可能,这都历经了几代人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要出来争夺这皇位?

不过年纪越大疑心病却越重,连湛恒最后还是不放心,便将晋王连湛和派了过去,清查这件事。

而且他这么做其实也有其他的想法,那雨照这么继续下去,就算再怎么准备,只要山洪倾泻,到头来肯定还是无用功。

晋王这么去了,到时候就算是真的发生洪灾,那做得好又或是做不好,都怪不到自己身上来。

而且洪灾之后必有瘟疫,那到时……

接到圣旨的连湛和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马去了临安府。

*

雨已经连续下了两个月,从开春没多久到现在迈入了暖春时节。

“主子,这双陵县怕是保不住了。”

白衣银面的男子撑着油纸伞立于玉江旁,汹涌咆哮的洪水仿佛跟他成了鲜明的对比。

“属下们按照您说的,挖了好几个渠引流,可山上流下来的水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

一名男子站在旁边,满脸忧色。

江中水花溅如惊涛骇浪溅出好几米远,湿漉漉的泥和水染黄了男子原先那皎白的衣摆。

“今儿的粮食发下去了吗?”

旁边的人被他问得一愣,随后点头道:“运来的粮食约莫还够发两日的。”

“嗯,那便再守两日,两日后雨若不停,便叫百姓撤离。”

得到他的命令后,那男人点点头离开了。

另一边,连湛和带着大队人马,满腹心事地从京城出发了,心里琢磨着后路……

而六里村中,顾君岚冒雨跟着王行逛了三天的后山,才总算是找到了那名为青蒿的植物。

看着地上那一片已经快被雨水打蔫了的植物,顾君岚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惊喜。

“小王行,快!快拿把锹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等挖出了一颗后,顾君岚抓着它就进了图书馆。

拿着彩页画册仔仔细细对比过后,才放下心来。

不是她太紧张,而是这蒿属的植物都长得几乎一个样,但对疟疾有效的只有那青蒿。

在现代,青蒿素要从青蒿里提取出来才能用,可现在没有这样的科学技术,所以顾君岚就只能把青蒿先挖回去,想着就算是煎了喝应该也能起点效果吧。

心叹一口气,手下挖药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等两人将那一片青蒿挖了个干净,背后的篓子里也装得满满当当后,才下了山。

时间紧迫,吴今远看了药之后,心里有了数,就回了宝芝林,托平日里来卖草药的人多注意一些这青蒿,有的话他就全数以双倍价格收了。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

在最后的粮食派发干净,无用庄准备组织百姓撤退。

有的人不愿意,总觉得再等等说不定雨就能停了。

从古至今双陵县一到雨季,每每就会淹水,唯一的那一次大洪灾,也是十几年前了。

不过无用庄的人倒也干脆利落,丝毫没管那些不愿意离开的。

“主子,您先离开吧。”

江面那越来越奔腾的景象像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一切吞噬,这让众人暗暗心惊。

银面男子点点头,跟着大部队一块离开了双陵县城……

老天像是算好了那样,这边人群刚走没几个时辰,那山洪便依着山势奔流而下,像是脱缰的野马,踏毁了和玉江离得不远的房屋田地。

听闻总归不如亲眼所见,在洪水扑来这一刻,选择留下的百姓才深刻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哭天喊地的声音还没响过多久,就被轰轰的水流声彻底湮灭……

等洪水渐退,已经是七天以后。

雨水渐渐远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站在屋檐下的顾君岚抬头看天,乌云已经散去,云层中偷偷露出了一丝暖光。

“这雨总算是停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喜意。

三天前她收到了傅卿之的信,说是那双陵县城终是没能逃得过这场天灾。

想着双陵县其实跟清元县离得也不是太远,顾君岚踌躇着说出了心里的念头。

“吴爷爷,我想去双陵县看看。”

这件事,她不想袖手旁观,就算是为了自己。

要知道这时代,瘟疫一旦蔓延,那定是灭顶之灾。

吴今远听了她这话,倒没有过多惊讶,一愣过后,站起身对王行道:“小王行,你替爷爷去备好药箱,咱们趁着天还亮,赶紧出发。”

这时,一旁的瑶心姐妹俩听了之后,也想要跟着去。

顾君岚想了想,最后只带了瑶云。

嘱咐其他人在家里帮忙照顾好顾氏,顾君岚一行四人就朝着双陵县赶去。

把牛车赶到了县里,就去找了醉归楼掌柜换了马车……

瑶心驾车技术不错,在路上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几人就赶到了双陵县城。

刚进了城,几人就被眼前的狼藉狠狠敲在了心上,道路两旁时不时传来哭声,让人听了心里忍不住抽疼。

“顾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忽然,一名男子出现在四人眼前,恭敬地对着顾君岚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顾君岚一愣,刚想说自己不认识他什么主子,可一抬头,见到不远处那以乌木打造的马车车厢里露出了一张银质面具,顿时心下了然。

这不就是那登徒子么?怎么就阴魂不散地又遇见了呢?

因为之前送药和救火的事,以至于顾君岚对这人没有任何好感。

刚想拒绝,可瑶心却在后头扯了扯她的衣角:“姑娘,过去看看吧,我觉得他能帮得到咱们。”

顾君岚虽然疑惑,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等到了那人面前半晌之后。

顾君岚:……

叫她过来就只为了大眼瞪小眼么?

刚想转身离开,马车里的人才幽幽开了口:“救命之恩还没报,你就想跑?”

听了这话,顾君岚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了把手里的包袱砸向他。

这人到底哪来的脸?!

还救命之恩?

见顾君岚不说话,银面男子启唇笑笑:“难道姑娘忘了那晚你家着火,是本庄主救了你?”

我呸!

不说那晚还好,一说顾君岚彻底忍不住青筋直跳。

不过看了看旁边站着那些略显魁梧的人,她还是打算好人不跟渣斗。

毕竟他们这队是老弱妇孺,打起来不占优势。

在她转身才刚迈出一步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了那低沉如弦的声音:“如今这状况,你们行事不如我方便,跟着我,我能帮你。”

本想头都不回就离开,可是扫过了身边那受了灾的百姓,顾君岚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头的那口气。

转过脸的一刹那,面上瞬时笑靥如花。

“那便有劳大叔了。”

坐在马车里的人看着眼前那一咧一口白牙的少女,眉峰轻拢,心底暗暗一垮。

大叔?!

在她眼里自己就这么老?

没等他多想,顾君岚就回了自个的马车那边,在上车前还伸着脑袋冲他喊了一句:我们想去城中百姓最多的地方,或者是城中最大的药铺那。

来之前,顾君岚结合她在书上看到的传染病防治措施,跟吴今远两人商量了好几个方案。

现在想要大家都知道,那就只能去找人群密集的地方了。

而看这情况,密集的地方大概只有医馆和药铺。

朝中有人好办事,顾君岚在此刻深深体会到了。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县衙内。

此时县衙已经成了百姓们的临时避难所,县令也不在乎什么官威形象了,一身官府沾满了泥水,看起来皱皱巴巴的,他也没来得及去换,他只知道,现在平白无故跳出来一个无用庄稳住了民心,现在他只要尽心尽力稳住他的乌纱帽就行。

于是,双陵县的县令徐先在见到银面男子来时,那原本愁苦的脸色瞬间有所转变:“秦庄主,您来了?”

徐先此刻的笑容是打从心里发出来的,没有半点勉强。

这回要不是无用庄,按自己先前那样等着朝廷派人来援助,恐怕这双陵县城,包括自己在内都要死得差不多了。

那秦庄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将头转向跟在后面的顾君岚一行人:“这是我朋友,医术不错,她听说这边有灾情便来帮忙,徐县令记得行个方便。”

他语气里透着直白,让徐先完全不敢怠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让人带着顾君岚几人去了后堂,瑶心把把车上带来的一麻袋青蒿卸了下来。

等准备工作做好,顾君岚才去找了秦庄主。

把准备好的方案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就想着他能以他的名义宣扬出去,这也省得他们再一个个解释了。

洪灾刚过,先前迁至别处的百姓们又逐渐返回了双陵县。

此时还看不出来什么,但顾君岚知道,洪灾过后,食物容易被细菌污染,特别是水源,一旦人们不注意喝了脏水,那便容易引起霍乱。

而暖春过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闷热的天气蚊虫肆虐,这也会容易给人传播疟疾。

没有特效药,只能从根源上注意。

“麻烦借你的人帮忙把消息传下去。”

不喝生水,就算是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也要烧开之后喝。

吃饭前先洗手,城中有些在洪灾中被淹死的百姓尸体还来不及处理,这也是个潜在的致病因素。

所以这两点是此刻最基本的要求。

等消息传达下去之后,顾君岚又开始让徐先召集城内所有的大夫,帮着熬药。

他们带来的药材有限,还是要就地取材。

可这消息一放下去,有人便不高兴了。

“我们都遭了这么大灾了,你们这些商人竟还想着赚钱?”

人群中,忽然传来了抗议的声音。

等顾君岚听见消息跑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一名老大夫身上被砸了泥水,县衙门口人群激愤。

原来,这事刚说完,有人就觉得不太对,他们都好好的,这帮大夫就蹦跶出来让他们喝药,所以越想就越生气。

现在家都毁了,哪里有银钱拿来买药喝?

于是最后,还没等那大夫说明药都不用钱这件事,有那些冲动被挑唆的人就已经在地上捡了些带着水渍的烂泥开始打砸。

“你们静一静!”

顾君岚忍不住皱起了眉。

下面的人见来人是个小姑娘,便先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那大夫见她来,把先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衙门内堂。

“先前是大夫忘了说,这药不用钱,你们只管来排队领去喝。”

见那前面人头攒动,顾君岚尽量将声音拔高。

听了这话,有些人渐渐平息了情绪,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些个医馆哟,哪里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如此好心,分明平日里看个小病小痛都是死贵啊!

“当然是真的,后堂已经开始熬着了,一会就能好。”

为了多熬些,顾君岚还让人去城里酒楼里把煲汤的大瓦缸搬来了。

好容易消停了一会,底下又有人开了口:“你们可别信她能安好心,咱们本身又没病,干啥让咱们喝那劳什子的药,谁知道会不会没病喝出病来?”

要万一喝出病来,那岂不是一定得花钱去看了?

这一句话,瞬间把顾君岚给气笑了。

加起来两辈子,她就没见过脑子如此坑的一个人。

什么叫没病让他喝出病来?她找方剂找药辛辛苦苦,这几日奔波劳碌的就为了骗他?

他以为他是谁呢?脸就敢摆那这么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见顾君岚站在那不说话了,那人心里暗暗得意。

莫不是被他猜中了?

哼,他就说,这些个开药铺做生意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那高瘦的男人站在那,正沉浸在偏执的想法中,殊不知气狠了的顾君岚正抬脚走向了他。

啪地一声脆响,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你…!”

男人看着眼前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几乎被这一巴掌给打得愣在了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反击时,却被顾君岚一句话,将那抬起的手给定在了原地。

“打哪来的人,竟在这谣言惑众扰乱人心?”

只见顾君岚收回了手,地笑非笑的眸子望向他,里头带了一丝狠意。

随后,顾君岚又抢在刚想说话那人的前头开口打断了他:“你若怕我们给你下毒,大了不必喝,这样我倒是少了一碗药,拿去喂狗也比给你这种人浪费要强,你请自便。”

说完,也懒得再理会满脸呆滞的男人,转过身背对众人:“我再重申一遍,相信的,便将那药喝了,不相信的,我只能说抱歉了……”

反正身体是别人的,若不是当初害怕灾害过后万一会发生的事,她压根就不会来!

当顾君岚一通说完走进了县衙,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百姓,和那戴着银面站在人群后的男人。

好半晌,他才收回了刚迈出去一步的脚。

看来英雄救美这一招是行不通了,每一次那丫头总能扭转局面。

“主子。”

见他停住不动,一旁的人低唤了一声。

随后,男子点点头,目光瞟向了刚才闹事的男人,神色莫名。

顾君岚好容易才平复了心情。

见她这样,吴今远轻叹口气:“丫头啊,你还小,不懂人心复杂啊。”

这样的事吴今远这一把年纪,觉得已经见怪不怪了,可他怕顾君岚年纪小,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明明是来帮人的,最后还反过来被人恶意揣测。

对此,顾君岚只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转过身继续去帮着小王行熬药水去了。

有个别奇葩是正常的,但大部分的百姓还是淳朴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喝药,但他们想着人家辛辛苦苦地来帮着自己,总不能没良心再给人甩脸色了,所以在顾君岚和王行抬着药桶去派药时,一个个地都纷纷笑着道了谢。

而之前那个挑拨是非的男人,顾君岚注意了一下,没了影。

总之不来捣乱就好,喝不喝也是人家的权利。

可她不知道的事,此时那男人,已经被一帮人带到了城外。

“你、你们想干嘛?”

一把被扔到了地上,男人吓得撑着地急忙往后退去。

“哼!我们还想问你想干嘛呢!刚才惹得我们爷生了气,把你送出城外已经算对你客气的了!小子诶!记住咯,以后不要再踏足城内!否则见一次揍一顿!”

说完,几人也不再看那人,转身就走回了城里。

见他们走远,那男人才摇摇头,赶紧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跑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顾君岚几人也一直提心吊胆。

前些天她让徐县令嘱咐百姓们把尸体深埋了,可有些人家不愿意,说是人都走了,自然要算了日子,再打副棺材才能风风光光地下葬。

眼见着天气潮热,听说停放在义庄的尸体都有了味儿,顾君岚没办法,只好转身求助了那无用庄的秦庄主。

不过话说回来,这秦庄主办事效率也挺快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些原本还不愿意的人半句怨言没有就答应了。

这边,双陵县的百姓处理着灾后的事宜,那边,连湛和才带着大队人马姗姗来迟。

光晋王这身份摆在这,这双陵县令就不敢怠慢,更何况,此次的连湛和是带着皇命前来视察的。

所以徐先也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事来给他作陪。

无用庄的人之前就收到了消息,怕惹眼,所以在连湛和来之前就已经撤离,只留下个不愿意走的秦庄主。

顾君岚回过头,看着那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心里莫名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这人怎么感觉气质有些眼熟呢?

甩甩头,将脑子里的想法挥散,顾君岚放下了手里搅拌药水的勺子。

“秦庄主,这些日子难得有个好天气,不出门散散步?”

话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本庄主倒是觉得你比较好看。”

话一出口,不说顾君岚跟见了鬼似的,连躲在暗处的暗卫们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曾几何时,他们那冰疙瘩似的主子也会对女子如此温柔了?这莫不是天要下红雨了吧!

“呵呵。”

不知说什么,顾君岚尬笑了两声后,抬脚走了出去。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看着顾君岚的背影,好半晌,那银色面具底下的薄唇才缓缓勾起,弯出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因为最近一直忙着熬药派药,所以顾君岚四人一直都待在衙门里,刚才因为那秦庄主的一句话,顾君岚脚步有些急,一个没注意,啪地一下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顾君岚下意识地开口道了歉。

徐先也被她这莽撞给吓了一跳。

乖乖,这可是晋王!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徐先也不是个冷血的,想着这小姑娘不错,愣过之后就急忙开口帮着想着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得过且过略过去:“你这丫头,毛毛躁躁的,后头忙,你不去帮忙愣在这干嘛?”

佯装训斥过后,徐先又对着晋王赔笑道:“王爷,您一路舟车劳顿,快进去歇歇吧!”

连湛和假装没看见徐先悄悄使眼色的模样,他视线落在顾君岚身上,总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几分眼熟。

见连湛和看着自己,眼底闪过精光,顾君岚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本王之前可是见过你?”

连湛和莫名其妙问了这么一句,让顾君岚脑子险些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摇摇头。

这不过第一次见面,怎么就问起来名字?看这人的年纪,也不像是来找茬搭讪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就在她发愣之际,徐先就已经腆着脸接过了话茬。

“王爷,她不过是个乡野的毛丫头,哪能见过您啊?今天碰见你,那也是她不知打哪撞了大运了。”

“本王没问你!”

连湛和见徐先一直插话,便也心道不爽皱起了眉头。

徐先顿时蔫蔫地噤了声。

“回王爷的话,小女顾君岚,刚才走得急,还望王爷见谅。”

“嗯,不妨事。”轻应一声,晋王点了点头。

从徐先的称谓,顾君岚对于眼前这人的身份顿时了然。

原来他就是那纨绔世子的王爷爹啊?看起来倒是比那宠坏的儿子靠谱多了。

等顾君岚福了福身离开后,连湛和那眸光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久久都没有散去。

最后还是徐先又笑着请他进内堂,他才回过了神。

虽然这边的事情都被无用庄和徐先带人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连湛和总归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从徐先那了解了最近的情况,一个时辰后,连湛和才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随后,如蒙大赦般,徐先匆匆离开了内堂。

又过了片刻,连湛和才开口喊来了暗卫:“替我去查查刚才那女子。”

暗卫领命离去。

就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顾君岚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本来耽搁的时日就不少了,还有个奇奇怪怪的秦庄主整日里在一旁晃荡,顾君岚见局势稳定了下来,朝廷又已经派人来接手,干脆就把剩下的事情交待给了徐先,他们一行人打算打道回府。

反正只要这么保持下去,再等些日子,那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

这些日子累得也够呛,一回到家,顾君岚就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喝完顾氏刚熬好的粥,爬上床去抱紧了枕头。

“哎哟我的小乖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到底还是自己家舒服呀!

许是累坏了,躺在床上,脑袋刚挨上枕头没一会,顾君岚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晌午。

等顾君岚揉揉脑袋爬起来,顾氏已经把午饭都做好了。

“娘,您怎么不喊我?”

抬头看了眼天,顾君岚寻着香味一头钻进了厨房。

顾氏转过身,见她抓起一块刚烙好的饼塞进了嘴里,便无奈摇头道:“这些日子你们怪累的,我就想着干脆让你多睡一会。”

“吴爷爷和小王行呢?”

这些日子不光她,吴今远两人也一刻没闲着。

“他俩吃过早饭后就去了石桥镇了,说是宝芝林有些日子没开了,得过去看看。”

真是老当益壮,顾君岚吐吐舌头,笑得有些忐忑。

这整个家里,可能就属自己最懒了。

……

另一边,刚接到暗卫消息的连湛和脸色莫名的出现了一丝皲裂。

“可查清楚了?”

“回王爷,属下亲自跟着她们回了家,进的屋。”

六里村?

这可是个让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名字……

难道事情真的这么巧?

蹙起了剑眉,连湛和转头对那人道:“替本王备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一回来,牛场里就传来了好消息。

牛场里有一头母牛下了崽。

等顾君岚赶到时,那一头还没能站得起来的小牛犊正哞哞地找着母牛的奶。

“怎么这会就生了?”

算了算,应该还不到日子。

“嗯,这不知怎的,提早了二十来天。”

刘二牛此时也是一脸懊恼。

不过他也来不及跟顾君岚解释什么,正伙同另一个人蹲在地上给母牛拉着还没剥离的胎衣。

顾君岚看着那娇弱的牛犊,伸手摸了摸它此刻正柔软如布的黑白相间的皮毛。

“不过也没大碍,好好喂上半个月就行。”

以为顾君岚担心,刘二牛又补充了一句。

顾君岚自然是相信刘二牛的,她看着小牛犊身上那团黑白花,心里满是欣喜,这下自己的养牛大业到底是有了个好的开端……

“你是谁?”

此时顾家。

开门的顾氏望着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那一双带着暗芒的眸子,盯得她的心里直打鼓。

“你不认得我?”

连湛和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顾氏:……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敢表露。

而院子里的梅娘见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放下了手里正浆洗着的衣裳,用布随意拭干净手上带着的水珠就走了过去。

见着连湛和,梅娘看着他周身的气质和身后带着武器的人,也是暗暗心惊。

不着痕迹地把顾氏往身后扯了扯。

连湛和此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看着顾海珠那张并算不上很出挑的脸,心却在狠狠跳动。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顾氏刚想说什么时,连湛和才开了口:“你长得倒是像极了本王一个故人。”

听他的自称,梅娘吓了一跳,满脸不可思议地就要下跪。

“不必。”

连湛和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才转过头对顾氏道:“请我进去坐坐吧。”

不等顾氏同意,连湛和就自顾自地进了门。

所以等顾君岚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

连湛和坐在院里,身后站着护卫,还杵着两个局促不安的人。

“娘——”

娘字没来得及完全出口,便被这景象给吓得生生憋了回去。

连湛和见她回来,脸上倏然闪过了一丝类似于激动的神情。

“王爷。”

顾君岚琢磨着打了声招呼。

先前好歹碰过面,要是装作不认识,顾君岚觉得有可能会惹恼他。

不过,她心里疑惑,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地追到了家里?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嘛?

连湛和不开口,顾家几人就更不敢开口了,就在顾君岚心里着急,正想着找个什么法子打发他离开时,连湛和却突然站起了身。

“今儿天不早,你们早些休息,本王明日再来。”

说完,连湛和就带着手下离去,留下顾君岚和顾氏面面相觑。

“娘,怎么回事?”

等马车走远,顾君岚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顾氏摇头。

没办法,等傍晚吴今远回来,顾君岚又把这事告诉了他:“吴爷爷,他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说着,顾君岚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应该不会。”

据吴今远所知,晋王和皇帝看起来关系斐然,但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皇帝就算是派人来抓自己,那人也绝对不会是晋王。

不过就算不会,吴今远还是决定躲一躲,所以连夜就带着小王行去了顾长业家里。

顾家人满腹疑惑地讨论着连湛和的目的,而此时的连湛和则是正坐在马车里,脑子里满是当年的思绪。

当年自己从北境回京的路上造了暗算,中了毒,手下在那时都死光了,那时他只也一路逃窜。

躲到了山上的他没等来救兵,却先毒发了。

那极其霸道的媚药,原本在绝望之际的连湛和却刚好遇到了当时上山的顾海珠……

事后,自己被找来的手下找到,那时解了毒的他看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顾海珠,原本有个念头是想要灭口,可不知最后是什么阻止了他这念头,还将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放在了她手里。

思绪混乱,连湛和捏了捏发痛的额角。

原以为只是一场没结果的相遇,谁知道不仅开了花,最后还结了果。

此时的连湛和连他自己都摸不清心里的想法。

既然她给自己生养了一个女儿,那给她个名分也是应该的。

王府里侍妾通房不少,她这身份虽低,但良妾倒也使得的。

想着,连湛和心里暗自有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辗转了一晚上的连湛和就去了顾家。

等顾君岚被吵醒从房里出来后,他朝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只见那护卫一颌首,冲了上去。

一把抓住了顾君岚的手指,掏出匕首在上头轻轻一划。

另一人从井里打来了一盆水,鲜血滴了进去,随后晋王也照做了。

“王爷这是何意?”

从懵圈的状态回过神来,顾君岚缩回手指,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

连湛和没抬头,一双狐狸眼紧紧地盯着盆中那两滴血,在它们彻底融合在一块之后,才将眸光转向了顾君岚:“岚儿,你和你娘收拾收拾,过几日便随本王回京。”

一句话,把顾君岚吓得呆在了原地。

就连一旁的瑶心姐妹俩也品出来不对味了。

这人莫不是疯了吧?

“王爷,君岚不懂你是何意。”

皇权在上,顾君岚在瞥见侍卫腰上的佩刀后,生生的将不满给咽了回去。

“这些年是本王亏欠你们,以后不会了。”

结合连湛和的话,顾君岚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不详的念头。

不会这么变态吧?

回过头看向顾氏,她面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有种摇摇欲坠之相。

“王爷想必搞错了吧,我和我娘两人皆是乡野村女,跟王爷您连面都没见过,何来亏不亏欠的?”

见她面上虽笑着,眼底却满是不屑,连湛和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们不愿?”

“非亲非故,何来愿不愿?”

顾君岚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别说现在没确定,就算真有关系,那她也要撇得一干二净!

等顾君岚说完,连湛和脸色沉了下来,满是不赞同。

他连家的骨肉,绝不能流落在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连湛和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身后的护卫见他表情,颌首之后便上前去抓人。

可还没来得及碰到顾家母女俩,暗处的瑶云就跳出来挡在了前面。

原先连湛和来,瑶心瑶云两人怕生出什么事端,就由明转为暗处保护。

连湛和见到瑶云,不由眉峰一挑,随后望向顾君岚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很快,晋王的两名手下和瑶云就缠斗起来,顾氏见状,便在一旁干着急。

“娘,你先进去,不管待会如何,都不要出来!”

顾君岚拉起顾氏的手,将她推进了身后的房间里。

转身看了一眼瑶云,虽说身手不弱,但晋王手下也不是吃素的,而且都是身为男子,还是二打一,瑶云渐渐落了下风。

而顾君岚站在一旁,冷静下心绪观察着局势。

她在赌,赌晋王此时没有杀心。

“若我和我娘不愿跟你回京,你当如何。”

连湛和见站在那的少女,眸色清澄,见这场面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他心里暗暗点点头,才开口道:“连家是天家,骨血绝对不可流落于民间,你若不跟本王回京,那本王自会将惹你牵挂的事物统统抹杀殆尽。”

在顾湛和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后,顾君岚眸子猛地瑟缩,心底暗暗咬牙,面带讥讽道:“呵呵,不能流落那也流落了十几年。”

被她这话一激,连湛和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忽地出现了一抹僵色。

“在昨日之前,本王并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竟还有个女儿存在于民间。

“那王爷你欺负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总知道吧?总不会自己造下的孽,还以为是在梦里。”

余光见瑶云咬牙坚持着,顾君岚捏紧的拳头里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王爷,来请人就拿出该有的态度,要不然,知道的你是来寻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强抢民女的。”

或许是晋王府子嗣单薄,连湛和此时听着顾君岚那连讥带讽的话,竟也没生气。

他抬起手,示意那两名护卫退下,随后才道:“等你回王府,本王会补偿你们母女。”

补偿~

这两个字钻进了顾君岚耳朵里,让她不由得扬起了嘴角,扯出了一抹薄凉的笑意。

“王爷既然要补偿,那便从现在开始吧!以王爷的身份,定是无所不能,我委屈些倒无所谓,只是我娘这些年来替你养着一个没名分的野种,也受尽了苦楚。”

顾君岚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让连湛和的眉角跟着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本王的女儿,怎么会是野种!”

这话连湛和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就像是顾君岚拐着弯在骂他一般。

他这想法要是让顾君岚知道,肯定会夸他一句,脑子还不算太迟钝。

“我从小到大,村里人可都这么说的。”

连湛和哑然。

好半晌之后,他才道:“王妃之位……”

那温吞的语气落在顾君岚眼里,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放心,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我娘和我都没兴趣,我只要你在这六里村中住上十天半个月,以我父亲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这突然加重的语气里带着坚定,让连湛和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而是她去京城的条件。

连湛和还没开口,站在后头看起来像他贴身小厮的人却搭了话:“大胆!我家王爷是什么身份!哪能由得你胡闹!”

这人其实是晋王妃派到连湛和身边的,他刚才一直琢磨不透连湛和的态度,这会抢着呵斥也是硬着头皮,深怕连湛和脑门一热应了下来。

等他说完,完全没注意连湛和的眼神微不可见地冷了几分。

“你别这么激动,反正我野种当习惯了,没所谓的。”

此时顾君岚的语气颇有些漫不经意,却时不时地戳中连湛和的心。

最后不知道是哪里触动了连湛和,在他答应的那一瞬间,顾君岚默默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能答应,那自己就有机会。

有机会想到应对的办法,实在不行,也有机会趁着一个不妨、干掉他!

顾君岚心里默默地琢磨,自己最近是越来越像魔鬼了……

就这样,连湛和在顾家住了下来。

顾氏知道这消息后,慌得不行。

当年那件事于她来说,就是一辈子都挥散不去的噩梦。

“娘,当年……”

顾君岚想问,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让她再回忆一遍,无异于伤口上撒盐。

但她却想知道,当年欺负她的人真的是连湛和吗?

顾氏自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抬手拭去了眼角的眼泪后摇摇头:“我那时候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

这话可把顾君岚给惊着了。

先前看她脸色惨白,自己还以为她是认出了连湛和,而现在……

没看到脸是什么操作?!

不认识就不怕认错人吗?!

顾君岚不知道,连湛和之所以那么笃定,不止是时间地点都吻合了,还有顾海珠那张脸。

那张他事后曾看过,但却丝毫没放在心上的脸。

不过昨天经过记忆的重合,这才有了印象。

以屋子住不下为由,顾君岚只让连湛和留下了。

先前插嘴那个还想说什么,却被连湛和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上了嘴。

家里来了个大神,顾家所有人如临大敌。

最着急的就算是瑶心姐妹俩了。

她们知道连湛和,但却万万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是他的私生女。

想到傅卿之的身份,再想想现在的情形,两个人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像是故意刁难一般,第二天一早,顾君岚就提溜着家里那铁盆出了门。

在村里转了好几圈,铛铛铛的声音不消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六里村。

听见声音的村民围过来,看着顾君岚一脸不解。

“岚丫头,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的,又出了啥事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怕是哪个不长心的又惹着这小煞星了。

不过随后,顾君岚一句话,像是一记重磅炸弹一样,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那离家多年的爹找来了,准备八抬大轿迎娶我娘。”

这句话,让众人呆在原地久久没敢做声。

也有人想起来,之前这顾家丫头可不是说过这事嘛!当时只是当笑话来听听,可现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些跟顾家关系比较好的缓过神来便问道:“君岚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婶子,我哪能拿这事说笑呢?你们不信呐,人还在我家里头坐着,你们去看看便知。”

于是,等众人叽叽喳喳完,顾君岚就带着几乎小半个村子的人往家里走去,去围观那从天而降的便宜爹。

顾君岚出门时,连湛和才刚起来,自小就锦衣玉食的他在这硬床塌上愣是一晚上没睡好。

贴身小厮也被打发了,早起都没人伺候他洗漱。

皱了皱眉,披上了外衫走了出去。

玉竹和梅娘知道他的身份,天没亮就扯着陈招顺匆匆出了门。

而瑶心瑶云两人根本就不待见他,更不会帮他了,躲在暗处不见影。

整个院子里,就还剩下一个完全不愿面对,却必须面对的顾氏。

辗转反侧一整晚,直到下半夜她才在恍惚中睡了过去。

正在井边打着水,忽然听见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见到连湛和,顾氏还是条件反射般的觉得害怕,手一哆嗦,一盆水就这么摔到了地上。

“进来替本王更衣。”

瞥了眼地上那滩水和顾氏脸上的惊惧之意,连湛和心里不解。

在京城,知道自己身份的女子哪个不是想尽办法近他的身,可眼前这个,怎么像是傻的一般?

畏手畏脚地进了屋子,替连湛和穿好衣裳,又将他的发冠束好,顾氏才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跑了出去。

等她躲进灶房,外头顾君岚就已经带着一群人回了家。

“哟,这就是君岚丫头的爹吧?”

本就是被喊着来看热闹的,这会连湛和见这一大群人蜂拥而至,打量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审度和好奇,不由得皱头一皱就要将人赶出去。

可在他开口前,顾君岚的话却阻止了他:“爹,村里的叔伯婶娘们听说你回来,都想来看看,祝你和我娘百年好合。”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被她咬得极重,连湛和看向她那双像极了自己眸子,含着似笑非笑表情的眸子,充满了嘲讽意味。

顾君岚完全不怕激怒连湛和,她反倒是怕他不生气。

来的人打量着眼前这男人,都不由得发出声声惊叹。

想不到那君岚丫头的亲爹长得如此俊俏!难怪那顾家海珠宁愿被赶出家门,都愿意等着他回来。

还有这身衣裳,这样的料子连县里最好的布庄子里都没有卖的。

那头发上的鎏金发冠,怎么看都像是个非富即贵的主。

毫不知内情的众人笑嘻嘻地将连湛和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心里不由得惊叹,这顾家母女俩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顾氏有心想要帮着说两句,却被顾君岚那一脸无害、朝着连湛和巧笑嫣然的模样给打乱了。

“爹,你不是说今儿要去外祖家提亲的么?”

见那双于先前清冷模样完全不同的眸子带着孺慕之情看向自己,连湛和不由自主地就在众人审度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顾家老宅。

自打顾有田中风,顾彩儿纵火逃逸之后,除了每日下地的顾宗庆以外,其他人都窝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所以今早听见了那铛铛铛的声音,也没人出去一查究竟。

直到有一个腿快嘴快的妇人笑着匆匆跑进来家里,顾家老宅的人才知道这么大的一出戏。

“提亲?不可能!”

顾李氏听说后蓦地拔高了声音,满眼的不置信。

当年顾氏怎么回来的,顾李氏都知道。

那模样、分明就是被人给……

现在凭空跳出来一个女婿,顾李氏是怎么都不信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他们就在后头,我腿快,提前来给你道喜呢,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有假!”

见眼前的人眼神不像是开玩笑乱说,顾李氏把手在罩衣上擦了擦,匆忙走了出去。

刚到院外,就见到一群人脸上都带着盈盈笑意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头的顾君岚,身侧还跟着个气质冰冷的男人。

“外祖母,你们心心念念盼着的女婿,如今来向你们提亲了。”

没等她来得及转身回屋将这事告诉顾有田,一声少女娇俏的喊声就将她的脚步生生的拉了回来。

想想从前,顾李氏觉得顾君岚这句外祖母尤为刺耳。

不过现在人这么多,她也不好给顾君岚甩脸色,只得应了一声侧身将人请了进去。

此时院中静悄悄的,因着老宅院子不大站不下,其余人就很有眼力见的纷纷告辞。

等人都走了,顾李氏让两人先坐坐就转身回了屋。

这时连湛和才偏过头问道:“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时连湛和的脸色平淡无波,也看不出来有任何情绪。

“放心,这不过就是个名义,等出了这村,谁知道你有过这么一出?”

其实这么做,顾君岚有一部分也是为了顾氏着想。

背着不洁的骂名这么些年了,总归要有个名分才行。

如今这也是送上门来的正名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看着身旁那狡黠如狐的少女,连湛和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跳进了一个坑里。

不过既然答应了下来,连湛和竟也轻轻颌首,朝着出来的顾李氏道:“本…、我是来提亲的。”

两手空空来提亲的。

此时,这些日子都住在正房里的顾宗元因为想要喝水,这才出了房门。

在他跟连湛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平日里那阴沉的脸上满是惧怕之意。

顾君岚从来没见过顾宗元这般模样。

原本沉闷的一个大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的……!

疯了一般的神情,让顾李氏吓得心头直跳:“儿啊!宗元啊!你可别吓唬娘啊!”

想要拉过顾宗元的手,可却被他抬起时那布满猩红的眼一瞪,给吓得瑟缩起来。

“我有罪、我有罪啊!报应、都是报应!呵呵呵~”

顾君岚看着眼前着像是疯了一般的顾宗元,心里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就在此时恍然飘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连湛和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一般,正襟危坐在了堂中。

顾君岚见那地上拉都拉不住的人,脑中联想一番后,幽幽开了口:“当年发生的事,你是不是早已知情?”

这话就像是一记惊雷,让顾宗元瞬间愣在了原地。

眼里明显地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见他不说话,顾君岚紧接着又下了记猛药:“我娘被…那时你也在山上吧?”

等她说完,顾宗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瞳孔猛然瑟缩,这时,听见吵闹声的顾于氏不知道发什么疯,手里拿了根木棒槌从外头跑了进来。

“你来我家干嘛!你这个妖孽,还想来克我们吗?”

在顾于氏心里,他们一家之所以变成这样,全都是拜顾君岚所赐。

“放肆!”

顾于氏恶狠狠的眼神落在顾君岚身上,这惹恼了一旁的连湛和。

他之所以对顾君岚包容,那是因为她是自己的骨血,也因有愧,但顾于氏……

在他眼里充其量是个身份低微的贱民。

而她此时的举动,就像是在打自己的脸,连湛和哪里能忍。

这时,顾于氏才看见那先前被顾君岚挡住了的连湛和。

连湛和年轻时也算是誉满京城的美男子,此时年纪虽大,但骨子里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因为岁月的沉淀却只增不减。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让顾于氏看直了眼。

刚才在外头躲着的时候,她也听见了几句,心里转念一想,想着这男人竟然会是顾君岚的亲爹,顾海珠的男人,她便满心都是嫉恨。

被呵斥的她慌忙低下头,遮住了那张坑坑洼洼的脸,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才道:“您、您可别被这小蹄子骗了,她和她娘可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随后,她快言快语地说了一堆关于顾君岚之前的流言。

而当事人则是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丝毫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顾于氏也不知是哪里借了胆子,完全忘了先前被掌嘴的事,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眼前的男人厌弃顾氏母女俩。

“这位大人,说不定这死丫头啊,根本就不是您的种!您可要看看清楚啊!”

话音落下,顾君岚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人说了半天,好容易有一句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她微微偏过眼看像那一言不发的连湛和,想着他要是被顾于氏这三言两语给劝动了,那也算歪打正着帮了自己一把啊!

可谁知道——

顾于氏心里暗暗自得的看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连湛和,正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后,却遭受了突如其来的一脚。

走到她身前的连湛和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本王的女儿,岂能容得了你来质疑?”

原本顾君岚还有那么一丝丝疑惑,这才见了一面的人,就算是亲父女,那也谈不上有很深厚的感情,连湛和这么做……

不过在目光扫到连湛和眼底那恼羞的愠怒后,顾君岚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在心里咂咂嘴。

这女人,真是赶趟儿上来送人头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先前顾于氏话里话外都是明嘲暗讽顾氏有很多野男人,顾君岚是个野种。

可——

她只顾着挑唆了,丝毫不去想,这么一说,不是从侧面打了连湛和的脸,说他头上草原绿油油吗?

不说连湛和是个身份尊贵的王爷,就算是个平头老百姓被人这么说那也受不了啊!

这下顾于氏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顾于氏挨打了,顾李氏正拉着自己儿子,半点都没动弹。

可安静了片刻的顾宗元此时却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推开了他亲娘,爬起来就朝着西房跑去。

不消片刻,就又折返了回来,只不过,这回他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

等他摊开手掌,才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佩。

浅绿色剔透的玉质,下头以金丝银线编织的络子看上去像是已经有了些年头。

见到这玉佩,连湛和眸光闪烁过后,皱起了眉。

“这是本王的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当年他临走前想要留作凭证,塞进那女子手里的玉佩。

其实连湛和这人比起他那弟弟连湛恒来说,倒是有几分担当。

就算现如今他看不惯那晋王妃的做派,但想着到底是结发妻子,有些小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从没在众人眼前给过她什么脸色。

所以当年原本想要灭口的他,一念之间觉得到底是顾海珠救了自己一命,所以就留下了信物,想着等顾氏醒来,若要找他,那他也会给她个说法。

而现在,当初的信物出现在了一个男人手里,这让连湛和眼底泛起了冷光。

原本心里打着小算盘的顾君岚此时什么话都不说,就只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吃瓜群众。

不过还没等连湛和发问,那顾宗元就像疯了一样,笑着将手里的玉佩一个劲儿地往连湛和眼前送。

“这是你的!你的!我都看见了!哈哈哈!”

顾宗元傻笑着,可顾于氏看见了这价值不菲的玉佩,心里咬牙暗恨。

自己嫁给他这么多年,对他这死人掏心掏肺的,竟都不知道他还偷偷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接着,谁都没想到的事,还了玉佩之后,顾宗元狠狠地松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将当年那一段往事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顾海珠上山的那天,在家里读书准备乡试的顾宗元觉得心里烦闷,看见妹妹背着篓子出了门,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就跟了上去。

原本顾宗元就不是读书的料,不管是学堂或是家里三兄弟,他都是最贪玩的那个,他跟着顾海珠,是想着晚些时候吓她一跳,谁知道一路跟着,不知不觉就跟到了山上。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将他吓呆了。

躲在草丛里的他眼睁睁看着不知打来蹿出来的一个男子,将自己的妹妹一把给拉进了怀里……

尖叫声和哭喊声充斥于耳,让他手脚冰冷,完全没有冲上去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停下这场暴虐的侵略。

最后,好不容易熬到那些人都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顾宗元从草丛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他看着满身污渍,躺在地上那生死不明的妹妹,想要大声呼救,可任凭他怎么使劲,喉咙里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他瞥见了顾海珠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一抹玉绿……

顾宗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不要让家里人去山上救妹妹。

他自觉自己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人,如今发生这档子事,要是被传了出去,那自己这些年的书就等于是白读了。

下一刻,顾宗元狠下了心,转身在墙角挖了个坑,将那玉佩埋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顾宗元心里还浮起了一个念头。

既然脏了,那不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掉吧……

不过天不遂他愿,在傍晚时分,顾海珠被人抬回来了。

家里一通兵荒马乱,只有沉默在一旁的顾宗元听着邻里那窃窃私语,感觉身上血液逆流。

那一天开始,顾宗元有了变化。

他开始沉默寡言,不愿跟别人说话,就连书上的字,也一个都看不进去。

自然而然的,他落了榜。

不管家里人怎么问,他都一副阴沉的模样。

后来顾于氏生了一儿一女,也没得到他半分的关心。

等将事情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完,顾宗元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如释重负。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顾君岚一眼:“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娘,对不住你。”

这些年,自己有无数次机会说出来,可是他到底还是不敢。

越到后面,他就越害怕,对于整日里在背后说顾君岚母女坏话的妻子也越发的厌烦。

若不是今天看见了连湛和,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顾李氏此时已经僵在了原地,她呆愣愣地拉着自己儿子的胳膊,好半天才闷着气狠狠地说了一句:“你、你糊涂啊!”

到底是亲生女儿,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听完这些话的顾李氏此时心里也是抽疼着。

当初若是把事情说出来,那事情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就算当初顾海珠是被人欺负了,那也该是被同情的一方,也不会传到最后,成了那不守妇道的女人。

一屋子的人陷入了沉默,顾于氏在自己丈夫说出那些话后,就默默地捂着刚才被连湛和踹得生疼的心口躲到了角落里。

连湛和这当事人听完了这句话,反倒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椅子上。

顾君岚心下明了,顾宗元应该是被那件事刺激得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简单点来说,大概就是心结。

不过,她到是一点都不同情他。

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骂他懦夫都算看得起他了。

没有出面救人情有可原,但事后一句话不说,任凭自己妹妹被千夫所指,这也是够可以的了。

谈不上恨不恨,但顾君岚此时并不想再多看这人一眼。

“今儿虽说是来提亲的,但实际上我只想要给她求一个名分,现在看来……”

顾君岚语气顿了顿,冷笑一声:“我倒是省下些表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没有心情再闹或者争辩什么,顾君岚径直往外走去。

顾李氏愣愣地看着那抹纤细却又坚强的背影,心下升起一种强烈的念头:

只怕这回,是真的彻底跟她们决断了。

顾君岚走了,连湛和更不会多留,看着前头那身影,忽然开了口:“本王既答应过给你娘一个名分,那定会说话算数。”

听着他这话,顾君岚身形一顿,好半天,才转了过来。

抑制不住那心头的火,她张嘴便道:“名分?王爷您不会真的以为我替我娘要了这名分这事就算完了吧?还是王爷您觉得,我和我娘真的就稀罕这名分?”

此刻的她也不在意会不会激怒了连湛和,眼底尽带讥讽。

“一个女子在最美的年华里被你糟蹋了!你走得一尘不染,留下她面对所有谩骂,现在才在这说名分?”

这特么操蛋的封建社会!

顾君岚忍不住在心底爆粗。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以死谢罪行不行?你若答应,我便无条件原谅你!”

此时的顾君岚面庞虽带青涩,但却笑得嗜血妖娆。

“你!”连湛和语塞:“哼,小小年纪,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王爷您说笑了,我若不得寸进尺,你以为还能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和我娘早不知道饿死在那个旮旯里了!”

气吧,最好再气狠一些,气得扭头就走最好了。

顾君岚心里如是想着。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连湛和沉默了片刻后,便冷静了下来,负手朝顾家走去。

顾君岚有瞬间愣怔,却不得不跟着跑回去……

等到了家,顾君岚没跟顾氏说在老宅发生的事。

这要说出来,无异于剜她的心。

不仅被人欺负了,背地里还被自己兄长捅了一刀。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顾君岚开始喊人准备喜宴。

既然是要正名,那必定是要摆酒的。

连湛和同意了,可顾氏这边却躲着避着,怎么都不答应。

“岚儿,你快别折腾了,娘不要什么名分!”

知道连湛和的身份,顾氏是怎么都没想过当年欺负了自己的人是当朝王爷。

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可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什么恨都在这些年母女俩的温情中消磨殆尽。

有时候顾氏还感谢老天爷,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闺女。

所以连湛和这时来她是害怕的,害怕连湛和从她身边抢走女儿。

但同时,她也是纠结的。

纠结女儿跟着自己在这小山村里,一辈子跟泥巴山路打交道,若是去了京城,那会不会过得更好?

这几日里,这些个想法不管白天黑夜都萦绕在她心头,扰得她心神不宁。

此刻顾君岚跟她说要在村里摆酒,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王爷给自己个名分,这可彻彻底底把她给吓坏了。

“娘啊,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名分,是你应得的。”

给他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要个名分怎么了?

而且,顾君岚一开始的打算只是想让那连湛和知难而退,完全没想到他就答应下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一计不成大不了再生一计,但这欠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顾顾氏反对,顾君岚就是铁了心借连湛和的手去给她正名。

顾君岚吩咐梅娘几人,又招呼了村里一些妇人来帮着做这喜宴。

顾氏见阻止不了她,也没办法了,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碎碎念。

“这都一把年纪了……”

真是臊得慌。

“娘,我没让您跟他成亲拜堂,不过是走个过场。”

绕一圈,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连湛和依了顾君岚,于是就打发了人先行回京。

酒宴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连湛和此时身上穿着顾君岚给他拿的一套棉布衣裳,而先前那些金丝锦布绣着暗纹的衣裳已经被她拿走收起来了。

看着那除了早晨伺候他更衣外、其余时候时时刻刻都在躲着自己的女人皱起了眉。

难道他会吃人吗?

*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这两日顾家院里可热闹极了。

顾君岚让云瑶去县里买了一牛车的食材回来,在第三天的一大早,先前约好的醉归楼那大厨也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这么大的排场,让前来帮忙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虽说现在每家每户都种了稻子,日子没以前难过,可摆宴席时也没谁能拿出这么多肉菜招呼满村的人了,况且就算拿得出,那也舍不得。

背地里还有人纷纷议论,这顾氏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生个闺女这么能干,熬了十几年,苦尽甘来,这突然男人又找了回来,看那模样,也是个了不得的。

有些眼红,有些也是真心替顾氏母女俩高兴。

但也有人心知肚明,里头的弯弯绕绕肯定没有面上这么简单。

结合当年那情况,哪个男人回来找媳妇要等十几年的。

不过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十分真诚地恭贺着。

开玩笑,现在谁敢去触那小煞星的霉头啊,岂不是打着灯笼上茅房么!

外头忙着,顾氏不得已跟连湛和同坐在了一个屋里。

今儿她穿上了顾君岚给她在锦绣庄定制的一套桃花粉的袄裙,脸颊上也被顾君岚给她用自制的腮红浅浅地刷了一层。

顾氏平日里是不爱打扮,如今一眼看去,弯弯的柳叶眉,杏眸中因为羞怯而蒙上一层水雾。

虽然比不上名门闺秀的气质,但却像山中野菊那般清致。

两人坐得不远,和屋外头欢声笑语成反比,两人相顾无言。

不过也是,连湛和对于顾氏而言,就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了解清楚后就更不用说了,按理算,那都算仇人,顾氏也算是脾气好,才能跟他安安稳稳的同坐一屋。

“等过几天,你和…岚儿跟本王回京。”

就算是亲闺女,但压根却没多少感情,所以连湛和这岚儿两个字,喊得还是生疏的。

听这话,顾君一愣,下意识摇摇头:“这是我家,我哪都不去,你若、若要带走岚儿,我……”

说到这,顾氏哽咽了。

她心底一万个不想顾君岚离开自己,可……

越想越难受,到最后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顾氏的眼泪就先一个劲地往下掉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王府里的女人不算少,有时候跑来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也甚多,可连湛和却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像她这般模样掉眼泪。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却没有一点声音。

看得出她的不舍,可却紧咬着唇,半点没有向他求情的意思。

“当年那事本王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还恨,便说出来。”

顾氏抹着眼泪摇头。

“那为何不愿跟本王回京?”

顾氏哭着没说话。

……

连湛和觉得自己好难得有这么好的耐性,好声好气地跟一个女人说话,可说了半天,才自觉他从头到尾都是在自言自语。

顾氏的模样,让连湛和深刻体会到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

府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有求于他,或是想要什么东西,才会娇滴滴地在他面前抹几下眼角哼唧几句,可达到目的后,便会笑意盈盈地扑上来。

但眼前的女人……

连湛和见她眼泪掉得停不下来,不由得皱起了眉。

房间里啜泣声不绝于耳,在此刻,连湛和只觉得她哭起来像是真的很伤心。

就在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时,顾君岚走了进来。

“娘?”

嘴里喊着顾氏,而眼神却暗藏刀子瞥向了连湛和。

“本王不曾欺负过她。”

解释了一句后,怕顾君岚不信,他又补了一句话:“本王不过问了她一句,愿不愿跟本王回京罢了。”

询问地眼光望向顾氏,见她点点头,顾君岚才轻哼一声:“若是有人让你离开从小长大生活的地方,你愿意么?”

连湛和:……

为什么觉得每次一到这丫头面前,他就感觉有些无言以对?

“好了,晌午了,桌台饭菜都摆好了,我是来请你出去转一圈的。”

在别人面前走个过场。

连湛和颌首,抬脚先走了出去。

顾君岚在后头安抚了一下顾氏,再给她补了个妆,用胭脂轻轻染在她眼角,稍微掩饰了一下她刚才哭过的痕迹。

*

六里村中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而京城的晋王府里,此刻却冷清得吓人。

许若氤躺在贵妃榻上,任由着侍女帮她在修剪得精致的指甲上涂上蔻丹。

“王爷离开多久了?”

“回王妃,约莫半月了。”

侍女跪在地上,嘴里回着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仔细侍弄着那双纤纤玉手,丝毫不敢分心。

“王爷没回来,逸儿这几日也不在府中,也不知道又被哪个妄想盘上高枝的丫头给迷了眼。”

听她诉怨,侍女没做声。

许若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上回进府的那丫头最近怎么样了?”

她漂亮的桃花眸轻轻一转,眼底闪过凉意。

那也不是个善茬啊,也不知道逸儿打哪里惹来这么一个女人。

“回王妃,人还是安置在玉兰苑中。”

“嗯,叫人给本王妃盯紧了她,别再作出什么幺蛾子来,逸儿那么单纯,可不是她的对手。”

“是。”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王妃,伺候王爷的许侍卫求见。”

许侍卫?

许若氤神色一喜,忙站起了身:“那想必王爷也回府了,快快随本妃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许若氤理了理发鬓,急忙迎了出去。

可到了院外,却只见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见过王妃。”

许侍卫见她出来,赶忙跪在地上行了个礼。

“怎么就你一人?王爷呢?”

“王妃、王、王爷他让我等先回府,他说是随后就回来。”

“可是事情没办完?”

连湛和被派遣到临安府内治水查探许若氤也是知情的,所以连湛和没跟着侍卫一块回来,她也没往别处想。

“那、那倒不是。”

许侍卫是许若氤娘家的远房亲戚,就算高门大户,那有些旁支分支的也不足为奇。

而这侍卫家也不算穷,但就是门楣有些低了,所以这人才被许若氤召来了王府,派遣去了晋王身边。

看起来像是提携,实际上就是她放在连湛和身边的眼线。

“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是何意?”

见他神色不对,许若氤心里升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王爷出事了?”

见她这样,那许侍卫也回过了神,赶紧摇摇头:“王妃,真的没事,王爷只不过是喊我等先行回来,他随后也就到了。”

许侍卫打着哈哈,丝毫不敢提当时听见看见的事。

虽说他算是许家的人,可他也不傻,这晋王府再怎么也是连湛和当家作主,想着临回来前连湛和对他说的话,他更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许若氤见他讪笑讨好的模样,眼底虽有狐疑,但也自信许侍卫不敢骗自己,便挥手示意他退下去……

酒席办好了,名分也算是有了,连湛和开始旧事重提。

“岚儿,你打算何时随我回京?”

“王爷您何必这么着急,我这里事还没处理好,很忙的。”顾君岚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有何事要忙的?”

“挣钱养家啊,我跟县里的酒楼都有合作。”

禀着能拖就拖的心态,顾君岚只能搬出了这事,还想着能不能再向傅卿之求助一把。

“一个小小的酒楼,能有多少钱?只要你愿意,本王……”

“不管怎么说,我要跟你去了京城,那这边也总要留些东西给我娘亲。”

等她说完,连湛和不说话了,像是默认了她的想法。

其实经过这几天相处,顾君岚觉得连湛和这人还算是通情达理可交流的。

顾君岚磨磨唧唧的上山下田,每日里让自己看起来比谁都忙。

这么一拖又拖了几天,就在连湛和按耐不住之际,突然而来的一道消息救了她。

“王爷,京里急报。”

留在县里的近卫一大早就来了六里村,给连湛和来送书信。

等粗略看完,他皱起了眉,看向顾君岚。

“咳咳,您要忙就先去忙,我跟我娘在这,总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思忖了片刻,连湛和才点点头:“那等忙完,本王回来接你,你别想着跑,你若是不见了,那到时候倒霉的便是这整个村落。”

说完,便喊了顾氏,让她进房里给他更衣。

见那跟着侍卫骑着马扬尘而去的连湛和,顾君岚总算是松了口气。

直到那马和人都完全不见了影,她才敢匆匆地转身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紧咬着牙根,暗骂连湛和是个老狐狸,竟用了整个村子的人来威胁自己。

原本想要逃跑的念头也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还好,现在总有了喘息的时间。

而顾君岚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最后还差点导致了顾氏香消玉殒,死在了那人手里……

连湛和连夜往京城赶,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假消息。

“主子。”

“消息传给他了吗?”

傅卿之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听着属下来报。

“晋王已经连夜赶回京城。”

原来起先一早,傅卿之就得到了瑶云传来的消息,可最近京城他走不开,其他人又不能像自己这般纨绔,跟连湛和正面杠,所以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最近这几方动向如何?”

屋里点着落梅香,炉上白雾缭绕,更是将那原本就撩拨人心的面容衬得越发妖异。

“回主子,宫里一如往常,只是那晋王府,最近这些日子有些热闹。”

在傅卿之的示意下,那人完完整整的将最近几日探得的消息都告诉了他。

最近京城中的人都在津津乐道,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连小世子,竟然被一个女人给讹上了。

不仅被讹上了,还被吓着了,接连着好几日都泡在了花楼中,丝毫没敢挨家。

而一向以来以手段狠戾着称的晋王妃,在这件事上都没有了任何动作。

“既然能闲着找那丫头的麻烦,不如让晋王府再热闹些?”

停顿了片刻,傅卿之笑了:“听说最近那云上阁中来了几名异域女子,皇舅舅他有些年头没新人进宫了,不如本相尽尽孝,送他几个?”

这话说完,一旁的暗卫抽了抽嘴角。

谁都知道这大晋的皇帝不爱美色,只爱长生不老,这莫名其妙送几个女子进宫,也不知道给谁添堵呢。

不过他是当属下的,主子想怎么做,他只能听之任之。

等人走了,傅卿之才站起身,负手站在了窗前,眸光灼灼不知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赶回了京城的连湛和直奔向了王府。

“这到底又在胡闹什么?”

“王爷?怎的如此大的火气?”

许若氤见他回府,原本是高兴的,可被他这么气冲冲地一句质问,给吓得停住了脚步。

“哼!那逆子呢?”

一想到信上的内容,连湛和就觉得额角发疼。

“逸儿?逸儿在……”许若氤顿了顿,转移了话题:“王爷,您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歇?”

说着,许若氤朝着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点小动作,连湛和哪能看不见,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

“你们都当本王瞎了不成?”

一句怒斥,让刚想偷着出去报信的人生生顿住了脚步。

“王、王爷,逸儿他最近背那些书本累了,不过是出去消遣消遣,您怎的就这么大火气呢?”

“哼!”连湛和听了许若氤这话,顿时一声冷笑:“背书?王妃不会是想跟本王说他近来去了太学吧?”

许若氤刚想点头,却被连湛和一句话给打断了:“许若氤,本王规劝你想好了再答话,想想到底是你蠢还是本王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被直呼其名的许若氤身形一顿,突然就低下眉眼,红了眼眶。

“王爷是在责怪臣妾没教好逸儿?”

自成亲以来这么多年,两人夫妻关系不如寻常夫妻那般甜蜜,但至少也是相敬如宾,像这样直呼名讳还是第一次。

“本王平日里不管后院的事,你倒好,这么些年,本王放任你的结果就是将逸儿教成这般模样!”

连景逸是连湛和膝下唯一的儿子,许若氤在怀他八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早产了。

又在接生的时候发现胎位不正,产后大出血差点没命,

最后也算她命硬,硬生生地从九死一生中熬了过来。

因为早产,连景逸小时候身子骨并不算好,三天两头病着,好不容易用各种各样名贵的药材养着,才有了现在这无异于常人的身体。

虽然母子平安,但经过那次生产,许若氤到底亏了身子,太医说以后再想要孩子怕是难了。

所以,许若氤对自己这唯一的孩子几乎是疼宠进了骨子里。

在连景逸到了启蒙时,连湛和原本是要将他送进太学,跟其余王公贵胄的孩子们一块学习,但最后却被许若氤给阻拦了。

说是连景逸身子不好,去了没个人照应,还是找个启蒙先生到府里授课。

最后,连湛和也是疼儿子,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在府中,被许若氤宠得无法无天的他气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先生,学识不高,脾气倒不小。

最后,还是到了外傅之年,连湛和才发现了不对,可那时已经晚了……

见她泪眼朦胧,一副委屈的模样,连湛和却没想从前那般心软。

想着诺大一个王府,却子嗣凋零,连湛和只觉得满心苦涩。

按理说就算许若氤不能再生,那晋王府中侧妃和侍妾的肚皮也不该没有动静。

所以后来连湛和也偷偷找太医诊治过。

太医看过后说,那还是因为当年中的那媚药,就算后来解了毒,但却损伤了连湛和的某个地方,使他和许若氤一般,无法再让人怀孕。

所以在当时来看诊的太医暴毙之后,这世上除了连湛和,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了。

外头的人总觉得是晋王深爱他的王妃,所以不愿与别的女人生孩子。

对于这事,许若氤也乐得高兴,府里没有庶子庶女来碍眼,那些女人再年轻貌美那也是摆设。

有一年,府中的一个侍妾确诊有孕,许若氤心里虽恨,但也知这是王府的子嗣,自己只能表现得落落大方。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连湛和听完这事,面上没有半点喜悦,只神色淡淡地告诉她,这事全权由她处理。

当晚,那侍妾就在夜游花园时不幸失足,掉进了那湖里。

再之后,只道晋王夫妇伉俪情深,再没女人传出有孕的消息。

“逸儿不过是年纪小,贪玩了些,王爷何苦这么大的火气。”

见连湛和不说话,许若氤只得抿抿嘴主动道。

年纪小?

许若氤不知道,这三个字却让连湛和在心里有了对比。

想着顾君岚比连景逸还小上了几岁,却过着挣钱养家的日子,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都能把花楼中的女人肚子都搞大了,这也算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连湛和脸色阴沉着,这话让许若氤一怔:“王爷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哼,你别管本王从哪里听来的,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便是。”

知道许若氤爱子如命的性子,连湛和从潜意识里就觉得她会帮着他瞒骗。

“王爷、景逸这些日子是去了花楼,可、可是…!”

说这话时,许若氤眼底闪过一抹暗恨,最后,她才咬了咬牙道:“花楼里没有那些个腌臢的事,府中倒是有一个。”

就算许若氤没去过,那为了自己儿子也派人去打听过,花楼里的女子平日里都服用着那些个避子药,哪里能怀孩子啊?

听出许若氤话里有话,连湛和才皱着眉问是怎么回事。

许若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才把那女子找上王府的事说了出来。

在许若氤心里,男人有女人是正常的,她儿子是世子,未来王府的当家人,有几个红颜知己不打紧。

可那贱丫头,挺着个还未显怀的肚子就找上门来,想要逸儿给她名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种身份,就连王府中的丫鬟都比不上的。

“哼,现在怪人家找上门来,若不是他心思龌龊,怎么会被别人讹上?”

两人正说着话,跑到花楼中躲了好几日的连景逸半醉着回来了。

“父、父王,您何时回来的?”

原本是想回来问问许若氤那人赶走了没有,可谁知道一进屋,就看见了连湛和的身影,吓得连景逸醉意都去了几分。

“你这逆子,可是巴不得本王不回来?”

“父王,儿臣不敢。”

连景逸也不傻,他不管在何人面前嚣张,到了连湛和面前,总表现得乖巧听话,所以这么多年,大祸闯了不少,却总能让连湛和软下心帮他收拾烂摊子。

“说吧,这次又掳了哪家的女子回府?”

见自己的事被戳破,连景逸心虚地看向一旁的许若氤,见她挤挤眼,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仗着肚子里有了块肉,还敢狮子大开口地来找我负责。”

“乡野丫头?你何时换了口味了?”连湛和见他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顿时气得嗤笑一声。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还有醉意的连景逸完全没看见许若氤朝他使眼色,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开了。

“父王您不也知道?就是那贱丫头,害得我颜面尽失!”

想起那天被人群起围攻,他落荒而逃的场景,连景逸就气得牙痒痒。

连景逸去了清元县这事连湛和是知道的,惹了众怒这事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可现在连景逸说起,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叫什么名字?”

“哪个?”

被突然这么一问,连景逸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头又想了想,才意识到连湛和问的是谁。

“顾君岚。”

这三个字一出,连湛和的心不由得跟着颤了颤。

下意识就抬起了手,啪地一声,朝着连景逸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被吓了一跳的许若氤在下一瞬,哭着就冲了上去:“王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逸儿,逸儿你怎么样?”

这一巴掌连湛和用了十成十的力,当许若氤拉开了连景逸捂着脸的手,才发现这一巴掌不仅让他脸颊红肿,连嘴角都开裂了。

“来人呐!快去冰窖去取冰块,再派个人去宫里请太医!”

这一巴掌落下,连湛和心里也有那么一丝悔恨,毕竟是自己放在心里疼了快二十年的儿子。

不过想着连景逸先前想要做的事,他心里又狠狠地捏了把冷汗。

这回要不是阴错阳差,岚儿真被他掳了回来,他真是死了都无颜去见连家的列祖列宗。

可他脑海里这些念头许若氤都不知道,见他依旧阴沉着脸站在那,便尖着嗓子哭喊起来:

“王爷若心里还是不解气,那要打便先打死臣妾吧!是臣妾教子无方,为了一个低贱的丫头,你便打死我们母子吧!”

一向都端庄典雅的许若氤此时扑在连景逸身上,哭得眼眶通红,连脸上的胭脂都冲淡了几分。

声嘶的模样,没换来连湛和半分的心软,反倒是让他觉得耳根嘈乱得很。

许若氤生得算得上是极美的,作为许太师的嫡女,从小便养得精致,未出阁前是大晋有名的才女,嫁入王府后,那也是按照贵女的标准在相夫教子。

可这时,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了连湛和眼里,却乏然无味。

蓦地,他想起了顾海珠那张跟许若氤比起来不漂亮,却悄然吸引了他目光的脸。

心里升起一丝烦躁,刚才那丝愧疚也彻底消散。

“既然那女子都有了身子,便好生看顾,这些日子不要再出王府,老老实实地给本王学些规矩。”

说完,连湛和便不再多看母子俩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这么一出,连湛和也忘记了当时谁传到六里村中给他的消息,进宫一趟,复了皇命,眼见着天到傍晚,又不想回王府。

“来人,给本王将马牵来。”

心底有了打算的他一扬马辫,不多时,身影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

原本还想着喘口气的顾君岚没想到,不过才三天,说是回京了的晋王又出现在了家门口。

顾君岚:……

家里到底有什么吸引这帮人的地方?能不能说出来?她送给他们好嘛!

走了个傅卿之,现在又来了个身份高贵的王爷!

见顾君岚瞬间垮下来的脸,一路奔波的连湛和一向严肃的脸上竟有了丝丝笑意。

片刻后,顾君岚扯起了一抹十分敷衍的笑:“王爷,您不忙吗?我不急着进京的,东西还没收拾好,不如你改天再来?”

顾君岚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心态,好声好气地说着,希望能把日子往后拖一拖。

想着给傅卿之的消息还没收到回信,顾君岚就默默吐槽这盟友不靠谱。

不过想归想,她也知道,连湛和这身份摆在这,只要不是皇帝,就算傅卿之在估计也没啥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连湛和哪能看不出来她眸底的不愿,正了正脸色,自然而然地拨开了她,走进了院子:“你暂可放心,本王不是来带你回京的。”

这一路上,连湛和也想了很多,想着真要把顾君岚娘俩带进王府,到底是对是错。

他平日是不想管,但也不代表他傻。

就许若氤那性子,到时候吃亏的总会是这母女俩。

上回,他想的完全就只有连家的骨肉必定要认祖归宗,可这回——

他又有些不愿了。

因为连湛和这句话,顾君岚乐得都忘了伸手拦他。

等他进了院子,正巧碰上了在家的吴今远……

清楚内情的顾君岚觉得,这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这、这是我吴爷爷。”

顾君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

原本想着待会这晋王要问起来,她抵死也不承认吴今远就是先前皇宫里的吴医令,可还没开口,就见连湛和微微颌首,假装没看见一般走进了灶房。

顾氏一开始就听见了连湛和的声音,只不过她害怕,便躲在了灶房里。

此时看见连湛和走了进来,她不由自主地往灶台边上退了几步,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噗通噗通地如有鼓击。

“本王赶了一宿的夜路,家中可有吃的?”

扫了一眼刚洗刷好、摆得整齐的碗筷和那空空如也的锅,连湛和忽然觉得自己这话白问了。

这时,跟着走进来的顾君岚心情极好,对顾氏道:“娘,你去拿两个鸡蛋,再拔些葱进来。”

等顾氏匆匆走了出去,顾君岚又把灶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子捅了捅,加了些柴。

“这早饭刚吃完,到晌午还久,我先给你做个鸡蛋饼吧。”

为了表示他不把自己抓走的谢意,顾君岚打算跟这突然冒出来的便宜爹好好相处。

一来是想着搞好关系总比结个仇好,二来就是说不定这人一高兴,凡事都好商量了呢。

笑着让连湛和自个儿找地方坐,顾君岚手脚利索的,在顾氏把葱和鸡蛋拿来之前,从橱里先将面粉拿了出来放水搅拌开了。

顾氏回来后,顾君岚就把鸡蛋放进面粉中一块搅匀,青葱划成了细丝。

等锅烧热,将面粉倒进锅里摊开。

不一会,鸡蛋饼摊好后盛出来,将葱丝摆上去,又拿了一颗咸蛋和早上剩下的腊肠出来。

将咸蛋黄抹在饼上,又铺上了一层切得薄薄的腊肠,再将饼卷好后,才递给了连湛和。

“呐,你就将就着垫垫肚子,等晌午早些煮饭。”

连湛和点点头,接过顾君岚递来的碗,拿起里头的鸡蛋饼咬了一口。

吃过太多山珍海味的他在这一瞬,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

许是饿了,连湛和也没再顾及什么优雅,几口就将鸡蛋饼塞进了嘴里。

“喝口粥咽咽吧。”

顾氏见他噎得难受,起身去给他盛了碗先前剩下的白粥。

伸手接过,却不小心碰到了顾氏的手指。

不像许若氤那双软如柔荑的手,顾氏的手上因着常年干活,上面有一层薄茧。

微妙的触感让两人心底不由得同时升起了异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顾氏这么些年在清醒的状态下,可能除了小王行之外,就没跟男性这么接触过。

这一碰,她瞬间像触电般缩回了手,耳根也微微泛红。

“喝完把碗搁那,我待会来洗。”

说完,顾氏就逃也似的转身出了灶房……

连湛和不想回王府,但他也不是个没有野心的,因为心底早已有了打算,所以在六里村中待着也算得上悠哉。

知道顾君岚和县里酒楼中都有合作,但耳听为虚,当他见着了,才知道自己这流落在外的闺女着实是厉害。

此时除了县里的醉归楼,顾君岚养的鸡鸭羊和它们衍生产品还供应给了傅卿之开在别处的酒楼。

现在这每个月的进账少不得也得有几百两银子。

不过顾君岚觉得这些钱放身边都不安全,就干脆让傅卿之将这些红利都存放在了他名下的钱庄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顾君岚觉得连湛和这人,除了在当年那件事上表现得渣了点,但其余的倒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她也想不明白,这人三观看起来还正常,怎么就生出了连景逸那样的奇葩来。

和傅卿之一样,连湛和这些天也被顾君岚拐着上山下河,但每每她说的,他都会认真听。

换上了粗布麻衣,倒有了几分能干活的模样。

上山时还遇到了好些日子没下山的顾宗宝,等顾君岚介绍完,当时知道连湛和身份的顾宗宝,要不是被顾君岚拦下了,抓着镰刀的他已经冲上去跟他拼命了。

好说好劝让顾宗宝平息了怒火,不过他还是横着眼睛,怎么看连湛和怎么不顺眼。

过了几天农夫生活,连湛和原本那严肃的脸上也依稀有了笑意。

可京城的王府里,却没有如此的惬意了。

如愿进了王府的陆玲香一开始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怀孕,但到日子月事却没来,心有怀疑的她没敢请大夫。

她知道进这一趟王府不容易,为人处事更是处处小心谨慎。

若不是她先行编造了一个谎言,恐怕此时已经死无全尸了。

要说这么冒险,陆玲香不是不怕,可她更怕的是再过以前的日子。

在她心里,既然迈出了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回头。

就这么心惊胆颤着,她却在几天前得了一个好消息。

因着晋王的话,就连晋王妃也不得不给她送来了滋补的汤品。

一开始她还怕里头放了东西,可在把汤端去喂了几回池塘里养的锦鲤之后,见没有异样,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当然,陆玲香住的院落许若氤一直都派人在暗处盯着,听见下人回话,许若氤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果然是乡野来的,本妃想要她这贱命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哪里用得着做这些小鼻子小眼的事。”

身后的侍女垂着脑袋,没敢接话。

不过许若氤心里堵着气,也不想给陆玲香好脸色:“既然人家如此不喜欢咱们王府的东西,那打今儿起便不用再往那送了。”

“是,王妃。”

春暖之际,正是赏花之时,可许若氤景色没还没来得及细细观赏,院外就有人找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许侍卫此时站在院外,等着大丫鬟前去内院通禀。

听说他来,许若氤才拢了拢外衫走了出去。

“你不跟去着王爷,来本王妃这干嘛?”

那许侍卫见着人,脸上的急色渐缓。

他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回王妃,王爷、王爷他……”

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许若氤就不由得皱起了秀眉:“你倒是说呀,王爷他怎么了?”

咬了咬牙,许侍卫觉得横竖都是一死。

说出来晋王不会轻饶自己,但若不说,等王爷将人带回府的那一天,只怕自己没了命不算,反而还得还连累家人。

想了想,心下有了计较。

扑通一声,许侍卫跪在了许若氤跟前:“王妃,这些年来,小的对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王爷回来怪罪,还望您给小的家里人安排一条活路!”

说罢,趴伏在地上的他还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本妃记得了,你说吧。”

许若氤看着地上的人点了点头。

原本就以为是不是连湛和在外头有了什么女人,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她,却还是没曾想,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她如遭雷击。

王爷在外头有个女儿,如今已经豆蔻年华了。

这话说完,许若氤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火,只是面无表情的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许侍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此时的她脑子里里里外外都盘旋着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好半晌,她才突然发笑起来。

好啊!好个连湛和!

原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个良人,结果到头来……!

自己是最蠢的那个!

什么伉俪情深,都是狗屁!

“王妃,您……”身后的侍女见状,有些担心。

“你们刚才可听见了什么?”

不动声色地调整好了情绪,许若氤问道,话里还染上了那不被觉察的冷意。

“回、回王妃,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侍女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听见了什么要命的事。

瞬间被吓得面色青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呵呵,既然没听见,那你怕什么呢?”

“奴、奴婢没、没有。”

“那、本妃就发发慈悲,再说一遍于你听如何?”

此刻许若氤银铃般的笑声落在了那侍婢耳朵里,竟让她觉得阴森可怖。

“来人,将人好好处理了吧。”

话音落下,从暗处闪出了一名暗卫,伸手拉起那侍女就朝外走去。

“王妃!王妃奴婢保证不会说出去!您饶了奴婢吧!饶了我吧……!”

随着拉长的话音,侍女也消失不见,可许若氤脸上却没有半分心软。

在原地站了大半天,直到夜幕降临,她才若无其事般地返回了自己的氤氲阁中。

只不过有细心的丫头发现,白日里跟着伺候的人没回来,索性默默将头埋得更低了。

“去喊世子过来。”

屋里灯火通明,可许若氤的脸色却像是那烛火映出的阴影。

侍女福了福身,匆匆走了出去。

连景逸早就在家里待烦了,一进门,就想着怎么说些软话,好让许若氤答应让他出府。

可进门以后,才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屁股坐到了许若氤旁边,端起侍女倒来的茶水后,连景逸还笑着在那双细白的手上摸了一把。

“退下。”

许若氤冰冷的两个字,让前一秒还红了脸的侍女瞬间浑身一颤,退了出去。

“逸儿,你可知,你已经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妹?”

门刚关上,连景逸端起那杯茶还没咽下去,就因为这话过度惊吓,一张嘴就喷到了地上。

不过随即,他又笑了:“父王老当益壮,厉害啊!母妃,这是哪个姨娘怀上了?”

其实对于连湛和跟谁生孩子,连景逸倒没什么感觉。

他是晋王府唯一的嫡子,那以后不管到谁生了儿子,他的地位却永远不会变。

况且这一听,还是个女儿,他就更放心了。

这不靠谱的话,让许若氤听了之后脸越发黑沉了。

“母妃,您别不高兴啊,不过多了个庶女,有儿子在,哪个女人都不可能借着怀胎这事爬到您头上去!”

连景逸这话,却让许若氤眼眶一红,叹了口气:“逸儿,那庶女,就只差了你五个春秋罢了。”

(接下来重复的我在努力改,小仙女们你们明天刷新一下就好了…?(???ω???)?谢谢啦!)

九州大地,硝烟四起,人间被战火点燃,冥妖两界封印之门趁乱开启,妖鬼肆虐世间,百姓们苦不堪言。

而此时,九重天上。

神、魔之间的厮杀俨然已经落下帷幕。

原本圣洁无暇的神宫内,此刻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神殿内,主神卿衍一袭银白色战甲被魔光打破,他用佩剑撑住了身体,碎发随风散落额前。

嘴角旁一丝殷红的血迹对比脸色,尤为刺目。

“卿衍,一千年前,在魔都之中,本王亦如你现在一般,而现今,岂不是刚好应了人间那句话?!”

天道有轮回。

黑色的魔光将卿衍扫落在地。

梵渊缓步走上前,抬脚落在了卿衍的腿骨上,那双暗色描金的紫龙靴刺痛了神宫被破前,被诸位神们藏在了暗处的风初离的眼。

而倒在青玉石板上的卿衍此刻却是神色淡泊,眼底不显一丝涟漪。

见他这副模样,魔帝梵渊面上闪过一丝轻蔑,对着身后的魔将下令:“主神既然不降,那本宫只能如你所愿了!”

诛神令下,神殿外入骨的闷哼声顿时此起彼伏。

风初离紧咬银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因被困在神光之中,无可奈何。

过了不知多久,一名黑色衣袍的魔将才进来禀报:“主上,众神皆陨。”

听了这话的梵渊嘴角勾起一丝邪魅。

“卿衍,你是神,可你的心…却比我这魔还冷硬!”

哈哈哈哈——

梵渊狂放的笑声忽地回荡天际。

风初离紧咬银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因被困在神光之中,无可奈何。

过了不知多久,一名黑色衣袍的魔将才进来禀报:“主上,众神皆陨。”

听了这话的梵渊嘴角勾起一丝邪魅。

“卿衍,你是神,可你的心…却比我这魔还冷硬!”

哈哈哈哈——

梵渊狂放的笑声忽地回荡天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动作一顿,顾氏下意识地认为是要打雷了,可关上窗后等了半天。

雷声没等来,等到的却是那破门而入的声音。

“你、你们是谁?!”

见面前站着的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顾氏吓得瞬间往墙角躲去。

伸手摸了支钗握在手里,想着此刻就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再想扯着嗓子叫出声。

她强装镇定地站在那,可下一秒,眼前那神色冰冷的人身形一动……

像是感应到什么的狗急得在后院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雨像是要掩盖什么,足足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停。

因为雨势太大,山上的屋棚漏了雨,熬了一晚上没睡,等雨小之后带着满身泥水下了山的顾宗宝直奔顾家院子。

等到了门口,发现院门虚掩着。

“海珠?”推开门,顾宗宝面色有些狐疑。

难道这么早就出门了?

“君岚丫头!”

接着,他又扯着嗓子喊了顾君岚一声。

可最后回应他的却只有后院的犬吠。

绕到了后院,将金子和银子放了出来,本想着逗弄两下,却没想到金子和银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朝着前院冲了过去。

见两只狗拼命地扒拉着顾氏紧闭的房门,顾宗宝赶紧呵斥了一声:“哎!快过来!”

怕万一顾氏还在睡觉,把她吵醒,顾宗宝赶紧呵斥道。

可不管他怎么拉扯,金子和银子都充耳不闻。

渐渐的,顾宗宝也察觉出事情的不对了。

按理说就算还在睡,这么大动静也该起了,再说刚才他进来时院门没关…

想着,顾宗宝心里咯噔一下。

“海珠!君岚!”

叫了两声没听到回应,顾宗宝冲上前去一脚踹在了门上。

不过两下,门就被踹开了。

随之而来的却是顾宗宝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只见顾氏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等他跑过去将她抱起时才发现,她脸上身上全是一道道刀割的痕迹。

“救、救命。”

顾宗宝嘴里喃喃,一时间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

“快来救救我妹妹。”一个三尺男儿在这一刻,眼泪哗哗地掉了下来而不自知。

“吴大夫、吴大夫……!”

一声狗叫,让顾宗宝瞬间回过神来。

一把抱起了顾海珠就朝外头冲去。

一路跑一路喊,清晨的宁静被他这凄厉又恐慌的声音打破。

昨晚吴今远带着王行去了顾长业家,喝了点酒的他就宿在了那。

此时听见声音的村民纷纷出来看,这一看看见那抱着血人的顾宗宝,瞬间也都慌了神,有些力气大的后生也跟在后头跑了起来。

等到了顾长业家,吴今远还没起。

开门的是王行。

门刚打开,看见的就是顾宗宝那一双猩红的眼睛。

视线往下移,这一看,几乎让王行目眦欲裂。

“顾婶婶!”

来不及问太多,王行侧过身让顾宗宝把人送进了房里。

而这时,姜氏也披着外衫出来了。

“小王行……”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就吓得尖叫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叫声响彻庭院,将顾长业和吴今远都吓了出来。

“你这老婆子,你大早上的喊什么呢?”

被吓得半死的姜氏哪里还能说得出来话,直掉眼泪,指了指王行住的房间。

顾长业走进去一看,差点没吓得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海珠?海珠这是咋了!”

小王行在给她清理着伤口,连头都没抬,而顾宗宝胳膊上满是血渍,呆呆的僵在了原地。

随后赶到的吴今远走进来一看,那表情不比王行轻松,不过到底是大夫,心里的承受能力比顾长业他们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了王行的位置上。

“小王行,你快回去给爷爷拿药箱来。”

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吴今远一声低呵,将失了魂的顾宗宝喊回了神。

“宗宝,这是怎么回事?岚丫头呢?”

吴今远紧紧皱着眉头,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岚儿…?”这时顾宗宝才想起来,当时就顾着抱着妹妹跑了,根本没去看别的房间。

这会儿提起了顾君岚,他才脸色一阵青白,拔腿就往顾家跑。

这时王行也跑到了家,看着满地狼藉,眸底闪过了一丝狠厉,面上却毫无表情。

顾不上跟王行说话,顾宗宝埋头就往房里冲。

等他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没发现顾君岚的身影,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小舅舅,你们在干嘛?”

正准备跟王鑫一块儿回顾长业家,就听见门口传来了顾君岚的声音。

原来天刚朦朦亮,顾君岚就赶着牛车回来了。

这雨下了一整晚,她的心里也跟着那雨一样上下忐忑,连觉都没睡安稳。

这回来看见王行和顾宗宝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那围着自己过度兴奋的金子和银子,让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见她回来,王行低下头没敢说话,拎着药箱就往外走,而顾宗宝也像是突然卡了壳一般。

探头朝屋里看去,那一眼扫去就像凶案现场的房间,让顾君岚心里咯噔一下。

“我娘呢?”

见她询问的眼神,顾宗宝没敢搭话,反倒是王行,轻轻说了一句:顾婶婶在族长家。

这时,顾君岚才看见了王行手里拎着的药箱。

愣了一秒后,顾君岚疯也似的朝着顾长业家跑去。

“岚儿!岚儿!”

见状,顾宗宝也吓得拔腿追了上去,生怕她待会儿看见之后受不住那锥心的痛苦。

到了顾长业家,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他们见顾君岚来了,顿时眼里满是同情。

这可怜见的丫头,好容易有了个爹,这娘却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了。

姜氏原本想要拦着她,可无奈此刻顾君岚的力气大得像头牛。

见到床上躺着的人,顾君岚仿佛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都被人抽干了。

“谁干的?”

顾君岚声音低沉,眼泪无声顺着脸庞流下。

自己不过一夜不在,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景象?

这时,顾宗宝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

“凶手没抓着,我到家的时候,你娘就已经这样了。”

此时顾宗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顾君岚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刘满喜。

因为在六里村,唯一跟她有深仇大恨的,大概就只有他。

“族长爷爷,刘满喜他可有回村?”

一旁的顾长业急忙摇摇头。

“没有,当时林大人判定他是要坐五年牢狱的…”

而这会赵香云也在人群里,她赶忙走了出来:“顾伯说得没错,我上次集日还去县里看了他。”

毕竟夫妻一场,赵香云还是在等着他出来想好好过日子的。

第一嫌疑人被排除,顾君岚心乱如麻。

“吴爷爷,我娘就拜托你了,要什么药材你跟我说,不管如何,都求您尽量救回我娘的命。”

吴金远此刻神色凝重,连头都没回:“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你放心,海珠也是我的闺女。”

得到了吴金远的保证后。顾君岚抬手揉了揉眼眶通红的王行的脑袋:“小舅舅,我去县里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块?”

顾宗宝怕她一个人再出什么事,急忙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赶着牛车直奔县里。

掌柜的见才走没多久的人又回来了,满脸疑惑:“顾姑娘,你这是……?”

不过他随后就看见了跟在后头的顾宗宝,那满身的血迹让他深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今儿打烊了。”

赶忙把人让进来,让小二去关了门。

“我想找傅卿之。”

此时的顾君岚才意识到这个朝代有人脉的重要性,她虽然有了银子,但在这个时候也不能用银子去找仇人。

知道她急,掌柜的也没有推辞,急忙点头道:“顾姑娘你说,我这就休书一封用飞鸽传给少爷。”

直到顾君岚说完了接下来的那通话,掌柜的才知道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吓得他手一哆嗦,差点连笔都没握稳。

等说完,顾君兰也没有多留,直接拿着凭据去了钱庄。

钱庄的掌柜也认识她,笑眯眯的就迎了上来。

“顾姑娘,今儿可是来取银子?”

“嗯,把我存的银子都取出来!”

心里想着要买药材,还要拿去做他用,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但顾君岚觉得还是都拿着,以防万一。

等她说完这话,钱庄的掌柜登时愣在了原地。

这小姑奶奶怕是不知道她自己在钱庄留存的一共有多少银子吧?

怯怯的问了一句:“姑娘可是要买什么?”

顾君岚一愣:“是不是银子不多?那有多少你给我拿多少吧!”

平时顾君岚都不在意,就第一次跟着来认了个脸,其余时候都是醉归楼掌柜的直接将她的银子存过来。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钱庄掌柜默默地擦了把冷汗,才又继续道:“顾姑娘,您的银子取出来,足以把半个清元县买下来了。”

他的意思是,这么多银子,就算都给她她也拿不完呀!

这话让顾君岚一愣,不过她没有时间想太多,直接对掌柜道:“那就劳烦您给我支五百两吧!”

心里盘算了一下价格,顾君岚说了个数。

随后等掌柜的取来了银子,她才又跟着顾宗宝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等到了街上,顾君岚拿出来三张百两银票给了顾宗宝:“小舅舅,你拿着这些钱,快去药铺抓药,补血的,止血的,消炎的,只要是治外伤的,那你就有多少买多少。”

虽说宝芝林也有药,吴今远那百年人参也不少,但此时满心慌乱的顾君岚只觉得这药材有备无患,只多不少比较好。

此时的顾宗宝也顾不上,心疼银子了,他摸摸荷包对顾君岚说:“你拿回去一张,小舅舅这还有。”

“那您就都拿着,多买些。”

说完,跟他约好半个时辰后在醉归楼碰面,便急匆匆的去了城西。

吴老六见她过来,顿时满脸笑意的端茶递水。

因为顾君岚的缘故,他如今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此时的他,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怨愤,天天的恨不得把顾君岚当成神仙一般供起来。

“好了,别贫嘴,我这会来,是要你们去查一件事。”

说着顾君岚眸底闪过了一丝杀意。

“行,您说,只要您要找的,我保管跟兄弟们一块儿,将这地翻个面,也给您找出来!”

这些日子,吴老六他们边各地跑着腿,边到处打听着各方消息,就光靠卖信息这一条,就赚得盆满钵满。

不管是清元县范畴,还是各临县,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且还给他们的据点取了个名字,叫万事屋,而里头的人数,也从一开始的三人,发展到了现在男女老少足有几十人。

“替我去找这几日来清元县那些面生的人。”

顾君岚想了一路,不是刘满喜,就一定是京里的人,因为除了刘满喜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连景逸。

上回叫陆原来绑自己,可回去的却是一个青楼女子,莫不是觉得损了面子,才叫来人行凶杀人。

其实顾君岚不知道,此时她猜的方向对了,只不过主使者没猜对。

交代了吴老六后,满心焦急的顾君岚没有对待,急忙忙就赶去了醉归楼。

而满头大汗的顾宗宝此时也赶着那驮着十几包袱药材的大白到了醉归楼门口。

掌柜的等在那,也知道事情紧急,便跟她道:“顾姑娘,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了少爷,可他最快也要明晚才能收到。”

劝慰了几句,掌柜的又提议他们两人把大白留在醉归楼他给看顾着,换了马车回去。

想着牛车那速度,顾君岚便点点头,跟掌柜的致谢。

让小二把马车赶出来,帮着把药材都搬了上去,才目送着两人离开。

“哞!”

见马车走远,原本还好好的大白蹄子一刨地,烦躁不安地低声哞叫起来。

“不是不要你,过几日就来接你了。”

掌柜的见这牛也像是通人性的,便像哄小孩般哄了几句。

可说完,大白更不耐了,原地拉扯着,猛地一用力,差点将牵着它缰绳的小二给拱倒在地。

“罢了罢了,你且等等,我去备些东西,我将你送回去。”

本就打算今儿打烊了,所以掌柜转身上楼去挑了些礼物,喊上小二一块赶着牛车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说来也怪,掌柜的和小二才坐稳,没等扬起鞭子,平时走路慢悠悠的大白猛地一用力,就拉着车往前跑去……

再说顾君岚两人回去的路上,顾宗宝坐在车辕上赶着马,可到了一处略处荒凉的地段后,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驾——”

任凭顾宗宝猛拉缰绳,它都在原地打转,不愿再往前一步。

“怎么了!快走啊!”

顾宗宝着急,抬手就想扬起马鞭抽打它,可却被车厢里探出了脑袋的顾君岚制止了。

“小舅舅,你停下。”

“怎么了?”

满脸不解的顾宗宝停下马车。

可顾君岚没有回答他,只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小舅舅,我好像忘了一件事,你快赶马车走小路回去,我这会要回去找掌柜的。”

这路都走了快一半,这时听她这么说,顾宗宝哪里能放得下心:“你忘什么了?我陪你一块去!”

“小舅舅,你这回就听我一次!我娘……”

顾君岚将后面的语气放得极轻。

提起顾海珠,顾宗宝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只能点点头:“那你慢些走,注意安全,我将这些送回家后就来接你!”

马不走眼前的路,顾宗宝调转马头,就朝另一边的小路奔去。

见他走远,面色一直如常的顾君岚换上了另一副像是参杂了冰渣般的表情。

她伸手将头上插着的青玉簪子拔了下来,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冷笑一声:“你们就不打算出来对我这漏网之鱼动手么?”

原本只是猜测,可当那四名杀气十足的黑衣人站到了她面前,顾君岚才紧咬了牙根,恨恨道:“呵~你们身后的主人大手笔啊,我和我娘不过是山野农女,竟值当你们如此谨慎。”

原先她还想着既然杀人的半夜才来,那必定要在清元县留宿一晚,可谁曾想……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既然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杀人,那定是将整个顾家都算在了里面。

现在只对一个人动了手,自己这个主要目标都不在,那他们必定是要折返回来的。

那四人见顾君岚不仅不怕他们,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嘲讽的笑意,站在最前头的蒙面男人一点头,后面有一人就径直朝着她掠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顾君岚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需要四个人一块上,所以其他三人就静静地站在了一旁没动作。

不过也因为他们的自信,让顾君岚有了那么一丝可趁之机……

也不怪这四人自信,这有武功的和没武功的,差距就在于鸡蛋和石头,更别提顾君岚这小身板,大概不够他们一掌的。

黑衣男子一掌笔直地朝顾君岚袭去,噗地一声闷响,那一掌落在了顾君岚的左肩上。

不过于此同时,顾君岚先前在手里藏着的玉簪,也深深没入了那人的脖颈里。

男人只觉得脖子一疼,那温热的血就止不住地朝外喷射开来。

随后那男人手一紧,抓起勒在自己身上的顾君岚,像是在丢一块破布般的将她扔到了地上。

而顾君岚此时也疼得脸色苍白,觉得左肩好像是断了一般,剧痛的同时完全使不上劲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过那黑衣男子此时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颈动脉被顾君岚一簪子给戳穿了,此时那血呈喷射状喷出来,捂都捂不住。

见另一人走来,顾君岚咬着牙,将还能动的那只手摸向怀里。

只一个动作,她就疼得眼泪一个没忍住,哗哗掉了下来。

不是她想哭,是真的疼啊!

此时的顾君岚觉得电视里演的那些深受重伤还能英姿飒爽的女豪杰们都是神啊!

脑子里胡思乱想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想让疼痛降低,可怎奈有人不愿意怜香惜玉。

走上前来的人抬脚踢在了顾君岚受伤的左肩上,转瞬将她踩在地上。

这一个动作,让顾君岚想到了昨夜里他们对顾氏如同现在一样残忍,那一道道的刀痕割在身上,不仅仅是要一个人的命,还是想让她在痛苦中惨死。

肩上的痛不及心里的冷意,正当男人脚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的时候,顾君岚的手突然从怀里伸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将一个白瓷瓶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脸。

那是王行当时给她的,她一直放在身上,却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因为离得不远,顾君岚又盯了半天的缘故,所以准头不错。

瓷瓶在男人脸上炸开的一瞬间,男人抬起了脚。

随后的场景,吓得顾君岚忍痛就地一滚。

天呐!她是把一瓶高浓度硫酸带在身上好久了吧!

只见瓷瓶中的药水洒在了男人脸上的瞬间,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惨叫声不绝于耳,男人先是拼命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脸,到最后血肉模糊,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这场景,让顾君岚深觉反胃,不自觉干呕了一声。

好嘛,这么看来,当时小王行对顾于氏下的那药,算得上是高抬贵手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除了那个血流得差不多,已经奄奄一息的,四个男人只剩下了两个。

可能他们也没想过会变成这般局面。

“呵呵,两个换两个,本姑奶奶不亏。”

见他们眼里带着恼怒,倒在地上的顾君岚却笑了起来。

这句话像是惹恼了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恨恨开口道:“王妃有令,不要让她们死得太轻松。”

随后,顾君岚两辈子加一起,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单方面凌虐。

实打实的拳脚落在身上,顾君岚除了能翻过身,努力将脸和重要部位贴地,其余的任何事她都做不了。

明明一掌就可以将她打死,可那两人却非要像猫逗老鼠般,想要将地上的少女被一点点折磨死才好。

背脊传来钻心的疼痛,顾君岚觉得自己呼吸逐渐困难。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被一块块地碾碎了,要融化于身下的土地里。

唔…

一口腥咸在嘴里散开。

上辈子死于莫名,这辈子死于非命,老天爷,我顾君岚跟你有仇吗?

顾君岚很想扯扯嘴角,给自己一个嘲讽的笑意,可却一丝力气都没了。

两人看着地上那如同一块破布的少女,总算才停住了手。

“怎么办?要……”

其中一个男人伸手做了个灭口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必了,就这样,她也活不了了,就让她自己躺在这慢慢咽气吧!”

男人十分自信,以他们的力道,这个瘦如竹竿的死丫头,哪里能活下来?

两人商议好,正准备将那还没死透的同伙带走,却听见了一阵马蹄声。

事情有变,怕路过的人救了顾君岚,对视了一眼后,刚想抬手灭口,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道箭矢的声音。

利刃入骨,只见一支铁箭疾驰而来,深深没入了抬手那人的胸膛。

眼见着同伴被一箭穿心,另一人想要跑,却来不及了。

不远处一道月白的身影从马背上飞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蕴含杀意的声音:“只要留一口气就行。”

“是!”

身后跟着的人得了命令,飞身跃起,一掌拍在了逃走那人的腰椎上,腰骨应声而断,那人也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那人见状不妙,刚想要破藏在嘴里的毒,可还没得及有动作,就被卸掉了下巴。

傅卿之将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想要把女孩抱起,但他的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或许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顾君岚努力地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眼底猩红一片的男人,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太累了,又缓缓闭上了眼。

傅卿之看了看在一旁刨着蹄子哼气的马,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绝尘没用。

“主子,有人过来。”

忽然,不远处一辆牛车出现在了视线里。

掌柜的和小二坐在牛车上,一路上称奇。

他们都没赶,这牛就自顾自地往家的方向走了。

眼见着刚走近一条必经的路上,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还没等小二把缰绳拉紧,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少、少爷!”

掌柜的怕自己看错了,还赶紧揉了揉眼睛。

可没等他问是怎么回事,人就被撵了下来。

傅卿之小心翼翼地抱着顾君岚坐到了马车上,一个手下很有眼力劲儿的主动坐到车辕上想要赶车,谁知道还没等他坐稳,大白就一撒蹄子将他颠了下去,自顾自地跑了起来。

还想跟上,可傅卿之眼神如冰。

“你们留在这将这几人处理了。”

“是。”

像是有了感应一般,大白将车拉得又稳又快,原本要两柱香的脚程,如今半柱香功夫就到了村口。

这时辰不算晚,可村里却没有人影。

都知道昨晚顾家遭了难,此时村民们要么就是在顾长业家探听着消息,要么就是躲在家里,生怕遇了昨夜行凶的凶手。

一路到了顾家,却发现里面没人。

正巧刘张氏在家煲好了鸡汤想要送去顾长业家,看见傅卿之她也认识,便道:“你是找君岚那丫头吧?她上了县里,她娘昨晚出了些事,现在族长家,你要不就自己先进屋坐坐吧?”

傅卿之点点头。

等刘张氏走了后,先是将原先顾君岚被他点的穴道解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回了房里安置好后,又才转身往顾长业家的方向飞掠而去。

吴今远好不容易稳住了顾氏的情况,还没来得及歇歇,就被闯进来的傅卿之一把拎走了。

正想骂两句,可在傅卿之那句岚儿出事了的话说完后,立马大喊一句:“王行,替爷爷拿药箱!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路上,吴今远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恨意,问了傅卿之一句:“到底是谁?”

对两个无辜的人下手那么狠!

“我收到的消息,是许家。”

许若氤派来的这四人都不是晋王府的,而是出阁前,许太师偷偷给她的一些暗卫。

这些年她都没动过,而这次,为了顾君岚母女俩她动用了私兵。

“好!好个许家!”

吴今远咬牙,心里有了打算。

而跟在后面的王行,也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原本以为顾君岚伤得应该不重,比竟他觉得有傅卿之在。

可等到了家,看见床上那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女,吴今远一把年纪的人了没忍住哀嚎了一声:“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定要这帮畜生血债血偿!”

来不及心痛,吴今远打开药箱拿出了银针,就封住了顾君岚身上的几大穴位。

“王行,你去房里将那百年老参拿去熬水送来。”

这时候也不在乎什么虚不受补了,这命都快没了,那百年人参自然是最好的续命药材。

原本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的王行,看见顾君岚后就呆在了原地,这会被吴今远一喊,才猛然醒过神,拔腿就往隔壁房间跑去。

屋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傅卿之不敢看床上那了无声息的少女,不由自主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还没等他转两圈,就被原本就急得脑子里冒火的吴今远呵斥了:“快出去!别在这碍事!转得老夫头晕!”

随后,傅卿之脚步一顿,默默将门带好,退了出去。

王行在灶屋里熬药,而梅娘几人去了顾长业家守着顾氏,见傅卿之来了的瑶心姐妹俩跟了回来,此刻正跪在了院子里。

“少爷,是我们失职,没保护好姑娘,请责罚。”

瑶心声音闷闷的,而旁边的瑶云眼眶也通红,明显是哭过。

昨天夜里原本是瑶心和玉竹在厂屋那边当值,可后面突然就下了大雨,来人说雨太大,屋顶不知怎的漏了谁。

当时羽绒服做好后,顾君岚就把那些剩下的零碎的布一起整理好,好的还能用的留了出来缝制手套。

所以听说漏雨,留在家的三人也匆匆赶过去帮忙了。

雨下得大,等她们收拾好了,又把屋顶补好后,已经累得不行,见天色不早了,又怕回家吵着顾氏,干脆就留宿在了厂屋。

谁都没料想到家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们是该罚。”

傅卿之语气中透着冷意。

他收到消息后就往这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是他的错,他掉以轻心了。

从头到尾防着连湛和,可没想到,那后宅中的夫人更是心狠如蝎!

“不过,你们如今是岚儿的人,就算责罚,也轮不到我做主,岚儿现在生死未卜,你们就在这跪着吧,岚儿一日不醒,你们就跪一日,若是……那你们便跪一辈子罢。”

此时傅卿之的声音极轻,说到岚儿两个字时,里头更是透着无限温柔。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决定了瑶心姐妹俩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过她们也知道傅卿之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而她们确实失职,所以对于傅卿之这个决定,她们心里也没有任怨艾。

王行熬好药,见两人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

嘴巴嚅嗫了片刻,最终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参汤端进了屋。

吴今远没空回头,只是沉着脸给顾君岚施着针。

将参汤放下后,王行怕打扰吴今远,也就默默退了出去。

院中的四人就像是雕像一般,停在那一动不动。

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太阳落了山,吴今远才从房里走了出来。

在四双殷切担忧的眼神下,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他话音一转:“她身后的脊骨脱了位,我已经给她接好,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岚儿伤得到底多重,以后会不会就、就瘫在床上……”

最后一句话,吴今远说得十分困难。

正是妙龄的小姑娘,若是以后站不起来……

这话,让傅卿之呼吸狠狠一窒,转身就想进去。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吴今远给喊住了:“你现在进去也没用,好好让那丫头歇歇吧,你刚好跟我进屋,老夫想找你商量点事。”

“吴爷爷!”

王行忽然叫住了吴今远。

见他那眼巴巴的模样,吴今远只得道:“罢了,你也进来吧。”

屋里,三人不知说了什么,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又走了出来。

此时的顾宗宝,在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赶着马车来回了两趟县城都没看见顾君岚,急疯了的他想着先回顾家看看。

远远看见院子里亮着光,顿时心底一松。

等他进了门,才发现瑶心姐妹俩跪在那一动不动。

“咦?你们跪在这做什么?君岚那丫头呢?”

将马车栓好,顾宗宝才去井边洗了把脸。

见瑶心姐妹俩不做声,他打趣道:“不会是君岚那丫头走累了还迷了路,生气罚你们吧?”

直到这时,顾宗宝还是以为顾君岚在路上迷了路,所以自己才没能遇见她。

可他话音刚落,瑶云就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吴今远他们听见声音后也走了出来,看着顾宗宝叹了口气。

而这时,看着大家表情上的严肃之意,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

“怎、怎么了?”

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他说话都带着颤意。

吴今远叹了口气:“岚丫头她、她被人……”

知道顾宗宝对顾君岚这个外甥女的感情,吴今远说这话时也是于心不忍。

先是自己的妹妹,现在又是外甥女,也不知道这男人能不能承受得了。

不等吴今远把话说完,顾宗宝看了看那关着的房门,拔脚就往里冲。

可还没等他推开门,傅卿之一个闪身就将他拦了下来。

“小舅舅,今儿晚了,等明儿、明儿岚儿她醒了,你再去看她。”

满心懊恼的顾宗宝此时只知道顾君岚也出事了,连傅卿之随着顾君岚喊他小舅舅这事都没在意。

他该想到的!该想到的!自己真的就是个榆木脑袋啊!

现在回想,才察觉到了回来路上的那一切不正常!

顾宗宝哀痛地低嚎一声,也捂着脑袋扑通跪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自从出了顾家这事,整个六里村的人都开始人心惶惶,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宁静。

直到第三天,从鬼门关绕了一圈,靠着参汤吊命的顾君岚才睫毛轻颤,悠悠转醒。

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被背后扯着的剧痛连带着回拢了思绪。

“我去…这特么我又重生了吗?!”倒吸着凉气的同时,顾君岚被疼得爆了句粗口。

在那两人单方面狠绝的殴打下,顾君岚从来没有想过她还能活下来。

仔细想想,还有些可惜,挣了钱,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嫁出去就嗝屁了不算,竟比上辈子还短命。

胡思乱想着,顾君岚想动一动身子,可发现趴在床上的自己像是瘫了一样,半点都挪不动。

在她皱着眉头嘤咛了一声后,一直守在旁边的傅卿之立马察觉了,眼底闪过了喜意走到床榻旁。

“岚儿,你怎么样了?”

听着声音耳熟,顾君岚费劲将头偏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傅卿之那张神色焦急的脸。

呆楞了半晌没说话,而傅卿之却像个话痨般絮叨了半天。

从这些话里,顾君岚才忽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我娘…”沙哑着声音,顾君岚略显有气无力。

“伯母在隔壁,你放心。”

原本傅卿之是想把两人都带回京,可是吴今远说她们的身子不适合路上颠簸,没办法,傅卿之就只好等两人醒了再说。

知道顾氏没事了,顾君岚心里才松了口气。

她趴在床上,好半晌,才嚅嗫着嘴唇,偏过了头看向身旁的人:“傅卿之,我、我是不是瘫了……”

虽然后背有痛感,但却是在腰部以上,而这醒来好一会了,顾君岚始终没感觉到自己腿部传来任何知觉。

“傻丫头,别瞎想,吴医令说等过两天大概就能好了。”

顾君岚看着傅卿之满脸轻快,顿时心下一松,所以她没看见的是傅卿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忧色。

“瑶心她们呢?”

顾君岚这一伤,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平时该做的那些事她们都有没有好好进行。

“她们……”

傅卿之倒是没想到刚醒来的顾君岚会问到她们两人。

“在门口等着你醒来惩罚她们。”

顾君岚晕了三天,瑶心和瑶云两人也在外头跪了三天。

虽说傅卿之没有狠绝到连饭都不给她们吃,但她们却内疚自责,除了梅娘和玉竹看不下去,每天来强迫她们吃点东西,其余时间几乎滴水未进。

此时的她们直挺挺的跪在门口,初夏的太阳也愈渐毒辣,晒得她们原本苍白的脸上一片潮红。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瑶云恍惚间抬眼看去,见傅卿之出来,赶紧问道:“少爷,姑娘醒了么?”

傅卿之没回答她,只是轻哼一声:“还跪在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吃的给你们姑娘?”

听他这么一说,瑶云眼里迸出一道光彩,猛地爬起身来,可还没等站稳,跪麻了的腿一歪,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还是身后的瑶心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才算是没出大糗。

不过得知顾君岚醒了,两人也是打心里高兴,歇了一盏茶,好容易等两条腿的麻木感消退了些,就相扶着一脑袋钻进了灶房。

此时梅娘在里面张罗着午饭,见她俩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面上一喜:“可是姑娘她醒了?!”

见瑶心点头,梅娘将手里的勺子一放,连声喜道:“谢天谢地,真是老天有眼呐!”

“梅姨,少爷让我们来给姑娘做吃的,姑娘现在能吃点什么?”

这时的瑶云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能做,除了饭,所以就只能问梅娘。

梅娘想了想,顾君岚虽说不像顾氏那样伤在外面,可那骨头……

“你们谁去屠夫家买根猪大骨回来,我熬个汤给姑娘喝。”

“我去!我脚快!”

“我跟你一块吧,顺便我再去山上将吴大夫喊下来,再让小舅舅给姑娘去钓两条鱼。”

瑶云主动请缨,瑶心也附和道。

梅娘见她们这两天也是饿得面色惨白,赶紧催着她们吃了块蛋饼,才放她们走了。

见两人分头行动走远了,站在院里的傅卿之才负着手走进了灶房。

“梅娘,将吴大夫给岚儿炖的药汤端给我。”

经他这么一说,高兴过头的梅娘才想起来这两天吴今远估摸着顾君岚得醒了,所以吩咐她炉上一直要熬着药。

“哎,我这就去。”

等将药端了过来,傅卿之才又折身回了屋。

“岚儿,喝药了。”

趴在床上的顾君岚听见开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属于药材那苦涩的味道。

任命地挪了挪身子,可却分毫未动。

“你别动,我来。”

傅卿之放下药碗走上前,胳膊来来回回在顾君岚面前比划了半天,却依旧无从下手。

“你随意,我能承受。”

知道他怕自己疼,顾君岚说完,默默咬紧了牙关,避免自己待会被翻身的时候忍不住叫出来吓着傅卿之。

闭眼等了半天却没感觉到他的动作,顾君岚悄咪咪地将眼帘掀开一条缝,环视四周后,却不见了傅卿之的身影。

正觉得奇怪,可却又累又疼,连喊人的声音都不想有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只想自己赶紧晕过去算了,那就不知道饿也不知道疼了。

就在此时,离开的傅卿之又回了房里,不过这次手上却多了根细竹管。

饿得不行的顾君岚此刻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药汤,都觉得那可能是人间美味。

“傅卿之,我饿。”

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喝药,话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那只属于少女的软糯。

这带着转音的语调,让傅卿之不由得心里一酥。

他耳根微微发烫,轻咳了一声才道:“吴医令他说你这段时间都不能乱动,否则那脊梁骨不容易长好了。”

听了这话,顾君岚欲哭无泪。

这是打算饿死她了是吗?

不过下一秒,傅卿之手里端着药碗放在床头,手将她的脑袋微微抬起,在下面塞了个软垫。

温热的触感让顾君岚俏脸一热,微微垂下了眸。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过没等她害羞完,傅卿之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蹲在了她面前。

“你别动,我喂你。”

说完,傅卿之拿起了手里的细竹管,吸了一口药,在顾君岚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主管另一头放进了她嘴里。

完全懵了的顾君岚:………

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此刻,嘴里那苦涩的药汤感觉变了种味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在心底深处蔓延。

分明还没到怀春的年纪,可此时的心却如鼓敲击。

想要静下心神,最后却被近在咫尺的人给吸引了目光。

阿弥陀佛,师傅快救我!徒儿就要被这老妖精收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碗汤药很快就见了底。

傅卿之见那呆住的少女,放下竹管,伸手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岚儿,还饿吗?我去厨房给你看看有何吃的?”

一句话,将顾君岚拉回现实。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

开玩笑,再这么喂下去,那还得了?!

这不是欺负自己腰不好,还不能将这送上门来的妖孽扑倒么!

傅卿之不是没发现她的小情绪,虽然心里暗喜,面上却半点都没显露,随即岔开了话题。

“你要多吃点,快点养好,你受伤的事我们还没告诉伯母。”

顾君岚就是顾氏的命,若是知道顾君岚伤成这样,恐怕会刺激到她,所以几人就联合起来编了个谎言。

“谢谢你。”

这句话,是顾君岚真心实意说的。

现在回想,自己晕倒后好像看见傅卿之将自己抱在了怀里那个场景大概不是梦。

若不是他救了自己,恐怕自己现在真的就成了那孤魂野鬼了。

“岚儿,那我的谢礼呢?”

见傅卿之拿模样,顾君岚心里好容易多的一抹感性瞬间被收了回去。

对这种蹬鼻子上眼的家伙,真的不能太正常。

虽然这么想着,但顾君岚心里没生气,嘴巴一撇道:“救命之恩,下辈子小女子定会当牛做马……”

话还没说完,傅卿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顾君岚瞬间哑然。

“岚儿,我家不缺牛马,只缺个媳妇,不如你委屈些,以身相许?”

等了半晌,没见顾君岚开口,傅卿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等你好了,我便向顾伯母提亲。”

说完,不等顾君岚开口拒绝,傅卿之便端起碗,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而被留在屋里愣神的顾君岚,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被这男人三言两语的单方面说定了。

等收到消息的吴今远带着王行背着药篓子回来,顾君岚已经在傅卿之的投喂下喝了一碗粥。

原本一开始瑶心是想进来伺候的,可连门槛都没跨过,就被傅卿之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王行去院里晒药了,吴今远就进来给顾君岚把脉。

“嗯,脉相还算平稳,你这丫头,命还算硬。”

这时的吴今远,才总算是真的松下一口气。

“你可知是谁伤你?”

这会人醒了,吴今远总算能问了。

他这两天只要想着背后那人对两个无辜的人下这么重的手,就恨不得赐他一瓶鹤顶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听吴今远问的话,顾君岚想了想:“先前我也不知道,但后来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话,我心里才大概有了底。”

“是谁?”

“是……”顾君岚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可能是我那便宜爹的大老婆。”

那人说的主子是王妃,这就很明了了。

除了晋王,其余她和顾氏也不认识什么达官贵胄,所以那王妃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不过让顾君岚觉得奇怪的是,既然连湛和没有强求她们跟着他一块回京,那应该也不会私下里再派人回来暗杀她们,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而换了她,在外头有个女儿,怎么都会跟老婆保密,这才几天,怎么那劳什子王妃就知道有她们这号人了呢?

顾君岚说完,吴今远心里一凉。

想不到真是她!以前看起来知书达理的姑娘,如今怎么就这般阴毒?

吴今远蹙起了花白的眉头,从顾君岚这确定了那动手的人后,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岚儿,再过几天,等你情况稳定了,跟傅、傅卿之回京吧!”

吴今远一个不防,差点把傅卿之的老底给抖漏了出来。

“为什么?”

顾君岚声音微微拔高,带着疑问。

“咳咳,这小山沟沟里,到底比不上京城,不说你伤在这骨头上,需要的一些名贵药材只有京城有,还有你娘,那混身的刀口,若不用那上好的药膏,怕是以后会留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君岚只能点点头。

心底苦笑一声,怎么绕来绕去都绕不过去京城的命运……

等了几天,顾君岚还是没感觉到腿部有知觉,她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母女俩伤得都不轻,只不过顾君岚是骨内伤,养了这么几天,虽说依旧不能动,但总归是比失血过多的顾氏好上一些。

这些天,趁着两人休息,傅卿之已经把那要运送两人去京城的马车找好了。

让人加急打造的两辆马车,怕她们路上颠簸,里头都铺着厚厚的狐皮。

“慢点。”

瑶心瑶云两人先将顾氏抬进了其中一辆马车,傅卿之才随后进了屋,将顾君岚抱了出来。

放心不下村里的产业链,顾君岚一声声叮嘱着留在家的几人。

“姑娘,你放心,你好好跟少爷养伤,这边保管等你回来,只会更好。”

瑶心瑶云自知犯错,没打算跟着去,两人就决定跟着梅娘她们待在这六里村,替顾君岚打点好一切。

直到临走,顾君岚也没看见顾宗宝的身影。

等马车走远,顾宗宝才从一旁闪了出来,眼眶通红。

玉竹见他这样,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顾三哥,你别自责了,姑娘她刚才走前还找你来着,她半点都没怪你。”

顾宗宝哪能不知道顾君岚不怪他,可他自己却过不了心底这道坎。

外甥女好好的跟着自己出去,却这般模样回来。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顾宗宝这一向来憨实的男人在心底恨上了那素未谋面的凶手。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替顾君岚母女俩报这个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于是,母女走了,顾宗宝更是想着要奋发图强,一头栽进了山里,想法设法地想要把自己的事做大。

顾家的事让村民们唏嘘不已,但他们除了刘张氏他们一家以外,没人清楚她们去了哪。

事不关己,村里的人们很快就将这一件大事遗忘,日子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顾君岚。

跟着傅卿之去了京城,原以为他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谁知道——

当她从飘起的车帘缝中看见了大将军府那四个大字第一眼,就彻底蒙在了原地。

现在知道傅卿之藏得深,可却没什么扭转局面的办法了。

一个可以说是瘫痪了的人,还能翻什么天?

顾君岚只好一秒认怂。

原本还想要去找她的凤安公主此刻见她来,先是高兴得不行,随后见她伤成这样,顿时又开始雷霆大怒。

“现在这人呐,不过过了几年掌权的日子,就当真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连她未来的孙媳妇都敢动,怕不是嫌她这个晋王妃当的太安稳了。

“银珠,去晋王府给本宫下帖子,改明儿我这老骨头倒想去拜访拜访。”

按理说凤安公主这辈分摆在这儿,不说一个晋王府了,就算是进宫,也不需要提前知会,所以这一出,完全是为了膈应许若氤。

让傅卿之把她们母女俩安顿好,随后凤安公主又让厨房的人,做了许多滋补的东西送去。

顾君岚还发现,自打把他们送进了将军府,吴今远和王行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问起来吧,傅卿之总是说他们去忙了。

知道吴今远本就是京城人士,所以顾君岚倒也不担心,整日里好吃好喝的,就彻底把自己当成了猪在过日子。

她偏居一隅整日躺在将军府的院子里,除了每天被傅卿之抬出来晒晒太阳,完全不知道此时的京城里,早已炸开了锅。

原先就知道傅卿之有了心上人,可却没人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这一回,透露出消息后,不仅是朝中、乃至整个京城都在纷纷议论,这大晋的右丞相,要娶的竟是一个乡野丫头。

因为顾君岚到的当天,被人看见了是被傅卿之抱进去的。

所以传出消息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门不当户不对不说,女方竟然还是个残废!

这些话,没出两天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早朝时,等朝中要事都说完,连湛恒才半阖起眸子,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卿之啊,坊间传闻可是真的啊?”

“回皇上,不假。”

一般在人前,傅卿之对皇上该有的恭敬还是有的。

“你胡闹!你可知自己的身份呐?”

此时皇帝睁开眼,一句轻斥,倒像是有了一个疼爱外甥的皇舅舅的模样。

“皇上,身份这东西……”转眼,朝堂上的傅卿之换了副模样,身姿笔挺不过半盏茶,便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百年之前,傅家也一样是泥腿子不是?”

这话一出口,吓得一旁的大臣们纷纷低下了脑袋。

乖乖,这话也只有这二世祖敢说了,这要换别人,恐怕得拉出去掉脑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虽说傅卿之说的是傅家。

可在场的谁都知道,当初这大晋的天下,是傅家和连家一块打下来的。

只不过傅家人善武,不喜朝堂之事,所以这把金銮椅才落到了连家的头上。

现在傅卿之这么一说,不也就连带着再说往上数一百年,连家也什么都不是么。

这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打皇帝脸啊!

果不其然,傅卿之话音刚落,连湛恒面色倏然黑沉了下去。

“放肆!”

两个字,把其余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可那始作俑者像是没听见一般,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皇上,我和岚儿的事祖母也答应了,所以卿之也想得到皇舅舅的祝福。”

一句话,又把气氛圆了回来。

低头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官员们都不知道这傅卿之是有心还是无意。

总觉得他这话里里外外透露着诡异。

这潜意思里不就是说这门亲事已经有了父母之命了,皇帝只管答应就是……

连湛恒情绪越发阴沉,连一旁的内侍都默默地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就在众臣以为皇帝要真的发火之时,连湛恒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年纪大了,这主意也不小了,哎,朕这当舅舅的还能害你不成?罢了,等过些日子宫宴,你将人带来给皇舅舅看看便是。”

众人原以为这话题到此就缓和了,谁知道那傅卿之像是个傻子一样,愣是不给皇帝面子,只一脸拒绝地说了一句:“皇舅舅,您那宫宴我都嫌烦,岚儿她身子骨不好,会吓着她,等下回再说吧!”

好嘛,这话彻底聊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连湛恒就喊了内侍让他宣布退朝。

等下朝后,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傅卿之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里……

“这难道真的转性了?”

“可不是?以前退朝后,哪回不是喊着咱们一块去酒馆花楼啊?”

不理会身后纷纷议论,马车里的傅卿之敛去了先前面上那不羁的神色闭目养神。

等到了府门前,车夫让他下车时,他才睁开了眼。

“祖母呢?”

进府后,只见一直跟在凤安公主身边的银珠在夏风院前候着。

“回少爷,公主带着桐玉去了晋王府,她让奴婢在这候着,等少爷您回来,说是让您看过顾姑娘后便去晋王府一趟。”

“我知道了。”

见他答应,银珠也就福了福身离开了。

原本凤安公主是交待下人们称顾君岚为君岚小姐的,可顾君岚觉得别扭,所以只得作罢,还是喊姑娘。

顾氏被安置在夏风院旁的在阳春院里,虽说她早就醒了,但精神状况还不是很好,加上失血过多身子虚,也就一直没出院子。

中途问过顾君岚好多回,都被傅卿之搪塞了过去。

母女俩相隔不过几步路,却不能相见,这也让顾君岚恨透了那许若氤。

想着就算是往后余生都要瘫在床上,那也要报了这个仇。

而傅卿之,是她现下唯一的依仗,应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句话,所以就算是天天被撩,顾君岚也只能气得自顾自脸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所以一来二往的,顾君岚感觉自己和傅卿之的战友情更坚固了。

“你回来了。”

在院中的树荫下躺着晒太阳的顾君岚见他进来,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小女儿家温柔的模样,让傅卿之心情极好的。

“你们可伺候姑娘吃早饭了?”

听他问起,身后两个伺候的丫鬟赶紧点点头。

“你看我天天圆润的,像是被人虐待了吗?”

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他一句话吓得跟鹌鹑似的,顾君岚嘴角抽抽。

这俩姑娘真是贴心,一天天的伺候吃喝拉撒不算,还给她说趣逗乐,结果还被这雇主凶。

这让顾君岚莫名想到了在职场中时被顶头上司训斥的时候。

见她心情不错,傅卿之脸色也放轻柔了不少。

天知道他是一朝被蛇咬,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顾君岚又出什么事。

“这些日子吴医令不在,委屈你了,不过现在来给你诊治的人也是皇宫里数一数二的太医,接骨方面还比吴医令强上那么一些。”

怕顾君岚心里乱想,傅卿之时不时的就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能太明显,毕竟当初吴今远说了,顾君岚这次伤得不轻,这腰骨一定得好好医治、好好养着,否则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

顾君岚这活了两辈子的人,哪能看不出来傅卿之安慰自己时的僵硬。

不过她也装作不知道,笑笑说:“我不怕,若是下半辈子瘫了,那我挣那些银子也够养活我和我娘了。”

看着她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傅卿之满心无奈,最后愣了半晌,才道:“我倒是希望你养不活自己。”

顾君岚:……

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

想法刚在脑中掠过,就又听见傅卿之说了一句:“你养不活自己,就能让我养你和娘了。”

听他那声娘喊得不带停顿,让顾君岚面色一红,瞬间不敢接话了。

这人,真是处处都在给自己挖坑。

又陪着顾君岚坐了片刻,傅卿之才离开去了晋王府,临走前还交待丫鬟伺候好顾君岚,说自己很快回来。

而此时,晋王府里,凤安公主坐在主位,许若氤收起了当家主母的姿态,陪在了下首。

她摸不清楚这会儿凤安公主是来做什么的,但她不仅是将军夫人,更是当今皇上和晋王的亲姑姑,所以许若氤就只能笑着作陪。

而凤安公主来了一上午,什么话都没说,就光在这游园听曲赏花了。

“王妃,这一上午的,本宫坐在这,可碍了你的事了?”

这称呼,让许若氤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姑姑,您、您可折煞氤儿了。”

别人称她一声王妃无妨,可这凤安公主这声敬称,她可受不起。

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凤安公主也不做声,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口龙井。

似笑非笑的模样,别说身后伺候着的人了,就连许若氤心里都直犯嘀咕。

而那茶水还没咽下去,就只见凤安公主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下一扔,随即沉下了脸:“本宫老了,小辈们都看不上了,连这茶水都是凉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正走神的许若氤被这动作吓了一跳,随即道:“姑姑哪里的话,氤儿不敢。”

说完,她转眼瞪了一眼身后伺候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茶都斟不好,是想让本妃发卖了你们不是?还不快去重新沏一壶茶来!”

“是,王妃。”

丫鬟吓得福了福身,赶忙退了下去,只不过心里却委屈得很。

这茶都上了半个时辰了凤安公主才喝第一口,能不凉么?

不过委屈归委屈,她只不过是个丫鬟,有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丫鬟走得急,一出花园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了刚好走过来的陆玲香。

最近在王府里,有了晋王发的话,又过着有人伺候锦衣玉食生活的她心神似乎有些飘了。

“走路不长眼睛么?若是撞着我,伤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就仔细你的皮!”

原本就一肚子委屈的丫鬟见是她,不由得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道:

王妃能对她们颐指气使是因为身份摆在那,但这靠着爬床上位的女人凭什么也摆这么大的谱?!

但到底是母凭子贵,那丫鬟心里不服气,嘴上还是解释道:“陆小姐,王妃让我沏茶招待贵客,我这才走得急了。”

因为打心底看不起陆玲香,所以丫鬟跟她说话时也自然而然地没自称为奴婢。

一听招待贵客,陆玲香来了兴趣。

进了这王府那么久,跟许若氤也过了不少的招,她倒是没见过还有人能让许若氤用招待这个词的。

这下她也懒得跟个丫鬟继续纠缠了,挥挥手放她离开,自己带着人径自走向了花园中的亭子里。

“母、母妃。”

“你来做什么?”

陆玲香的声音才刚在亭外响起,许若氤脸色便猛然一沉。

“我、香儿听说有贵客来,便想着来见个礼。”

“既然见了,那你便滚回院子,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两人你来我往演着戏,而凤安公主坐在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眼中还闪着精光,分析着这把许若氤气成这样的是谁。

“母妃,是父王说,让香儿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等以后孩子才能好生。”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将许若氤气得眉角直跳。

陆玲香原本是想搬出连湛和来提醒许若氤不要对她打歪主意。

可谁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深深刺激了许若氤的神经。

不过也是,哪个女人愿意听见另一个女人说自己夫君还关心着别人。

况且这别人还是怀着自家儿子种的女人!

陆玲香见许若氤那隐忍不发的模样,勾起唇角笑了笑,走上前去对凤安公主福了福身。

凤安公主是什么人,皇宫那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出来的。

陆玲香这点白莲花的路数还不够她看的。

不过此时,凤安公主对许若氤有气,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于是就对陆玲香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嗯,这丫头长得俊俏,逸儿倒是有福气呐,桐玉,赏。”

“是,公主。”

身后的桐玉乖巧地点点头,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了一个手镯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知道里头弯弯绕绕的陆玲香接过桐玉递来的镯子,小脸上尽是喜意。

那一副欣喜的模样落在了许若氤的眼里,让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不过是从丫鬟手里得了个镯子,那也值得得瑟成这样?

许若氤光顾着给陆玲香递眼刀子了,完全没注意到凤安公主那略带冷意的眼神。

就在氛围冷凝之时,花园外面有人来报,说是傅丞相和王爷来了。

傅卿之是凤安公主喊来的,在门口刚好遇到了回府的连湛和。

两人便面和心不和地一块走了进来。

“岚儿在傅府。”

最近那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连湛和不可能不知道,原先还不确定,因为外界传的说是傅相喜欢的女子是个残废,可顾君岚却四肢健全。

要说猜到,还是因为等他回京后,买了些东西交待手下给顾君岚母女俩送去,可最后收到的消息却是母女俩伤了,还被人接走了。

一来二去,想想傅卿之最近也时不时往那清元县跑,连湛和心里也就有七八分明了了。

“王爷是在责问本相?”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语气里都暗藏玄机,但脸上却都扯着假笑。

“傅相说笑了,只不过君岚是本王多年前遗落在外的女儿,不是什么山野丫头。”

想想最近外头传的那些流言蜚语,连湛和就觉得脑仁疼。

“王爷既然知道岚儿是你的骨肉,那你不想查查是谁将她们母女俩伤成这样么?”

傅卿之这话让连湛和脚步一顿,片刻之间就落在了后头。

见状,傅卿之笑笑:“看来王爷是已经知情了。”

当连湛和还想说什么时,两人已经进了花园。

“姑姑。”

“祖母。”

连湛和知道自己这姑姑在早些年就已经深居简出了,就连宫里的宫宴也不太愿意参加,这会不知吹的什么风,却一早来了他这晋王府。

像是没看见连湛和一般,凤安公主朝着傅卿之招招手:“卿之啊,来祖母这。”

紧接着,凤安公主这个客人,倒是反客为主,将连湛和跟许若氤两人给晾在了一边。

而陆玲香见到连湛和,一直想要刷好感的她却被凤安公主祖孙俩的温情给完全碾压到失去了存在感。

等凤安公主絮叨了好半晌后,先前离开的丫鬟才端着新沏好的茶回来了。

“王、王妃。”

见自家主子脸色僵硬地坐在一旁,那丫鬟满心忐忑地喊了一句,谁知道,就这一句话,又被发难了。

“哟,湛和小子啊,你在这王府里可是不能当这个家,做这个主了?”

原本聊得欢快的凤安公主停住了和傅卿之的话题,转头看向连湛和。

“姑姑您说笑了。”

“本宫年纪大了,但也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看看这晋王府的丫鬟,一进来先喊王妃,哪里有把你这王府主人放在眼里?”

莫名被祸水东引,许若氤眼神一瞪,吓得那丫鬟瞬间跪在了地上,拼命磕着头。

“奴、奴婢不敢!求王爷明察秋毫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连湛和没接话,那丫鬟就不敢停,不一会,额头上那鲜红的血迹就让一旁想要看热闹的陆玲香心生怯意。

“父、王爷,玲香身子不太舒服,先回院子了,老太太、公子、王妃,我先告退了。”

因为不知道凤安公主和傅卿之的身份,陆玲香也不敢乱喊。

“嗯,身子要紧,本宫还等着抱逸儿那孩子的长子呢!”

凤安公主现在挺乐意对陆玲香和颜悦色的,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如今帮衬着点,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

等陆玲香离开,凤安公主才转头让那丫鬟起来。

“起吧,你这要命的磕法可吓着我这老骨头了,本宫知道不是你的错,各司其主嘛,俗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本宫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轻轻一句话,却像是一顶大帽子那般扣在了许若氤头上。

心底深吸了口气,此时的她总算是明白了,今天这凤安公主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姑姑,这是新来的丫头,那人伢子没调教好,改明儿我让人送回去。”

嫁进晋王府这么多年了,许若氤还是头一回被人逼到这种程度。

有气却怎么都使不出来不说,还得赔着笑脸。

先皇跟连湛和的母妃早早就去了,上没有婆婆公公压着,下没有兄弟姐妹要顾,而且整个王府之中,就只有一个晋王世子,那还是自己的儿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是许多人想都想不来的。

而现在凤安公主这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许若氤的不满,这让她自己也是纳闷。

当然,对于暗中做的那些事,许若氤总觉得自己计划的天衣无缝,所以她也压根没往那想。

她不知情,而一旁知情的两个男人自然也不会告诉她。

傅卿之是喜欢顾君岚的,便帮谁自然是不用说。

而连湛和,则是被许若氤这回做的事惹恼了,想借凤安公主的手好好敲打敲打许若氤,所以也就当作没看见。

从上午一直坐到现在,也有了好几个时辰,坐累了的凤安公主看着许若氤那快要忍不住,僵硬到快要崩裂的脸,才起身准备回府。

不过,她可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

自己那可怜见的孙媳妇还在府里躺着呢,她怎能容得了这恶毒的女人舒坦呢?

凤安公主已经决定了,顾君岚在床上躺多久,她就来折腾许若氤多久,反正她许若氤少个婆婆,那自己就委屈委屈掉个身价,让她尝尝那千年媳妇熬成婆的滋味。

打定主意的她,由傅卿之扶着,匆匆来去,不浪费一点表情。

等送走她后,许若氤才松了口气。

刚想转身跟连湛和说说话,谁知道还没开口,连湛和就面无表情地道:“今儿本王累了,晚上就宿在柳侧妃那,王妃你陪姑姑她老人家一上午了,便去歇着吧。”

等连湛和走远,许若氤才回过神来。

想想他刚才说的话,气得将满亭的茶具都扫落在地。

瞥了眼那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咬着牙吩咐了一句:将她拖出去,本宫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回了府的凤安公主像个孩子一般,兴冲冲地跑到了顾君岚的院子里,将刚才在晋王府时看见的那许若氤的表情说了一遍:

“岚丫头啊,你是没看见,许若氤那表情,简直就是有苦难咽呀!”

歪头趴在床上的顾君岚见连锦安坐在一旁想要逗自己开心,心里一暖。

“谢谢、祖母。”

虽然还是不习惯,但这些日子被凤安公主逼得没办法,所以只能改口。

“你这丫头,谢什么,早晚都是一家人,祖母还能看着你被人欺负了去不成?”

又陪着顾君岚聊了会天,凤安公主让人去前院将傅卿之喊了过来,自己才又带着人去了顾氏的院子。

顾君岚见进来的傅卿之那殷切的模样,不由得撇撇嘴:“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答应你说的话了。”

心底哀叹一口气。

自己恋爱都没谈过呢,怎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岚儿,你不答应也不行了。”

傅卿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对着顾君岚乐得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没等她想明白,傅卿之已经捏了一颗刚剥好皮的葡萄塞进了她嘴里。

“你的名声都被我彻底败坏了,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负责?”

顾君岚:……

啊呸,这葡萄吃起来怎么感觉这么傻呢!

作为一个羽翼都被折断了的可怜小麻雀,顾君岚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在心里又暗戳戳地骂了许若氤一万遍,顾君岚才总算消了气。

闲着也是闲着,顾君岚不能动,唯一的消遣也就是看书了。

图书馆她纠结了好些日子,最终没敢进去,生怕这会自己进去了也是个瘫痪,趴在地上,万一还闪了腰,那就真的废了。

所以她就只好让傅卿之将那大晋的野史抱来读一读。

在她深入了解大晋这朝代的同时,凤安公主也开始深入了解晋王府的全貌。

今儿去让许若氤逛王府花园,明儿就带着丫鬟去晋王府各个院子转一转。

转完不说,话里话外还满是嫌弃。

这一天天的,差点没把许若氤给逼疯。

原本想着要不就找机会回娘家躲躲,可刚想走,就看见那趾高气昂的柳侧妃来给自己添堵了。

狠狠地看着那最近极度受宠的女人,许若氤一口气没喘上来,病了……

转眼间,躺了数月有余,就快要憋不住的顾君岚好容易能下床活动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欢快着,凤安公主和傅卿之却揪着心,反复问了太医好几次,才算是同意她在府里走走。

躺在床上的她几乎将大晋的史时了解了个全部,想着等彻底好了,就带着最近依旧闷闷不乐的顾氏四处走走散散心。

可那美好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顾君岚就被一道圣旨宣召进了宫……

不过想来也是,整个大晋都是皇帝的,更别说是那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太医了。

只需随便召来问几句,就知道顾君岚身体状况如何了……

那宫宴的日子设定在五天后,刚好就是清明节后的第三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指名道姓,那板上钉钉子的事情,顾君岚硬着头皮也得去了。

得到消息的凤安公主怕她害怕,匆匆赶了过来。

“岚丫头啊,你别怕,到时候你就跟在祖母身边,谁都不敢欺负你,你就当是去逛逛自家的后花园。”

顾君岚能说什么?

不能!

她只乖巧地应了下来。

其实说是宫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最多是拉着大臣们赏赏花,胡乱指些婚事罢了。

但凤安公主想着这可是自家孙媳妇第一回进宫,自然是要好好打扮艳惊四座,可不能被后宫那些个妖艳贱货给比了下去。

于是还没等傅卿之开口,就勒令他去给顾君岚做几套好衣裳。

风风火火地来回忙了三天,绣娘也在第四天晚上将那套宫服送了过来。

在凤安公主期待的目光下换好,顾君岚捏着腰间那挑坠着碎玉的璎珞咧嘴傻笑着。

桃粉色的宫裙,裙摆处还以月白色绣满了桃花。

这得亏自己这身子年纪轻,模样娇俏,这才能罩得住,否则这粉色的裙子谁穿谁土气啊!

果然是直男审美!

不过顾君岚这段时日养着,原本瘦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上也圆润了不少,扎着双丫髻,一双杏眸中透着灵气,让人一眼望去,倒像是那观音坐下的童子,让人看着都觉得喜气。

“好!我家岚儿丫头就是漂亮。”

见凤安公主高兴,顾君岚也只得随着她了。

这些日子顾君岚也去了顾氏那陪她。

不过顾君岚见她虽然笑着,却总像是心底有事。

因为用了不少好药的缘故,她脸上和身上的那些疤痕早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印记。

毕竟经历过生死一瞬间的事,顾君岚也知道她心里有阴影,不能做什么,就只能没事就多来陪陪她。

而为此,顾君岚还去了图书馆里,翻阅了不少有关于心理学的书。

“岚儿,你别担心娘,娘没事。”

顾氏满脸温柔,怕女儿担心,所以她努力让自己丝毫看不出来有心事。

既然她不想说,顾君岚也没去追问,只是说着明晚要进宫的事。

顾氏说不担心是假,以前离自己这么遥远的东西,近来却一件件出现在了眼前。

不过怕归怕,顾氏还是有分寸的。

“岚儿,你到时候要听公主的话,切不可给人惹麻烦知道了吗?”

“放心吧娘,等明儿岚儿再来陪您。”

话这么说着,顾君岚答应了不去找别人麻烦,可怎奈何麻烦自己会找上门……

等过了晌午,顾君岚被人伺候着换好了宫裙,便跟着凤安公主上了侯在将军府外的马车上。

知道古代皇宫琐事多,一路上,顾君岚问了凤安公主好些自己该注意的地方。

“岚儿丫头,除开你说了那些大不敬的话外,其余的事都交给祖母,你只要喝喝茶,吃吃点心看看戏便罢。”

一场宫宴看似简单,实际上可热闹着呢!

等凤安公主的马车到了宫外,已经有大大小小十几辆停在了那。

按要求,不管是谁进宫都要停车下马,可侍卫们看着眼前这辆许久没出现过的精致马车,顿时也都犯了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马车怎么停下了?”

马车里,传来连锦安的声音。

“回公主,已经到了宫门。”

驾车的小厮说完,马车里半晌都没了声音。

就在周围众人以为马车里的人会大发雷霆时,却没曾想——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本宫如今连回趟家都像个外人了。”

随着话音落下,银珠赶忙掀起车帘,自己先下了车,才又回身将凤安公主扶了下来。

顾君岚跟在后头扶着凤安公主另一只手,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她低着头,把脸埋在暗处。

天知道刚才老太太一秒变脸的模样多可爱。

顾君岚知道连锦安是在演戏,可其他人不知道啊,特别是那禁卫军的头领,更是吓得够呛。

“公主,属下不是这意思,这不是……”那禁卫军头领感觉自己怎么说怎么错,干脆就住了口,朝后面喊道:“来人啊,都死了吗?还不快去给公主抬软轿!”

等后头的人抬了软轿赶过来,想请凤安公主上去时,却见她摆了摆手,让银珠扶着自己朝宫里走去。

“本宫一个人可没这心思坐这软轿,否则本宫不在,你们不得将本宫这孙媳妇儿给欺负了去?”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了跟在凤安公主身后的顾君岚。

这、就是先前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傅丞相的心上人?

只一瞬间,顾君岚觉得无数道视线朝自己投来。

而凤安公主此时却高兴了,轻轻在顾君岚手背上拍了拍,吩咐先前那人再去抬了顶软轿,才带着顾君岚走了。

御花园中。

此时正值百花绽放的季节。

各株名贵娇艳的花正争相绽放。

“皇上、皇后、贵妃娘娘驾到!”

花园中的人分坐两旁,一边是皇女、妃嫔和命妇,另一侧则是皇子和大臣们。

等内侍喊完,原先还三两一群的人们都纷纷转过身,面色恭敬。

“诸位爱卿,今儿大家就当作家宴,不必拘谨呐!”

话虽这么说了,可在坐的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这么心大。

等宫女们将在坐每人的被子里斟满了酒,凤安公主才带着顾君岚姗姗来迟。

“凤安公主到——”

顾君岚原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明明在一炷香之前就能到御花园了,可路上停停走走,愣是故意耽误了好一会功夫。

可等连锦安在她耳朵边悄悄说了那句话后,她才了然。

连锦安这是有气啊!

不过自己只是来走过场的,只要没触碰到自己底线,她就打算一晚上装成透明人。

在座的都是人精,很快,脸上那惊讶一瞬间恢复平常。

“姑姑。”

连湛恒自己下的帖子,自然是知道凤安公主要来的。

一早就将她的位置安置在了自己和皇后的旁边。

“皇上,臣妇来迟,请皇上赎罪。”

不像连湛恒那般语气熟稔,凤安公主话里带着疏离。

如此不给皇帝面子的,这整个大晋大约就只有凤安公主一人了。

“姑姑,可是谁又惹得您生气了?”

皇帝也不恼,只是面上一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皇上您言重了,臣妇不过是个外人,哪里用得着皇上您特别优待?您就随意给我们祖孙俩安排个挨在一块的位置,那臣妇就感激不尽了!”

凤安公主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明明是自己亲自下的帖子,让顾君岚来参加宫宴,可现在人来了,这皇帝却只安排了凤安公主一人的位置。

那顾君岚要么就像丫鬟一样站在凤安公主后面,要么就去下面找位置坐。

可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落了顾君岚的脸面。

那连锦安哪能答应!

咳咳——

皇帝完全没想到连锦安如此不给面子,轻咳一声,以掩饰此时的尴尬。

“皇后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被点名的皇后面色一僵,随后脸上闪现出一抹愧色:“皇上,是臣妾失职。”

一句失职,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来人呀,在姑姑旁边替顾小姐添个位置。”

皇后喊来内侍加座。

“贵妃妹妹,今儿倒只能先委屈你了。”

原本皇帝身边坐的是皇后和贵妃,今儿凤安公主来了,贵妃自然就往下首移了一位。

凤安公主是皇帝的姑姑,贵妃坐她下首自然没话说,可顾君岚……

柳贵妃不乐意了。

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让自己坐在她下首?!

不过心里虽然不满,但柳贵妃也不是什么傻子,她轻启樱唇,模样本就清纯可人的她莞尔一笑:“姐姐说笑了,我坐哪都一样,只是顾姑娘今儿跟着姑姑来参加宫宴,可不能让她折损了面子。”

两人笑里藏刀你来我往地打了会太极,等内侍搬来椅子,柳贵妃便给皇帝福了福身,退到了顾君岚下首的位置上。

凤安公主也没客气,拉着顾君岚就坐下了。

宫宴在皇帝的一声话落之后,正式拉开帷幕。

笙乐响起,宫里的舞娘们鱼贯而入。

御花园中的花香随着夜风飘舞,配上美酒微醺,在坐的众人都有些飘然了。

贵女们虽两两交谈着,可那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朝着对面男眷那边飘忽。

顾君岚坐在上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些人的心思看起来可比跳舞的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正看着,忽然,她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顾君岚下意识看过去,就落进了傅卿之那满是宠溺的眼神里。

目光一顿,让顾君岚面上不由生出一丝绯红,飞快偏过脑袋。

随后,等吃了些点心后,歌舞停止,才进入了今日宫宴的正题。

大型宫廷相亲会……

下头坐着的贵女们那蠢蠢欲动的表情,让顾君岚不由得来了兴趣。

以前宫廷剧看得不少,如今可以看真人版了。

什么失传的霓裳羽衣舞啦,什么失传的曲谱,双手作画的才艺,都让顾君岚想要拭目以待。

自打一开始,傅卿之的眼神都没离开过台上那个小女人。

此时见她眸子忽然闪出晶亮的光,他也不由得跟着弯起了唇角。

这让坐在他旁边的大臣一个个地都开始打趣着,说是他这个风流公子也终于找到克他的那颗歪脖子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对于这种言论,傅卿之只是淡淡睨了他们一眼,并反驳道:“呸!你们家那些才是歪脖子树呢,我家媳妇儿是那宝红珊瑚!”

听他这话,大臣们都嗔目结舌地看向凤安公主身旁的少女。

之前听传闻还以为是什么绝色,如今见了真人,不过是颗没长开的花骨朵罢了,怎么就值得这纨绔丞相放在心里?

难道是大鱼大肉吃习惯了,想换换口味?

而另一边,除了傅卿之以外,连景逸的目光也不住在顾君岚脸上流连。

这么个惹人厌的死丫头,竟然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真是可惜了啊……

一场宫宴,除了顾君岚在关心着表演和吃的,其余的人都心思迥异。

忽然,一名内侍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随后,皇帝脸上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宣。”

“传——北疆圣女、幽月公主觐见!”

随着内侍那尖细的嗓音落下,花园外众星拱月般走进来一名少女。

身穿一袭正红色宫装,发鬓上的步摇坠着玛瑙,身后跟着四个丫鬟,那微翘的下巴,让人一眼望过去,便觉得她盛气凌人。

此时大晋和北疆正在休战,而北疆两国的圣女,便是比公主还高贵的存在。

等站定后,幽月公主行了个礼,视线便落在了凤安公主身旁的顾君岚身上。

柳眉微蹙,面上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还没等顾君岚想明白这莫名的敌意,那少女便将视线移开,朝连湛恒行了个礼。

“参见晋皇。”

“免礼,赐坐。”

等宫人布好碗筷,斟了酒水,连湛恒才又开了口:“幽月公主此次前来大晋,可要多观赏游览一番啊!”

明明还是兵戎相见的相临之国,此刻两方人员竟同坐一方相聊甚欢。

“多谢晋皇款待。”

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纷纷表演过才艺之后,随之到来的就是乱点鸳鸯谱环节。

“岚儿,你可别吃太撑了,晚上不消食可不好睡。”

凤安公主见顾君岚不说话,只顾着埋头吃点心,不由提醒了一句,殊不知此刻跟只仓鼠般的顾君岚正在心底默默解说着现场一切,不要太欢快。

“嗯,岚儿知道。”

随手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端起了眼前的茶盏。

“晋皇,幽月此次来,除了来拜访之外,还有一件要事相商。”

“哦?幽月公主说来听听。”

“幽月此次前来,是奉了吾皇之命,前来议亲的,只要咱们两国达成了秦晋之好,那受益的便是两国百姓!”

“这……”

连湛恒故意停顿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道:“那幽月公主、你可是看上哪个大晋儿郎呀!”

想了想,其实现在大晋的国库早已入不敷出,若北疆战事不停,那早晚要加重赋税,可若是加重赋税,那百姓们……

等连湛恒说完,幽月公主玉手一扬,指向了那全场最没坐相的男人。

这一指,全场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世道果然还是看脸,这纨绔竟还成了今晚的香饽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顾君岚也愣愣地看着那幽月公主,心里暗道这姑娘想不开。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家伙看着挺像回事的,实际上是真吊儿郎当。

而凤安公主见她愣住,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揽过她的手,安慰道:“岚儿你别难过,她说的不算数,祖母这辈子啊,就只认你这一个孙媳妇!”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顾君岚听的,也是说给连湛恒听的,示意他别乱点鸳鸯谱。

凤安公主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让顾君岚感动好还是哭笑不得好。

其实说实话,自己和傅卿之之间,完全没到爱情。

“这、幽月公主,卿之不仅是大晋的右相,还是朕的侄儿,你看……”

“皇上,和亲并不是让傅丞相入赘北疆,我、我也是能带着嫁妆远嫁大晋的!”

说完,幽月面上浮出了一丝属于少女的羞红。

事情说到这地步,像是陷入了僵局,原本想要看戏的众人也默默噤了声。

而作为当事人的傅卿之,却像没听见那幽月公主的话一般,端着琉璃盏,细细品着里头那酒的味道。

“卿之啊,你看……”

皇帝踌躇片刻,开口点了名。

这时,傅卿之才抬起手,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想和我成亲?可以啊!”

这话说完,幽月脸上一喜,可还没等她高兴多时,傅卿之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又让她如坠冰窟。

“你去问问我媳妇,看她答不答应,答应的话,你便签个卖身契入府,不答应的话——”

傅卿之话音一转,眸底闪过冷意:“那就抱歉了,本相惧内。”

噗——

正听得聚精会神的顾君岚一个没忍住,将喝进嘴里的茶全数喷了出来。

这男人,嘴真毒啊!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么?

那幽月公主好歹也是个美人,就被他这么一句话打击得摇摇欲坠的。

只见场中,那幽月公主煞白着脸,猛地扭头望向顾君岚:“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到底有哪点比我好?”

顾君岚:……

喷水是她一时没忍住,她的错!

可这为什么又扯到出身了?!

这些个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优越感?

她这话没让顾君岚生气,倒是先惹恼了凤安公主,可还没等她有动作,顾君岚就抢在前头开了口:

“乡下人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用你家银子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

平淡的反问句,却像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幽月的脸上,让她好半晌都愣在那,哑口无言。

“你、你……!”

幽月狠狠攥紧拳头,那修得漂亮的指甲在一瞬间嵌入掌心里。

“我?我有名字的!不像你,没教养!”

这话让幽月公主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么回击过?

转过头,对傅卿之投去了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可视线落在男人脸上时,却更让她气得咬紧了牙根。

只见傅卿之满脸小迷弟般的表情,眸光一转不转地看着顾君岚,那眼神,似乎想要把她彻底溺在其中。

这表情,让察觉到的顾君岚背后哆嗦,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然……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这两人一来二去的眼神落在众人眼里,就像是在眉目传情。

看来传闻是真的,傅相是把一颗心都落在了那姑娘身上!

幽月公主见到这一幕,脸上满是晦涩,愣怔了片刻后,才把视线转向了上首的连湛恒。

“晋皇陛下,若能达成秦晋之好,我北疆便能保证,百年内,和大晋井水不犯河水。”

幽月公主这句话让包括连湛恒在内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北疆两国虽小,但兵强马壮,自大晋立国以来,双方冲突不断。

蚂蚁咬人虽然不疼,但一来二去的纷争着实让边境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而每年供应的兵马粮草也算是国库里的一大开支。

文官武将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出来反驳。

在他们眼里,傅卿之不过是一个纨绔无能的公子哥,用来换大晋和北疆百年安好也是值得的。

再看那幽月公主,长得貌美如花,两人的身份也配得上,所以他们觉得傅卿之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再说了,要真喜欢那小丫头,一并纳回府中当个良妾也不是不可行。

心里都有打算,在场一些性急的,恨不得自己就上去帮着傅卿之答应了。

“皇舅舅,我觉得这主意甚好呐!这、这不就是那句话来着!一举两得!”

开口的是连景逸,他和傅卿之向来不对付,此刻他见能给傅卿之添堵,也是乐意之至的。

皇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幽月公主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得意地看向顾君岚。

哼,看见了吗?卿之喜欢又能如何?不过是个乡野丫头,她只要一只手指就能碾死她!

此时顾君岚手轻轻拍在凤安公主背后安抚着她,她能感觉到此时的她被气得不轻,以至于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顾君岚觉得自己平时是个很佛系的人,但前提是别踩到她的尾巴。

她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没有理由的护短。

凤安公主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傅卿之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说还没到那以身相许的地步,但说不定她以后就改变主意了呢?

所以——

顾君岚轻轻弯起唇角,扯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啧啧啧,姑娘,这话说得好像我大晋占了你们多大便宜似的。”

平缓而柔糯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随着夜风拂过,却不觉突兀。

“还有啊,那什么,连柿子,你若这么高兴,这亲不如你来结?”

“你们一个个的脸上看着倒是挺兴奋呐,用一个人的终身幸福去换你们平静安宁?那皇上他每年给你们这么些俸银作甚?还要不要点脸面了?”

这一通话,丝毫不带停顿地说出口,像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在座众人脸上。

“你、你这个黄毛丫头!好大的胆子!”

回过神来,一名武将拍桌而起,恼羞成怒地指向了顾君岚。

“是啊,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像你们这群还没到老不死的年纪就开始装缩头乌龟的,羡慕我不是?”

说着,顾君岚咯咯笑了起来。

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差点没把在座众人气了个半死。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呵~

扮猪吃老虎,说的好像谁不会一样。

心里轻笑,顾君岚随后还是伸手拿起了眼前的桂花糕。

这味道真是不错,果然是御厨,比在现代吃的工厂流水线做出来的好吃多了。

“拿了皇上的恩赐,却不干正事,不过是两个蛮夷之地,这么多年还任由他们蹦哒,你们还有脸在这待这呢?咱大晋的先帝爷若在,保准将你们一个个地拖出去砍咯!”

软糯的语气里带着稚嫩的狂妄。

顾姑娘表示最近那大晋的野史没白看,而且她也明白,不管自己怼谁都行,皇权是不能触碰的,皇家的马屁也是要拍的。

说起这个,那武将也不敢说话了。

虽说大晋开国时,北疆两国安分了不少年,但最主要的还是傅家在镇场子,这些事明眼人都知道。

但现在顾君岚把这些功绩都推到大晋先帝头上,他总不能再出声反驳了。

不说那武将,就连上头坐着的连湛恒也不得不开口接过了话茬。

“顾姑娘说得在理。”

简单一句话,瞬间像是给了先前还得意得像只孔雀一般的幽月公主一记耳光。

这一出,让心里憋了口气的凤安公主心里痛快了。

一个个想踩着他们傅家的血肉过好日子?也不看看他们什么身份!

“哼,口气倒是挺大。”

愣怔了片刻后,幽月回过神来。

差点被这贱丫头给骗了,就她那身份,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想不到堂堂大晋,竟能让一个小小的女子在这扰乱朝纲!后宫不得干政这话,难道这条律只是说说而已?”

这帽子一盖,让大晋所有人,包括连湛恒脸色都阴沉下来。

幽月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完全就是说他们整个大晋的文武百官都没用,被一个女子控制主场,牵着鼻子走。

不过她这话也没说错,刚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整个局面就被顾君岚给带跑了。

好端端的一个宫宴进行到现在,就只剩下了尴尬。

有些聪明的就缩着脑袋,生怕惹火上身。

而四周的人都看向了先前那个说自己惧内的傅卿之,此时他正端着玉盏慢慢品着酒,丝毫没有上去帮顾君岚说话的意思。

“皇上。”

此时,连湛和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顾君岚,不动声色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虽然他们的关系还没公开,但连湛和潜意识里就想着,顾君岚是他的女儿,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臣认为,顾姑娘说得不错,我大晋乃泱泱大国,哪容得了一个小国的公主在这口出狂言!”

“啧啧,想不到本宫没看错,你们大晋一个个的大男人,竟还怕了这小女子?”

刚才说乡下人被顾君岚怼了,幽月也没再提及那字眼。

她之所在能端着架子在这,那是因为她内心里知道大晋和北疆两国此时的真实状况。

大晋虽是强国,可现在的实力却早已不如从前,而北疆两国虽小,若是发起狠来,那也是一匹蠢蠢欲动的野狼。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见下头站着的人气焰嚣张,顾君岚忽然觉得手痒。

想了想,要是傅卿之真娶了这女人,那简直是灾难。

将盘子里的桂花糕吃了个干净,顾君岚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不远,柳贵妃眼前的盘子:“贵妃娘娘,你这糕点还吃吗?”

柳贵妃年纪看着不大,像是养在深闺中保护得极好的女子,她见顾君岚问自己,连忙巧笑着摇摇头,把那精致的瓷碟往她眼前推了推:“我不喜甜食,你若喜欢,便都拿去吧。”

“多谢贵妃娘娘。”

随即,顾君岚端起盛着绿豆糕的盘子,在大家惊诧的注视下走向了幽月。

“公主,吃糕点么?可好吃了!”

幽月年纪大了顾君岚几岁,此时个子也高了顾君岚一头,少女初长成的身姿站在那看着顾君岚,颇有些俯视的意味。

不过她到底年纪不大,身上环佩繁复,脸上还化了精致的妆容。

没有对比倒还好,但跟站在她眼前的顾君岚比起来,一个天然去雕饰,一个让人看着威严不足,反倒还有些怪异。

顾君岚那天真的模样落在幽月眼里,总觉得她是故意跑来奚落自己的,顿时美目一横:“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没见过世面?”

蠢成这副模样,只知道吃,不知道少爷到底喜欢她哪一点了!

“公主想多了,给你吃糕点,只是想塞住你的嘴,让你别乱说话了,否则的话,太影响我的食欲。”

“大胆!”

幽月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她身后的侍女见状,赶紧一步走上前来,呵斥道。

“给本公主掌嘴!”

侍女听见这话就抬起手想要打顾君岚耳光。

连湛和刚想上前挡着,可顾君岚却先他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偏过头,眸底划过一丝嘲讽:“我算是见识到了,大晋的男人们就是这么看着别国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欺负自己人的?呵呵,你们睁大眼睛看好,今儿本姑娘倒是得教教你们,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话音落下,顾君岚一个箭步向前,躲开了侍女的手,冲到幽月面前,将手里拿一碟子的绿豆糕全数招呼到了幽月的脸上。

都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就扯过了她的头发,一把将人撂在了地上。

吓傻了的侍女正要上前来,却被连湛和挡了下来。

这让顾君岚有了一鼓作气解决幽月的空隙。

“张口闭口都是看不起女人,你不是你娘生的?又或者你是男人?”

幽月头发被顾君岚踩在脚下,疼得她完全懵了神。

“这是我大晋,你不放低姿态便罢了,容得了你在这大放厥词?!”

“我大晋皇帝和官员做事自有他们的道理,你才多大的年纪?按年纪来说他们都能当你长辈了,经历过的事比你吃的盐都多,容得你在这教他们?”

此刻顾君岚气场全开,将幽月踩在脚下,一句句地数落出来,骂了幽月一顿不说,还让在场的大臣们都悄悄偏过头,颇有些自惭形秽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等一通骂完,顾君岚松开脚就急忙撤退了。

开玩笑,她这小身板也就占个攻其不备的优势,还达不到硬杠的程度。

在场人几乎都被这一出吓傻了,只有从头到尾坐在那,眼神没从顾君岚身上移开的傅卿之看见了她眼底那一抹心虚。

不由得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

等走回了凤安公主身边的安全地带,顾君岚才回过头,朝着伏在地上快要傻掉了的幽月公主说了一句:“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比我高,还蔑视我。”

临了,顾姑娘心里默默觉得自己今天狐假虎威的X装完了,现在要开始深藏名与利。

幽月公主扶了扶头上的步摇,满脸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朝傅卿之看去。

可这一看,才发现傅卿之的眼神至始至终放在了顾君岚身上,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自己。

“你、你……!”

长这么大,自己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侮辱。

满眼猩红的她伸手指向顾君岚:“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北疆不会饶过你的!”

幽月除了是北疆公主,更是两国的圣女,是吉祥的象征,在北疆的地位是不容小觑的。

所以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闹成这样,总有人要来收拾局面。

不得不说,此时的连湛恒心里也是暗爽的,毕竟顾君岚做了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在他眼里,北疆的行事作风确实是有些太猖狂了。

“来人啊,还不快宣太医给公主诊治。”

人在自己地盘被整成这样,自己这当皇帝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

不一会,太医背着药箱姗姗来迟。

顾君岚一眼瞥见走过来的那个身影。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着一起回了京的吴今远,而顾君岚也知道皇帝曾经派人追杀过他,所以心里突然一紧。

不过又看见他身上的药箱,再转头看看皇帝的表情,才又松了口气。

恭敬地行了个礼后,吴今远才走到被人扶着坐到了一边椅子上休息了的幽月身旁。

刚才一路走来吴今远也听说了先前发生的事,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他表面恭敬得很,暗地里却……

等查看过后,吴今远转过身。

“回皇上,幽月公主外伤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遍好,但是……”

刚才幽月不过是被顾君岚撂倒在地上,磕伤了胳膊和膝盖,头发也掉了几根罢了,她自己也清楚不算什么大伤。

可现在,她却被吴今远拉长的话音给吓着了。

“但是什么?爱卿但说无妨。”

有了皇上的话,吴今远才又道:“但是,外伤不严重,但那隐疾却不那么好医治啊!若是再拖下去,怕就要病入膏肓了!”

“大胆!你胡说什么!”

幽月本就一肚子气,此时被吴今远这么一说,登时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公主若不信的话,不如摸摸看您的后颈。”

下意识伸手一摸,幽月只觉得脖颈一痛。

“这、这是被她刚才伤的!你不要吓唬我!你们大晋上下没一个好人!”

本是天之骄女的她,经过这一系列打击,已经开始语带颤意,有些口不择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公主您可不要太过于激动,这怒火攻心的话,可能会七窍流血的……”

吴今远被她骂了也不气不恼,只语气悠悠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时的幽月公主只觉得吴今远是在诅咒自己,一瞬间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可就这么脑门一热,正想大发雷霆之时,她身旁的侍女却惊声尖叫起来。

“公主!你——”

侍女吓得赶紧走到她身边,拿起帕子递给她,随后还指了指自己鼻子的方向。

幽月公主接过帕子,下意思地擦了把鼻子。

低头一看,原本雪白的帕子上沾染了一抹暗红的血迹。

感受着从鼻腔里不断涌出来的温热,让幽月慌了神。

“来、来人!”

“公主,老夫说了,你要让自己心平气和,否则再这么下去,怕是神仙都难救咯!”

吴今远捋捋胡子,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跟幽月公主形成了反比。

吴今远本就清癯矍铄,站在那颇有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太医,圣女这病可有法子医治?”

一名年龄看起来大一些的侍女走上前来,面色恭敬地问道。

这大夫既然能看出来,那肯定就有法子医治。

圣女身份尊贵,这一趟出来,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们也不用活了!

所以此时,比幽月更着急的,是跟着她的这些侍女们。

“法子自然是有。”

吴今远背过身,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那小药包往袖口里藏了藏,才又道:“不过公主不是我大晋之人,如今提点你已算老夫好心了,医治这病劳心劳力不说,我怕万一治不好,反倒是被你们咬一口,唉,你们还是带着公主回北疆去请绝世高人吧!”

这话让幽月几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却没办法反驳。

高调地来,灰溜溜地离开。

而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却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默默换了个姿势继续吃起点心来。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指责顾君岚。

那些个原先兴致勃勃的贵女们,在之后的表演中眼神总时不时地朝着顾君岚瞟去。

还有人心里想着,难怪傅家纨绔能喜欢这女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纨绔只能让母老虎来管教……

之后,随意下了两道赐婚甚至,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场宫宴草草收尾。

顾君岚跟着凤安公主,也没机会跟吴今远说上话。

等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顾君岚才把绷了半天的神经给松了松。

“岚儿,可是累了?回去早点歇着。”

顾君岚一看凤安公主眉眼间也带着疲倦,可却反过来问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坐直了身子摇摇头:“我还好,就是不太习惯。”

以前看宫心计的时候看得爽,自己身处其中就没那么好玩了。

今晚上自己在大殿上那么嚣张,也还好那皇帝没有生气。

两人说着就回到了大将军府。

许是累了,洗漱过后,顾君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所以她自然也就没看见时至半夜,偷摸钻进了她房里的傅卿之……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桌上微弱的烛火闪动,浅浅昏黄的光映照在床上那已经熟睡着少女的脸上。

想着今儿在宫宴上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傅卿之就忍不住翘起唇角。

乌黑的发丝散落枕间,少女鼻息起伏,发出了轻微的鼾响。

自打有了上回夜探香闺的经历后,傅卿之也知道顾君岚觉深,所以他十分放心大胆地将床上那睡相不好、趴在被子上的人儿轻轻抱好。

像是被人扰了清梦,顾君岚呓语了几句,等傅卿之替她盖好被子后,才又安静了下去。

而傅卿之见她又深睡过去,才转身倚在了不远处的贵妃榻上。

眼神落在顾君岚身上,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顾君岚是被桐玉匆忙进来叫醒的。

“姑娘,姑娘快醒醒!”

桐玉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等进来之后,桐玉吩咐一人去打洗脸水,另一人去准备衣裳。

喊了几声,顾君岚迷茫着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呵欠,才眼带晶莹地看向桐玉。

“怎么了?”

桐玉本就年纪不大,是上一批伺候凤安公主的人退下之后,才提拔培养的。

此时她见顾君岚刚睡醒这呆萌的模样,不由抿唇笑了起来:“姑娘可真好看。”

跟别的大户人家不一样,凤安公主不喜欢带着什么心腹,更不喜那些个老太太,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将一辈子都耗费在自个儿身上。

所以她身边伺候的没有什么老嬷嬷,到了年纪,她就会给她们婚配,或者不想婚配的,就给一笔银钱让她们自行出府,想干嘛都行。

凤安公主看着气势十足脾气不是很好,可伺候她久了的都知道,其实她是个面冷心软的人。

“是傅奶奶有事找我么?”

顾君岚看了看窗外,天色尚早。

“不是,公主也才刚起,是宫里来人了,所以公主才吩咐我们赶紧过来给姑娘你梳洗。”

听了这话,顾君岚也不磨蹭了,自己醒了醒神,就下了床。

等桐玉领着她到了前厅,凤安公主已经等在了那。

“岚儿,快来。”

见她来了,凤安公主原本严肃的脸都柔和了不少。

一旁站着来宣旨的内侍见状,原本轻视的心都收起来不少。

连公主都和颜悦色的,那他这个奴才哪里敢摆谱啊!

“这就是顾姑娘吧!”

想着,内侍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顾君岚回以微笑,才又看了看凤安公主。

知道她心里疑惑,于是连锦安就笑着解释了。

“昨儿你在宫里的表现甚好,皇上派人来给你送赏赐了。”

说着,凤安公主脸上也有了笑意。

此刻连锦安觉得皇帝到底还算是识趣的,昨儿她家岚儿给他拉回了多少脸面啊!送点东西那还不是应该的呀?

“顾君岚接旨——”

说完这句,内侍就停在那看向了顾君岚。

而顾君岚一愣过后,就忐忑着想要跪下,谁知膝盖还没弯下,就被凤安公主拽住了。

“岚儿,先帝亲自下的旨意,大将军府的人别说接旨了,就连面见皇上也是免跪的。”

说完,还淡淡地睨了一眼等着顾君岚下跪的内侍。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那内侍也没想到凤安公主那么直接的就把顾君岚规划为大将军府的人了。

外头虽然都在传,但到底是男未婚女未嫁。

其实要说起来,也是这姑娘不检点,都还没成亲,怎么就能住到男方家里去了?

内侍心里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但面上不显,笑着就把圣旨递到了顾君岚手里。

赏赐了一堆金银布匹的同时,内侍还带来消息,说是贵妃娘娘见着她喜欢,让顾君岚没事时就去宫里坐坐。

一般来宣旨的内侍都有赏银,可这人看着凤安公主的脸色,哪里还敢等着打赏,赔着笑脸就离开了。

“哼,我还以为他想开了呢,谁知道背地里还是在打着算盘。”凤安公主说着,命人打开了宫里送来的两个木箱,翻看了几眼,便满脸嫌弃道:“小鼻子小眼的,就这么些东西,岚儿,连湛恒他当你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呢!”

凤安公主说着,眼中满是嫌弃。

不说这些布匹比不上平日里给将军府缝制衣裳的锦绣庄,这些金子银子那么俗气的东西也送来,当他大将军府没有么?

“傅奶奶,岚儿可不就是乡下来的么?”

看着那一箱金银,顾君岚倒是觉得这皇帝会送礼。

他若是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自己倒是觉得累赘,这些钱么,她就笑纳了。

凤安公主一噎,随后看向了笑意盈盈的顾君岚:“你这丫头,莫不是真的喜欢这些?”

点点头。

“傅奶奶,这些银钱我可以随便花吗?”

顾君岚见箱子里的金银元宝底下都刻着字,生怕花不出去。

“嗯,这是官银,哪能花不出去呢?不过这一箱子你别看这么大,其实加起来也没多少,岚丫头,你若喜欢银钱,祖母给你便是。”

不说别的,大将军府其实看着风光,可傅云亦一年俸禄着实没多少,在外人眼里,傅卿之别说挣了,没把这大将军府败光都算好的了。

府里大部分的吃穿用度全靠着凤安公主当年陪嫁的铺子在进项。

不过好在先帝宠爱,凤安公主当时陪嫁的名下产业着实不少,所以对于银钱,大将军府是从来没有捉襟见肘过的。

见凤安公主这副阔气的模样,顾君岚才总算知道一开始见傅卿之时,他那财大气粗的模样打哪来的了。

妥妥的隔代遗传……

“傅奶奶,这钱都赏了,咱不要白不要,谁还嫌钱少呢?您说对么?”

俏皮的模样可把凤安公主逗乐了。

要说一开始喜欢顾君岚是因为亲孙子,那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是真真打心底喜欢这小丫头。

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娇小姐,那可不知道好了哪去了!

“行,岚儿喜欢咱们就拿着,不过你若不够,再问祖母要,反正等你和卿之成亲后,这大将军府掌家的终归是你。”

被凤安公主成亲两个字说得心虚,顾君岚赶忙转移话题,把她准备给这箱钱的规划说了出来。

等她这一通话说完,可把凤安公主给彻底迷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开赌场,是顾君岚接下来要进行的计划。

凤安公主年轻时也是个不拘谨、爱玩的,现在被顾君岚说了几个新鲜的玩法,乐得就要拉着人一块玩。

“傅奶奶,这事不急,东西我得先让人做出来才行。”

而且还得去这的赌场里看看,现在都有些什么玩法。

“行,你要什么,就跟管家说。”

见她兴致勃勃,顾君岚乖巧地应下。

又陪着凤安公主吃了个早饭,顾君岚才回了自己院子。

傅卿之去上朝了,还没回来,想着这其他的自己不知道,那扑克牌这肯定是没有的。

于是就让人给自己找来稍硬的纸,伏在院中亭子的石桌上画起来。

一时间入了神的她,等傅卿之走进院子都不自知。

原本阿钦想要开口提醒她一句,却被傅卿之抬手制止了。

站在亭外,看着里头少女的侧脸,傅卿之脸上不自觉地就挂起了一抹浅笑。

没有傅卿之的命令,阿钦也只能站在旁边不做声。

他看了看顾君岚,又转头看了看满眼宠溺的傅卿之,浑身猛地一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而等到一副牌都画完,顾君岚才算是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

“岚儿。”

“啊——!”

被突然出声的傅卿之吓得一哆嗦,差点连手里的大晋版扑克牌都扔了。

等回过头见是傅卿之两人,才松了口气。

“大哥,人吓人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原本想着道歉的傅卿之,忽然听见大哥两个字,瞬间变了脸色。

一步走上前去,那双勾人的桃花眸中笑意更浓:“岚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呃……大……”

哥字没出口,顾姑娘就怂了。

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随后将手里的扑克往傅卿之面前一摊:“少爷,咱们三个来打斗地主吧!”

见眼前少女露着牙,巧笑嫣然的模样,傅卿之心下顿时一软。

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少爷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格外动听。

“岚儿,我是想让你叫声卿哥哥来听听。”

说完,没等顾君岚反应过来,傅卿之就自然而然地牵过了她的手,走进亭中坐定。

顾君岚:……

这厮是在光明正大耍流氓吗?!

不过傅卿之也是掐准时间,没等顾君岚生气,就转移了话题。

“岚儿,你不解释解释你手里拿着的东西吗?”

指了指顾君岚手里的扑克牌。

瞬间被转移注意的顾君岚丝毫没发现,才不过几句话,自己就又被傅卿之给带偏了。

等讲解完规则,顾君岚笑笑:“咱们刚好三个人,先玩一把?”

要知道斗地主虽然简单,但几乎算是现代人人都会玩的国民游戏了。

除了这个,有随身图书馆、还蔫坏的顾姑娘表示,就这一副扑克牌,我能让你们喜欢到欲罢不能。

几局下来,原本还占优势的顾君岚发现傅卿之已经上手了。

不仅运气好,连脑袋瓜子都比自己好。

不过深受打击的她转头看向满脸皱得跟苦瓜一般的阿钦,瞬间心里又舒服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好歹有一个人垫底。

等想完一圈,顾君岚又在心里默默鄙视了自己一番。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竟然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傅卿之,我想开个赌场。”

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顾君岚开始一本正经谈计划。

对于顾君岚的意见,傅卿之连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赌场的话要开在既隐蔽,人又多的地方……”他沉吟片刻,才道:“我在城西还有间铺子,明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君岚摇了摇头,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我不准备开在大晋。”

见傅卿之面上浮起一丝疑惑,顾君岚笑得狡黠:“我打算去北疆境内去开。”

挣自己国家人的钱多没意思,要荼毒就去荼毒邻国才行。

想着那幽月公主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模样,顾君岚就有种想把她拉下神坛的念头。

这种恶趣味的想法,让顾君岚觉得自己正在扮演白雪公主她后妈,要对一只小白兔下手了……

想到白雪公主,顾君岚又忽然想到了格林童话。

还没等傅卿之问她为什么要去北疆开赌场,她就问道:“京城像你这样的有钱有闲的人家多么?”

如果多的话,她想印写话本出来挣些钱,补贴家用。

在清元县时她就想过了,不过在这纸贵笔贵的时代,正常人家买书都是买那些有助于科考的,对于这些小人书,顾君岚逛了这么久的街,几乎没看见过。

除了正儿八经的学习用书外,顶多还有些野史。

想着是不是这古代人的娱乐休闲活动实在是太少,才会吃饱饭没事做到处去扯八卦。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偏,最后还是傅卿之见她走神,才笑着伸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回过神来。

“岚儿,我没钱,我的钱都给你了。”

一脸委屈求包养的模样,让顾君岚忽然想起来,傅卿之当时给自己的那个装满房地契的包袱。

“咳,我……”

想把东西拿出来还给他,可想想那都已经写上了自己名字。

“放心,千金散尽还复来,等赌场开起来,东西卖起来,保管你能变成这大晋除了我之外最富有的人。”

将手里码好的牌放在桌上,一抬头,再看向傅卿之时,眸子里自信满满。

这时,一旁的阿钦在心里撇撇嘴。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在这大晋,还有人能比少爷富有么?

那是皇上都比不过的!

不过在不久之后,阿钦再次想起自己此时的想法,深觉打脸。

再想到此时顾君岚说的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的,毕竟在一年前,她都还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村女。

当然,这是后话。

大致商定好赌场事宜,顾君岚一头扎进了图书馆里。

既然要出书,那像现在手写的拓本当然不行。

这时候还没有印刷术,所以顾君岚自然要去图书馆里偷技术了。

现在制作书籍的主要方式还是手抄,费时又费力。

在图书馆里翻了半天,才乐呵呵地抱着那本关于印刷术的书,坐在灯下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死磕了一晚上,终于把活字印刷术的原理摸得差不多了,第二天睡了个日上三竿,顾君岚才爬起来了。

只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让管家带自己出了门。

有了先人的尝试和努力,顾君岚思虑之后,选择了雕版印刷。

虽说活字印刷成本比较低,但后续排版麻烦,她不过是印些小说话本,还是雕版印刷比较方便快捷。

跟着管家去城中找了一家专门卖木料的铺子,买了一些质地比较细腻、容易雕刻的枣木。

等买好之后,回将军府的路上,顾君岚才问管家:“杨伯,您可知道哪里有雕工比较好的师傅么?”

木头有了,但谁来雕刻是个问题。

因为雕刻在木头上和写在纸上的体现方法完全不同,印刷时要在雕版那凸起的字上刷墨汁,雕刻时要用方法和技巧,才能让雕出来的字体印在纸上时清晰呈现。

“姑娘,这事小老儿不知,您可以回去问问小少爷。”

管家跟她并排走着,脸上笑容满满。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小少爷是心仪这顾姑娘的,可怎奈人家姑娘小,没开窍,那自己这当长辈的自然是能帮就帮了。

管家自从跟着傅云亦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就一直待在了将军府,傅卿之也是他从小看大、当亲孙子在疼的人。

顾君岚自然是不知道管家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点点头。

等她回到府里,傅卿之还没回来,于是顾君岚让伺候着的小丫鬟先去准备了材料,自己拿了把刚才买的小刻刀开始捣鼓起来。

先拿了张薄而近乎透明的宣纸写好字,随后粘贴在了木料上。

等印完后,那字就会呈反向出现在木头上,然后再用特殊的手法将它雕刻出来。

等顾君岚拿着刻刀坑坑洼洼的在一块小木料上铲了半天后,傅卿之才进了院子。

“岚儿,听杨伯说你找我?”

“嗯,你快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见顾君岚脸上笑意盈盈,忙了快一天的傅卿之心里顿时软成了一团。

走过去,看着石桌上有不少被顾君岚雕坏了的木料,便问道:“岚儿这是在做什么?”

“呐,看着!”

顾君岚狡黠一笑,把手里那半成品往墨汁里一沾,随后印在了纸上。

柔暖的阳光下,那略微带黄的宣纸上闪着一个不太好看的‘傅’字。

“咳咳,你别嫌弃,这可是我第一次雕出来的东西,别人要我还没有呢!”

见傅卿之只是听着没动作,顾君岚以为他是嫌弃,谁知——

一双纤长如葱削的手从顾君岚那里接过木料,傅卿之笑了,笑里星星点点的柔光落在顾君岚眼里,竟比那天际线的夕阳还要耀目。

呆楞了片刻,顾君岚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不行了,这男人平时就美得像个妖精,这么一笑,简直好看到犯规!

“岚儿,这是你的回礼么?”

说着,还趁顾君岚不注意,一个闪身将脸凑到了她跟前,语带旖旎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很喜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过傅卿之大概也懂得迂回战术,没有再多逾越的举动。

平复了如同小鹿乱撞的心情,顾君岚也把话题转向了正题。

“岚儿,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这书……”

傅卿之想了想,可能不会有太多人买。

“这问题我也想过了,有闲钱的不多,但积少成多嘛,只要雕版印刷好了,那就是一本万利的事。”

而且小说这玩意,全世界都通用,所以不仅是大晋,其他几国也可以拿去卖。

“你高兴就好,雕刻师傅我让人去请了,大约过了晌午就能到。”

顾君岚听着傅卿之那满是宠溺意味的话,不敢抬眼,慌乱站起身。

“我去看看我娘。”

说完,逃也似的窜了出去。

傅卿之看着那娇小的身影,嘴角不由上翘,心里被一种不明的滋味填得满满的……

“娘。”

推开院门,感受着里头的静谧,顾君岚原本雀跃的心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见她来,轻轻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顾海珠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但依旧不愿意出门,在光线下看,依然能看见脸上那一道道还未消退的斑驳伤痕。

见她来,顾海珠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岚儿。”

见她脸上的苍白,一时间,笑着回应的顾君岚不知如何开口。

仿佛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若当初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连湛和,或者自己跟着他走,那娘就不会遭此一劫险些丧命。

就在她沉默之时,顾海珠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如以往一般温柔的触感让顾君岚回过神来。

“岚儿,娘没事,这事也不怪你。”

宽慰的一句话,却在下一瞬让顾君岚眼泪夺眶而出,撕裂了这段时间她努力伪装出来情绪。

如果不是她之前太过于自信,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要是在连湛和走的那一天,她们就离开,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或者……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下,被顾氏揽进了怀里。

“傻丫头,娘这样不比在村里受人口舌好多了吗?”

其实要不是因为有顾君岚,当年的顾氏根本就活不下去。

在她心里,谁都没有自己女儿重要,包括她这条命。

“娘,你放心,这仇岚儿一定给你报!”

顾君岚吸了吸鼻子,语气中带着笃定。

管她什么王妃又或者皇后,只要她没把自己弄死,总有一天,会让她十倍奉还!

顾氏笑了笑,抚了抚她的脑袋,只当她是在说气话,也没放在心上。

可她却不知道,此事的顾君岚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许若氤付出代价。

不放心跟着一起过来,并在院外听了许久的傅卿之脸上此时虽挂着笑,可眼底却满是冷意。

“阿钦。”

还在发愣的阿钦回过神:“少爷。”

“我记得许家暗地里也有不少产业吧?”

阿钦一怔,没明白傅卿之是什么意思。

“你去传我的命令,半月内,我要看见……”话说到一半,傅卿之好像想到了什么,眼底闪现一抹温柔:“关于许家名下所有产业的事无巨细。”

那丫头,大概比较喜欢自己亲手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