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王妃逆袭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一遭选为王妃 暮春三月,春雨绵绵。慕容府上一切如旧。

这一日慕容谨忧心忡忡地下完早朝回到府上,只一个劲儿地喝茶一语不发。过了许久,才将忆慈叫到跟前,吞吞吐吐地把心事对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慈儿,今日早朝皇上已经将你赐婚给七皇子了。唉。”从父亲的叹息声中忆慈察觉到父亲对这件婚事的焦虑。

忆慈手中的丝帕从柔荑间滑落,一下子没拿住,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她原本以为父亲又会像往常一样说说朝中的一些事情,没想到竟然说道自己的婚事。

她不禁坠坠道:“赐婚,就是那个平阳王吗?可是……可是人们都说他是怪人啊!”

“正是他啊,可是皇上又那么喜欢他,所以……”慕容瑾有些迟钝道:“皇命难为啊。”

“可是,女儿……”忆慈原本想说她不愿意,但是看着父亲满脸愁容的样子,不忍再往下说,当然再说也是无益。

“皇上很早就有给平阳王纳妃的意愿了,只是早些年你还小皇上并未挑明了说,最近皇上耳边刮了一阵风,说慈儿你是京中一等一的美女,而且如今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不少亲近皇上的人就极力促成这门亲事。奈何为父势单力薄啊!”慕容瑾叹息道。

忆慈着一袭轻纱白衣,眉目不化而黑,眼眸清澈如水,肤白细腻如凝脂,明眸皓齿,纤纤细腰如风摆柳。小时候就是一个美人坯子,越是长大越是长得楚楚动人,如今更是亭亭玉立。昭和城这样一个京中重地,按照容貌来说,若是忆慈排第二,那么没有人再能排第一的了。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忆慈小小年纪就一头花白的头发,如春日里如雪的梨花,忆慈喜欢将又粗又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一眼望去,如同仙子从流纱中走出来一般。这些年来,父母亲可是带着她看遍了整个京城的名医,甚至连一些乡野村医也四处打探过,可是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天生白,没得治。

对于平阳王的了解,忆慈也只是断断续续地从一些传言里了解到,似乎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很多人都如同鬼怪一般远离他。可究竟是怎样的怪人她不得而知。

此次选秀虽然不同于按照祖制三年一次的大选,但凡是适龄的官家女子都得奉命参选。朝野上下都知道平阳王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他的婚事皇上自然是十分看重的,谁都不敢懈怠。

父母亲深知皇家生活的无奈与寂寞,心中并不十分希望忆慈应选,奈何天命难违,她逃不掉的,或许这也是她躲不开的命运。

虽说是女儿身,父母亲对忆慈却是从未有过丝毫的亏待,吃穿用度定是无忧无虑,自幼便请最好的老师教她与哥哥诗书礼仪。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加渐渐通晓世事,心中便祈盼有朝一日能够寻得一有情郎,择一座城与之终老,也算是没有白白辜负了自己。

只羡鸳鸯不羡仙。

忆慈一直以来都在想,自己不一定非要嫁入皇家贵胄,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也是可以的,只要两人心灵相通,夫妻生活也会是和和美美的。

可是如今父亲突然告诉她自己被赐婚了,而且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说实话她的心里是抵触的。

可是作为朝中的重臣,父亲常说,享受天家皇恩,就要付出比寻常百姓更多的代价。世上任何时候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慕容一门世代受皇恩眷顾,作为慕容家的女儿就当替代母家照顾好皇族,这是平常百姓可望不可及的无上荣耀,也是慕容家女子婚姻的归宿。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忆慈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她深知自己肩上担负的重任,世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的她即将嫁入皇室,成为真正的平阳王妃,不再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

曾今,忆慈她是慕容一族这片森林里栖息的一株小草,母家是她随时随地伫足的港湾,而今摇身一变她却成了这片森林的守护者和扞卫者,为慕容的荣耀而争。

嫁入平阳王府的事宜内务府早已安排妥当,一来是皇上最爱的皇子娶亲,二来大概是慕容一族的声望,此次婚事轰动了整个京城,隆重程度不亚于皇上选妃。

早几日,内务府已经将彩礼送到府上,送礼的队伍可是排了长长一条街。

观望的人,有的羡慕不已,羡慕她嫁入王府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而有的人则是轻轻哀叹,哀叹这样一个京城美人的一生将要与一个怪人作伴,真是可惜。

曾经那些向慕容家上门提过亲的人更是像看笑话一样地窃窃私语,“谁叫那老头子自视清高呢,要是当初答应嫁给我,那他女儿也少受些罪,可怜啦,好好的女儿家就要糟蹋了,白白可惜了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呢。”

旁人都在指指点点,“谁说不是呢,在下可好了,他慕容家的显赫要以女儿一生的幸福为代价了。真替他女儿不值啊。”

尽管旁人絮絮叨叨,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慕容家嫁女儿的喜庆。整个府上换上了正红色的绸带,大红灯笼,墙上贴满了吉祥如意的“双喜”字样,一派喜庆面貌。前来贺喜的人们络绎不绝,慕容家的大门槛都快踩踏了,好不热闹啊。

虽然忆慈自小就生长在富贵大家里,锦衣玉食,也是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但说到生活习惯还有礼仪多少与王府有些出入,毕竟是百姓生活,与皇家生活还是有所不同。

为了让忆慈更快地适应王府生活,宫里派了教习姑姑到府上教她宫廷礼仪,包括作为王妃应该遵守的事宜,还有进宫参拜皇上皇后及各宫娘娘的礼仪礼节等。

教习姑姑是一位三十来岁的人,一身宫装打扮。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大概是深宫待得久了,人早已被历练了出来,喜行不露于色。

记得那日她初到府上,不卑不亢地向忆慈走来,向她行了个礼,道:“奴婢徐氏拜见平阳王妃,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为王妃讲解宫廷礼仪的。”

忆慈伸手将她扶起,客气道:“有劳姑姑。徐姑姑真是客气了,叫我忆慈就行了,再说现下还没成为正式的王妃呢。来,请一边坐。”

说着让下人为徐姑姑看了个座。

忆慈看她说话老成,并未因为她是慕容家的女儿,将来的平阳王飞而多加奉承,说话倒是有理有序。忆慈平日里见多了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人,眼前的人倒让忆慈有几分倾佩。

忆慈想着皇后娘娘眼光果然独到,徐姑姑当然是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徐姑姑应该是在宫中资历教深,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表面上徐姑姑虽然是个宫女,但忆慈在说话以及举止方面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徐姑姑缓缓道:“王妃说哪里的话,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早叫晚叫都是一回事。况且今后王妃您就是奴婢的主子了,唤主子的闺名那可是大不敬的,奴婢可不敢造次。”

“那么就劳烦姑姑了。”忆慈亦是恭敬地回道。

“王妃客气了,这些都是奴婢分内的事。”说完徐姑姑开始了为期几天的礼仪讲解。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徐姑姑在讲课,但是偶尔二人也有交谈的时刻。忆慈安奈不住心中的疑惑,她想知道平阳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所有人都对他闭口不谈,于是便开口问道:“姑姑,您能告诉我平阳王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徐姑姑一听到这话脸瞬时煞白,愣了一下,她不曾预料忆慈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回过神来道:“启禀王妃,奴婢只知道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至于平阳王奴婢只知道他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其他恕奴婢不敢妄言。”

忆慈吃了闭门羹,心想“你们不告诉我就算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答案的。”只“哦”了一声,无话。

所谓三人成虎,传言的东西本来就不可信。水过有声,话过有涨。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些毁谤平阳王的人定是嫉妒。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日,尽管是绵绵细雨,房檐下已经是雨滴的滴答之声。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依旧春寒料峭,丝丝凉风袭来,身上不觉微微发寒。

随着教习姑姑课程步入尾声,忆慈嫁入平阳王府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连续几日的绵绵细雨也随着婚期的到来终于停歇了,慕容府如同被雨水刷洗过一样,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下人们早已把冬日扎的绢花取下,将应有的生机与嫣红还给树木花草。

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芭蕉叶青葱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嫩绿的光芒;青石板的路面水汽早已蒸干,还原出它本来的样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这一阵吹进平阳王府,平阳王的面纱也将揭开,忆慈心中的疑惑也会得到解开。

虽然她嫁入王府已成了事实,虽然心中有百般不愿意,但她也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她也好奇,平阳王如果真是一个怪人,皇上为何会如此器重他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带着心中的疑团,她甚至渴望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奇人。她慕容忆慈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你们都怕他,她却偏不。

即使再怪的人也有办法对付。

她,慕容忆慈,从此将以平阳王妃的身份改写这一传说。

天家皇子娶妻,慕容一族嫁女。门当户对,佳偶天成,一时之间成了京中美谈。

平阳王纳妃礼仪礼节十分繁琐,皇上特意嘱咐婚礼要尽情隆重。经过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六礼。连续忐忑的等待后,这一天终于如期而至。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原来如此 春雨初歇,天气还微微有些寒意。

此时正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慕容府中全是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连串的花朵缀满枝头,太阳从花间照射过来也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叫人贪看不舍离去。

芭蕉不解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今天就是忆慈出阁嫁进王府的大喜日子,整个慕容府张灯结彩,全府上下均沉静在大婚的喜庆之中。而忆慈却在这欢喜中愁容满面,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因为大婚当天的日程安排非常紧凑,所以忆慈必须起个大早才足以应对一天的诸多繁琐礼节。

当早晨的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窗台,作为新娘子的忆慈已经在姑姑丫鬟的左右拥护下忙碌起来。

闺房内已经热闹非凡。丫鬟侍候忆慈起床后,乳母开箱启锁,将王府专门为忆慈量身定做的吉服取出,挂在紫檀衣架上,待忆慈梳妆完毕后换上。

忆慈坐在妆台前,由着年老的姑姑为她上妆、梳头。

或许这也是上苍最公平的地方,给你了绝世的美貌,必当带走你如青云般的黑丝。姑姑为忆慈梳理着如雪般白的长发。

好在忆慈的美并没有因为满头花白的头发影响半分,人们还是对她的美如痴如醉。

镜子中的新娘头发如瀑布般散落在两肩上,姑姑正将她脸上的脂粉轻轻推开,细细地描着小山眉。原本就漂亮的脸蛋在姑姑巧妙地手法下逐渐变得更加精致完美。

姑姑一边替忆慈梳妆打扮,一边按习俗说着吉利话:

“一梳梳到头,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四叔相逢遇贵人

......

九梳九子样样有,十梳夫妻到白头。”

换下昔日的常服,丫鬟们服侍忆慈穿上鲜艳亮丽的正红色吉服,端庄华丽。繁华妩媚的丝帛上面绣满鸳鸯与石榴的图案,取其婚姻幸福美满,多子多福之意。衣领裙摆皆用碎砖加以点缀,虽然只是在烛光下,但依旧掩盖不了它璀璨夺目的光芒,如漫天的星光熠熠发光,整件衣服无处不在透露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戴上母亲提前为她准备的凤凰衔珠金钗步摇,忆慈本来粉嫩的容貌此时更加地娇羞迷人,这不正是王妃的样子又是什么。

经过精心打扮的忆慈整个人看起来大气、高贵了许多,这也许就是凤冠霞披具有的魔力,瞬间让眼前的这一切有了威仪感,难怪多少青春少女期盼着能够一朝嫁入王室,光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已是叫人心之向往,更别说皇家恩宠带来的无上荣耀。

忆慈凝目望着镜中的自己,愁容已经被精美的妆容掩盖住了,也掩盖住了她晦涩的心思。只见满头珠翠,红艳艳的新娘服加身,美的夺目。

女儿出嫁,对于父母来说总是舍不得的。

临行前,母亲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在父亲的身后,两人走进忆慈的闺房,还在梳妆的忆慈不便起身向二老行礼,坐在妆台前像往日一样唤道:“父亲,母亲,你们来了。”继续看着脸上的妆容一点点变得精致。

只见母亲眼角有些轻微的发红,看起来像是刚哭的样子。忆慈以为母亲这个样子大概是舍不得自己出嫁罢了,毕竟女儿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小棉袄啊。

母亲拂去丫鬟的手径直走向忆慈,突然抽泣道:“慈儿,有件事咱们瞒了你好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说完转身用手中的丝帕擦泪。

在忆慈看来,嫁入平阳王府不是已经是够糟糕了吗?难不成还有更坏的事情等着她。想来也无所谓了,都到了这个地步,索性来个破罐子破摔还来得痛快些。

忆慈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平静地说道:“母亲尽管说。”

母亲依旧啜泣道:“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啊。”

“母亲说哪里的话,慈儿感激您的养育之恩还来不及呢,您怎么会对不住我?阿娘快别难过了。”突然见到母亲这样的激动,忆慈即刻从妆台前起身将母亲脸颊及眼角的泪水拭去,忙安慰道。

母亲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转身看向父亲,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老爷,还是你来说吧。我……”

父亲示意丫鬟将母亲扶到一旁坐下,丫鬟顺手在桌上倒了杯茶给母亲,母亲喝了几口茶水润润喉咙,才渐渐平复了她激动的心情。

父亲不紧不慢地说道:“慈儿,你先坐下。为父慢慢来告诉你。”眼前的双亲一反常态,让忆慈心中顿时七上八下,一旁的乳母脸色也跟着父母亲的话语变得反复起来。

“慈儿啊,今天是你入王府的日子,也可以说今天是你出嫁的吉日。有件事你母亲我俩想了很久,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从亲你小,不懂事,害怕你接受不了。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嫁为人妻,我们想着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父亲的目光有些闪烁,像是故意避开与忆慈眼神的交汇。

忆慈迟疑道:“真相?”

“女儿,你并非我与你母亲亲生的……”阿爹话一出便哽咽住了。

“父亲,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忆慈不敢相信,立即转向母亲,问道:“母亲,父亲的话不是真的,对吗?”那一刻她多么希望母亲说一切都是他们逗她的玩笑话。

“慈儿,你父亲所说的句句属实。你并非我们亲生。”母亲的心情已经平和了许多,以肯定的语气给了忆慈坚决的答案。

“是吗?那我是谁呢。”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瞬间失去了方向。

“当年我在路边发现你的时候,你差点被卖去当丫鬟,谁知你竟长得和我女儿这般相像。那时我已位高权贵,知道自己女儿终究逃不过进宫的宿命,正忧心忡忡之时你却出现了,当时我甚至觉得你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一般,当即就买下了你……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父亲说话时眼神依旧闪闪烁烁,终究还是吞吞吐吐地道出了实情。

“那么,我不过是你们女儿进宫的替代品?”忆慈竟然没想到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哈哈,真好笑啊。我竟然浑然不知。原来和我孪生的姐姐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难怪那么多年你们总说她身体欠佳,无福进宫……”她常常疑惑,为何姐姐身体明明健健康康的,父亲母亲总是对外界说姐姐身体抱恙,少与外人接触。原来这才是真相啊。一时之间忆慈十来年的困惑都一一解开了。

“慈儿,这一生算是我们欠你的,我们会尽量弥补你的。”眼前的“双亲”竟老泪纵横,在朝内父亲是权倾朝野的相国,在朝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那一刻却在忆慈的面前抹泪,再不像往日那般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模样。

原来平常那么威严的慈父竟然也有他软弱的一面,这样的情景忆慈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本气愤的她心不由得一软。

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好在忆慈很快平息了心情。

仔细想来,虽然这样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对自己打击很大,但终究他们待自己不薄。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他们并没有苛待于她,即使是女儿家也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她诗书礼仪。想来待她也算不薄。

忆慈替父亲擦去眼角的泪花,道:“父亲,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慈儿依旧感念您二老的养育之恩。就如您所说的,如果不是当日您买下我,何来今日的我呢,今日我嫁入平阳王府也算是报答您二老往日的养育之恩了。请受女儿一拜。”说着下跪向二老行了大礼。

一旁的乳母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容,弯腰缓缓将她扶起。

尽管知道真相,但也扭转不了乾坤。入王府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没有回旋的余地。可以说入府事她慕容忆慈唯一的出路了。

她,慕容忆慈已被皇庭册立为平阳王妃,从此将住进富丽堂皇的平阳王府之中,接受人们的朝拜,尽享天恩。

忆慈举目望向窗外,此时的天已经是湛蓝湛蓝的了,雨过天晴后天空格外明亮,远处的树木也趁着这大好时光吐出新芽,露出点点可人的嫩绿色。

平阳王府派来的迎亲车辆和仪仗已经早早地等候在府外,鞭炮声、奏乐声,声声嘹亮地回荡在慕容府的上空。

出嫁对于多少女子来说都是美好而渴望的。忆慈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出嫁那一天将是怎样的情景。她幻想着是郎情妾意般的和和美美。万万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氛围嫁入王府。

心中自然是百感交集,在她出嫁的头几天告诉她自己要嫁的人是个怪人,就在她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在出嫁的当天又告诉她自己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前面的路一时变得更加迷茫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去哪里,更加找不到今后的方向该往哪里走。是凶还是险她无从得知,但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得一一面对。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多少人羡慕她拥有着王妃的高贵身份,殊不知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场闹剧。

好在出嫁的头几天,乳母提出来陪她一同进王府。因为忆慈并没有待贴身丫鬟进平阳王府的打算。

一来,忆慈与乳母向来亲近,几乎是无话不说,如今乍然离府心中自然是有万般不舍,于是母亲特意准许乳母陪伴她一同入王府;二来,母亲念在忆慈尚且年幼,照顾不好自己,也希望她身边有个资历较深的人在旁协助,心中也放心许多。

吉时已到,忆慈一一拜别了父母亲,随乳母一起踏上通往平阳王府的道路。

“生男莫喜,生女莫悲。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从此慕容家的千金小姐即将入住王府,走上多少女子春闺梦里的期盼的生活。不管是是喜还是悲她都将一人应对。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大婚 昭和城内花团锦簇,平阳王府里张灯结彩。

如今的忆慈一袭凤冠霞帔在身,一想到嫁给素未谋面的夫君,她一时有些怅然若失。她不禁想,在她盖头之外看不见的远方,将会有怎样的际遇在等待着她。

因为慕容府到达平阳王府有较长一段距离,加上这里的习俗,结亲嫁娶是不能走来时的路,也就是平常说的回头路,因此迎亲的人必须绕开之前走的路,这样折腾下来将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为了缩短路途上的时间,忆慈提议不坐喜轿,改为马车。父母亲和平阳王对此细节倒是没甚意见。这样一来路上她还可以与乳母聊聊天,打发漫长且无聊的时间。

富丽堂皇的马车内,忆慈在盖头下转身坐下。四周皆是喜庆的红色,那样光彩照人。周遭的一切像是在诉说着她的喜悦。因为车内只有忆慈与乳母二人,忆慈索性将盖头取下,与乳母相对而坐。

乳母见状连忙伸手阻拦,急切地说道:“慈儿不可,这是可不吉利的啊。”

忆慈从小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常常不按常理出牌,说道:“乳母,慈儿这样的婚事还有吉利可言吗?”话语中透露着心酸与无奈。乳母听后也没有多家阻拦,随着忆慈来吧,只要她心里能够好受些。

一身红装的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喜庆的颜色,乳母轻轻拉起的手,她手心的温度瞬时移到忆慈掌中,熟悉的体热与小时候一样,口中缓缓说道,“慈儿是有心事么?”

忆慈身体微微斜向她,头靠在她的腿上,发间莲花并蒂步摇斜搭在忆慈的脸上,有些冰冰凉的触碰感。

“我的慈儿是怕伴君如伴虎是吧。”乳母边说边用青葱般的柔荑为她将步摇轻轻移开,露出胜雪般的脸颊。

“嗯。”忆慈轻轻点头道。

“慈儿不怕,不是还有乳母陪着你么?”在忆慈的心里,乳母就像寒日里的阳光,总能够驱逐她内心的寒冷,随时给与她温暖。

是啊,有乳母在身边,好像所有的事都能够迎刃而解,她会用尽全力保她周全。在她身边忆慈总是那么踏实与心安。

马车在平坦的道路上依着计划好的路线前行,以便按着吉时到达王府。

在漫长的等待以及马车的嗒嗒声中,忆慈靠在乳母的腿上静静地进入梦乡。

突然一声撕裂的马啸声和一下剧烈的颠簸,忆慈与乳母差点飞出车外,好在乳母警觉,一手紧紧抓住她的华服,一手牢固地握住车内的手柄,使劲全身力气护住了她,她们“母女”二人才不至于跌出车外。

就在惊魂未定之时,只见一柄雪白的长剑已穿过牢固的马车直逼忆慈而来,速度之快,力度之狠,定位之准,似乎那一剑便要取了她性命一般。

而此刻惊慌中的忆慈却不知自己为何会遭遇如此不测。原本如雪的面颊在惊吓中已是苍白如纸,精心梳的发髻也在慌乱中没了形状。

一个踉跄,忆慈和乳母二人身体往前一倾斜,马车在撕裂的马啸声中停了下来。

车外有刀剑拼杀的声音,手有些不自觉地颤抖,她缓缓移开卷帘,试着探头伸出车外一看究竟。

迎亲队伍中不乏武功高强之人,只见侍卫们早已结成人墙将她紧紧包围住,外人是丝毫接近不了她的。侍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眼前的刺客制服在地。

彼时,人群中一白衣男子手持一支玉箫徐徐向忆慈的马车稳稳走来,双手拱起作揖道:王妃受惊了。

忆慈尽量在脑海中搜索,难道她与此人认识么?思索无果后,礼貌性地向他点点头:“你我认识么?”

只见他那目光柔和地望向她,也说道:“不认识,不过看这样大的阵势以及早些天的传言,想来是平阳王纳妃不会错吧。”

想来也是,他俩的婚事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了,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忆慈为了避嫌,并未多说话,只低头不语。那人见忆慈的样子解释道:“我今日奉命捉拿几位朝廷要犯,惊扰了王妃大驾,晚上定到府上赔礼谢罪。”说完举了个躬转身手一挥走了,他身后的侍卫在他的指示下,将他口中的要犯也一同带走,逐渐消失在热闹的人群当中。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迎亲队伍中带头的人重新整理队伍,继续向前出发。

所谓近乡情更怯,车外的人告诉忆慈王府很快就要到了。忆慈竟一下子竟不知手往哪放,左右不是,只紧张地不停绞着着手上的喜帕。

果然,随着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马车脚步越来越慢,忆慈不难猜到应该是到了平阳王府。忆慈的心亦跟着轿子的一上一下起起伏伏,似小鹿乱撞,手里握着的如意也跟着手心的发热而温润生温。

车外的内监轻轻将马车上的卷帘掀开,一阵微风随着卷帘的开启灌入车内,忆慈本来有些闷热,这样一来倒觉得十分清爽。

乳母赶紧帮忆慈整理了吉服,盖上喜帕准备下车。

乳母扶着她走下马车,因为盖着喜帕,忆慈只能凭着旁人的手来探知方向。

只要踏进平阳王府的这道门,她将从此便真正地成为一名妻子,一位新婚少妇。

忽然听到车外一内监用他特有的尖利的嗓音喊道:“新人到”。随即乳母的手脱离了忆慈的手心,另一只生疏的手将她接过。

只听到那人说道:“王妃请随我来。”说完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提醒她前方的情况。

红红的盖头遮住了忆慈眼前的一切,她只能从喜帕覆盖不到的地方窥探四周。

那人轻轻将头附在忆慈的耳旁说道:“王妃小心,前方是火盆了。”

有一阵灼热的温度向她扑来,从那热烈的温度来看应该是一盆烧得旺盛的火盆,在那人的搀扶下,忆慈小心翼翼地提起脚,她可以清楚地看到红艳艳的火苗像是美人蕉吐露芳华,她下意识地迈开腿从火盆上跨过去。

足下明显感受得到火灼热的温度,这样的热烈仿佛预示着她与平阳王往后余生红红火火,美满幸福。

跨过火盆,顺着喜帕往下看,好熟悉的汉白玉石阶,可是这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慕容府了,而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新的“家”。

在这深深的王府之中,不知藏了多少故事,滑溜的青石板上不知经历了多少流年。

大礼行罢,酒过三巡。

在旁人的搀扶下,忆慈像个木偶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完成了结亲大礼。一天下来早已累得不成样子了,她渴望着坐下来休息一会,哪怕是片刻得功夫也行。

好在礼仪终于告一段落了,待宾客散去,欢天的锁啦锣鼓声也随着夜幕的降临悄悄寂静下来。

她又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了“洞房”之中。忙碌了一天,忆慈头上戴着盖头坐在床前,听着蜡烛燃烧的“劈啪声”,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婚姻生活的存在,那么近,简直触手可及。

新郎还在外面陪酒,忆慈先回了房。现下终于只剩她一个人,可以静静地缓一缓神了。

时间仿佛越过越慢,她起身一个人在房中独自漫步,也不知过了多久。

正当忆慈想得出神的时候,只听见“踢踏踢踏”的声音,似乎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分贝声越来越大。她突然心跳加快,仿佛有些不安,想也不难想到,大概是她那刚拜过堂的夫君正在往新房方向走来,她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夫君的又喜又怕。

突然外面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恭喜王爷。”只听门外一群婢女齐声贺道。

“都下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们。”只听他声音红润,还带着磁性,没有富家子弟给人的压迫感,倒像是有一股磁力让你想向着声音靠近他。

婢女齐声道:“是,王爷。”接着忆慈听到纷纷离去的脚步声。

进而是“咯吱”的一声,门开了。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在这极其静雅的气氛下,忆慈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盖头下的视线延伸出去,在烛光的照耀下,忆慈看见一影子向着她走近。

此时,忆慈的心跳加快,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处了。只见眼前有个黑影正缓缓向他走来。因只看得到他的半身,看不清楚他的庐山真面貌。

渐渐地,她脚前只黑压压的一片,是他走近挡住了烛光。

忆慈紧张地等待着,手中更加用力地绞着丝帕。

只见那人缓缓走到一旁,顺势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如意”秤杆,(寓意称心如意)搁在盖头下,轻轻地一挑,盖头的一角随着如意上扬起来,忆慈急切地等待着。

可是当盖头掀开一半,忆慈的脸即将出现时,那人却犹豫了,将那如意收回并把它搁在原处。

忆慈的目光好想想穿越这一层红红的喜帕看看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形,可是下车前乳母再三叮嘱过,不许她第二次将喜帕自己揭下,新娘子的喜帕要新郎亲自揭开才会夫妻和顺。

她只好安奈住心中的疑惑暂且等待。

“唉”,忆慈只听到他轻叹一口气,随后在桌子旁坐下。

蜡烛仿佛越烧越旺,那一刻烛火的辉煌下平阳王似乎有不为人知的落寞。微风透过窗户,吹向屋内,那正红色的纱幔层层撩起,似海浪一般在空中飘逸。屋子里却越来越安静,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新婚之夜与忆慈想象的真是天差地别。人人都道平阳王是一个实打实的怪人,答案就在盖头外面,只需轻轻一揭开,所有的传言都将得到应证,她将面对怎样一个夫君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终于会面了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住了整个平阳王府,夜色如轻纱缓缓漂浮。四周静谧无声,只听得龙凤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声音。火红火红的烛光照在忆慈的身上,越发显得她温婉娴静。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屋子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静静坐着,因为坐得久了,忆慈的腿都快麻了,她心想再不起来只怕双腿只能僵在那里了。

角落里香炉中焚烧着安息香,屡屡清香散发至洞房的每一个角落,芳香扑鼻。

忆慈索性想,既然对方不主动,倒不如自己首先打破这僵局,反正她已经全身酸软了,再不活动恐怕要成“僵尸”了。于是她放下手中的喜帕,一双芊芊如柔荑的细手将盖头揭下。

随着盖头的离开,一丝丝幽香扑面而来,瞬间眼前有了亮光,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好像大雨过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鱼儿一样,享受着久违的畅快。

只是随着盖头离开自己的那一霎那,她的心“咯噔”地跳一下。虽然她已经做好十足的心理预备,做好处事不惊的准备。此刻的虽然没有被惊吓到,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只见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用背对着她,身如长玉却是满头白发,留给人的是一个消瘦的背影,那映入眼帘的活生生就是一个老头子的模样,那刻在额间的皱纹像极了干涸的土地,仿佛经历了岁月无尽的沧桑。

忆慈呆呆地看了他几眼,但出于礼貌,很快平复心情,收回了异样的眼神。

就在早晨,她嫁入平阳王府之前,她刚刚知道自己不过是父亲,不,现在应该说是养父栽培的一枚棋子,这样的联姻不过是养父巩固自己在朝中实权的一项权宜之计罢了。

虽然她知道平阳王是一个怪人,大概是脾气怪异罢了,可是任她想破头,也意想不到自己将嫁给这样一个人。一个与正常人差之甚远的人啊。这样一个“老头”子,他曾经娶过妻吗?忆慈是他的填房还是小妾?

但是她记得母亲清清楚楚跟她说过,三媒六证皆齐全,是嫁到王府做堂堂正正的嫡妻。一时之间,她竟糊涂了,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听说那平阳王不过大她三岁,如今这样子,怕是大三十岁都有可能。难道,她被骗婚了?

此时,烛台上的火光不安地跳动着,忆慈借着烛火的光芒悄悄走向那背影。

那人感觉到有人向他走来,也转过身来。

就在转身那一霎那,两人目光交替。他的眼神却不像本人那样暗淡无光,反而如同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她眼前的这位男子,没有想象中男主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忆慈心里嘀咕着,我不要求你貌似潘安,但你也得对得起观众啊,这样的尊容以后怎么带出去见我的小姐妹们啊?

她左思右想,总之一切关于常理的词汇都与他擦不上边。那满脸横生的皱纹,老年斑星棋布在两颊。一个貌美如花之人就这么被践踏了吗?灰心一想,她慕容忆慈怕是此生都与俊男无缘啦,想想不觉黯然伤神。

忆慈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尽量保持着镇定,她见对方一直未开口说话,于是决定开口打破这僵局。问道:“你是平阳王吗?”

那人嘴角一扬,道:“你说呢,不然谁会在你新婚之夜出现在洞房里呢?”

“南宫启勋,七皇子平阳王?”忆慈再次确认道。

“如假包换!”对方用坚定的口吻回答道。

忆慈本来希望对方给她的答案是否定的,没有想到事实却真真实实得摆在她的面前,她要嫁的平阳王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赖也赖不掉了。

如今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有皇帝的圣旨作证,在众人面前拜了堂,成了亲。就是他南宫启勋的王妃,任命么?

而出乎启勋意料的是,忆慈并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第一次看到他表现出惊恐的表情,而是淡然处之,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有趣”,他在心中默念。

烛火正烧得旺盛,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启勋向来不喜欢屋子黑漆漆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层阴暗,外头总要些亮堂才好。借着烛火耀眼的光,他仔细打量这忆慈,一身正红色的凤冠霞帔下映衬得皮色更加雪白,脸上微微泛着粉红,玉面生春,那是新娘子的娇羞。

启勋看着忆慈说道,“额头上的牡丹花钿画得正好,很符你的气质。”声音充满磁性。

此时月华如玉,透过镂空窗花照进屋内,似朵朵莲花盛开在地上。忆慈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从容应对道:“这不是画的,我出生就有了。母亲说这是胎记。”

“哦,有这等事?”启勋来了兴致。

忆慈并不语,只粲然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同是天涯白发人 “看来这胎记生得不错。”忆慈听着启勋的声音不觉奇怪,那声音气韵十足,并没有一点点的气若游丝。

忆慈歪斜着脑袋,发簪上的金丝步摇在烛光下盈盈生辉,随着头部的摆动轻缓地摇晃。

见平阳王那身体,大概是靠参汤补品常年吊着,若是平常百姓家早已一命呜呼了。她猜想是这王府有足够的条件让他保养吧。不禁感叹,“哎,不论哪个时代,还是有钱人好过啊,皇家生活更是不用说啊。”

“小小丫头,叹气什么?”虽然那慕容忆慈的叹息声已经很低了,在这喜房里,除了蜡烛的噼啪声再无其他,谁知这老头居然没有眼花耳鸣,那轻微的叹息声竟被他听了进去。

此时忆慈正双手捂着肚子道:“没......没什么,我只饿得头晕眼花了。”屋子里安静极了,启勋也听到她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也对啊,一天的礼仪下来她早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

“怎么不早说,女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饿到呢?”。

“来人啦。”说着便叫下人准备吃食来。

很快,丫鬟们手捧着紫檀木托盘进来,上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和吃食。

看着满桌子的吃食,忆慈已经馋得流出了口水。一面吃着一面说道:“好吃,真是好吃啊。”

随之下人又将半生的饺子端来,因为之前有教习姑姑的说教,忆慈见到这饺子并不惊讶。浅浅地尝了一口,便无他话。

“对了,你怎么不害怕我呢?其他人见了我都......”

“其他人见了你都吓到了吧,你是想说这个吧?这有什么,人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谁还没有个生老病死的,像你这样的也不足为奇,是吧?”其实她想说的是,快别啰嗦了,此时此刻只有吃才能解决她最大的需求。

说完将一块满口酥放在嘴里,心满意足地吃起来。果然,食不果腹不谈人生,人是铁饭是钢啊,再不吃,想来她将会是这大昭国第一个饿晕在洞房里的新娘了。

“你真的与其他女子不同。”启勋仿佛很有与她说话的兴致,一边看着忆慈狼吞虎咽,一边杵着脑袋对她说道。

“是啊,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你知道吗?我的确是与其他的女子不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的亲生女儿,悲催吧。在我人生最重要的一天,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原来是一个孤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会笑话我吗?”忆慈的脸上露出孤寂的表情,与她脸上浓重的妆容十分不融。

“以我现在这样子,哪还有资格笑话别人呢?不过是顾影自怜罢了……”忆慈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一句话竟然戳中了启勋的痛点,她不免尴尬起来。

一天的仪式早已让两个新婚的少年疲倦不堪,窗外水墨色的天灰蒙蒙地笼罩着,摇曳的树木在窗上留下斑驳的痕迹。龙凤蜡烛发出“噼啪”的声音。烛光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任风怎么吹也吹不散似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忆慈道歉道。

“没什么,习惯了就好。这事我早就猜到了,那个老狐狸,慕容瑾那样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我这样‘人非人,鬼非鬼’的人呢。偷龙转凤,这不是他一项的作为吗?”他这样说慕容瑾,这样说自己,好像在述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父亲呢?我不许你这样诽谤他,在我看来,他可是这天下最和蔼可亲的人了。”忆慈不顾嘴里嚼着东西,一听到有人诽谤她的养父便立即反驳道。

“他是好人?那天下就没有坏人了。世间一长你就知道了。”启勋不屑一顾。

“就是不许你胡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父亲,但是我知道他的为人,我敢向你打保票他不是那样的人。就像你说的,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他是一个可亲可敬之人.......”忆慈坚决抵制道。

“好。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咱们就拭目以待吧。”新婚之夜,对这个话题启勋并无意与她争执。

忆慈亦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有你自己,何必妄自菲薄?”

......

还没等启勋开口,忆慈此刻只觉头皮发麻,满头的珠翠已经压的她抬不了头了。现下吃了些东西,肚子填得差不多了。头上的珠翠宝石太过累赘,这里除了启勋并无外人,为了缓解头部的压力,她抬起一只手,将发间的凤凰金钗轻轻取下,放到一旁的桌上。那栩栩如生的凤凰做工精美无比,活灵活现似要活过来一般。

接着忆慈又将其他发簪首饰一并取下,随着发簪的脱落,瞬间如云霞般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只觉一头轻松,如瀑布般散落的长发,令整个人显得婀娜多姿,仪态万千。

启勋眼中蹦出一道光,似乎突然看清了什么东西似的。他揉一揉眼睛,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神色,向忆慈靠近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迟疑道:“你的头发?”

“奇怪吧?跟你一样。”忆慈扬一扬嘴角,用手摸一摸自己披肩的长发。在烛光的照耀下,那一头银发熠熠生辉。

启勋怆然失色,慕然生出些许苍凉感,眼中含有怜悯的目光。哈哈笑道:“真是同是天涯白发人啊,如今白发新娘遇上白发新郎了。有意思。”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我曾经以为自己满头白发是个异类,直到今天遇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冥冥之中上苍早已经安排好一切。”忆慈从内心发出这样的感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姻缘一线牵?两个白发之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走到一起,不可不感叹造化弄人啊。我曾经发疯似的讨厌这一头白发,如今遇到你便也不再抱怨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婚约 “我的头发是天生白,难道你也是吗?”忆慈听着他的声音并不像年龄很大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平阳王脸色有些轻微的发白,烛光下忆慈甚至看到他的手指有那么一秒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启勋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我记得内务府合八字的时候说起你今年十五岁,那么本王就告诉你,本王二八,刚满十六,不偏不倚,恰好比你大一岁。”

听到平阳王的话,忆慈张开的下巴几乎要落在了地上,她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起来可以做的父亲的人居然才比自己大一岁,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啊。

“骗人也不带这样的啊!你的样子看起来至少四十,长得再着急也没那么夸张吧?”话音刚落,忆慈就后悔了,这样的话确实会伤害到启勋,于是她急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神里充满了道歉得意思。

所以说,话是千万不能乱说的啊。一旦说出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好在启勋并没有太在意。

“可是,你......”

启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明眸黑不见底。只见他依旧镇静自如,缓缓说道:“我的身体大概是无力回天了,我会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父皇请奏,让他解除我俩之间的婚约。我已经这样子了,不能再连累了你。”他说着头转向窗外,眼神空洞无力,似乎怎么也看不穿的黑夜一般。

忆慈心中一阵,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油然而生。“无力回天,难道生病了,病入膏肓,那么我是来冲喜的吗?”

启勋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仿佛自顾自地沉静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口中喃喃道:“要不是那场大病,如今大概就不一样了。”

忆慈不忍打扰他,原本她已经对这样的宿命没有了任何的指望,她甚至想着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与他消磨完剩下的日子,没想到他竟这样为自己打算,算来平阳王也不算坏啊。

转念一想,这或许只是平阳王上演的一场苦肉计呢?说出这样的话来打动她,好让她心软,让她死心塌地地留在他的身边。

她不知道上苍对他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安排,云里雾里分不清真伪。她只知道启勋的话像是一条绳子将她牢牢地绕住。大婚当晚就说出解除婚约的话,忆慈已经完全糊涂了。

可是,他的身体真的只是生了一场病那么简单吗?

夜渐渐深了,这就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洞房花烛夜。这样的新婚之夜,她的夫婿给她最大的承诺不是两人白首到老,而是有那么一天放她远走高飞,挣脱这无望的牢笼。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安睡吧。”启勋说时起身欲走。

“你呢?还不困吗?”忆慈并不明白启勋说这话的意思,不解地问道。

“困,怎么不困。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这一天下来已经够我受的了。再看看我这布满皱纹的眼皮,早已经累得连架都打不起来了。“启勋说着还不忘用手指着自己睡眼惺忪的双眼,打趣道。“我就睡在隔壁书房,有事叫我。如今你已不在慕容府了,换了个地方睡觉,恐怕你一时还不习惯,慢慢地适应吧。对了,明天一早还要进宫面圣,早点睡吧。”

”面圣?“忆慈问道。

”对啊,答谢皇上的指婚啊。“启勋解释道。

”好吧。你也早些休息吧,晚安。”

说完启勋转身推开门,随着门的“吱呀”声响,启勋向着书房走去,留给各自一个安静的夜晚。

世间的事大概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所谓的世事无常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这几天下来忆慈头脑早已是一片混乱。先是自己变成了孤儿,原本亲爱的父母亲一下子变成了养父母,自己又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嫁到平阳王府,大婚当晚却没想到丈夫竟然要与自己解除婚约......

一系列的事情如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而来,一浪接过一浪。将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她必须得保持足够的清醒,才能一一应对。

明日的进宫希望一切顺利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进宫 启勋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平阳王了,有自己的府邸,按照大昭国的礼制,启勋在结亲后是要带着新婚妻子进宫亲自向皇上答谢圣恩的。

大概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忆慈倒是一夜好眠。虽然两人分房睡,但他二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宫规不可破,为了进宫觐见,一清早忆慈便开始梳妆打扮,一袭整齐的雨过天清色朝服,让她本来就修长的身影里带着些许少妇般的温婉。

忆慈按着王妃的品级梳妆,将发髻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支并蒂莲花步摇,在光照下闪着耀眼光华,盛装打扮的她站在平阳王的身旁,自是端庄得体。

二人一同出门,承车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启勋自幼生长在宫中,因为母妃早逝,因此名义上就只有皇后娘娘这嫡母。启勋向来对皇后倒是敬重,但却谈不上不亲近。

因此,此次谢恩二人进宫便直接去了皇后娘娘的凤藻宫,之前皇上派人来交待过,下了早朝也会到皇后宫中一聚。

平阳王府离皇宫不算远,几炷香的时间便也到了。

宫中的雕栏玉砌对于启勋来说早已司空见惯的了,走在皇宫里只当旧地重游。只是忆慈是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一丝丝紧张。眼前的一切皆在高强巍峨的包围下,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在彰显着皇家的威严。宫墙耸立,一下子隔断了忆慈与外界的视线。原来这里就是启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啊。

走在长长的永巷,空气有宜人的清香,是春日里花开的香气。忆慈长长的罗裙在汉白玉阶上摆出优美的弧度,发出“莎莎”声响。

突然他二人听到有人尖叫的声音,寻声望去,在一处花草旺盛的地方,一个身穿华丽彩服的女子躺在地上,满手鲜血。裙摆处还不停地溢出鲜红色的液体。

二人见状急步前行,只见她已经脸色惨白,用手捂着小腿,指缝间全是鲜红一片。女子吃痛,卧倒在地,眼中流下滚烫的眼泪,声音撕裂。不一会的功夫,身上的襦裙已被鲜红的血染湿了一大片。此时一旁的宫女已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宫女见他二人赶来,一时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呼喊道:“快救救我家娘娘,她被狗咬了。”

好在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启勋与忆慈看到,启勋向旁边的宫女疾言厉色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宫女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转身跑向太医院。

“先别动。”忆慈见状立即在自己的裙角撕下一块长长的布条,在那女子的伤口上方紧紧包扎住,好让鲜血不再流出来,同时万一那狗身上带有病毒,也好阻止毒液继续串流。

忆慈一时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见那女子已经全身无力,只好叫启勋出手帮忙,急言道:“启勋,帮我扶住她。”自己便起身往草丛堆里钻走了。

不一会的工夫,忆慈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嘴里嚼着绿色的枝叶,不时还有翠绿色的汁液从她饱满的嘴角溢出。走到女子面前蹲下,用手将嚼好的绿色团子敷在伤口上。

很快,那女子敷上药后似乎有了好转的迹象,眼神望向忆慈,点点头表示感谢。

此时启勋见她好了许多,道:“淑妃娘娘可好些了,再忍一忍,太医很快就到了。”

“多谢。”原来她就就是如今最得宠的淑妃娘娘。果然是个大美人,忆慈刚才只一心忙着救人,并未看清楚她的模样,现下细细观察倒确实有倾国之色,难怪得能够得到皇上的盛宠不断。

启勋转头看向忆慈,道:“忆慈,快参见淑妃娘娘。”

望着眼前的美人,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忆慈一时贪看竟望得出神。

启勋见忆慈无甚反应,悄悄拉一拉她的袖口,再次说道:“忆慈,快参见淑妃娘娘。”转而又看向淑妃,道:“娘娘莫怪,忆慈她这是第一次进宫,还不熟悉宫中礼仪。”

“无妨。”淑妃倒是没有与这对小年轻计较。

忆慈也晃过神来道:“儿臣慕容忆慈参见淑妃娘娘,望娘娘身体康健。”

淑妃听这一话,倒是喜笑颜开。看着眼前这同是白发的小夫妻虽然有些讶异,但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这般处事不惊大概是久经深宫谍影重重之中磨练出来的。反倒是欢喜道:“看看这小嘴,倒是叫人喜欢。本宫还得谢谢你呢。”

“淑妃娘娘客气了,儿臣不敢居功。”忆慈谦虚地说道。

淑妃继而望向启勋,道:“你倒是好福气啊。”

忆慈二人闻言,也只是相对笑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原来你还有这一手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在后宫之中淑妃娘娘最是得宠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实了,因此太医丝毫不敢怠慢,一得到消息便赶紧提上药箱在丫鬟的带领下火速赶来了。

太医见淑妃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面色稍稍有些血色,想来心里大概是有了数,只见他半跪在地上,待丫鬟将手中的丝巾敷在淑妃的手脖子后,他才将手指放在脉搏上,为淑妃把了脉。此时淑妃脉搏已经浑然有力,看着淑妃呼吸平缓,已无大碍。

太医又低头看看淑妃的伤势,只见伤后已经做了初步的处理,虽然简单,但确实是达到效果的。太医不禁抬起头望向淑妃,询问道:“不知娘娘的伤经何人所救?”

淑妃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容有半点差错,不解地问道:“太医此话何解,难道是有不妥之处?”

太医摆摆手,急忙解释道:“哦,那倒不是。甚妥,甚妥。还好处理得及时,否则伤势蔓延开来可不得了。”

淑妃转头望向忆慈,嘴角扬起新月般的弧度,她发间的蓝田玉步摇亦随着身姿轻轻摆动,摇曳生姿,并点头赞许道:“那还得多亏了平阳王妃呢,刚才是她救了本宫。”

太医眼神向四周扫了一遍,身边除了淑妃和她的近身丫鬟,就只独独剩下一位如雪般白头发的女子,太医不难猜到这人大概就是淑妃口中所指。于是望向忆慈,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但以医者的操守,很快恢复了平静道:“原来是平阳王妃,微臣失礼失礼,还望王妃见谅。”

倒是忆慈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凡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是这样的表情,甚至有的时候还出言讥讽。太医倒还算知书达理之人,并没有叫忆慈难堪。

“太医客气了,所谓不知者无罪,况且咱们也是第一次见面,不知情也是有的。”忆慈说道。

太医又说道:“王妃当真大度,只是......难道王妃也精通医理?”

忆慈听到“精通”二字,立马谦虚地解释道:“我也只是从小听家中的乳母说过一些药理,要说是精通真的是不敢当。我最多算一个门外汉而已。“

因为太医比之年长,忆慈便以“我”自称,以示礼貌。

“难得啊,若王妃肯精心专研医术,想来必有一番作为。“太医感叹道。

”太医说哪里话呢,我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况且医书对于我来说真是枯燥乏味,看上一会那是要打瞌睡的。“忆慈笑着打趣道。

或许在太医看来,忆慈是一个少遇的好苗子,一时间竟多说了两句:“王妃给淑妃娘娘的药,及不霸道又清热解毒,一般人是想不出这样的妙招的,难得,难得。”

忆慈听到太医这样夸赞自己只用手别过耳际散落的碎发,笑而不语。

倒是启勋,听到忆慈与太医的对话,投以忆慈好奇的目光,哈哈笑道:“原来你还有这样一手啊。看来本王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哦。”

太医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淑妃的身上,说道“淑妃娘娘的伤势虽然已经作了初步处理,但毕竟简单粗略,现下娘娘请先行回宫,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待微臣为娘娘伤口洗净,再调制一些滋补养气的药膳,精心调养几日就会无恙。”

淑妃娘娘手一伸,示意丫鬟将她扶起,待站稳后,丫鬟将淑妃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欲往寝宫走去。

淑妃向太医点点头,从二人的表情看来应该是很熟络了。因为淑妃善于保养,平日里与太医多有接触倒也是很自然的。

“本宫谢谢二位今日的救命之恩。今日的事本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说完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太医亦是提着药箱紧跟其后,一同消失在这漫花丛中。

启勋下子晃过神来,几乎快要跳起来了,说道:“糟糕。”

忆慈还望着淑妃等人远去的背影,不紧不慢地问道:“什么糟糕?”

启勋看她不在意的样子说道:“皇后!咱们还得去参见父王母后呢。”

忆慈立即反应过来:“哎呀,快走。”

正欲迈腿开跑,忆慈看见自己破烂的裙角,上面还有血迹斑斑,这样拜见皇上皇后无疑是大不敬之罪。一时不知所措。道:“要不我们去找个人借身衣服再去如何?”

启勋眼中焦急的眼神告诉她,来不及了。“先倒皇后娘娘那去吧。先谢了恩再说。”

忆慈机灵一动,索性将撕烂的裙角全部撤下,倒是干净利索。

启勋眼睛一亮,道:“真是小机灵鬼。”于是二人不顾狼狈并肩往凤藻宫走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皇后 忆慈与启勋两人一心只想着皇上皇后还等着他俩,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急匆匆地往凤藻宫赶去。

到了凤藻宫,只见皇帝已经下了早朝,将明黄色朝服换下,只着一身青色家常便服,正与皇后娘娘聊着天。

皇后也开心地接过皇上的话,笑盈盈的面容如御花园里开得最盛的牡丹花,明眸中闪烁着光芒。

就在二人聊得正起劲时,皇后的贴身丫鬟宝莲进来传话,说平阳王夫妇已在宫外等待。

皇后看向皇上,似乎是请示是否通传。只见皇上头也不抬,只一声:“传”。

宝莲后退几步,转身出门将启勋二人带到宫中。

皇上膝下皇子不多,皇后只诞有一位公主,并无嫡子。因此在这几个皇子当中,皇帝最喜爱的就是启勋了。其他几位皇子虽已长大成人,但终究资质平平,唯独启勋从小就天资过人,更难得的是怀有一颗仁爱之心,皇帝心中甚是喜欢,一早便有意将皇位穿给他。

正所谓人红是非多,枪打出头鸟。就在三年前,启勋莫名地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之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病因众说纷纭,朝中大臣便见风使舵,纷纷上书说立启勋为太子万万不妥,请皇上另当人选。

在这场风波过后,立储一事也就耽搁了下来。但是朝中也因此掀起了夺东宫之位的浪潮。

自那以后,皇上每每见到启勋都心痛难耐,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心爱的儿子遭受病痛的折磨,年仅十六岁的他样貌却比自己还老,体质比自己还要差,皇上的心如同刀割。

不幸中的万幸,如今启勋也算是成了家,身边有一位温柔贤淑的王妃贴身照顾,对于皇帝来说是莫大的欣慰。大婚那日,皇上如同一位慈父般再三嘱咐二人要同心同德,过好两人的小世界。

启勋二人走入殿中,帝后二人威严地坐在大殿的正中,看到忆慈衣衫不整,倒也没多说几句。

那是因为,宫中一直以来都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众人皆知。想必刚才他二人救下淑妃娘娘的事已经有人通传到帝后耳中。

启勋二人下跪在地,先是向帝后行了大礼,再者就是说一些答谢皇恩之类的话。

皇后向来会讨好皇上,一来启勋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二来淑妃是皇上的心头所爱。她见忆慈衣衫褴褛非但没有怪罪,依旧和颜悦色,转头看向宝莲,头上的凤凰金叉流苏随着头微微摆动了一下,道:“宝莲,去给平阳王妃取件干净的衣衫来换下,这样到底失了礼数。”

接着转头看向忆慈,柔言道:“本宫真没想到平阳王妃这样的大家闺秀还精通药理,堪称后宫女子的表率,若是换了其他的妃嫔,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王妃今日之举必当成为宫中美谈。”

皇后虽然只着一身明黄色金线牡丹绣常服,妆容却是一丝不苟,头上仅有的凤凰金叉以及零星的几颗珍珠散落发间,皇后的威仪却是表露无疑。皇后虽然是启勋名义上的嫡母,但也是这个大昭国的国母,此次觐见可以说是聊聊家常,也是君臣之间应尽的礼数。忆慈不敢有任何的造次,伴君如伴虎,若是一言有失,将会招来极大的祸害。因此忆慈小心翼翼回答的皇后的话。

“多谢皇后赞誉,臣妾当时也是碰巧路过,一时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着把恶犬赶走,不伤及无辜罢了。至于精通药理实在是不敢当。臣妾幼年听说过这样的药方,赶巧今天就刚好碰上了。”忆慈颔首,她知道宫中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生怕皇后误会了她与淑妃私下有深交,所以尽量将事情的原委与皇后说得明白。

“当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忆慈也是善心。”皇后的眼神有看不穿的深沉。

朝野上下均知道皇后与淑妃不和的事,今日遇上这样的事,皇后必定会对她有所忌惮。旧居深宫的启勋又怎会不明白这道理呢?此时见状不对,赶紧缓和道:“回禀母后,忆慈就是直肠子一个,心思单纯,平日里也是傻里傻气的,望母后莫要见笑。”

皇后唇线微微上扬道:“这就是启勋你的福气了,心思单纯好啊。刚才你父皇还在夸赞你们夫妻二人呢,小小年纪,懂得乐善好施。本宫叫了小厨房做一些吃食,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小夫妻也好与父皇叙叙旧,本宫去去就来。“

皇后向来会看人下菜,她知道适时的进退,想来皇上还有贴己的话要与他二人说,自己在场多又不便,于是寻机脱身。这样一来,大家都轻松自在。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笑一笑,十年少 皇后起身,伸出纤纤玉指扶一扶衣袖,随着一阵玫瑰花香的香气渐渐离开鼻尖,皇后已端庄平稳地走出正殿。

阳光温柔地撒进凤藻宫,如织网般笼罩着凤藻宫。上座上的皇上端着茶杯轻抿着。启勋拉着忆慈向皇上走去,一边说着“父皇,喝茶呢。”这样的举动好像习以为常似的。

皇上亦家常般地回了一句:“来了。”

这般情景倒是和寻常百姓家无甚两样,父慈子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样,你二人的新婚生活还习惯吧?”皇上话不多,不似女子般唠叨。倘若他的母妃还在,肯定会拉上忆慈说个不停,皇后毕竟不是自己亲生母亲,哪有这般关怀备至。

“挺好的,多谢父皇的恩赐。”启勋顺口回答道。

“那就好,莫要辜负了为父的一番心意。忆慈也是,如果这小子欺负你,你一定来告诉朕,有父皇替你撑腰。”

“儿臣多谢父皇。”忆慈也改了称呼,随着启勋一起称皇上为“父皇。”

三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几位厨娘端着精美的吃食跟随在皇后娘娘的身后,走进正殿。

屋内的气氛似乎随着皇后的到来凝重起来。忆慈有些拘束。

待皇上入座后,皇后也跟着坐下,一边说道:“如今上了年纪成了老婆子,吃食方面变得清淡了许多。你们年轻人喜欢口味重一点的,只怕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吧。“

皇后嘴上虽然说着自己是老婆子,如今也三十来岁,加上皇后平日里保养得当,眼角眉梢并没有明显的皱纹,不过是自谦罢了。

”皇后娘娘是您太谦虚了,世间的女子哪怕有您一半的样貌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说您是老婆子,那么你看我,哈哈,人未老,发先白。才是要感叹岁月无情啦。“红颜弹指老,未老恩先断。宫中女子多得如同御花园的花朵一般,一波谢了又一波,嫔妃们都惧怕随着容颜的老去恩宠也就断了。何况岁月格外不会照顾女子,哪个女子不惧怕虽老,哪怕是皇后也拼尽全力想要拖住青春的尾巴。因此忆慈将计就计,不如拿自己的白发打比方,有一个比自己更悲哀的人摆在面前,皇后娘娘心里定然是高兴的。

”难怪皇上喜欢这个儿媳呢,说起话来如沐春风,听了你的话本宫真是是舒心了许多。皇上,您说是吧。“皇后娇滴滴地对着皇上说道,仿佛二八妙龄少女一般娇羞可爱。

”要我说啊,女人就是啰嗦。眼睛整天就盯着针尖那么点小事绕来绕去,也不觉得累。“皇上倒是没有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

”皇上莫非喜欢臣妾人老珠黄的样子吗,那么明日起臣妾就扮作钟无艳得了,看皇上您还来不来臣妾的凤藻宫。“皇后不时还撅撅嘴,装作撒娇的样子。

”看看这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叫朕不省心啊。“皇上嘴里嚼着东西,一边看向启勋,以示自己的无奈。”

启勋笑道,”哈哈,父皇,这就是你的福气所在了。有母后这样逗你开心还不好么?笑一笑,十年少。每天这样开心,父皇您至少年轻十几岁呢。“

忆慈侧首,望着眼前这一切是这样的和和睦睦,她心里想,原来帝王家也有这般欢乐的时刻。从前在史书上,看过太多父兄间为了争夺王位的的杀伐,无论是玄武门之变,还是朱棣夺位,抑或是王莽篡汉,哪一次不是血淋淋的教训,胜利的那一方谁不是从汪洋的血泊中登上地位。她不知道这样和气的日子将会延迟多久,希望多一点时日吧。

窗外春天和煦的阳光如水波荡漾,仿佛这世间没有愁苦一般。因着高兴,几人觥筹交错,忆慈亦小酌几口,无奈不甚酒力,双颊绯红,如同枝头春意闹的海棠娇艳可人。

用完膳已是晌午,也该是他二人离宫的时候了。一一拜别帝后,启勋搀扶着忆慈一同离开凤藻宫。

踏出凤仪宫门槛那一瞬间,一阵微风袭来,带着春天万物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好舒服。手心微微发凉,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这样的紧张,自己竟浑然不知,手心都冒汗了。还好自己什么都依着规矩来,不然真是要失了方寸。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要不然怎样 “启勋,皇后娘娘好生厉害啊。”因为第一次与帝后用膳,忆慈多少有些拘谨。不知不觉手心微微冒出毛毛汗,随着走出宫门那一霎那,微风袭来已经散发干净了。现下心情已经平静,酒意也醒了一大半。

“哦,何处此言?”启勋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母后”,他倒是好奇忆慈说出的话。

“皇后娘娘总有一种让人为之倾倒的魅力,具体的我说不上来,感觉吧。”此时御花园中晴空万里,忆慈脸上胭脂似彩霞一般绚丽。像是那枝头的一朵粉红桃花娇艳欲滴。

“是啊,这硕大的后宫比不得寻常百姓的小家,要管理得仅仅有条,说服人心,没有些能耐当然是不行的。”启勋自幼在宫中长大,所谓吃过的盐比别人吃的饭还多。不说经历的那些事情了,就是听说的自然比忆慈要多得多,身临其境的人当然是深有感触吧,也最有发言权。

依着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二人一时也不急着回府,索性漫步在御花园之中,顺便观赏一下这盛世美景,当作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二人偶尔会聊上两句,更多的时候相对无语,忆慈已经被周遭的美景吸引住了,一时之间也顾上与启勋搭话。

启勋倒也识趣,并不打扰忆慈此时的雅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与她讲解讲解花草的品种与用途。

时光在两人的慢慢步伐中缓缓流逝。

恍惚间,一阵尖锐的声音传入他俩耳中。

在这陌生的皇宫当中,除了对启勋和刚刚离开的皇上和皇后的声音稍微熟悉一点,其他人的声音忆慈自然都是陌生的。

他虽然二人驻足,并无心偷听,奈何那声音太大,躲也躲不开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只听到花丛中传来女子的怨气声:“看皇后娘娘那高傲的样子,想是忘记了昔日我母家对她的照拂。如今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哼!她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进宫,一步步谋划才当上皇后的。当时要不是我年纪还小,又是我爹爹的极力促成,她才能稳坐皇后的宝座。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你是不是想说,要不然如今宝座上坐着人应该是你徐容华呀?”

一时之间,忆慈与启勋都愕然,齐齐地愣住了,谁曾料想到这话一出,除了他二人还有旁人听到。并且这声音的威慑力远远不亚于皇后娘娘的威严。

说话的人会是谁呢?忆慈疑惑地望向启勋,试图从启勋那里得到答案,可是启勋亦是摇头。

听着有脚步声的靠近,瞬时之间,忆慈与启勋同时转身看向搭话的人。

定眼一望,那不正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宝莲姑姑吗?

穿过丛林的缝隙,只见刚才大声说话的女子早已经石化,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见她面色铁青,四肢早已吓得站站威威不停发抖,下巴张得老大,一时之间舌头打结没了声音,再不复刚才的言之凿凿。

只听见扑通一声,那女子和她一旁的侍女齐齐下跪,点头如捣蒜,音色已不再似刚才那样尖锐,像凋谢的花朵焉了一般,语气中少了几分戾气。

声带中带着颤抖与哀求的语气求饶道:“请姑姑恕罪,奴婢知错了,望姑姑千万不要告诉表姐,不,不,千万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啊。奴婢自当重金感谢姑姑。”那女子自知自己犯了错,一时之间再不敢以“臣妾”自称,而是像落饰请罪般以“奴婢”自称来表示自己知错和反悔的心。

“小主的心思皇后自然是会知道的,所有的事情皇后娘娘自会定夺,奴婢哪敢自作主张呢?况且奴婢自有俸禄可领,一时还不缺小主的那点赏赐。”宝莲姑姑说完拂袖愤然离去。

忆慈和启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哪里还敢插嘴一句话。眼前的这一幕当真是破冰啊。忆慈不禁打了个寒战,酒意全无。眼看着那女子早已哭成了泪人,旁人都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下场,这一切叫人不寒而栗叫忆慈不敢去想。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看她那张狂的样子,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启勋,咱们可要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忆慈用试探的眼神望着启勋。

“不了,不言即是最大的礼貌,再说了,若是安慰的话,皇后娘娘知道了又会不高兴。先前淑妃娘娘的事情已经惹皇后不高兴了,何必再添堵。宫中向来讲解明哲保身,咱们还是走吧。”虽然许容华确实是嚣张跋扈了点,但现下这样的情形,说怎样安慰的话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装作什么也看到,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日后见面也不尴尬。

于是,忆慈与启勋两人另寻小路走出御花园打道回府,一路上默默无言。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春雨阵阵 离开御花园,忆慈只觉这永巷像漫长的岁月一样绵绵无期,怎么走也走不到头一般,红墙绿瓦森严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有那么一霎那,忆慈庆幸自己嫁的只是一位皇子,而不是那天之骄子。虽然启勋不如想象的那般美好,但毕竟不用为了争夺那飘渺的隆恩眷宠而去争去斗。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忆慈渐渐明白祸福难料,往往祸福相依,当一件事糟糕到极点的时候便否极泰来,嫁到平阳王府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为自己躲过了一些祸事。

何况她本来就是养父操控下的一枚棋子,她如同一个木偶一般,主宰她生命的线在养父的手中,去往何处她别无选择。

不管是进宫,还是与亲王之间的政治联姻,她都是逃不掉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的。

有一阵凉风吹来,忆慈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因为早晨出门看天色极好,竟忘了带披风出门,眼看着天边乌云渐渐卷来,那压得极低的云层像极了滴入水中的墨汁慢慢蔓延开来,似要吞噬这大昭皇宫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带着潮湿气息的泥土味道。想来是有大雨要来临了。

春雷阵阵。轰隆隆的雷声像是震在地上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走在一旁的启勋见忆慈冷得瑟瑟发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并不算厚的长衫,披在她的肩上。

长衫还带着启勋身体的余温,在接触到她身体那一刻传播在她的身上,忆慈突然感到背脊一阵温暖袭来,她顺势扣上衣扣,说道:“谢谢,衣服给了我,那你呢?”

启勋拍拍胸脯,说道:“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着凉了可是要哭鼻子的,我堂堂七尺男儿这点冷不算什么?”

忆慈看着他单薄的身体,脸上的皱纹,怎么也不相信他身体这么强壮。再次询问道:“真的没事吗?”

启勋为了打消她心头的顾虑,眼睛一挑,说道:“不是‘蒸’的,难道是煮的。我想当务之急是快走吧,我们如果再这样纠结下去的话,很快会成为落汤鸡的,还是趁着大雨来临之前赶回府上吧。车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果然,正当他二人迈开腿正准备跑向宫外时,瓢泼大雨已经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瞬间干涸的汉白玉阶地面已被激起点点雨花。带着泥土的雨水溅到忆慈的衣裙上,慢慢晕染开来,仿若朵朵水墨画上的梅花初开,别有一番风韵。妙笔丹青,招得花魂住。

奔跑在雨中,连绵的大雨噼啪打在脸上,流到眼睛里涩涩发痛,密密麻麻的雨线遮住了前方的路,眼前一片模糊,像是在一个迷宫当中,弥漫的幻境阻隔了出去的道路。前方虽然有明亮的光,但却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启勋对宫中布局十分清楚,对于他来说,要走出这个皇宫简直易如反掌。他拉起自己淋湿衣服的一个角落,放在忆慈被雨水浇得冰冷的手上。当他张开口说话得时候,雨水便顺着唇角流到口中,启勋顾不得这难吞的雨水,吃力地说道:“拉紧我的衣服,跟着我走,很快就可以到马车上了。”

忆慈乖乖遵循着启勋的话,因为这样是最快离宫的办法,她紧紧攥住启勋的衣角,似乎一松手她就会被卷入这深深的皇宫之中,逃不了身一般。这个时候的启勋就像她的北极星一样,带着她寻找迷失的方向。

春天的雨水还没有完全褪去寒气,忆慈全身没有一个干的地方,时不时还打着个喷嚏。沁湿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雨中曼妙的身线若隐若现。此刻,妙容姣好,身量匀称的她如同洛神出水一般,翩若惊鸿,婉如游龙。

果然,忆慈在启勋的带领下直直往宫外走去。很快,他们便在滂沱的大雨中看到一直等待着的马车,看到马车那一瞬间,竟不觉得冷,直奔奔跳上车,钻进车篷中。

小小的车篷隔断了扑打着的雨水,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松一口气。坐在车上,身上残留的雨水顺着衣衫滑落下来,打湿了坐垫,沁出一片水渍来。忆慈原本精心描画的妆现下早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湿哒哒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有点点黏糊,忆慈伸出葱白手指轻轻就它拨到耳后。

这是启勋第一次看到忆慈的素颜,天然去雕琢。只留出额头上的牡丹胎记清晰可见。启勋竟望得有些出神。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窗外雨潺潺 坐在车里算是暖和多了,车上没有任何可以更换的衣服,虽然依旧是穿着淋湿的衣服,但总比在外面要好的多。相比刚才不断被寒气入侵,这会子身体倒是逐渐暖和起来,丝丝暖气由内而发,温热了冰冷的外衫。此时忆慈揉搓着双手,手心微微泛红,已不复刚才那般冰凉。

倒是启勋虽然故作坚强,但是忆慈余光瞟向他时,看到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冷战,想来是被雨琳坏了吧。对啊,他说过他从前生了一场好严重的病。应该是留下了后遗症,他那看似“风烛残年”的身躯正瑟瑟发抖,又怎能抵挡这阵阵春寒呢?

此时忆慈身上已经暖和多了,她脱下启勋为她披上的外套,递到启勋的手中,眼神示意道:“穿上吧,别加重寒凉才好。”

有句俗话说,喷嚏、咳嗽和爱情是惹不住的。正当启勋强作镇定时,他已经忍不住咳嗽起来:“嗨,给你你就穿着它。怎么,嫌弃啊?”

或许是在一起生活久了会相互影响,忆慈说话的口气也带有启勋的味道,她决定以牙还牙,用启勋说话的方式对付启勋。忆慈见启勋不肯接过衣服,又担心他不堪重负的身体,说道:“对啊,若是你着凉了,我可不是要嫌弃一个病人呢。”

启勋扭不过忆慈,接过衣服也没有直接穿上,只搭在肩上。

马车终究比人力快,没过多久。二人便顺利到了平阳王府。

为了避免再次淋雨,启勋决定先下车,好叫府上的人拿伞来接忆慈。随着“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在王府正门前,启勋起身掀开卷帘,谁知已经有下人拿着伞在檐下等待,见自家主子到来,一边喊着“王爷王妃回来了”,一边赶紧上前迎接。

乳母闻言亦是急匆匆走出来,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乳母在小跑之中,身上的赘肉随着不停摆动,看起来却有几分喜感。

“王爷,淋坏了吧。快进屋喝口热姜汤。忆慈呢,怎么没有看到她一起回来?”此时此刻乳母当然更加关心忆慈,可是启勋终究时这王府的一府之主,所以她得先问候平阳王,才是询问自己那视如宝贝的忆慈。

启勋手一挥,道:“在车里呢。”随后在下人手里拿过一把大大得油纸伞,将忆慈接下车来。

忆慈走在启勋的雨伞下,几人一同入府。

下人们见王爷与王妃双双回府,身上狼狈不堪,自然是忙前忙后起来。先是将乳母早早准备好的浓浓姜汤端出来,再将干净衣服为二人换上。

待二人稍坐片刻,乳母手中端来一小碗烧酒,在启勋和忆慈头正中心滴上几滴,乳母说道:“淋了雨的人,回到家赶紧在头上滴几滴烧酒,可以防止着凉。”

忆慈倒是衣服习以为常的样子,看着她毫无表情的样子,想来是乳母的方法屡试不爽,倒是启勋,虽然也由乳母在自己头上捯饬,但半信半疑道:“可信么?”

乳母打趣道:“反正不会有害就是了。”

启勋也觉得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总不会错。好吧,索性就听乳母的话,由着她来。

乳母一边说道:“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还不见你二人回来。我就担心你们会被雨淋湿,这春天的雨很凉的,容易着凉。但是雨越来越大啊,我不放心就叫人在外面等你们回来。一边又叫人熬上浓浓的姜汤等你们回来。这下好了,终于回来了,洗澡的热水我都叫人预备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去泡个热水澡,解解身上的乏,还可以顺便发发寒气。”

忆慈将碗中的姜汤喝完,将碗递给下人。准备起身沐浴更衣。

倒是启勋,姜汤喝了一半,便不再喝,顿了一顿。

乳母见状问道:“王爷,姜汤可是不对?”

“哦,那倒没有。只是刚才这一幕让我想起了我的母妃,从前她也是这样对我百般照顾。那一霎那,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小时候.......”启勋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而现在脸色凝重,忆慈好不习惯。她分明看见启勋的眼角溢出点点泪花,谁不是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呢。

忆慈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处处为她周全的乳母,而启勋如今真的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怎能不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霓裳旧主 窗外雨滴答作响,啪嗒在芭蕉的阔叶上,将积起的繁华纤尘洗尽。

因着忆慈不愿提起启勋的往事,害怕触碰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所以只装作没看见启勋的反常。启勋也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宁静,他首先开口打破僵局。

“我母妃是原来的郦嫔娘娘,当年只是一个宫女出生。“启勋抿一口六安茶,回味着茶水的清苦味,又随意地将茶杯放下,接着说道。”那时候皇后娘娘还只是娴妃,没有执掌六宫,母妃就是她宫里当差,因为生得一双巧手深得主子的喜欢。“

”那一年正逢太后的寿辰,皇后娘娘苦于没有拿得出的礼物相送,整日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启勋回忆在往事当中,当然那时的他还尚未出生,这样的往事他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他口中叙述着的往事仿佛还发生在昨天一般。”母妃见主子一脸愁容,惹不住安慰几句。皇后也一时兴起与母妃多说了几句,母妃才知道事情的缘由。”

启勋有时将眼睛深深闭上,再睁开时眼角的褶皱仿佛更深了。他把玩着手指上的扳指,继续为忆慈与乳母讲述着母妃过去的故事。“后来我也是听母妃说起的,那时候母妃想要为主子分忧,夜以继日地亲自为太后缝制了一件‘万鸟朝凤’的吉服,太后娘娘见到后欢喜不已,当即变换下内务府为太后准备的华服。从母妃的口诉中得知,那天太后娘娘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不仅高贵华丽,还气宇轩昂,用国色天香形容丝毫不差。在座的嫔妃以及命妇们都黯然失色了。特别是御花园赏花时,因太后衣服上的凤凰绣的栩栩如生,引来诸多的鸟儿围绕在太后身旁迟迟不肯离去。

”是郦嫔娘娘为皇后娘娘解的围,皇后自然也得了不少的赏赐,可是又似乎没那么高兴。”

“我小的时候,母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还时常提起当年的旧事,父皇见太后大喜,自然也是身心舒畅。父皇见母妃端庄俏丽,还生的一双巧手,自然是刮目相看,再后来便一举成为了后宫小主。”启勋将每一个细节讲诉当年的情景,听之仿佛还历历在目一般。

“我听说从前你生活的地方就是霓裳宫,难道这霓裳宫的名字也是因此得来的么?”忆慈一边听着启勋的故事,一边回忆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霓裳宫“这个名字,现在联系起来想来是郦嫔的住所了。”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宫名大概就是因这样的典故而来的吧。

“的确,自打那以后,母妃的寝宫就改为了霓裳宫,原来的名字也渐渐被人们淡忘了。”忆慈杵着头看着桌上的白玉花瓶,里边的新插的海棠开得正艳,像极了刚刚得宠的郦嫔娘娘。一边徐徐道来:“那么父皇因该是对母妃十分宠爱吧?”

启勋缓言道:“倒谈不上十分宠爱,只是偶尔得空会来母妃宫里坐坐,留宿的日子不算多。母妃也是性子极好的,也不十分在意后宫的争宠,不争不抢,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对于下人确实极好的。”不想在这血雨腥风的后宫,还有这样一片世外桃源,也是很难得的了。

“大概是因为母妃当年也是宫女出生吧,深知下人的心酸与不易罢了……”忆慈这样说着,启勋不禁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呢。”

“有这样的主位娘娘是宫人们的福气了,有这样的母妃也是我的福气。只是自从母妃住到霓裳宫后,皇后娘娘对待母妃较之以前,少了来往,不复从前那般亲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密切,但母妃常说心中感觉生疏了不少。”启勋的话语中多少有些唉叹声。

外面院子里盛放的樱花树在春雨的啪嗒中摇摇欲坠,漫天飘落的樱花雨随着春雨飘落在地,像被淋湿的蝴蝶在愤力张开翅膀,把整个王府装点得幻境一般,那么虚渺却又触手可及。启勋好像回到霓裳宫,在母妃膝下承欢一般。

“当霓裳宫随着婴儿的啼哭声打破那片沉静,整个宫殿也跟着热闹非凡。父皇说,我生得最像他,于是三天两头往我们宫里跑,母妃也自然母凭子贵而盛宠不断。在霓裳宫里我们仨就似平常百姓家一般,共享天伦。”启勋的脸上浮过温馨的笑意,那样的日子应该是他最开心和快乐的时光吧。

忆慈见他开心的样子,心中甚是欣慰,至少他曾经也快乐过。“可是在深宫内院,这样的隆恩未必是好事呀?”

启勋点头。“所以人不能锋芒太露。”

忆慈接话道:“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梧桐 往事总叫人白听不厌。忆慈嫁到平阳王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是这王府名义上的女主人,但对这里的一切知之甚少。今日从启勋的口中倒是可以了解到一些琐事。

平常夫妻已是百事哀,更何况身在荣华富贵的帝王之家,更是时常发生着比柴米油盐更加头疼脑热的事情了。

忆慈越听越来了兴致,她更加渴望听到后面的故事,“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母妃不知怎的,原来好好的身体一下子变了样似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不停地咳嗽,吃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最后在我九岁那年离开了我。那时的我因为年幼,自己照顾不了自己,此后我便寄养在温熙太妃处。”

原来,启勋在九岁的时候就没了母亲,真是令人感叹不已啊。

往事仿佛有魔力一般,经历过的人时常在脑海中回忆,追思过去的人与事。启勋的一番讲述,让忆慈仿佛见过郦嫔娘娘一般,心中只觉得亲切。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婆婆,原来有这样的一番经历。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到了傍晚,忆慈二人聊得差不多后,用过晚膳各自睡下。

一天之内,忆慈已经历了种种,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岁月不止静好,还有喋喋不休的争斗。白天她亲眼目睹了深宫的明争暗斗,将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未来仿佛一蹴而就,又遥不可及。但慢慢地忆慈学会清零。往事不可追,来世不可待,她只有把握好当下,经营好自己,过好眼前的每一天。

雨夜的晚上自然好梦,忆慈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日天气却是大好,一夜的阴雨早已随着初生的太阳散去。王府里阳光明媚,莺莺燕燕。

启勋大病后,不宜操劳,好在府上没有令他劳神费力的事情。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不过是照例一天不落下地去早朝。

因此府中也无特别的安排,为着打发这寂寥漫长的时间,忆慈便叫乳母帮忙找些刺绣包来准备绣点东西,特意叮嘱绣线多以颜色鲜艳明亮为主。

“慈儿今日想刺绣,可有画好的图样?”乳母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绣线一边问她。私下里乳母依旧唤忆慈的小名,只在人前才叫她忆慈或者是王妃。

“没有呢,照着图样绣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大多时候我都喜欢择一处优美风景,静静地坐在廊下,看到什么便绣什么。”忆慈漫不经心道。

因为忆慈对下人倒不是很严,丫鬟们也喜欢和她聊天说话,一旁的丫鬟倒是插上话来,“奴婢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看着景物刺绣的,从前只听说画师看着风景画画的,王妃倒是心思特异。”

“你这小嘴倒是挺会说话的,我这刺绣啊,虽然方式与其他人稍微有些不同,但是目的却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将画笔换成了针和绣线,只当在锦帕上作画呢。”

乳母心灵手巧,很快便将针线一应物品装在一个竹编小筐里,即方便拿取不会扎手,还小巧别致。忆慈接过这小小的竹筐,轻声道:“我出去逛逛,看寻得到一处美景不。午饭不用等我,到了时间你们几个自行吃便是,我饿了便会回来。”

“王妃,这……这不合规矩啊,奴婢不敢。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责怪奴婢照顾王妃不周之罪,奴婢可担当不起啊。”丫鬟双手有些微微颤抖,怯怯地说道。

忆慈用手指轻轻弹一弹她得额头,调皮说道:“傻丫头,我自是不会说的,你不说谁知道。”

她见忆慈心意已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依旧恭敬道:“奴婢遵旨,还请王妃早去早回……”

乳母拍拍丫鬟的肩膀说道,“随她去吧,她那性子从小就这样,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属牛的,脾气倔的跟牛一样,拉都拉不回来,别理她,她要是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还未等乳母把话说完,忆慈向乳母吐吐舌头,转身已经溜之大吉。丫鬟们听了乳母的话自然也随着忆慈的性子去,再不阻拦。

才踏出正殿,空气中弥漫的花香扑面而来,仔细闻才发现其中夹杂了好些花的香味。原来平阳王府这般大,往日都是匆匆忙忙经过,还未发现道路两旁的美,今日倒是尽收眼底,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

经过长长的小路,拐弯处像是有一条小巷,曲径通幽,树木郁郁葱葱,此处倒像是被园丁遗忘的角落一般,没有精心修剪得树枝,旁逸斜出,仿佛树也有自己得心性,按着自己的心思随意伸张,奇形怪状倒也别出心裁。脚下也是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各自在自己的天地里随意生长。眼前的景致倒挺符合忆慈的性格,不喜欢过分拘泥,充满对自由的向往。

继续往前走,是一处曲折蔓延的长廊,许是长久失修的缘故,靠椅上的朱漆早已脱落,只留下斑驳的痕迹。忆慈弯腰欲擦拭椅上的灰尘,手指轻轻一抚却无灰尘沾手,大概是前几日春雨的原因,已将灰尘悉数带走。

找个角落坐下,环顾四周,却发现前方不远处生长着几颗高大挺拔的梧桐树,灰色的树干上绿芽新发,似要冲破灰的束缚,迸发出生命的活力。瞬时间忆慈像是发现至宝一般,欣喜若狂,就它了,今日刺绣的素材就是它了。

很快拿起绣绷就丝帕撑开,熟练地穿针引线,在心中打个腹稿便在绣帕上开始自己的“杰作”。

时间滞留在那一刻上,忆慈只专心致志将梧桐树的模样照搬在绣帕上,灰色的干,嫩绿的芽,身边偶尔飞过金色的彩蝶,草地上的野花星星点点。整个人仿佛沉静在郊野里,自己仿佛是那树,是那花,或是那翩翩起舞的彩蝶。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只觉鼻尖冒出一些细小的汗珠子,背有些微微发汗。

待她再次抬头望向天空时,已是晌午。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南方有鸟 忆慈就这样在锦帛上穿针引线,时而手心冒出黏糊的汗液,因为就近没有可以浣手的地方,忆慈便将就着衣襟上别着的丝巾拭去汗液。绣得有些累了,便将针线搁置一旁,斜身依靠在廊上,举目四望。

恍惚间,忆慈仿佛感觉到身旁似乎有湖水绿的身影闪过。可是想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少有人来,四周又这样安静,连丝线穿过绣帕得声音也听得明明白白,若是有人经过的话早就被发现了,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你绣的方式倒是新鲜。”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将忆慈吓了一跳,一不留神针已经扎入手指,忆慈一吃痛本能地将手缩了一下,葱白葇荑上沁出滴滴鲜红色之血珠,仿佛东海中刚挖出的珊瑚一般,发着红光。忆慈利落地拔出针,将手指含道嘴里吮吸,有股略带腥气的咸咸味道。循声一看,原来是启勋,正穿着一位身湖水绿衣服站在自己身后,背靠着双手,眼神留在忆慈刚才绣了大半的丝帕上。

忆慈定一定神,他不就是刚才那个身影吗?她下意识地将手上的绣品往身后一藏,仿佛藏起一个公开的秘密一般,然后正一正衣襟起身道:“这么早就下朝了么?”

启勋看看早已高高悬挂在当空的太阳,望着忆慈说道,“还早?走夜路倒是还早着呢。”说完不禁“咯咯咯”笑起来。

“背后偷窥别人可不是君子所为。”忆慈撅着个嘴回应他。

“本王向来不是君子。”一个人一旦耍起无奈来,启勋承认自己并非君子,倒让忆慈有些意外。

“堂堂大昭国七皇子也有耍赖皮的时候,真是不害臊。”面对启勋的挑衅,忆慈亦是针尖对麦芒。

“看你丝帕上梧桐绣的栩栩如生,想来你喜欢梧桐么?”绣品虽然已经被她藏了起来,但大概是因为她刚才绣得太出神了,并没有留意到启勋在一旁悄悄观看。

想必那丝帛上的梧桐树已经被启勋看了个大概,再这样藏着倒是没意思,索性将绣品往身后抽出,光明正大地给他看。

“咯,拿去看吧。”忆慈将手中的丝帛递给启勋,说道:“我小时侯听讲学的师傅说过,梧和桐就像凤和凰,梧桐树是雌雄同株共生共荣的树。桐树树干光滑,叶大优美,因凤凰“非梧桐不栖”更显高贵。”

启勋接话道,“《庄子》秋水篇有云: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世人爱梧桐,大概是爱它的气势以及它带着的祥瑞象征吧。

二人聊得投缘,忆慈仿佛看到知音一般,赞许地点点头:“原这梧桐,比银杏更深沉,比红叶更贵气。世人多爱菊,而我却更爱梧桐多一些。本来今日也没打算绣梧桐的,只是机缘巧合走到这里,便被这满园的梧桐树吸引了,又不忍挪步,没想到一坐就是一上午。”

忆慈一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从前幼时在慕容府的时候,见满院吹的落叶飞满天,择一席藤椅,躺在树下,看着阳光在树叶缝隙间跳跃,犹如星星点点好看极了。那藤蔓灿烂的树木如火如荼,整个慕容府上都因为它的存在极富生命力。”

“师傅还说过,梧桐还有一个别名叫‘悬玲木’。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梧桐是祥瑞吉祥的树,最叫人喜欢的是,它由最初的淡绿色渐渐黑暗起来,逐渐变成墨绿;后来又由墨绿色渐渐转为成焦黄色,好像人的一生,由稚嫩慢慢走向成熟。”

“看你绘声绘色的样子,想来这梧桐应该留给你不少美好的回忆吧。”启勋的脸上露出清逸的笑容,阳光像流水一般嵌入他满脸皱纹的沟壑里,泛出波光粼粼的光晕。

此时,阳光洒满整片树林,手掌大小的叶子占满枝头,那些并不算粗的枝干却撑起了如伞般大的树冠,树枝交叉,参差不齐,树枝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为这偏僻的地方搭成了一个绿色的长廊。她记得幼时,与她那”孪生“的姐姐一起在树下说说笑笑,聊儿女家常,偶尔畅想未来,既不打伞也不刻意遮阴,也不怕晒,在梧桐树的浓荫里风姿款款。”

“是啊,‘一株青玉绿立,千叶绿云委’。提起梧桐就会想到好多童年趣事。一时神往了,见笑了。”

“怎么会呢,我很愿意听你说这些,常年生活在皇宫之中,偶尔听听墙外之音倒是有趣多了。我还得感谢你呢。”启勋下了朝回来,无案牍之劳形,倒是愿意与忆慈多说几句。”只是这梧桐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宁折勿弯。在它承受得起整棵树冠的重量时,它便竭尽所能,并坚强的傲然挺立着;可是一旦超过那个极限,它宁愿粉身碎骨,也不会弯曲。若是做人像这样子,在这深宫王府都会是致命的弱点。”

“所以要懂得时移世易?”忆慈问道。

“对啊。你知道吗,梧桐不但高大魁梧,美丽漂亮而且还有有趣的传说?”启勋突然想起曾经在礼氏物语里看到过关于梧桐传说的描述,此时说来倒是应景。

“哦?不妨说来听听。”

启勋许是站得久了,腰间酸痛,并在一旁的廊下,选择一处干净的地方,正襟危坐。仿佛这样的举动才对得起这样美丽的传说,只听到他清一清嗓子,开口道:“话说那梧桐既能‘知闰’、又能‘知秋’。它有个奇特的现象就是,在它的每条枝上,平年会生十二叶,一边有六叶,而在闰年则生十三叶,或许只是巧合罢了。至于“知秋”嘛,人们都说“梧桐一叶落,天下皆知秋”,我觉得挺有诗意的。”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样的传说忆慈也是第一次听说,只觉得新鲜,说道:“的确,很引人入胜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谁的白发良人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解已是晌午,启勋抬头看高高悬挂的太阳正发出刺眼的光芒,说了好大会的话,现在肚子已经是翻江倒海了。

说话间忆慈也听到肚子“咕咕”作响,刺绣竟然将时辰给忘记了。不知怎的,今日忆慈对启勋显得格外的客气,说不出缘由,像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般彬彬有礼。而此时启勋又是距离忆慈这样近,就像大婚当晚那样,定是听到她肚子的呼唤了,忆慈一时竟害羞的满脸绯红。

“还没用午膳吧。这刺绣可是不能当饭吃的哦,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恐怕本王要成为这众多皇子中第一个饿晕在自家王府中人吧。”启勋虽是说笑,言语倒是亲近可人。

“是……是呢。”忆慈回答道。

“看来时辰也不早了,府里的人找不到你想必早已经都急坏了,先回去用膳吧。”启勋说完弯腰替忆慈收拾刺绣用得东西。

忆慈担心启勋会责怪下人对自己照顾不周,于是连忙将出门前的情景对启勋描述了一遍,晓之以理地向启勋解释一番。“你不会怪她们吧,是我自个贪玩,要怪就怪我吧,不要迁怒于她们。”

“你倒是很会为下人着想,不过听你说这话好像我很容易生气似的,这段日子你见我对谁发过脾气么?放心吧,我只当没发生这回事。”

回到正殿两人已是饿得两眼冒金星,乳母见忆慈狼狈的样子,吩咐其他人端水为他二人浣手,之后将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上桌供他二人享用。因是饿得厉害,乳母在一旁不停地嘱咐忆慈切勿大口吞咽,以免伤了肠胃。

太阳暖洋洋地照进里屋,似镀金一般。待吃饱喝足后,忆慈一骨碌躺在床上,她本想摆出一个“大”字的形状,但一想,实在是不雅观只好放弃。这会回到自己床上,无人拘束,倒是可以轻松一下。一时睡意袭来,竟想沉沉入眠。

启勋见忆慈整日在府上也是无趣得很,为打发闲暇时光,启勋突发奇想道:“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如咱们出府走走吧。整日闷在王府也是无趣。怎么样?”他用期许的目光注视着忆慈,等待她的回答。

对于一个女孩子家来说,出门玩耍那当然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一时竟睡意全无,从床上跳起来说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啦。现在就走吗?”忆慈激动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已经人在外面了。

“对,就现在。”启勋更是不扫兴,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现在,于是二人说走就走。

走到院坝,偶尔有随风飘落的树叶落下,旋转着像一只蝴蝶般栖息在启勋的肩上,忆慈伸出手指轻轻捻走,顺便扶去他白衣上的落叶留下的细微灰尘。

启勋的手不自觉地握住忆慈的手。他俩虽然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但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在忆慈的心里最多把启勋当作知音来看吧,而不是夫妻。而启勋那样自然地握着她的手,忆慈有些害羞地一颤,手轻轻一缩。启勋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忆慈甚至后悔这样的举动,以启勋现在的样子心里自然也是担心别人的排斥,而忆慈那无意识的一缩,在启勋的心里犹如一是激起千层浪,并不是滋味。

忆慈脸一红,道歉:“对不起,我并不是有心的。”

启勋很快回复了脸上的平静,道:“嗨,没事。我早已经习惯了。”接着脸上又露出那褶皱横生带着可爱的笑容。

为了缓解眼前的尴尬,忆慈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咱们是坐轿子出去呢,还是走着出去?”

启勋接过忆慈的问话,说道:“咱们可以一路闲逛着出去,只叫轿夫跟在后面,若是走累了想歇息,随时可以坐轿子。你看怎么样?”

忆慈眼中一亮,她并没有想到启勋竟是这样心思细腻的人,随口道:“你想得倒是很周到啊,这样真的很好。”

待得到忆慈的应许后,启勋转身,将一些事宜吩咐身后的轿夫。随之走在忆慈身旁。

二人边走边欣赏着这京中繁华。

“你知道吗,从前我并不觉京城有多么美好,眼前的一切好像枯燥至极,我常常经过这样类似的地方,从不会驻足看一个人,关心一件事。倒是大婚后,竟觉得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从前一个人吃饭,只觉得味同嚼蜡,而今却是吃什么都有了味道,好神奇……”他的脸色很快又变得苍白无力:“不过我答应过你,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定会放你走。将来.......将来会有更好的人陪你一起看遍这世间美景。”

走在一旁,忆慈听到他声音有些哽咽,甚至还有微微的叹息声。她对眼前的人既充满感激又有一丝的怜悯之心,“别这样妄自菲薄,不是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吗?万一还有希望......”

“会吗?”

“一定会的。”

“那我等着奇迹的来临。”说完带着忆慈看街边那些稀奇之物。

启勋为她买了上好的丝绸,着意为她添新衣,又买了许多的发簪。其实他二人大婚,衣服穿戴一应俱全,可是启勋说这是他自己为忆慈准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里面有他的心意在。

看着启勋为自己挑这挑那,忆慈的心要说一点都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她看着这样一位“老头子”窜来窜去,仿佛在为他七老八十的老伴在挑选一件精心设计的礼物一样。这样的人倒是很可爱的。

能够与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到老是多么令人向往啊。虽然她也满头银丝,小时候大夫只说忆慈头上的白发是少年白,没法治的。小小年纪就白了头发,好在倾城美貌盖过了这一缺陷。而眼前的启勋,不但满头白发还满脸皱纹,都是白发的他们却年纪轻轻,人未老,青丝却已变白发。

而忆慈不禁感叹,她的白发良人又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兵符 二人走在繁华的京都之中,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启勋曾经对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不以为意,仿佛在他的生命里除了病痛的折磨就是那飘渺无望的前途,无望的生活似乎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这一切仿佛随着忆慈的到来渐渐发生了改变。原来,他发现这熙熙攘攘的街头充斥着人间的烟火味,能行曾经觉得不堪的花红柳绿在他的眼里爷不再俗气,这些颜色反而为他乏味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

面对琳琅满目的物件,启勋可以说是挑花了眼。但是尽管如此,启勋还是乐此不疲,他似乎要将这满京城的西奇东西都收归囊中,全部买下来给忆慈。

忆慈只在一旁挑选自己喜欢的物件。突然之间,忆慈仿佛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耳旁有马啸声疾驰而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忆慈只觉自己的身体在一只手的用力下一跃,便被抓上了马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便很快消失在闹市当中。

忆慈胯下的马儿在那人的愤力鞭策下狂奔不已,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像利剑一般刮在她的脸上,她极力想看清楚这人究竟是谁,可是那人被黑布紧紧包裹住的脸看不出一丝破绽。那人紧挨着她身后,双手绕过他的身体持着马缰,叫她动弹不得。

穿过闹事前方是一片森林,所望之处是一间破旧不堪的草屋,想来久无人居住。那人纵身一跃跳下马,伸手将忆慈扶下,看样子并不想伤害忆慈。待忆慈站稳后,将马儿牵到一棵长满草的树下,将马缰拴在树干上,好让马儿吃草。

那人转身走向忆慈,忆慈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他手轻轻一扬,脸上的黑布顺势被取下。却是一张清秀的脸庞展现在忆慈的面前。

莫名地被绑架,忆慈心里充满怒火,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有何居心?”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你父亲派来的。不,应该是你的养父,慕容大人……”

“父亲?”忆慈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禁心生疑惑。养父已经将她作为棋子嫁给了启勋,今日又这样派人来将她掳走,到底用意何在。

“不错,慕容大人让我转告于你,只要你想办法将平阳王手中的兵符盗到手,事成之后便可还你自由之身?”那人一边缕着鬓角的碎发一边说道。

“兵符?”听着这人的话,忆慈很是诧异,启勋那病怏怏的样子怎么会跟兵符有关,她怎么也联想不到一块呀。

“嗯,他手中的禁林军兵符。”

“我入府那么久,从未听他说起过自己手持兵符的事呢。”忆慈还是不相信启勋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会手握重兵。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那人说话倒是不甚客气。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事成后,怎么个自由法。”忆慈倒是想看看养父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个慕容大人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将兵符拿到手,平阳王便是真正的废人一个了,对咱们大人起不到任何的威胁作用,是生是死可是由不得他自己了。至于你嘛,到时候对外只称你为了平阳王殉情,大人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假死药,只要你服下去便会如同死去一般,待睡上七天七夜后便会醒来。那时候你便可以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了。比起整天对着一个活死人,这到算是个不错的交易。”那黑衣人捡起地上的一根稻草,嚼在嘴里一副痞子像,倒是辜负了他那张清秀的脸蛋。

忆慈冷笑道:“你们倒是为我想得周到。若是我不答应呢?”忆慈讥讽道。

“那么你和平阳王都不会有好下场,到时候玉石俱焚,慕容大人会上书启奏陛下你二人图谋不轨,欲图谋反夺取皇位,这样的结局也是死路一条。你倒是想想看,比起前者,至少你还可以活下去.......”那人用怀疑的眼神望着忆慈。

忆慈见来者不善,现下不是与他赌气的时候。君子不吃眼前亏,先吊足他的胃口,以后的事从长再议。她头一抬,趾高气昂地说道:“好啊,那拿到兵符我怎样与你联系。”

“这个你不必担心,事成的那一天我自会来找你。”忆慈一听他这样的语气,大概已经派人监视上她了,想来自己今后的一言一行更加要多加小心才是。

先前是皇后娘娘与淑妃的暗斗,再后来是这人的出现,忆慈的心不复从前那样平静。从前的自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世界里,现在看来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或许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说完话,那人吞掉嘴里残留的草线,走向马,解开缰绳又是一跃跳上马背,留给他一句“记住我的话,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便消失得无影无终。

忆慈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接下来她将怎样面对她的夫婿,那是自己的养父千方百计要对付的人。一个是将自己养大的人,虽然他利用了自己,但养育的那份情她不得不报;另一边是自己的丈夫,虽然两人有名无实,但确切说来对她不薄,对她也是处处照顾,未曾伤害过她半分,太难取舍。处在这样两难的境地,忆慈慌了神。

忆慈用力回想着来时的路,依着模糊的记忆试图找到回去的方向。

眼看天色渐黑,脚下不时传来虫鸣的叫声,那是她从前未曾经历的荒郊野外。偶尔有扑着翅膀从身边穿过的蝙蝠,冰冷的翅膀怕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吓得惊叫起来。树梢的乌鸦也因为她的叫声而“呱呱”作响,她害怕得大哭起来,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这样充满恐惧的漆黑之中。

眼泪早已打湿了她的衣衫,天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难道她真要困在这里吗?

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噜噜叫,冷风肆虐地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她因为冷加上害怕,身上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不会丢下你 森林里的夜风,因为没有人间烟火的渲染而显得格外的湿冷,阵阵寒风袭来,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刮在她的脸颊,既细且深。对于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忆慈来说,第一次发现了外面世界的险恶。

今晚夜色不算好,天空一片朦胧,根本找不到北。心灰意冷间她想就在原地等到天亮,可是身旁徘徊着得闪烁的几点亮光瞬间打消了她的念头,她想着那些大概是生猛的动物已经盯上她了,她得想法子赶紧逃生。

她突然奇怪地想到,要是启勋在就好了,或许他有出去的办法,再不济有个人搭伴也是好的。而举目望去,除了婆娑的树影在寒风中隐隐摇晃,四周空空如也再无其他。因为害怕几次想放弃,庆幸的是她依旧没有停下脚下的步子,在满地的荆棘中继续往前走,忆慈猛地发现,很多路是要自己一个人走的,别人帮不了你。

大概是因为饥寒交迫的缘故,忆慈仿佛产生了幻觉,朦朦胧胧之间似乎有人在叫唤她,唤她的闺名“忆慈”。对,一定是幻听,正当定一定神,再次聆听时那声音又没了。

这样诡异的地方谁会找倒这里来呢。心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一下子被冷冷的水浇灭了。

可是随着她继续往前走,又隐隐约约听到刚才的呼喊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似要逼近她一般。而且那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熟悉。

是他,就是他的声音。那是启勋熟悉的声音,他终于还是找来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在一片渐渐明亮的光影下,忆慈看到了那个自己渴望到来的身影,,忆慈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扑向启勋的怀中,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放声大哭,他的怀里是那样的温暖且有力,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她庇护在温柔的港湾之中。

曾今她也试图离开启勋,过自己祈盼的生活。如今才离开启勋半天,她已经身心俱疲,原来离开启勋并不会过得像想象中的那般好。

靠在启勋的怀里,忆慈越哭越厉害。像是要将这一晚上的苦水吐尽,一边抽泣着说:“启勋,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启勋温柔地抚摸着忆慈的头发,有酥麻的感觉钻进忆慈的头皮,簌簌发痒。“傻丫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走,咱们回家。”

“回家?”此时忆慈平静了许多不再哭泣,只是依旧抽泣着。虽然周围已经被火把的光照亮了,忆慈依旧紧紧挽着启勋的手膀,害怕再次与他分别。启勋害怕她再次受到伤害,亦牵着忆慈小心翼翼地走出丛林,这一次忆慈并没有反抗,任由启勋牢牢抓住自己颤巍巍的手。二人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那是曾今她多不愿意回去的地方,那仿佛是囚禁她一生幸福的牢笼;是养父圈养她的禁地;是不愿提起的过往。可是经历此番之后,她是多么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有犹如亲生母亲一般的乳母在等待着她,对,就是乳母。她固执地不去认为是启勋的缘故让她对那里产生了依恋。

回到平阳王府的时候,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洗澡水,启勋拉着忆慈至门外,看着疲倦的忆慈温柔说道:“洗个热水澡。浑身就会很舒服……我在外面等你。”启勋知道此时的忆慈最缺的就是安全感了,自己在外面万一有个意外好及时出现。也让忆慈心理安心和踏实。

忆慈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浴室。室内热气腾腾,仿佛走进幻境一般,翻滚的热气瞬间赶走身上带来的寒气,忆慈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能这就是人间烟火的魅力所在吧。

丫鬟替忆慈将层层衣衫褪去,广袖长衫已经被丛林里的树枝刮得褴褛不堪。漏出藕白色肌肤,银雪的手腕让人心驰神往……

她走进浴盆,滚烫的热气慢慢遍布全身,驱走她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寒意,面色渐渐变得红润有血色。鼻尖慢慢沁出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像一朵刚刚开放的粉色莲花,带着早晨的露珠迎着朝阳缓缓绽放。

在这热水里,忆慈完完全全放空了身心,外面有启勋在为她守护,此时此刻她是安全的,她静静享受着美好娴静的时刻。可是一想到启勋,她又立刻回想起那黑衣人说的话,他要自己加害启勋……条件虽是赢得自己的自由,可是启勋非但没有苛待于她反而待她这样好,忆慈于心不安。

盗走他的兵符从此他便是废人一个,启勋现在这样子已经够惨的了,万一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对于启勋来说就真的是雪上加霜了。不,她的良心过不了这一关。

忆慈想着想着,将打湿的丝巾盖在自己姣好的容颜上。浴盆里的水有些微微凉了,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一瓢一瓢地往里面加注热水,水中的玫瑰花瓣随着倒入的热水翻起层层波浪,桂花油的香味顺着热气顺势而起,屋内仿佛徜徉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

洗去满身的疲惫,忆慈容光焕发,她从水中站起,背上细滑的水珠像饱满的珍珠颗颗滑落下来,抬起纤纤玉足走出浴盆,丫鬟很快替他穿戴好。微微发红的脸,银丝上戴着些许湿气,娇艳可爱,活脱脱一个刚出浴的美人。

丫鬟打开门,门“吱呀”地一声响,忆慈走出浴室,启勋呆呆站在门外看着忆慈出神。看着启勋傻傻的样子,忆慈不禁觉得好笑。葇荑在启勋眼前来回晃动,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怎么啦,傻了。才一会的功夫就不认识人了么?”

启勋忙回过神来,自觉自己失态,也好笑道:“哈哈,我以为天上下来了个七仙女呢。”

说完二人均哈哈大笑。

洗完澡一身舒服,启勋说道:“这会肯定饿了吧,我叫人为你准备了些吃的东西,过去看看?”

“好啊,这会肚子真的好饿了。”二人一同往前屋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桃花羹 走进屋内,这里有她熟悉的味道,再看着屋里一切摆设如旧,忆慈不安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她感到心里格外地安稳踏实。

启勋见忆慈脸上露出稍显红润的光泽,身体也不似刚才因为寒冷和害怕而再次抖动,心中猜测她大概已从先前的惶恐不安中走出来了。心中自然欣慰了许多,他用眼神示意忆慈往前走,像是有新鲜稀奇的玩意儿要给她看。忆慈自是好奇,随着启勋眼神方向,脚步似乎不听大脑的使唤,由着启勋的摆布缓缓挪动莲步。

走近桌旁,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玉白色的碗,碗里盛满了粉色的粥,桌子上除了这碗看起来很美味的粥,还有一些精致的点心,这些东西虽然算不上有多丰盛,但却是精致无比,不难想象这小小的两样东西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所谓秀色可餐,这会忆慈倒是想先尝为快。

要说以前在幕府府的时候忆慈也吃了不少的山珍海味,各种菜式花样见的也不算少,可是现下眼前的事物倒是让她产生了疑惑。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它的手工定是不一般的,她先是看看吃食又看看启勋,好像是在等启勋介绍一下这些事物的来历。

启勋见状,先是将她拉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再款款到来。因是晚上室内有些冰凉,启勋叫人拿来了鹅毛软垫给她铺在椅子上,以免寒气入侵着了凉。忆慈坐在软垫上面,自然是松软舒适的,犹如在云端,软绵绵的舒服极了。启勋像是照顾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一般,处处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其实忆慈本身还是有抵抗力的,这点寒气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并没有启勋相像的那样娇气。只是启勋怜香惜玉,对她爱护有加罢了。忆慈先是低头理了理粉色袖口上的折痕,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在皓腕间微微晃动,如同她胜雪的肌肤一般。忆慈粉色的衣服与这眼前的粉色粥联系到一起倒是十分地和谐。

启勋坐在一旁,双手端起这粉色的粥解释道:“这道粥叫做桃花羹,早晨摘下带着露水的新鲜桃花花瓣,洗净后与精选的米一起用小火熬制,将米熬得融化了也就可以了。现在刚好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应着时节吃些时新的美食才不辜负这大好时光。晨起我叫人采摘一些新鲜花瓣来做,本想着逛完集市回来吃的,谁想到竟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好在现在吃也不晚,来尝尝看,味道还不错。”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又将蜂蜜倒入碗中,金黄色的蜂蜜渐渐在粉色的粥面上化开,似一朵娇羞的花缓缓开放,启勋将这碗正盛开的“花朵”粥递到忆慈的面前。

忆慈接过粥,轻启玉指,用碗中的银勺轻轻将桃花粥和蜂蜜搅拌均匀,缓缓舀一勺放入口中,一时之间桃花的香气环绕口中,果然馥郁芬芳。“不错,清香可口。很是暖胃呢。”忆慈接着又不停地吃了不少,仿佛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品尝着这碗粥。

看着忆慈吃得这样尽兴,启勋也跟着开心极了。眼睛充满爱惜的神情,看着忆慈说道:“我想着你肯定饿坏了,但是大晚上的若是吃了油腻的饭菜,今晚怕是无法入眠了,倒不如来点清淡吃食,既不伤胃还别有一番情趣。”

说完他将桌上的点心递到忆慈手中,尝尝这个吧,藕粉桂花糕,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糕点。从前小时候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做这道点心给我吃。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吃着母妃做的点心听她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虽然身在皇宫,宫中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有我与母妃作伴,很少时候我会见上父皇一面,但是我们一家三口却像是寻常百姓家一样其乐融融,母亲说那是天伦之乐。那时候我因为贪吃,还经常积食,晚上的时候母妃就会为我一边揉肚子一边讲故事,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忆慈一时听到他这样讲述自己的往事,停下咀嚼口中的事物,她不敢正眼看启勋,害怕触到他内心深处的刺痛,她微微用余光瞟了一眼启勋,只见他眼中仿佛有泪光在闪烁。没想到这样一个硬汉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为了打破这样尴尬的局面,忆慈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藕粉桂花糕送入启勋口中,笑嘻嘻地说道:“既然这样喜欢,一个人吃挺没劲的,来,陪我吃几块吧。”

“人人都会羡慕天伦之乐的,其实想想你比我好多了,至少你还知道自己的母妃是谁,还一起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而我却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更别提母亲是谁啦。”说完脸上依旧笑了笑,“生活很多时候已经够苦的了,咱们就多里面加些糖吧。”

“对了,白天那个黑衣人有对你怎么样了吗?我已经加派人手去调查此事了。”启勋关心道。

忆慈怎么也不敢、不忍心将事情的真伪说与启勋听,若是他知道真相的话肯定会心痛的。于是她谎言道:“也没什么了,他无非是穷途恶徒,将我身上值钱的东西抢走了。倒也没怎么伤害我。”

“那就好,钱乃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启勋放心地说道。只是启勋并没有这样好哄,他决心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窗外树影摇曳,烛光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觉已到了深夜。忆慈感觉两眼酸涩,不禁困意来袭,启勋也没有留忆慈再说话,二人道别各自回房休息。

忆慈回到自己房中,和衣睡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大天亮,不曾想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里全是白天的场景,那黑衣人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她必须想出一个完全之策,既要让养父对她不起疑心又要不会伤害到启勋。可是以她目前的处世经验,在最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想到的,怎么办,她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启勋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应邀 次日一大早醒来,忆慈并没有要丫鬟服侍洗漱,她只披一件单薄的长衫,长长的银丝垂落在肩上,稀薄的雾气在朝阳的照射下缓缓散去。临窗而坐,忆慈手杵着头,她听到窗外似乎有声音传来。循声而去,原来是启勋在外头练剑。

看着他头上冒出的滚圆的汗珠,大概有一会的功夫了。启勋起得这样早,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她原以为启勋只是皇家一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仅仅靠着皇家赐予的恩泽混混度日,却不曾想他竟如此刻苦锻炼身体,好让他那孱弱的身子稍微强壮一点点,至少不那么弱不禁风罢了。

透过雕花窗户,忆慈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练剑的速度时而快,时而缓慢,张弛有度。动作娴熟,显而易见一定是勤加练习的结果。

不一会,院中有个身穿锦服的男子向启勋走来。只见他目光犀利,身材矫健,走近启勋身旁,先是向启勋行了个下属礼,接着便与启勋耳语一番。

因为距离离得较远,忆慈根本听不清他二人在说些什么,只见那男子很快说完,便向启勋告辞离去了。启勋听到他的话后,眉毛往中心一挤,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一时也没了心情练剑,他拿起一旁准备的丝帕将额头的汗液轻轻拭去。接着把一件湖蓝色长衫披在身上,以免凉风吹到自己汗湿的身体而着凉。

待那人走得远些了,忆慈才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为了不打扰启勋,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只看着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启勋一边用丝巾将擦拭着剑,他似乎感觉到身旁有人,转头一看,忆慈正素颜站在他的面前,银丝披肩,素雅的外套,不着脂粉,倒是正好把她的天生丽质展露无疑。

“是我把你吵醒了吧。”启勋深情地望着忆慈,他原本以为自己练剑的动作声太大将忆慈吵醒,心中不觉有愧,缓缓说道。

“怎么会呢,是我自己醒来的,今日阳光甚好,若是一味睡懒觉倒是要辜负了。”忆慈站在开得正盛的芍药花旁,伸手摘一朵别在发间,一边抚摸着头发说道。

启勋很快将手中的剑擦拭干净了,将剑放回剑鞘中。院中站着的忆慈仿若出尘的百合花,清香四溢,怡然自得。启勋不免赞叹道:“今日这样的打扮虽然素净,但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呢。”

忆慈不自觉地脸有些微微发红,似天边的彩霞一般好看,一面自谦道:“我这样披头散发的已经失了礼数,要是从前母亲看到我这个样子,必定要数落我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呢。哪还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只是偷个懒,不想上妆罢了,你倒是觉得好看呢。”

“就这样挺好的,天然去雕琢,不刻意装饰。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就是要随意自在才好呢。何必将自己拘束起来呢。你说是吧。”

“是啊,说来奇怪,现在倒是感觉比从前在自家还要自在呢。从前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许的,整个人都快成木头人了呢。”忆慈就好像找到自己的知己一般,三言两语地,与启勋越聊越投缘了。

“对了,中午我们得进宫一趟,头发可不能这样随便了。”启勋看着她披散着的头发顺口说道。

忆慈惊讶道:“进宫?”原本因为上次进宫的事情已经让她产生了阴影,所以再次提到进宫,她条件反射地不免紧张起来。忆慈想着要是再碰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又得罪了谁她可是真的吃罪不起呢。

她很快地推辞道:“不要,我不要再进宫,万一又惹皇后娘娘不高兴那才是不值得,,我才不要去呢。”在忆慈的心里,好像只要是进宫都是去见皇后一般,因此心生畏惧。

启勋见到忆慈对皇后的恐惧表情,一时也觉着好笑,用食指在忆慈的鼻尖处轻轻一刮,打趣道:“咱们这次进宫虽说是与皇后有关,但不是去见她的,你就把心踏实地放在心里吧。”

忆慈一听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眉间张开几许,嬉笑道:“只要是不见皇后就成。那么咱们是要去见谁呢?”

“是皇后……的女儿。”启勋又是一番戏弄,故意将皇后二字拖得好长。看着忆慈惊讶的表情,下巴都快脱臼了。

忆慈失望地说道:“那还是不去了,皇后的女儿那还是跟皇后一样,我还是不要去了。免得再出洋相。”忆慈一听到要见的人还是跟皇后脱不了干系,一时也没了心情,倒不如自个在家来得舒坦些呢。

启勋见忆慈打了退堂鼓,心想着只有用激将法了。“我认识的忆慈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的?一提到皇后就心虚了呀。”启勋也不正面看忆慈,只斜视着她,看忆慈到底上不上自己的勾。

忆慈也来了气,赌气说道:“谁怕谁,老虎我也不怕,去就去。”

忆慈一转身,叫丫鬟们替自己梳洗打扮,嘴里絮絮叨叨说道:“哼。本王妃今天非要盛装不可,管她是狼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启勋见忆慈来了兴致,还扬言要盛装出行,不觉好笑,说道:“不必盛装,打扮漂亮一些倒是可以。”

一时气盛的忆慈只想着那天在皇后处受的气,今日定要在她女儿身上讨回来,一定要精心打扮将这位公主比下去。气愤愤地叫丫鬟为她上妆,气急之下倒是忘记了问启勋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忆慈本来就天生丽质,只要稍稍加以打扮已经是出尘之色,更不用说是盛装了。

很快,忆慈换上新的衣裙,一袭拖地雪白色锦服,加上精致得体的妆容把她的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为了避免上次忆慈遭人挟持的事件再次发生,启勋再不肯将自己行踪暴露太多,只是安排了寻常的马车,带上一两个武功了得的侍卫,二人出府低调地往皇宫方向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娣公主 二人承车到了皇宫门外,一轮硕大的红日宛如闪耀的红宝石,悬挂在碧蓝的天空中。前面是蜿蜒无尽的红墙绿瓦,无一不彰显着皇宫的繁华锦秀、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奢靡。下车后,启勋领着忆慈径直往公主的前殿走去,一路上轻车熟路,或许是启勋从小就在宫中长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印在他的脑海里。亦或者是与公主交往颇深,年少无知,不经世事的兄妹之间多有往来,这条路来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启勋早已烂熟于心。

因为皇后膝下紧紧有那么一个女儿,帝后二人自然疼爱有加,恨不得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搬进公主的殿中。也因为她是大昭国仅有的嫡出公主,尊享着无比崇尚的尊容,她的宫殿自然是比任何一个庶出公主都辉煌气派,那是娣公主的高贵与华丽的象征,。但毕竟是女儿家住的地方,不同于其他皇子的寝殿的血气方刚,倒是多了几缕阴柔之美。

启勋二人很快便到了公主宫里,他并没有要让宫女通传的意思,启勋对上前迎接他二人的宫女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而是直奔奔地引着忆慈的直走进去。

此时殿中正端坐着一个身穿月蓝色常服的人,背对着他们。忆慈看四周并无其他人,向来是公主不会错。她依依站在启勋身旁,面上如平静的湖水看不出一丝一缕的波澜,仿佛一朵静静开在风中的百合,从容不迫。她要看看咱这大昭堂堂的娣公主究竟为何方神圣。

此时公主正在烹茶,娴熟地倒着茶水,耳闻有人进来,起身迎接:“七哥七嫂来了,快快坐。”声音那样柔和,悦耳动听。忆慈分辨着她的音色,竟是听不出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想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忆慈,挽着她的手往一旁的座椅上坐。

忆慈没想到公主竟是这样随意的一个人,打扮得倒是苏雅,只见她只着常服,眉不画而黑,朱唇齿白,眉宇间自然地舒展开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看着公主一副随意得样子,想到自己这样盛装出席倒是显得格格不入。她仿佛立刻缓过神来,启勋特意叫她不要太过打扮,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自是十分尴尬。原来公主是邀请她二人喝茶聊天,本来只是寻常的家常聊天,自己却搞得如此隆重,如此打扮在这样随意自在的场合让她不自觉地拘束起来。

公主似乎发现她的不自在,用询问的眼光望向启勋,他知道七哥又开始捉弄别人了,一面围道:“今天也算是妹妹我正是邀请哥哥嫂嫂来我宫里坐坐,虽说哥哥嫂嫂大婚那日也曾匆匆见过一面,但那日人多事杂想来也没甚印象,今日一见嫂嫂果真如同传说中的一样,嫂嫂美貌真是叫妹妹我自叹不如呢。”

“妹妹国色,真是自谦了,这样的美人哪里就逊色了呢?”要说公主也是这大昭国一等一的美人了,夸起忆慈来倒是不惜笔墨,不是嫉妒,真是打心眼里喜欢忆慈才会对她赞不绝口。忆慈不禁感叹公主这样的好教养倒是与皇后的行为处事有些偏差。

启勋在一旁听她二人的对话,不禁好笑道:“你二人倒是有意思,才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互夸。你们旁边还活生生站着一个人呢,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呢?”

忆慈和公主听到启勋的调侃,相互对了一下眼神,也觉得好笑。

启勋这才正是向忆慈介绍道:“慈儿,这就是我从前在宫里最要好的妹妹。我和玥儿自小一起长大,虽然我们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比亲生的还要好。”

公主一边为他二人斟茶,一边随口说道:“是呢,小时候母后总是对我非常的严,每当在母后那里训斥之后我总是第一个想到七哥,他就好像我的解语花一样,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哄得很开心呢。因此,从小我就特别依赖七哥。我觉得他就像我的守护神一样,有七哥在,我总是很轻松自在。”

公主将倒好的茶水一一递给启勋和忆慈,就像寻常百姓家兄妹聊天一般。为了让忆慈不感到拘束,公主一早便遣走了所有的下人,有不干紧要的人在旁边说话倒是不自在。现下殿中就他几人,随意说什么都行,不必顾虑其他。

公主望着七哥身边这样的大美人,清雅温柔的一个女子,言谈举止均不俗,一面眨巴这长长如蝶翼的睫毛,用羡慕的语气温和道:“七嫂,你真有福气,能够嫁给七哥这样善解人意的夫君。倒是不像我……”说完只听到她一声叹息。

“哦,是吗?小姑娘今天怎么唉声叹气起来了,平日里如同兔子一般活跃的玥儿哪去了呢?”还未等忆慈开口,启勋倒是先半开玩笑道,他仿佛没有听出女儿家的烦恼与哀思。

而忆慈耳聪目明,同为姑娘家,自然是同样的敏感,从公主的话中她听出女儿家情窦初开的烦恼丝丝。公主那年轻的容颜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玫瑰带着滴滴露珠,明亮了看她人的眼眸。忆慈上前拉住公主的手,说道:“公主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你既然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哥哥嫂嫂,那就对我们畅所欲言吧。虽然不一定可以帮到什么忙,但出出主意什么还是可以的,至少有人倾听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许多的。”

公主脸色稍有变化,一下子眼红了一圈,发间百合垂丝步摇随着双肩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股温热的液体滑出眼帘,梨花带雨说道:“母后已经为我指定了一门亲事……”接着便抽泣起来。

忆慈与启勋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由得脸色一变,玥儿今年尚且十三,虽待字闺中,但谈及婚嫁倒是言之过早。小小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谁要这样的驸马 启勋诧异道:“这是好事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就哭起来了呢?是舍不得哥哥吗?”

公主一听道启勋这样打趣,一时来了气道:“七嫂,你要帮我教训哥哥,看他个没正经的样子,人家已经心急如焚了,他还拿人家取笑,不跟你说了。”说时一边嘟哝着嘴,作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启勋,你也是真是的。本姑娘以王妃的身份对你下封口令,没有本王妃的旨意,不许你开口。”公主见忆慈这样维护自己,一时小孩子心性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启勋却是瞪大着眼睛看着忆慈,没想到她疾言厉色,使出这样一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想算了,好男不跟女斗,闭嘴就闭嘴。

忆慈一手扶在公主的肩上,一手抚摸着公主柔顺的头发说道:“公主,你千万别着急,你慢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与我听。”

公主顿了顿,在忆慈的肩上抬起头,虽然自是化的淡妆,但依旧哭花了脸蛋,鼻尖通红。她慢慢地缕一缕杂乱的思绪,她沉一沉声,道:“母后看重的人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母后执意要将我许配给他。“

启勋正是好奇,”既是新科状元,倒是配得上我这七窍玲珑的皇妹,何故哭泣呢?“

公主忙不迭地接过话,”可是他早是有妇之夫,在家乡已经有结发妻子了。可是母后却说这不打紧,可以让他休妻,而让人心痛的还不止这一点,可恨的是这个状元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说自己无异议,一切悉听皇后的安排。”

忆慈也是极其痛恨这样见利忘义之人,咬牙切齿道:“真是可恨,妹妹你可万万不能嫁给他。你想想,今日他可以为了荣华富贵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来日若是有更大的利益,他背叛你也是没有可能的啊。”

“纵使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我也不会嫁给这样利欲熏心的人。对,七嫂你说得对,他可以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想来有一天也会同样的背叛我。可是母后却执意说这人在仕途上是可造之才,嫁给他定会前途无量。”公主说得激动起来,刚才已经平静许多的她又泣不成声。

“可造之才,怕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吧。”忆慈也不怕说这样的话犯了皇后的忌讳,心直口快就说出口来。顺势拿出自己的丝帕将公主脸庞的泪水拭去,趁公主不注意递一个眼神给启勋,一面又趁公主不注意暗示他说点什么。

启勋当然很快领会到她的意思,向忆慈点点头说道:“妹妹,你别着急,至少没到皇后娘娘逼着你上轿那一天事情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不过这话也是说回来了,皇后娘娘这样做,也是为人父母的一片心,想来那新科状元定是给皇后娘娘吃了什么迷魂单,才让母后这样笃定要你嫁给他。虽然方式方法是偏激了一点,但是心意却是好的。你想想,天下又有谁的亲生父母会把儿女往火坑里推呢?”

公主听了启勋的话,哭泣声并没有刚才那样大了,或许就像公主所说的是她的解语花。她带着哭声说道:“那七哥你说怎么办呢?”

“我暂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如今之计只有先拖着,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线索或是把柄可以拿。后面的事咱们再慢慢琢磨。”

忆慈虽然不喜欢皇后,但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一样脱不了俗,为子女谋其远,有时候换来的却是子女的怨恨与不谅解,在儿女份上,皇后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虽说皇后膝下寄养着三皇子,但亲归亲,疏归疏,养子毕竟是养子,一朝为利聚也会为利散。再说了皇后虽然一直笼络朝中重臣推举三皇子为太子,可皇上却似乎没有那方面的打算。唯今之计还得先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谋一条好的出路。

人性或许本来就是自私的,就像自己虽然自小在慕容府上长大,与慕容瑾有着十来年的父女情分,她曾深深地认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出生官宦,名门之后。自小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的出生便是太多人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她常常感恩上苍,感激所有一切美好的人和事。那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了十来年,当她正准备以一个崭新的自我面对后半余生时,命运却开玩笑似的,商也不跟她商量便将她的人生毫不留情地扭转了,仿佛天堂到地狱的轮回,猝不及防。到头来成了养父通达官场、跻身高位的一枚棋子。

这样想来公主确实比自己幸运得多了,至少她的母后是真心实意在为她打算的,而自己的将来会怎样她无从得知。

皇后不过是想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处先为她某一个好的出路,在权力与欲望的争夺上,夺嫡本来就是一遭险棋,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往往风险与机遇相互依存,万一哪一天她与三皇子一朝失败了,成为阶下囚,至少她的玥儿还有个好的归宿。皇后赌的是,皇上会念在父女情分上也会对她格外开恩。

忆慈将这些道理分析给公主听,虽然解决不了公主眼下的困境,但有人开导疏通也是件好事,至少公主不会走进死胡同,苦了自己。经过一番劝说,公主脸上渐渐恢复了生机,一缕浅笑再次浮上她的脸颊。

“妹妹,往后母后那般你先打太极,咱及不同意也不反对,言辞切莫过于激烈,好让母后和那先科状元摸不准咱们的心思。待咱们收集到那状元的不良证据后,事情就好办多了。”为了安抚公主,启勋思虑再三对她说道。

公主听了这样的话,无疑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也不作多想,只“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时间总是从指缝间悄然流逝,仿佛只是一晃的瞬间,时间却已过了大半。启勋与玥儿虽然是皇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况且启勋如今不再住在皇宫之中,久留公主宫中多有不便。三人聊了些家常,启勋二人向公主辞别回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淑妃的赏赐 启勋二人走出公主宫中,正准备回府,半路上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唤他二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妩媚动听,略带有磁性道:“平阳王爷、王妃请留步。”只听到身后之人确确实实是唤他二人,便也齐刷刷地停住脚步。转身定眼一看,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走来,纤腰塑腹,婀娜多姿,很快便吸引了来人的眼球。

忆慈只觉得这人好生眼熟,在哪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见她走进,行了个礼道:“王爷王妃让奴婢好等啊。”听她的语气好像是早已经知道他二人今日会进宫一样,早早就在这里等待他们。

启勋疑惑道:“看来你对本王的行踪倒是了如指掌?”启勋面露不悦之色,他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被别人掌控,更何况眼前之人只不过是宫女打扮,想来她没有这样的能耐,那么她身后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呢?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了吗?还记得上次见面是在淑妃娘娘遇险的时候呢,奴婢就在身边.......”她的话一时点醒了启勋和忆慈,两人一下子想起来了。原来她就是那日淑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当时竟没有发现她有如此姿色,不过仔细一看倒也是活脱脱的美人一个,也许她就是传说中属于耐看型的那种,第一眼不是那么惊艳,可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越看越有味道。

“有何事?”启勋有些不耐烦,但碍于淑妃的情面又不好发作,只言简意赅道。

“王爷莫怪,淑妃娘娘并非有意打探王爷王妃的行踪。只是自从那日王妃救了淑妃娘娘后,一直感激在心,总想着要亲自谢谢王妃才好。可是娘娘近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身。今日恰好得空派人到平阳王府送上一些滋补的礼品送与王妃,奈何送去的人匆匆回来报,只说王爷二人恰好进了宫。如此一来,娘娘便特意派我来此等候,多谢王妃当日的救命之恩……”

听着这人说话倒是诚恳,再生气倒是显得小家子气。忆慈道:“淑妃娘娘真是见外了,那日的事情谁碰到都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介怀。”

那宫女见忆慈这样说,也回答道:“话虽如此,不过咱们娘娘是有恩必报之人。还望王妃不要推辞。对了,淑妃娘娘让奴婢前来等候王爷王妃,除了要谢谢王妃之外,娘娘还有一句话要奴婢带给王爷。”宫女转身看向启勋。

启勋没想到来者还有另一层意思,说道:“我素来与淑妃娘娘并无过多来往,找我何事?”

“娘娘说如今在后宫中,能与皇后娘娘分庭抗礼之人莫过于咱们娘娘了。现如今皇后手中有三殿下这个杀手锏,淑妃娘娘虽承宠皇恩多年却可惜膝下无儿无女,如今年老也想有个依靠,若是哪一天王爷想起往日的鸿鹄之志,咱们淑妃娘娘可是个不错的人选,必当尽心出一份力。”那宫女胆子倒是极大,他拿得准启勋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不会将此事传开,敢在这皇宫内院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之话,想来心中是有几分把握的。

“哦,淑妃娘娘竟有这番打算,倒是难为她这样替本王着想了。不过,本王现在只是闲人一个,早已没有那份心思,恐怕要辜负娘娘的一番美意了。”启勋沉浮官场多年,他怎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自己足够应付之前他是不会将自己的羽翼展现在人前的,纵然他有那样的心思,也是不会光明正大的扬言出来。

那宫女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王爷先不急着回绝娘娘,风水轮流转,世事多变,万一那天王爷想通了,咱们宫里的门可是随时都向王爷您敞开的。对了,淑妃娘娘还说,她与王妃特别投缘,心中十分喜爱,若是王妃得空还望常到咱们宫里坐坐,娘娘有好多话想与王妃说呢……”

启勋听到淑妃不仅拉拢自己,还打算在忆慈身上下功夫,而忆慈这样心思单纯之人那是她的对手,一口回绝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况且本王连今晚想吃什么都不知道,何况那么遥远的事情。”启勋似乎并不想再说下去,话语中带有逐客令的意思。那宫女倒是也挺会察言观色,客套几句后告辞离开。

待宫女走远后,忆慈见四周无人才小心的与启勋说话。声音极小,只够他二人听得到。“淑妃娘娘对咱们或许有用,一来她得皇上宠爱多年,二来她每一没有子嗣,对你或许会有几分真心?”

“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内院,忆慈你相信真心一说吗?我是不相信的。你想想看,谁不是有利可图呢,淑妃她确实深受隆恩,但因为没有子嗣她才急于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下家,皇后娘娘那里已经有了三歌这个盾牌,目前三哥是太子的最佳人选。淑妃多年与皇后明争暗斗,倘若哪一天父皇不在了,三哥继承大统,皇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那么淑妃娘娘这个昔日的仇人还有活路吗?”

忆慈只知道现在淑妃得宠,或许可以为启勋某一些好处,她竟不知道后面还牵扯了那么多,闻之不由得胆战心惊。

“夺嫡是一条惊险的不归路,一旦踏上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将要踏着多少人的尸首一步步走上去,走向帝王之巅。高处不胜寒啊!若是我参与进去,事成之后淑妃便是太后,一生也就有了保障。大家都是相互利用罢了,谈何真心。”启勋的眼中深不见底,充满了对尔虞我诈的厌恶之情。皇位是多么的诱人,引得无数人竟折腰。可是启勋不想走上这条血淋淋的道路......

“那还是过眼下的生活吧,咱们虽然不算高官侯爵,但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也是好的。”忆慈多么希望眼前平静的日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回到府上,丫鬟们殷勤地上前迎接启勋二人,一边说着今日公里来了人,送了好些东西,看得人目不暇接。

进屋一看果不其然,除了一些上好的进贡丝绸,金银翡翠,还有千年人参,何首乌等一应补品。看着堆积如山的东西,淑妃娘娘倒不只是谢恩那么简单了,倒是如同她说的话一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归宁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道理。平阳王作为皇室成员的一份子,或多或少跟皇位拖不了干系,尽管他身心疲惫,想停下来歇歇脚,但是旁人也会在背后推着你疲倦不堪的身躯继续往前走。你不犯人,有人要犯你。前朝后宫就仿佛是那个巨大的染缸,深陷其中的人想清者自清也是绝不可能的了。

日子就在争与不争,夺与不夺徘徊间度过。

这日忆慈闲来无事,闲坐府中赏花。突然下人报慕容府有人前来报信,一问才知是慕容夫人身体不适,望忆慈得空回府一趟。

忆慈自从嫁到平阳王府后至今还未归宁,本来出嫁过后几天就要回娘家看看的。谁知一来二去耽搁了,再加上后来忆慈被黑衣人劫持的事情发生,多多少少在忆慈心里埋下了阴影,对于从前的家她是又爱又怕,因此归宁便一拖再拖。

依着礼制迟迟不回去怎么也说不过去,趁着这日天气大好,忆慈便向启勋提出归宁的意思,启勋倒是无异议,欣然答应了,还特意安排人手将忆慈回娘家要准备的东西一应准备妥善。

忆慈心里清楚,眼下的时局是养父已经在夺嫡的道路上与皇后和三皇子自为一派,启勋是他们这条道上最大的障碍。他不知道启勋是否知晓这一点。她要是说透吧,担心启勋接受不了;不说破吧,始终是个结,令她心头烦乱。所以归宁一直是她心上的硬疤不愿多提。但是以启勋多年的处世经验,又怎会不知道这层关系,他早已明白一切,不表现出来为的就是不让忆慈为难,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但心中早已明镜似的。聂君早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的一清二楚,从前他也提醒过忆慈归宁的事情,可是忆慈总是支支吾吾找各种理由推迟,他又怎会不知道忆慈迟迟不肯归宁的真正原因呢?

“刚好今日我有时间,不如陪你一起回去怎么样?再说了,咱们成亲那么久我还没有正式拜访过你养父母呢,今日就借着这个机会弥补这个遗憾吧!”启勋这样说倒是真的好像是女婿第一次见岳父岳母一般。

“好,好啊……”忆慈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怎么,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吗?等会你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放轻松点点哈。”启勋见忆慈精神恍惚,大概是害怕慕容瑾对他不利,自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忆慈竟然担心他的安危,至少这段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悲的是忆慈两面为难,这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决定陪忆慈演好这场戏。

在忆慈的心里,她一直以为启勋并不知道养父要对付他、夺他兵权的事。在启勋这里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做他的闲散王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二人都在为对方考虑,不愿彼此受到伤害。忆慈甚至想今日见到养父或许可以劝一劝他,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劝养父放弃夺嫡之路。

一路上忆慈渴望着车马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那么快到达慕容府。可是再远的路程也有结束的时候,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她与启勋还是到了慕容府。依旧是高大气派的府邸,丝毫不亚于平阳王府的气势。

忆慈下了车,直直走到朱门下面,她迟疑了一会,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似乎想转身离开。但几秒钟以后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并不叫下人叫门,只是走上前轻轻敲打着铁锁,就好像从前自己在外玩耍回来一样,一面着急回家,找母亲撒娇,一面又害怕挨骂一样。此时的她,心中五味杂陈,心情更是凌乱不堪,她将要面对比起来从前的挨骂来说甚至于百倍难受。

她焦急地等待着人开门,眼前这道这门似乎有千斤重拦在她的面前,仿佛是她与养父只间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她的心仿佛要从喉咙跳出,胸中烦闷,一切的一切凝重得让她快要窒息一般。

很快里面有脚步声传来,是熟悉的声音。多少次她调皮外出回来,都是伴着这样的脚步声跑来为她开门,这熟悉脚步声的主人曾经为她开了多少次门。

门一开,只见那人有些惊讶,然后又开心地说道:“呀,是小姐回来了……快进来,我去告诉老爷夫人。”一面领着忆慈二人进去,一面大呼“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从前在府上大家都叫她二小姐,听着这样熟悉的声音,忆慈仿佛回到了从前一样。未曾改变的庭院设置,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一切是那么的亲切自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未出嫁,依旧是这府上的堂堂二小姐,并不只是这慕容府里的一个养女。承欢父母膝下,开心地度过每一天。她好怀恋过去的时光,那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很快养母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了,许久不见忆慈心中自然是欣喜不已,忆慈虽然只是养女,可是那么多年的情份,她早已把忆慈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养母郑开丫鬟的手,快步走到忆慈面前,紧紧地抓住忆慈的手不肯放开,一时竟泪流满面。“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说着老泪纵横,又转身看看站在忆慈一旁那白发苍苍的启勋,更是心中难耐。

“大小姐来了。”随着丫鬟的话音刚落,就在母女二人说话之时,忆慈身后走来一位样貌清丽的女子。

原来这就是这慕容府上真真正正的大小姐,慕容秋荻,一张与忆慈长得有些相像的脸庞,因为自小在一块长大,容貌也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她并没有一丝白发,相反的是满头青丝。慕容夫人对她的教育也是相当严格,锦衣玉食但不娇惯。慕容秋荻想来是知道妹妹代嫁的事情,不禁愧对妹妹。只拉着妹妹的手说道:“委屈你了……”因为她知道,要不是有妹妹,如今站在启勋身旁的人就是她了。

是妹妹代替她承受了这一切。

只是妹妹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怪罪她的意思,她更加心疼忆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庭院话家常 启勋看着眼前这一家子,一见面就泣不成声,梨花带雨,他只身一人立在旁边显得有些尴尬。启勋只好将忆慈脸上挂着那晶莹剔透的泪珠抹去,一面又安慰慕容夫人道:“岳母,启勋这么晚才来拜见您,还望多加见谅。听忆慈说您身体抱恙,不知道现在可好些了。”

那慕容夫人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自己是忆慈的养母,平阳王以晚辈自称,但君臣之礼不可废,她识大体地擦去脸颊的泪水,平息一下心情,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说道:“平阳王说哪里的话,你能陪忆慈回家我已经很高兴了。多谢关心,原是先前有些头疼脑热的,现下吃些药材下去倒是好了大半。“

“那就好,这样忆慈心中也那么牵肠挂肚了。“启勋客套道。

“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就不中用了......“慕容夫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看得出来平常保养得当,那雪白的脸上虽然爬上几缕皱纹,但眼角眉梢还遗留着年轻时候的貌美。她服饰华丽,脸上的妆容虽然显得素颜一些,但神态依旧雍容华贵,气度非凡。所谓耳濡目染,忆慈的身上多少看得到她的影子。

忆慈环顾一周,竟没有发现养父的身影,不禁疑惑道:“父亲呢,怎么没见到他呢?“

“他在书房处理一些事情,现在在忙着呢。“慕容夫人答道。

“哦,原来如此,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忙啊。“

“谁说不是呢。对了,咱们好久没见面了,母亲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慕容夫人静静地看着忆慈。

母女间的家常话,作女婿的不一定感兴趣,启勋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见她母女几人闲聊家常,似乎想搭上他一起,但又实在聊不到一起来。于是启勋索性提议道:“你们先聊着,我去书房看看岳父大人,怎么样。“

话才一出,忆慈的心“咯噔“一跳,她害怕启勋见了养父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但是要是自己出面阻止的话又以什么样的理由呢,于是心中七上八下。”别,还是别去了吧?“

“没关系,岳父忙,我可以在外面等他忙完再进去。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事,我在外面逛逛等他忙完。“

忆慈见启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再阻拦的话,难不成真要把事情给抖落出来,那样彼此都尴尬下不来台阶。“那好吧。“于是慕容夫人叫来下人引着启勋走向书房。

启勋离开后,屋内只留忆慈母女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女儿家在一起本来就有说不尽的话题,忆慈一出嫁,更是与养母姐姐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慕容夫人:“慈儿,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看这平阳王,人虽然还算彬彬有礼,可毕竟他那样子……说得不好听的话,活得长久吗?“养母的话虽然是事实,但却犹如寒针一样刺进忆慈琐碎的冰冷的心上,震出丝丝裂缝。

“母亲,这是皇上御赐的婚姻,忆慈再有不满也不敢有负皇恩啦,再说了,父亲当时也是答应这门亲事的。“

“真是苦了我孩儿了。平阳王他对你好吗?“

提起启勋,忆慈一开始是反感的,不知道有多少次想离开他。可是后来却变得依赖上他,并且没有丝毫的埋怨。于是忆慈说道:“他对我挺好的。“

慕容夫人似乎不相信她的话,再次询问道:“真的吗?“

“真的。对我再好不过了。“

“那就好。你父亲近日来与三皇子那边似乎来往很深,有好多次我路过书房的时候都听到他们在说一些朝廷中的事,甚至好多次提到了……“慕容夫人说到一半的时候,眼神机灵地看了看四周,并起身将门窗关好,才坐回原座。”我听他们多次提到平阳王。“

“母亲,你是说,启勋,他们要对启勋不利?“忆慈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他们就这样急不可耐地要除去启勋吗?

“这就是我担心的了,母亲不便出门,所以就派人到你府上说母亲病了,希望你回来看看。“

“慈儿多谢母亲的关心。“忆慈见养母这样为自己考虑,感动得流下泪来。

“母亲欠你的实在太多了,希望能够帮到你,剩下的只有靠平阳王你们自己去争取了。“于是两人双双抱头痛哭。一旁的姐姐似乎没大听明白母亲与妹妹时间的对话,只以为是一些朝堂上的琐事,因此并未在意。

“那么母亲,既然母亲这样疼爱慈儿,您知道父亲他们接下来又什么行动吗?“

”这个母亲就真是不知道了,他们说话的时候都特别警惕,好多事情都隐瞒着我的。“母亲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么您可以告诉慈儿的身世吗?女儿至今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忆慈突然想到问养母自己的身世,这在之前自己也是没想到要问的,只是话赶话就说了出来。

慕容夫人顿一顿,说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你真实的身份,就如那日你父亲说得,他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男子正准备将你卖了,一旁还有怡红院的老鸨在讨价还价,当时你父亲正带着你姐姐在逛街。秋荻不忍心看你落入虎口,才恳求父亲将你买下。”

慕容夫人沉静在往事中,仿佛看见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正流落街头一样。后来你就进了咱们慕容府,对外则称你二人为孪生姐妹,这事情说来也蹊跷,谁知你二人越长越像,倒是如亲生的一般。

再后来,一天府上突然来了一位中年女子,她只说是你的乳母,因为逃荒的过程中与你走丢了,再三请求我们收留她,我当时于心不忍也就将她收留下来了,从此她便常住在咱们府上。出嫁那天你头上戴的凤凰头钗就是她留给你的,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多余的我也爱莫能助了。

慕容秋荻在一旁听着母亲描述过往,也想起一些记忆中碎片。“妹妹,那一日我就觉得与你很投缘,命运让我们相遇,却又让你为我承担了这一切,姐姐心里实在对不住你。“慕容秋荻从小就心慈,并不像许多豪门小姐一样咄咄逼人,这也是忆慈作为一个养女能够在府上自在生活十来年的原因之一。

“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呢,当日要不是你的善心将我买下,今日的我恐怕早已是红尘之人了。妹妹幸免遇难还要多谢姐姐你呢。再说了,人各有命,或许这就是我慕容忆慈的自己的造化,怪不得别人。“忆慈从前是何等的逍遥自在,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养母和姐姐只觉得忆慈性情大变,不复从前,心中自是十分酸楚。要不是这样身世和遭遇,忆慈或许还是他们曾今的那个开心果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女之眈兮 忆慈见姐姐一脸愁容,握住秋荻的手轻言细语地问道:“姐姐,你与忆慈是同一年的,如今忆慈已经嫁为人妻,姐姐可有意中人了。”

姐姐竟没有意料到妹妹会突然提起自己的婚姻大事,霎时间满脸通红至耳根,娇滴滴的面容像火烧云一般,如开得正盛的牡丹芍药。只见秋荻低着头娇羞说道:“妹妹怎的突然问这个呢?怪不害臊的。”

忆慈见姐姐并没有直接回绝自己,心中自是有数,“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啊。若是姐姐没有心仪的人,那么做妹妹的倒是要替姐姐留意一番了。回头我让启勋在这些贵族子弟之中多物色几个,由姐姐慢慢挑选。如何?”忆慈说完用手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一面用打探的眼神看着姐姐。

“好啊,母亲,你快管管你这宝贝女儿,竟然开她姐姐的玩笑,如今成了平阳王妃真是越发的刁钻了。”秋荻一边说着一边转进慕容夫人的怀里,撒娇起来。

慕容夫人见二人说笑,也跟着乐呵起来,一面应和忆慈道:“话这么一说,倒是真的,荻儿,往日母亲问你你都说没有,今日这般表情恐怕是另有隐情吧。”

慕容秋荻见母亲妹妹二人里应外合,势必要把自己的儿女心事逼问出来一般,其实她早些日子就已经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大伙说说,如今看这阵势是不得不说了。“好吧,看你们比我还着急的样子,那我就索性说了吧。”

慕容夫人与忆慈面面相觑,竟然真有情报,自然是赶忙正襟危坐,她们都在心里好奇究竟是怎么的佳人才配得上这慕容府堂堂的千金大小姐。屋内一下子安静起来,彼此都屏住呼吸,等待那个神圣时刻的到来。

秋荻依旧害羞,搅动着手中的金丝手帕,才一面向大家缓缓道来:“这个人想来你们或许认识,跟妹夫有些关系。”

忆慈一听,姐姐倾慕的对象居然与启勋有关,一时倒是来了兴致,说道:“哦,是启勋的朋友吗?”

“他就是妹夫的三哥。”秋荻话一出,脸蛋更是绯红得像红宝石一般。

忆慈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启勋的三哥,就是如今在皇后名下的养子,南宫祁煜。“你是说三殿下,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对于忆慈来说,关于三皇子的一些传说只是从启勋那里听来的,平常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对祁煜的为人她可谓是知之甚少。如今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突然成了姐姐心仪之人,忆慈的神经没来由得紧绷起来。

“姐姐向来与外面的人接触不多,妹妹不知姐姐是如何与三殿下结识的呢?”对于同样长在深闺之中的姐姐来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忆慈很难相像姐姐怎么会与朝中之人掺和在一起的。

“好长一段时间了,因为父亲和三殿下来往较甚,有几次三皇子还亲自来府上,所以一来二去就......”听到姐姐口中的描述,忆慈与养母不禁对视了一言,并无多言。只听到养母口中发出轻微的哀叹声,一旁的忆慈只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秋荻话一出,对于这个慕容府的人来说,如今的局势真是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就只是见了几面而已吗?”忆慈不放心姐姐就这样轻易地将芳心暗许给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再次询问道。

“嗯,记得那是一个午后,我在荷花池边赏花,不小心将随身佩戴的玉佩丢了,情急之下到处寻找,待走到长廊的时候,碰巧遇见捡到玉佩的他,所以,之后就......”说话间慕容秋荻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仿佛南宫祁煜此时此刻就在她面前一般,令她小鹿乱撞。

“姐姐,你可曾想过,或许你与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妹妹不是很赞同你们在一起,你们若是真的在一起的话,你会幸福吗?”忆慈担心祁煜有一天会伤害到姐姐,顾不得姐姐此时的心情,长痛不如短痛,终于还是将自己心头的疑虑说出来了。

“难道你不祝福我吗?”慕容秋荻本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像她一样,沉静在爱情的甜蜜里,喜悦得不能自拔。她高兴之余何曾想过妹妹非但不祝福自己,还说出这样言辞激烈的话来。

“姐姐,如果不是他,妹妹肯定会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可是他......”忆慈顿一顿,继续往下说:“姐姐,你我从小就是没有什么心机的人,而三殿下纵横官场那么多年,他那样城府深的人,岂是你我这样单纯的人能够驾驭得了的。”忆慈只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根本不可能告诉姐姐,三殿下与养父已经走上了夺嫡的道路,她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如今更是不希望自己的姐姐也卷到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来,更何况他们要对付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

只见慕容秋荻的眼泪夺眶而出,大声哭泣起来:“你是在报复我吧,你还是怨恨,怨恨你替我承担的一切是吧。如今你嫁给平阳王那样的人,现如今是回来报复我的,对吧?”

对于同一件事情,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看法。若是往常,忆慈肯定会与姐姐理论不休,只是现在她心如止水,大概是经历得多了,反而心态变得更加平和。她并没有怪罪姐姐错怪她的好意,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人谁一时之间也是接受不了的,姐姐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慕容夫人当然是知道三皇子与慕容瑾的这层关系,只是事情还没有到说穿的那一步,她只是轻轻拍拍秋荻的肩膀,简单说了几句:“荻儿,世间还有其他好男儿呢,或许你会遇到更好的呢,咱们不急。”

.......

刚才屋内还一片嘻嘻哈哈,此时却变得寂静无比,没有人愿意再多说什么。不知不觉间,外头竟日头西斜。忆慈竟忘记了启勋去找养父的事情,等反应过来时,启勋已经踱步向他们走来。想来母女几人也聊得差不多了,也是离开的时候了。

临走前,慕容夫人见忆慈起身欲走,忙起身拉着忆慈得手说道:“慈儿,既然平阳王真心待你,你也要好好对他。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要好好对他。不像有的人,虽然厮守了一辈子,但到头来还是形同陌路。唉……”慕容夫人话未说完已转头抹去眼角得泪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深宫琐事 回到慕容府,忆慈脱去一身累赘的拖地长裙换上便服,命丫鬟端来水浣手,将手上沾染的尘埃洗尽才感觉身体轻松一些。

一方面是养母与她说话的情景历历在目,另一面是姐姐对祁煜的爱慕之情越陷越深,她只觉得原本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与皇家的恩恩怨怨牵连至此了呢?

启勋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刚才她们母女间的谈话他未曾在场,但从忆慈的表情上多少是可以猜测几分的。

“从慕容府回来就忧心忡忡,慕容夫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倒是没什么。”

“哦,那没什么还这样不开心吗?”

“启勋,你能具体地跟我讲讲三皇子的事情吗?”忆慈想多了解一些关于祁煜的事情,或许她的观点只是片面的,她担心万一真的因为自己的反对误了姐姐的终身大事,将来后悔莫及,所以她必须要问得清楚仔细一些才好。

“怎么突然会提起三哥呢?”启勋自然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好端端地问三哥的事情。

“嗯,你知道姐姐喜欢上谁了吗?”

“难道是三哥?”

忆慈并没有正面回答启勋的问题,只是无奈地点点头表示默许。

“真是没想到啊,你的姐姐不会真的成了咱们三嫂吧?你说要是他俩真的成了,那我们是继续叫她姐姐呢,还是直接改口叫三嫂啊,为难哦。”启勋一面作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来。

忆慈本来已经为姐姐的事情着急上火了,没想到眼前这人还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一时间要急得跳墙。“看你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本王妃恨不得揍你一顿以解心头之恨。”说着双手握拳,霍霍向启勋挥去,恨不得将他打得希帕烂,再将他踩在脚下揉成肉团。谁知启勋却机灵一闪,躲开了忆慈的拳头,忆慈手扑了个空。

“好了,我这不是看你难过,说个笑话博你一笑吗?怎么样,现在好受些了吧。”

“那就看在你一番好意地份上原谅你吧,赶紧回归正题。”忆慈收回半空中的手,说道。

“自我记事起,三哥就已经寄养在皇后身边了。因为皇后膝下无子,又常常担忧后起的妃嫔威胁到自己的宝座,于是她为了稳固自己中宫的地位,当年为了将三哥夺到手,也是下了狠手的……”

“你的意思是杀母夺子?”忆慈惊讶道。

“差不离吧。宫中斗争本来就充满血腥。”对于后宫的争斗启勋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么当年的事情我的养父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忆慈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事实,但是又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其实这很好理解,你想想不难发现,在这朝堂中慕容家并没有立下什么显赫的军功,但多年来在朝中屹立不倒,地位可谓是固若金汤,荣耀享受至今?”启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抛砖引玉,将忆慈想要的答案昭然若揭。

忆慈有那么一刻的迟疑,她似乎从另一面重新认识了她的养父,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陌生人。她心里有一阵子的寒冷,不想养父已经身陷至此。自从她嫁给启勋那天起,她就渐渐开始知道了一些关于养父的事情,她甚至天真地以为,养父只是出于一个慈父的私心而已,不想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启勋这样一个生了重病的人。不过那也没关系,一来启勋待她不薄,二来慕容家对她确实有恩,她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一切,而且也很满足了。

只是许多关于慕容家与朝中的事情,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浮出水面,叫她难以置信。养父已经不再是她从小认识的那个人了,从启勋和养母口述中的养父已经手上沾满了血腥与杀伐,是一个血淋淋的刽子手。

忆慈不愿多想养父的事情,接着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轻声道:“那么说来三皇子也怪可怜的,从小便失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长大后还要成为皇后夺权的牺牲品。”

启勋接过忆慈的话题,说道:“三哥从小就被母后灌输了夺储的思想,在他的意识里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了继承皇位的。三哥那样骄傲的人,我只是怕,有那么一天他如果知道了真相,知道皇后娘娘并非他所见到的慈眉善目的样子,而是杀害自己母妃的仇人,恐怕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都会没有了。”

......

忆慈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说道:“没想到人们对皇权的渴望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可谓是步步为营,步步惊心。史书上血迹斑斑的记载已经是前车之鉴,明知道前面是一条惊险万分的路还奋不顾身地跨进去.......”

“皇后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等到父皇百年之后,三哥一旦顺利登上皇位,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圣母皇太后,依旧是这后宫中最最尊贵的女人。当他们计谋得逞的那一天,慕容瑾就将成为我大昭国的护国公,地位可真是比现在要高贵得多啊,那时候才真真正正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忆慈心中有些害怕,她害怕启勋口中的事情将会成为现实。吞吞吐吐道:“那你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启勋抬头望向天空,眼睛睁得老大导致眼角的皱纹看起来更加地深刻,“还能怎么办呢,到时候风云变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咯。”启勋的脸上挤出一丝浅笑,一切是那样的风轻云淡,似乎这样的事无关生死,只是小小的一件插曲而已。

忆慈却激动道:“不,不行。我不让他们伤害你。”

启勋没想到忆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将食指在她鼻尖一勾,笑道:“难不成你还能保护我吗?傻丫头。”

忆慈肯定地说道:“当然,我可以的,相信我。”

启勋只点点头,敷衍道:“好,好,我肯定相信你。哈哈哈。”

忆慈表现出一副坚决的样子,不禁让启勋觉得好笑。而启勋就像哄小孩一样,让忆慈知道她说什么自己都坚信不疑。在启勋看来忆慈不就是一个小孩子吗?生性天真善良,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福满楼 在府里待得久了,忆慈多少有些闷得慌。这一日正坐在窗下发呆,启勋来敲她的门,说道:“听说福满楼新出了几道菜,味道不错,怎么样,想不想去尝尝看?”

忆慈从小就吃惯了山珍海味,对于吃好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倒是可以借机出去溜达一圈,也算是散散心。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正想着出去走走呢。等我换身衣服即可。”

忆慈身上只穿了简单素雅的家常服,以她的姿色就算披一块最简单的布料也掩盖不了出众的姿色,但出门来说毕竟简单了一些。忆慈起身走到卧室,在衣柜里挑选出来一件粉色拖地长裙,将头发挽成云髻,再简单地插上几颗饱满圆润的珍珠,让整个人看起来大方得体又端庄美丽。

启勋平日看惯了忆慈的美,此时不免也贪恋多看几眼,目光在忆慈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忆慈脸绯红道:“怎么?我今天脸上脏吗?还是妆容没化好?”

启勋这才觉得自己失了礼数,不好意思道:“哦,那倒是没有,脸上即没有脏,反而妆容很得体呢!”

“那我们出发吧,顺便可以再次看看咱们大昭的京城。”忆慈已经迫不及待想走出去,像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鸟儿噗嗤着翅膀。

时光流逝,熬过了寒冬,走过乍暖还寒的春天,初夏的气息已经无处不在。草长莺飞,京城里花团锦簇,人来人往,繁华似锦,车水马龙,商人们络绎不绝。忆慈看着眼前盛世感叹道:“世人都想往京城里走,这样的盛世谁不喜爱呢?这里有人们想要的一切,物质,精神。应有尽有,身处其中的人往往都为之倾倒,何况外面的人怎么会不疯狂呢……”

“京城有这么好吗?我从前并不觉得,我只觉得与皇宫不同的地方就是多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或许吧,我也只是凭着直觉。”忆慈没有多加思索地说道。

没过多久,二人便走到福满楼的门口,小二机灵地远远地就迎上来,喜笑颜开道:“吆,平阳王今儿个赏脸啊,小的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快请进快请进。”一面伸手将二人往店正中心迎。

这时福满楼的老板也看见他二人,急忙走到跟前,吩咐小二选一处上好的包间给他二人就座。可小二悄悄将老板拉至一旁耳语。只见老板脸色一变,连忙向启勋说道:“哎吆,平阳王对不住,小店包厢人满了,要不您二位稍等片刻,我去打发几个人走,好给您二位挪个位置?”

启勋看看四周全是吃饭的客人,可见店主所言不假,再望望忆慈以征求她的意见。忆慈倒是随和,说道:“老板无需大费周折,我们就两个人吃饭,也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随便找个地,咱们吃完就走。”

老板紧缩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来,算是捏了一把冷汗,皇家人员怎是他一个平民百姓所能得罪得起呢。手在额头上擦一擦汗液说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下次您二位要来,只需让下人吩咐一声,小的一定提前为二位准备好最好的包间,这次只有委屈二位了!”

老板应该是常年与南来北往的人打交道,说话做事圆滑处处为自己留了出路,彼此下得来台面,来日也好见面。

启勋听他唤忆慈为姑娘,一时居然急了说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她是本王刚过门的王妃!”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机灵地道歉道:“哎呀,看我眼拙。笨嘴拙舌地不会说话,还望王爷王妃见谅……”

忆慈轻轻笑道:“无知者无畏,再说了,以老板你的口才还说自己笨,那其他人岂不是愚笨痴呆了呢?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呢……”

老板见平阳王妃倒是风趣幽默,并没有用王妃的身份来压制自己,也觉轻松自在。笑笑转身吩咐厨房将最好的饭菜端上桌。

因为是王爷身份的缘故,饭菜很快就上齐了……忆慈夹着香喷喷的菜肴往口中送。隐隐约约,她听到旁边人似乎在议论他二人。

“唉,我当初听说平阳王患了疾病,想来也是废人一个,不想今日这样生龙活虎还娶了亲,真是匪夷所思啊……只是听说慕容家的千金貌美如花,乃是京中一等一的大美人,我就纳闷了,这样一个美人胚子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哈哈哈,原来两人都是白头发呀……果真门当户对呀……”

启勋仿佛也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眉头轻轻一皱,又很快舒展开来。这样的话他应该是听过无数遍了,并不往心里去。

“我还听说以前的平阳王那是一个风流倜傥,不仅相貌出众,文才武略那也是没有几人可以比拟的。那时候向皇上上奏说亲的人可是挤破了门槛哦,后来一出事就门庭凋落了。想来也是怪可惜的。”

“谁说不是呢,真是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忆慈听着旁人絮絮叨叨的八卦,后悔来这个地方。别人说她怎样倒是无所谓,她本来自小就是一头的白发,别人说说也无妨,倒是启勋,本来就生了重病,还留下这样的残疾,已经身心俱伤,再听到这些人不怀好意的讥讽,忆慈只怕他会受不了。

忆慈很快的大吃几口饭,对启勋说自己吃饱了。她此刻只想离开这里,多待一秒钟都不愿意。

倒是启勋,慢条斯理地嚼口中的食物,说道:“不急,美食就是要慢慢品尝的。你这样囫囵吞枣是尝不出它的滋味的。来,坐下来慢慢品。今儿个难得出来,既然高兴,不妨陪我喝上一杯怎么样?”

启勋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忆慈,势必要忆慈也喝上两口。

“你心倒是宽,难为你这样看得开。”忆慈冷笑道。

“时间久了,经历得久了,你就会知道心静自然凉。能击垮你的只有你自己,旁人的话你无须多加在意。因为他们不是你,你也不用对其加以指责……”

“好啊,为你的豁达,咱们干一杯。”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说曹操曹操到 忆慈与启勋一同饮下几杯酒,酒意微微范上脸颊,忆慈原本白皙的脸瞬时成了粉红色,像刚施了胭脂一般好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自在。也不理会旁人的闲言闲语,自顾自地喝自己的酒,聊自己的天。

忆慈突然想起姐姐,也不知道最近怎样了。“希望姐姐对于三哥只是发乎情止乎礼,还有挽回的余地。”

启勋对于这样的事情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提不出更好的意见。

“但愿吧。”

说话间,突然听得周围传来乱糟糟的声音,似乎是人的走动及谩骂声,二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店小二在驱赶身边的人,周围乱糟糟的,只见吃酒的人一时之间被赶得精光,只剩下他二人。

两人对视一眼,启勋叫住一旁正用抹布擦拭桌子的店小二,好奇问道:“小二,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去哪里了,为何一眨眼得功夫就不见了。”

小二忙鞠躬道:“平阳王有所不知啊,那是当今的三皇子要来了,刚才他府里已经来人传了口信,说是包场子,这不,小的正忙着清场呢。”

“三哥?”启勋再次问道。

“是的呢,三殿下可是咱们这里的常客了。平阳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小的先行告退了。”

启勋手一挥示意小二退下。那店小二鞠了一躬后退几步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待店小二走后,启勋对着忆慈说道:“他来他的,咱们喝自己的酒就是。”

“三皇子?”说曹操曹操到,今日倒是要会一会了,看他究竟有怎样的能耐把自己姐姐迷糊成那样。

忆慈看看启勋,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下口中带着轻微的酒气说道:“今天可是要见一见庐山真面貌了。”

启勋嗯了一声,说道:“那么就拭目以待吧。”说完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忆慈倒是对这个三皇子来了兴致,那天看到钥儿公主,虽然是皇后的亲生女儿,身上却没有一点皇后的样子。今天倒是要看看由皇后亲自调教出来的皇子是个什么样子。她倒是很好奇三皇子祈煜究竟有没有君临天下的气度。

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得外面好大的动静,浩浩荡荡的人群如同汹涌般的浪潮席卷而来,那阵势直奔福满楼而来,想必是三皇子的人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真是应验了。

只听到福满楼的老板老远就出门相迎,恭恭敬敬地说道:“恭迎三殿下,里边请里边请。”

“杜老板别来无恙啊。”一阵雷厉风行般的声音传入耳帘。

“托三殿下的洪福,一切都好。小的已经为三殿下打点好一切,三殿尽情享用即可。”

“哈哈,杜老板真是心直口快之人,你办事本王当然放心啦。”

“那是三殿下看得起小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完祁煜径直往福满楼里走去,身边还跟了几个上了点年纪的人,全都锦衣华服,想来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其余的随从一应皆在店外守候。

三殿下摇着折扇走进店里,不想眼前居然坐着两个人,这倒是他第一次在福满楼里遇见除了自己安排以外的人。竟有些意外。

那二人不是谁,正是启勋和忆慈两人。他二人见三殿下进来起身相迎。启勋先开口招呼道:“三哥,好久不见啊。”顺势伸手指向忆慈介绍道:“忆慈,这是三哥。三哥,这是我的王妃,慕容忆慈。”

忆慈微微欠一欠身,恭敬地说道:“忆慈见过三哥,三哥有礼了。”

三殿下望着眼前这人,一股熟悉的感觉顿上心头,一时之间竟出了神。恍恍惚惚地看着忆慈,好像似曾相识。但是这样的眼神却看得忆慈好不自在。

启勋从前也没见过三殿下有过这样恍惚得样子,他印象中的三哥是雷厉风行,我行我素的个性,今天倒是有些儿女情长了。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三哥。”

“纨素,是你吗?”三殿下说道。“是你回来了吗?”说着眼眶里竟然有晶莹的泪珠在打转。

启勋见祁煜发愣,再次喊道:“三哥,三哥.......”

三殿下这才发觉是有人在叫他,回过神来,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道:“本王失礼了,让你二位见笑了。这位是?”

三殿下似乎没有听清楚刚才启勋的介绍,只顾自己一个劲地观望着忆慈。

启勋再次介绍道:“三哥,他是我刚过门的王妃,慕容忆慈。”

三殿下这才听清对方的身份,哈哈道:“原来是七弟妹,失礼失礼了。世间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人,若不是本王亲眼所见定不会相信。七弟果真好福气,取得这样一位天仙似的女子。”

启勋似乎从三殿下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并不想忆慈在此地多逗留。心里想着怎么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脱身。

三殿下的眼神一直在忆慈的身上打转,话说回来,虽然让她好不自在,可是并看不出什么恶意。

三殿下又说道:“七弟,咱们可是有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了,不想今天却在这里碰面。你看你,才多久没见都已经娶妻了。不像你三哥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启勋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哥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上天可怜我罢了,才赐予我如花美眷。三哥你是眼光高呢。良缘还在后头呢。”

“哈哈哈,今儿个人我刚好约了几位友人在这里聚一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喝几杯?”三殿下拍了拍启勋的肩膀说道。

启勋看一看三殿下周边的人,大都是三哥身边的幕僚,倒也明白了他们来此处的用意,识趣地说道:“不了,我们也快吃好了。想来三哥定是有要事相商,咱们也不便打扰。改日吧,若是三哥不嫌弃,咱们改天找个日子再聚怎么样?”

其实三殿下也没有多留他们的意思,只是出于礼节性地问问。“那好,改日我做东,带上七弟妹一起咱们再痛饮几杯。”

“那是自然,三哥你忙。我们吃完就走。”

“好,你们随意。”三殿下说完,与身边得几人一同往里边雅间走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大堂里。

启勋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致,向着忆慈说道:“吃饱了吗?”

忆慈点点头,说道:“咱们走吧。这里非久留之地。”

“等我”。说完启勋转身走向前台很快结账带着忆慈一起离开了福满楼。

虽然趁兴而来,离开却有些扫兴,但是毕竟也去尝到了美味,说来也不负此行。

忆慈肚子吃得饱饱的,也不着急回府,向启勋道:“今天阳光甚好,不如怎么去郊外走走怎么样,就算是踏青?”

“随你,怎么样都可以呢……”说着二人便往郊外走去。一路上果然风景不错,柳叶在春风中漂浮,不知名的野花也在奋力开放。

所到之处都令人神清气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有人跟踪 一路上大多都是青年才俊,花样少女,想来大家都不愿辜负了这样大好的时光,尽情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启勋不时地回头看,他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一直在跟踪他二人。他索性让忆慈也停住脚步,等待那人走上来。直言道:“阁下有什么事不妨明说,跟我们这么久想来你也一定很累。”

那跟踪之人听到启勋的话便不再遮遮掩掩,献出真身,开门见山道:“平阳王果然名不虚传,那么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三殿下请您二位抽空到府上一聚。”那人说话的口气倒是像极了三哥,并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直接告诉你我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哦,三哥平常并没有这样主动邀请过我的。”启勋疑惑道。

那人倒是脸色平静地说道:“王爷你也说了那是从前,毕竟时移势易,人总要跟着形势走才对。从前很少来往,现在多走动不就是了……”

“这就是你一路跟着我来的原因吗?”

“不错,三殿下本来打算议完事找你们闲聊的,谁知刚转身二位就不见了踪影,于是派奴才出来寻找。二位脚力也真是快啊,让奴才好找。”

“嗯,你的任务完成了,话也带到了,你可以回去复明了,就说改日我与王妃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王爷说话痛快,那奴才告退。”

启勋依旧微微点点头……那人身影便渐渐成了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一片绿色世界里。

忆慈并不明白三殿下突然邀请他二人的用意。说道:“三殿下不是在争太子之位吗?况且曾经你是东宫之位的最佳人选,说来你们在政治立场上存在着极大的冲突,他怎么一下子这样与咱们亲近呢?”

启勋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雾霾,任这风怎么也吹散不去。他眉头紧锁道:“慈儿,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是何意?”忆慈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启勋硕这话的意思。

“你和她实在是太像了,我估计三哥把你当作了她,所以一时才那么冲动不管什么皇位,储君了。”

“像谁?”忆慈心里直打鼓。

“三哥曾经未过门的妻子,你俩实在是太像了……”启勋不愿意接着往下说。

“然后呢?”忆慈很想知道他那未过门的妻子后来怎么样了。“她后来怎么了?”忆慈穷追不舍道。

“就在他们成亲的前几天因病去世了……对此三哥痛不欲生,自此再无娶妻之意。”

“啊?”忆慈不知道原来冷若冰霜的三殿下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当初我只觉得你面熟,像是似曾相识,可我总以为是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的缘故,可是那时彼此都年少,我怎么敢盯着你看呢。直到今天遇到三哥,他的眼神才一下子提醒了我,原来你和她是如此的相像。”启勋说时心在剧痛,好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随时会被人抢走一样。

遮在忆慈眼前的面纱终于被揭开,原来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人,说来她也不是无亲无故了。命运当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如果她还活着,她们会成为好姐妹吗?或许不会吧,她若是活着的话就是三殿下的王妃,将来还可能是这大昭国堂堂正正的皇后。而启勋却是三殿下皇位的威胁,他是不会让启勋对自己皇位造成威胁的。那么他们便是敌对的关系,又怎么能奢望做姐妹呢。

忆慈看见启勋脸上恍惚的神色,安慰道:“那我们以后不见他就是了,咱们离他远远的不就行了?”

忆慈终究还是小女子心性,她怎么知道朝堂上三殿下的手腕呢。

启勋默默笑道:“傻丫头,要是有你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三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他想要的东西往往没有得不到的。”

“那我就见一次躲一次。”

“别担心,事情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吗?三哥也只是说让我们去他府上聚一聚,先不管他用意何在,咱们啊,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再说。再说了干着急有什么用呢,等到了那一步再说吧……走,赏花去。”

说着带着忆慈往花海中跑去。

轻风扑面而来,二人沉静在花香四溢之中。

启勋将最美丽的花摘下,编作一个漂亮的花环戴在忆慈的头上,忆慈如同花仙子下凡一般。

这一刻,忆慈完完全全放空自我,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她原本以为嫁给这样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生活会了无生趣,她又何曾想到会有如此美妙绝伦的时候。人生得意须尽欢,大概就是这般景致吧,好好享受当下这一刻。

忆慈在花海中跑得有些累了,席地而坐,软绵绵的草像一床鹅毛毯子,舒服极了。启勋则躺在她身旁,双手合十枕在头下,看天边云卷云舒。

“慈儿,你也躺下,你将会发现新的天地”

忆慈有些迟疑,从小在母亲的教导下,女子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礼数。“我可以吗?”

“当然,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别拘谨,来,就躺在这儿。”

启勋伸出一只手在旁边的草地拍了拍。

“好啊。”说完忆慈缕缕自己的裙子,顺势躺下。当她背部缓缓靠近地面那一刹那,她感觉身体好凉爽,眼前的天空一望无垠,天是湛蓝的,各式各样形状的云彩在天空中漂浮,美极了……

这样的天是她从未见过的,以前对着她的只是四四方方的天空,未曾有这样开阔的视野。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仰宇宙之大才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当你有烦心事的时候,就抬头仰望天空,它会给予你答案。”启勋望着浩瀚的天空对忆慈说道。

“这就是你排解忧郁的办法吗?倒是很别出心裁。”忆慈也将自己的双手枕在头下,并没有转头看向启勋。

“世间纷扰太多,诱惑太多。往往会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曾经也有那么一段时光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那时候我甚至想过自轻。我那一天我拼尽全力地跑,想要挣脱这个无情的世界,谁知一个踉跄摔了一跤,我当时就躺在地上。当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我发现世界并没有因为我的委屈和无助而停止,云依旧很白,花儿还是那么红。瞬间醍醐灌顶,后来我决定振作起来,原来生活真的会慢慢变好,因为我的心态,生活逐渐有了希望。”

忆慈充满兴致地听着他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如此传奇。

“你的故事真精彩,而我就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的了。差不多你都知道,小时候一直长在慕容府,直到出嫁那天才知道自己是父亲培养的一枚棋子。真是枯燥无味啊,哈哈哈。”忆慈自嘲道。

“这样的生活也不能说很糟糕啦,毕竟从小衣食无忧,接受良好的家庭教育,虽然后来有些不敬人意,但总比流落街头要好得太多了,你说是不是呢?”

启勋的话总是能够带着忆慈往好的方面想,倒也是,这样想来自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至少她有一个栖身之地,而且环境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地方。老天到自己已经够好的了……

“启勋,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一个圣人,你的生活应该更加完美的,不应该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启勋知道忆慈所指是自己的身体健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皇后抱恙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世间本来无完美的事情,刻意追求亦是强求,只有顺应了万事万物的生存法则,生活才会不那么的累。就像你根本不必去感伤春天的流逝,也不须哀叹一朵花的凋零,更不用哀怨造化的弄人,世事本就如此,本就不完美,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完美的存在人们才会学会更加地珍惜眼前事物。

就如皇后,一生都在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皇权,整日活在担心害怕中,她害怕有人威胁她的凤位宝座,害怕哪一天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养子发现事实的真相,害怕祁煜也离她而去,她拼尽全力苦苦地想抓住这一切,到头来却是无劳而获。尽管坐在凤椅上,想来那椅子也不是那么地舒适坦荡吧,倒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在她风光的表面下来想必也是尝尽了争斗的苦痛滋味。

心忧令人老,大概是忧思过度的原因,皇后病倒了。

这一日,和煦的阳光懒懒地照在整个平阳王府,没有一丝喧嚣,四周一片宁静。在这硕大的王府内,除了启勋他二人就是一些下人们居住,想要吵杂也是不可能的。这样娴静的日子过得久了,忆慈倒也习惯了。因为忆慈喜欢看书,启勋便叫人专门为她设计了一把躺椅放在门前的海棠树下,初夏的季节还没有太多的暑气,坐在树下很是舒服暖和。

无甚大事的时候,忆慈喜欢将头发半梳起来,只将前面的发丝轻轻挽起,余下的均披在身后,这样不仅头皮舒适还可以起到放空自我的效果。此时海棠早已谢尽,荼蘼花架下的王府仿佛隐隐透着一股伤春的气息。

忆慈只穿一身鹅黄色的广袖长衫,未曾涂脂抹粉的素颜没有影响她半分的美貌,反而更有一股楚楚的动人风韵。挽起的发髻间只随意插一根素银步摇,耳鬓边垂下的长发像春日里随风摇摆的杨柳,别有风味。她独自一人坐在树下,手捧一本史书慢慢细读着,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粉红的脸颊露出轻轻的微笑,荡漾出浅浅的梨涡。

余光里忆慈仿佛看到一个身影向自己逼近,他知道启勋每次下朝回来都会来海棠树下看看她,时间一久仿佛成了两人每日的仪式,忆慈习惯了启勋这样仿佛晨昏定醒般的“问安”,启勋也习惯回到家有一个人在等他的感觉,时间一长,这成了他们夫妻间的日常趣事。

忆慈并没有刻意抬头望启勋,往日启勋回到府中,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忆慈身边来看一会,静静看着她也好,发发呆、出出神也罢,只有忆慈在那里,他就很高兴。忆慈也习惯了这样无声的凝望,仿佛这样的凝眸中给与她无限的安全感与踏实感。

可是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忆慈才意识到启勋或许有事情正要找他。忆慈放下手中的书,朝启勋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仅仅看了一眼,她便看到启勋已经满头大汗地站在她的面前,与以往文质彬彬不同的是,启勋甚至还来不及将脸上、鼻尖沁出的汗液擦去,满脸通红,想来应该是走得比较急的缘故,老态横生的脸上汗水沁满了深陷的皱纹。

忆慈看着启勋气喘吁吁的样子,赶紧起身将躺椅让给启勋坐下,随后叫人拿来一杯热水给启勋喝下,一边用手在启勋的背上上下来回地轻拍,给启勋顺顺气。待启勋稍微缓和后才问道:“看你这样慌张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启勋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忆慈,咳嗽几声,喘息着说道:“皇后突然病倒了,父皇命我们几个皇子进宫轮番侍疾。”

前些日子听钥儿公主提起皇后的时候还好好的,忆慈还记得皇后还在为她选驸马的事情着急上火,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皇后可是生了什么病么?”忆慈不解地问道。

启勋坐在躺椅上,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想来是恢复了一大半,用手拉起自己的袖口擦擦脸上鼻尖豆大的汗珠,说道:“这个目前还不知道呢,听说太医院凡是有资历的太医都去了,但是奇怪的是,怎么也查不出病因。父皇正为这事大发雷霆呢,大骂太医无用。”

“哦,咱们大昭国最有名的医者都在这太医院了,要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的话,那么皇后的病情倒是挺怪异的啊。”忆慈若有所思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听说太医查看无果,奇就奇怪在皇后并没有生病的迹象,一会是昏昏沉沉的,一会又精神百倍。”

“哦,还有这样的怪事吗?那钥儿公主肯定是着急坏了吧?”因为忆慈把钥儿公主当作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尽管她不喜欢皇后那阴阳怪气的样子,但一想到皇后是钥儿的生母,发生这样的事情钥儿肯定是百般难受了,不免多问几句关心的话以表关怀。

“何止是钥儿呢,就因为皇后这样一病,又加上国事繁忙,父皇可是累坏了。今日早朝的时候大臣们都看到父皇的眼睛周围都黑了整整一大圈呢。”

“现在太医也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正像一群无头苍蝇乱撞呢。三哥也是整日陪在皇后的身边,衣不解体在皇后身边照顾以尽孝道。”

“那我们要进宫看望吗?”

“嗯,这就是我想要对你说的呢,几位成家立府的皇子都已经入府轮番照顾了,咱们也是得去一趟的。皇后毕竟是咱们的嫡母,也是一国之母,于情于理咱们都得进宫一趟,这是作为子女以及君臣应尽的职责和本分。”启勋说道。

“那好,咱们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呢?”

“你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就进宫。车马我都准备好了,刚才回府的时候我叫他们在门外等我,马上就走。世间紧迫,所以你要快一点。”

忆慈一听立马就要入宫,可不是匆匆回房换了一身素雅但相对端庄的服饰,将放下的头发又重新挽起,简单打扮一番随启勋出了府。

启勋忆慈上了马车后,随着马车夫手中的马鞭一挥,在一阵清脆的声响下马儿应声拔蹄而跑,二人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车内,随着车轮在青石板上的轱辘声中快速前行,车轮后扬起阵阵灰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胭脂醉 尘埃落定,随着轻启开门的吱呀之声,皇后宫中本来那一扇扇紧闭的红漆大门由宫女逐一开启,启勋和忆慈走进这依旧繁华巍峨的凤藻宫里,这里的一切摆设还是按照往常那样布置,大气泯然,一丝不苟,似乎并没有因为皇后的病气有半点的示弱。

走进室内,果然三皇子已经在皇后病榻前侍奉,虽然一身服饰华贵,但眉梢眼角已然带着些疲倦的意态。忆慈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在福满楼遇见的祁煜,是何等的那潇潇洒洒,挥斥方遒,才几天的功夫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见启勋与忆慈一同前来,祁煜放下手中刚为皇后热敷的绢帕,转身走来。有人来看望自己的母后,祁煜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只见几日不见,他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眼睛深凹,宽大的衣服附在身上,似乎这样的身子怎么也驾不起这件衣服一般,显得人更加的憔悴不堪。初夏和熙的阳光撒在他削尖的脸颊上,却看不出一丝的暖意。祁煜只用淡淡的眼神看向他二人,道:“你们来了。”随后将启勋忆慈引到皇后的榻前。

虽然查不出具体的病因,但太医们依旧尽心尽力诊治,一位年老的太医隔着皇后手腕上盖着的丝帕,还在尽力为皇后诊脉,只见凝目诊了许久,继而又换另一只手再次诊断,最后又翻翻皇后紧闭着的眼皮,随后便后退到一旁与其他太医们一起商讨方案。从太医们不太乐观的表情来看,皇后的似乎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明黄色蚕丝被下的皇后还在沉睡,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也惊扰不了她熟睡的面孔。那是曾经叱咤六宫的面孔,是貌美如花,仪态万千的面孔,如今只是深埋在沉睡中,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双眼紧闭,鬓边略微可见华发。因为皇后病重,除了前来侍疾和探望的皇子公主们,还有各宫的娘娘小主们,凤藻宫一时之间挤满了人。

除去真正心痛皇后病情的人来说,对于那些大多数的冷眼旁观者,他们脸上虽然看起来对皇后表现得感同身受,心疼不已;但是在那假装难过的面具背后,是心里大呼的大快人心,因为平日里受够了皇后的压榨,今日这一场大病也是够她受的了,心中不禁拍手叫好,皇后你终于也有这么一天了。

钥儿公主在皇后的宫里忙前忙后,她一见到七哥七嫂一起来到了凤藻宫,忙叫人张罗着端茶送水。

钥儿公主早已哭红了双眼,眼睛又红又肿,看到七嫂一来,竟扑到忆慈怀中痛哭起来:“七嫂,母后都已经好多天了,不吃不喝,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好怕,怕母后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从前我一直惹母后不高兴,现在想来非常的后悔,要是母后能够平安地好起来,我宁愿常年吃素,好好孝敬母后。”

钥儿公主靠在忆慈的肩上,双肩微微颤抖。

忆慈将手扶在钥儿的消瘦的后背上,安慰道:“钥儿,坚强一点,这个时候你要更加地勇敢一点,知道吗?不是还有三哥、七哥和我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七嫂的话。”

钥儿摸一摸脸颊的泪,半信半疑地说道:“会吗?”

“一定会的。七嫂什么时候骗过你,对吧。”

“对,七嫂从来没有骗过钥儿,母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忆慈将钥儿扶到一边坐下后往祁煜方向走来。

因为上次在福满楼有过交集,算来也是旧识了。忆慈索性开门见山问道:“皇后娘娘这个样子,太医可有解决的良策了?”

只见祁煜一个劲地摇头,“一群庸医,只会白白拿皇家俸禄,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三哥切莫动气,想来太医也不是神仙,一时遇到新的病症查不出原因也是有的,况且太医读的大多都是正经八百的医书,书中有记载的当然耳熟能详,但是那些对于没有记载的当然是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本王听说当日淑妃娘娘被狗咬一事,就是七弟妹救的急,想来七弟妹懂得一些医理咯?”祁煜本来一副冷峻不可靠近的样子,现在倒是用好奇的目光凝视着忆慈。“母后这样子,你可有何见解?”

“七哥过奖了,在这么多太医面前忆慈怎敢妄自尊大,何来见解一说。倒是三哥可有细查过皇后娘娘的饮食起居?”

“母后病发当日本王已经下令彻查,目前还在调查当中,并无所获。”

既然饮食上没有问题,那么问题究竟出现在哪呢,忆慈在心里嘀咕。一面又对祁煜说道:“那么,忆慈可否冒犯到皇后娘娘寝殿里看看?”

祁煜倒是看不出这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胆量,不禁刮目相看,手一挥,说道:“请便。”

得到祁煜的允许,忆慈便在皇后的殿中四处查看,这里摸一摸,那里嗅一嗅的,样子倒是很像个正在查案的钦差。

正当忆慈走到香炉旁边的时候,闻着四起的香烟,看着香炉里烟雾袅袅升起,忆慈停住了脚步,将鼻子往香炉旁靠了靠。眼神一放光,像是豁然开朗,有了答案。

“胭脂醉,原来是胭脂醉。”忆慈也只是在心中猜测,因为这是一种民间失传已久的毒药,既然已经失传又怎么会出现在皇后的香炉里面来。

皇后素来喜欢焚香,但焚香这种事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亲自操作,那么最大的嫌疑要数宝莲姑姑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宝莲是皇后的陪嫁,向来为皇后马首是瞻,她对皇后的衷心是众人皆知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皇后,她又怎么会加害于自己最忠心的主子呢?难道她的衷心只是假象,还是事情另有隐情?

那么始作俑者究竟是何人,皇后寝宫一向森严,若要将此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香炉里面,大概还要花费不少的精力。

其实忆慈从前也没真正见过“胭脂醉”这种毒药,只是读书的时候简略地了解过,又因为这毒药气味轻微,不易察觉,她也只是猜测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救还是不救 可是这样的结果忆慈却不敢轻易说出来,一方面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仅仅凭借着书中的记载与她在香炉旁闻到的味道作对比,实在是不太可靠,还有些冒险,这可是关系到皇后生命的大事,万一弄错了怎么办?牵连的不仅是启勋,还有整个慕容家族,虽然她与慕容家没有血亲关系,但是多年的情分在那摆着,而且慕容家大多数人是无辜受牵连的,本不该受到如此灭顶之灾。

另一方面,此事毕竟非同小可,万一属实,那么前朝和后宫都将会有更多的人被牵扯进来,那时候才是真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一旦蔓延,可是不堪设想的,因此目前她只能在心里做打算。

何况目前凤藻宫内人多口杂,人们对流言喜闻乐见,往往一传十,十传百,并且在传播的过程中添油加醋,还会发酵出新的事端,三人成虎,尽管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在这后宫掀起轩然大波。于是忆慈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她决定暂且不告诉在座的任何人,以免以讹传讹将事态变大,她只打算静观其变,看看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忆慈很快回到启勋身边,只是沉默着并没有多说什么。何况有现场有那么多的太医还在呢,自己一个不懂医术的人在此处瞎参合算什么呢?而且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呢。

祁煜刚才似乎见到忆慈闻到香炉时神情的异样,好奇地看着忆慈脸上还略微有些异样的表情说道:“七弟妹可是有发现了什么线索么,刚才在那边站了这么久?”

“哦,这倒是没有。我只是好奇皇后怎么病得这样突然,而且事先竟然毫无征兆。”

“本王还以为七弟妹有新的收获呢,原来......”祁煜到底也是聪明之人,在场的人那么多双耳朵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管是太医、忆慈,还是他的,他们每说的一句话都将会变成从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皇后的病情到底怎样并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他们所关心的只是这样的谈话究竟可以为他们带来多少谈资,可以为他们带来多少笑料。祁煜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很慎重地将后面欲说的话适当的收了回来。

有的话适合当众说,而有的只适合私下交流,所以祁煜再没多问忆慈。

只是钥儿公主,原本以为在七嫂这里可以得到一些救治母后的线索和希望,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在听到忆慈与祁煜的对话后,那根稻草压得她心底喘不过气来,随之她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的火花又再次被浇灭,随之又呜呜啼哭起来。

…….

忆慈既然对“胭脂醉”有些知道,她自然也是对这种毒的解药有所了解,忆慈从小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解药的方子她也是能够倒背如流的,只是目前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要是换作从前的她,忆慈早就嘴里藏不住话,一旦发现事情的端倪便会滔滔不绝。而现在的她,多了几分隐忍与沉着,现实真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她并不急着将自己的才能公布于众,小不忍则乱大谋,虽然她目前掌控不了事情的进展速度,但至少她不会推波助澜。只是静观其变,仅此而已。

想来皇后平日里也是得罪了不少的人,大多数的人并不希望她那么快就好起来。同样,虽然忆慈已经改变了许多,变得比以往更成熟一些。但是皇后这样的人,那些以往只能在心中默念她走路摔倒,只能恨的咬牙切齿却不敢动她分毫的人来说,并不希望忆慈那么快就把解药说出来。而忆慈亦是顺水推舟,对于大家都厌恶的人,让她多吃些苦头,给她多点罪受呢。难不成还要立马将她救醒好折磨自己啊,这一刻忆慈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么大多数人,姑且让她多受点罪,算是对她的小小惩罚。

皇后的凤藻宫里呜呜呀呀地站满了人,要说真正能够帮上忙的除了太医就是几个贴身服侍的宫女,一时也用不到这么多的人,那些大多数人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以其将宫里堵得严严实实还不如将他们疏散了开来,还有新鲜的空气流淌进来。于是祁煜将各自安排回宫,有事再召见。

走到无人处,确保无人偷听,忆慈才小心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启勋,看看启勋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或者建议。

启勋一听皇后并非生病乃是中毒,不免小吃了一惊,看看四周再小心说道:“你可有把握,此非小事?”

忆慈亦是将头移到启勋耳旁,小心回答:“无十足把握,七分还是有的。”

启勋听到忆慈有七分把握,想来皇后基本是中毒不假,可是他心里也犯难了。救还是不救呢?救,皇后早已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虽然不是仇敌,但却是真真实实的政敌,皇后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不救,于心又不安,确实很难抉择。

同样,本来忆慈完全可以不理会皇后的生死,今日之事就当自己什么也看见,什么也不清楚,只一味装聋作哑即可。皇后与养父处心积虑地要将启勋置之死地,对于她与启勋来讲现在倒是个绝好的机会,她只要置之不理,什么都不做,皇后也会性命堪忧,从此祁煜便会少一个巨大的阻碍。但是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恐怕再难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了。

看着眼前皇后的样子,想必那下毒之人定是恨透了她,才会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可是忆慈实在心软,一想到钥儿公主小小年纪若是失去了母亲,定会痛苦万分。于后宫而言只是少了一位皇后,皇后没有了可以再立,可是对于钥儿来说,少的却是不可重生的母亲,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这宫中只会又多了一位没有母亲的孩子,想想忆慈又于心不忍。

但要是将皇后治好,以她的性子和对权力的渴望,将来还是会对启勋不利的,真是两难,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三哥的条件 次日一清早,祁煜便亲自到平阳王府拜访,忆慈倒是有些不可思议,祁煜怎么会到府上来。不过在启勋看来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以他多年对自己三哥的了解,以及祁煜的性格来说,他只要事情有一丁点的希望,他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何况如今牵扯到的是皇后的生死大事,启勋料到祁煜早晚会找上门来的,因此他早已做好迎接的准备。

祁煜这样的孝心之举,不论是出于对皇后的几分真心,还是做样子给皇上和满朝文武百官看,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受益匪浅之事,总之祁煜亲自登门看来是对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视的。

三哥亲自来防,启勋自然是忙不迭地带着忆慈出门相迎,还在老远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口中一面客气道:“三哥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派人通传一声即可,再说了皇后娘娘要紧,暂时那边也离不开人啊!”。启勋一面忙叫人送上茶水,以示对三哥的尊敬。

祁煜手一拦,并没有要喝茶的意思,也不跟他们客套,直接进入正题,“正是不得空三哥我才急急忙忙赶来见你们一面,时间紧迫,我说完就走。”

“三哥可是为皇后的病情而来,只是忆慈和我都不是懂医理的人,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三哥怕是要白白跑这一趟了。”

祁煜似乎并不买启勋的帐,转眼看向忆慈,当目光再次收回的时候,才缓缓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以上次七弟妹救淑妃的举动,以及昨天弟妹在香炉旁边的表情来看,弟妹似乎对三哥有所隐瞒吧?”。祁煜又看看忆慈,严重射出一道深不可测的光芒,说道:“弟妹,你说是吧!”

忆慈见祁煜一副今日既然来了就不打算空着手回去的样子,亦依着启勋的话打太极,往下说:“三哥,此事事关皇后娘娘凤体的大事,弟妹也应当尽些微薄之力,奈何小妹实属能力有限……”

“既然弟妹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三哥我提出一个条件,七弟与七弟妹先听,听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祁煜确实是誓不罢休,一定要达到目的的样子。

启勋与忆慈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祁煜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条件?”启勋反问道。

“我想弟妹应当知道一些事情,那么三哥我就以今日所托之事作为一个条件,如果弟妹将母后的病治好,那么就算三哥我欠你们一份人情,日后要是用得到三哥,我必当全力以赴,怎么样?”祁煜似乎对自己掌握的事情非常有把握,加上这样的条件说来也诱人,他敢肯定启勋二人是不会拒绝的。

忆慈怎么不知道祁煜口中所说的“知道一些事情”究竟所指,无外乎是祁煜与她养父之间的那些勾当,没想到祁煜竟这样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也不怕启勋起疑心。

不过对于启勋与忆慈来说,祁煜开这样的条件的确很诱惑,毕竟连番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们自顾不暇了,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将来再有什么事倒是可以让祁煜出个面,帮帮忙什么的。以目前祁煜在朝中的势力,要处理绝大多数的事情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刚才拒绝得那样直接,若是现在立马就风向立马一变,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祁煜他俩乃是见利忘义之徒吗?

不妥,不妥,当然不能立马当应了他。那么他二人只有继续假装不懂这“胭脂醉”的解决办法。

启勋依旧是面不改色,倒是忆慈刚才还紧绷的面颊现在变得轻松了许多,说道:“那么请三哥也给我们夫妻一点时间,一旦有新的消息我们自会派人通传,也望三哥别着急,静候佳音。”

祁煜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虽然谈不上惊喜万分,但也算心情愉悦,拍手说了声“痛快,我就喜欢弟妹这样性情爽朗之人,那么咱们后会有期,我可是等待下次见面的机会。”说完扬长而去。

启勋又怎会不知道祁煜所说的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若只是为了皇后的病还好说,可是他明明在祁煜的眼中看到了闪烁的光芒,那样的光芒还是在他们年少的时候,祁煜身边有纨素在的时候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眼神又回来了,甚至更胜从前........

一面看着忆慈与祁煜聊得那样投缘,另一面想想,尽管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加强锻炼,但是收效甚微,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除,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病痛在他体内的变化,记忆力越来越衰退,肌肉也开始萎缩,这样一个不健全的身体又怎能给忆慈后半生的幸福呢。他给不了忆慈幸福,但至少会实现当初许下的诺言,放她走。如今看来,祁煜并不是对忆慈无意,说来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忆慈那么聪明,她身上还有纨素的影子,想来祁煜是不会亏待她的。

祁煜走后,启勋就一直站在原地发愣,只呆呆地站着,忆慈并不知道此刻的启勋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以为启勋还在为祁煜说的话替自己担忧,害怕自己会以身冒险。

忆慈轻轻拍了拍启勋微微有些佝偻的背,打趣道:“嘿,怎么啦,还没有回过神来吗?看你那呆呆的样子真是可爱。”

启勋这才反应过来,将思绪拉回现实。他望着忆慈依旧笑面春风,脸上毫无忧虑的样子,既高兴,又担心自己余下的生命,还能有多久。“还有多久呢?”启勋自言自语道……

“啊,你说什么呢。”忆慈似乎没有明白启勋这话的用意何在,也没在意,只当是启勋的呓语。“皇后中毒了,难道你也中毒了吗?”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原地不动的启勋此时无心与忆慈开玩笑,他只静静地看着忆慈,他很享受当下仅剩的时光。或许在短短的时间里,除去病痛给予他无尽的折磨,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忆慈还在他身边。陪伴即是最长情,这一刻体会得更深罢了。他未对忆慈说过关于自己病情的任何一个字,说来无用,反而会增加忆慈的心理负担,这一切只由他一人承担便好了。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自己走之前能够把忆慈安顿好,替他找一个好归宿,那么自己也就可以走得安心些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乳母的书 要说忆慈从前最在乎的人莫过于慕容府一家人了,如今嫁给启勋之后,重心慢慢转到启勋身上来了。说来也是奇怪,虽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二人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并未越雷池一步。但是时间久了,忆慈已经习惯对启勋的依恋,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帮助启勋做点什么。眼下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想利用这个机会为启勋笼络一些有用的人。

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忆慈决定救治皇后。利弊权衡,忆慈考虑到假设没有皇后,启勋也躲不开其他人的暗算,皇后身后不是还有祁煜和慕容瑾一干人等吗?即使皇后这个时候死了,那些人也是不会放过启勋的。

何况此次忆慈决定救皇后不仅仅出于祁煜开出诱人的条件,还有对钥儿的考虑,启勋作为钥儿最信任和依赖的七哥,若是有一日钥儿知道当日启勋与自己可以救自己的母后而选择袖手旁观,那么她可定不会原谅他们的,与其让彼此都抱憾终身不如给皇后一个机会,也算是不辜负启勋与钥儿那么多年的兄妹情分,以及对自己的信任之情。

“启勋,我决定了,救皇后。”忆慈斩钉截铁地向启勋说道,摆出很有把握的样子。

“有把握吗,如果做不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三哥那边我们不是还没有答应他吗?”启勋只是认为忆慈初涉世事,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的事情都要试一试。

“启勋,相信我。”忆慈眼神里充满了肯定与自信。

成亲大半年来,启勋自认为对自己的王妃多少有些了解,可是随着时间越久,他越发现原来自己对忆慈知道得这样少,忆慈仿佛一个百宝箱,随时可以从箱子里拿出一些惊喜摆在他得面前,叫他眼前一亮。

在这节骨眼上,启勋自然是比任何人都好奇这些治病的方子忆慈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一来他未曾听忆慈说过她有学医的经历,二来慕容府上也没听说过有人行医,忆慈怎么就会平白无故懂得一些医理呢?先是淑妃被狗咬一事,忆慈已经在宫里出了名,而她只淡淡地说是幼年在家听乳母说的,那么这次皇后中毒不会也是这么凑巧,也是乳母说的吧……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呢?

实在令人费解,启勋耐不住心中的困惑,想要向忆慈问个究竟。“忆慈,你怎么知道皇后所中之毒乃胭脂醉?你一个女儿家还有研究毒药的爱好吗?”启勋疑惑不解的问道。

“是乳母。”忆慈听到启勋的疑惑不经思索便顺口回答道。

“哦,又这么巧?”启勋猜想忆慈会这样说,但是依旧不是很相信,乳母平日里看起来无非和其他厨娘差不多,不问外间事物的样子,怎么会这么多。

“在乳母的枕头下面时常摆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据乳母说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书中前半部分是她的母亲年轻时候写的,后面就由乳母接着写下去,里面记载了她家乡的事情。我小时候常常看到她端着那本书看,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看完就在呆呆地想事情。我猜乳母大概是想念她的家乡了才会那么出神。乳母也会把书给我看,我常常被里面的人和事物吸引,连淑妃被狗咬的方子也是从里面看来的,这次皇后的解药也是乳母在书里记载的......”

“看来这本书倒是个百宝箱呢,改日我也跟乳母借来看看。”听忆慈这样一说,好像他心中的谜团一下子就解开了一般,还不忘拿忆慈开开玩笑。

“呵呵,乳母当宝贝似的,不一定会借给你的哦……”忆慈向启勋吐吐舌头,调皮地说道。

“乳母最喜欢我了,肯定会给我看的”。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可是单凭一些书中记载你就断定皇后所中之毒为‘胭脂醉’,说得不好听点,你又未曾亲眼见过,光凭几句猜测是说服不了众人的,何况皇后的命金贵无比,可不是咱们赔得起的啊?”启勋将话题转移到正题上来,话语中充满了对忆慈的担忧。

“我当然是没有见过了,可是你忘记了,我不是说这些都是从乳母书中看来的,而且那书是乳母和她母亲一起写的......”忆慈并没有将话说完,而是将后面的留给启勋思考。

启勋突然脑子一灵光,拍头说道:“你是说.......你是说乳母见过这种毒?”启勋这会倒是像挖到百宝箱一样兴奋起来。

“那日从凤藻宫回来后,乳母正在整理我的房间,我只在记忆中记得见过这种毒的记载,于是和乳母多说了几句。谁知,乳母年少的时候竟然见过这种毒,还制出了解决的方子。”

“那么说来,皇后的毒有药可解?”启勋兴奋地说道。

“嗯,所以,我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三哥,不然我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不过这解药十分难配,目前还有几味药没找齐,乳母还在帮忙继续找,一旦有进展咱们便可以进宫救皇后。”

“可是,我还有一个疑惑。那日你在香炉旁边站了许久,想来这毒就出自香炉里,可是凤藻宫内除了皇后还有那么多人,何以只有皇后一人中毒?”

“这就是事情的关键之处了,那香炉确实有问题不假,那焚的香中只掺了少量的毒,不过它最多算个药引子,真正的导火线还要属皇后平日里搽脸用的胭脂上面。”

“皇后用的胭脂是西域进宫特制的,因为少才显得精贵,其他人自然是很少有机会用的。那胭脂用在脸上确实可以令肌肤看起光彩动人,不过里面已经被人下了手脚,那毒只有混合在胭脂里才会起到最佳的效果,加上香炉的渲染,那毒活生生被逼近肌肤的深层之处,时间一久便起了药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来皇后是比较喜欢用这款胭脂的,大概每日用在脸上,尽管所涂不多,但是时间一久也是后患无穷的啊。”

“照这样看来,下毒之人定是狠毒了皇后才会以身冒险,出此下策。”

“可以这样说,风险越大,收获也就越大。虽然是有些铤而走险,但最终还是达到了效果。皇后不就是病倒了吗?只是这背后之人现在还未露出端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淑妃的伎俩 “所以我希望要是皇后这一次可以醒来,她可以明白一些事情,纵然权力再大也没有身体来得重要。再大的权力要是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做支撑,她也是无福消受的。她已经拥有太多的东西,倒不如珍惜当下。”

“要是大家都向你一样那这个世界就太平了,可是事情哪有这样简单。如果皇后不一定醒悟,你还要救她吗?”启勋再次试探地问道。

“救,既然决定了就要去做。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未知的结果而决定今天的事情。是吧?”不为将来,做好当下,忆慈什么时候学会的,启勋竟然浑然不知。

“好,那我陪你一起便是,咱们一同进退。”虽然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不是还有“鹣鲽情深”一说吗?

虽然此次行动万分凶险,可是启勋给了忆慈最大的鼓励与支持。万一皇后没有救好,反而会牵累启勋,但是启勋却不害怕忆慈的行为会给自己带来想不到的后果。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忆慈不受伤害。

......

因此第二日,平阳王府便派人到凤藻宫传话说,说是忆慈有办法可以解皇后的毒。消息一传开,凤藻宫自是开心得不得了。一干人等集聚一堂,救等着忆慈大展身手。

对于常年长在深宫内院的女子来说,这种民间都甚少有的毒药当然是好奇万分了,自然要来凑热闹的,宫中自然是集聚了不少人,该来的也都来了。

自从皇后病倒后,六宫事宜就转移到了淑妃的身上,除了处理宫中事物,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在凤藻宫,贤良淑德的样子自然要做足。一来钥儿公主毕竟年幼,遇事容易慌张,二来祁煜虽然能够独当一面,但好歹是个男儿身,照顾皇后的起居也多有不便,因此淑妃时常陪伴在侧,也好有个照应。像今天这样的大日子,连皇上也都看完紧要的奏折便匆匆赶来了。

忆慈二人之前也来看过皇后的病情,只是都没有见到她发病的样子,大部分的症状都是旁人描述的,这一次他们刚到凤藻宫不久,皇后的毒又再次发作了,自言自语起来。

说来倒是奇怪,皇后娘娘突然又像好了一般,正常说话,但却不与周围的人有半分交流,又仿佛像喝醉酒一样,浑然不只自己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皇后喃喃自语道:“淑妃,本宫忍你很久了,今日让你常常狗咬的滋味。”这样的话语一出,可想而知现场的人可是全都惊呆了。

忆慈当然知道这毒药的奇妙之处,施毒之人厉害就厉害在于无需自己开口,中毒之人就会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自己说出一些真话来。不过这种毒药只有用在心思不正的人身上才会有用,因为做了亏心事,惶惶不可终日,“胭脂醉”一面让其深受剧毒的折磨,一面又加大了受害者的心理负担,当这负荷超出承受范围之后,便会“胡言乱语”表现出皇后刚才的症状来。

启勋一下子回忆起前晚忆慈跟他说的话,忆慈特意将“真话”二字说得重些。

“真话,什么样的真话?”

“你还记得淑妃被狗咬一事吗。”

启勋瞪大眼睛看着忆慈。

“皇后说出淑妃被害之事是她一手安排的。”

目前照皇后的话一出,当日淑妃遇害一事就这样明白地摆在众人眼前,而且这话出自皇后之口,她是狡辩不了的。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那日见淑妃的样子倒是被狗咬得不轻,原想着畜生无意,却不想是人为的啊。真是人心叵测。这样看来,淑妃定是知道了自己是被皇后所害,所以才出此下策,略使小技就将皇后加害自己的事实真相摆在众人面前。而且高明之处就在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就像那日淑妃所说的,自己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那么同时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淑妃报了狗咬之仇,也算是大快人心。

后宫的争斗还不止这些呢,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卑劣的手段是你想都不敢想象的。所以偏安一隅就是将自己隔离是非之地,算不得坏事。

当时在场的皇上立即脸色蜡黄,虽然他也猜测到几分,但无凭无据不能妄下定夺,如今一来,事实摆在眼前。皇上也得做出了决定来才会让人信服。

见皇后依旧浑浑噩噩的样子,皇上对着众人说道:“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人外传,那么别怪朕丑话说在前,只要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那么便提头来见。”继而又看向忆慈,“忆慈啊,既然你知道这种毒的解决办法,那么还望你快快救救皇后吧,朕看着她也实在难受。”

忆慈一听皇上对自己说的话,思索了片刻,她当然知道着毒很有可能就是淑妃下的,但是皇上一旦彻查起来,淑妃是必定要被拖下水的,她犯不着为了皇后得罪淑妃,况且淑妃是愿意站在她一边的。

思虑过后,向皇上说道:“父皇,忆慈会尽自己所能就母后的,只是忆慈有个小小的要求,还望父皇可以答应。”

“哦,你说。”

“忆慈恳请父皇不要再追求此事。”话音一出,忆慈看见皇上脸色惊讶的表情。

“父皇,您想想看,皇后娘娘身中剧毒,因此又牵连出淑妃娘娘遇害一事,事情已经牵扯到后宫最尊贵的两位娘娘,显然已经导致后宫不宁,若是执意查下去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牵连进来。那么整个后宫就真的是永无宁日了。还望父皇三思。”忆慈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皇上。

皇上思索片刻之后,仿佛觉得忆慈的话也不无道理,索性答应了。“好,朕就答应你这回,不查。”

因此,皇上让忆慈先将皇后的病医治好,待她病好了暂时禁足一个月,以作小惩。其实,皇上心里怎会不知宫中伎俩,只是一来皇后这些年确实嚣张跋扈,接着淑妃被狗咬一事将皇后禁足,一来替淑妃出一口气。二来平息后宫风波。宫中波诡云谲,往往牵扯到前朝,父皇不想因为一点点小事而牵扯出更大的风波。所以,只是小惩。

其实淑妃娘娘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不肯也得肯啊,为了稳固大局淑妃只有受些委屈,再说了,皇后已经中毒加上禁足,想来一时半会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浪。

果然,皇后服下忆慈配制的药后很快就恢复了许多,虽说还在禁足,但毕竟少了好多毒药的折磨,也算因祸得福。玥儿公主自然是对忆慈感激不已,心中对七嫂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倒是三皇子祁煜,依旧是冷着一副嘴脸,但对忆慈倒是添了不少好感,对她刮目相看。“果然与众不同。”

皇后中毒一事就在忆慈的妙方与三言两语下平息了。说来最大的受益者除了淑妃外无外乎就是启勋和忆慈了,收获了后宫满满的名声,女华佗又再次出现。淑妃那边谈不上感谢,她想害的人却被忆慈救好了,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好在忆慈也为她拖了险,这样一来功过相抵。只是皇后那边,忆慈今日所为,她是感激呢,还是怀恨在心,她猜不到,也不想去猜。将来的事情谁又意料得到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热闹的王府 忆慈的药果然有效,皇后服下之后大有好转,慢慢地下得来床,也不再胡言乱语。但是毕竟所中之毒颇深,药好起来也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身体依旧虚弱,还需要慢慢调养恢复。毒解了之后,虽然仍在禁足之中,但好歹是一国之母,供应一时也没有因此减少,该有的分例还是依着从前。可是皇后怎能咽下这口气,虽然皇上允诺了忆慈不追究此事。可是身为受害者的皇后势必要追究到底,对于皇后来说,禁足只是形式而已,并没有动摇到她的根本,若要查清此事倒也不难,于是私下瞒着皇上展开一些列手脚。

另一方面因为皇后失势,六宫大权暂时交到淑妃手上,一向处于皇后下风的淑妃处理起后宫事宜来倒是出奇地得心应手,仿佛经久历练过一番似的,一时之间风光无限,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皇后的位子于她只不过差了那么一个金印罢了……

不过这淑妃倒是个聪明之人,并没有皇后的落魄落井下石,也没有借机向皇上大诉苦水责怪皇后,反而对皇后多加照拂,只言皇后只是一时用错了心,是自己平日没有做好嫔妃的本分让皇后生气了。皇上自然觉得淑妃善解人意,识得大体,不过淑妃对皇后的态度,却让那些等着看皇后笑话的人倒是扫了兴致,妃嫔们不免议论纷纷淑妃太心慈手软,狠不下心来,成不了大事。

可是只有淑妃自己知道,这样一来反而显得皇后心胸狭窄,自己宽宏大量。自己是目光长远之人,沉得住一时之气,并不急于眼前的利益得失。

皇后私下彻查下毒一事,搞得凤仪宫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不久凤藻宫里便传出有宫女畏罪自杀的消息,令众人乍舌,可结果却差强人意,只说是那宫女不小心把毒药洒在了皇后的胭脂盒里。可是这样简简单单的说辞终究站不住脚,只要稍稍究便会发现漏洞百出……

可是,既然有人出来当替罪羊,想来那下毒之人早已经做好防范,不会那么轻易被人察觉出来。

而平阳王府那边却是与宫中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京城这种地方,什么样的消息都可以在一夜之间传遍,如今要是提起什么地方最为热闹,那么人们第一时间会想到了当然莫过于平阳王府了。除了宫里派来的各种赏赐,还有纷至沓来的求医者,来往平阳王府的人真是排了小半条街。

平阳王妃因为在宫中连番出手救了淑妃和皇后的性命,突然之间成了炙手可热之人,京中将她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平阳王妃乃是医仙下凡,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可以治好,她手中的药仿佛仙丹一般,有起死回生之效。

其实神不神乎只有她自己知道,忆慈哪有什么特异功能,不过是乳母平日教的一些偏方罢了,只是众口铄金,经过这些人的大势渲染,再平常的事情也能神话了。

忆慈也不去理会这些传言,她很清楚地知道人们对流言的执着,刚开始的几天当然会津津乐道,一旦过了新鲜劲也就渐渐淡忘了,所以随它去吧。只是令忆慈困扰的是,自从皇后娘娘好了以后,平阳王府就不似从前那么平静了,上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已经快要将这门槛踩破了。

启勋向来喜静,对于门庭若市的王府,启勋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尽管他已经想尽各种办法拒绝,可是都收效甚微,启勋那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纵然是拒绝也是和颜悦色,所以人们并没有把这位没有发威的“病”王爷放在眼里,嘴上答应着不叨扰王妃,可转眼已经和忆慈攀谈起来,完全不顾他王爷的身份。

到了后来启勋索性也不阻拦了,反正忆慈整日也闲着无事,让她们妇人去折腾吧,反正不要医死人就行。

一来二去,连番的应酬让忆慈应接不暇,因为实在疲于应付,忆慈便下了命令一律不接客。对来访的人皆通传王妃有事外出,归期待定,于是上门的人一一吃了闭门羹,被隔在这高高的红墙绿茵之外。忆慈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这几天她真是脸都要笑僵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几天的功夫,她已经感觉到当医者的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来的。

因为不想动弹,忆慈索性躺在床上看书,这是她最休闲的时候。

晌午时分,安静的门外却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忆慈起身见丫鬟进来,报有人求见。

“我不是说过任何人都不见吗?为何还来打扰。”忆慈仿佛对小丫头不听自己的命令有些责怪,闷闷不乐道。因为今日启勋外出办事,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王妃,不是奴婢不拦,只是慕容夫人和大小姐一起来,也是不见吗?”忆慈一听是养母和姐姐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迅速披上外套往外面走去,还好丫鬟识趣,已经将养母和姐姐引进屋,并没有拦在外面。

“母亲,姐姐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看你说的,好像非得有事才可以来看你吗?作娘的来看看女儿还不成吗?”养母怜爱地看着忆慈,假装生气的样子。

“哎呀,看我笨嘴拙舌的乱说话,母亲自然是任何时候都可以来的呀。”

“这就对了嘛,这样才是我的小棉袄呢。”母女以见面便相互问安,只是站在一旁的姐姐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丫鬟们机灵地端来茶水点心,忆慈这才反应过来她三人只顾着嘘寒问暖,倒忘记请养母和姐姐一同坐下,这才赶紧将养母扶到上座,自己与姐姐在一旁坐下。

“我听说你治好了皇后的病,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可是越来越多的人在说这事,我也就信以为真了,只是母亲好奇,以前并不知道你会医术的呀。”

“母亲,我也是从乳母那里学得一丁点皮毛的,再说了,以往在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有专门的大夫看病,哪还有我的份呀。所以母亲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慕容夫人的忧思(一) “这样啊,之前听说你救了淑妃娘娘,为娘的一直不敢相信,可是这一次又是皇后,为娘就不得不相信了。”

“母亲都知道了。”

“慈儿啊,不是母亲多虑,你这样接二连三地与宫中之人交往甚密,娘亲担心,担心你会牵扯进去,不能自拔的。到时候你想脱身,也是身不由己啊,后宫那样一个处处设陷的地方,我担心的我的慈儿会掉进去再也不出不来的。”

“母亲,慈儿今后自会小心谨慎的,日后会减少进宫的次数,女儿心中有数。”

忆慈见姐姐在一旁几次想插嘴都没有机会,故而看向秋荻,问道:“姐姐近来可好,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妹妹的气吗?”

“要是还生你气的话,今日就不会来的。”

“慈儿就知道姐姐最宽宏大量了。”

“慈儿,姐姐想问问你三皇子进来可好,皇后这一病,定是费了他不少心血。他人过得好吗?”

“姐姐还是放不下他吗?”

“这种事情又怎是说放就放得下的,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妹妹也是有夫君的人,怎会不理解姐姐的苦心呢?”

忆慈虽然没有像姐姐那样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但看着姐姐瘦了一圈的身段也多少能够体会几分。为伊消得人憔悴,祁煜是因为照顾皇后而瘦了些,他或许还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背后,还有人为他衣带渐宽终,神不守舍。

忆慈不想姐姐过于难过,安慰道:“那几日我进宫,看三哥挺好的,虽然有些劳累,但好在没有累到身体,一切无恙,姐姐无须挂牵。”姐姐听到祁煜很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一想到他一切依旧,又有些暗自伤神,大概祁煜已经把她忘记了吧,不然相思叫人苦,怎么会一切无恙呢。

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难以捉摸,有时候同样生为女孩子的忆慈也看不透姐姐的变化,何况祁煜呢。或许他心中真的没有姐姐的存在吧。

自己的事情还一团糟呢。忆慈又怎么理得清姐姐烦恼的思绪呢。

忆慈望向养母,问道:“母亲,父亲进来身体可好?”

“好是好,只是。”

“只是,自从皇后中毒后,你父亲好像丢了魂似的,茶饭不思,常常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还会莫名地发脾气,我与他夫妻多年竟然也是看不透啊。”

养母的话倒是让忆慈不解,以多年与养父相处的经验来看,养父不是那种轻易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人,这次怎么会这样,于是她疑惑地问道:“父亲可是在朝中遇到不顺之事?”

母亲抬头看向窗外,树影在雕花窗户上摇晃,好像此刻她烦乱的心绪一般,“倒是没有听说有什么事情发生,除了皇后中毒一事。”

养母说道皇后中毒的时候,眼中竟有晶莹的泪珠在转,似要奔涌而出,又被养母强力收回去,不让他滴落下来。

忆慈当然不敢相信养父的异样竟然与皇后有关,养父素来与皇后有来往,她只道是政治上利益的牵扯使他们走得近些,何曾有过进一步的发展。她心中的害怕如猛虎一般撞击着她的心。

“母亲,你的意思是说......”忆慈再不敢往下说,虽然身边的人都识趣地回避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忆慈只敢点到为止。

养母亦是照着她点点头,默许了她的猜测。

忆慈一时仿佛如临大敌,不敢相信这出自养母口中的真相,她在心中纳闷,难道养父真的与皇后有私情......这真的是颠覆了她这么些年来对养父的敬仰,她曾经最敬佩的人啊,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养母已经说起他的往事来了。养母将眼角溢出的一点眼泪抹去,缓缓说道:“当年我的父亲在曾在朝廷为官,颇有实力,但人倒是刚正不阿。那时候你的父亲也只是小小科举出生,在我父亲手下做事,为人倒是诚诚恳恳,颇得我父亲的喜爱,便有意将我许配给他。

只是当时据说他已经有了一个红颜知己,父亲也不愿强人所难,这门亲事就当作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他又跑到父亲的面前说自己愿意娶我,父亲和我自然是好高兴。

可是就在大婚那一天,他像是和自己赌气一般,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所谓酒后吐真言,便断断续续地说出他心里不为人知的事情来。”

听着养母的叙述,忆慈的心一上一下的,颇为不安,“那么后来呢?”

“据他所说,当年你父亲为了自己的仕途,将那位已经怀有身孕的红颜知己介绍给当时的太子,太子见女子貌美天仙自然是高兴坏了,只因那女子当时也是刚好发现自己有身孕,身型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满心欢喜地沉静在即将作母亲的喜悦之中,谁知竟祸从天降。苦苦央求你父亲不要把自己送去,她甚至不要名分,只求可以待在她的身边,可是你父亲却扬言为了彼此美好的将来,大家都忍一忍。再说了,女子已经怀有身孕,他日若一朝生下男孩继承大统,这大昭国的天下还不是他俩的吗?”养母一边说着,一边感到唏嘘。

忆慈看着眼前稍显沧桑的养母,心中感慨万千。“那孩子后来生下来没有呢?”

“造孽啊。”养母此时已不能自已。“就在那女子怀孕快四个月的时候突然小产了,不知道是‘错吃’了东西,还是有心过度,最终没有保住。据说,当时已经看得出来是一个成了型的男孩。真是造孽啊,同为人母,那样锥心的痛我也是明白的。对于那女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后来她毅然决然离开了你父亲,风风光光地嫁给当时的太子,而今的皇上。当然这样的隐事皇上自然是蒙在鼓里的。”

从小生长在“双亲”膝下的慕容忆慈,眼中看到的是他夫妻二人恩爱有加,举案投眉,甚至在话语上都没有过一句言辞,不想在这平静表面下隐藏着如此大的风波。这些年来养母一定是活得非常辛苦吧,纵然她再爱慕自己的养父,可是对方心中永远徘徊着另一个人的身影,那样的爱又能维持和包容多久呢。日日在侧的枕边人啊,真是同床异梦。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慕容夫人的忧思(二) 或许他们彼此都在遗憾,养父遗憾当年抛弃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若是没有与那女子分别,那夭折的孩子或许已经长大成人,一家几口生活在一起大概也是其乐融融的,虽然没有以后的大富大贵,但也是共享人间天伦。但养父也可能为眼前不得志的仕途而彼此吵闹不断。养母或许也在遗憾,要是没有嫁给养父,而是与一个与自己真心相爱,坦诚以待的人在一起,那么她的人生道路应该是另一番景象吧。

可是这样的事情也只是想想罢了,天不遂人愿,就像皇后多年苦苦期盼能够再次生下一个男孩,她皇后的宝座也不会那么摇摇欲坠,或许后宫的争夺与杀伐也会因此少一些。她苦心经营多年,后来无论有多想,只能在命数面前低头,想要却不可得,最后也仅仅只生了个钥儿公主,算是上天给他们的一个惩罚。渐渐地因为年龄较长再无有孕,从此与皇子再无缘分,以至将三皇子寄养在自己名下,也是她最后的杀手锏吧。

不难想象在走上皇后的道路上,她也不是于想像的那般顺利,必当是吃了不少苦头,最后才在多方努力下得偿所愿,稳居宝座。

“那么既然当时已经斩断情丝,后来又怎么会来往甚密?”忆慈终究太年轻,她不懂上一辈的人已经经历风风雨雨,在充满阻拦的道路上既然选择勇往直前,为何还要吃回头的草呢?

“当然是为利而驱,为利而合了。”养母只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将事情缘由说明白了。人都是自私的,当年养父可以为了自己的前途放弃他的红颜知己,今日当然也可以为了名利再次利用她。

“真叫人寒心啦。”忆慈不懂人利欲熏心,竟善变到如此地步。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彼此利用吧,昔日紧有的一点点爱大概也因为往昔的决绝荡然无存了,剩下得的只有彼此的怨恨与无尽的欲望罢了。”慕容夫人眼神变得越加迷离,声音充满哀叹与悲凉。

果真世事难料,慕容夫人与慕容瑾表面上依旧恩爱有佳,但实际上已经形同陌路,男人一旦对皇权产生极大的欲望,只会对他有用的人和事情感兴趣。厚颜地与皇后继续有来往,希望从皇后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皇后自然也是有利可图,虽然她最终没有能与慕容瑾这辈子成为夫妻,实属遗憾,但后来狼狈为奸,相互利用也叫人惋惜。

可怜了慕容夫人痴心一片。

忆慈倒在养母的怀中,大概外面的世界太浑浊了,只有在养母的怀里可以寻求一片净土,她贪恋地享受这稍纵即逝的一刻。“母亲,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其实心里最苦的人,不是我。是你的父亲,他一直以为自己将这个秘密保守得很严密,他并不知道我其实早已知晓,他整日伪装,也是苦了他自己。”

“可是母亲,他辜负了你。你竟一点也不怨恨他吗?”

“要说恨,怎么会没有,就在大婚那天,我听到他亲口将事情说出来,我恨不得跑到父亲面前悔婚,我恨他心里有人还要娶我,我恨他误了我得终身。可是事情一旦传开,于他于我都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再后来,勉强生活在一起,除了走不进他的心里,他对我也是极好的了。”养母似乎只贪恋慕容瑾对他那可怜的“一点点好”,而那一点点好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甚至愿意慕容瑾一直伪装下去。

“可是母亲,这样的日子真的有意义吗?相守了一辈子的人,不能真心相待,岂不是很可惜。”

“世间有很多的夫妻不是像我和你父亲一样吗?守着一个可怜的躯壳,不知爱为何物,混混度日吗?”养母的话并没正面回答她,反而字字珠玑,好像戳种了忆慈的痛点,是啊,多少夫妻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就如启勋与她也逃不过这样的命数,他们说白了,也不过搭伙过日子罢了。她有些迷茫,虽然启勋并不像养父那样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但这看得到的结果是启勋将会早早地离她而去,她将来剩下的日子又怎么办呢,自己孤零零的身子能熬得过那漫长又寂寞的长夜吗?如此想来,忆慈的心一阵寒凉袭来。

“母亲,女子的命运就是这样任人摆布吗,我们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吗?”忆慈仿佛小时候一样,缠着养母问各种奇怪的问题,很多时候叫养母瞠目结舌,大人很多时候是想不到眼前的小孩子下一秒会问出怎样惊人的问题来得的。

“自古以来,女子不都是依仗男人而生的吗?想挣脱命运的束缚谈何容易啊。”

......

屋内凝重的气氛叫人窒息,忆慈不想再继续这样叫人难过的事情,她想寻找一些轻松的话题来转移彼此的忧思。可是想来想去,又把目光转移到姐姐身上来了。

对于慕容秋荻与南宫祁煜一事,慕容夫人也是与忆慈一样的态度,并不希望他们交往过密。可是据养母说,养父对于此事是非常高兴,并且十分的赞同。

慕容瑾当然希望除了启勋那里安排有忆慈这样一颗棋子外,再有一个得力助手。如今再加上慕容秋荻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当真是来者不拒,再好不过了。当然,慕容秋荻最好可以牢牢抓住南宫祁煜的心,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将来的一切就非常好操作了。

可是事情的进展哪有这么好控制的,自从忆慈与祁煜有过几次会面之后,祁煜已经对这个奇女子忆慈恋恋不忘了。虽然秋荻长得却是很像忆慈,但毕竟是不同的两个人,性情自是大不一样的。秋荻有她可爱的一面,但她怎么也替代不了忆慈,对于祁煜来说,忆慈是独一无二的。

“姐姐今后可有何打算。”慕容秋荻自然知道忆慈指的是她与祁煜的事情。

“父亲好像知道了什么,倒是却没有反对,反而说定会替我完成这桩心愿。”尽管母亲和妹妹持反对意见,但只要得到了一家之主的支持,秋荻也不是孤立无援的,眼中满是笑意。

“哦,父亲赞同这门亲事?”

“大概是吧,一切听父母的安排。”秋荻对婚姻的渴望,仿佛已经到了择日完婚的地步。娇羞的面容似新开的芙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书房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忆慈有些倦怠了,无论是后宫争斗自己早已牵扯其中,还是慕容府一切的异样,忆慈只觉得突然之间换了天地一般,再不复从前。目送养母和姐姐走后,忆慈看着她们离去的背景,眼眶中泪水不停地在打转,眼角还是流出了眼泪,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丝丝的凉意,刚才还有些头晕,现下一屡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顿时倒是清醒了好多。

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边似一条极大的墨色织网将太阳的余辉收走,留给世界一片漆黑。

忆慈正打算回到卧房,只见书房的灯早已亮起来,启勋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然没有察觉。大概是不想打扰她们母女间的谈话,回府径直去了书房。

此时,忆慈的心中空落落的,倒是想与启勋说说话,晚风侵袭着她有些单薄的身子,忆慈感到夜晚袭来的寒气,紧一紧衣衫后向光亮的地方走去。

这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来书房。

她先是轻轻地敲了敲门,书房里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是启勋起身准备给她开门吧。

启勋缓缓将门推开,忆慈眼前很快出现一片光亮,是书房的灯光映射出来的,启勋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开门一看是忆慈,启勋倒是有几分意外。

“哦,怎么是你?”

“刚送走养母和姐姐,心中寂寥,想找人说说话。”

“快进来,外面凉,你看你嘴角都有些青了。”

忆慈提一提裙角跨进门槛,往书房里走去。环顾了四周,这是她第一次见自己家的书房,启勋时常待的地方。

不远处的紫檀木实木书桌上摆满了书和笔墨,桌面上翻开的《诗经》想是启勋经常翻阅的,书面有些发黄,边角已有些卷翘,虽是旧了些倒是散发着浓浓的书香气息。忆慈轻轻拾起,打开的一页这是《卫风.氓》“士之耽兮,尤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诗句的一脚还用朱笔做了标记。

忆慈静静地看着,启勋随手将自己时常用的毯子披在忆慈的肩上。

因为四周的宁静,忆慈看书也并没有十分出神,只是浅尝辄止,稍微有点点动静即可分辨。

“启勋,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害怕你再着了凉。”

“启勋,我不是说毯子。我是谢谢你平日里对我的照顾。”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倒显得生分了?”启勋当然不知道因为养母的一番话,让她感叹世间的真心真是可遇不可求啊,她遇到启勋也算是自己的一点福气。

“我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你知道吗?”

“你我既然是夫妻,我当然要对你好了。即便不是夫妻,就算是个朋友也应当肝胆相照吧。”

“真心难得,所以我谢谢遇到的是你。”

“今日说话怎么这样古怪,是岳母大人说了什么吗?”

“有一些吧,也不全是。”

启勋见忆慈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也没多问,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为忆慈倒了杯热茶。

忆慈接过茶水,杯中还冒着热气,看着热气慢慢升上空中逐渐消失无影无踪,忆慈并没没有喝茶的欲望,白皙的指甲反复摩擦着紫檀木桌面,懒懒道:“也没什么,说不清,心里空唠唠的。今日想着进王府这么久了,还没有到书房看看,倒是想来看看,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高兴还来不及呢?”

忆慈刚才只顾着说话,这会子倒是看见书房中一个大大的屏风,刚才没在意,现在仔细看着屏风上的画面,一时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

面画上的是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少年,一男一女,只见那少年一只手持一柄弓箭,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只受伤的鸟儿,连鸟儿翅膀的血迹都清晰可见。旁边的少女娇羞可爱,目光婉转,似乎在凝望着少年,又像害羞得收起目光一样。作画之人画功了得,一颦一笑皆表现得清清楚楚。

忆慈对这画面好生熟悉。“你怎么会有这幅画?”

“我画的呀。”启勋不以为意。

“怎么可能,是你?”忆慈更是吃惊地问道。

“对啊,那人就是我。”

忆慈怎么会不惊讶,因为那画中的少女就是她本人。

忆慈瞬间陷入往事之中。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今日我才知道那人原来是你。”

三年的时间转眼即逝,画中的少女已然长大,亭亭玉立成为京中第一美人。可是画中的少年与眼前的人实在天差地别,谁会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呢,忆慈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忆慈仿佛是在唤醒一个沉睡的婴儿,语气轻缓。“那时我刚好十二岁,我与乳母一同去静安寺还愿,归来途中……”忆慈并没有往下说,而是等着启勋接起她讲述的回忆。

“那天我外出捕猎,刚好射中了一只翠鸟,谁知那么凑巧,鸟儿恰恰落在了你的轿子上。哈哈,当时还把你吓得不轻。”启勋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越加地明显。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马儿受了好大的惊吓,一路狂奔不止,还好你及时赶到救了车上的我和乳母。可是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射中的那支翠鸟,它毛色极好,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羽毛。”

“是啊,你还记得那样清楚。”

“我记得你射中的是鸟儿的一对翅膀,并未伤及它性命。我看它身上有伤,想着如果当时把它放走,或许也活不长,于是我把它带回府上将养着。悉心照顾它伤势好了之后我把它放回了山林。我想府上寂寞它也许并不喜欢,森林才是它的栖身之处。”

启勋看着忆慈沉静在回忆之中,脸上也露出丝丝笑意。“看来你也怀有一颗仁慈之心。”

“突然有一天府上说有人送来了一枚点翠凤凰发簪,可是并未留下姓名。百思不得其解,我也猜想过是你送的,谁知今天我才是见到了这枚发簪的主人了。”

忆慈还记得那枚凤凰点翠发簪,那栩栩如生的凤凰做工精美无比,活灵活现似要活过来一般。因为实在难得她一直收藏起来不舍得戴。后来因为嫁给启勋,再戴别的男性送给自己的东西怎么也不妥,索性将它锁了起来。这么久以来,她竟浑然不知这发簪的主人就是与她朝夕相处之人啊。真是无巧不成书,世间的阴差阳错竟这样的叫人迷离。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巧合吧。

忆慈望着启勋说道:“你还记得那枚发簪吗?”她浓黑的眼眸中看得到启勋微微颤抖得神情。

“记得呀。我一直留着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发簪的主人 “你居然还留着。发簪依旧,你也依旧,可是现如今的我却早已不复当初了。”他怆然失色,眼中含有晶莹的泪光。

“我一直留着呢。可是当时的你和现在判若两人?”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就成了现在这样子。如果我贸然地告诉你真相,反而会让你增加心理负担,以其大家都备受煎熬,不如一直隐瞒下去的好。只是这样绕山绕水,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大病之后,因为记忆力越来越弱,以前的事情好多都淡忘了,又害怕将你忘记,所以趁着还有些记忆的时候将当日的情景画下来,反反复复地看,总不会那么快忘记吧,留着也算是留个纪念吧。”启勋的话让人听起来不由鼻子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今日来书房我真不知道你就是当日那少年,可是你从未对我提过只言片语,真是瞒得我好苦啊。若是一直等不到它的主人出现,就像你说的一样,留作念想也是好的。”

“那次遇见你后,我就常常夜不能眠,总会想起当日的情形。后来我派人将发簪送到慕容府上,慕容瑾,也就是你的养父,知道是我送给你的点翠凤凰发簪,心中自是大喜,一开始就着意你与我的婚事,想当初要是能与我这样一个皇子结亲当然是不错的选择……

况且,在我身体健全的时候父皇已开始为我考虑婚事,那时候适龄女子多如春雨,但我担心父皇另择他人,便向父皇表明自己的心迹,父皇爱屋及乌,对象是你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后来生病,婚事也就搁置了下来,王公大臣也是对我避而远之。就在我的生命如死水一般沉静的时候,慕容瑾却又再次上书表明自己愿意将女儿嫁给我。

我心里自是百般高兴,可是想到自己如今这样的情形却是不愿委屈你的。便推了这门亲事,可是慕容瑾依旧不愿放弃,一再上书,言语恳切,奏折中说你我二人早已托付了终身,便打动了父皇,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赐婚一事。”

原来一切都在养父的操控之中……

忆慈走向屏风,三年前他二人初见见面的情景历历在目,忆慈不由得脸一红,含笑道:“那么,以你现在的记忆,当日的事情可还记得?”

“闲来无事的时候会想起,自从生病以后脑力大不如从前,所以我就把能够想起来的事情画在上面,等到记忆完全消失的时候至少还有这副画提醒我,原来在我青春年少的时候,生命最美好的季节里出现过这么一个妙龄女子.......”启勋手抚摸着屏风,眼神深情地望着画中人。

忆慈注视着启勋,她突然想到养父要自己将启勋的兵符盗走,那么这次来书房倒是绝好的机会,原本打算借机看看的,看一看这兵符到底是什么样子,让养父不惜代价想要的到手的东西究竟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可是就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忆慈突然意外地知道启勋竟然就是送她发簪之人,是她一直等待,渴望早日出现的人,加上看到启勋这个样子,忆慈一时之间于心不忍。去他的什么宫斗,什么兵符,这一刻全都抛之脑后。

忆慈看向四周,除了书还是书,没有任何隐蔽的地方,或许兵符根本就不在书房罢了。只见启勋的书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她随手在书架上取出一本《史记》。

忆慈拿起书,好奇地看着启勋,道:“你对历史感兴趣吗?”

“是啊,历史往往有启发的作用。读一读也是有益的。”

“也是,开卷有益,多多益善。”忆慈看着这样多的书,眼睛到处打转,一旁的墙上挂着一副书法,笔迹遒劲有力,有颜真卿书法的样子,倒像是出自大家之手。

忆慈看不出是哪一位书法家的字迹,指着书法说道:“这又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呢。”

“哈哈,那是我写的。”

一时之间忆慈的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启勋究竟还有多少能耐是他不知道的,时不时地给她一个惊喜,让她眼前一亮。

忆慈翘起大拇指赞叹道:“哎呀,我身边居然有个活宝呀,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在意到呢。这样好的书法有一天可是会增值的呀,快快让我把它收起来,免得夜长梦多有人窥探。”说着咯咯笑起来。

“没想到你还是个财迷啊?”启勋打趣道。

“世人皆爱财,我只是表现得更加光明正大些。”忆慈接着又环顾了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神秘得箱子之类的东西,想来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又怎么会随便放呢。

在书架的另一头,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书。忆慈来了兴致,随手拿出一本翻开来看,只见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做满了批注,她原本以为启勋只是闲下来的时候看看闲情逸致类的书,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认真地研究每一种兵法,与他温文尔雅的性格似乎大不相同。

“看样子你很喜欢兵书?”忆慈问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我没生病之前常读,偶尔父皇得空的时候还会指点一二。后来就荒废了。”启勋眼中流露出哀伤的表情。

忆慈并没有放下书,又继续翻看了几页,上面的墨迹并不像时间很久的样子,倒是新鲜的字迹。她心想着既然启勋不愿意提,她去揭开谎言也是无趣。

放下书,脸上挂着微笑说道:“咱们不是成亲都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今儿个看你在书房,就自作主张过来看看,你不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呢,既然想来随时都可以。这间书房又不是什么军机要地,大门随时向你敞开。”启勋张开双臂,像一只振翅翱翔的雄鹰。

忆慈想,若是他没有生病他一定会是一位大有作为的人。可是,如果他不生病的话,她还会嫁入平阳府吗?这样的猜测她不知道答案,何况世间本来就没有“如果”“假设”之类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与启勋相处的时间久了,忆慈从最初的排斥,渐渐地发现启勋的优点,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他了。反而渐渐对他产生了一丝丝地好感,就像一座冰山,经过严寒地冬日,迎来春天万物复苏的光芒,一点点开始融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变化 六月的天气,春意的荼蘼已经被渐渐萌生的暑气替代,夏天已铺天匝地地来临,忆慈的卧房已经按着时节将厚厚的门帘换作避热的轻纱。纵然是炙热的阳光洒在上面也如朦胧的月色一般,令屋内暑气骤减。尽管在炎炎夏日之时,也仿佛置身于徐徐凉风之中。

熟悉了王府的生活,日子仿佛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枯燥无味了。从前对于启勋的日常忆慈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加上二人分房歇息,更是各自管各自的起居,彼此生活在自己的私有空间里互不打扰。

忆慈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可自从从屏风上了解到启勋便是她苦苦等待的人时,忆慈发现她自己错过了好多时光,浪费了启勋所剩无几的日子过去对启勋的冷漠心中有些自责。

从前启勋在不在府上忆慈也大都不清楚,她总觉得与启勋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此生应该没有交集重合的那一天吧。如今要是上苍留愿意给他们的时间可以再多一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愿意补偿过去对启勋的漠视。

她从前听别人说,有的人一夜之间就白了头发,她一点都不相信,世界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可是,同样的,一夜之间她对启勋的态度不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所以,夏虫不可语冬。就如夏天的虫子你不可能让它感受到冬天的严寒一样,当时所处的环境和心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对事物的看待角度。往日她极力反对姐姐与祁煜在一起,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爱上一个人,不明白相思煎熬的滋味。如今,姐姐的心思她也能感同身受了。

女子的心思就如同海底针一样,叫人摸不清。自从那次书房聊天之后,时间越久,她越是渴望多见上启勋几面,见到启勋依旧佝偻、老态龙钟的样子,她的心反而就扑通扑通乱跳,只要听到启勋回府的脚步声她就雀跃万分。总之见到启勋,成了她一整天的期待。

忆慈常常反问自己,难道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

女儿家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恨不得把所有都交付给他,特别是那颗炙热的心。启勋呢?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可是她还清楚地记得大婚那天启勋对她说要放他走,不耽搁她的后半生。

如此想来,启勋大概是不会对自己产生真感情的,他很清楚地知道,一段感情既然一开始就没有结局,何不早早将他制止住呢,免得到头来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胡思乱想“仿佛是女孩子的天性,从前她对启勋被冷不热的时候,心里可是装不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纵然启勋对她再好,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如冬天的风刮在冰冷的湖面上一样,荡不起一丝的涟漪。今时今日,启勋的一颦一笑,他的喜怒哀乐突然成了她生活的风向标,为他欢喜,为他心忧。

她甚至想象着他们可以像许多夫妻一样,可以从年少走向衰老。可是启勋的身体......身体.......忆慈在心中不停地念叨着,突然眼前一亮,她想到了乳母。

乳母好像是她的守护神一样,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可以迎刃而解。既然乳母懂得医理,那么她何不问问乳母,启勋的病有药可解不?

对,说干就干。忆慈从太妃椅上一溜烟跳起来,跑到乳母的卧房寻找。

可是卧房里并未看见乳母的身影,这个时候她会去哪里呢?

厨房,肯定在厨房没错,乳母喜欢顿药膳,这个时候不在卧房,就只有在厨房了。

忆慈拔腿跑向厨房,恨不得下一秒钟就要见到乳母,否则就要消失一般。

果然,忆慈刚走进厨房门口就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原来乳母正在灶台前蹲着顿茯苓鸡汤。看见忆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起身笑脸盈盈地向忆慈走来,忆慈一下子扑到乳母怀里,像是寻找到宝物一样开心。不过,乳母于她而言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宝贝吗?

“乳母,可让慈儿好找呀。”

“哎吆,看我宝贝跑得这样急,怎么啦,想乳母也不用这么火急火燎的啊。”

这些日子以来,忆慈早已经学会了少说话,多做事。但只有在乳母面前她才是最放松的,也是最藏不住话的。忆慈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乳母,眼球一边打转。“乳母,你可有调养启勋身子的方子?”

乳母脸一煞白,并未看着忆慈的眼睛说道:“咦,为什么今天会想到调养启勋的身子?我慈儿风向变了?”乳母还不时地笑了几声。

“没有呀,谁变了,乳母别乱说。”

“你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难道这点心思乳母还看不出来吗?”

“乳母,讨厌,竟拿人取笑。不理你了。”

“好吧。既然不理我,还不要命地跑来找我。唉,老婆子不中用了,看我的鸡汤去咯。”

忆慈见乳母转身就要走,她可是知道乳母的性格,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请求她说的。要么就说,不然拉到。忆慈急忙拉住乳母的衣袖急言道:“哎呀,好啦。我说我说。”

忆慈咽了咽口水,刚才跑得实在太着急了,现在喉咙已经快冒烟了。

“乳母,你还记得三年前那次去静安寺的路上吗?”

“咱们去了静安寺那么多次,乳母不记得你说的是哪一次了。”确实如此,一年中,她们都会去寺里好多次,什么节庆啊,还愿的都会去一去,没有具体到哪一次乳母当然记不起来了。

“就是有只被箭射伤的鸟儿,刚好惊落在我们马车上那次。”忆慈用眼神示意乳母。

乳母好像从回忆中一下子想起来了,拍手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一次啊。记得,记得。怎么,突然想起那事来了。”

“当日射箭的少年就是今日的平阳王啊!”

“啊,你是说王爷就是那少年,太不可思议了啊。”乳母的反应和她当日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忆慈也没感到意外。

“没想到兜兜转转饶了一大圈,还是绕回了原点。”

“可是以王爷现在的样子来看,当真看不出那时候的样子来。三年的时间,就这般沧海桑田,叫人唏嘘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郊野别院 “这就是我匆匆忙忙找你来的原因了,乳母,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再没有人对好了。与我同甘共苦,经历风雨,虽然知道我不是慕容家的亲生女儿,还依旧对我不离不弃,我打心眼里感激你。只是,我遇到了启勋,他就像一道春风融化了我逐渐冰冷的心,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忆慈抚摸着忆慈耳鬓散下的碎发,怜爱地说道:“我对你何尝不是一样,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咱们相依为命,共同面对眼前的难关。那么,慈儿,你打算怎么做呢?”

“乳母,慈儿想冒昧地问一句,您可有治疗启勋的办法?”

乳母的眼神扑闪而过,似乎没听明白。“治疗?”

“嗯,对。启勋还这么年轻......”

“可是据我所知,王爷的身体并不像寻常生病那么简单,恐怕另有隐情。从这段时日相处来看,大概已经伤了根本,要想根治,恐怕......“

“恐怕什么?”

“回天乏力。”说完只见乳母摇了摇头,伸手拭去忆慈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忆慈听到乳母的回答后,猛地摇头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乳母您怎么可以妄下定夺呢?”

其实,对于启勋的身体来说,不管是启勋自己本人还是旁人,都是有目共睹的,除了日渐衰退的容颜和记忆,他的声音还有行为动作,无一不在表明他已接近如油尽灯枯,剩下的时日不多,不愿意承认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忆慈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念来面对这一切。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慈儿,你也不必过于忧伤,乳母虽然没有办法治好他,但是可以用药为他先做调养,或许可以延缓他的性命。再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乳母只懂得一些皮毛医术,万一有一天启勋遇到他命中的贵人,将他治好也不定啊。我们不能自己先放弃了,相信会有奇迹出现的。”事实如此,我们越不能心灰意冷。有些事情虽然你我无能为力,但有这份为努力的心思,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忆慈凝目沉思,似在出神,好一阵才长叹一声,“嗯,乳母您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望着院中不远处环绕而过的涓涓细水,和长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忆慈心里想的是未来的路还很长,她要陪启勋一起走下去……

乳母的眼中有看不清的渊源来,她或许在感叹忆慈的时运不济,也或许哀伤启勋小小年纪便要面临死亡的来临,个中复杂,叫人难以平息。

曾经文武双全的平阳王,如今却不如庶人一个,这样一个孱弱多病的身子已经注定他担任不起一个帝王的责任和重担,最起码在身体素质上就已经输了别人一大截,在通往帝王的通天大道上或许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

这将来的天下不是正一步步走向祁煜的手中吗?

启勋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身子骨越发的瘦骨嶙峋,纵然是在夏日也依旧穿很厚实的衣服,单薄得可怜,不忍叫人心里阵阵酸楚。隔三岔五便向皇上告假,这位年老的皇帝也不忍心自己的儿子来回奔波劳累,便准了启勋的假,免去上朝的辛苦。

启勋上朝本来在别人看来就是多此一举,这样一个闲散王爷最好在家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于朝廷来说他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他每天按时上早朝,无疑是自己打发这漫长而又有限的时光了,除了凑个人数外,并无益处。皇上也不可能再将朝中大事交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手中。

这样一来,启勋倒是可以在自家府上将养一段时间,倒也因祸得福,算得上修身养性。乳母亦会时不时地为他准备一些药膳,调养他孱弱的身子。

因为启勋的告假,王府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没有从前的门庭若市,倒有一番闲云野鹤般的趣味,自由潇洒,好不惬意。

随着日子暖和起来,启勋的身体再不用经受寒冷的袭击,倒是没有复发得厉害,因为精心调养着,渐渐也有了好转。

整日呆在家也不免无趣,启勋不愿意忆慈这样困在四四方方的天空下,便提议带着忆慈去自家郊外的别院住上一段时间。一来散心解闷,二来外面新鲜的环境以及别院的温泉对他的病情也有助益的作用。

忆慈欣然答应,因为此时的她,不管在哪里,只要是和启勋在一起,她就很高兴。无论在王府还是别院,她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因为启勋的身边需要像乳母这样一个既懂生活起居又懂医术的人在身边,所以便捎上乳母一起。乳母很快将一应物品收拾齐全,随他们一起去了别院。

别院远离京城,启勋素来喜欢雅静,因此当时别院选址就定在一处清新雅致的地方,四面环山绕水,景致十分的别致。

到了别院,是与王府的森严完全不同的景象。没有巍峨的高墙耸立,只有一眼望去环山绕水的清幽。别有洞天,忆慈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想来启勋也是一位闲情逸致之人,这样优雅的处所应该是花了很多的心思。

虽然启勋不时常来,但是院落每日依旧有人打扫,每一个角落都干净利落,一丝杂陈也看不到。院中栽满奇花异草,林间鸟语花香,远离城外的喧嚣,这里无疑是一处实实在在的世外桃源。

往日整日待在王府里,虽然启勋已经尽量让忆慈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但多少有些规矩拘束着,倒不像现在这样自由潇洒。忆慈东边看看,西边瞧瞧,似乎想把这里全部看完,但是怎么也没有尽头一般。

“休息一会吧,也不嫌累。我们要在这里呆上好一段时间呢,这怕到时候你反而会厌烦的呢。”启勋拍拍旁边的软榻示意忆慈坐下,好生休息。因为一天的舟车劳累,启勋已经是精疲力尽了。这时候已经松散地倒在榻椅上了,倒是忆慈身子骨好,一个劲的蹦来蹦去。

“怎么会,我真想一辈子呆在这里不走了。哎呀,舒服啊。”忆慈伸了个懒腰,双眼紧闭,她似乎很享受这里的一切。

“别,话可别先说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什么了吗?”

“我明明听到有人说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启勋耸着肩大笑,那越发佝偻的背部传来一阵阵喘息声。

话音未落,启勋已经看见忆慈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睛转溜溜地假装没听清。

“谁说了,有吗?”

“没有吗?难道是幻觉。“

启勋这会子还有精神开玩笑,想来身体暂时没有大碍,他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偶遇 别院的生活,忆慈很快就适应了。说来奇怪,忆慈到了这里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在王府中总是疲于动弹,常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在别院却是起得出奇地早,大概是这里的鸟语花香唤醒了她。每天起床后,便找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做,要么收集花瓣上的露水来用作泡茶喝的水,要么将新鲜的可以用作食材的花瓣摘下,以便当天用来做各种鲜花糕点。

从前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这会子自己打理起院中事物来虽然有些生疏,但倒是乐在其中。

这一日,忆慈早早地起来,简单洗漱过后就提着乳母用柳条编织的花篮到院中采花,鲜红的玫瑰花娇艳欲滴,她轻轻将手指伸向花瓣,上面还挂有点点露珠,颗颗晶莹剔透,反射着微微阳光,真是可爱极了。

花丛中还有嗡嗡作响的蜜蜂和翩翩起舞的蝴蝶,小动物们已经在人们不易察觉的角落里开始它们忙碌的一天。

忆慈举目望去,这是王府不曾有的景象,花草带着自然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在这露天陆地里尽情开放。

眼前的一切叫人沉醉其中,不远处的丛中仿佛有个人影在跳动,她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修剪枝叶。一身简朴却不失干净的打扮,手脚利索地将旁逸斜出的枝桠剪去,只留下一些相对粗实的枝干,抬头弯腰之间很是投入。

忆慈从花草丛中穿梭而过,发出簌簌的声音,尽管动静很小,还是被这忙碌的妇人听见了。她缓缓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穿嫩绿色长裙的美貌女子,清新脱俗,气质非凡,在开满鲜花的丛林里宛若仙子下凡,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但因为她一头银白的头发,这妇人并猜不出她的实际年龄来。

妇人伸直了腰板,很快放下手中的剪刀,双手拍一拍身上因为刚才修剪花枝而落下的碎叶,再理一理沾有露珠的衣衫,连忙欠一欠身说道:“奴婢见过王妃,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妃恕罪。”

“哦,你知道我的身份?”忆慈还没反应过来,她没有想到仅仅是初遇,眼前之人何以知道自己就是平阳王妃,不免感到诧异。

“虽然还没来得及向王妃请安,可是早几日王爷已经派人来传话,说是要带着王妃到别院住上一段时间,让奴婢们早早准备着。奴婢们自是日盼夜盼,终于把王爷和王妃盼望回来了。”说话时那妇人提到王爷的时候似乎很激动的样子,就像一位母亲盼望外出的儿子早日归来一样。

“哦,原来如此。”

“因为别院里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大都相互了解,彼此熟悉。别院里来了新人,一看又是如此高贵打扮,奴婢想来应该是王妃不会错。”

“你倒是挺会说话,刚才看你忙碌的样子,是我打扰到你了吧?”

“哪里,奴婢日日都在弄着这些花草,大部分时间也是剪剪少数的枝叶,耽误一会是不打紧的。因为王爷喜爱这些花,所以奴婢尽量把它们修剪得好看一些,好让王爷见了高兴。”

“听你这样说,好像很想让你们王爷高兴似的,这倒是很少见。以我见到的经验来说,大部分的下人都是很害怕主子的,平常更是能躲则躲,倒是你,似乎不怕他,却是很高兴见到他?”

“不瞒王妃说,在这座别院里,奴婢不敢说所有的人,除了奴婢自己,大部分人都以王爷的喜为喜,以王爷的忧为忧。谁不是眼巴巴地盼望着王爷可以早日回来。有的时候虽然王爷只是偶尔回来住上几天,甚至有的时候一年半载才回来一次,但是我们做下人的却是几年如一日地打扫着这别院,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好让王爷随时来都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

“你说的话我越听越糊涂。”

“王妃有所不知,这别院中的人大部分都是王爷收留的。不像其他府上的下人大都是买回来的,所以王妃听着有些奇怪也是正常的。就拿奴婢来说吧,几年前因为家乡发了大水,丈夫和儿子都在洪灾中相继去世了,那时我无依无靠,走投无路只好到异乡乞巧,因为多日来未曾吃一口饭,喝一口水,结果饿晕在路上。上天见我可怜,是王爷在外出的路上将我救下,后来又同情我无家可归,所以收留了我住在这别院中。”

“这些我倒是未曾听他提起过,不想还有这样的过往。”

“王爷心存仁慈,这院中其他的人经历大部分与奴婢相似,都是一些可怜人,但在王爷的照拂下,我们才有了栖身之所,不至于颠沛流离,所以感怀于心。”

“遇到启勋,是你们的福气,但有你们这样的心思不也是他的福气吗?”

“以前咱们王爷可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英姿飒爽,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咱们都以有这样一位文韬武略的王爷感到骄傲。那时候,咱们这别院可不像现在这样寂寥,那是相当的热闹啊。咱们一天真是忙的不开交,虽然累但却是开心极了。”

.......

“王爷对我们也是极好的,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下人来看待,每到逢年过节,或是有重大事情的时候,尽管再忙也会抽空来看看咱们的。到了年底的时候,还会派做衣服的师傅亲自到别院来为我们量制新衣呢,除夕还会给所有人发放压岁钱。”

“王爷就像我们的再生父母般,我们可是对他感恩戴德。”

……

说起启勋她好像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似的。忆慈因为站得久了,露水沾湿了衣服也浑然不知,只是被露水沁湿的衣服仅仅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所以她不自觉地拉一拉衣衫。

这一小小的举动被这妇人看在眼里,见状倒是适时地停了下来,“奴婢失礼了,竟让王妃久站了。”她的样子倒像是启勋平日里训练过的一样,知道适可而止。

“无妨,无妨,我倒是很喜欢听你们讲讲以前的事情,我是很爱听的。”

“奴婢失言了,王爷可是不喜欢咱们下人整天将这些事情挂在嘴边的。奴婢一时忘了规矩,要是王爷知道,又要不高兴了。”

忆慈更是诧异,既然启勋是她口中和蔼又平易近人的王爷,何以又人心生畏惧。“你对他似乎又爱又怕?你们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奴婢们自然是很敬重王爷的,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地爱戴他。可是王爷也有雷厉风行的时候,发威的时候咱们可是谁也不敢靠近的,很多时候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草莓 那妇人的话又再次让忆慈重新认识了启勋,那是她不曾知晓的一面。她本欲再问下去,只是那妇人却有意避开不谈,或许就像她所说的,启勋并不喜欢他们讲那些过多的闲话,于是打岔打算离开。

“王妃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了。”

忆慈只是略微点点头,表示默许。“下去吧。”

那妇人在得到王妃的应许下,再次屈膝行了个礼,一面捡起修剪花枝的工具退身离去。

此时,太阳已经爬到上空,暑气渐渐从地面上升而来,忆慈也不愿在丛中久站,加上收集的露水和采摘的花瓣差不多够当天用了,在妇人走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忆慈因为起的比较早,也没有去打扰启勋,这会子启勋应该起床了,她打算去看看。于是将花篮里的花瓣挪到一边,把收集露水的瓶子也装进去,拎起篮子朝启勋的卧房方向走去。

因为对别院还不是特别熟悉,忆慈凭着启勋往常聊天时说过的方向找去,兜兜转转饶了一圈总算找到了。

启勋还保持着王府的习惯,已经在练剑了,看样子已经有一会的功夫了。忆慈依旧没有打断他,先是看看四周,发现树下放着一个椅子,便随手放下花篮坐下。

启勋见忆慈来了,在一旁看自己练剑,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自己的事情。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忆慈看启勋练完剑,起身将自己袖中的软巾抽出,替他将满脸的汗珠擦去,一面将启勋有些松散的发丝往耳后缕一缕。

“这么早就过来了,采集花瓣了么?”。启勋看着摆在一旁的花篮说道。

“是呀,我看天气这样好,特意收集了些露水,准备给你泡茶喝呢?”

“哦,这样说来,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不止今日,以后每天我都会早起,亲自收集露水的。”

“不用这么麻烦,心意到了我就已经很开心,这些事情交给下人们做就可以,千万不要累坏了身体。我可是宝贝着呢。”

“哪就有这么娇气了,对了,你提到下人,我刚才采集花瓣的时候倒是遇见一个。”

“哦?谁啊。”

“难道你记得这些下人的名字?”

“这里的人没有谁是我不知道的。随便点一个。”

“四十来岁,身型微微有点发胖,这么说吧,和乳母差不多。”忆慈知道本不应该拿乳母打趣的,毕竟谁都不愿意被别人说自己胖,尤其是女性,但是为了更加具体地描述这人的样子,她不得不拿乳母开涮,更重要的是叫乳母知道的话也无妨,乳母向来心宽体胖,不会介意那么多的。

“你说的是李婶吧,嗯,她做的酱鸭可是一绝哦,改天可以尝尝,定会叫你流连忘返的。”

“那我可是不能错过啊。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还是我了解你吧,回头就叫李婶为你做上一只给你解解馋。”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不过,李婶让我最感兴趣不是她做的酱鸭,再说了,我现在还没尝过呢。等尝过了再说。倒是她对咱们大名鼎鼎的平阳王可是赞不绝口啊,倒是让我大开眼界哦。”忆慈一面用挑衅的眼光看向启勋。

照启勋的反应来看,想是已经猜到了几分。“李婶又在瞎说了,看来是我对他们太松了,本王倒是要好好整顿一下这院中的纪律,否则还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忆慈忙阻拦道,“别,千万别啊。何况她又没有乱说什么,只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罢了。你这样一来,以后我见到她们都抬不起头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胡吹了什么枕边风呢。”

“就依你吧,不过我会适时地旁敲侧击点醒她们,毕竟说得太多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我就管不到了,悉听尊便。”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百依百顺了,倒是让我好生不习惯。”

“哪有。”

此时,启勋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得汗珠也已经干了,启勋穿戴整齐后,望向忆慈,说道:“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

说完拉起忆慈的手便往前走,这一次忆慈再没有挣脱启勋紧握的手,而是跟着看他要带自己去干什么。

不远处便听到有一阵似狗非狗的“嗷嗷”叫声。忆慈从小怕狗,紧紧地抓着启勋的手,有些颤抖,躲在启勋的身后不敢现身。

“启勋,我害怕。”

启勋将忆慈的手抓得更紧,示意她不用怕。待忆慈平复后,依旧拉着忆慈的手继续往前走。

忆慈看到前面是一条巨大的不知道是犬还是狼的动物,看到他二人走过来,便一下子扑向启勋。

这一举动当然把忆慈吓得半死,脸变得煞白,一面挣开启勋的手,双手捂住眼睛,她害怕看见血淋淋的场面。

可是很快,周围没有了嗷叫声,她并不敢将手拿出,只是将手指稍稍移开,露出一条缝隙,从这条缝隙中忆慈看到令人惊呆的一幕,只见那牲畜不停地将脸往启勋身上逞,还不时地用舌头舔着启勋的脸,害的启勋一脸的口水。

看到这相对安全的一幕,忆慈才敢将手挪开。

“它不怕你,你不怕它?”忆慈仿佛舌头已经打劫了,可以看出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走出来。

启勋摸着它的头说道:“草莓,来,跟你的女主人打声招呼吧。”

“什么,草莓,女主人?”忆慈的下巴早已落了一地。

“对呀,它是一只我在西北战场上拾回来的狼,当时可是没有这么温顺哦,花了我好大的劲才将它驯服了。它原来只吃瘦肉,可是有一天大概是吃肉吃腻了,改吃素,尤其喜欢吃草莓,所以我就叫它草莓了。”

忆慈听到他说的话后,笑得快在地上打滚,“哪有一只狼叫作草莓的,还吃素,哎呀,笑死我了。”

“凡事都有个第一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这狼可是非常有灵性的,可以察觉到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像我,虽然容颜尽改,很多人都不认识我了。可是,草莓,依旧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它挺让我感动的。其实,很多时候,人是不如狼的。”

这时旁边负责喂养“草莓”的人插话道:“‘草莓’跟着我们王爷参加了不少的战事,还立下了不少的军功。它虽然凶猛无比,但是一般情况下没有王爷的命令是不会乱咬人的,请王妃放心。”

忆慈点点头,但依旧害怕这个庞然大物。

忆慈见眼前这只狼,看它毛色极好,想来启勋对它也是极好的。

它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看起来温顺,反而油光水滑的深褐色毛发又厚又密,墨色的眼眸中是凌厉的目光,随时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像是一个傲视的将军在沙场点兵,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马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来进入备战状态。

因为有启勋在身边,“草莓”并没有对忆慈有任何的攻击行为,但毕竟是因为启勋的缘故,忆慈想但是不敢贸然摸“草莓”。只有待日后时日渐长,与它熟悉了再接近它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 疫情 一面是若不惊风的文弱书生,一面是高大威猛的战狼,就这样“耳鬓厮磨”地在一起了,不清楚缘由的人恐怕是要大吃一惊的。可就是这样的启勋与“草莓”黏在了一起。“草莓”似乎是太久没见到它的主人了,这一刻只想在启勋的怀中尽情撒娇,才不管身边还站着一个娇羞娘子,忆慈这个时候横贯在他两个中间,完全就是多余的障碍物。

为了避免忆慈吃醋,启勋还是决定放下“草莓”,他温柔地摸一摸“草莓”的头上浓密的鬃毛说道:“本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抽空再来看你哦。”

“草莓”似乎听得懂一样,轻轻地发出“呜呜”几声,向启勋摇摇尾巴表示自己听懂了。然后再用头逞一逞启勋的身子,表示依依不舍。忆慈耸一耸间表示自己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在传递一种“继续,自便”的讯息。可是越是这样,启勋就越加毛骨悚然,因为女子一旦这样,就意味着后面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了。

尽管“草莓”再舍不得,但说回来,忆慈才是“枕边人”啊,可是得罪不起的。

这面聂君跟随在一个二八女子身后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这一切刚才还平静的画面随着他二人的到来打破了。屈膝说道:“王爷,大事不妙。”

“聂君,起来回话。”

“裔国那边出现了疫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启勋眼中闪出凌冽的光芒。

“飞鸽传书来报,已经有三五天了。那边的探子一有消息就立马传书过来了,不过很快就会传到京中了。”

“疫情险于猛虎,收拾行装,明日回府。”

“可是王爷您的身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如今我说的话不算数了吗,难道我做的决定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启勋的脸色变得异常的严厉,面无表情,辞色清冷忆慈站在一旁都被他的威力震慑住,不敢说一句话,这时她真的明白李婶说的话一点也不假,发威的时候却是令人胆战心惊。

“属下知错,只是,王爷,还有一事......”

“说!”

“三皇子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异动。”

“哦,什么事?”

“密探来说,三皇子的人发现了一座矿山,里面的煤矿埋藏浅,而且出产量极高,矿质又好,可是才一发现消息就被三皇子压了下来,私下里已经大肆开采了。”

“你的意思是,三哥故意隐瞒不报,想将矿山私吞?”

“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差不离。”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奴才遵旨。”

......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随着一声夏雷的巨响打破了这别院的宁静,很快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在聂君带来的消息后,久别朝堂的平阳王似乎要“重出江湖”,他正蓄势待发,即将重现在这风云波谲的斗争庙堂之中。若不是这次疫情的突发,人们似乎已经将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平阳王遗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阵雨来袭,启勋和忆慈回到正屋,因为第二日便要启程回府,下人们已经忙着收拾行装。启勋一改往日嬉笑容颜,此时的他心中满是裔国的事情,一举一动中尽是不安。

虽然启勋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平易近人,但忆慈还是将露水沏的茶端到启勋手中,试探性地问道:“启勋,虽然疫情险恶,但是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千万不要把自己先累垮了。”

“忆慈,对不起,本来打算让你在这里好好住上一段时间的,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是不可能了。要不这样,我先回府,你暂且留在这里,若是哪天住腻了再回去可好?”

忆慈拉住启勋的手,粗糙的皮肤摸起来让她有些心疼。“空落落的院子里只剩了我一个人,再美的风景也了无生趣。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你走了,我独自住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咱们不是已经说好的,共同进退,就像当初救皇后娘娘时候那样。”

“委屈你了,日后我会补偿你的。”

“你不用补偿我,能够有你陪伴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不是已经好了大半了吗?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个裔国有那么重要吗?朝中有这么多人,可以另派人手去啊?”

“因为朝中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启勋根本没有思考,斩钉截铁地说道。

“朝廷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我相信你的决定。”

那一刻,忆慈突然发现,原来除了儿女情长,启勋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比如眼前这谈虎色变的疫情一般。忆慈知道自己阻拦无益。

“慈儿,因为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能够为你做的事情有限,但是我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为你谋划得远一点。虽然我是多么地希望陪在你的身边多一点时间,但是不能了。因此借着这次机会,我想在整治疫情中立些功劳,好在父皇那里多求一些赏赐,好为你的将来多做一些打算。”从别人的口中启勋是那样什么都不怕的硬汉,可是忆慈却成了他的软肋,原来在自己心爱人的面前他的刚强已经变成了绕指柔,对于心爱的人来说,他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紧有的一点宝贵时间。

忆慈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她拼命地摇头。“我不要这样的赏赐,只要你陪着我。”

“傻丫头,别难过。我会让盈然和‘草莓’陪着你,盈然是个细心的人,她会照顾你周全,加上‘草莓’训练有素,它会替我好好保护你的。再说了,我身为皇家子弟,为朝廷效力是我应尽的职责和责任。”

“我不管,有那么多皇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去求皇后,对了,还有淑妃,请她们出面跟父皇说说,总之我不要你去。”

“不要任性。再说了,这又不是去战场,我只是是去视察,一旦将疫情控制住就立马回来见你。咱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是吧。”启勋虽然此时也是心如刀割,他又何尝愿意离开忆慈去往异国他乡,可是世上令人无奈的事情太多了,尽管他身为皇子,也是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虽然不是持刀上战场,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呢?比起刀剑的冰冷,疫情却是更加地无情,我害怕那无情的恶疾一旦不小心染上,那可如何是好。你本来身体就弱,可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忆慈的眼泪和窗外的暴雨一般,流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朝堂 裔国原本是大昭国临近的一个小国家,裔族从前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常年过着迁徙的生活,后来在不断的搬迁中终于寻找到一处雨水风盛,物产富裕的地方,便定居了下来。

因为地处高寒地区,雪山流淌下来的水汇集到一起,行成了一条巨大的江河,滋润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和山石,使这里的千草百花养育得鲜嫩娇艳,育出的五谷六畜也是饱满肥壮,于是淳朴知足的裔族人便不再想走了,从此结束漂泊无依的日子,渐渐地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国家。

从前的裔国国王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君主,百姓生活还算是安居乐业,但自从肥王继位后,国祚就每况愈下。因为年轻的肥王好战,又好大喜功,面对沃野千里,气候温润的大昭帝国,肥王恨不得将其一举攻下,并收入囊中。于是多次带兵进犯,但大昭国也不是吃素的,皇帝派启勋带上万千精良将士将其节节败退,肥王最终偏安一隅。一时之间,裔国人提起启勋更是闻风丧胆,不敢再犯。因为没有喘息的机会,加上也没有能力和财力做支撑,无力反击,肥王决定开城向大昭称臣,从此变为大昭的附属国。但是每每有附而再叛的倾向,肥王依旧是蠢蠢欲动。

裔国归属朝廷后,皇帝将一切事宜交由启勋处置不加以干涉。启勋因地制宜,因人而异,让裔国人们继续保留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民族信仰,并未强行将其同化。

除去肥王的暴戾,这里的人民确实非常善良和纯真的。原本惧怕启勋的裔国人民渐渐地开始爱戴这位贤明的王爷,一来二去,启勋也是对这里的人民产生了浓厚的感情。因此,尽管此次疫情来势汹汹,启勋心中挂念不已,虽然自己身体每况愈下,但是他不愿意看到无辜的百姓遭受恶疾的折磨,他想为这里的人民解解围。

因此,次日启勋便带着忆慈趁着暑气还未上升起来,已经披星戴月地赶回府上,一到门口,启勋顾不得车上的忆慈,跳下车径直走进府中匆忙换了朝服,骑马赶去上早朝。

果然,疫情已经传到皇帝的耳中,年老的皇帝似乎被这猝不及防的消息震惊到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上奏的人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清脆响亮。

“启禀陛下,此次疫情可谓万分凶险,十室就有九病,传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染此疫,几乎无生还的可能。”

“此役情因为传染性极强,生病的人不敢前去慰问,死了的人既不敢吊念也无人敢去收尸,因此裔国之内横尸遍野,叫人触目惊心。”

“裔国已经有大量人口死去,并且很快将传入咱们大昭国境内。”

“此瘟疫,朝发夕死。一夜之内,百姓惊慌失逃,人们流离失所”。

“死亡率极高,有的家人死去一半,有的却是一家人全死了。”

此时裔国城中实际已是一座恐怖的疫城。

“因为死的人实在太多,据传言,白天已经有人看见城中处处飘荡的鬼影,真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的老皇帝听着殿中之人一一禀报,眼光扫了扫四周,顿一顿神说道:“众位爱卿,可有谁愿意替朕跑一趟裔国,或是有什么好的建议提一提,尽管畅所欲言,朕有重赏。”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救灾一事毕竟关乎死生大事,纵然有再多的钱财,对于惜命的人来说,还是望而却步的。

因此,殿中无人搭理皇帝的话,他的话回荡在寂静的金銮殿中,随着回声的渐渐小去而消失。

“难道我大昭国就没有一个能人志士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再没有人出来的话,朕只好直接指派,朕说是谁就是谁,不得违抗。”

此时,空旷的殿中想起一阵响亮的声音。“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非七弟莫属,父皇,您想想看,当年要不是七弟带兵制服了裔国,现在恐怕依然是战乱不断。加上七弟治理裔国多年的经验来看,他是最熟悉裔国国情的人了,现下情况紧急,若是派了其他人去难免生疏。”

刚才还死水一般的金銮殿中,随着祁煜的一番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他话音才落,后面就有一帮人跟着起哄。

“是啊,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三殿下果然英明啊。”

“对啊,皇上,七殿下当真是最佳人选选。”

“再没有人比七殿下更合适的了。”

“对对对,三殿下说得极是。”

......

很明显,这些人无不是祁煜在朝中的党羽,比起老皇帝苍白无力的发话,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符合,祁煜很是受用。

在这满朝文武当中,除了像祁煜等趋利避害的人,当然还有一些刚正不阿的老臣有话要说,对于艰难时刻刻意躲避,却不惜将启勋推向风口浪尖的人自然是看不过的。

因此,首先站出来发声的是内阁老臣张之垚,疾言厉色,愤慨地说道:“三殿下所说的话老臣有些异议,虽然七殿下对裔国的情形十分了解不假,但这并不能成为唯一的理由,其他派去的人只要悉心请教七殿下又未尝不可,为何非要七殿下亲自去?”

“再说了,以七殿下现在的身子,纵然他有那样的心思,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举荐七皇子去灾区的人怕是要将他的最后一点精力都耗尽才罢休。”张之垚说完之后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刚才极力符合祁煜的一干人等。

显然张之垚并不买祁煜的帐,他的话不仅没有给祁煜等人留有一点情面,还使得祁煜心中发酥,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当然除了张之垚外还有一些行为处事较为正直的人不断出来为启勋说话,这一来,金銮殿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仿佛不是在商讨如何缓解疫情,倒像是一场关于维护启勋的口舌之战。

金銮殿的正中央,老皇帝一言不发,眯斜着眼睛注目着这一幕,看他们究竟辩出个什么结论来。

许久,老皇帝才慢条斯理地挤出一句话。“当然,众为爱卿说得都有理,只是这说来说去,你们口中的当事人却一言未发,朕看今天启勋也来早朝了,朕倒是想听听他怎么说。”说完将眼神移到启勋站的方向。

从内心来说,老皇帝虽然更偏爱启勋些,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爱好来。姜还是老的辣,他并没有因为群臣的争辩而自己做出决定,而是事宜地将这个棘手的“球”抛向启勋。

启勋站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看着众人因为自己争论不休,却又之字不语。眼下皇上指明要他说说自己的看法,他不得不走出人群,将心中之话一吐为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锋芒重现 当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接着死去的时候,当裔国的人们心里承受能力达到他们所能承受极限的时候,谁是拯救这个国度的英雄呢?

在众人投过来的目光下,启勋稳稳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金銮殿的正中央,屈膝拜倒在地。

“父皇,疫情一事儿臣确实有话要说。上天降灾,瘟疫流行,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对于派谁去都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能够真正地为百姓办实事。”

“一人染疫,便及全家,裔国在一夜之间变为空城就不足为奇。可以说裔国是不攻而破的。”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暂时是无法找到治疗的药物,因此只能利用隔离的方法阻止疫情继续蔓延。”

听者不时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启勋。

“目前,究竟什么才能拯救奄奄一息的‘裔国’,需要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的真正勇气和决心,需要的是不绝望和不颓丧的态度,以及对信仰的尊崇、和对灵魂的救赎。此时需要的是人们彼此之间的互相帮助,团结一心关注那些在生死线边沿的挣扎的人们。”

“首先找出疫情的根源在哪里,将染疫者和未感染的人群隔离开来。通过自救和他救的办法将这场恶战消灭干净。其余得事情,儿臣还希望在父皇这里要一些恩赐。”

“你说。”

“父皇,这次疫情牵连甚广,百姓病的病,死的死,自然是流离失所。原来地方因为病毒的感染大概是不能住了,儿臣希望父皇派给儿臣一些帐篷将隔离好的人员安置下来,而且分类集中起来也方便治疗。还有就是土地大部分也因此而荒废了,粮食供应定是不足,儿臣斗胆向父皇要一些米粮,先帮助他们度日,后续的问题遇到了再说。”

依旧是裔国恍如昨日的处所,欢乐好像依旧在,灾祸好像从没有来过。只是海草边上吹来的一阵风,将死亡的恶臭吹尽。启勋站出来说的话仿佛给身陷瘟疫的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和力量的额源泉。

启勋果然是他们最爱戴的贤王。

老皇帝听到启勋的话心中甚是安慰,可是看着与自己一般相貌,一般年老的儿子来说,这位风烛残年的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多么希望启勋临危受命,像当初领命去反击裔国的侵略一样,曾经的启勋是那样风姿卓越,英姿飒爽,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而今才过了几年的时间,儿子竟变得如此模样,他多么想将令牌挥向启勋,点将出征。

可是他凝视着启勋,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发言。

启勋再次拜倒,言辞诚恳地说道:“父皇,儿臣愿意。比起儿臣的身体,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更重要啊,请父皇下旨吧。”

“启勋,你的身体吃得消吗?”老皇帝只是淡淡地一问。

“多谢父皇的关心,告假这段时间儿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儿臣怎么可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启勋说的话只是为了让皇帝心中少些担忧,谁都知道他告假才仅仅几天的功夫,他的身体哪有自己说得恢复那么快。

“不可强求。”

“儿臣心中有数。”

“有儿如此,朕心甚慰啊。”老皇帝怜爱地看着启勋,转而又看看祁煜,只见祁煜已经羞愧的脸将脸低垂,哪里还敢抬头望他的父皇。

“好,朕即刻领旨。那么在去裔国之前,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老皇帝的话不由得叫启勋心中酸痛,虽然他有一些把握,但是也就那么一两分,皇帝好像在要他的遗言一般,交待自己的后事般沉重。

“儿臣确实尚有一事未了。”

“尽管说。”

“万一儿臣有个意外,父皇,看在儿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希望父皇善待我的王妃--慕容忆慈。”

启勋说完,将视线转向远处站着的慕容瑾,只见他脸上并无一丝表情,连一丝涟漪也看不到,果然沉稳老练甚是冷酷。

本就是他多想了,慕容忆慈本来就是慕容瑾的养女,甚至是一个他权力的工具,他还贪心地想要慕容瑾的一句话,一句“贤婿,放心去吧,忆慈哪里有我。”终究是他多想了,慕容瑾似乎没有察觉他注视的眼神,依然是稳如泰山般屹立在自己该有的位置上。启勋失望地挪开期盼的眼神。

“朕答应你。”

“多谢父皇,那么儿臣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朕会派给你宫中最好的太医协助你。什么时候启程?”

“快则明天,晚则后天。”

“嗯,像朕年轻时候的样子,记住,保重自己,平安归来。”

“儿臣一定会凯旋,父皇也一定要等着儿臣回来。”

......

随着内监一声尖利而高亢的“散朝”声响起,老皇帝在内监的搀扶下走下龙椅,众臣子亦是在皇帝身影消失后才一一退出朝堂。

启勋大步走出金銮殿,无视别人的存在一般。因为此时的他要赶着回府,赶着见上忆慈一面。因为他不知道这次离别,往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因此,他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点时光,分秒都耽搁不得。

张之垚见启勋大步流星地走着,似乎想对启勋说点什么,但在苦追几步后选择了放弃,他实在是年事已高,跟不上启勋急促的步伐。虽然启勋身体不像正常人一般矫健有力,但他似乎拼劲了全力,每一步都跨得那么卖力,只想尽快回府。

大臣们每个人脸上行色匆匆,倒不像是为这场正在蔓延开来的疫情担忧,当然疫情或许会传播到京城来,可在它来临之前,仿佛有一股更令人焦灼的事态袭来。

特别是以祁煜为首的一党人看来,当他们已经渐渐习惯启勋的软弱无力,仅仅像他表面上看来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对夺嫡的人来已经毫无阻碍了的时候,仿佛昔日的担忧又卷土而来了。难道启勋的身子骨真的像他所说的,已经大好了。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立太子一事又将提上日程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离别前的小聚 尽管骄阳似火,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启勋还是不管不顾地往王府走。

“父皇想让我去裔国亲自视察疫情。”一见到忆慈启勋就迫不及待地将要去裔国的事情告诉她。

忆慈的心“咯噔”地猛跳了一下。

“可是疫情难测,万一有个闪失……”忆慈不敢接着想下去,她害怕会有不利的事情发生。

“皇上会加派人手给我,再说了,不是还有太医在吗?不会有万一的,放心吧。”为了打消忆慈心头的疑虑,启勋宽慰道。

“可是裔国毕竟不像自己家里,听说那里条件艰苦,还有人能说那是蛮荒之地,我……我不放心你去。”忆慈心疼地说道,启勋仿佛是一位卸甲归田的老者,在国难当头地时候又临危受命一般,不由发出“廉颇老矣”的感叹。

“可是你的身体我担心吃不消,一来裔国路途遥远,一路必定会奔波劳碌,这样的身体状况无疑是雪上加霜。再者疫情无眼,万一沾染上了那可真的是没有后悔药啊……”忆慈一股脑地将自己心中所想都吐露了出来……

“我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启勋感动地说道。

“嗯,因为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真心真意对我好的人,所以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忆慈不自觉地脸绯红起来。

“听到这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就算真的有去无回此生也是心满意足了。”

忆慈立马用手捂住启勋的嘴,责怪道:“不许胡说,别说那样不吉利的话。”忆慈紧张地看着启勋,含情脉脉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

“慈儿,这并不是一般的出游,我这是带着皇上的圣旨去视察疫情的,身边还带着家眷怎么也说不过去。再说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前方危险重重,我又怎么能让你以身犯险呢?你就乖乖地在家等着我平安归来……”启勋虽然试着给忆慈吃颗定心丸,可是忆慈的心终究还是不踏实!整颗心就因为启勋即将赶赴现场而忐忑不安。

“那么定了什么时候去吗?”或许是出于一个深闺女子的私心,忆慈非常不愿意启勋离开自己。

“现在还不确定,但是根据忆情蔓延的态势来看,恐怕......就这一两天了……”

原来这样快。她才刚刚熟悉这王府,熟悉一切与启勋有关的地方,他这么快又要离开了。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在这硕大的屋子里,顾影自怜!

“好快。”忆慈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

“对了,朝中有这么多臣子,还有那么多的皇子,为什么皇上却偏偏让你去?难道皇上就真的那么冷血无情吗?”

“慈儿,不得无礼。”启勋突然制止住忆慈的牢骚。“小心隔墙有耳,接着小声对忆慈解释道:“正是因为父皇器重我,才将这么艰巨的任务交到我手中,我就知道父皇还是没有放弃我,即使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完成这件事却实需要很大的脑力和体力,可是父皇还是与自己赌一把,力排众议将任务交给我。既然父皇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期望,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让他老人家失望呢?”

启勋的眼中和话语中无不充满着对皇上的敬佩之情。“力排众议”不过是说来安慰忆慈的话罢了,事实的真相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去,除了他自己。可是他是那样崇拜他的父皇,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棘手的任务。

......

“对不起,启勋,我并不知道皇上待你是如此用心,原谅我的小自私。”接着忆慈低头不语。

“傻丫头,我什么时候怪罪过你了,是吧。你那样想也是出于关心我,我又怎么会责怪你呢?”启勋笑道。

“那我们就要好好地把皇上交给的任务完成,不好让他老人家失望。”

“嗯,对了,我还要去书房准备一些疫情需要的资料,吃饭的时候不用等我,你自个先吃。”说着正准备往书房走起。

“我待会直接让厨房送到书房来,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随便,都随你。我先忙去了。”说完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趁着时辰还早,忆慈独自一人走进厨房,这是她嫁入平阳王府以来第一次下厨,虽然没有什么拿手的菜肴,但她吩咐厨子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做,七八层样子也是有的。

想来启勋已经为疫情的事情伤透了脑筋,正着急上火,于是忆慈便叫厨房做一些清淡败火的菜肴,既爽口又有益健康。

忆慈不知道上前线的最后期限什么时候会到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启勋,哪怕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他忙碌也知足。

很快到了中午,太阳正挂在当空,忆慈果然将做好的饭菜端到厨房与启勋一起用膳。

启勋大概是用脑过度,大快朵颐地吃起来。忆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心疼,将自己手中的筷子夹些菜到启勋碗里,还不忘提醒道:“不着急,慢慢吃,可别噎着了啊……”

忆慈心想这还没去裔国呢,已经操劳成这样子,一旦到了那边身边又没有有人照顾,可如何是好呢?

忆慈只是端着碗,手中拿着筷子,既不吃饭也不往自己碗里夹菜,只是呆呆地看着启勋出神,似乎总也看不够似的。

“怎么啦,今天这样反常。饭也不吃,是不合口味吗?我叫他们重新弄点吃的来。”启勋说着便要吩咐厨房准备新的吃食。

忆慈拉住启勋的手,制止道:“不用了,我这是没胃口。再换其他的饭菜来也一样,何必大费周折呢!”

启勋放下手中的碗筷,凝望着忆慈道:“不是有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吗?要来的怎么都会来的,躲也躲不掉的,咱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忆慈赞许地点点头。

“而且父皇这样看重我,我们又怎么先自轻自贱起来呢……有些事情虽然很难,但是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做不了呢……”

“嗯,相信你。”

“这就对了,这几天我翻看了一些从前的旧历,看看那些人是怎样对付疫症的,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些眉目了。也不枉费这几天的折腾。这个难关也算是开了个口。”

“事情有眉目就太好了,不然就真的是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哈哈哈,皇上确实很有眼光啊!”忆慈不禁感叹皇上用人的眼光果然独到。或许这就是一个人的人格魅力所在吧,即使没有华丽的外表依旧能让人看到他的发光点。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本王是谁。”忆慈难得见启勋这样毫无顾忌地夸自己,但觉得他甚至可爱。

“哈哈哈,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平安符 “慈儿,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在任何情况下,一个人永远都不能妄自菲薄。即使敌人再强大,能够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

现在跟你说这些,或许你理解得不是那么深刻,当然了,我也打心眼里不希望你去理解这些道理,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的。”启勋说这样话的时候好像一个年长之人在对后生晚辈谆谆教诲一般。

启勋不仅是她的定心丸还是她的开胃丹,这一番话说下来忆慈只觉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提起筷子往嘴里不停地送饭。开心地吃了起来……

二人用完膳后,启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为了不打扰到启勋,忆慈自己回到卧室。

回到卧室,忆慈兴致勃勃地找来针线和布料,趁着启勋还未出发,她想在启勋走之前为他亲手缝制一个平安符,保他平平安安地归来。

忆慈一针一脚细细地缝着,不允许一丝丝的纰漏。仿佛她把她的心也放在平安符里面了,心跟着他一起去了裔国。

小别胜新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何况人还没走呢,她已经开始有些想念启勋了。或许明天他就要走了呢……

忆慈整个人沉静在手中的针线活上,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时间竟然这样快啊,仿佛只在一低头一抬头之间。还好趁着天黑之前将平安符做好了,因为时间紧迫,虽然样式做得简单,但心意确实是足足的。

她想到万一启勋明天就要出发了呢,晚上她还得为启勋准备换洗的衣服呢,这些活虽然完完全全可以借给下人来做,可是她总觉得放心不下。下人又怎么会有自己想的周到呢。贴身衣物一定要柔软舒适,外衣一定要方便行动才好。

这些东西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忘记了哪一点。

此时,启勋已经忙完自己手上的活,直觉浑身酸软,正准备出来透透气,看忆慈房中亮着灯便径直走了进来。

而忆慈却想事情想得出神并没有发现有人走进来。启勋也只站在一旁不出声,看着忆慈自言自语,还一边板着手指拇在算着什么。他不觉好笑,眼前这人单纯得他越加想要保护他。

谁知笑着笑着竟然发出“咯咯”的声音,忆慈这才察觉到身后有人。“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啊,吓得人家一大跳。你得赔我精神损失。”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赔法呢?你刚才在自言自语什么来着,那么起劲?”

“我正想给你带些什么衣服,还有一些上好的补品,还有强身健体的药酒,还有一些干粮什么的......”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启勋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哈哈哈,你这是要我常年在外吗?不让我再回府了么?我不就是出去几天的功夫很快就会回来了,何况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这些啊,我比你有经验得多,别操心了……”启勋只觉得眼前这人傻傻的可爱至极。

启勋拉着忆慈的手,将她往一旁的椅子上一按,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听下人说这一下午你可是没少闲着,说吧,都忙些什么呢?说来分享分享?”

启勋也坐在一旁等待检验她忙活了一下午的功课。

“没有啦,这些死丫头,舌头倒是一个比一个长,改天本王妃可是要好好的教训教训才是。”

“不可能,我可是听说有人特意为我做了个平安符哦……”只见启勋斜着个头,手却已经伸到忆慈面前了。“快拿出来给本王看看。”

此时忆慈早已羞红了脸,没想到自己隐藏起来的那点小心思却被丫鬟早早曝光在启勋眼底,本来想着给启勋一个惊喜,不想就这样没了悬念,一时又气又恼。

“谁说是给你的,我自个做着玩的。”尽管启勋已经知道了,忆慈还是打算吊一吊他的胃口。

......

此时启勋脸上依旧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可是字里行间无一不露出不舍与牵挂,他清楚地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怎样的恶战,只是他三言两语的简单述说里,似乎真的只是出去几天就会回来一样。

启勋没有再纠结忆慈手中的“平安符”,他多么希望自己这一辈子都可以是忆慈的“保护神”,尽管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仿佛在交代身后事一般,凝望着忆慈,深情地说道:“这次去裔国凶吉难测,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若是、若是我回不来的话,父皇那边会妥善安排你的,至少将来会还你一个自由之身的.......”

平安是短暂情殇的花前月下,是凝聚在香囊帛锦里的遥相牵挂。对于这样一对新婚不久的白发夫妻来说,仿佛一转身便是各自天涯。

“南宫启勋,你必须给我记住,我不要什么自由之身,更不要你什么都为我安排好。我的未来必须要和你在一起,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失望去吧。我不相信命运多舛,什么无力回天的废话,我只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所以,你给本王妃平平安安地回来。”此时的慕容忆慈异常的坚强,她将平安符狠狠地掷在启勋手中,再没有落下一滴泪。

这样的慕容忆慈既让启勋感到意外,更多的是欣慰。如此般坚强,从前弱不经风的样子一扫无遗,这不就是他一直祈盼的吗?当一个人学会自我保护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她摧毁,显然慕容忆慈正在一点点地成长起来。

这样一来,纵然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但至少启勋可以走得安心一点。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平安符,一个漂亮的香囊,虽然看起来那么不起眼,却比千斤容铁还要重。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是忆慈对他的期望。

“好,我答应你,即使是人间炼狱,我也要重返人间来看你。还你一个锦绣未来。”

“原来的平阳王回来了……虽然我还未见过那时的你是怎么的模样,但是我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回来证明给我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关山月 因为还有千万人的性命等着他去解救,抛开儿女私情,启勋决定第二日便出发前往裔国。这样一场浩浩荡荡的裔国之行就顺理成章地提上日程……

头一晚启勋安排人员将所有派往裔国去的大臣、太医们安排就绪,为统一调遣,出发地便选择在平阳王府门前。

翌日凌晨,一众人员齐聚一堂,但为了避免打扰到周边和在沉睡的百姓,启勋一再交代不得喧哗,于是平日里说话嗓音高过寻常百姓的官员们,这一刻刻意压低了音量,变得“唯唯诺诺”起来,谁也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一语惊醒梦中人”。

人也许真的会一瞬间改变。

今天的启勋收起自己的儿女情长,与忆慈简单的话别后,干脆利落地说道:“放心吧。”随即毅然转向身后浩荡的人马,纵身一跃跳上马背,鞭子一挥,道:“出发”。

“沙场秋点兵”,这一刻,忆慈联想到的只有这一句话,深夜的寒气还弥漫在平阳王府外,往日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即将远行......

皓月当空,繁星满天。就在启勋的号令之下,大部队人马跟着启勋驶向裔国的方向,车水马龙,忆慈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启勋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点点烛光之中。

他就这样走了,留给自己一片漆黑,忆慈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烛火渐渐熄灭,身旁依旧是死一般寂静。

曾经她一直想离开的人,此时变得依依不舍起来。曾经想着要离开的王府此时此刻变成了她等待他平安归来的家。

回到府上一切如旧,面对空空荡荡的王府,仿佛启勋只是像往常上朝去了一般。过不了几个时辰仍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样。此时的忆慈心中空落落地,周围的事情仿佛瞬间变得了无生趣起来。

一个人的世界,突然不知道要干嘛。忆慈随手拿起一本书,翻来翻去目光游离,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书却未曾停留在一页上,更是一字一句都没看进去。只对着书静静地发呆。

不多时又起身倒杯水喝,提着茶壶不知道倒了多久,直到桌面上的流下滴在脚背上,一阵湿润才将她唤醒,原来却是水溢出杯子也不浑然不知,她便这样在恍恍惚惚中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厨房传膳,面对整桌的佳肴却没了胃口。只叫下人撤走,煮上一碗桃花羹。

桃花羹很快端来,忆慈尝了一口,嚼在嘴里只觉得淡而无味,味同嚼蜡。忆慈也奇怪那日被启勋救回来的那个晚上,也是同样的桃花羹,为何现在吃起来味道却是大相径庭……没吃几口,便搁置一旁。

而一边,启勋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往裔国赶去,为了顺利地控制疫情,启勋一路上都在与太医探讨治疗疫情的办法,骑马累了就换坐马车,一路马不停蹄。

启勋身边坐着的都是几位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臣了。启勋没有一点皇子的架子,而是以礼相待,谦虚谨慎。

因为对于医学来讲自己完全是一个门外汉,因此大都采用太医们的意见和建议,自己只从旁协助。

“此次疫情可谓来势汹汹,几位太医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启勋开口道。

“禀平阳王,以微臣多年来的经验来看,此次疫情很有可能来自动物身上,一旦百姓吃了带病的动物,这病情就很快蔓延开来……”刘太医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只见其余几个也跟着连连点头。

启勋看到他们都赞同的表情说道:“其他几位太医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只见其余几个都只连连说了“是”。

“那么既然大家都认为疫情的根源来自生病的动物,那么咱们就从动物身上开始着手,只要找到根源就好办。”

“这也只是我们根据前方传来的病情加以揣测的,至于具体的情况还得亲自到了那里才可以知道。”

“那是自然。至少咱们心里先有个底。”

去往裔国的路上一路颠沛流离,但启勋并未在意,就如同他所说的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早已习惯了外面的风餐露宿。

傍晚时分,部队就在郊外安营扎寨,想来也算是出了京城,路边再无京城的繁华与喧嚣,偶尔零星地看得到点点星光,大概是散居的农户人家。

鸡栖于时,夜晚来临,在外吃虫子的鸡都回到窝里了,而在外漂泊的人还未有归期。

启勋就着带的干粮简单吃下,算是晚饭。郊外的夜晚格外冷,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热得大汗淋漓,晚上却是会冻僵人的。启勋披上一件墨色风衣,因为风大,将衣领紧紧裹住。

启勋走出账外,扎营的士兵们围在烧的旺盛的篝火旁。为了不让士兵们觉得拘束,他不愿意打扰他们的讲话,朝一旁轻轻地走开。

走得稍微远一些,启勋抬头仰望星空,黝黑的天空中布满了星星点点,就像散落的碎砖石一般,发着盈盈光芒,美不可言。

启勋有些痴迷地看着这些星光,曾经也戍守边疆,只是那时候还没有情爱的牵绊,只觉得漂亮并没有太多的感触,此时的他心中想着要是忆慈也在一旁欣赏这样的美景该有多好。

等自己办完事回来,他就真的可以带上忆慈一起到郊外露营,将这美丽的夜景尽收眼底……

这样的宁静的夜晚让启勋忙碌的心暂时得到了放松。忆慈现在在做什么呢,启勋不禁遐想。

明月何人初照月。

一时兴起,启勋走回帐中,提起笔墨,为远在京城的忆慈写上第一封家书。

他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想念一个人。牵肠挂肚。

而在平阳王府的忆慈同样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起身坐在窗下,抬头仰望星空,月亮却被乌云遮住的脸,天空只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忆慈的心早已跟着启勋向关外漂流去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躯壳给自己。想来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七哥让我来陪你 一夜无眠忆慈便起床,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如起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女为悦己者容,自从启勋离开以后忆慈再无心打扮自己,头发也是随意披在肩上。

这日宫里来人传话,直接让忆慈去公主宫里。

忆慈这才起身准备梳洗,伺候她的是府上的丫鬟翠宁。

谁知还没等忆慈开口,这小丫头倒是先说上了。“慕容大人让我转告你,现在是盗取兵符的最佳时期,现在不行动更待何时?”

忆慈一时之间竟然语塞,慕容家真是有本事啊,居然在平阳府也安插了眼线,而这个人竟然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晃动,自己却浑然不觉,果然高明。

想来自己在府上的一言一行都已经被这小丫鬟禀告到慕容府去了……

这才是前脚刚走,后面就紧跟其上。忆慈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慕容瑾的冷酷,知道多说无益,只简简单单地说道:“知道了。”

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翠宁摆弄。

不知道这次公主召见又是何事,忆慈心里想着大概是上次因为选驸马的事情,公主想找人聊聊天吧。

公主倒是一个体贴周到的人,将自己的马车亲自安排到平阳王府,想来忆慈也无心出门,想让她坐得舒服点。

很快就到了宫门,因为来过一回,忆慈还记得去公主宫殿的路。路边的花草开得更加旺盛了,可是此时的忆慈根本无心观赏,自顾自地往公主那里走去。

她心里也是希望早一点见到公主,毕竟公主身在宫中,朝廷上的事情,消息传得也比王府来的快些,或许公主可以告诉一些启勋的消息,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公主已经在殿外等候了,忆慈远远地看见公主向她走来,牵住她的手说道:“七嫂手竟这样凉,是身体不舒服吗?”

忆慈微笑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这几日睡眠不好罢了,公主无须担心。”

公主牵着忆慈的手往殿内走去,道:“七哥就是担心你,所以走之前那天,一下了早朝他便叫人匆匆忙忙地跑到我这,说他要去裔国好长一段时间,让我有空帮忙照顾你。那人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忆慈一听,想来那人应该是聂君吧。

“原来是启勋,他特意叫你来找我的?”忆慈竟如此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启勋在百忙之中还这样惦记着自己,处处为她打算。

忆慈有一会儿的发呆。

“所以我今天特意找你来喝茶呢,一来咱们都解解闷,二来弥补上次的遗憾,本来那天邀请你们来喝茶的,却被选驸马的事情扫了兴,今天就当我赔个礼。”说完给忆慈斟茶。

“说什么赔不赔礼的话,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样,姐姐倾听妹妹的烦恼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小时候就特别羡慕别人有姐姐或者妹妹的,自己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向她们倾诉,就像那天说的不一定能帮忙,至少说出来会舒服很多。”

“对呀。”说着向忆慈递过一杯茶说道:“这杯茶呢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你这样思念我的七哥,他即使在裔国也定会知道你的心意的。”公主打趣道。

“谁说我思念他来着,根本没有。”忆慈把脸撇到一边说道。

“还说没有,脸都红得像苹果一样了,还在狡辩。”其实忆慈的脸根本没有红,可是经公主这样一说,倒是立马红了一片。

公主接着说道:“为伊消得人憔悴,看七嫂你比起上次来得时候消瘦了不少,就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七哥。一定寝食难安了吧。”

忆慈慢慢品着手中的茶,开始的时候微微有些苦涩,可是没过多久,口中便是清新香甜的感觉。“好茶。”忆慈赞美道。

“既然喜欢那就再常常第二杯茶。”说着在新的茶具里换了另一种茶。“这杯呢就叫做‘眉心疏解’。”

“你的茶名倒是新鲜别致,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忆慈听公主的话语定是平日里读了不少诗书,不然怎么会取这样好听的茶名呢。

“哈哈,那是当然了,这些都是我自创的,独一无无呢。”公主有些骄傲地说道。

“那我喝喝看。”忆慈慢慢品尝着这第二杯茶水,“嗯,很别致,为何有一股花香的气味。香气先是萦绕在舌尖再慢慢舒展开来。”忆慈好奇地看着公主,一边等待着她揭开谜团。

“七嫂好厉害的舌头,这茶啊是去年下大雪的时候,我让宫女们收集了梅花和竹叶、松柏上的雪水,埋在茶花树下,今儿个特意取出来的,你可是头一个尝到的人哦。”

“那我可是占了个头彩啊。公主实在费心了。”忆慈却是感动至极。她先是遇到这样好的启勋,是是为自己着想,再后来就是钥儿公主,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细致周到,善解人意。

“七嫂,你知道吗?在这深宫的众多兄弟姐妹之中,只有七哥对我最好了,所以他想要守护的人也是我也会拼力保护的。何况我们这样有缘,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的。”公主本来就是一个直爽的人,心里想着什么便要说出来。

“我的好妹妹,你取这茶名的意思七嫂怎么会不懂呢,咱们都一起为启勋祈福,盼望他早日归来。”忆慈眼中有滚烫的液体滑落出来,流过她的脸颊,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公主用绢帕拭去忆慈脸颊的泪水,说道:“七哥吉人自有天相,那次大难都没要了他的性命,这次一定会平安归来。”

忆慈疑惑道:“什么大难,你说的是他生重病那次么?”

公主点头道:“嗯,人人都说七哥是自己生了重病,可是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会得了那样的怪病呢?那一次他差点就命丧黄泉了,好在缓了过来……我请了一个心腹太医帮忙诊治,谁知得出的结论竟是有人下了毒。而且下得不轻……”

忆慈震怒道:“天子脚下,皇家重地。居然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害人,还有天理王法吗?”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公主回想起当年得情景还不自觉地流出泪来。

“我听说那时候启勋还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如果启勋有个不测的话,那么太子之位不就落入他人之手了吗?为了权力地位,真是丧心病狂啊。不过仔细想想,万一事成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是幕后主使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公主即刻用食指摁住忆慈的嘴唇,示意她停住口中的话,隔墙有耳,在哪都一样。

“有的事情只能看破但千万不可说破,七嫂你是个聪明人,我说的话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努力加餐饭 忆慈点点头,道:“七嫂记住了,只是妹妹你如此小的年纪,懂这些与年龄不那么相符的道理为难你了,这些本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承担的担心啊。”

公主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怜,“人人都羡慕这高强巍峨之中的生活,想尽人间的荣华富贵,但其中的艰难心酸又怎是墙外人能懂的呢。就像七嫂你,自从嫁给七哥后,生活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单纯细腻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忆慈握住公主的手,说道:“妹妹也别灰心,万一遇到一个不是为了权势地位,真心真意对待你的人,妹妹就可以脱离这万丈高的宫墙,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公主有些神驰向往,问道:“会有那么一个人吗?带我远走高飞。”

忆慈肯定地回答道:“会,肯定会。你看我就遇到你七哥了不是吗?妹妹你宅心仁厚,上天不会亏待你的。”

“哈哈,那我们就等待那个人的出现吧。”

“这就对了,心诚则灵。”

“对了,七嫂,七哥不在家,你自己一个人定要多加小心,切记不要独自一人出门,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找我,知道吗?”

“我能有什么事呢?”

“万事多一个心眼总不会错的。”

“是啦,我的好妹妹。”

时间一晃便到了晌午,忆慈在公主处用完膳便回了平阳王府。

外头火辣辣的太阳照耀着大地,空气似被火燃烧一样,扑面而来的热气将忆慈雪白的脸烤得红彤彤的。回到卧房,忆慈本想着给启勋写封信,可是刚刚提起笔,想想又作罢了,启勋在裔国的路上应该很忙吧,还是不要让他担心的好。

翠宁见到忆慈,也是自顾自地做着手中的事,并未再提醒忆慈盗取兵符的事情。她还算是个聪明人,明白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能催的,一旦自己先慌起来那便是自乱阵脚。于是当她见到忆慈回到府上,依旧与往常一样伺候也不多话。

启勋走后,忆慈心心念念的也只有启勋一人,其他东西入不了她的眼。启勋算来也是一个可怜之人,母妃早逝,父皇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享受到的父爱可想而知,身后还有一群对他百般算计的奸臣,如果在这个时候,当他独自一人身在险情的时候,自己还将他的兵符偷走,对他来说像是从身后重重地捅上一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忆慈自言自语地摇摇头,“不,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忆慈起身将门打开,是一个小丫鬟,手中持一封家书。道:“王妃,早上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王爷寄回来的,因为一早王妃您便出去了……所以……”

丫鬟似乎是害怕信送来得晚了,忆慈会责怪自己。忆慈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无妨。”顺手接过信封。

忆慈拿着信封,沉甸甸的,那里面有她最想知道的事情,里面有启勋这几日来的点点滴滴。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只见有两个信封将家书装好,似乎害怕有一点点的破损。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一刻忆慈真正领会到这句话的涵义,虽然不是战火连绵的岁月,但启勋此时也是处在水生火热之中,启勋的一封家书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如千金。

启勋将自己在裔国路上的所见所闻详细地描述给忆慈听,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忆慈的思恋之情。

启勋多年治理裔国,大多与皇宫贵族打交道,与平民接触甚少。有一件趣事曾经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过,只是如今时移事易,倒是引起了启勋的注意。他到了裔国之后发现,那里很多未出嫁的女孩子都是一头的白发,只有少数人是黑发。这一点倒是和忆慈一样,这里白发的妙龄少女随处可见,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些成了亲的妇人却是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忆慈看到这里也是被裔国的风土人情吸引住了。

手捧着家书继续往下看,只见在信的最后,启勋还不忘叮嘱忆慈照顾好自己,“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忆慈不觉好笑,“努力加餐饭”,那在外漂泊的游子啊,千万努力加餐,多加保重自身。这样的话不是应该忆慈来说的吗?

启勋这样在外漂泊的游子,还时时叮嘱在家的娇妻切勿对自己思恋过度,多多吃饭才有好的身体。

从书信的内容来看,启勋这次视察疫情应该还算顺利。

一面,经过数日的劳苦奔波,启勋一干人终于到了裔国,不出所料的是,一进入城便是一股恶臭袭来,不觉叫人作呕。城中早已没有生机可言,饿殍遍野,横尸满地,活生生的人间却变成了人间地狱,哀号之声响彻长空。这里的人们大都中了瘟疫,除了个别身体十分健壮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幸免以难。

这里在不是启勋往日熟悉的裔国,所到之处并未看见有任何的官员与大夫的身影,启勋当然是怒从中来。

令人诧异万分的是,肥王知道朝廷派人来视察疫情,一早便大张旗鼓地做好接待事宜。

大腹便便,整个身体稍微挪动一下都特别的吃力,说话还喘着粗气,想来应该是许久未动,加上大鱼大肉下肚导致的结果。

对于启勋的到来,肥王可谓是是以礼相待,当启勋到达之后,先是让他们到驿馆落脚休息,其次就是安排宫廷宴会招待。整个皇宫可谓是歌舞升平,一举一动更是让启勋怒气冲天,那怒火仿佛要将肥王烧个片甲不留。

整个裔国弥漫在瘟疫之中,而身为首领的肥王却是不闻不问,对于此次疫情的对策也都只字不提,视百姓性命为草芥。不仅启勋来了气,就连一同派来的大臣们都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考虑到受苦的百姓,启勋等人真是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或许这就是裔国这个小国一直兴盛不起来的原因所在,因为有大昭这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出现问题只管一味的等、要、靠,依赖思想极其严重,并没有想过原来可以自救。君王的思想已经腐化,无药可救。

这就也这个国家的悲哀之处。

启勋等人强忍着心中的怨气与怒火,竭尽克制自己的情绪参加了招待宴。宴会上,肥王看起来兴致极高,不停地喝酒吃肉,启勋几次想对肥王发问,都被肥王闪烁的目光逃避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陶铭 启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敢问肥王,疫情发生有多少时日了,蔓延范围有多大,染病的百姓有多少,幸存的还有多少?家畜都进行隔离了吗?是否对疫情采取了措施,有没有给每家每户发放了药物,是否给百姓灌输了卫生知识?”

原本肥王对汉文化知之甚少,他二人的对话皆由译官翻译。因着启勋一连窜的发问,译官也翻译得满头大汗,听得肥王一脸发愣,只支支吾吾道:“嗯,这个嘛。这个嘛……”一边朝他下面的群臣看去。

大臣们似乎也在逃避他的眼神,并不接过肥王的目光,也令肥王一时下不来台阶。

整个宴会因为启勋的连连发问一时变得气氛凝重,丝竹之声显得多余,包括肥王在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的发言。空气死一般凝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启勋气愤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席的那一刻,座下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站起一位年轻人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匀称,皮肤黝黑,看起来倒是身体强壮,颇有一副军人的相貌。

只见他走出席位,先是向苗王行了他们本国的君臣之礼,再转向启勋,举了个躬,说道:“禀大王、平阳王,此次疫情微臣已经做了初步的计算和控制,已经死去的加上被传染的总共有六层之多。但是因为医疗条件有限,只能在当地挖一些简单得草药救急,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传染的速度也是日趋严重,事实上以目前的措施来讲.......只能......只能暂时延缓死亡来临的时间。”

肥王看见有人出面为自己解围,一下子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道:“爱卿甚得孤的心意啊。”

启勋并没有理会肥王尴尬的话语,转而走向那男子,道:“哦,那你把疫情如实向本王汇报一下。”启勋跳过苗王,忽略他的存在,直接与男子交流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发现个别人户家的牛羊发病,然而百姓又大多以牛羊为生计,因病死去的牛羊就被百姓吃了,这样疫症就传染到人的身上,此病传染得极快,很快周围的人都深染此病。”

“嗯。”启勋点点头,说道:“接着往下说。”

“微臣自小跟着爷爷学过一些医道,也吩咐人挖一些草药熬制给病人们喝,无赖微臣能力有限,加上没有上好的药材,收效甚微。还望王爷搭救咱们的黎明百姓啊。”说完只见他露出忧虑的表情。

“好,本王知道。”继而转身看向肥王,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么,大王,明天就由这位……”启勋这才发现他会不知道眼前这人姓什名谁,不好意思道:“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微臣陶铭。”

“哦,对,明天就让这位陶大人同本王一起去现场看看。”

“是是是,王爷你尽管吩咐就是。”肥王见自己终于可以脱身,自然连连应道。

“天色也不早了,本王先行告退,不叨扰大王雅兴。”还没等肥王回话,启勋已经转身离去,只留给肥王一个远去的背影。

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大臣们的阿谀奉承的肥王,今晚算是被平阳王来了个下马威。对于像平阳王这样傲慢的人如此无礼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是自己理亏在先,但毕竟自己好歹是一国之君,平阳王这样无视他的存在,还是让他心中多少有些难堪,相应地,在肥王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逐渐长大成了一把穿进启勋胸膛的利剑。

奈何平阳王的身后是强大的大昭国,自己也只能够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启勋回到驿馆再次提笔为忆慈写家书,这已经成了他每日必做的功课,话不多,简简单单地几句话,一来像忆慈报平安,二来跟忆慈说说自己的一些见闻,好让处在深闺之中的忆慈不那么无聊。

次日一大早,启勋便跟着陶铭去了疫情现场,在启勋和陶铭的配合下,生病的人很快被集中到一起,跟正常人隔离开来。只见他们衣衫褴褛,面无血色,眼神迷离,看到有人来只是无力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看随即又垂下眼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到现场,启勋吩咐太医将带来的药材按着病情的配方熬制,架起大大的篝火与锅炉,熊熊的烈火似乎要将这疫情烧光一般,随着四周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加上启勋已安排将死去的人员在郊区埋葬,百姓算是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启勋一边在现场指挥,一边与陶铭交谈道:“你们大王向来都是这样的吗?前几年我还接手裔国事宜的时候,他似乎还有所收敛。”

陶铭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别看咱们肥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他最是会看脸下菜了。王爷您在的时候,他自然是在您面前做足了样子,可是......自我记事起我们国家就是这样摇摇欲坠的样子了,唉。像大昭国那样的繁华盛世在我们这里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启勋怒道:“真是昏君。”

“王爷小心。”陶铭眼神扫描身边一周说道。见周围并无其他人才又接着说道:“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官员,那时候听他说过从前咱们裔国并不是这样的,原来的大王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君王,他在位的时候虽然国家依旧很小,但是人们勤劳肯干,百姓安居乐业,足不出户。国小,但是人们感到很满足。”

启勋一听来了兴致。“这事我倒是略有耳闻?”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哎。”

“此话怎讲?”启勋只清楚他接手裔国之后的国情,对于之前的事情确实断断续续知道一些,并不完全。他此时更是好奇裔国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咱们国家的王位不一定要男子才能继承,女子也是可以的。那时候大王膝下无子,多年后王后才艰难地产下一女,可是王后却因为难产去世了。留下了一位美丽可爱的小公主,因为那小公主生的机灵可爱,自小就聪明非凡深得大王喜爱,于是大王就决定将王位传给这位小公主。”

“这倒是一个开明的传统。既然王位是留给小公主的,那为何现在的大王是这个一个肥头大耳的草包?”

“草包?哈哈哈,也只有王爷你敢这样称乎他,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这就是咱们国家积贫积弱的原因所在了。”

“篡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战绩 “王爷果然明智。”

“那公主呢?你们国家唯一的希望呢?”

“那时公主还年幼,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后来老大王的亲弟弟,也就是现在的肥王就以大王病逝,公主年幼无知为由,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王位。”

“在其位,却不司其职。真是可恨。”启勋一想到肥王那满嘴是油的一副嘴脸,顿时恶心涌上心头。“这样的人也配当大王,真是老天不睁眼。”

陶铭也哀叹道:“如果咱们公主尚在人间的话,或许这个垂危的国家还有救,目前以邻国虎视眈眈的样子,恐怕迟早会被灭亡的。”

“一个国家却实需要有智之才来领导才会走出困局,哎......”

陶铭也不觉好笑,一句话将二人拉回现实,说道:“哈哈哈,看我们越聊越远,倒是把眼前正事给忘记了咱们还是先把眼前的难关克服了吧。。”

“陶大人心忧百姓,倒是让本王佩服,没想到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情况下还有这样一个仁人志士,尽管暂时还没找到公主,但这个国家还是会有希望的。”启勋来到裔国总是愤愤不平,但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让他没有对这个国家完全失去信心。

“王爷谬赞了,以微臣这样单薄的力量怎能担此重任,微臣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质之事,不辜负自己的良心罢了。”

“本王相信你。你知道吗,本王的妻子是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女子,可是很多时候她却像一棵坚韧的小草一样,再苦的环境也能坚强地生存下去,本王也是在认识她后才意识道信仰的重要。所以本王也相信你可以的。”启勋一说起忆慈,眼中全是溺爱的眼神。

“那么说来王爷真是好福气啊。”陶铭羡慕道。

“算是吧。不过她确实是一位可爱的女子。”启勋对于忆慈的赞美真是毫不吝啬。

“既然平阳王妃作为一个女子都有如此豪情,那么身为男儿的我们更加不能拖了后退啊。”陶铭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希望。

“把眼前的难关先度过去,往后的事情要更加励精图治,我相信这样一个国家肯定还有像你一样心系百姓的好官,这个国家有你们在必定不会灭亡的。”

“嗯,一起努力。”

启勋也算是收获不小,结识了一个这样有抱负之心的人也算是来得值得了。

白天启勋与太医、陶铭一起。晚上又将病情、治疗方法以及所得感悟记录下来,保存起来以防日后遇到类似事件才有据可依。

往往到了半夜,启勋的屋内还灯火通明。若是他没有生那场大病,他很有可能登上大昭国的皇位,或许会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可是世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就像现在的肥王一样,只顾自己的一己之私,将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置之不理;就像那些陷害自己的人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欲望,对皇权与荣华富贵的渴望,不惜将一位仁爱的皇子陷害。

人心,真的很难猜测。

疫情救治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经过数天的努力,终于卓有成效。被隔离起来的病人陆陆续续得到好转,生病的牛羊也被焚烧且掩埋了,病情算是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对于病情已经好转的百姓,启勋将调养的药物和粮食一应发放给他们,让他们回去安家度日。对于依旧没有好转的病人,则继续留在隔离区里接受治疗。

对于荒废了的农耕,启勋也是先安排一部分士兵接手打理,待病人好完全后再一一交接。这样一来,灾民得以果腹,无须担心农田无人耕种,可以专心地养病。

针对那些年老、干不了重活的人来说,启勋则为他们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副业。因地制宜地将原来无人打理的竹子和质地较好的草收集到一起,安排有手艺的人对他们进行传艺,启勋则将做好的竹篮、草帽、草鞋、凉席、茶盒等编织品经过官方运作,销售到大昭国各地,让灾民有了经济来源,如此一来,灾民可以安心踏实地过好日子,裔国才不会因为疫情导致连番的动乱。

再者,尽管已经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但因为死去的牛羊牲畜数量较多,压在百姓肩上的担子较之以往要重得多。因此,启勋上奏请求皇帝免去当年的进贡,好让百姓有个喘息的机会。

就这样,就如启勋出发前说的那样,真正将自救和他救的方法结合起来,不仅将疫情带来的灾害降至最低,还给这里的人民带来了新的希望。

随着草药味的逐渐散去,死去的人和牲畜都已妥善得到掩埋,这座“死城”渐渐有了人员往来,市场上开始有人打点自个的生意,昔日的生机即将回到这片宁静的土地上。

裔国人民仿佛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看着阳光重新撒向大地,百姓迎来光明,启勋甚是安慰,想着自己的任务就快圆满完成了,便上书向皇上禀告战果,皇帝收到消息自是喜不自胜,启勋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启勋心中的激动自是不可言喻,过不了多久他又可以再次见到忆慈了,也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呢?有没有像自己一样疯狂地想念他呢。

启勋计算着回家的日子,归期仿佛越来越近。

启勋写信告诉忆慈自己将不日回府,忆慈收到信更是欣喜若狂,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忆慈数着日子在过,等待着与启勋凯旋后的重逢。灾区条件艰苦,启勋应该是瘦了一大圈了吧,脸上的皱纹会不会更深了,头发会不会越来越白呢?

启勋此次功劳不小,疫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皇帝大悦,准备好好犒赏于他,启勋倒是把功劳都算在了几位太医的身上,自己并未居功。太医自然感激涕零,在裔国的日子启勋与他们同吃同住,并没有额外的待遇,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子而与其他人不同,因此深得人心。

朝廷接二连三收到裔国的好消息,自然从上自下都弥漫着喜悦。

启勋还特意上书将陶铭推荐给皇上,好让他有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和平台。

虽然说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但还是不要让这颗璀璨的星星掩埋于土里太久,否则真的是朝廷和裔国人民的一大损失。

当然肥王虽然心里对启勋颇有不满,但表面上还是对他以礼相待。想来他不久将离开裔国对自己倒是没有太大的威胁。倒是陶铭,因为多日来不眠不休,冒着被传染的危险,亲近百姓,深受百姓的爱戴。一来裔族百姓将他视为再生父母,二来一时之间有奸佞小人在肥王耳边吹耳边风,讽刺陶铭功高震主,于是在肥王的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肥王便一心想着怎样将陶铭除之而后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集市 只是这些阴谋都掩盖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启勋与陶铭丝毫没有察觉到。

随着疫情的控制接近尾声,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启勋找到陶铭,一来向他交待疫情后续事宜,二来也算是跟好友告个别。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二人早已将对方视为知己,眼看就要分别多少有些舍不得。

启勋将身上佩戴的玉佩解下递在陶铭的手上,道:“陶兄,此次一别不知多久才能见面。你我相识虽然不久,但是陶兄的侠肝义胆让我佩服,早已认定了陶兄你这个兄弟。这块玉佩是我自小戴在身边的,将来若是有何困难,无论是谁拿着它来找到我,我定当竭尽全力帮忙。”

陶铭自然是感动不已,说道:“既然王爷已经将我想说的话都说了,那么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也请王爷多多保重才是。”说着从自己脖颈上取下一条狼牙项链,道:“小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若是王爷不嫌弃,这串项链可以保平安,小弟就把它送给王爷吧。”

启勋慎重地接过项链,如同珍宝一样爱惜。说道:“既然这样,以后你就不要再叫我王爷了,不如唤我勋哥,我叫你铭弟如何?”

陶铭自然喜不自胜,道:“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你是皇子,而我只是一个附属国的平民,只怕……”

启勋当然知道别人会说他高攀了启勋,道:“唉。咱不兴那些虚礼。往后就以兄弟相称。本王最讨厌那些个世俗的繁文缛节,罗里吧嗦。”

“那么勋哥请受小弟一拜。”说着向启勋行了个大礼。

启勋还礼道:“贤弟不必客气。快起来。对了,贤弟,为兄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肥王,你要多加小心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不问世事,但是从这几日我观察下来,他戒备心特别的强。恐怕对你已经心生嫉妒了。你想想看,这次疫情你的才华已经略有显现,只怕他会担心你功高震主……”

陶铭似乎恍然大悟,一时道:“多谢勋哥指点,这些日子我一心扑在疫情上,只一心一意想着怎样将百姓救出水火之中,那些事情根本来不及去想。还好有你指点,小弟定当加倍小心。”

“这就是旁观者清了。你身在其中当然没有我这个冷眼人看得清楚明白。怕就怕,你在明别人在暗,防不胜防。”

“总比稀里糊涂就遭人陷害来得强些。勋哥就放心地回去吧,小弟心里有数。会适时隐藏自己的锋芒。”

“那么哥哥我就放心了。记得有困难来找我。”

陶铭离开后,想来手上得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启勋这才一下子想起来为忆慈准备点东西带回去,说不定她会喜欢的。于是自己一人出了驿站往小镇上走去。

镇上已经陆陆续恢复了原样,想来也是,疫情已经被控制住了,人们重新恢复健康,集市上当然又热闹起来了。

启勋边走边看,好生热闹啊。集市上卖的东西果然与京城的大不相同,琳琅满目,首饰、器皿大都是银器所制,服装更是充满了裔国风情。

看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不知从何下手,直到走到一位老婆婆面前才停下脚步,启勋伸手拿起她摊位上的银饰左看右看,再放下挑选其他的,似乎没有一个能够衬托得起忆慈的美。其实那些银饰已经很漂亮了,既精致又美观大方。想来此时的启勋一定是挑花了眼。

老婆婆看着他举棋不定的样子,决定出言相助,说道:“客官是为女儿挑选首饰吧?”

一声“女儿”让启勋尴尬不已,“哈哈,”他笑道。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一身朴素的打扮,加上满头的白发,别人认为这样一个老头子不是给女儿买难道还是给他娇滴滴的娘子买吗?

他连说了两声“是”之后,道:“不如你来帮我选选吧……”

老婆婆看看他,然后低头挑选首饰。说道:“看客官你这样的打扮不想是我们裔国的人,不是外出经商的吧?”老婆婆凭着自己多年在集市上的经验与启勋攀谈起来,想来自己的猜测应该不会错。

启勋倒也是顺着老婆婆的话往下走。“嗯,不错。果然好眼力。”

不由得说得老婆婆心花怒放。

“我就要回乡了,想着给自己的女儿带点裔国的东西回去。”

“你女儿很有福气啊,有你这样一个个爹爹时刻惦记,很好啊……你倒是个称职的父亲。”

“既然这样,不如选一些我们裔国比较有代表性的发簪给她吧。我想她会喜欢的。”说着把手里的一个银簪子递到启勋手上,说:“这个就很好啊……我们裔国人最喜欢银器做的东西了,保平安呢!”

启勋一看,发簪的样子像是一个神灵的图腾一般,有些抽象具体地形状说不上来。“好吧,就要这个。多谢。”

说完付了银子离开。

启勋想着时间还早再多逛逛,难得来裔国一次给忆慈多带点东西回去。

再往前走,是一家专卖衣服的商铺,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颜色艳丽着实吸引人。启勋走进去,店主很热情地招待了他。

启勋从小看惯了锦衣玉食,可是这样的服饰也是第一次见。店里放满了布料,绣花用的针线,小银饰品。没错,这里的人真的很喜欢银器,不管是发簪还是衣服到处见得到银饰的痕迹……有做好的成品,也有半成品。

若是时间允许,启勋当然想按着忆慈的尺寸给她专门做一件。可是时间本来就短,只得作罢。

于是启勋在做好的衣服里挑选出了一件自己觉得最满意的让店主包起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当然了,一套衣服上面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还缀满了各种银饰,与宫里的华服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重就重在它的用心上。

启勋很满意这次购买的东西,恨不得立马赶到忆慈的面前,让她穿戴上,必当迷死人。

走着走着启勋直觉肚子咕噜噜在叫。这才想到自己还未用早餐就直接出了门,现在已经是大中午了当然饿了。

他看到前面有一家店铺生意不错,因为不熟悉当地的情况,只好找一家人多的地方先吃饱肚子再说。

小二为他推荐了主打饭菜,“鸡肉烂饭”,名字听起来挺怪异的,不过看着旁边的人吃得静静有味,看样子应该不难吃。

算了,先将就将就吧。吃饱肚子才是要紧。

小二很快端来了饭,就着一小碟咸菜,唱起来口味倒是不错。只是吃着吃着,启勋眼皮越来越越重,后脑勺一吃痛,霎时间倒在了桌子上。已然昏迷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失踪 收到家书的忆慈一想到启勋很快就会回到王府,高兴地忙前忙后,吩咐着下人将府上打扫得干干净净,算着启勋回府的日子还特意叫人准备了启勋爱吃的饭菜。

朝廷之上也因为启勋的硕果连连充满喜气,皇上最是高兴,启勋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盼,满载而归。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不会轻易被打败的,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因此为了迎接启勋的顺利回京,皇上特意安排了大宴三天三夜,为启勋庆贺。可是这一切皇后虽然表面上迎合,但是心里却是十二分地不愿意看到启勋出现在自己面前。启勋好不容易大病一场,眼看着就是活死人一个,不料却死灰复燃,这样一来三皇子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皇后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启勋不在平阳王府的日子,忆慈反反复复地翻阅着启勋寄给她的家书,诸事繁忙的时候只有的短短几个字,稍微空闲下来的时候便是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地将裔国的一切事宜告诉忆慈。

因此忆慈虽然从未踏过裔国半步,但是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有了大致的了解。大概知道他们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服,信奉什么样的信仰,有怎样的风俗习惯等等。

不得不说家书中是另一个神奇世界的存在,忆慈向往着有一天能够与启勋一起亲自去瞧瞧,去看看那些与她一样的白发少女。或许在她们身上可以找到自己为什么一直发白的原因。

可是自从启勋准备启程前的那天起,家书就戛然而止。忆慈想着大概是启勋快马加鞭,急于回京,抽不出时间来写。倒也是无妨的,反正很快就要见面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一天众臣正在上朝的时候,裔国派人带来了消息。说是平阳王消失在了裔国,不见踪影。

正襟危坐的皇上大怒:“什么叫不见了踪影?”

那报信的人瑟瑟发抖,道:“回京的前一天平阳王说是要一个人出去逛逛,吩咐下人不许跟踪。想来王爷在裔国有一段时日了,应该不会迷路……”

“大胆,应该,应该。多少事情就出在你们所谓的应该上面。勋儿走之前可见过什么人没有,给朕如实交待清楚?若是有半点虚假,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启禀皇上,小的只听说王爷出门前见过裔族一位叫陶铭的臣子,之后就不见了踪影。”那人早已被皇帝的威严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抖动着身子并不敢抬头看皇帝。

皇帝大手一挥,道:“给朕查,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的儿子不会这样轻易就没了的。”

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于这个垂暮的人来说简直晴天霹雳,皇上一瞬间便没了精神,眼神有些恍惚。轻轻叹了一句,道:“散朝。”在内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下金銮殿。

留下的大臣们纷纷揣测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忆慈听到启勋失踪的消息之后,腿一软,头脑一片空白,晕倒在地。丫鬟们赶紧将忆慈扶到床上,请了大夫。

睡梦中,忆慈看见启勋骑着白马向她奔驰而来,翩翩少年郎,一头与他年龄相仿的乌黑靓丽的头发,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启勋告诉忆慈,他想她,将忆慈拥入怀中。

忆慈看着启勋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高兴得手舞足蹈。眼泪迷糊了她的眼睛。迷迷糊糊中,忆慈感觉到一丝丝疼痛,仿佛有人在叫唤她。

她用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站满了人,似乎有人用尖锐的东西扎入她的身体。

一个丫鬟欢呼道:“王妃醒了。”

有个年老的男子走向他道:“还好。还好。快去拿些参汤来。“

很快丫鬟端来了参汤服侍忆慈喝下。忆慈不知眼前发生了何事,只由着这些人任意摆布。

喝完参汤后,忆慈觉得身体暖和多了,也有了说话的力气。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贴身伺候的丫鬟喜极而啼道:“王妃,你可吓死奴婢了,中午的时候宫里来传话,说王爷他……之后你就晕倒了。”

忆慈慢慢回想,是啊,知道启勋出事那一刻她险些丢了魂似的,只听说启勋在裔国出了事,后面就一片模糊。

“王爷可有消息?”忆慈紧紧抓着丫鬟的衣服问道。

“没。还没呢。”丫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怯怯道:“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一个叫陶铭的人害死王爷的。”

忆慈一听到“害死”两个字,那真是快要了她的命一般。眼泪像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下。

“死了,你怎么就不来见我一面就走了。“于是呜呜耶耶地大哭起来,梨花带雨,叫人不忍直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走了,硕大的王府就留下她一个人。她本来想好好弥补他的,忆慈甚至在心里重演了好多遍,等到启勋回来的时候她就对启勋说,自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要与他一直走到岁月的尽头。

可是世事多变,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了。原来有的话还没说已经没机会了。

那个会哄她开心,事事为她着想的人突然消失了。世界只留下了黑白二色。

从前忆慈想着离开启勋过自己的日子,启勋是那么老,那么丑,简直就是她的拖油瓶。可是现在想想,即使是拖油瓶至少还有油,他并不是一无是处,其实除了老与丑外,其他都是优点。

现在不用自己离开他了,她已经是独立的自己了。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吗,王府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启勋的影子,仿佛他还在一般。

她也不用担心盗取兵符对不起启勋了。

所有的一切随着启勋的离开一起断了联系。

至于裔国那边,总要对朝廷有个交待。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何况还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一个“消失“就想草草了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肥王为了躲开祸端,于是派人向朝廷说是陶铭用”巫蛊“害死了启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老皇帝 一时风向皆指向陶铭。裔国上下派人四处查找陶铭的踪迹,可是莫名地陶铭也没了踪影,只道陶铭迫害皇子后畏罪潜逃。

虽然裔国一直有“巫蛊”可以使人致命的传言,但是以忆慈与启勋相处的时日来看,以他对启勋的了解,他不是轻易与人结仇的人,为何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遭人陷害。

报信人口中的陶铭又是何许人也,启勋与他有什么过节,这些都是她要弄明白的东西。

还好忆慈没有过度沉迷于悲痛之中不可自拔。自少她痛过之后还保持着思想意识的冷静。

只是忆慈听说皇上因此一病不起,好歹是启勋最敬重的父亲,启勋这样一下子没有了消息,作为名义上的儿媳,忆慈怎么也该进宫去看望的。

收拾好眼泪和心情,忆慈派人到宫中向皇后请奏进宫探望皇上,于情于理皇后都不得拒绝,虽然不悦但也没有多加阻拦。皇后想着一个天天待在深闺大院里的人也不可能搅起多大的风波。对她倒是少了几分芥蒂。

想来如今启勋不在,自己没有正当理由进宫也没有以往那么容易,她还派人顺道传话给钥儿公主,说自己见完皇上后会去公主那里一趟。

去皇宫的路忆慈已经很熟悉了,只是以前都是启勋陪伴她一起去的,一路上有说有笑时间过得飞快。总觉得没用多久就到了。可是今天车上只有她孤身一人,旁边的座位空落落的,有时发发愣,一开口准备说话,才发现只有自己,又缓缓收回张口的嘴唇。

哦。启勋已经不在了。

去往皇宫的路既漫长又寂寞。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到头一样。

她好想念启勋。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她终于还是到了皇宫。由内监带她去皇上的病榻前。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静距离看着皇上,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血色,皱纹布满脸颊。细细一看,启勋果然有很多地方和皇上长得好像。当然了,他们原本就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关系。

但是他也见过三皇子几面,他倒是和皇上不太像。这大概也是皇上喜欢启勋的一个原因吧。

皇上看到儿媳来看望他,心中自然是十分开心的。自从他生病以来除了太医每日的定时把脉,钥儿偶尔会来看看他外就没有其他的子女来过了。

皇家少亲情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因为高兴,皇上倒是愿意起来坐坐,陪忆慈说说话。

忆慈感觉到皇帝真的是孤家寡人,从他心许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往日的空洞与寂寞。跟忆慈不停的说话。仿佛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忆慈就会不见一般,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留住她一样。

启勋生病的时候都没有倒下的皇帝,这一次是真的年老了。皇后一听说皇上龙体欠安,便急急忙忙到皇帝的榻前悉心伺候。

皇后只要一想到启勋不可能再也回来了,她脸上总会时不时地泛起一丝丝喜悦。再看看眼前病重的老皇帝,仿佛她当皇后的日子也要随着皇帝剩下的日子开始倒计时,迎接她的将是更加尊贵的太后之位。三皇子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一旦君临天下,这大昭国就掌握在皇后的手中,那时候天下才是真正被踩在她的脚底下。

但是在皇帝驾崩之前,她还得继续在人前人后扮演好贤良淑德的样子,不时在皇帝面前掩泪啼哭,抽泣道:“皇上你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启勋那孩子也是可怜,小小的时候没有了母妃,后来终于长大成人,谁知有得了那怪病。现在眼看着有了起色竟不想又遇到这般遭遇,真是……”

皇后的话无疑像一把尖锐的刀,一刀一刀地捅向心口,血流不止。皇上急火攻心,说话迟缓,听到皇后这样说更是一口痰涌上喉咙说不出话来。

病来如山倒,就连九五至尊也逃不过啊。

大昭国皇帝病重,朝中不可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因此皇后就联合自己的亲信还有平日里笼络的大臣,一同请奏皇上要求三皇子监国。

一面因为没有更好的人选,一面又迫于形势,皇上只好无奈答应。

于是大臣们见风使舵,朝廷一时间风向大变,重心立即转移到了三皇子一边,祁煜又迎来了新的春天。

......

“父皇,您要是觉得累就躺下休息一会。”她像启勋一样唤他父皇,显得亲近一些。

“不累,父皇高兴。”皇上笑起来眼角露出好深的皱纹。

“你们都下去吧,朕与忆慈说说话。”皇上将一干人等都打发了出去。转而看向忆慈。

“父皇可是有话要说?”忆慈明白皇上的用意问到。

“朕觉得这事有蹊跷,忆慈,朕相信的人不多,你可愿意代朕走一趟?”皇上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忆慈,他似乎相信自己的直觉。

“父皇的意思是让我去裔国走一趟?”忆慈只是猜测皇帝的意思。

“嗯,果然聪明。你可愿意,若是为难朕不勉强,朕会另派人去。”

“不,父皇,我愿意。我与父皇的心思是一样的,没有父皇的旨意我也会亲自走一趟的。”

“那再好不过了,你想带些什么人,什么东西,尽管开口朕一定会满足你的。”皇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吃力地说道:“我勋儿确实没看错人,朕相信他的眼光不会错,都是朕的好孩子。”

“父皇谬赞了,多谢父皇好意,儿媳只想要一匹好马就行了。丈夫有难,作为妻子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那么什么时候启程,朕派人送你去。”

“此事当然越快越好,儿媳想今晚回府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便出发。只是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成全。”说完跪倒在地,向皇上行了个礼。

哦,说来听听。”

“儿媳希望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少,一来人多口杂,万一走漏了风声对启勋和我都不利。二来,儿臣听说启勋是曾经的太子人选,那么朝中自然有人是容不下他的。所以越低调越好。”

“好,此事就依你。希望朕的孩儿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说完皇上别过脸去,用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姐妹情 忆慈只转头望向别处。

“那么儿臣就先行告退了。想来要在裔国呆上好长一段时间,府里上上下下还需要儿臣去安排一下事宜。”

“嗯,退下吧。”垂暮的皇帝向她挥一挥手,随后眯着眼睛斜靠在枕头上。

忆慈轻轻地提起脚,从皇上那里出来后直奔公主宫里。

几天不见,忆慈再次出现在公主面前时,公主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美得不可方物的七嫂如今这般骨瘦如柴,双目深凹,眼神迷离,公主心疼道:“我的好七嫂,你怎清瘦到这般地步。七哥见到了那可是要心痛极了的呀!”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能吃能睡,身体倍棒。”忆慈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一改往日的愁容,向公主打趣到。

“七嫂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了。只是七哥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我今天进宫一来是为了看望一下生病的父皇,二来就是想你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儿?”

“对,我明天就启程去裔国了。我实在不能够相信启勋救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踪了,我得出查个究竟。不过,此事目前只有父皇咱们三人知道,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裔国,好遥远的地方,那是我这辈子像都没有想过得地方啊。除了这皇宫还有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七嫂,你一个人去不害怕吗?”公主不可思议地问道。

“七嫂我也好不到哪去,小时候虽然也曾和父亲游山玩水,但是这样的出行也是第一次。”公主并不知道忆慈实际上只是慕容瑾养女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在公主面前,忆慈仍旧唤慕容瑾为“父亲”。

“可是人生总要先迈出第一步。我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况且目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我去害怕了。我想着你七哥一定还活在这世上,我是他唯一的妻子,我要找到他。”面对公主的疑问,忆慈坚定地回答道。

公主似乎被眼前这女子的坚定打动了,仅仅握着忆慈的手说道:“那么,七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莫要妹妹担心。”

“妹妹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的七哥找回来的。”说完向公主告别回府。

.......

回到府上已是傍晚,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忆慈还要尽快将府中大小事宜安排好,这样才能走得放心,于是命人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佣人全部召集到一起来。

经过府中一系列的变迁,如今王妃又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来,几乎所有的下人心里都有数,或许有的人已经开始谋划自己接下来的路了。下人们到了大堂之后按列队站好,虽然没有一个人出声,但从彼此不停交换的眼神来看,也是将王妃的心思猜了个一二。

忆慈已从悲痛中走出来,正襟危坐。

“你们也知道如今王爷生死未卜,我要出府一段时日。府上也用不掉这么多人,你们自己考虑考虑,若是有人愿意留下就在我这备个案,若是想走的也到我这领完银子即可出府。时间紧迫,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消耗,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

这话才一出,只见大部分的都决定离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忆慈早应该想得到的。她明天就要出府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她悲天悯人。去亦去,留亦留。事态本就如此。

好在还有几位愿意留下的,倒是安慰了她受伤的心,奇怪的是其中还有翠宁。

打发完下人后,忆慈简单地收拾了明天要用的行李。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和一些干粮。明天还要早起,便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天还微微亮,有下人禀报门外有人求见。忆慈倒是疑惑了谁会这么大早地跑来。

“有请。”

谁知进来的却是一位翩翩少年,牵一匹白色骏马,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英姿飒爽地站在她的面前。仔细一看不是钥儿公主还是谁,只见她一身男儿打扮,细细打量来倒是另有一番韵味。

“哈哈,没认出我来吧。”

“公......你怎么来了。”“公主”二子到了嘴边又咽下,看到身边站着的下人,忆慈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公主的身份,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惊喜吧。”

忆慈随后将下人们一应遣走。

“我求了父皇让陪你去,他本来不答应的,经过我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

“不行的,公主,我不能答应你去。好危险的。”忆慈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金枝玉叶居然要和自己去裔国,对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心里都没有丝毫的把握,如今再加上一个千金贵体的公主,万一出个意外她无论如何也是担待不起的,况且皇帝已经那样子了,不能雪上加霜,因此,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难道你要违抗圣旨吗?我可是带着父皇口谕来的。况且,你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快回去。”

“不,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你看天都快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看我把你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快换上吧。”

公主的倔脾气一上来,八匹马儿也拉不回来。忆慈倔不过她只好换上她带来的男装,衣服很是合身,一转眼,一位天之娇女、一位平阳王妃,摇身一变成了两个翩翩少年。

说完二人背上行囊,跨上骏马,大昭国安静的早晨,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疾驰在风中,为了搭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往裔国走方向疾驰而去。

自然是希望有志者事竟成,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只在一念之间。

风在她二人脸庞呼啸而过,这是她二人第一次出远门,她们不知道前方的道路上将会有怎样的事情等待着他们。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她二人这样了。

只是已经跨出去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出发 忆慈与公主决定边走边打听启勋的消息。去往裔族的路真是漫长啊。她们都在心里想着当初启勋他们走时有多么艰难。道路曲奇狭窄不说,两旁还荆棘丛生,时不时会刺痛到人,一路上必须格外地小心……

有的路段骑马根本走不过去,只能下马牵着走。忆慈公主二人举步维艰。山路越来越窄,眼看着前面即将没有路了,二人决定再往前走几步。实在走不通,就只有另辟蹊径。

前面荆棘丛生,忆慈捡起一根木棍,敲打着树枝。没想到,荆棘却被打开了,眼前不禁豁然开朗,一条羊肠小路正出现在她们面前。二人不禁欣喜若狂,欢呼雀跃,还好没有早早放弃。

跨过荆棘密布的小路,二人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好在山路虽然难行,倒不是所有的路都这样,有时是宽敞的平坦大道,有时是满地山花的山间小路。对于两个同样养尊处优的女子来说,一路上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换做以前,早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而一路走来,两人相互鼓励,相互扶持,到不觉得有多苦,算是另一种人生体验吧。

渐渐离开大昭的国土,温度也越来越低,到了傍晚,更是徐徐凉风刮起,二人单薄的身体都觉得寒气逼人。路途难行,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界,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客栈歇脚。忆慈想到自己倒是不打紧,随便找个地方便可以。只是委屈了公主,金枝玉叶,哪受得了这样的苦。

“公主,委屈你了。一路上已经随我吃了这样多的苦头。要是现在在宫中那该有多好,七嫂心里真的过意不去。”说完忆慈紧紧地握着公主的手。

公主虽然委屈但不是因为忆慈,而是自己觉得竟然这样不中用。她原本以为可以顺顺利利到达裔国,找到七哥,与七嫂一同回来,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艰难险阻。她身上发寒,紧紧挨着忆慈相互取暖。

夜幕降临的时候还好找到了个山洞,二人决定在山洞里留宿一晚,恢复体力第二天再出发。

山洞里黑漆漆的,走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蝙蝠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唧唧地叫着。二人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女孩子本来就胆子小,独自在荒郊野外已经够害怕了,被这样一吓更是找不到北了!

忆慈毕竟年长,这时候更不能慌了神,她先是镇定了心绪,然后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凭着直觉将它点燃。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借着光线她先是将公主带到稍微平顺一定点的地方,自己再在山洞里找些可以起火的木柴。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忆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些干草,将草收集起来,燃起篝火。

终于有了亮光,火势渐渐变大。二人身上也有了暖意。

公主打开包袱,这才发现,干粮已经所剩无几,包袱里面只剩下几个干瘪的馒头孤零零地躺着。看着这样的晚餐,公主眼里闪烁着泪花,这样难以下咽的馒头她此生第一次见到,自打出生以来她吃遍天下山珍海味,这样的馒头,叫她情何以堪。

同样在慕容府长大的忆慈从小也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冷馒头自然也是第一次尝鲜。可是人生总有那么多的第一次,就好像她们在毫无经验的情况就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吃这样的馒头。

可是好不好吃已经由不得她们选择了,忆慈一想不能随着性子来,若是任性不吃东西的话只有挨饿的份,那么第二天别说出发了,肯定已经饿得站不起身来。所以,不管有多难吃都得咽下去。

所谓嚼得菜根,做得百事。往后在寻找启勋的路上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等着他们,要是眼前这个点小小的困难就难住了,那怎么能行。

“公主,不如这样吧,咱们把馒头放在火上烧热来吃。我听说烤馒头很好吃的。”

公主半信半疑,“真的吗?”

“七嫂怎么会骗你呢?试试看?”

“那好吧,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忆慈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用手掸去上面的灰尘,将木棍插在馒头里面,放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来回翻转着烤。

果然,在火的炙烤下,馒头慢慢发出阵阵香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黑漆漆的,但毕竟比刚才好了许多,不仅有了香味还是热乎乎的,公主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个鲜。

待烤得差不多了,忆慈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取下。真是烫手山芋,忆慈笑道,她将木棍放在一旁,将馒头表面被烧焦的部分轻轻剥去,透出带着微微泛黄的“肉质”。递到公主手上。

公主先是尝了一口,香甜可口,她惊奇地发现从前她吃过的任何东西竟比不上一个烤馒头。

忆慈说,那是因为你太饿了,东西只有在饿的时候才最好吃。

看着公主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忆慈感到心满意足。她将所剩无几的馒头全部拿出,烤着两人一起吃。

吃下馒头后,身上渐渐恢复了体力。忆慈决定再找些木材和草来,将周围烧热一点,晚上好安睡。

木材烧过的地方铺上草这样睡起来比较暖和。

忆慈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不仅懂得野外求生,还懂得照顾人。若是启勋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应该高兴呢还是感到心痛,高兴的事他的王妃正一点点强大起来,再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懂得保护自己和她在乎的人;心痛的是,迫于无奈变得自强起来。不过总的来说,忆慈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也算是好事一桩。

原来人都是在逆境中才能快速成长起来的。

安置好公主睡下后,忆慈想着明天的计划。再不这样莽撞,她决定沿途打探裔国的方向,打探离他们路程最近的客栈。买足够一两天的吃食,万一路上遇到不测,干粮是必须准备充足的。

公主睡得很香,大概因为一路走来太累了。

忆慈心中挂牵着启勋。现在的他不知道尚在人间否。如果在的话,过得怎么样,吃得下吗?

她今天算是真正尝到忍饥挨饿的滋味了,不好受。但愿启勋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投宿 山洞里将就着过了一宿,忆慈与公主均恢复了些体力,这几日来虽然奔波劳累,但对于这两位年轻的女子来说,一切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了,看着洞外阳光明媚,又变得活力满满。

简单地收拾行李,二人准备出发。

太阳已经爬上山坡,外面鸟语花香,一扫往日阴霾。

吸取了昨日的教训,这日,忆慈与公主商量,决定趁着白天天气大好,到集市准备好充足的干粮以备当日之需。

“七嫂,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公主看着忆慈忙前忙后,打点行装,眼前的七嫂似乎正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

“哦,有吗?我竟没发现。”

“当然啦,正所谓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也许吧。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自从七哥走后,我就特别害怕你经不住这样的打击,还好七嫂你挺过来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平平安安地回来,我都已经计划好了,我准备和乳母学医呢,想把他的身子调养好。”

“说起乳母,七嫂你并没有带她一起出来?”

“乳母本来上了年纪,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奔波,而且我身边除了她也没有可心的人,因此这次出走,我特意将府中一切事宜交给乳母打理,有乳母为我守护好这个家,这样我心里也会踏实得多。”

“乳母待你可真好啊,跟亲生的没有什么区别。”

“谁说不是呢,这世界上还好有乳母陪着我,当然啦,现在多了一个你,我就觉得很知足了。”

“嗯,我也是,咱们都是很幸福的人呢。”

......

去裔国的路上因为有公主的陪伴而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仿佛在这样没有目的的聊天中,那个遥远的裔国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一天走下来也是很累了,忆慈公主一路打听着去裔国的消息,眼看太阳即将西斜,二人来到闹市区,找到一家客栈落脚。

店小二见是两位年轻的英俊“男子”,很热情地招待她二人入住,忆慈这才发现男装的好处,给她们两个女儿家带了不少方便。

“两位公子看起来相貌非凡,这是准备要去哪里呢?”小二一边收拾房屋,一边与她俩聊天道。

“我们打算去裔国呢,小二哥可知道这里离裔国还有多远?”忆慈想从小二这里打听到一些关于裔国的消息。

“客观您可是问对人了,我就是裔国的人呢。”

忆慈一听到小二居然就是裔国人,一时间竟要高兴得跳了起来,但是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与公主对望一眼,再转向小二问道:“那么,你肯定对那里很了解了?”

“当然啦,我在那里生活了十来年呢,前些年才出来到这里某生活的。”

“那么之前裔国发生的瘟疫你可知道,有个大昭国派去救灾的平阳王你可听说了?”

“那可不是嘛,平阳王可是咱们裔国人民的活菩萨呀,他为我们赶走了瘟疫,是咱们的好王爷呢。我幸好在外地谋生躲过了一劫,可是我的叔叔就死于这次瘟疫之中,不过还好平阳王及时赶来了,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葬送在这次灾难当中了。”小二一边说还一边摇摇头,似乎在为死去的人感到可惜。

忆慈并不想听小二的长篇大论,她只关心平阳王的近况,急切地问道:“那么你知道现在平阳王怎么样了吗,他还好吗?”

小二更是摇头不止,“可惜就可惜在这了,平阳王虽然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有人说他死于瘟疫传染,也有人说是那个叫陶铭的人将他害死的。咯,客官你一路走来肯定也发现了街边路角都张贴这陶铭的画像,那是朝廷在缉拿他呢。”

“他死了?”这样的消息对于忆慈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近乡情更怯,如今快到裔国的边界了,忆慈试图从这里寻找一些启勋生还的线索,她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想要带他回家,可是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她突然双腿发软,公主见状赶紧扶住即将倒下的她,店小二见自己说错话,识趣地找个借口脱身。

屋子里只留下她二人各自安慰。

公主将忆慈扶到床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一面轻拍着忆慈的背安慰道:“七嫂,没事的,那小二的话只是传言,人云亦云,他怎么会知道七哥是生是死。再说了,咱么不正是因为不相信七哥已经不幸遇难,才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到的这里吗?如今眼看着就要到裔国了,咱们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公主的一袭话将忆慈从烦乱地思绪中拉出来,她喝口水润了润干涸地喉咙。“你说的对,我不能倒下,还没到裔国呢,就算到了裔国没有见到启勋本人我都是不会放弃的。我怎么这样糊涂呢。”

“七嫂,你那是关心则乱。咱们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如果七哥就如小二说的死于瘟疫,那么裔国国王怎么不把七哥的尸首送回咱们大昭国呢?又假如七哥是被陶铭害死的,那么无缘无故地他为什么要害七哥,这些都是我们要解开的谜团。”

“对,如果启勋还活着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他、他要是真的死了,我们还要为他讨一个公道,我定要查出事情的真相。”

“这就对了,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帮助你的。”

“嗯,谢谢玥儿。”

“你我之间说这样的话不是见外了吗?既然那店小二是裔国人,这事就好办多了,咱们今晚且安心休息,明儿一早,咱们多给他些银两,我们就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裔国的消息,就再不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头绪了。”

“呵呵,怎么,咱们这金枝玉叶居然也会用银两来打发人了,倒是新鲜事啊。”

“哈哈,那可不,以本公主的冰雪聪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一路上也算是看得多了,这一点当然早就学会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暗杀 一番谈话后,两个睡眼惺忪的人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迷蒙中,忆慈似乎听到有异动,因为房中较暗,忆慈不敢轻易起身,她躺在床上只假装睡着。

恍惚间,仿佛有人从外面撬开门的声音,因为动作不大不容易让人察觉,随着门绡从门栓上脱落,忆慈惊讶地发现有个黑衣人进入她俩的卧室。

一个陌生人就这样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闯进她的世界,漆黑的夜,公主还在她身旁安然入睡,黑衣人手中仿佛还拿着一把长长的刀,正霍霍向她二人走来。

此时容不得她多想,她卯足劲将熟睡的公主摇醒。谁知就在公主睡眼朦胧的时候,黑衣人举刀向她二人砍来。

还好忆慈反应灵敏,一把抓住公主往刀砍来的反方向躲开,继而拉着公主跑下床。

还未从睡梦中醒来的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而那黑衣人却不依不饶,势必要取了她二人的性命一般,追着二人穷追不舍。

她二人被逼到墙角,成为瓮中之鳖,没有退路时,那刀快要刺入忆慈心口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忆慈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只听到“哐当”一声,像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慌乱中,她睁开眼睛,摸一摸胸膛,没有刀伤,没有血流,自己居然还活着。

可是眼前似乎多了一个人。

聂君,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啊,在生死一线间,聂君居然那么合适宜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黑衣人早已被他制服在地。

“聂君,怎么是你。”

“王爷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保护好王妃您,谁知前几日我外出查案,回到府上才知道原来王妃担心王爷的安危,独自去裔国打听王爷王爷下落。我一得知消息就立马赶来了,一路打听,终于还是追上了.......”

“辛苦你了。”

“王妃可是折煞奴才了,让王妃受惊是奴才的办事不周。”

“那咱们就不说那些虚的东西了……对了,过来拜见公主吧,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哦,公主殿下也在?”聂君看向一旁的钥儿,“聂君失礼,见过公主。”随之拱手一拜。

“平身吧,咱们还要多谢你的及时搭救呢……”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无需挂怀。王爷走之前一再交代奴才要多加小心慕容瑾那边的动静,没想到奴才一时大意才让那人钻了空隙,差点酿成大祸。”

“你是说启勋知道养父暗中做的事?”既然聂君的话已经那么直白地指向养父,忆慈也没有必要再藏着心中的秘密了,他直接问向聂君。

“就在王妃那次被挟持之后,王爷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只是不想让王妃您难过才一直没有说出口。”

忆慈又问道:“那么这次也是与我养父有关对吧?”

“差不离吧。”

忆慈仰着头,她仿佛能够看到启勋那原本婆娑的的身姿仿佛有些佝偻,似乎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脊背上。启勋这才走了没多久,养父已经急不可耐要动手了。

一开始养父就吩咐她盗取启勋的兵符,可是忆慈迟迟不肯动手,这下慕容瑾倒是要亲自出马了,不由得让忆慈心里感到及寒冷又害怕。养父此番种种,在夺嫡的路上越陷越深,忆慈虽然尽量不去想,但一方面她出自慕容府,慕容府对她有养育之恩。但另一方面,启勋是她的夫君,自己说起来是正儿八经的平阳王府的一份子,不在意是完全不可能的。孰重孰轻实在太难以取舍。

忆慈还梦想般地渴望养父可以及早抽身,不要卷入到这宫廷斗争中来,可是现在看来只是异想天开罢了,事实已成定局不可扭转。

“王妃,慕容瑾与皇后勾结夺嫡已经是公开的事实了,从前王爷一再隐忍,就是不愿意让你受到伤害,可是如今他等人越来越变本加厉,若是大昭过真的落入她们之手,那真的是要生灵涂炭。所以,你知道吗,王爷已有打算,他决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聂君的话让旁边的公主立刻陷入尴尬的境地,她似乎刻意装做无所谓,只把目光转向窗外。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他将彻底与我养父为敌?”忆慈眼中含着泪水,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聂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么我…….”

“王爷知道你的难处,所以叫我定要保你周全,你放心。王爷不会因为你是慕容瑾的女儿而迁怒于你。”

忆慈点点头,她怎么会不相信他呢,从嫁给他第一天起,启勋就处处护他周全。

“可是,养父从前对我那么好,他是不会伤害我的。”忆慈不相信养父会伤害她。

“希望吧,那再好不过了。还是小心点为好,如今王爷生死未卜,在找到他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好,我知道了。”

就在他们以为暂时脱离危险的时刻,又有黑影从门外窜进,他三人被黑衣人团团围住,顽强抵抗,好在此时盈然和“草莓”及时赶来相救,万幸盈然也是会武功的人,“草莓”也在危机时刻展现它惊人的魅力,一口咬住黑衣人的喉咙,一口丧命。其它人彼此砍杀着,时而有鲜血喷向忆慈的脸上和身上。

此时的聂君也显露出他这个年龄应当有的血性,虽然对手强大,应付起来有些吃力但最终还是将黑衣人制服了。

黑衣人瘫倒在地,忆慈等人本来想留活口的,但就在一瞬间,几名黑衣人齐刷刷倒在了他们面前,嘴角流出黑色的鲜血,没了气息。

“服毒自尽,倒是干脆利落,害咱们白忙活了。”

涉世未深的忆慈当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呆呆看着聂君。“他们都是死士,一旦输了,就将早已藏在嘴里的毒囊咬破,服毒自尽。”

“原来这样。”说着忆慈将要伸手把黑衣人的面纱接下,聂君却拦了她一把。“还是算了吧,女孩子家的,见不得这些血腥的场面,你会被死人吓到的。”

忆慈犹豫了一下,疑问道:“他们是父亲派来的对吧。”忆慈虽然痛恨慕容瑾的做法,但唤慕容瑾”父亲“十来年的习惯依旧没变,就像她希望养父还是与从前一般慈爱。

“嗯,所以,看了你会更加难过的。”忆慈收回手,她害怕这一切真相由自己亲自揭开她会接受不了。

聂君此时吩咐盈然叫店小二另外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供忆慈和公主休息。

“太晚了,夜深露重的,王妃和公主小心着凉了,早些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忆慈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聂君清理着死士的现场,难闻的血腥味渐渐消失在深夜里,明早一起来,这里又会恢复原样。可是一切又回不到过去了,只会越走越远。

“我扶你过去。”盈然见忆慈并未走,便决定送她回房。

“那你们呢,房间已经脏了,今晚你们睡哪里?“忆慈看着这样凌乱不堪的房间关心地问到盈然和聂君。

“盈然就睡您和公主隔壁,为了安全起见,我今晚就守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

“辛苦你了。”

忆慈与公主重新走到新的客房,但经过一系列的打杀,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乱点鸳鸯 聂君在门外守候了一夜,忆慈与公主虽然受了惊吓,好歹在半夜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翌日清晨,为了配合一行人员,盈然也换上了男装,这样一来走在人群里也不扎眼。

聂君倒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当东方既白之时,他听到房中似乎有起床的动静,想着王妃和公主大概是正准备起床了,自己一个大男人站在门外也不成体统,于是在确保四周已无危险之后悄然离开。

聂君先是为这几位女子准备一些清淡的早餐,安排店小二将吃食送到房中。他突然想起昨日忆慈与他聊天的时候说起店内有个伙计也是裔国人,因此聂君特意找到了这个人打听情况。

他毕竟是个思想比较理智的人,所以并没有将太大的希望放在在小二身上,他只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诸如去裔国的方向,路程,途中有可以歇脚的地方之类的事情。

店小二当然也是个识时务之人,他见聂君一身华服,说话气宇不凡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在聂君重金的诱惑下,他自当“倾其所有”将自己知道的统统交代了出来,甚至懊悔自己不能多吐露些小道消息出来。

不过,对于聂君这样一个精于收集情报的人来说这些信息倒是足够了。

计算着时间差不多忆慈等人已梳洗完毕,且用完早餐。聂君重新回到客房。

果然盈然正在帮忙收拾行李,见她三人面色还算不错,这一夜应该睡得不差。

“王妃,咱们什么时候启程?”虽然这一群人中间公主身份算是最高的,但一方面因为启勋的缘故,聂君早已习惯了尊忆慈为主人;另一方面,因为公主年龄尚小,加上常年生活在宫中对外界事物了解较少,对于此事没有太大的主见,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聂君直接跳过公主征求王妃的意见。

“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就看你怎么方便就怎么办。”

“属下孤家寡人一个,身无牵挂,同样也是迈开步子就可以出发。”

“那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

“遵命。”

因为聂君已经对裔国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在心中大概绘制了一个简单的蓝图,再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收拾好行装,四个骑马纵横的翩翩少年,加上一匹赫赫战狼,英姿勃发地往裔国方向驶去。

“聂君,你跟着启勋也有不少年份了吧?”

“回王妃的话,已有五六年了……”

“那是很久了,从前见你都只是与启勋匆匆说几句就不见了踪影,如今观察来你倒是个体贴周到之人。”

一旁骑着马儿的公主也打趣道:“我也这么觉得,以前我以为习武之人都是五大三粗,你倒是改变我的看法。”

忆慈与公主相对一笑,继续说道:“现在可有心仪的姑娘了?一个人常年在外,没有一个体己的人在身边总归是一桩心事?”

聂君一听到王妃问起自己的婚姻大事,一时变得结巴起来:“王、王妃说哪的话呢?我这样一个武夫谁瞧得上我呀?”

“我倒是觉得你很好,做事果断有魄力,不失气度。何况像你这样细心的人倒是很少见的。”忆慈虽然与聂君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作为女子的第六感告诉她自己的直觉不会错。

公主笑着看看聂君又看看另一旁一言不发的盈然,哈哈笑起来:“不过我倒是觉得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啊,不会吧!”聂君只当公主在跟他开玩笑。

公主将眼神移向盈然,再转向聂君说道:“我觉得咱们盈然也不错呀,既美丽大方,又温柔贤惠,而且你们都有一共同特点就是体贴周到,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呀……”

只见公主话还未说完,盈然已满脸煞白。疾言厉色道:“公主可别瞎说,盈然可没有那样的心思。盈然多谢公主厚爱,聂君本是个好人,只是盈然这条命是王爷给的,奴婢早在心中许下宏愿,此生定要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侍奉在侧的。再说了,现在王爷下落不明,奴婢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多谢公主的美意了。”

本来只是一个玩笑话,没想到盈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此话一出搞得气氛十分的尴尬。公主被盈然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聂君同样是不知所措。四周除了哒哒的马蹄声再无其他。

忆慈不忍心见大家沉默下去,决定打破这僵局。

“对呀,我在别院的时候就听那里面的人说过,启勋对你们有救命之恩,我明白你们对他的感情。当然公主不知情,但也是一番好意,盈然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既然现在大家都是为了救启勋这同一个目的,那么我们就算是一家子人了,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是吧?”

听了忆慈的一番话,盈然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些,她也察觉到自己有些突兀,向公主道歉道:“对不起,公主,我刚才失言了,望公主不要往心里去。”

公主也为刚才的话过意不去,既然盈然已经先道了歉,也没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知道七哥在你心中竟然有如此重的分量,就乱点鸳鸯谱,我也跟你道歉。”

忆慈见到一群人又回到欢笑的场景,心中很是开心。

“好啦,钥儿,咱们啊不要乱作月老了,什么时候牵错红线都不知道。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缘分到的时候跑都跑不掉的。咱们聂君还有盈然都是人中龙凤,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吗,是吧?”

“嗯,七嫂说得对。到时候你们姻缘线动的时候,可千万要第一个告诉我和七嫂哦。我们可要为你们好好操办操办的。”

聂君被公主说得脸上绯红,原本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竟变得害羞起来,并未多说什么,只悄悄看一眼忆慈随后将目光移开。相对聂君的回应,盈然显得有些反常,只是一副远离尘世的样子,眼神不知望向何方,她们的话似乎一句也没有入她的耳朵,自顾自地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谜团 忆慈一行人,一匹狼,风尘仆仆地踏上裔国的道路。

经过三天三夜的跋涉,终于抵达裔国境内。

这里已经看不到瘟疫的影子,人们恢复了生机与活力,来来往往奔波在自己的世界里。

四人各牵一匹马,加上威猛的“草莓”,走在集市上着实惹人注目。不时引来路人观看。

“快来看,那是狼还是狗啊,好吓人的样子……”

“那不会咬人吧……”

......

似乎人们的侧重点都在“草莓”的身上,一时间“草莓”竟成明星似的,引来阵阵关注。

尽管人们竞相关注,但“草莓”依旧是昂首挺胸,傲视群雄的模样,根本不把路人放在眼里。

曾经多少次,忆慈在梦里与启勋相遇,相遇在他家书描述的裔国里,她曾千百次想象裔国是怎样的国度,如今身在裔国,眼前的景象却是与梦境完全不同的。

就如信中所指,这里大部分的妙龄女子都是满头银发,而且人们看到她也不觉得异样,虽然此时的她正一身男儿装,人们投来的是司空见惯的眼神,不同于大昭国时的带着惊讶与好奇的眼光。

忆慈置身其中仿佛如鱼得水一样自在。她从没享受过这样的轻松,没有压力,没有窒息。

公主和盈然只顾着看这个新奇的世界,并没有在意到忆慈稍微变化的神色。忆慈转眼看看聂君,聂君很快了解到她的眼神隐含着的疑惑,只向忆慈点点头,随之往路边的摊贩走去。

聂君在一个卖杂货的摊铺前停住了脚步,一面随意挑选着东西一面轻松地与卖家聊起天来。卖家是一位年长的老妇人,看见这样一个身穿华服的青年照顾自己的生意,自然是开心极了,不停地招呼客人,介绍这介绍那的。

“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老妇人热情地招呼到。

“随便来点家常用品。你帮我挑挑呗。”

“这感情好啊,那我就给你各种配一样吧!”

聂君一听,这老妇人倒是不跟自己客气,要是每种都来一样的话,钱是小事,怎么拿才是大事哦。连忙打住,道:“用不了那么多,我随意挑几样即可。”

“那你看中什么就跟我说,我可是拿最好的给你哦……”看来那老妇人在生意场上是老手了,一出手就没有跑得掉的客人,真真是想尽办法都要留住啊!

“哎,好。对了,我有件事情好生好奇啊,看你能帮我解解疑惑不?”聂君适时地将自己要打听的事情穿插在买卖里边。

老妇人为了留住客人,自然是要满足客人的要求啦,急忙说道:“说来看看,这南来北往的,我这老太婆听得多,看得多,说出来欣许帮得上忙。”

“哦,倒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初次来裔国嘛,可是我见这里的女孩子怎么年纪轻轻都是满头白发呀,反而那些......”

还没等聂君说完话,那老妇人已经接过话茬,道:“反而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却是青丝满头,对吧?”

聂君连忙点头道:“对对对,这是为什么呀?”

“客官你有所不知,这就是咱们裔族百姓的标志了。”

“标志,什么标志?”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这里因为种族的关系,大多数的女孩子生下来就是白头发,只有到了她们成年出嫁后,成为真正的女人后,头发才又慢慢变黑的。”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啊,世间竟有这等离奇之事,真是无奇不有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这里几百年来都是这样的,早已经习惯了。”

“是倒也是,只怪我见识太浅薄了,这会倒是开了眼界……”

“年轻人嘛,以后还会见识更多的事情呢,这就感叹啦!”

“那头发黑了之后,以后还会变白吗?”

“会啊,怎么不会,等到以后她们年龄很大的时候又会慢慢地变白,正所谓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其实就是一个生命轮回的过程。”

“好深奥的感觉……”聂君对于这个神秘的国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呵呵,深不深奥老妇不知道,只知道做好自个的生意。哎呀,说了这么半天,东西可挑好了?”

聂君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买东西”的,于是乎随意拿了几样东西匆匆付完钱走人。

他拿着东西走到忆慈身边,正准备开口将自己打听老来的消息告诉忆慈,谁知忆慈先开口说道:“我都听到了,谢谢你,聂君。”

聂君看着忆慈已经变得蜡黄的脸色说道:“她说的也不一定......哎,不是,我是说......”其实聂君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解释。

“聂君,你是说,我不一定是裔族人对吧?”

“世间的事情本来就不好说,这也许只是凑巧罢了。”

“聂君,你不用安慰我的。以前养母只告诉我说,这是少年白,小时候我就信以为真。可是渐渐地长大了,我发现那些少年白的人,并没有像我这样一丝黑发都没有的。你看看我,再看看她们,是不是很像?甚至可以说浑然一体。”

“或许你是那个特例也不一定呢?”

“会吗?我不敢相信,自己如果真的是裔族,那么我不是来自害死启勋国度的人吗?”说话间,忆慈眼眶已经发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忆慈只强忍着不让它留下来。

这时逛街的公主和盈然双双走回来了,看到忆慈与聂君二人正在说话,忆慈发红的眼睛,都以为忆慈是因为思念启勋而伤心过度,除了连声安慰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说。

当然,老妇人的话无疑像一颗带着疑问的种子,在忆慈的心里生根发芽,还会随着丝丝缕缕的线索逐渐茁壮成长,牵出千万条蔓藤。她会顺着这藤慢慢寻找下去,找到她自己的根须在哪里。

于是,裔国像是一扇门突然被她打开,一面寻找启勋的下落,一面寻找自己的根源。世事难料,在来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与裔国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渊源。她一直苦苦寻找的生世,或许在这里可以解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对话 顺利到达裔国后,忆慈自然是第一时间往肥王宫里去,定要肥王给个具体的交代。因为是带着大昭国皇帝的旨意去的,身为附属国国王的肥王不敢有所怠慢。

终于不用奔波劳碌,到了驿站稍作休息,再筹划今后的事宜。忆慈公主等人换去一身行头,重新穿上女装,又恢复往日美貌常态。

在去见肥王之前,忆慈突然想起临走之前乳母交代的话:“慈儿,此次去裔国凶多吉少,那肥王你可要小心。我年轻时候阴差阳错去国裔国一次,听说他可不是什么善类,年轻的时候也曾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你可千万要小心哦……”

乳母依旧像一个百宝箱似的,在忆慈最关键的时刻提点一二,她虽然没有说清楚自己为何去过那么偏远的国度,在忆慈的记忆里她仿佛与其他深阁妇人一般,存在于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不曾想有这样的经历和见识。

因为乳母的嘱咐,忆慈并没有刻意打扮,相反是着意隐藏了自己的美丽。只简单地将头发挽起,随意在发间插一枝珍珠发簪。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貌美容颜而节外生枝,于是处处小心翼翼。

递了庚帖,肥王很快在皇宫里召见他们几位,三位貌美如花的女子,加上威武挺拔的聂君,以及威猛霸气的“草莓”,气势可谓是十分强大,几米开外就能感受到袭人而来的气场。

肥王端坐在大殿正中,大腹便便,肚腹上堆满了几层厚厚的肥肉,似山丘连绵起伏,身子只要稍微移动便似海浪翻滚而来,让人随之感受到的是他的贪婪与懒惰。

见几位青年走进大殿,肥王在内监的搀扶下走下宝座,每一步都跨得十分卖力,仿佛地面也跟着在震动一般。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迎接道:“哎呀,几位从大昭国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来人啦,看座。”

“奴才遵旨。”随着一声尖锐声音的落下,内监很快搬来了座椅。

忆慈等人可没有如肥王般的雅兴,开门见山道:“不敢当,想必肥王您也知道我等此次来裔国的目的,那么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只想找到平阳王的下落,确切地说我们是来带他走的!”忆慈每一字一句都说得铿锵有力,满脸严肃,与肥王的嬉皮笑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肥王也算是阅美女无数,但比起大多数的庸脂俗粉来说,个性迥然的忆慈倒是让她眼前一亮,看到忆慈刚烈的样子,肥王一点也不生气,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忆慈不转动,眼珠子似要蹦出来一般。

肥王并没有在意忆慈的严肃与认真,依旧跟着忆慈绕圈子道:“嘿吆,这位就是平阳王妃吧,果然气度不凡。”

“在下确实是平阳王妃,今日特意到裔国寻找我家王爷,还望大王将王爷交还。”

“王妃这话说得就不对啦,本王根本没有扣留平阳王,何来交还一说。再说了,就如本王向皇帝陛下禀报的那样,平阳王遭不幸完全是那陶铭一手造成的,况且陶铭现在也下落不明,本王不是袖手旁观,而是无能为力啊……”

听到肥王这样不作为的话,任谁听了也会火冒三丈。公主直接接过话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我七哥在你裔国冒着生命危险将你裔国人民从水生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疫情解除了,我七哥却在你裔国境内无缘无故消失,你非但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反而推三阻四,没有任何作为,实在叫人愤怒。”

肥王一听眼前这人唤平阳王为七哥,那么她的身份多半是公主之类的,虽然年龄尚小,但丝毫没有唯唯诺诺,美貌与胆量均与平阳王妃一样叫人刮目相看。

“公主可是冤枉本王了,不是本王不作为啊,本王一得知平阳王遇害的消息,便立马派人四处寻查。得知是陶铭下的毒手之后更是下了通缉令,你只要稍稍留心就会发现,全国上下都贴满陶铭的画像,定要将这大胆狂徒捉拿归案……”

那肥王没说上几句便气喘吁吁,内监很会看脸色地地上一杯热茶。肥王喝下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那陶铭似乎会使遁身术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无奈,至今还未有陶铭落网的消息。”

“哦,看来大王您可是费尽心力了。”公主讽刺道。

“不敢不敢,平阳王可是大昭国王最喜爱的皇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本王也是悲痛万分啊,不敢不尽心尽力啊……”肥王亦是厚着脸皮将话接到底。

此时相比忆慈与公主的冷静,盈然似乎显得有些激动。手指有些微微发颤,脸上更是有轻微的抽搐,她忍不住内心的悸动,出言道:“我家王爷向来待人亲厚,所到之处无不令人敬仰。何况......何况,我听说那陶铭在治疗疫情期间与我家王爷交好,并不像大王您描述的那样会加害王爷。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吧?还望大王有个交代……”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而今盈然算是将事情的要害道了出来,肥王见此人言辞犀利,目光迥然,更是不好对付。只好打马虎眼,说道:“哦?还有这回事,本王还是第一次听说。陶铭在疫情中是与平阳王有几日的接触并不假,但毕竟咱们都不是当事人,他们之间是情同手足,还是有过嫌隙,这些都无从得知,对吧?”

从盈然愤怒的表情来看,她似乎非常不满意肥王的回答,此时他若不是裔国的大王,以她习武的性子来说,恨不得将这该死的肥王碎尸万段。于是她极度忍耐着没有将小宇宙爆发出来。

但盈然紧握着着的拳头还是让聂君看到了,为避免盈然作出在计划之外的举动,聂君走到盈然身旁,在她肩上轻轻拍了几下,轻声说道:“不可造次。”

当然,作为最具灵性又忠心无二的“草莓”来说,它不停的“嗷嗷”声中已经显示了它对肥王的不耐烦。若不是忆慈竭力制止它的眼神,它非得扑向肥王,咬断他的喉咙,不叫他再为非作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遇险 聂君一向是稳重之人,在听了之前的一番对话后,他从中听出肥王根本就不想承担任何责任,急于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愤怒之下才忍不住发声。

“肥王,我乃平阳王贴身侍卫,聂君,我想斗胆问问肥王你可相信巫蛊之说?如果巫蛊可信,那么对于敌国的侵略、刁民的作奸犯科之类的事情来说,只消动动巫蛊便行,还要这偌大的部队和禁卫军做甚用?就如刚才盈然所说的那样,王爷不是惹事生非之人,况且他一直与我们王妃保持书信来往,若是与谁有嫌隙,我们王妃可是第一个知道的,但是,我们寻找王爷这么久以来也未曾听王妃提起任何一字?”

面对聂君的咄咄逼问,肥王显得有些心虚道:“聂侍卫所言甚是,本王定会加派人手将陶铭捉拿归案,到时候将那陶铭一审问,不就真相大白了。”

“若是大王没有一个合理的交待,以我家王爷在裔国的声望以及为大昭国立下的赫赫战功来讲,说不定咱们大昭哪天一不高兴,就发兵了也说不一定。况且,王爷手下的四位大将一听到王爷失踪的消息,已经是随时准备带兵出征。所以,其中利弊还望大王您自己衡量衡量。”

“是是是,本王自当是以大昭唯马首是瞻,不敢造次。”

“大王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对了。为了给几位接风,本王特意为准备了几桌酒席,几位千里迢迢地到了裔国,本王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尝尝咱们裔国的特产美味,还望几位赏脸如何?”

聂君见肥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吃喝,怒斥道:“不巧,咱们可没有大王这般闲情逸致,我等还有任务在身,先行告辞,至于晚宴嘛我等无福享用,大王您慢慢用呗。告辞。”

说完,一干人等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大殿,才不管肥王是谁。

肥王是何等心胸狭窄之人,聂君的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就像当初对付陶铭一样,肥王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报复他了。

这次会见没有达到预先想要的结果,大家心里自然有些闷闷不了,走出殿外,正欲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时,只听道身后有个尖锐的声音急匆匆地喊道:“几位请留步。”

听到声音聂君先是回过头来,一位身穿褐色服侍的内监正急步赶来,仔细一看不正是刚才站在肥王身边的内监吗。聂君心生疑惑,说道:“所为何事?”

“禀聂侍卫,我家大王突然想起一些关于平阳王的线索,因为事关重大,指明了要与平阳王妃单独商议。还望王妃跟奴才走一趟。”那内监一副尖嘴猴腮之相,先是看看聂君,再瞧瞧地瞟一眼忆慈,随机又很快地将目光从忆慈身上收回来。

“为何刚才不说,现在却又突然想说了。”

“这个咱们做奴才的就不知道了,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要是我们不答应呢?”

“那么你们也不担心王爷的安危吗?”

忆慈一听内监这样说,也顾不得肥王这样做有何阴谋,只要能够打听得到启勋的消息,什么的危险她都愿意一试。

“好,我跟你走。”

聂君急忙阻拦道:“王妃不可,肥王那人阴险狡诈,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要是您再出什么意外的话,属下可怎么像王爷交待啊。”

那内监一听忆慈愿意单独见肥王,脸上阴险的笑容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低三下四的嘴脸。“还是平阳王妃深明大义,咱们大王可是很敬仰王爷与王妃的呢,怎么可能做什么出轨的事情呢,是吧。那么请王妃跟我走吧。”

公主自然也不放心忆慈一个文弱的女子单独冒险,也出面阻拦。“我陪七嫂一起去。”

“可是大王说了只见王妃一人,大王还特意交待,若是除了王妃外还有其他人的话,那么有关平阳王的任何消息都会石沉大海的。”

“你敢威胁我,要是你们敢动我七嫂一根毫毛的话,我定叫我父皇让你们陪葬。”

“哎呀,公主这是哪的话,咱们小小的裔国以后还要仰仗大昭国,向哪去借这么大的胆子呢?公主放心吧,王妃会安然无事的。”

几人听了内监信誓旦旦的话语,心中的戒备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只再三叮嘱忆慈务必多加小心,自己保护好自己。随后见忆慈随着内监走了。

......

本以为内监会带着忆慈往刚才去大殿的路回走,结果两旁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忆慈越走越糊涂,只见内监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往一条极其偏僻的小路走去。

忆慈心中疑惑,急忙问到内监:“这是要去哪,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你们大王吗,来这里作什么?”

“王妃莫急,奴才正是带王妃去见大王呀,等会见到大王您就知道了。还是快跟我走吧,不要让大王等久了。”

忆慈见状不妙,预想脱身。“你去回禀你家大王,叫说本王妃还有要是在身,先走了。”

说完正欲转身,谁料那内监一把抓住忆慈的胳膊,往更偏僻的地方拽去。“王妃这是要去哪呢,这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跟奴才走吧。”

忆慈被那内监死死拽住,力气之大,使她根本脱不了身,整个身体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被内监带走。两条僵硬的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浅不一的弧线。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王妃无礼,本王妃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呵呵,王妃,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等下你见了咱么大王,怕是要沉醉在他的温柔乡里不可自拔。到那时候,王妃您要感谢奴才还来不及呢。”

“什么温柔乡,你给我说清楚。”忆慈听到这样轻薄的话,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了,不知道接下来肥王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来,虽然嘴上没说出来,现在孤身一人心里已经害怕极了。

“嘻嘻嘻,王妃真是幽默,温柔乡这种事情您问奴才那可是问错人了,奴才可不知道那些的哦。还是等着咱们大王来回答你吧。”

忆慈就这样毫无还击地被内监带到一处偏殿之中,随后被内监将门一锁,困在了里面,犹如瓮中之鳖一般任人摆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孤身涉险 忆慈被内监关在屋子里,任她怎样嘶声力竭地呼喊也无人回应。门是被人从外面锁起来的,加上锁异常坚固,一时成了困兽之徒。

现在要是聂君、公主、盈然还有“草莓”在身边该有多好。她应该听别人的劝阻的,自己的一意孤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此时的忆慈好想念启勋在的日子,有他在的时候,怎么样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如今只她孤零零地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肥王。

她回想起上次被劫持的事情,也是在万般无助的时候,启勋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这一次,她知道是不可能了,启勋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又怎么能及时赶来救她呢。

她在绝望中忽然听到外面有铁链的声音,像是有人将锁打开的声音,随后门在一只强有力的手下打开了。一团黑影塞满了大半个门框,一个身型肥大之人进入她的眼中。

这人正是肥王不假,他满脸横肉上面嵌着一邪恶的眼睛,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忆慈,双手还来回不停地搓着,一面行为猥琐地走进来。

“嘻嘻嘻,小美人,让你久等了。”

“请大王自重。”忆慈见他没有停止脚步的意思,后退几步说道。

“哎吆,王妃这娇滴滴的样子真是让本王欲罢不能啊。早就听说王妃是大昭出了名的美人,今儿个一见果然非比寻常,正合本王心意。”

“我可是大昭国的平阳王妃,你敢这样冒犯我,你难道就不怕吗?”

“怕?本王到现在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

“你是一国之君,你就不怕百姓议论你吗?”

“那些个刁民,他们懂什么,说的都是胡话。再说了,他们说什么根本碍不到本王什么事情,这天下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昏君。”

“那么今天就让你尝尝昏君的厉害。让本王来陪陪你怎么样?”

只见肥王向忆慈步步逼近,似要将忆慈得到手不可。面对肥王的逼近,忆慈亦是步步退让。

“强抢有妇之夫,你还要礼义廉耻吗你?”

“有夫之妇,你还惦记着平阳王吗?本王就不明白了,那样一个活死人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想着他,向着他。先是裔国子民,再是你,他究竟有什么好的。看看那半身不遂的样子,最多也就再活个一两年时间,本王有哪里比不上他?你跟了本王,定叫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何必跟着那药罐子毁了自己后半生。”

“你永远都没法跟他比,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已经死了,再说了,就算他活着又能怎样?他能给你后半辈子的幸福么,以他那病怏怏的身子恐怕难吧。即使他还活着,不出一两年,他必定要去阎王那里报道,以其到时候你再来寻找自己的出路,不如现在就跟了本王,岂不省事多了。”

“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的,启勋他一定还活着,我要等他回来。”

“别傻了,我的小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做平阳王妃有什么好的,要地位没有地位,要快乐没有快乐。相反再看看我裔国,要是你愿意,本王现在就可以将王后废了,封你为后,怎么样?”

“王后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竟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好歹毒的心肠啊!”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她早已经人老珠黄了,本王看着她就不舒服,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呢。哪里像你,叫本王见上一面就已经魂牵梦绕了。”

“以你的年龄可以做我父亲了,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嫌弃你吗?”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拒绝我。”

“既然你能够轻而易举地抛弃你的糟糠之妻,那么本王妃也让你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权力和金钱纵然能使人屈服,但换不来民心和爱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就让你尝尝权力的滋味。你跟了平阳王真是可惜啊,我见犹怜啊,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可惜啊。”

“我父皇知道你这样对我,定绕不了你的。”

“你以为你们大昭国还是从前的大昭吗,别白天说梦话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不是很明白了吗?你看看那老皇帝已经病入膏肓了,还能掀起什么波浪来?将来三皇子一旦登基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谁说了三皇子会继承大统的,父皇至今还没立太子呢,你就肯定他会登上皇位?”

“不是三皇子,难道是你那病怏怏的平阳王?”

“事情都有万一,谁也说不准的。”

“所以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还真以为平阳王还是几年前战功赫赫的王爷吗?那都是昨日黄花了,过去的事情怎能算数。而且,三皇子有的是办法叫他回不了大昭……”

肥王似乎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一时口无遮拦失了言,立马停住了嘴里的话。

“你把话说完。”

“本王可什么都没说,本王现在闷热难耐,快,陪本王消遣消遣。”说话间手脚已不自觉地乱动。

因为肥王身材硕大,忆慈灵活,倒是可以暂时闪躲开来,但是肥王毕竟不是有耐心的人,几次抓忆慈无果后,就欲强行。

“来人啦。”

“是。”随后门一开进来两名侍卫。

“给本王将她给绑了。”

“遵旨。”两名侍卫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三下五除二就用绳子将忆慈捆绑以来,动弹不得。

“小美人,这下你可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走了吧?早知道这样就乖乖地服从本王了,何必遭受这些皮肉之苦呢?”

“你这卑鄙小人,你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哈哈哈,本王是不信那一套的,若是报应有用的话,本王也活不到今天了。可是你看看,本王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要是平阳王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等他灵魂回来再说吧。本王可没有那么好的性子等着他来,本王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见肥王此时已经满脸通红,身体颤巍,吩咐侍卫下去后,正欲向忆慈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该死的肥王 眼看着自己的清白之身就要被如此污秽之人糟蹋,忆慈吓得尖叫起来。“不要啊。不要。”

那肥王此时已经没了心智,哪里管得了她的喊叫,反而忆慈连声的呼喊激起了肥王内心悸动的欲望,越演越烈。

就在忆慈寻求无果的时候,力求保持自己的清白,她准备咬舌自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然她与启勋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在启勋离开大昭之前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心给了启勋,她不能对不起启勋。

肥王像发疯一样撕扯着她的衣服,将其扯成一块块碎片,堆得满地都是。

肥王那肮脏不堪的手正不停地伸向忆慈。

此时忆慈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全身因为害怕而发抖,绝望和无助充斥着她整个身心。

在肥王魔鬼般的蹂躏中,忆慈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在发间取下那枚珍珠发簪,趁着肥王一个不注意,狠狠往他脖颈上刺下去,肥王脖颈上顿时鲜血淋淋,血像刚挖出的井眼一般簌簌往外冒。

肥王一吃痛,一手用力捂住伤口不让血继续流出来,另一只手狠狠地在忆慈脸上甩了一巴掌,顿时忆慈的脸肿了大半边,一股惺热的液体随着嘴角流出。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要你好看。”

“我说过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我死也不会从了你的。”

见忆慈如此刚烈的性格,肥王早已经没了耐性,刚才那副怜香惜玉的表情已经消失在他愤怒不堪的脸上,他一把掐住忆慈的脸颊,势必要将她的骨头捏个粉碎不可。

“启勋,我来陪你了,咱们生做不成夫妻,就是死我也要找到你,等我。”忆慈吃力地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紧闭着自己的双眼,接着将就刚才刺杀肥王的发簪往自己咽喉处刺来。

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一发簪刺下去,她就可以摆脱肥王的魔抓;只要这一刺,她很快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启勋;只要这一刺,世间的爱恨纠缠就再也与她无关了。

就在簪尖即将刺入血肉那一瞬间,忆慈手中的簪子不知道被一个什么强有力的东西打落,“哐嘡”一声掉在了地上,同时只听到肥王一声惨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忆慈睁开眼睛,想看个究竟。

只见眼前出现的正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们,聂君、公主、盈然已经破门而入,那肥王脖颈上流出的鲜血激起了“草莓”的兽性,加上“草莓”又是极其通灵性的异类,看到忆慈受到如此大的屈辱,定要为忆慈报这“深仇大恨”。“草莓”猛地扑起,毫不留情地将肥王的一只眼睛咬去,痛得肥王满地打滚,哇哇惨叫。此时肥王已经顾不得脖颈上的伤,双手紧紧捂咬瞎的眼睛,血不停地从指缝留出来。

因为此处偏远,在外面的内监已经被聂君打昏,晕倒在地,因此肥王纵然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他。

忆慈因为刚才的惊吓,浑身颤抖不止。公主见忆慈浑身褴褛,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也顾不得礼节形象,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将忆慈紧紧包裹住。一面紧紧抱住忆慈,给她安慰。

“七嫂,不怕,我们来了。”

忆慈见到自己最熟悉的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而哭泣起来,将心中所有的委屈一吐为快。

盈然也安慰道:“是啊,王妃,我们在外面等着,一直都没有看到你出来,心生疑虑才赶来找你的,谁知……还好赶来了,都没事了。”

待忆慈稍稍平静了些,公主和盈然将忆慈扶起,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此时的肥王正在自己的血泊里打滚,浑身鲜血淋淋,像极了一只刚被宰杀的肥猪,挣脱屠夫的屠刀四处乱窜。可是,肥王也是咎由自取,报应不爽,因为自己的无知,才导致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虽然“草莓”将他咬去了一只眼睛,但众人依旧没有解气,聂君在肥王腿上狠狠地刺了一剑,痛得肥王“哎吆”“哎吆”直叫,定要他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不得再为非作歹。

“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大好得机会,聂君,不如咱们把他给彻底解决了吧。也算是为民除害。”公主看着眼前这恶心之人,留他一条性命在人间只会浪费粮食,给百姓留下祸害。

谁知,忆慈却立马出面阻止道。“不可,聂君。”

聂君道:“王妃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公主自然是不解,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语,我怎么听得稀里糊涂?”

“玥儿,这肥王虽然十恶不赦,但是他不能死在你我手上。若是死在我们手里,那才是引起了祸端呢。你想想,虽然他恶迹斑斑,不为民办事,但一旦死在我们大昭人的手上,尽管裔国是咱们的附属国,也会因此挑起战争。再者,裔国一下子死了大王,那么下面那些对王位虎视眈眈之人定要将此事作为引导线,引起一场夺位之争。到时候,不管是裔国本国的子民,还是我们大昭的百姓,都免不了战乱之苦啊。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那才是悲剧啊。”

“哦,七嫂,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咱们要暂时将自己的仇恨放下,顾全大局对吧。”

“对呀,玥儿真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聂君看着昔日不闻世事的王妃,渐渐变得深明大义,欣慰道:“王妃,很少女子有你这样的心胸,着实让属下佩服。”

“是人都会变的嘛,我也不能一直是深闺里圈养的金丝雀,一放到深林里就失去了生存的能力。是环境改变了我,这也是好事。”

一直不发话的盈然倒是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要是王爷看到了,不知道有高兴。只要王爷高兴,我就高兴。”

盈然隔三岔五地将自己的爱意表现得直白又清楚,同样作为女子,忆慈怎么不知道盈然心里装着的全都是都是她家王爷,只是忆慈一直假装不在意罢了。

她倒是安慰自己,在这世界上多一个人与她爱启勋也是件好事,启勋值得更多的人爱戴。可是,盈然时不时表现出的爱意却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肉里,隐隐作痛,她甚至多么希望盈然的爱意只是“爱戴”而已,不能再深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线索 盈然的话让忆慈有一瞬间的恍惚,聂君是个细心之人,他看到忆慈脸上那一霎那的异样,看向盈然说道:“盈然,注意你自己说的话,别失了分寸。”

“知道了。”

聂君接着问道忆慈,“那么,王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呢?”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此处虽然较为偏僻,但是那些人找不到肥王,很快就会找过来的,咱们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好,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忆慈没说话,只点头表示默许。

几人丢下依旧在惨叫的肥王,径直离开了偏殿。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在肥王这里得到启勋的消息看来已经是完全不可能了,忆慈等人只有重新谋划后面的计划了。

疾驰走在路上,忆慈看向聂君,道:“聂君,咱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能再住了,肥王受今日之辱,定会派人来报复,咱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不错,这样吧,盈然先带着你们离开,驿馆那边的行李由我回去拿便是了。人多行动起来反而不方便,到时候我会来与你们会合的。”

三位女子当中,就盈然有武艺傍身,有她在忆慈身边保护,聂君也就放心多了。之前盈然他们来裔国寻找忆慈与公主的时候,沿途打听了一些比较不会引人注目的客栈,原来也没有刻意的计划,只是随便的一问,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聂君就让盈然带着忆慈与公主前去落脚,自己将后续事情处理完毕就来与他们会合。

“聂君,你要多加小心啊,想必此时肥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如今比不得在大昭,你可要事事小心啊。”忆慈不放心聂君一个人回去,叮嘱道。

“多谢王妃关心,属下自有分寸。你们且安心在客栈等我消息。”说完聂君便向忆慈告辞,只身一人回到了驿馆。

另一方面,肥王痛得死去活来,在一阵挣扎之后终于等到前来寻找他的内监与宫女们。又由于伤势较重,腿部也受了伤,只能由内监将他抬回寝殿,再由专门的医者为他清理伤口,只是他受伤的那只眼睛是再也看不到光明了。那只受伤的腿如果悉心调养的话或许还可以正常行走,不然他将会变成一个独眼、坡脚的怪物。

肥王可是出了名的锱铢必较之人,一天之内失去了一只眼睛,伤了一条腿,怎么也要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回到自己的寝殿,他顾不得疼痛,立即派人捉拿聂君等人,只要见到当场格杀勿论,无须回来请旨。但对忆慈却是再三叮嘱不仅要留下活口,还不能伤害一丝毫发。

命令一下,首当其冲当然是他们住的地方,肥王派了千名重兵将驿馆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起来,别说人了,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聂君快走到驿馆时,看见重重包围的部队,已经知道事情不妙,若是冒然前往,只会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好在里面也没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聂君没必要冒这样的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首先自保为上,聂君很快撤离了现场。

趁着肥王的人马还没有将自己认出来,聂君得赶紧去给忆慈通风报信。于是,加快自己的脚步,尽早与忆慈会和。几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盈然在启勋身边几年,也算训练有素,不再是以前刚被启勋就回来时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是有一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模样,一路上给聂君留下了联络的信号,忆慈与公主被她带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聂君沿途看到联络的信号,想来忆慈等人暂时无碍,很快赶来客栈与她们会和。

看到聂君平安回来,大伙自然高兴,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放了下来,只是见启勋两手空空归来,大概驿馆此刻已经被包围住了。

忆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似的,但是因为没有十分大的把握,她只示意启勋走到一旁,小声说道:“聂君,先前在肥王宫里,因为混乱我一时思绪混乱,把最紧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刚才在来的路上突然想起来了。我记得那肥王好像说了什么三皇子登基、不让启勋回到大昭之类的话。”

“哦,其他可曾说了什么没有呢?”

“那倒没有了,他一见我起了疑心马上就停住了,所以,暂时只有这些。”

“嗯,其实不瞒王妃您,属下也猜到一两分了,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不敢妄加断言.......”

“你也看出来了?”

“对,王妃您想想看,肥王为何会无缘无故加害一个对他没有直接危害的人呢?王爷在裔国是有很好的口碑不错,但是不会对肥王造成最直接的利益危害,他迟早要回到大昭,但是一旦回到大昭,那么以他的功劳来看,再不是往日那个病怏怏的闲人一个了,反而.......”聂君并没有接着往下说,停了一会看着忆慈。

忆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那么现在依肥王的语气来说,这事八成与祁煜拖不了干系,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能让王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这次救灾可以说是绝好的机会,借陶铭的刀将其杀害,叫启勋死在裔国永远回不来,一石二鸟,自己手上不沾染一滴血就做得干脆利落,果然高明。”

忆慈突然感到一阵寒心,“原来我还期盼祁煜心中哪怕还存有一丝一毫的良知,会顾念兄弟情谊对启勋手下留情,至少留他一条性命,却不想冷酷至此啊。”

见忆慈如此伤神,聂君不忍心让她难过,宽慰道:“生在帝王家就要面临这样冷酷无情,但是也有例外不是吗?就像公主和王爷、王妃您不就是特例吗。再说了,这些也只是我们根据肥王的话揣测出来的,事实是怎样的现在尚不清楚,万一咱们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也不一定呢。咱们何不抱着这样的愿望将王爷找回来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妹妹 “嗯,目前只有抱着这样的心态了。”

“其实我们可以将目标转移到三皇子那里,或许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聂君想了想说道。

“那王妃您和公主先行休息,受了惊吓今天也不适合再奔波劳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盈然来处理就是了。”

“也好,那就辛苦你们二位了。”忆慈似乎也感觉到身体的疲惫,这会倒是想休息片刻,也好保持头脑清静,后面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那属下先告辞了。”

就在聂君转身欲走之际,盈然突然有事求见。

“王妃,外面有人求见。”

“求见?”

“求见?”

忆慈和聂君异口同声说到,对于这样相对隐秘的地方来说,除了他们自己几位知道外,恐怕还找不到另一个人知道了吧,所以有个人突然到访让众人大吃了一惊。

忆慈猜想莫不是肥王的人找来了?满脸疑惑地看着盈然说道:“什么人?”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求见之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看她的穿衣打扮倒像是裔国人。”

“裔国人?”来到裔国,忆慈除了见到肥王之外,还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的人,更不用说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了。

“她说她姓陶,是陶铭的妹妹。”

“陶铭的妹妹?”一提起陶铭,就揪出忆慈的伤心往事,众人都说启勋死于陶铭的陷害之下,如今她还未去找陶铭,陶铭的家属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她倒是要问个清楚。

“传。”忆慈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声,尽管此时的她已经很疲劳了,但是陶铭妹妹的突然到来将倦意一扫无疑。

“是。”盈然很快转身离开。

不出一会,果然盈然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穿朱红色裔族服饰的女子走进来。古铜色的肌肤,与忆慈的雪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矫健的身型完全不同于大昭整日养在深闺里的女孩,此时此刻两个同样白发的女子,各有各的美态,与之娇媚比起来这位女子倒有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之美。

见到也是忆慈不卑不亢,行了一个她们裔国的见面礼,说道:“平阳王妃,久仰。”

“刚才我们的人说你是陶铭的妹妹?”

“对。”

忆慈见此人一开口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更是疑惑。“所为何事?你何以知道我的身份,你我素不相识?”

“我也是从哥哥那里知道的你。”

“哥哥,陶铭?”

“不错,就在平阳王刚到裔国接受疫情的时候,哥哥就偶尔会跟我提起你。”

“他怎么会知道我?”忆慈肯定想知道一位陌生的男子怎么莫名其妙地会知道一个远在大昭国的她。

“平阳往刚到裔国的时候,哥哥曾与他共同协作商讨解救疫情的办法。二人因为合作愉快,也可能因为两人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为了好朋友,哥哥还跟我说平阳王与他结为兄弟的事呢。”

“你是说,他俩没有恶交?”

“嗯,两人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叹呢。”

“可是所有人都说是你的哥哥害死了启勋,你说的话岂不是很矛盾吗,况且无凭无据,你又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呢?”陶铭妹妹的话与忆慈之前听说的大相径庭,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有的。

“我知道要让你一下子接受我说的话是需要时间的,不过我会证明我哥哥没有加害平阳王的。”

“嗯。还有一事我觉得蹊跷......”忆慈若有所思道。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吗?”

“你倒是很聪明,不用我问也能猜到我的心思。对,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据我所知,对这里熟悉的人知之甚少。”忆慈开门见山说道。

“其实你们第一天来裔国的时候我就已经跟踪你们了。”

此女子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讶地面面相觑,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他们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秘,却不失后面一直有一位“隐形人”跟着。

“跟踪,你有何企图?”

“王妃您无须诧异,我并没有恶意,我知道在之前,您肯定恨透了我的哥哥,但是请您给我几分钟把话说完。”那女子有些焦急地说道。

“你说吧,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也很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对于平阳往的突然失踪,原先我们也感到很诧异,哥哥当时也是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是他刚与平阳往结拜没多久,当哥哥还沉静在喜悦中时,突然失踪的噩耗就传出来了。哥哥还说要去将王爷找回来不可,他走之前还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了,说是见到你或许有用。哥哥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说着从自己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来交到忆慈的手上。

“这是启勋贴身佩戴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睹物思人,忆慈手中拿着这块玉佩,沉甸甸的,泪水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是启勋随身的东西,隔了那么久仿佛还有他身上的温度。看到玉佩,好像又看到启勋在身边一般,她真的好想念启勋。

“哥哥说这是王爷赠与他的,说是将来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只要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可惜现在玉佩还在,人却不再.......“

“当我还在傻傻地等待哥哥回来的时候,全国上下都说哥哥害死了王爷,然后畏罪潜逃。但是我怎么都不相信,以哥哥的为人和我对他的了解,他最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是绝对不可能害死王爷的。”女子说道伤心处,也不免落泪。“然后我就四处打探哥哥的消息,直到你们来到裔国,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希望可以与你们一起找出事情的真相,查出幕后的真凶,还哥哥一个公道。”

“所以,你就跟踪我们一路到了这里?”

“是的,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

“那么你对我们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咯?”

“还望王妃恕罪,虽然这样的行为很不光明,但是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这里向你赔罪。”

“无妨,咱们还不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听哥哥说你是一位奇女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哦,他这样跟你说的。”

“嗯,因为平阳王在裔国的时候会跟他聊一些你们的事情,哥哥也会说一些给我听。”

“又是启勋,我都不知道他把我说成什么了。”

“反正王爷口中的你什么都是好的。”

“是吗,只是我不曾觉得。”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新成员的加入 忆慈听着陶铭的每一言每一语都与启勋有关,似乎他远去的背影又越来越近了。她有一种直觉,仿佛启勋就在她身边,从未走远。

“自从哥哥消失后,我们家也遭受到了连累,从前的官宦之家一时之间也沦为了阶下囚,因为哥哥的原因,阿爹阿娘都双双入狱了,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我东躲西藏,就为了寻找到一些线索。”这女子瞬时有些情绪失控,早已泪两行。

“那么说来这段日子你一直过着逃亡的生活吗?也是苦了你了。”忆慈听到女子的阐述不免心中有些软下来,同样天涯沦落人啊……

“只要能替哥哥洗刷冤屈,再大的委屈我都愿意承受。”她骨子里的倔强倒是着实令人敬佩。

“那么姑娘你......嗨,说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姑娘来姑娘去的,叫着也别扭。”

“你看我,刚才只顾着着急,也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陶喻,大伙都叫我喻儿。”

“好,喻儿姑娘,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路寻找启勋也是走了不少弯路,咱们对这裔国也是知之甚少,若是有你的帮助,那我想应该会事半功倍的。”

“这是应该的,公道自在人心,我也希望大家一起努力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天下的所有人。”

“那么,姑娘,你打探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消息否?”忆慈是多么想从那位女子身上多听到一些启勋的消息。

“我曾多次潜入肥王宫中打听,我发现你们大昭国的三皇子与肥王交往甚至密切。有几次我都看到他们一起畅饮。”

果然陶喻的话验证了聂君的猜想,他们果然沆瀣一气。

“你可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忆慈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一束希望之光般,渴望顺着这束光照到走出迷途的方向。

“因为时间紧迫,我每次都只能偷听到一部分。”

“快把你听到的都告诉我。”忆慈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了。

“听三皇子说,只要肥王能够帮助他把平阳王处理掉,后面会有不少好处等着他。除了免去裔国每年的进贡外,还会每年赐予裔国不少牛羊马匹,而外还会将大昭美女无数送到裔国来供肥王享用。”

“那肥王这样一个贪财好色之徒,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还不连连点头答应。”一旁的盈然气愤地说道。

“那可不是,肥王只要一听到美女钱财,早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利欲熏心,看来肥王的本性大伙都是看得很彻底的了。

相对盈然的泄愤,忆慈依旧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头脑,问道:“那他们的对话可有说把启勋怎么样了?”

“这倒没有听说。不过我听那三皇子说要把他兵符先弄到手.......”

“兵符?那么也就是有可能启勋还活着,不然一个死人又怎么可能带他们将兵符找到呢……”这对于忆慈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线索,至少启勋还有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次,我偷偷跟了三皇子一段路,发现他跟心腹说了一句话,关于我们裔国的。”

“什么话?”

“那三皇子说,等到他顺利地登上皇位,等到时机成熟之际,便会带兵将咱们裔国拿下,也就是要将裔国活生生地吞并掉。再不像以前平阳王还在的时候,保留裔国所有的一切本土文化。而是完完全全地同化,融入大昭国。”

“啊?原来三哥的野心不止继承大同那么简单。皇后这些年可有发现自己培养的却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忆慈不禁看向钥儿,她在听到陶喻的话后也是一脸的茫然与惊讶,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三哥,往日那个什么都会依着皇后意思的三哥,不想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不干寂寞与平庸的心胸啊。

“照这么说来,肥王岂不是白白忙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忆慈感叹世事难料啊!

“谁说不是呢,但是肥王他也是咎由自取的,怪不了任何一个人,恶有恶报,当初他在夺位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这是他的报应。”

“所以我们要相信善有善报。对吧?”

这一刻,忆慈似乎更加明白为何从小乳母就教导她要向善,处世未深的时候自然不会明白。白驹过隙,世事沧桑,久经变化之后才能体会得更加深刻。

“我通过各种方式打探消息,发现肥王会经常叫人去同一个地方,一进去就是好久才会出来。但是那个地方仿佛是一个用钢筋水银铸就的牢房,坚不可摧,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它,所以至今为止我都还没有进去过。”

“哦,说不一定启勋就被关在那里面。”说话间忆慈看向聂君,说道:“聂君,不如这样,明天一早你便和喻儿姑娘前去打探一下,看看情况如何咱们在商量下一步该怎样做,如何?”

“好那就按王妃的意思办。”聂君领旨道。

忆慈又看向陶喻,说道:“不知喻儿姑娘现在落脚何处?”

那陶喻见到忆慈问起自己的起居,不免有一些黯然,说道:“我哪里还有落脚的地方,无非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从前的住处已经被肥王派人查封了,我只有四处流浪。”

“那不如这样吧,你一个女儿家漂泊在外也不是个事,若是你不嫌弃,与我们一同住下如何,一来我们也是只身在外,住在一起有个照应。二来,大家在一起也可以共同商量一下对策,怎么样?”

那陶喻自然是很高兴了,在外漂泊那么多日,吃不饱穿不暖的,如今有个舒适的地方可以歇脚是再好不过了。于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当然愿意,王妃您愿意收留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您呢?”

“咱们不说那些客套话,咱们也是身在异乡很多事情都没有头绪,你的到来我们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从此,原本寻找启勋的队伍只有艺慈与公主两人,从此这个队伍变得越来越壮大了。往后他们将会遇到怎样的故事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牢房新发现 次日一大早,聂君便与陶喻去了牢房打探消息。果不其然,离那地还有一两公里已有重兵把守,根本近不了身。要想混进去是何等艰难之事。

聂君与陶然只能寻找一处野草较深的地方将自身藏起来以便观察动静。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聂君看到有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走向牢房,大概是送吃食进去的。或许是因为与守狱人较为熟悉的缘故,那人与守狱者只一个眼神确认后便径直走了进去,没过多时又很快就出来了。

这对于聂君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他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在查看了一番地形地势后,聂君与陶喻返回了客栈。

聂君找到忆慈,将自己与陶喻看到的情况说给忆慈听,再商量对策。

“王妃,照属下观察来看,那牢房确实牢固,想要硬闯进去不是办法,不过任他再坚固的东西也有疏漏的地方。属下都是有一计,王妃您听听看,意下如何?”

“好。”

“属下在跟随王爷之前,曾学过一些易容术,虽然做不到百分百的逼真,但七八分像还是可以的?”

“你是说,你用易容术可以骗过那些守狱之人?”

“瞒个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可以的。今日属下与陶喻姑娘去的时候,看到一个送饭之人,那人身高和我差不多,我想应该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那送饭之人你又打算如何处置呢?”

“那个人好解决,只需小小的一颗蒙汗药就可以让他睡个好觉。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进去一看究竟。”

“嗯,但是记住千万不可伤及性命!”要是平时忆慈肯定不会答应聂君这样的做法,只是此一时彼一时,非常时刻得用非常手段,为了寻找到更多的线索,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一再嘱咐聂君适可而止不可伤及无辜。

“王妃放心便是,属下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嗯,我对你有信心,尽管放手去做。”

“那属下先去准备明天要用到的东西。”

“退下吧。”

话说聂君找来一些皮影材料,选用了一张最薄的皮,按着那送饭之人的样貌做了一张人皮面具,他戴在脸上试了试果然有几分模样,如果不开口的话确实可以掩人耳目。

为了保险起见,他让忆慈、盈然等人一一看过,没有破绽之后才决定代替送饭之人走一趟牢狱。

行动分作两部分进行,盈然与陶喻通过跟踪找到送饭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的吃食当中下了适量的蒙汗药,很快那人便进入了梦乡。但是为了万无一失,她二人还是悄悄地守护在送饭人的身边,以防他随时醒过来破坏了计划。好在他是单身汉一个,并没有太多的人牵扯进去。

另一头,聂君已经乔装成送饭之人的样子拎着食盒来到了牢房,学着送饭人的样子与守狱人对视一番后,径直走到牢房里面。

外面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牢房里面却到处点燃了火把,还不时地有发霉的味道的传来,呛人鼻息。

聂君走在一条细细的巷道里,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打在他的脸上,偶尔还有阵阵寒风袭来,里面的温度可谓是与外面天差地别,聂君甚至后悔今日出门衣服穿得太少。

越往里面走,越感到昏暗,火把也不似之前的多,他只能接着微微的光亮辨认前进的道路。

当聂君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依稀听到仿佛有铁链子的声响,定眼一看,眼前仿佛是一座铁牢,四处都被钢筋包围起来,铁门被一把大大的锁牢牢锁住,锁的周围还用铁链缠绕起来,以这样的架势来看,里面关着的必是重犯。

“你来了,天天劳烦你这样跑一趟,辛苦你了。”铁牢里传来一阵苍老而微弱的声音,因为光线昏暗,若是平日的送饭人他大概以为里面关着的是一位老者,可是聂君跟了启勋那么多年,尽管这声音很小,很苍老,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听出来是他家主子的音色。

聂君那一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心中五味杂陈,他有一瞬间的落寞,昔日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天家皇子,如今到了这样的田地,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吃了不少苦头,真是不得不叫人心酸。

但是转念一想,王爷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与送饭之人开玩笑,那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此时的聂君并没有着急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将饭菜盛在碗里端给平阳王。不过很快,他发现王爷的身边还传来另一阵铁链的声音,那么里面关着的除了平阳王肯定还有另外一人。

因为聂君并不知道王爷身旁之人的身份,他做事说话就要更加地小心翼翼了,以免适得其反,将计划全部打乱。

聂君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很快又盛了一碗饭菜递给另一个人的手中。立着手站在旁边,并没有着急离开,他似乎想多探寻些什么消息。

此时平阳王开口说道:“铭弟,你说咱们在这里也关了有些时日了,昏天暗地得,都不知道过到何年何月了呢。”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是白天黑夜一起过呢?哈哈哈。从前不曾想人生还会有这样的经历呢。”

聂君一听平阳王唤那人为铭弟,结合起陶喻口中所说的事实,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陶铭不会错了,而且以两人说话的语气来看,陶喻说的平阳王与陶铭结拜为兄弟应该不假。

聂君警惕地看看四周无人,才敢瞧瞧地往铁牢靠近一些,为避免被守狱的人发现,他只敢轻声细语地说道:“王爷,王爷,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聂君虽然易了容暂时骗过了启勋,但是他的声音同样一下子就被敏感的启勋认了出来。

启勋先是一惊,然后定了定神说道:“聂君?”

聂君依旧小声说道:“王爷,是我,属下终于找到您了。王妃也来了。”

对于聂君的到来,启勋已经是大吃一惊了,现在又听到忆慈也来了,更是不敢相信,“忆慈也来了?”

“对,王妃放不下王爷您啊。”聂君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情到深处,一个七尺男儿,也有那么脆弱的时候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探监 聂君话才一出,他似乎察觉到王爷脸上的不悦,不用挑明,聂君已经知道平阳王为何会生气。

“王爷请恕罪,是属下的失职。只是属下外出打探慕容瑾行踪的时候,回来发现王妃已经在赶往裔国的路上了,没有办法,属下只能一路寻找王妃到此。还望王爷降罪。”见到平阳王发怒,聂君知道那是因为他不想忆慈受到一点的伤害,更不用说千里迢迢赶到裔国来救她了,但是没有照看好王妃也是自己的失职不假,他立马跪在地上承认自己的疏忽,向他主子请罪。

“好了,以她的性格你想拦也拦不住,起来吧。”

“多谢王爷。”

“这个地方如此隐蔽,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禀告王爷,是一位自称是陶喻的女子告诉属下的,她找到我们的时候说是王爷您和陶公子有可能被关在这里,因为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便一路跟踪打探,最终才找到这里来的。”

启勋身边那人一听道陶喻的名字,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双手抓住牢房的钢筋,说道:“你是说喻儿?”

“对,就是喻儿姑娘,想必你就是陶铭了吧。”

“嗯,我就是陶铭,我妹妹她还好吧,她没有被我连累吗?”

“陶公子,你放心吧,喻儿姑娘她很好,这几日她都与我们王妃住在一起呢,相互之间有个照应,陶公子不必担心。”

“这么多天了,我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不怕,我就是担心我的家人因为我受到牵连。我日夜思恋他们,如今妹妹安好我救放心了,那么我阿爹阿娘可还好吗?”

关心则乱,面对陶铭的发问,聂君自然不能把他双亲已经被肥王关押起来的事实告诉他,以来以目前的情势来说,陶铭自身都难保,更不用说去救他二老出来了;再者,告诉他真相的话只会白白让他担心。

所以,聂君决定先将事实隐瞒起来,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他们也都还好,放心吧。”

陶铭得知一家人都活得好好的,心中甚慰:“这就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因为时间紧迫,聂君便也长话短说道:“王爷,陶公子,时间有限,属下必须得走了,属下回去之后必定会与王妃一起想个万全之策,将您二位救出去。”

“嗯,聂君你千万记住,若非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万不可冒险。还有,你知道的,本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忆慈,你替本王转告她,万事小心,保全自己。”

“属下遵命。”说完,聂君弯下腰将启勋和陶铭的饭碗收拾完毕,提着食盒走出了牢房。

离开牢房,走在刚才来时的路上,聂君的心中却不似刚才那样沉甸甸的心情,路上的光线仿佛越来越明亮,不过多时他便又可以见到外面的阳光,此时的聂君不知道有多么高兴,这么天的辛苦奔波终于有了回报,他终于找到了王爷,若是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王妃,她肯定是百般高兴,于是他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至于盈然和陶喻,算着时间,想来启勋那边也弄得差不多了,见那送饭人还在熟睡也就悄悄地离开了。

回到客栈后,聂君自是迫不及待地将启勋的消息告诉忆慈,其实比起自己的喜悦来说,他更高兴的是看忆慈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忆慈的一颦一笑成了他生活最大的快乐源泉。

忆慈焦急地等待着聂君的到来,一听到聂君回来的消息,她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她害怕从聂君的口中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因此,虽然坐在椅子上,看着聂君向她一步步走来,她的心却是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只简简单单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有消息吗?”

“启禀王妃,王爷确实在里面。”

“什么?”忆慈竟不敢相信聂君所说的话是真的,一时呆住了。

聂君再次重复道:“属下是说,王爷真的被关在那里面,千真万确。”

“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为了哄我开心而骗我吧?”忆慈再次确认道。

“属下用性命向王妃保证。”

“对不起,我失言了,我并不是不相信聂君你的话,只是失望了那么多次,突然有了启勋的消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聂君看到忆慈眼角溢出的泪水,想必那是开心的眼泪。宽慰道:“王妃的心情属下能理解,只是王爷让我转告王妃一句话,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务必要保重自己。”

“他还是老样子,事事为我着想。可是万一没有他在我身边,我保重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爷终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王妃您,所以,为了不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王妃您一定要好好的。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怎么说,虽然目前王爷还被关在监牢里,但至少还好好地活着,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是吧。”

“对呀,咱们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将他救出来。”

“差点忘记了,王妃,那个叫陶铭的人与咱们王爷关在一起,要是喻儿姑娘知道的话肯定也是高兴坏了。”

“将心比心嘛,等会她一回来咱们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辛苦了这么多天,皇天不负有心人,咱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一件快乐的事情一分为二,就多一个人开心,忆慈能够想象得到喻儿听到哥哥的消息后那喜悦的表情,跟她知道启勋还活着是一样的高兴。

“嗯,说来此次有如此大的收获还要多亏了喻儿姑娘,若是没有她的话,咱们还不知道要忙活多久呢。”

“说来咱么都是有缘人。对了,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了突破口,那咱么接下来就得商讨一下怎么解救的办法了。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忆慈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够见到启勋,分别那么久,她曾多少次在梦中与启勋相见,如今启勋就在离她不远处,分别对于她来说更加地煎熬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商量对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忆慈等人只有想出一个周密的计划才能成功将启勋和陶铭解救出来。所谓万事开头难,如今事情已经有了突破口,接下来的就好办多了。

越狱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方方面面都必须考虑周到。一来,肥王吃了这样的大亏,早已经派人大势搜捕他们,忆慈等人一方面要自保,一方面还要商讨劫狱的办法,内因和外因都容不得他们有太多的时间来纠结。二来,万一那送饭之人药性一过,只要向肥王一通风报信,那么本来就坚不可摧的牢房就更加难以攻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随之成为泡影。

因此各个因素都必须考虑进去才行。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着冷静。

牢房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直接闯进去救人肯定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用巧计。

第二日,众人齐聚一堂商讨解救启勋的办法。

“今天大家到这里来一起看看有什么好的对策可以救启勋和陶铭出来。大家尽管畅所欲言,不管什么方法咱们都说出来看看,或许大家说的方法不一定奏效,但是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引发大家的思维,众人拾柴火焰高,也许咱们就想出对策来也不一定。所以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地说出来。”作为平阳王最重要的人,忆慈首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聂君也接话道:“我昨日探监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通过易容术将王爷抢救出来,但是以那牢房的坚韧程度来说,就算咱们能够掩人耳目进得去牢房里面,也不一定能将王爷带得出来,所以这个方法就被否决了。”

“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七哥被关在什么地方,那不如咱们请父皇下一道圣旨,直接要求肥王放人不就行了?”公主思想最单纯,建议道。

“不可,你想想看,这圣旨一来一去是需要时日的,若是其间一旦有个疏忽,肥王那边起了疑心,万一他们将王爷转移到其他地方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打探到消息又成了泡影,岂不是前功尽弃了?”聂君觉得请皇帝下旨的办法不妥,分析道。

公主也没了主意,问道:“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呢?咱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七哥在里面受苦吗?”

“我有个办法大家看行不行?”陶喻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来说去也没有可行的办法,自己倒是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来。

“快说来看看。”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陶喻。

“我是这么想的,上面不行,咱们何不从下面入手?”

“什么上面、下面的?”公主没有听懂陶喻的意思,不解道。

看到大家一脸茫然的样子,陶喻慢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到牢狱里面将王爷和哥哥救出来,那咱们可不可以挖个地道将他们带出来呢?”

陶喻主意一出,大家不禁眼睛一亮,确实是个好主意,这样另辟蹊径,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他二人救出来。

“可是,咱们并不熟悉牢狱周边的地形地势啊,再者咱们里面有谁知道这地道怎么挖不?”陶喻的话确实打开了大家的思路,但是没有人手来挖也是个最大的问题所在。

在场的人都不停地摇摇头,没有人知道这地道该怎么弄,难道这个办法又要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了吗?

就在众人商议无果之际,陶喻突然想到一个人。“我记得从前认识一个盗墓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盗墓人?”

“嗯,此人终年以盗墓为生,我也是小时候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行迹隐秘,知道他的人很少。请他出面帮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这个人在咱们裔国的地界上,可以说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了!”

“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就锁定他了。”

“可行吗?万一他泄露了咱们的消息怎么办?”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人虽然眼里只有金钱二字,倒是一个口风比较紧的人,这么多年来,他盗的墓也算无数,但是都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敛了多少财。对于自己的钱财,他可是守口如瓶的。我想咱们可以用钱塞住他的嘴。”陶喻说道。

“能够用钱财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只要咱们给他足够的钱,想来这事就好办多了,我想救王爷出来大概就有希望了。”盈然接话道。

聂君看向陶喻,说道:“嗯,不如这事就交给喻儿姑娘去办可好。毕竟咱们都是大昭人,喻儿姑娘你是本国人,沟通起来也方便一些,再者,咱们都不知道这盗墓之人的底细,由咱们出面多少有些不方便。”

“是啊,喻儿姑娘你是最合适的人了。”公主也赞同这事由喻儿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嗯,那好,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只是自从逃亡后,我手上就再也没有一分钱了,这个你们可得赞助我哦。”喻儿姑娘倒是个心直口快之人,直接将自己囊中羞涩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聂君不免好笑道:“哈哈哈,自然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了。这事好办,我马上就拿给你。”

“没想到一分钱难倒英雄啦,在这之前我也是从未担心过金钱的问题,哈哈哈,如今为了区区点金钱,也算是尝试了另一种人生啦。”陶喻也打趣道。

“哈哈哈,就是就是啊。”公主说道:“咱们这一群人以前和现在的生活真是大相径庭,自从来到裔国后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另一种人生。就像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逃不出皇宫的牢笼,却不想一个冲动就跟着七嫂来到了这里,还结识了这么一群好朋友呢。”

忆慈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从前在慕容府上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总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那一块四四方方的天地,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精彩。”

“人生何处不相逢,照这样说来,咱们是不是还得感谢那场疫情呢,如果没有发生瘟疫,平阳王就不会来到裔国,平阳王不来的话咱们就各自散落在天涯不会相遇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盗墓人 “所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就抱着这样乐观的心态积极面对一切困难,事情就会越来越美好的。”经历种种之后,忆慈总能将事情往美好的方向引导,仿佛有一种魔力带着她走出阴霾一般。

“哈哈哈,那既然生活依旧美好,那我还是赶紧去找找那盗墓人,早日将王爷和哥哥救出来,那时候就真的是大团圆了呢?”陶喻在外东躲西藏这么久了,她原本以为生活只剩下无助和落寞了,可是当她遇到忆慈之后,生活似乎又有了新的希望。她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哥哥与平阳王之间的友谊,正像此时的她与忆慈一般。

“嗯,那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喻儿姑娘,除了钱还有其他什么需要的吗?”

“暂时不需要,有的话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呢。时间不多了,我现在就出发。”说完陶喻跟着聂君拿了金银后,便去寻找盗墓人的处所。

陶喻自小在裔国长大,虽然也是官家小姐,但与忆慈这样的大家闺秀不同的是,陶喻自小跟着父亲和哥哥到处游历,走遍全国各地及山川险阻,骨子里又一种不怕艰难的精神。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那盗墓之人有多难说服,为了能够与哥哥团聚,再难她也要试一试。

她凭着仅有的一点点记忆,顺着大致方向走去,她在心中期待,祈祷盗墓人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祈祷他会看在钱的份上以及自己对哥哥的一番心意上,能够出手相救……

很快,陶喻看见记忆中的茅屋还在,经历了岁月的洗礼,这屋子仿佛也带着岁月的沧桑的痕迹,变得比小时候见到的更加深沉了。她希望里面的主人还在,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向屋子走去。

走到房前,屋子虽然紧紧地关着,但却没有上锁,想来它的主人未曾走远,说不定还在这座屋子里。

陶喻伸手轻轻地瞧了瞧门,顺口说道:“请问里面有人吗?”

里面很快传开一阵声音:“谁啊?”

“我是陶喻,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陶喻一来便自报家门,免得兜兜转转说不清楚。

“陶喻,那个黑妞?”

“正是。”听到这人叫自己黑妞,陶喻心中肯定不高兴,有那个女孩子喜欢被人叫做黑妞呢,但是想想哥哥她也就忍住了。

“等会啊。”

“哦。”

陶喻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声传来,不久门就被打开了。

可是出现在陶喻眼前的却不是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只见眼前这人又瘦又黑,曾经天真烂漫的脸已经被蹉跎的岁月洗礼得差不多了,陶喻努力回忆才从他眼角的伤疤与记忆中人联系起来,只是他的一条腿走起路来不那么顺畅。

那盗墓人见到陶喻站在门外,仿佛有些吃惊道:“好久不见,黑妞,你一个官家小姐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陶喻看到他瘸了一支腿,心中难耐,回答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我来有一事相求!”

“哦?我如今废人一个还能帮到什么忙?”

“你的腿?”陶喻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到他了,她只记得上次见面他还是一个健全的人,如今却不知道他竟成了这个模样。

“意外吧,一时失手,被官兵打成这样的。”

“官兵,你怎么会惹上官兵的呢?”

“说来话长,总之有一次盗了皇家的陵墓,被发现后就成了这样子了!”

“那你现在还盗墓吗?”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了,你看我不是还在养伤吗?等我身体养好那一日,就是我重出江湖之时。”

“那你现在以何为生?”

“从前的家当已经被官府全部没收了,我呀,不过是这山野有什么就吃什么,没有就饿肚子呗。”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看来你也过得不如意嘛,不然怎么会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呢?”

“不错,我确实很遇到了困难才想要请你帮忙的。”

“什么事,不过我可是丑话说在前面,没有利润的事我可是从来不干的。”

“那当然了,既然有求于你自然不会让你吃亏。我想请你帮我挖条地道。”

“地道,为什么?”

“实不相瞒,我哥哥被关在一处牢房里,那牢房实在太牢固了,想救哥哥出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是说全国都通缉的那个人?岂不是跟官府作对?”

“嗯。可以这么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这是与官府结仇的事情,虽然有钱可赚,可是想来没有多少人会为此犯险。

“官府的事情我不管,我只对钱感兴趣,这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诚意了。”

“好说,你开个价。”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真是个好东西,只要这人肯答应,一切都好商量。

只见那人只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这个数。”

陶铭不清楚他所指是多少,问道:“一百两?”

那人摇摇头道:“一千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怎么样,要就要,不要就走人。”

陶喻见他开出这样的价倒也不惊讶,从前她也是用惯大钱的人,这点数目倒不至于吓到她,于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好,一千就一千,不过我再加一百两黄金,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知道的,江湖规矩,你得对此事只字不提,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言片语,你可做得到?”

“我潘玉虽然生性爱财,但你去问问,方圆几十里比我守信用的人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吧。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好,我就喜欢你这爽快之人。我会先拿一部分定金给你,事成之后再付给你剩下的钱,怎么样?”

“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说吧,什么时候。”

“当然越快越好,今晚如何?”

“只要有钱可以赚,现在走都没有问题!”

“那倒不必,再说那里有重兵把守,白天去反而不方便,到了晚上咱们见机行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营救 在陶喻的成功说服下,一方面看在金银的面子上,一方面潘玉已经是官府通缉的盗墓人,早已经跟官府结下了梁子,此番为救出启勋他也不怕再得罪官府,因此即使是刀山火海,他也答应与陶喻走这一趟。

天色一晚,聂君即带着一干人等在牢房外面与陶喻、潘玉会和,潘玉先是查看了一番地形后,决定在一片树林下动手。

身为仅有的两名男子,挖地道的重任自然是由潘玉和聂君挑起,忆慈则带着其他女子在一旁协助,做一些打杂的事情。此地地形复杂,在挖掘的过程中,潘玉惊奇地发现,竟有一条暗渠通往牢狱,这样一来,倒是节约了不少工程和时间。大概经过三个时辰的工程,在众人的努力下,成功地将地道挖到牢房的下面。

忆慈与公主、盈然、陶喻一起退出地道在外把守,以便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进入隧道通报消息,好在夜深人静,守狱之人也因为一天的疲倦而呼呼大睡,一切皆顺利。

到达牢房下面后,聂君与潘玉一起将牢房的地砖敲开,查看四处无人后才伸出头来。

狱中的陶铭因为白天黑夜混在一起过,因此此时的他并没有外面是黑夜而睡着,大概听到一些动静,目光四处寻找声音从何处传来。

“王爷,王爷,我是聂君。”聂君见状,索性从地道里跳了出来。

“聂君,你怎么进来的?”启勋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发出微弱的声音,诧异道。

“我们在潘玉的帮助下,专门挖了一条地道来的。王爷,陶铭,快跟我们一起走吧!”

可是就在聂君等待启勋与自己一起走的时候,却只听见启勋急促的喘息声音。只是陶铭先开了口道:“王爷他身体不是很好,到现在为止已经高烧好多次了,如今身体更是......”

聂君一听不好,王爷身子骨本来就弱,如今这样折腾岂不是半条命不在了,于是长话短说,将事情经过与陶喻简单说了一些后,背起王爷就往地道里走,陶铭跟随潘玉一起尾随在后。

启勋趴在聂君背上,聂君能够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像是生死一线般。

好在一切按着计划顺利进行,中间倒是没有发生别的意外,因为及时将启勋和陶铭救出,否则还等不到肥王和祁煜动手,启勋恐怕已经葬身在那牢狱之中了,启勋果然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聂君背着沉沉昏睡的启勋,像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向忆慈走去一般,启勋仿佛狂风下的残烛一样,随时都可能会被风吹灭,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仅有的一点光芒。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地聂君将启勋背出隧道,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发亮,东方微白的光慢慢撒向大地,在晨曦中忆慈再一次见到了她的夫君,那不是很清亮的晨光中,聂君背上的启勋显得那样的无力与苍老。

他紧紧贴在聂君的背上,四肢瘫软着,仅仅靠着那起伏的呼吸告诉忆慈他还活着,活着等待忆慈的到来与他会合。

忆慈曾无数次想象再次与启勋见面的情景,或是白衣飘飘,或是骑马归来,玉树偏偏,却不想是这般光景。启勋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却如同活死人一般,与她没有任何交流。

“启勋,好久不见。”忆慈见到启勋那一霎那,眼泪夺眶而出,这么久以来,那根紧绷的弦好像一下子断了似的,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倾泻了出来,虽然此时启勋已经不省人事,她多么希望启勋能够认得出她来。

“王妃,勋哥这样已经好多天了,牢中湿气太重,加上勋哥本来底子就弱,这一折腾已经是吃不消了。现在急需看大夫,咱们还是先将他安置下来再计划以后的事情吧。”陶铭提议到。

“嗯,看我一激动就什么都忘记了。好,就照你说的办,想来咱们回去天也都亮了,这样,咱们先带启勋回去,盈然你去请大夫。”

“好。”只要是对王爷有益的事情,盈然自然是当仁不让,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时已是深秋,黎明前的天空一片寂静,忆慈脸上挂着那晶莹的泪珠像是天空即将消失的点点星光。越是这个时候,忆慈越是要沉着冷静,启勋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仰望着天空,尽量控制泪水往下滑。

启勋似乎很想说话,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多说一个字,此时他只能望着忆慈,眼中包含着深情。

一面,陶喻兄妹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两人一见面便泪眼汪汪,互诉衷肠……

陶铭一见妹妹比以前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不禁心疼道:“妹妹,辛苦你了,哥哥知道今天能够出来,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只是你受委屈了。”说着陶铭还不时地摸摸妹妹的头发。

“哥哥说得是哪里话,咱们兄妹二人没有这么客气的,妹妹相信万一哪天我涉险,哥哥你也会这样为我的不是吗?”陶喻见到哥哥虽然沧桑了许多,但好在无病无灾,心里已是极大的安慰了,再不奢求其他。

“那是自然啦。谁叫咱们是一个母亲生的呢!对了,说起母亲,他二老可好吗?”

这会聂君一听陶铭问起双亲的状况,又害怕陶喻一时说漏了嘴,连忙给陶喻使脸色,示意她不要将真相说出来。

那陶喻也是个聪明人,一见聂君的眼神便已知一二,说道:“阿爹阿娘都挺好的,就是心里挂牵着你,如今你出来了,他二老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咱们先回客栈休息,接下来再商量见父母亲的事情吧。”

“一切听妹妹你的安排。”

平阳王因为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于是众人便驱车径直往客栈方向走去。

.......

两日过去,尽管大夫竭力救治,但启勋身体似乎没有太大的好转,原本清瘦的面孔更加地苍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重聚 难得与启勋再次重逢,忆慈衣不解带地陪在启勋的身边,忆慈请陶喻为自己找来一些医书,潜心研究医术。一来裔国大夫开的药方似乎对启勋的病情没有太大的帮助,以其兜兜转转寻找别的大夫耽搁时间,还不如自己研究来得快一些;二来忆慈记得乳母曾经说过,启勋的身体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所以借着这次学医的机会,她想要寻到一些关于启勋中毒的相关记录,渴望找到一些解毒的办法。所以,一有时间,忆慈便手不离书,常常看得入迷忘记了时辰。

这日,忆慈照着书中所写,加上自己以往跟着乳母学到的一些知识,试着为启勋调息药物,因为启勋身体虚弱经不住药性猛烈的药,因此忆慈配合一些温和滋补且散寒发热的药物给启勋服下,经过精心调养倒是伤势渐渐有了改善。

启勋不再似前几日那样整日呓语,服完药后便熟睡过去了。忆慈趁着启勋睡着的时间,继续拿起医书,一边将重要的知识抄写下来,以备后用。

“在看什么呢?”

此时忆慈就像一只求贤若渴的书虫徜徉在医学的海洋里,因为过于专心,她并没有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继续在纸上写着药理。

谁知她笔下的纸张突然像是被什么有力的东西一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这才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启勋醒来了。她竟没有察觉到启勋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醒了?”忆慈好像对启勋的醒来没有太大的惊讶,话也说回来,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所以启勋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醒来老半天了,看你这样专心的样子不忍心打扰,但又担心你累到,所以才打断你的。”从启勋说话的声音来看,他恢复得还算不错,至少能够这样站上一会,想来还是有些体力了。

“你才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快回到床上躺着好好休息。”忆慈关切道。

“我都躺了这么多天了,再躺着就真的要变残废了,需要下来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呢。我看你在写什么东西呢?”

“研究一些药理呢,顺便抄写一些东西。”

“嗯,慈儿你的字似乎有长进了,字迹清秀,一气呵成,比起以前来讲仿佛多了一种大气磅礴之感。”启勋一面拿着忆慈誊写的纸张,一面点评道。

“哪有什么长进,不过是人的心境变化罢了。”

“字如其人,这几日虽然我昏迷在床,不过神智确实清醒的,听着你们讲的事情,再看着你处理事情起来的专注,与从前的你比起来真是判若两人。就拿这字来说吧,以往讲究清丽脱俗,仿佛涓涓细流,一看便知出自女儿家之手。你再看如今写的这一手字,笔锋遒劲有力,稳健中透露着一股傲然之气,如屹立于寒风中的轻松、寒梅,叫人拍手叫绝。”启勋静静欣赏着忆慈的字迹,心中大有感触。

“倒是你心思这样细腻,我还真是看不出还有这些门道来呢,按照这样的说法,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得五大三粗起来了呢。哈哈哈。”

“这就叫做旁观者清了,慈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定是吃了不少的苦,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你了。”启勋流露出温柔如水般的眼神,叫人感到一阵怜惜。

听到这话,忆慈原本已经变得坚强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坚不可摧,却不想启勋一句安慰的话竟戳中她的软肋,让她忍不住流下泪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一片光影闪烁。

“当时宫里来人报,说你在裔国惨遭毒手,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是世界末日到来了,我整日以泪洗面,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那是我经历过的最黑暗的时光。但是.......”忆慈有一瞬间的伤神,“但是熬过了那段岁月,咱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吗?”

启勋放下手中的纸张,紧紧抓住忆慈的手,并没有多说话,而是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忆慈。他有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忆慈了,她仿佛长大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阳光透过纱窗打在她的脸上,那样隽秀,平添了几分旖旎。启勋将忆慈抱在怀中,这是他俩大婚一来第一次这样亲密接触,那么近,忆慈紧紧贴在启勋的胸膛上,她甚至可以听到启勋心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呆着,无声无息,温柔了岁月。这段时日经历了种种大开大合,他们是多么享受眼前这宁静而安详的时光啊。

当二人正沉静在这难得的重聚里,启勋似乎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对忆慈说道:“慈儿,你可有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听到启勋的发问,忆慈亦是警惕起来,深呼了一口气,好像闻到了什么怪味一般,看着启勋说道:“汽油?”

“嗯,闻起来是很像。”

于是二人一个眼神对视之后决定往屋外走去,谁想,不知道从何时候起,一滚一滚的浓烟正混着汽油的味道往屋子里灌,没过多久,屋子里已是浓烟滚滚。再看外面,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室内温度瞬时升高,两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火被炙烤得满脸通红,启勋原本苍白的脸也随之变得有了血色。

这猝不及防的大火直逼而来,来势汹汹,势必要取掉他二人性命一般。

“小心。”随着启勋的一声大喊,忆慈突然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力气拖到身后,将她保护。随后只见一根又粗又大的房梁倒塌下来,直直砸在忆慈刚才站着的位置。好在启勋手脚灵快,才有惊无险躲过一劫。

穿过火势的噼啪声,接踵而来的是弓箭齐发而来的声音,里里外外被团团包围住了,启勋想带着忆慈冲出重围没有那么简单了。火越来越大,屋内仅剩的一点点空气也正在被浓烟吞没,再不出去,他二人恐怕还没等火烧死就已经被浓烟给呛死了。因此,他们得赶紧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想出逃离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瓮中之鳖 火舌不断向他二人喷射而来,热浪不断席卷着整个屋子,他们只能像困兽一般被困在在火海之中。

好在先前因为照顾启勋,床前还摆放着一盆热敷的水,此时启勋灵机一动,将一块帕子侵泡在水中,待帕子吃满水后拿给忆慈捂住嘴,以免浓烟呛伤了咽喉。

这样大动干戈想要取他们的性命,想也不难想象到,在这裔国,除了肥王他们还没有得罪第二个人了,肥王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有仇必报,而且要将其置之死地。

面对这凶猛的火势,忆慈已经乱了分寸,外面不断射来的利箭更是让她方寸大乱,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好在启勋依旧沉着冷静,眼神坚定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屋子,就在他决定拉着忆慈硬闯出去的一瞬间,门外似乎有人在大声呼喊他们。

“是聂君?”启勋很快从房屋燃烧的噪音中分辨出那是聂君的声音来。

“对,我好像还听到陶铭、公主他们的声音。”

“不错,应该是他们已经逃出去,回来救我们了。”

“看来咱们这次不会死在这里了,真是太好了。”

屋子早已经被火光包围住了,滚烫的浓烟侵蚀了每一个角落,忆慈焦急地等待着聂君来救他们出去。

“快看那里。”随着启勋手指所指方向,忆慈仿佛看到生存的希望,聂君正带着其他人用水猛浇燃烧的地方,陶铭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棉被冲了进来,仔细一看,那棉被还在滴水。

陶铭冲到屋子内,见启勋和忆慈暂时无碍,才打算张口说活,一股呛人的浓烟已经灌入他的喉咙,叫他疼痛难忍。启勋已经尝试到浓烟的滋味,并未开口说话,而是向他做了个手势,叫他先救忆慈。

时间紧迫,来不及你推我让,陶铭索性按着启勋的意思,把自己背上的棉被往忆慈身上一披,先将忆慈护送出去,再会回来将启勋救出去。

人很快便被救了出来,但是外面还有千万支弓箭在等着他们,若是直接冲出去,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己往死路上撞。

看着身后四起的浓烟,再看看眼前如刺猬般射来的弓箭,前后都是死路,该怎么办?考验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心里素质。只听到一声巨响,众人转眼看过去,又是一根房梁坍塌下来,稳稳砸在他们身后,直叫人一阵后怕。

就在众人被肥王逼得无路可走之时,只听到有人说道:“所有人都跟我来。”

定神一看,不正是那潘玉回来了吗?

原本陶喻将剩下的金银付给他之后,二人就再无瓜葛了,谁也没有料想到此时他会出现再火灾现场。众人当然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也别觉得有什么好惊奇的,都跟我走就对了。”本来已经无路可走了,现下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可以将自己带离险境,死马当活马医,先不管它是不是狼探虎穴,反正也得走上一走了。

只见潘玉一瘸一拐地带着众人往偏房走去,还不时地说道:“别奇怪,我本来已经打算回屋养伤不再管你们的事情的,我也是偶然发现肥王的人在四处找你们,就算我良心发现吧,本来打算来告诉你们小心谨慎的,谁知还算是来晚了,你们已经中了他的毒手。”

“但是我们还是要感谢你的。”启勋开口道谢道。

“谁叫我心软呢,最重要的是谁叫我知道这里有一条秘密小道呢?”潘玉好像一脸无奈地说道,仿佛一切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果然,潘玉带着众人从偏房里进去,所有人捂住口鼻,迅速地穿过浓烟,躲过烈火,不久便进入了一条密道之中。

走进密道,一阵寒风吹来,刚才被烈火的炙热烤得热辣辣的身体,因为这寒风的袭来倒是让众人深呼了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好不舒服。但是这样的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们就感受到这风带来的寒意,众人身上一冷,不时便开始喷嚏连天起来。

但是退一万步想,得了风寒也总比被火烧死要来得划算一些,是吧?

密道并不算很长,没过一会便走到了出口处,可是还没等众人欢呼雀跃,又躲过一劫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在一阵阵翻滚的尘埃背后,出现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在那队伍中间是一个轿帘,上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身材肥大,而且只有一只眼睛的人。

要说这人,“草莓”自然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因为他的眼睛正是被“草莓”恶狠狠咬掉的。此时,肥王正是复仇来了。这一切,仿佛被肥王设下的天罗地网一般,不管走哪一条路,都只是往这只“网”里钻一样,对肥王来说都一样。

肥王自从伤了一只眼睛之后,已经对这一干人等恨之入骨了,势必要将其随之万段才能解他失眼之痛。另一方面,还因为启勋的成功越狱而老羞成怒,不过这下可好了,启勋已经跟忆慈他们会合了,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新仇旧恨一起结算了,还免得一来二去地折腾,不得不说是大快人心啊。

肥王坐在轿帘上,一只眼睛用布遮住,另一只眼睛则凶神恶煞地看着这群“瓮中之鳖”说道:“平阳王,咱们可是好久不见啊。”

启勋则是不屑地说道:“确实是好久不见,这些时日倒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日久见人心啊。”

“哼,那也怪不得本王,谁叫平阳王你不懂得识时务呢,得罪三皇子是没有好下场的。”继而肥王又转而看向忆慈道:“怎么样,小美人,本王早就说过,跟着平阳王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你看你东躲西藏的,本王看了真是心疼,还是归顺了本王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虽然肥王只剩下了一只眼睛,但依旧狗改不了吃屎,色迷迷地看着忆慈,调戏道。

“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本王定叫‘草莓’咬去你另一只眼睛,不信你可以试试看。”忆慈此时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只要有启勋在,他就是拼尽全力也会护她周全的,跟以前一样奋不顾身。

一听道“草莓”肥王还是有几分后怕,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以掩饰自己内心对这战狼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对阵 “说起那‘草莓’本王就气不打一处来,叫本王失去了一只眼睛,今日本王倒是要把它拿来大卸八块,再叫御膳房红烧来吃了,以泄心头之恨。”肥王嘴上要强,但不免心虚,对草莓”的恨意也是一点也没减少。

“肥王,那都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才是一只眼睛已经是对你宽宏大量了,咱们‘草莓’动起怒来别说另一只眼睛,就是连命保不住也是有可能的哦。”陶铭早已经对这个心中毫无百姓的暴君恨之入骨了,今日也借着此机会将自己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你不说还好,说来本王就气大。你还好意思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你这个叛徒,吃里爬外的东西,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说,本王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本王的吗?”肥王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失,还认为是陶铭对不住他。

“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昏君,平阳王辛辛苦苦将咱们裔国的疫情控制住,你却不知道知恩图报,反而将他置于死地,你安的什么心?”陶铭对于肥王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屑,质问道。

“那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跳出来,成为三皇子的绊脚石,这样的人他不死谁死?”

面对这样一个蛮不讲理之人,启勋早已经不想跟他们废话了,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难耐。“咱们也不扯那些远的,咱们有话直说,今日你就给咱们让出一条道来,以往的事情本王就既往不咎怎么样?”

“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好,不过要是本王不答应呢……好不容易才逮到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本王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今日真是个良辰吉日,本王可要好好利用利用,一报失眼之痛,受死吧,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就如肥王口中所说,好不容易才将这一群人引到一起,肥王当然是要一网打尽的,又怎么可能因为平阳王的一句话就轻易放弃呢,他们实在是高估了肥王的心胸了。

武者出身的聂君可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他紧握手中的铁剑,恨不得将利剑刺入肥王的咽喉中,叫他一句废话也说不出来。“肥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就别我对你不客气了。”

“吆嚯,本王还真没尝过罚酒的滋味,哈哈哈,在场的各位有谁尝过,不妨告诉本王一声是苦是甜啊!”肥王一脸无赖相说道。

人一旦不要起脸来真的是连鬼都会害怕,肥王真是把这句话演绎得淋淋尽致。

忆慈原来还对这位裔国的君主报有一线希望,没曾想到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根本视别人生命如草芥。“肥王,若是你仍然执迷不悟,上天定会惩罚你的,对于那些做过的亏心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忆慈对肥王的厚颜感到一阵恶心。

“本王不吃那一套,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本王先享受了再来说,至于报应嘛,该来的就来,本王何须在意。小美人,你想好了吗,本王今天可是特意来接你走的吆。”肥王一面露出邪恶的笑容,随后手势一比,他四周的队伍皆整装待发,势必有一场恶战要爆发。

面对如巨石般坚固的围攻,平阳王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一排手持坚固的盾牌的将士围在肥王的最前面,随后安排在第二排的是强劲有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平阳王与他身后的人完完全全被肥王带来的军队包围住了,面对如此强弩之敌,敌强我弱的势力,平阳王一干人等真是插翅也难飞。

只要肥王一声令下,那强弩手弓箭一发,密集的弓箭便会很快要了他们的性命。

聂君曾试图只身冒险,冲出人群一举将肥王的头颅拿下,但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眼前的队伍便立即做出相应的反应,力量悬殊太大,聂君只好放弃,另想他法。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肥王身后传来一声齐刷刷的喊声:“参见三殿下!”

阵营一时沉静了下来,肥王用手摸一摸他那失去的一只眼睛,微微侧一侧身子,见身后有一阵黄烟卷来,淡淡地开口说道:“三殿下,来得真不是时候。”

平阳王闻言诧异道:“三哥?”然后眼眸一沉,平静地说道:“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的?”

忆慈目光与启勋微微一对视,眼神变得有些不安,沉声说道:“三哥来,所为何事?”

启勋“哼”了一声,与平常彬彬有礼截然相反地说道:“恐怕目的没那么单纯,咱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嗯。”

来者不善,面对又一波不知底细的军队,聂君紧握宝剑,手背上早已经青筋暴起,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后附身拜倒:“王爷,王妃请放心,不管三殿下来此为了什么目的,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启勋附身将聂君扶起,冷静地说道:“聂君,你的心意本王知道,到了最后关头万一我有个意外,本王就把王妃拜托给你了,请替我护她周全。”

忆慈回头,疾言道:“不要,好不容易等了那么久,我才等到你。即使是短暂的相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不要再忍受与你分别的煎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启勋胸口一阵剧痛,这些时日身体虽然有些好转,但是经过火灾这一折腾,他已经精疲力尽了,若是再战恐怕熬不了多久。聂君将他挡在身后以便有个照应。

随着灰尘的味道越来越重,启勋的队伍离他们越来越近,启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走在最前面,活脱脱像一位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凯旋,与上次皇后宫中见面截然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意气风发,气宇轩昂,早无满脸的倦意,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很快,启勋来到肥王的跟前,随意说了一声:“肥王,别来无恙啊。”

“是啊,三殿下,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有失远迎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祁煜与肥王简单寒暄之后,骑着马径直走到启勋面前。眼神冷漠,启勋亦是笑脸相迎,似是对祁煜的淡然习以为常了。

“三哥,别来无恙,你我兄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次相遇。”启勋心中当然知道祁煜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扫除自己在登上宝座路上最大的障碍,他只是还对这个与自己流着同一样血脉,但没有丝毫情谊,陌路一般的哥哥留有一些幻想,他只是假装不知情罢了。“是父皇派你来接我回去的么?”

“哈哈哈,七弟,你也是太天真了。不错,父皇是有叫我来寻找你的下落,不过......”启勋微微蹙眉,斜眯着眼睛望着启勋。

“不过什么?”

“不过,三哥我不打算带你回去,三哥希望七弟你能够永远待在裔国,最好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聂君持剑往启勋身前一站,剑眉紧紧宁在一起,道:“王爷小心。”

“无妨。三哥果然有帝王的魄力,真是叫七弟佩服得肝脑涂地。”启勋冷眼道。

“哈哈哈,成王者历来不拘小节,三哥我与你最大得不同就是,七弟你就是太过于软弱,妇人之仁了。”祁煜轻轻掸去身上的灰尘,眼中透出凌厉的光芒。

听得祁煜的话,启勋亦是哈哈大笑起来:“三哥,争与不争只在一念之间,我从未想过与你争夺皇位的念想,可是莫名地我就成了众矢之的,这些年来虽然腹背受敌,但是我依旧心怀感恩,未曾憎恨任何人。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情吗?”

“知道又如何?”少顷沉默,祁煜抬起头看向天空,眸光漠然,不屑地说道。

忆慈眼中掠过一丝极诧异的眼神,仿佛一弯湖水,冷静而平淡,细眉一挑,往前站了一步看向祁煜说道:“三哥,从前我是对你极其敬重的,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哥哥来看,敬你,重你。可是,如今看来,虽然我不知道从前你对启勋下过怎样的毒手,但是以启勋这几年来的变化来说,我也是能猜到几分的,弟妹我真的深深地感到失望,真的是失望至极。”

祁煜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忆慈,“妇道人家,懂什么?”

忆慈眼中充满怒意,直视着祁煜,逼问道:“弟妹愚笨,还请三哥教教我,什么叫做兄友弟恭,什么叫做谦卑礼让?还请问三哥,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言,他日见到父皇,你对他老人家有何交待?纵使哪一天你登上皇位,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吗?”

面对忆慈一连窜的发问,与肥王相同的是,祁煜并没有觉得心中有愧,不温不火地说道:“本王只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写史书的笔本来就是掌握在君王手中的,到时候怎么写还不是本王说了算。”

“那么弟妹斗胆问三哥你一句,今日可愿意放我们一条生路。”忆慈见祁煜口风并没有松动,直接问道。

祁煜沉默了片刻,说道:“放你们一条生路?那本王可是要看看什么样的理由值得冒这个险,万一今日本王一心软放了你们,他日放虎归山,本王可不好收拾这个残局啊?”

肥王此时坐不住了,听到忆慈提出放走他们的要求,急忙插嘴道:“痴心妄想,你以为三殿下会听信你的谗言吗?好大的胆子,本王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们逮住的,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你们走。”

“我跟三哥说话,还没有你插嘴的分!”忆慈怒斥道。

肥王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若不惊风的小女子竟然如此大胆,叫自己吃了闭门羹。“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祁煜的目光落在忆慈脸上,此人虽然与纨素有几分相像,但与纨素的温柔多情比起来,忆慈则多了几分烈性,曾经祁煜不知道忆慈为何会吸引到他,如今算是找到了答案。他用手摸摸下巴,抬头道:“哦,那么弟妹你用什么来说服本王放你们走呢?”

忆慈见事情有转机,说道:“三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才没过多久,难道三哥这么快就忘了那日你亲自到平阳王府,请我救治皇后的事情了吗?”

祁煜静静地看了忆慈一眼,点头说道:“对,本王是曾经有求于你,那又如何。”

忆慈见祁煜只字不提当日对他夫妇许下的承诺,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三哥忘性那么大,弟妹就提点一二。三哥是不是答应过我们有朝一日要还我们夫妻一个人情的?”

忆慈话音一落,旁人窃窃私语道:“竟有此事,原来三殿下的脸皮与肥王一样厚,果然臭味相同,两人才会走到一起。”

“本王当然不会忘记了,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本王要好好想想才是。”

看到祁煜跟忆慈打圆场,玥儿公主早已看不下去了,出来说道:“三哥,你我相识多年,共同长在母后膝下,虽然不能说推心置腹,但是跟七哥一样,我是很敬重你的,可是如今的你真的叫我看不清了。你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么?”

“玥儿,三哥也不想这样的,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很无奈的,一切都会改变,既然改变不了,咱们就要学会适应。”

“三哥,玥儿不要学会那些东西,你就发发善心放了我们吧,七哥是不会阻碍到你的,妹妹向你保证。”说着钥儿不停抹去脸颊滑落的泪水,抽泣道。

面对玥儿几乎祈求般的请求,祁煜仍然是无动于衷。

忆慈一把将玥儿拉到身后,说道:“玥儿,咱么不求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样一群无耻之徒,求也无用,反而作践了自己的尊严。咱们就拿出自己的骨气来,自己想办法。早知道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那日我就不应该心慈手软答应了你的请求。”

“本王就喜欢这样刚烈的女子,有趣。放了你们也可以,只是,他们可以走,你得留下......”

话未说完,忆慈突然一阵心悸,身子似乎被一只强劲有力是的手抓到一旁,“休想......要想带她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趟过去......”

忆慈转身一看,启勋那满眼的温情已经将她淹没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突围 裔国的郊外空旷而荒凉,启勋的话震破长空,似一把利剑般穿破祁煜的喉咙,叫他不寒而栗。

“七弟,何必发那么大的火气,三哥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有事咱们心平静和地商量怎样啊……”祁煜一改刚才冷淡的表情,看着启勋嬉皮笑脸地说道。

“三哥你这玩笑开得可真大哦……”启勋反问道。

“肥王,今天不如给本王一个薄面,放他们一条生路如何?”祁煜转身看向肥王说道。

“那可不行,本王可没有三殿下这点雅量,这个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肥肉,本王不可能就这样放他们走的,三殿下还是别为难本王了呀。本王这只眼睛的愁还没报呢……”说着斜眼看着启勋身旁的“草莓”。

启勋身边的“草莓”一看肥王正指向自己,“嗷嗷”地仰天一啸,肥王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仿佛还记得那天刚被“草莓”咬到的情景,那种失去眼睛的疼痛还历历在目,想想依旧后怕。

“草莓”凌厉地眼神让肥王胆战心惊。

就在所有人都欲将启勋等人置之死地的时候,聂君不知不觉间悄悄溜到肥王的身边,将手中的一柄冷箭贴在他的喉咙处,冷峻地说道:“肥王你可要考虑清楚,我这剑可是不长眼睛的,万一走错了方向我可不好说哦……”

肥王虽然看上去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却是何等惜命之人,一把利剑刺在咽喉,不禁战战兢兢地说道:“聂侍卫,别激动,别激动,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刀剑无情,你可要握好了。本王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呢,只要保住本王的性命一切都好说。”

聂君将手中的剑更贴近肥王的喉咙,说道:“事情很简单,我并没有其他的要求,只要你答应放我们走,你肥王的命我拿着也无用,事成之后就还给你。”

听聂君的言下之意,他并没有要自己性命的意思,比起自己的性命来说,其他的一切都是小事,对于肥王来说也不是亏本生意。

“好,本王答应你就是。”

“那么让那些弓箭手全都彻退。还请肥王跟我走一趟。”说着聂君将肥王拉下轿帘,队伍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大胆,把大王给我放了。”队伍中最开头的一个人说道。

“都给我退下。休得造次。”肥王当然担心聂君一个激动将他性命取了过去。

“好。”

启勋见状见一干人等带到聂君身后,聂君挟持着肥王退到安全地带。

“三殿下,今日我们是必须要走了,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祁煜见肥王既然也答应了放人,又因为欠平阳王妃一个人情,自然是不愿再做恶人。“既然肥王与本王意思一致,那么本王倒是没有异议,你们走吧……”

祁煜转向身后的队伍说道:“让开路,让他们走。”

队伍异口同声说道:“是。”

启勋与忆慈算是松了一口大气,只见两旁的队伍往两边分散开来,让出来一条羊肠大道来,众人走在最前面,聂君挟持着肥王走在最后。

“启勋,咱们回家了。”忆慈看向启勋,眸光中带着淡淡的微笑。

“嗯,回家,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回家。”启勋紧紧抓住忆慈的手,不再放开。

聂君见众人都已经到达安全地带,虽然队伍依旧紧跟其后,将肥王往人群里一推,往城区方向走去。

因为客栈已经被大火烧为灰烬了,再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好另作打算……

“那么我们重新找一个落脚点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咱们就启程回大昭。”启勋向忆慈说道。

“嗯,都随你。到哪里都可以,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高兴。”忆慈回道。

就在回程的路上,远处一白衣女子骑着马儿疾驰而来。“慈儿,等我。”

忆慈听有人在叫自己闺名,远远望去,正是慕容秋荻骑马而来。

“启勋,等等,你看那不是姐姐吗?”忆慈顺着慕容秋荻而来的方向看去。

“嗯,不错,她怎么会来到裔国啊。咱们等等看,或许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难道是养母出事了吗?但是不至于呀,如果养母有事情的话姐姐还怎么有空来裔国呢?”

“那等等再说。”

不过多久,慕容秋荻已经到了启勋和忆慈面前,气喘吁吁道:“慈儿姐姐终于见到你了。找得姐姐好辛苦啊。”

“姐姐来裔国是有什么事情吗?”忆慈当然对突然到来的姐姐感到奇怪。

“姐姐听到你来裔国寻找平阳王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就来了……听说,听说三殿下也来了是吗?”慕容秋荻说道祁煜的时候脸突然绯红起来了。

忆慈听姐姐话虽然是来找自己的,但是一提起祁煜她当然知道姐姐来此地的真正目的。“姐姐,三哥的确是来裔国了,咱们刚才和他见过面呢,姐姐还没见过他吧?”

“还没呢,这不是刚刚才到裔国吗,一到裔国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连他的影子都还没有见到呢!”

忆慈从未见过姐姐有如此冒失的行为,与她往常大家闺秀的气质大相径庭。但是她知道此时姐姐的大概已经没有了理智可言。她希望姐姐幸福。说道:“姐姐要是想见他的话,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他,这个时候想必还没离开呢。”忆慈指着来时的路对着慕容秋荻说道。

不知是什么原因,忆慈看着这裔国的郊外的旷野,觉得这是一个与大昭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陌生而寂寥,大昭才是真正地属于她和启勋二人,原原本本地属于她俩。原本那里才真正属于她。爱一个人,与他有关的任何一人一事,一花一草皆有了感情。

而面对如此痴心的姐姐,忆慈除了支持与祝福,其他的一切都显得苍白而无力。她希望姐姐的勇敢可以换来她自己想要的幸福,所以她鼓励姐姐为爱走一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姐姐的忧伤 “我可以去吗?”慕容秋荻听着妹妹这鼓励的话语,有些迟疑道。

忆慈陪在启勋的身边,脸色因为脱离肥王的围攻而变得温润起来,启勋却有些疑虑,担忧道:“以我对三哥的了解,姐姐你恐怕要有个心理准备,要想打动三哥的心......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忆慈见姐姐这样为爱走天涯的胆量,也顾不得她想,但是她突然又想起曾经启勋跟她提起过的三哥的未婚妻,早年去世,因为两人爱得太深,纨素早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极重要的地位。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姐姐为祁煜再次伤心过度,于心不忍,才鼓励姐姐试一试。

慕容秋荻嫣然一笑,并没有因为启勋的话而伤神难过,反而看上去十分地开心愉悦,大概是马上就能见到祁煜的缘故,道:“妹妹,那我......我去见见他。”

忆慈见姐姐如此高兴,也欣慰道:“嗯,姐姐,快去快回,你对裔国环境不熟悉,妹妹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说着轻轻拍拍慕容秋荻身上的尘埃,随后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外耳后缕了缕。

“那等我哦,姐姐去去就来。”慕容秋荻“驾”地一声,骑着马儿直奔祁煜而去,奔向她心目中的梦想之地……

启勋脸上则是浮起一丝丝的苦笑,叹息道:“但愿三哥别辜负这傻丫头的一番美意才好哦。”说罢又看看一旁的忆慈,“原来以为你与纨素长得很相像,一颦一笑之间,甚至连我也以为纨素活了回来。大概是因为你俩长得太过相像,三哥才会对你青睐有加,不过你姐姐与纨素也有些神似,这次能不能成就看他俩的造化了。”

“既然如此,咱们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有静观其变了。不如咱们就在这里欣赏一下裔国的秋景,等姐姐回来一起回大昭吧。”忆慈提议道。

“嗯,这要说欣赏裔国的美,咱们可都是外行啊,不如请陶铭两兄妹为咱们做一次介绍吧……”启勋看着陶铭说道。

陶铭倒是毫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说道:“那兄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要说咱们裔国呀,春天的时候春花烂漫,就会举行‘花山节’,名义上是踏青游玩,实则是为青年男女举办一个相亲大会,咱们这里风土名俗较为开放,年轻男女性格大都粗旷狂野,不羁小节,如果有喜欢的人就会大胆示爱。”

“哦,咱们大昭婚姻可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自由恋爱倒是少见,真叫人羡慕啊!”钥儿公主打趣道。“不像我,母后把这事管得死死的。”

“哈哈哈,公主是不是有心仪的人啦,公主不妨嫁来咱们裔国怎么样?”陶铭见公主一脸羡慕的样子,向她开玩笑道。

“别胡说,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别损了本公主的清誉,哼。”

“好好好,就当我没说就是了。”陶铭道歉道。“要说到这秋天呢,咱们裔国会举行一些赛马、打猎活动,男女都可以参加,尽情享受大自然.......”

陶铭在这为他们讲解裔国的风土人情,另一方面,慕容秋荻还沉静在见心爱人的喜悦之中。

慕容秋荻见祁煜还未走远,心中自然是无比高兴,直奔过去道:“三皇子,好久不见。”

祁煜一见慕容秋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面惊讶道:“慕容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裔国的境地上?”

“我听说你来了裔国,所以一路找来了。”

“你这是何必呢,慕容姑娘,你完全可以不这样的。”

“我.......我只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我就很知足了。”慕容秋荻赤裸裸地将自己的情谊表达出来,羞赧道。

“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慕容姑娘真的不必为我费心了……”面对慕容秋荻的一片痴心,祁煜的话无疑是一盆冷水泼来。

慕容秋荻瞬间眼泪汪汪,哭泣道:“难道,三殿下你从来没有喜欢过秋荻一点吗?哪怕一点点也没有吗?”

“慕容姑娘你想歪了,本王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思。”

“可是,从前你并不是这样的啊……从前你对我挺好的。”

“难道你认识从前的我吗,你又知道我几分呢?”祁煜反问道。

秋荻被祁煜的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我......”

“就是这样啊,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咱们何来喜欢一说呢?”

“可是咱们可以试一下呢?”秋荻还在对祁煜抱有期望。

“慕容姑娘,那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就算我没来过这一趟吧。”说完抹泪转身就离去……

慕容秋荻骑马飞速跑向忆慈,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恨不得冲到忆慈怀里大哭一场。

面对姐姐这掩饰不住的忧伤,完全是忆慈与启勋预料之中的事情。忆慈将姐姐拥入怀中,安慰道:“姐姐,想哭就哭出来吧……或许三哥还没有发现你的好,不妨给他一点点时间,给彼此一个机会如何?”

姐姐在忆慈怀中不停地摇头道:“慈儿,不可能了,我没有机会了。可是,不明白我有什么不好,他为什么就看不上我呢?”

姐姐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忆慈又怎么能够在这个关头将祁煜其实心仪自己的事情再说出来呢,那对于姐姐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情啊……

忆慈蹙眉道:“姐姐,慈儿对三哥也不是很了解,他的实际想法慈儿也无从知道。不过,感情这个事情讲究的就是两情相悦,如果三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趁现在还早,不如早早地结束了吧……”

姐姐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慈儿,姐姐再也遇不到比他好的了,他是那样的优秀,那样的富有魄力。姐姐能够遇到他,已经知足了……”

“可是,姐姐,强扭的瓜不甜,你何苦为难自己呢?”忆慈仿佛想把姐姐从执迷不悟中解脱出来一般,苦心安慰道。

“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或许我再努力几分就会有希望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作一回暴君又如何 次日一早,阳光甚好,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凉意,隔着梧桐树金黄的树叶撒向地面,留下一片斑驳。

没想到在裔国也有这样的梧桐,偏偏黄叶似蝴蝶般翩翩起舞,缓缓落入草丛中。

经历一番劫难后,置身于这样的树林仿佛又回到了平阳王府,回到那带着郁郁葱葱的回忆当中一般。

启勋再次回到忆慈的身边,她时常在想,上苍待她确实不薄,自幼离开自己的亲生父母,寄人篱下,好在慕容氏夫妇也未曾苛待于她,虽然经历多番意外,启勋劫后余生,又平平安安地回到她的身边,也算是上苍对她的另一种怜悯,对她不完美的人生的一种弥补。

同样两个不完美的人生走到一起,擦出爱的火花,填满彼此生命中的空白与缺陷。启勋把他所能给予的全都给了忆慈,忆慈亦是将整颗心都掏给了启勋,从此两人惺惺相惜,相依相伴。

回到大昭要再次面临周车劳顿,启勋的身子因为虚弱而延缓一天回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勋叫人拿来了一个雕琢精美的盒子,神秘地递到忆慈的手中。

忆慈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何物。轻启葇荑将盒子打开,只见是一件正红色的裔族华服,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盒子里面。上面缀满蓝白晶莹剔透的宝石珠子,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光芒流动在忆慈胜雪的手指间。

忆慈见如此精美绝伦的华服,轻轻地将盒子放下,再小心翼翼将华服从盒子中取出,像拿起一见十分心爱的宝贝一般,她在身上比试一下,缓缓说道:“好漂亮的裙衫啊,漂亮是非常漂亮的,只是这风格样式与咱们平时见到的大为不同,看着嘛,倒像是裔族人民身上穿的样式,只是更加华丽,精美罢了。”一边说着,一边问启勋衣服穿在她身上是否好看。

启勋看着忆慈比试衣服的样子,满眼都是温柔的眼神,说道:“嗯,猜得没错,这是裔国贵族的服饰,我看着好看就买下来了,想着我的慈儿天生丽质,穿在身上自然好看。如同神仙姐姐一般,我见犹怜。”

忆慈脸红道:“也不害臊,哪有人这样比喻自己妻子的,我如果是神仙,那你是我的夫君,不一样也算是个神仙啰?”

启勋道:“慈儿,你这样真心待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就在昨天之前,我与陶铭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以为会死在那里面,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不曾想......”

忆慈道:“不曾想,那么困难咱们还是又在一起了,是吧?启勋,就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真心待我,那我也是同样要真心待你的。我不羡慕神仙般的生活,只想与你双宿双飞,在这人世间共度余生。”

启勋感动道:“既然老天给咱们第二次重逢的机会,那咱们就珍惜眼前时光,和和美美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好呀……不过.......”忆慈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将手中的裙衫放回盒子中,有片刻的出神。

“好端端地,怎么了?”

“启勋,我见盈然姑娘对你痴心一片,这些日子为了寻找你的下落以及将你营救出来,她可是忙前忙后没少费功夫和精力,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嗯,她确实是不错的姑娘。”

“既然她如此待你,不如你收了她吧?”忆慈话一说完,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了出来。

启勋闻言亦是一阵恼怒,“收了她,何故?”

忆慈不敢看启勋的眼睛,只低头说道:“作为女子,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得到盈然是姑娘喜欢你的,她也会真心待你的,要是多一个人爱护你,也是极好的。”

“慈儿,你说这样的话为夫可是会生气的。既然你能感受得到盈然对我的情谊,那么作为当事人的我又岂会是冷血动物呢,只是我一直装作不知情罢了!”启勋推辞道。

“可是,你没动心过吗?”忆慈追问道。

“就在三年前遇到你之后,我的心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世上的人总说,女子全心全意爱一个男子,而不是所有的男儿都是三心二意,三妻四妾的,也有例外,也只想一生只对一个人钟情。”启勋深情地望着忆慈说道。

忆慈不料启勋会为自己说出来的话生气,急忙道歉道:“对不起,启勋,我并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意,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其实,当我说出那样话的时候,心就像被刀子割破一样痛苦。确如像你说的那样,每个女子都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丈夫,我是多么害怕你刚才会答应我的提议。我的心七上八下的,害怕哪一天哪一个女子就与我一起来分享你的爱,我真是害怕极了。”

“傻丫头,既然知道害怕,你还问我那样的话做什么?”

深秋的季节寒意已经参着风吹来,而忆慈却丝毫不觉得冷,启勋的话犹如一个暖手宝一样,叫她心中充满阳光与感动。“可是你是皇子,父皇迟早还会再为你选侧妃以及其它妾室的。咱们大昭国目前还没有哪一位王爷只有一个妃子的?”

“我虽然出生天家贵胄,但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闲散王爷罢了,我已经有你了,父皇是不会再为我折腾的了,再说父皇强行要为我选妃的话,他也阻止不了我只钟情于你一个人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你的实力和声望,重夺娣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时候,形势所逼也由不得你了,何况,假如你荣登宝座,而我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忆慈突然哽咽道,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又怎样,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人为鱼肉,我为刀俎,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为了你,作一会暴君又如何?”

忆慈一听,启勋为了自己连暴君的话都说了出来,连忙用手指压住启勋的嘴唇,“嘘,这样的话再不能说了。你的心意我完全理解,只要咱们心中只有彼此,纵然你身边有再多的女子我也不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盈然是个好女孩 “嗯,你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了,你呀,别整天胡思乱想,整天自己瞎折腾自己,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就安安心心地做好平阳王妃吧。”启勋将忆慈的手指从自己唇边挪开,将其握在掌心深情地说道。

“嗯,知道了我的王爷。可是盈然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咱们也不可能一直留她在身边,这可是耽搁了人家的终身大事啊!”忆慈虽然与盈然相处不久,但几日下来与盈然也产生了浓厚的感情,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幸福,也希望盈然可以有自己的归宿。

“我心里也是这样打算的,盈然这些年来跟着我也算是尽心尽力,她跟聂君一样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只是先前一大堆的事情叫我分不开身,如今有了空闲,我也可以抽出时间来着意盈然的事情了。”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中,门外突然有“啪嗒”一声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忆慈与启勋对视一眼后往屋外走去,门“吱呀”一声被忆慈拉开,只见门外正碰巧站着一个满脸苦涩的姑娘,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各种吃食,脸上一阵煞白,看得忆慈尴尬起来。

“盈然姑娘,你怎么来了。也不敲门,外面这样冷,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屋外,快进来,小心着凉了。”从忆慈尴尬的表情来看,可见背后不能议论人,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启勋见外面站着的是盈然,收起异样的表情,往盈然走来,说道:“进来吧,有事么?”

盈然见平阳王与自己说话,缓缓神说道:“哦,禀王爷,也没有什么事,奴婢只是见王爷和王妃还未进食,厨房的饭菜不错,就自作主张地送一些过来。奴婢不是有心要偷听王爷与王妃说话的,只是见您二人聊得正开心,不方便打扰罢了。”

启勋抬手说道:“无妨,外面冷,进来说话吧。”

“是,奴婢遵旨。”盈然定了定,稳稳地抬着托盘跟在忆慈身后走进屋内。

忆慈接过盈然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一面拉着盈然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盈然,以后在咱们跟前你不必以奴婢的身份自称了.......”

盈然一听连忙将手从忆慈手中抽出,跪倒在地,急忙说道:“王妃,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王妃不高兴了。奴婢以后一定改......”

忆慈将盈然从地上扶起来:“盈然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来,坐下来,慢慢说。”一面将盈然扶起重新坐下,“这些日子你为王爷,为我们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说句真心话,我是非常感激你的。一来,我与你也较为投缘,想收你为义妹,从今往后,咱们就以姐妹相称。”

“多谢王妃厚爱,奴婢怎么敢当?”盈然拜道。

“你还叫我王妃吗,以后就改口叫姐姐了。”

“那么盈然就多谢姐姐一番心意了。”

“盈然,刚才我与王爷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我们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盈然这条命是王爷给的,盈然确实钦慕王爷已久,但是盈然从来过非分之想,盈然只想着一心一意在王爷身边即可,其它的再无他想。”

“可是那样你会很委屈的,不是吗?”

“多谢姐姐为盈然的一番打算,只是盈然本来就是了无牵挂之人,不在乎那些虚名的。姐姐就不必为我操心了……”盈然见启勋并未开口说话,她已经知道启勋的心意,虽然嘴上说自己对启勋没有多想,但心中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抱着这一点点侥幸心理等待启勋发言。

“嗯,盈然,这么些年来委屈你了,本王与王妃是一样的心思,希望你有个好的归宿。如果哪一天你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定要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会叫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的。”启勋将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

盈然听到启勋的话,有那么一瞬间的落寞,眼神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又很快恢复了笑脸道,“盈然多谢王爷王妃的美意,只是盈然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有,盈然当然会表明心迹。如果没有,那就是盈然自己的造化了……”

“好吧,盈然妹妹,咱们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咱们明天就要启程回大昭了。来裔国这么久了,咱们一直忙着救王爷的事情,还没好好地逛逛集市呢。不如这样,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咱们不如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忆慈为了缓解尴尬,将话题转移开来。

“那好吧,姐姐。盈然也想去逛逛呢,正愁没人陪呢,这下正好呢……”

“今天你们王爷才刚给我准备了一套裔族服饰,样式很好看,我想妹妹你也一定会喜欢的。走,姐姐也为你选一套怎么样?”自从来到裔国,她们几位女孩子都没有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如今一谈到衣服首饰当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妹妹正有此意,那么咱们就收拾收拾走吧。”盈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挑选了。

忆慈望向一旁无聊的启勋,说道:“启勋,你要和咱们一起去么?”

只见启勋忙摇头道:“不了,不了,本王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女孩子一旦逛起集市来那体力可是比咱们习武之人要强上百倍呢!本王还是先认输,我还是待在客栈比较舒服自在一些。你们尽管去买,钱由我来付。”

“那好吧,咱们要去扫荡啦。只要启勋你不怕被咱们俩买穷就好。”说完忆慈拉着盈然的手向屋外直奔而去,两人像只快乐的小鸟展翅高飞。

“只要你们玩得愉快,本王就算破产也高兴。快去吧,等你们逛得差不多了本王叫聂君起接你们,免得东西太多拎不回来。对了,叫上钥儿、秋荻姐姐和陶喻一起吧,同样是女儿家,她们会很高兴的,今天啊,盈然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为本王节约,别听你姐姐在哪瞎说,本王还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快去吧,等会晚了可是要起凉风的哦……”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启程之前 回大昭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一眨眼,启勋来到裔国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本来只是单纯地为了疫情来到裔国,当初浩浩荡荡赶来的人马,如今不知去向如何,剩下的只有平阳王一人。

路遥知马力,没了帮衬的启勋大概也没有想到,在失去一群“无用”之人后,却赢来了另一群肝胆相照之人,也算是他的福气与造化。

当初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裔国,如今可以高高兴兴地返回大昭国了,一早启勋派人到宫中向皇帝报告回来的事情。病中的皇帝听到这样天大的好消息,病痛瞬时去了一大半。启勋还没到达大昭境内,皇帝已经早早地派人出城几里迎接。

经过一夜的休息,月亮东升西落,翌日一早,裔国的早晨极其宁静,人们还在熟睡当中,聂君已经早早地起来张罗回国准备,吩咐车马在客栈门口等候。

月色还未完全褪去,满天的星星点点依稀可见,遥遥望去,仿佛有个人正登高远眺。

就要离开裔国了,所有人欣喜之余,倒是在裔国待得最久的启勋心中有几分不舍。

虽然在裔国遭受了不公的待遇,但以他的心境看来却没有十分地在意,独自一人站在高处远远望去,他在想,与裔国接触这么多年来,还未这样静静地打量过这片土地,晨光微熙下,这片土地与它的子民一样质朴,肃穆然安静地静静躺在晨光之下。

聂君远远地看去,那人正是他家王爷,南宫启勋,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走进向启勋招呼道:“王爷,怎么起得这么早?”

“嘘。”启勋示意聂君不要开口,随后挥一挥手,示意聂君走近一些。“来,陪本王看看这裔国的日出。”

“是,王爷。”聂君随后向启勋靠近了几步。

“聂君,你看,这裔国的日出虽然比不上咱们大昭国的大气磅礴,但它有它的美丽之处。如果说大昭的是气吞霓虹之美,那么裔国也可以说有着精致玲珑之态。就如同人生一样,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帝王家的富贵荣华,小百姓的柴米油盐,对于我来说都一样。”启勋说话间将手指向天边刚初生起来的太阳说道。

“以属下这么多年跟随王爷的经验来看,王爷您的心境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聂君顺着启勋的手看过去。

“说来看看。或许你看得比本王更清晰些。”

“属下不敢。”聂君拜一拜说道。

“从前王爷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王爷您手下的军队全是精兵强将,纪律严谨,作风优良,当之无人能及。大有一派帝王之象,属下也曾天真地以为王爷您会荣登大宝。”聂君凝视着身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人,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贯穿全身。

启勋慕然转身问道:“那么以你之见,现在呢?”

聂君抬头望向远方,长舒了一口气道:“以属下之见,现在的王爷多了几分儿女情长,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为王妃这样的女子而改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王妃确实是个好女子,叫人不禁动容。”

刚才的启勋极目眺望,现在重新将目光收回来,有一阵短暂的沉默,悄然无声,只听见远方归来鸟儿的叽喳声。“嗯,确实如此,自从遇到忆慈以来,我也奇怪地发现自己似乎渐渐在变化,不在似以前心中只有江山、军队,而今满眼都是忆慈的影子。”

高处不胜寒,两人登高远望,深秋的早晨越发多了几分凉意。时有微风吹过,将二人的谈话吹散,启勋苍白的头发吹向耳后,仿佛一位垂暮的老人在回忆自己的过往。

聂君静静打量着他一直敬重的主子,启勋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佝偻的身影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气宇轩昂,将天家皇子的气度取而代之的是举手投足间的老态龙钟,一双灰白的双眸,因为干燥而缺水的嘴唇偶尔挑起,不禁让人感叹岁月无常的变迁。

“王爷,咱们这次回大昭,势必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一场激战想必是避免不了的了。王爷您对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吗?”聂君清楚地知道,启勋这次大难不死回到大昭,对于那些对帝位虎视眈眈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他们甚至连能否安全抵达大昭境内都无从得知,因此对回去的路多少有些担忧的。

“嗯,这个本王也考虑过了,咱们启程回大昭,一来要警惕肥王路上涉险,二来三哥还有慕容瑾那边不可小觑,万事只有倍加小心才是。”

“属下会一路小心谨慎的,不容半点闪失。”

“对了,本王想将陶铭一起带到大昭去,以现在肥王对他的忌惮和恨意,我想他在裔国继续呆下去的话,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王爷对陶铭的打算确实是一番美意,不过还得征求他自己的意愿,毕竟他在裔国土生土长的,突然离开,怕是有太多割舍东西割舍不下.......”

“聂君,你的意思是?”启勋听着聂君的话,仿佛话中有话,有所顾忌,不便直说。

“之前救出陶铭的时候,为避免他难过,我们对他其实是有所隐瞒的。”

“隐瞒了什么,本王可否知道?”

“其实他的双亲现在还扣留在肥王的手上,至于关在哪里我们还无从得知。”聂君说完将头转向一边,不敢直视启勋的眼睛。

“什么?聂君你好大的胆子,这样大的事情为何不早早告诉本王,荒谬,真是荒谬.......我与陶铭既有结拜之义,就这样丢下他双亲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天下人知道岂不是笑话我见利忘义,我的良心也会过意不去的。”启勋发怒道。

聂君见主子如此生气,跪倒在地,疾言道:“属下该死,属下见王爷身体虚弱至此,也是在心中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王爷你,权衡再三之后才决定将此事隐瞒,待王爷身体好转之后再说的。”

“糊涂,本王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万一那肥王将气全部撒在陶铭父母身上,万一二老有个不测,本王才是难辞其咎。走,现在就回去,把这事与陶铭一起商讨对策。”说时启勋大步走向高楼,径直往客栈飞奔而去,聂君见状亦是紧跟其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道别 启勋听到陶铭父母被肥王囚禁起来的消息,一面是震怒不已,一面想着怎样与众人一起将二老救出来。好在启勋刚才在的地方离客栈不远,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也就赶回来了。

一回到客栈,启勋直奔奔地找到陶铭,见他脸色异常,大概猜到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铭弟,你还好吧?”

“勋哥,你也知道了吗?”从启勋的问话中,陶铭已经猜到了几分。

“那么,我们就暂时将回去的计划往后推延,一起商量下营救二老的方法怎么样?”

“勋哥,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目前我们势单力薄,想要救他们出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借我一臂之力……”

“只要我办得到的,我自当全力以赴。”

“我想单凭我们一己之力是很难做到的,因为上次劫狱的事情肥王更是戒备得很严,一兵一卒都难靠近。但是如果能够以大昭国皇帝的命令强行释放,肥王出于忌惮多少还是会屈服的。勋哥意下如何?”

“那么,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回大昭?肥王已经容不下你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大昭,以你的才干,必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启勋不愿意陶铭身处在这水深火热之中,欲把他一起带离这是非之地。

“不了,多谢勋哥一番美意。父母在不远游,况且我留下来还可以时常观察肥王的动静,万一有个不测还能及时赶到。一旦远离故土去了大昭,纵然有心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何况,我曾经许下宏愿,希望将毕生所学奉献给裔国的黎明百姓,而今心愿未了,怎能撒手不管呢?”

“铭弟的心胸与气魄着实叫人敬仰,哥哥我自愧不如。事已至此,我就尊重你的选择,待我先修书一封给父皇,请父皇亲自出面解决此事。裔国有你这样的忠臣存在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既然铭弟一心报效祖国,那么哥哥还是那句话,万一哪天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启勋面对着这样一个热血男儿,仿佛自己也充满了力量一般。

“那当然,勋哥的心意铭弟一定谨记在心。”

既然陶铭不愿意跟大伙一起去大昭,作为唯一的妹妹当然也要与哥哥一起共患难,如今父母被关押起来,他二人自是相与为命,不离不弃的。

这时站在人群之中的慕容秋荻站了出来,先是看向自己的妹妹忆慈,随后再看看平阳王,深呼一口气说道:“妹妹,平阳王,你们先回去吧,我也暂时就不回去了,我想在裔国多待上一段时间。”

忆慈惊讶道:“姐姐这是为何,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呢?”

“妹妹,姐姐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懂吗?”说着,慕容秋荻低下头不愿看忆慈的眼睛。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样委屈自己值得吗?我们走了,剩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裔国,我怎么放心得下。”忆慈竭力想把姐姐劝回大昭去。

“值不值得姐姐心里有素,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万一三殿下因为我的一片诚心感动了也说不一定呢?”慕容秋荻依旧希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抓住祁煜的心。

“可是,姐姐。感动归感动,赶去是感情,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呀?姐姐,从小通晓诗书,这些道理自然是比妹妹更清楚不过的了。”

秋日里那带着干燥泠冽的风,穿过雕花窗户吹进屋内,带来丝丝寒意。

“妹妹你都可以在裔国待上那么长时间,而且还成功地将平阳王救了出来,作为姐姐的我为什么就不可以为自己爱的人勇敢一回呢?比起一眼就可以看到未来的生活,我反而更愿意努力一回,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忆慈从没有见过姐姐这样,从小到大,姐姐都是大家闺秀的楷模,在母亲的严厉教导下循规蹈矩,守着自己那一片小小天地,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如今,遇到祁煜后,仿佛整个人都变了,她渴望挣脱束缚,大胆追求自己的理想与幸福。

“那么姐姐,我留下来陪你,咱们姐妹一起还有个照应。”虽然姐姐的一番话合情合理,但是忆慈始终担心姐姐有个意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因此执意要留下来陪着姐姐。

“妹妹,你与妹夫好不容易才相聚,姐姐不能那么自私将你留在身边,你们夫妻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姐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妹妹你就把心安安心心地放在肚子里面,或许姐姐不久也会有好消息呢!”慕容秋荻不愿因为自己私事而耽误了大家原有的计划,尽量把话说得圆满,不叫妹妹为自己担忧。

忆慈将姐姐揽入怀中,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姐姐如果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及时联系陶铭兄妹二人,姐姐虽然与他们相处时日不长,但他们兄妹都是极热心肠之人,我相信他们会伸出援手的。”

陶喻说道:“嗯。那是自然的,在裔国,咱们兄妹或多或少还是可以帮到一些忙的,王妃你就放心吧。”

“那么就多谢了,我把姐姐托付给你们兄妹二人了。此番情谊,忆慈只有他日再报了。”

陶铭说道:“王妃这样说的话就真是太见外了,既然我与勋哥有八拜之交,那么照顾王妃的姐姐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无需那样的客气。”

“好,咱们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铭弟,秋荻姐姐就麻烦你们兄妹二人多多费心了,后面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咱们就不在无谓的事情浪费时间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在此做个告别,希望彼此安好,后会有期。”启勋说道,眼中带着不舍与留恋。

“此路长途漫漫,勋哥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到了大昭国记得给弟弟来信,以免挂牵。”陶铭亦是依依不舍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到达境内 回去的路总是比来时的短,与陶铭兄妹和慕容秋荻话别后,启勋带着这一群不远千里来到裔国的亲族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几经周折,终于踏上回国的路,对于所有的人来说,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忆慈换上轻装便衣,将挽起的长发放下,如今有启勋在身边她亦不用再传着男装,回归自我,潇洒自如。

秋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沁人心脾。黄沙路上,不紧不慢地传来马蹄声,马车在聂君的指挥下缓慢前进。

顺着大昭国的方向,几人一路沿着山路前行,原本清静的山林随着车马的到来,惊起一阵鸟鸣。两侧丛林染成红的黄的,煞是好看,继续往前走,还有飞流直下的万丈瀑布,从高空直逼深潭,溅起朵朵浪花。

走得累了的时候,他们会下车休息,或是登高望远,江山如此多娇这是忆慈所未见过的风景,包括启勋治理裔国那么多年,他也未必发现这样的美景。眼前的美景不禁叫他们停住了脚步,站在高高的山顶,顿时心胸开阔了许多,一眼望去万里无垠,裔国的土地就在他们脚下,难怪千百年来,无数的征战者开疆拓土,气吞山河,都要将万里江山麾入自己脚下。

他们一群人各有各的经历,各有各的故事,怀揣着希望与梦想回归到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中去。

忆慈问道启勋:“启勋,你可准备好了?”

“谈不上准备与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咱们再不要分开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回家,过自己的日子。”

翻山越岭,路在脚下。穿越崇山峻岭,走过山路换水路,山高路远,家就在前方。

经过数日的舟车劳累,终于进入大昭的境内,能够平安第回到自己的国土,所有人欣喜若狂。

聂君坐在马车上,手持马鞭,掀开软帘说道:“王爷,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就进入大昭国界了,前几日飞鸽传书来报,境外已经有队伍扎寨迎接咱们回国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与他们会合了。”

“嗯,一切照原计划进行,至于迎接的队伍,等咱们看到营帐再说。”

“是,属下遵旨。”

果然不出几里路,已有人安营扎寨,远处是依次排列整齐的方队。闻得马蹄声,远远地有人出来迎接。

聂君见有人走过来,先是收紧缰绳,“吁”的一声将马车稳住,再将缰绳放在车辙上跳下来。

那人走到跟前,先是行了个礼随后才说道:“在下李司奉旨在此等候,敢问可是平阳王爷的车马?”

“有礼,在下正是平阳王的贴身侍卫。一早我们便收到迎接队伍的消息,辛苦你们了。请随我来,王爷的马车就在我身后。”随后聂君指向一旁的马车说道,一面带着李司往马车走去。

“禀王爷,迎接咱们凯旋的队伍就在眼前,这是领队李司,特意求见。”

聂君刚一说完话,启勋便掀开帘子,伸出身子来说道:“嗯,有劳,那么咱们回去的一切事宜就拜托你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王爷不必客气。”李司拜道。

“这样吧,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程,如今已经到达大昭国界,不如快马加鞭早点回去。咱们也就不在路上耽搁行程,一鼓作气直达京城怎么样?”启勋考虑到车上的几位女子,始终在外多有不便,不如加紧步伐,提早回到府上,一切好做打算。

“属下本来就是来迎接王爷回京的,一切当然王爷拿主意,属下遵旨便是。既然王爷想早日入京,那咱们现在就出发。皇上特意派属下准备了宽敞舒适的轿帘,若王爷不嫌弃,可否换了轿帘来坐?”

“嗯,不用了。一来咱们已经坐习惯了马车,换来换去耽误时间,再说轿帘虽舒服但没有马车块。二来,咱们一切低调行事,完全不必那么扎眼,免得回京功高震主叫眼红之人抓了把柄。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出发就是。”

“早先听闻王爷简朴作风,今日一见果然,属下佩服,那么属下照办就是。”随后李司与聂君简单交涉后,领着聂君往大部队走去。

李司很快召集了等候的队伍,在他指挥下,仪仗队整体划一走在平阳王简单的马车后。一匹匹白色战马傲然挺立,李司骑在马上手持佩剑,向前一挥:“出发”。

随之马后扬起卷卷尘土,被秋日带着寒意的风披风高扬到空中,当大部队疾驰而过后才缓缓飘落在地,留下来过的痕迹。

坐在车中的忆慈,轻轻将卷帘拉开一个小口,穿过层层黄沙注视着车外,她虽然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心中莫名地产生一阵感叹。

就在几个月前,她还与钥儿公主一起,也是从这里出发,那时候启勋还生死未卜,担惊受怕,才短短数月的功夫,如今再次回到原地,启勋平安地回到她身边,颇为感概,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那么遥远。

也许她的一生注定要与启勋纠缠在一起,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纵然隔着千山万水,也要回到彼此的身边。终其一生,互为依靠,互为牵绊。

如今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有时不禁觉得好笑,她曾经那样嫌弃这个苍老的“平阳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他的世界,如今却是如胶似漆,就连眼神离开他身上一刻都觉得可惜,她那么依恋他的怀抱,依恋他佝偻的背影,依恋与他有关的一切......

命运之神早已将他二人的宿命连在一起,反抗只是徒劳,接受亦是成全。忆慈也试着想过,万一她离开启勋,与另外的平常男子共度余生,或许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无风无浪,波澜不惊地过完余生。或许比起现在的生活来,她又会心生遗憾。她是不是也会像她的姐姐一样,渴望挣脱旧观念,精彩地活一回。她不知道,因为人生本就没有如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回京 月明星稀,斗转星移,谁的传奇正在继续?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已经成为过去,雄狮已经醒来,从前的平阳王已经回来了……

启勋当然知道皇帝为何会派这样大的阵势出城迎接他回来,一面肯定对祁煜有了猜疑,但终究碍于父子情面以及朝廷安稳,他才一再忍耐着祁煜的为非作歹,为了启勋的安危不得不派人前来,也是作为对祁煜的一点点警告。另一方面,迎接仪式搞得这样浓重而正式,他正在用皇帝的威仪告诉天下,他没有放弃他心爱的儿子,而曾经叱咤风云的爱子又回来了……

行至京中,来不及回府,仪仗队伍领着车马直直奔向皇宫。忆慈面色镇静如一滩平静的湖水,离开大昭那么久,身上穿着风尘仆仆的素衣,即便是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也绝艳天下。

入宫前,盈然曾有心地问了忆慈:“王妃可要精心打扮一番再进宫?”

忆慈举目示意盈然不用了,亲手将身上的灰烬掸去,精心整理衣冠后脸上的暗淡一扫而尽。比起璀璨的宫装来,这一身质朴的布衣更加显示了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启勋微微垂目,坦言道:“我看就这样挺好的,就这样朴素到底,不用刻意装扮。”

九月灼热的阳光下,车马穿过喧嚣的京城,浑然不觉间已到了皇宫门外。宫中锣鼓喧嚣,震慑长空。正红色的仪仗如红日,迎驾内监早已经恭候在外,见平阳王携一群人走来,忙上前行了大礼,恭迎道:“给平阳王,王妃,钥儿公主请安,恭迎各位回宫。”

启勋、忆慈点点头,示意他起身道:“皇上天恩,儿臣感激不尽。劳烦公公往前带路。”

那内监笑脸迎人,说道:“皇上的心意王爷您是知道的。”

启勋亦是笑到:“父皇的心意本王铭记于心。”

启勋拉住忆慈的手,低声说道:“慈儿,咱们很快就可以见到父皇了。”

忆慈扶着启勋的手,踏在红色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金銮大殿。这汉白玉阶,在日光照射下一片璀璨。踏上这片土地,忆慈不再害怕任何困难与艰辛。

顺着那汉白玉石阶,在内监的带领下走进大殿。身穿明黄龙袍的大昭国皇帝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

聂君与盈然站在殿外等候,启勋携忆慈与钥儿公主一同跪下,行了大礼,齐声道:“儿臣南宫启勋、慕容忆慈、南宫钥儿拜见父皇,父皇万安。”

“我儿平安回来,朕心甚慰啊!我儿平身。”皇帝目光既充满郑重,又满是怜爱,满眼都是喜悦之情。

“孩儿不孝,在裔国这段时间叫父皇担忧了,是儿臣的过错。”启勋见着这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父皇,享受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皱纹不知不觉间已爬满眼角,头发花白,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皇帝亦是看着眼前自己心爱的子女,满身的风尘,不紧心痛道:“我儿这一路吃苦受累了。”

为了不让这年老体衰的父皇担心,启勋满脸是笑说道:“儿臣不觉得苦,儿臣还年轻,这点苦算不得什么的。只是几日不见,父皇清瘦了许多,望父皇多多保重自己。”

面对儿女的嘘寒问暖,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是对于一个身居高寒之处的孤家寡人来说是难得的奢侈,皇上自是高兴不已,“朕身体无妨,有你这句话,什么病痛就都没有了。”

“肥王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岁头上动土,竟敢在我天朝底下撒野,欺负我大昭国无人了么?朕倒是要他尝尝这放肆带来的滋味。”皇帝言语变得威严肃穆起来,病痛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帝王气魄。“朕要叫他知道冒犯我大昭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朕会先给他一个教训以作严惩,若是再犯,朕即使御驾亲征也要将他小小的裔国夷为平地。”

皇帝的话不禁叫人心生畏惧,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国中大小事宜皆由祁煜掌管,朝中之人甚至认为江山已易主,老皇帝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如今大病初愈,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将皇权重新掌握在手,让那些亲近祁煜的人感到一阵颤栗。

继而皇帝目光凌厉看向慕容瑾,以警示的口吻说道:“朕病了这些日子,有人便不把朕放在眼里,做一些掩耳盗铃,鸡鸣狗盗之事,朕在这里倒是要敲一敲警钟……”

那慕容瑾听到皇帝所指之人已经很明显是他自己了,哪里还敢抬头看皇帝,只一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父皇,以儿臣多年接管裔国以及此次的遭遇来看,那肥王真是死一千次都不足惜,父皇施以大戒都是可以的,只是若要发动战争的话,生灵涂炭,遭殃的终究还是百姓,还望父皇三思!”对于肥王的所作所为,启勋本也是恨之入骨,但转念一想百姓终究是无辜的,他不想因为肥王的一己之私而叫百姓为他受苦受难。

启勋的话音刚落,殿中原本沉默的大臣都尾随着启勋的话,往下说道:“平阳王真是慈悲心肠,这乃是我大昭之幸,裔国百姓之幸啊……”

忆慈眼睁睁看着身后这些大臣,哪个不是见风使舵之人,想当初也是这样极力将启勋推向风口浪尖的,如今时过境迁,启勋不但将疫情控制住了,还大难不死之后又回到这个地方,众人皆知道皇帝的爱子又回来了,于是纷纷倒向启勋,厚颜无耻地阿谀奉承道。

“嗯,朕明白,皇儿可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父皇定会成全你。”

“父皇,儿臣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儿臣在裔国的时候多方受到裔国臣子陶铭的帮助,在我们一同关押的日子里也是他不辞辛苦地照顾我。。如今他的双亲已经被肥王囚禁起来了,儿臣希望父皇能够救一救他的双亲出来。儿臣感激不尽。”启勋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向皇帝开口,尽早救出二老。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受封 皇帝听到启勋并没有为自己谋取福利,一开口就为自己的朋友求情,心中充满莫大的安慰,不愧是他的儿子,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事好办,朕已经听说你跟陶铭的事情了,既然真相大白,巫蛊一说也不攻自破,也该还他一个清白,加上他平时对你的帮衬,朕会亲自下一道圣旨提拔于他,他的双亲自然也会无罪开释。”

启勋一听,果然,天朝威名赫赫远扬,只有强大才是硬道理。本来一桩很棘手的事情如今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就迎刃而解,他高兴地看向忆慈,忆慈亦是用欣慰的眼神回馈他,“那么儿臣在此先替陶铭谢过父皇了。”

皇帝转眼看向忆慈道:“忆慈啊,朕果真没有看错,巾帼不让须眉。不为艰难困苦,不远万里,千里寻夫,真为女子中的表率。”

忆慈拜道:“多谢父皇夸赞,不过这是儿媳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皇帝笑着再次将目光转移到慕容瑾的身上,言道:“慕容瑾好教养啊,教出这样好的女儿来,我儿启勋真是好福气。”

皇帝这话无疑是啪啪啪地打慕容瑾的脸,皇帝虽然深居皇宫,但那些血滴子可不是养着吃素的,皇帝的眼线早已遍布八方,对于慕容瑾联合皇后、祁煜一起加害启勋的事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斩草除根那一天,不便将脸撕破而已。

那慕容瑾只觉脸上火辣辣地一片,厚颜笑道:“多谢皇上赞誉,微臣受宠若惊,不敢邀功。那是慈儿她自己的造化,能够嫁到皇家成为儿媳妇也是我们慕容家的荣耀。”

“爱卿多虑了,有女如此,乃家之大幸。此次平阳王平定疫情功不可没,兢兢业业为民造福,是裔国之福也是大昭之幸,朕特嘉奖启勋为和硕亲王,加封一等功。”

皇帝话语一出,殿中即刻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加封和硕亲王是何等荣耀之事啊,仅次于皇帝直接告诉天下的百姓,他将启勋立为太子的用意了,这在朝中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启勋见皇上如此厚爱自己,集宠爱于一身,便是集怨恨于一身,只要皇帝的旨意一下,他躲也躲不掉得必将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矢之的。如今难得与忆慈重逢,他还想过几天清闲自在的日子,实在不想再次卷入朝堂之争来。

“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实在是不敢当。”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敢不敢当朕心中自然有数,朕给你这个爵位,以后很多事情做起来便会得心应手得多,不会像从前一样畏首畏尾,有朕给你做后盾,有什么尽管大胆去做。还不快领旨谢恩。”皇帝手一挥,将启勋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压了回去。

“如此.......儿臣谢主隆恩。”启勋见皇帝执意如此,便也不在辩驳,只好携忆慈一起领旨谢恩。

一时之间,朝廷风向大变,原来倒向祁煜等人的大臣,何等会看人下菜,纷纷向启勋夫妇道贺:“恭喜和硕亲王,恭喜和硕亲王妃,恭喜啊,恭喜。”

.......

待朝堂上的恭贺声逐渐平静下来,皇帝扫视堂下,缓缓说道:“朕还有一事要宣布。”

大臣们一听皇帝还有事情宣布,纷纷屏住呼吸,不再多言一句。

“朕的众多公主中,如今钥儿最得朕心,那日听到启勋遇难的事情,梨花带雨地跑来求朕,要朕答应她陪忆慈一起去裔国搭救哥哥,朕虽不忍,但被她的情义所感动……如今,他们兄妹平安归来,对于一个年迈的父亲来说是莫大的安慰,朕特嘉奖钥儿为麒麟公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才封了启勋为和硕亲王,才一眨眼的功夫又封钥儿为麒麟公主,那些眼红之人早已气得心中直痒痒,一面看启勋兄妹那样越看越不顺眼,一面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当初应当与启勋一起去裔国的。富贵险中求,要是那时候拼命博一博,或许也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和高官厚禄呢,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的,再后悔也是无用。

钥儿被封了麒麟公主,却不像旁人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她站出来说道:“父皇,儿臣去裔国不是为了这样的荣耀,儿臣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一心想着救七哥出来,这样的荣誉儿臣受之有愧。”

“钥儿,你的心思父皇当然明白,不过有功就得赏,有功就得罚。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然人人都目无法纪,朝廷不是乱套了吗?”皇帝就是要这样明朗朗地告诉天下人,他是看重那些重亲情之人的。

于是钥儿便也跪倒在地上,谢恩道:“钥儿领旨,谢父皇隆恩。”

在场的大臣又见风使舵,道:“恭喜麒麟公主,贺喜麒麟公主。”

墙倒众人推,就在几个月前,谁又想得到,曾经那个病歪歪的药罐子,那个上朝永远站在最不起眼位置上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就这样,一趟裔国之行圆满地告了一段落,最终的收益者是曾经那个被众人抛弃的平阳王,那个被众人排挤,落井下石般齐刷刷送向地狱之门的人,在闯过了阎罗殿,经历了生与死的边缘,又活灵活现地站在他们面前,像一个复仇者过来,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有人说他当初毛遂自荐到裔国去,无非就是博得一个贤良的名声,说什么在裔国被害无非是他夫妇设下的圈套,不过是赢得皇帝的可怜和同情,如此心机深重,处心积虑地最终达到了他想要的目标,荣誉和权利都紧抓在手上。在这大昭恐怕再也没有比他们城府深的人啦……

人心难测,众口铄金,既然堵不住别人的嘴,就过好自己的生活。曾经启勋被害成了废人,除了像钥儿这样极少数关怀与外,谁不是等着看他的笑话。越是那样,越是要不蒸馒头也要蒸口气,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气死那些眼红之人。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一趟裔国之行仿佛被镀金一般,从众人脚底下站起来,站在权利的高峰,受人敬仰膜拜,启勋与忆慈不是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在这之间,有人真心相待,更多的人是带着无数的面具,随时见机行事跟换面具。酸与甜,苦与辣。只有真真切切经历这样的荣与辱,才会切切实实地体味到其中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谁最可爱 自启勋夫妇平安归来那一日起,京城中没有哪一个话题与他们无关。一面是和硕亲王勇于治疫情的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面是忆慈英勇救夫的美谈……

就如人们供奉四不像一般,突然之间,那个病态尽显,佝偻不堪的人一下子变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就如庙堂里高高在上的神灵与罗汉,在人们心目中不都是奇形怪状,凶神恶煞的吗?

和硕亲王夫妇拜别了皇帝与麒麟公主,从皇宫乘坐轿子回府。本来皇帝要为他二人另建府邸的,但是昔日的平阳府里存在着太多关于他们点点滴滴的回忆,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见证了他们成长的故事,每一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实在不愿迁居别院。在谢过皇帝的一番心意后仍旧住回原处。

回府的路上,人来人往,人们对传说的热衷不亚于任何事情,一早听说和硕亲王回府,人们便纷至沓来,在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恭候大驾。人们像膜拜神灵保佑一般,渴望摸一摸和硕亲王的轿子,或是他的衣角,祈求他的保佑与福祉。

路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人山人海中,轿子一步也挪动不了,忆慈从未觉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长,比起裔国回来的路有个尽头,这样没有时辰地等待下去,何时才能回到家?

轿子停滞不前,二人坐在轿子中,忆慈无奈地看着启勋摇摇头,开玩笑道:“看来咱们今天恐怕要在这大街上过夜了,哎,咱们大英雄也有使不出手的时候.......”

“慈儿,没事的,你不觉得这些百姓很可爱吗?”

“可爱?说实话,我已经累得骨头快散架了,本来想去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的,现在他们堵住我回家的路,还叫可爱吗?”忆慈嘟着嘴说道。

“正是这样才可爱的。你想想,如果不是我们为了裔国的事情挺身而出,裔国百姓恐怕幸存下来的没有几个人了,这是好事。二来,我的慈儿不辞辛苦,奔波到裔国搭救自己的丈夫,在他们看来是多么勇敢和了不起的事情啊,人们看重这些美德,不正是一种正面能量的传播吗?咱们能够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榜样,高兴还来不及呢?”启勋将自己分析得到的东西说与忆慈听,忆慈自然是不再埋怨半分了。

“知道啦,你总有很多的理由说服我。”

“这就对了嘛,遇到事情要往好的方面考虑,不然你会活得很累的。”启勋用手勾一勾忆慈的鼻尖说道。“世上的爱与恨,苦与乐都是相对的。有的人忆苦思甜,有的人生在福中不知福,都是很正常的。”

“听你说话的样子与口气,仿佛都快成禅师了。”忆慈打趣道。

“禅师好啊,那样就可以带着我的慈儿一同远离世间痛苦啦……哈哈哈。”

“这也是我终生祈盼。”

“会的,一定会的。说白了,咱们都是无欲无望之人,心静自然凉,如今回来了就踏踏实实过好日子。”

“启勋,人生如斯,我一生无憾了……”

“我亦如此。”

.......

启勋探头出来,见人群还在向自己的轿子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带着信仰与崇拜向他走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生活还有希望。

时有人声传来:“和硕亲王,你是咱们大昭的骄傲……”

“和硕王妃,你是女子的楷模……”

忆慈没有想到,正如启勋所言,人性本善,人们是追崇真善美的,尽管有诸多不如意的事情发生,但终究人们还是向往善良的。

忆慈紧挨着启勋,将头探出窗外,向外面的人群挥一挥手,表示谢意。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来他们的事迹已经被人津津乐道至此。

看着人们热情的样子,忆慈满脸堆笑,启勋看着她说道:“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很可爱?”

“嗯,确实.......他们可爱,难倒我就不可爱了吗?”

“哎呀呀,吃醋了,我的慈儿当然比谁都可爱,他们怎么能跟你比呀,是不是?”启勋赔礼道歉道。

“可怜没人爱。哼......”

“这话说的就冤枉了,天地良心,我南宫启勋对天发誓,我对你一片冰心啊……不信我可以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你看。”

忆慈用食指压住启勋的嘴唇,她的手能够感受得到唇上清晰的纹路,“不许胡说,启勋,你难道不明白我这是和你开玩笑的话吗?咱们也算得上是患难夫妻了。说这话就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了……”

“我哪知道你那是正经话还是玩笑话呢,我可没有那么多小心思。”

“好啦,我知道错了,咱们回家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忆慈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轿子好像挪动了一下,只听外面抬轿之人说道:“王爷,王妃,可要坐好了,现在人群已经散开来了,即刻就可以回府了。”

“嗯,起轿吧。”

“好的,王爷。”

.......

随着轿子的晃晃悠悠,两人终于回到了平阳王府。王府门口那两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狮子,才数月不见仿佛已有些沧桑之便,斑驳的痕迹,像是彰显着昔日的落寞。当时身在其中不觉得,如今荣耀归来,感触更深。

启勋携忆昔的手一同走进大院,王府的大院还是那么的宽敞明亮,但是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景象,出来迎接的只有乳母一人,忆慈还清楚地记得上次被挟持,也是启勋带她回家,那时候是何等的热闹,如今一对比,人丁凋落,叫人黯然神伤。

“王爷,王妃,你们终于回来了。”说完将头别到一边暗自落泪。忆慈见只有乳母一人出来,心里一面是高兴,一面是落寞。将乳母眼泪抹去,继而扑入乳母怀中道:“乳母,慈儿好想念你啊,这段时间王府都交给你打点,辛苦你啦。”

“哎吆,慈儿说哪里的话,乳母是日日夜夜都盼望你们回来,这下可好了,咱们一家算是团圆了。”

启勋见乳母仿佛苍老了许多,亦是感激道:“乳母,这府里上上下下都交给你了,启勋真是过意不去,往后呀,我与慈儿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好让乳母颐养天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夺魂草 乳母听到启勋这样一番发自肺腑的话不知道有多感动,忆慈夫妻不在王府的日子,她独自一人孤灯相伴,顾影自怜,她以为自己会孤身一人老死在这里,不曾想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的慈儿又回来了,仿佛长大了。

“这段时间,闲来无事我就专研医术,经过一番努力倒是有了小小的收获。”

“哦,那这样,不如乳母您帮启勋看看他身体如何吧?”启勋在裔国折腾这一番,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好,我正有此意。”乳母说道。

启勋便也配合地坐下,伸出手来让乳母为他把脉。把着启勋的脉息,忆慈看到乳母眉头紧锁,还有微微的叹息声,眼睛看看启勋的面部又看向他的全身,眼中似乎有捉摸不到的落寞,一旁的忆慈敏感地捕捉这一幕。

“怎么样,情况不好吗?”忆慈焦急地问道。

“嗯……”乳母继续把着脉,专心思考,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倒是启勋依旧淡定自如,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眼神平静地看向忆慈,笑了笑以缓解忆慈内心的担忧。只是那双眼睛犹如如枯井一般,惊不起丝丝的波澜。

“不急,等乳母慢慢看来。”

乳母的手缓缓从启勋脉上拿下,摇了摇头说道:“是谁这样狠毒的心,毒火攻心,筋脉受损,脉相大乱啊……”

在乳母的叹息声中,忆慈仿佛陷入了泥潭的深渊,她竟不知道启勋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尽管她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乳母这一番话仿佛一个巨大的铁锤,重重的砸向她的头顶,叫她浑然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启勋依旧平静,仿佛这样的话他早已经知道,不足为奇。

这样的真相却如同刀子般割向忆慈的心窝,痛彻心扉。她怎么不知道,筋脉一旦完全断绝,终其一生便没有练武的机会,练武事小,但这样的损失对于启勋来说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乳母,可有解决的办法?”此时忆慈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如何将启勋的身体治愈好。

“体内的余毒未清理干净,我倒是可以配一些药物将其。至于其它的嘛……唉!”

“其它的怎么了?”乳母今天的每一句话都是吞吞吐吐的,听得忆慈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颠簸。不如一句话彻彻底底的说清楚来得痛快些。

乳母不愿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启勋倒是说话了:“慈儿,乳母不愿意说自然有她不说的理由。别再逼问她好吗?”

“那么启勋,你来告诉我,是不是你早已经知道真相了,只是担心我一直瞒着不说?从你对此事的反应来看,你是知道真相的对吗?”乳母的话吊足了忆慈的胃口,这样躲躲藏藏不愿意说清楚,更是叫忆慈不得不揭开谜团的面纱,寻找出真相。

“我.......”

启勋话到嘴边又咽下。

忆慈转而看向乳母,乳母躲避开忆慈渴望答案的眼神。

“乳母,你就告诉我吧,如今怎样的结局我都能接受,反而你们这样跟我打哑谜,叫我胡乱猜测更是叫我难以忍受。乳母,慈儿受得了的,您就告诉我吧?”忆慈拉着乳母的手,一面是撒娇,一面是祈求地说道。

“慈儿,我来告诉你吧!我的身体已经被伤了元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损坏的筋脉重塑起来,更血换髓,从头再来......”话还未说完,启勋已经将头转向窗外,不忍直视忆慈。

忆慈看向乳母,乳母亦是一边叹气一边点点头表示同意启勋的说辞,再无他言。

“那么既然不是无药可救,为什么不试一下这个方法呢?”忆慈用渴望的眼神看向乳母。

乳母开口道:“单说这药引子吧,就是非常难得到的。它生长在荒芜不毛的烟瘴之地,那里的山林多湿热,多蚊虫,常年湿热蒸郁,产生了能致人疾病的有毒气体,人一旦接触便会得痢疾而死。但也就是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集结了烟瘴之气,才能彻底达到以毒攻毒的效果,将王爷体内的毒素逼出体内。”

“那么这样的奇药叫什么名字?”

“夺魂草。”乳母说道:“只要有这夺魂草,再配以辅药,王爷每天按时服用,加上针灸治疗,不出意外的话,不到一个月,王爷体内的毒素就会慢慢地排出去。”

乳母的话仿佛给了忆慈莫大的安慰,她几乎高兴得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欢呼到:“那么,我明日就出去找,早日将夺魂草找到,启勋就能够早日脱离苦海。”

“慈儿,别小孩子脾气了,别想一出是一出,你知道那有多么危险,你想过贸然行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启勋见忆慈如此冲动,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泼来,直冲冲将忆慈泼醒。

“可是我?”

“慈儿你想想看,既然世界上有这种奇药的存在,乳母精通药理,她知道这药的功效不足为奇。我受病毒折磨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方法没有试过,没打听过,这样的解救方法先前我就知道了的。但是何以我们迟迟不肯动手呢,我们都不是傻子,慈儿你想过没有?”启勋的一番话将忆慈问得傻眼了。

忆慈摇摇头,“启勋,我不知道,我只一心想着尽快将你治好,至于别的,真心没有想那么多。”

“夺魂草难寻是事实,但并不是一线生机也没有。但是,最难得的是更血换髓你知道吗?”启勋咬咬牙,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所以说,拿到夺魂草也不一定救得了你的命,更血换髓才是关键所在,对吗?”忆慈说话时只觉鼻子酸痛难耐,有一股极强而猛烈的力量冲上鼻尖,叫她哭笑不得。

“嗯。”

“那么,启勋,就用我的血,换我的髓吧。我不在意的,只要能将你治好,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忍耐。”忆慈急匆匆拉起自己的袖口,转而看向乳母,说道:“乳母,既然你知道解决的办法,快,抽我的血,给启勋换上。”一面泪如雨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回忆 “胡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启勋一声呵斥,将忆慈几乎疯魔般的激动按耐下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启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够救你,我不想你死,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而去。我不想的,一个人的日子我怎么熬得过去......”忆慈说到“死”字的时候,她几乎要绝望到崩溃,她想牢牢抓住那命悬一线的希望,贪心地想把启勋多留在身边几日,就多几日而已。

此时的忆慈像一只漂泊在汪洋大海中的孤舟一般,任由狂风肆虐,吹到哪就到哪里去,完完全全失去了方向。她无助地扑向乳母怀中放声大哭。

启勋见到忆慈此番状况,亦是心如刀绞,他的心里又何曾好受。他轻轻地拍一拍忆慈抽搐的肩膀,安慰道:“慈儿,我知道你的心思。在这世界上,你是最关心和心疼我的人,我何尝不想向阎罗王多借几年的光阴陪陪你。可是造化弄人,我们主宰不了命运,只能随缘......”

“我不要认命,我们还没有拼一把呢,怎么能这样轻易认输的?”忆慈哭着看向启勋,一面抹着眼泪鼻涕,像一个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哭诉着。

“怎么试?就像你说的用你的血换我的血,你的髓换我的髓?这世界上,我最想保护和呵护的人除了你外再无其他,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受一丝丝的伤害,何况是这要人性命的事呢?”启勋用他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试图将忆慈的冲动压制下去。

“可是我们只有这唯一的办法,放弃了不是很可惜吗?”忆慈从乳母怀中抽出来,止住了眼泪,仍旧抽泣着说道。

“慈儿,咱们不怕。我始终相信老天爷这样安排是有他的原因的,咱们不抱怨,不放弃。有的人活了一百岁,却不知道情为何物,而有的人虽然只活了短短的几十年,却内心充实,快乐无比。慈儿,我愿意是后者,比起孤单一人长活于世上,不如与你开开心心地过好剩下的日子。”启尊将忆慈脸上的泪珠拭去,脸上挂着微笑说道。

“那么我陪你......还有乳母,我们一起快快乐乐地走完以后的时光!”

“这才是我那懂事的慈儿嘛!”说时将忆慈揽入怀中,抚摸着她满头的银发。

虽然启勋放弃了治疗的念头,但乳母和启勋的一番话在忆慈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夺魂草,便是那个希望的种子,尽管表面上忆慈答应不再寻找此物,但她暗自下决心,她定要想方设法找到此物,然后再说服乳母帮她换血更髓,她定要倾尽所有,全力以赴,达成这个目标。

......

两人回到府上,经过把脉事情这一折腾,两人的感情似乎更接近了许多。

乳母见两人心情均已平复,笑言道:“看我,你们两个大老远回来,光顾着把脉聊天,你们肯定饿坏了,我一早便在厨房准备着了,你俩先坐下休息一会。等我把吃的端来,饱饱地吃一顿,再洗个热水澡,将一身风尘洗净,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如何?”

“嗯,乳母这样一说,我倒是真的感觉到饿了。”

“那等我啊,去去就来。”很快乳母就把吃的喝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忆慈狼吞虎咽地吃着,一面说道:“还是乳母做的饭菜做好吃啊,在裔国这段时间可是把我想得难受啊!今天我倒是要吃个够,哈哈哈......”

“可别,吃个八分饱就够了,吃得太撑又要缠着乳母给你揉肚消食了,乳母老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启勋一面吃着,一面说笑道:“乳母,你别听她瞎说,她这个人啊就是眼睛大肚皮小,你看看她那消瘦的身材你就知道了,嘴上说要吃一个大象,其实呢,几筷子下去就已经饱了。”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哦,对了,乳母,我跟你说个新鲜事哈,就是这次去裔国,我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事情.......”忆慈嘴里嚼着东西,似乎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喝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乳母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就是啊,那边但凡没有婚嫁的女子都是一头白发,啰,就像我这样的。”忆慈一面看向乳母,一面指着自己的银发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乳母愣了一下,似乎一颗针扎入肉中般,说道:“哦,世上还有这种事,倒是很新鲜啊……”

“嗯,我也觉得很是奇怪呢……”

乳母一边倒了杯水缓缓喝下,一边自言自语说道:“慈儿,你真是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越长大,那神情就越像。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楚谁是谁了,看到现在的你,仿佛就像当年见到你母亲一模一样啊……”

“以前怎么没有听乳母提起过我母亲,这还是第一次说起呢?乳母快跟我说说母亲的事情吧,我和母亲长得像吗?”忆慈听乳母提起自己的亲生母亲,便来了兴致,此时也吃得也差不多饱了,索性放下筷子双手触着下巴听乳母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你母亲啊,当年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呢,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人见人爱。除了人美,心地还非常地善良,那时周围的人都是很敬重她的。可是你母亲的身体却不是很好,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的母亲学医,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来到了你母亲身边当了医女,那时候你母亲对我可好了。我这一辈子都感念在心。”乳母沉静在往事之中,眼角滑落下来几滴泪水,她轻轻别过身,悄悄将眼泪擦干。

“如此说来,母亲那时候家中应该是很富裕的,为何我会离开双亲,成了孤儿呢?”

“富可敌国……因为一场意外,你的父母惨死在刀剑之下,那时候你的父母为了保住你可是拼尽了全力,护送我带着你一路逃亡出来,最后才来到这大昭的...…”

乳母一句一句地回忆着过去,忆慈饶有兴致地听着,启勋却是联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乳母口中的描述与他听到的传言不谋而合,难道这些旧事会与那些传言有关,如果不是,就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是,那将会扯出惊天的事实,他实在不敢继续往下想.......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祁煜的用意 裔国。

自忆慈回到大昭国后,裔国的一番经历已离她远去,一切已成为了过往。那日因为启勋的请求,有了大昭皇帝的圣旨,陶铭双亲被安然地释放出来。另一方面,她的姐姐慕容秋荻却还一人在裔国,不知现在如何......

那日别过忆慈后,慕容秋荻离开陶铭兄妹,一直尾随在祁煜的身后,尽管慕容秋荻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祁煜,他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对慕容秋荻若即若离,叫慕容秋荻备受煎熬,放弃也不是,守着也不是。

南宫启勋被加封为和硕亲王,再追封一等功的消息传入裔国内,祁煜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父皇如此看重启勋,若是哪天一高兴将皇位传给他也说不一定。那么这些年的苦心积虑就会瞬间化为灰烬,他怎么能让到嘴边的鸭子飞走呢?

于是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到大昭,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日,祁煜破天荒地主动找到慕容秋荻。到了慕容秋荻的住处,见她暗自神伤。

“怎么,一个人在发什么呆呢?”

慕容秋荻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祁煜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打退堂鼓了,她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结束这段没有结局的单相思.......

可是就在她准备要回大昭的前夕,南宫祁煜又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像一石激起千层浪般,荡起层层涟漪。见到南宫祁煜赫然站在面前,她心如鹿撞,手指有些发抖看向南宫祁煜:“三殿下,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呢?”

“这不要回大昭了,我来看看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呢?”南宫祁煜笑脸盈盈地走向慕容秋荻。

“跟你回去?”慕容秋荻不敢相信,昨日还对自己爱搭理不搭理的,今天竟然变得如此反常。

“你不愿意吗?”南宫祁煜反问道。

“愿意,当然愿意了。”慕容秋荻连忙答应了下来,她害怕一转身南宫祁煜就反悔了。“可是,我跟你回去,以什么样身份回去呢?”

“如果你愿意,他日登上大宝,三宫六院当然有你的一席之地了。”南宫祁煜拉住慕容秋荻的手,深情地看着她。

“三皇子,我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你知道吗……”终于等来南宫祁煜开口,慕容秋荻委屈地哭泣起来。

“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意。”南宫祁煜将慕容秋荻揽入怀中,安慰道。

“可是,怎么突然之间就对我这么好呢?往日你还对我不理不睬的?”慕容秋荻抬起无辜的眼神看向南宫祁煜。

“那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没能看出你对我的一片情义,这不,恍然大悟后,我不是回来找你了吗?”南宫祁煜抚摸着慕容秋荻的额头说道。

“有三殿下这句话,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事到如今,怎么还叫我三殿下呢?”

“那,我......”

“你应该叫我祁煜才是!”

“祁,祁煜。”

“这就对了,乖。”南宫祁煜几句话就将慕容秋荻哄得团团转。“对了,荻儿,我来呢还有一事相求……”

“哦,祁煜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开口,我能够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好荻儿,你知道的,最近因为疫情的事情,父皇可是嘉奖了七弟,这是好事。不过,相应地,我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就大大的下降了。七弟妹是你的亲妹妹,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多走动走动,帮助我了解一些关于他们的动向,如何?”

南宫祁煜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样贸然来访不是没有目的的。

慕容秋荻一听此话,当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有一会的迟疑,犹豫道:“你是要我监视他们?”

南宫祁煜将慕容秋荻的手握得更紧了,说道:“也没有监视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传递一些消息罢了........”南宫祁煜随之松开手说道:“不过我不想你为难,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本王不会勉强你的。”

慕容秋荻哪里肯,刚得到的幸福从自己指缝间飞走,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南宫祁煜终于对她有了好感,她不管这样的感情是真是假,即使是利用她,她也心甘情愿。她害怕祁煜再次走掉,一把抓住他松开的机会说道:“我愿意,我说过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南宫祁煜见慕容秋荻松口,嘴边挤出满意的笑容,再次抓住慕容秋荻的手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贤内助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从前是我亏待你了,今后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祁煜。”慕容秋荻害羞地将头埋向南宫祁煜的怀中。

“那么咱们尽快启程回大昭,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本王怎么放心得下,不如收拾行李,到本王那里去住吧?”

慕容秋荻脸上泛红,害羞地说道:“那,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事成之后,本王就会向慕容大人提亲,我想慕容大人是不会反对的,咱们在一起还不是早晚的事情,对吧?”

南宫祁煜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似的,慕容秋荻听了之后心花怒放,她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她与南宫祁煜的未来,妇唱夫随,一片繁花似锦。

“那么,你等我,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去吧,别着急,慢慢收拾,本王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嗯。”说完慕容秋荻转身走向自己的寝室。

.......

待慕容秋荻走远后,南宫祁煜负手而立,他一旁的副将说道:“王爷您真的要取慕容秋荻为王妃吗?”

南宫祁煜斜眼望向他,不屑地说道:“本王何曾说过那样的话?”

“可是?”

“本王不过是利用她对本王的一片痴心罢了,若是能够除掉启勋那小子,来日本王登上皇位,封她个嫔妃什么的也算是没有亏待她。要想当本王的嫡妃,简直痴心妄想。本王心中已有最佳人选……”

“属下愚钝,王爷真是高明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敌,友? 很快慕容秋荻收拾好行装住到南宫祁煜的处所,不日便启程回到大昭。慕容秋荻还沉静在自己苦苦寻来的爱情里,喜笑颜开,而南宫祁煜除了偶尔的温柔相待,更多的是筹划今后的道路该如何走.......

相对于南宫祁煜的“伟大抱负”来说,慕容秋荻的情情爱爱根本不值一提。成大事者可以抛开一切,不择手段,亲情、爱情亦可以利用。

.......

回到大昭,一切仿佛昨日,但对于慕容秋荻来说,这里似乎又充满了新的希望。南宫祁煜依旧常来常往于慕容府上,只不过很少见慕容秋荻,倒是每次都是与慕容瑾聊得很晚才离开,在他们精心策划的背后,慕容秋荻还天真地以为是南宫祁煜与自己的父亲共同商讨他二人的婚事。

慕容秋荻一直等待,等待南宫祁煜亲口向他提亲,毕竟自己已经到了最佳的婚嫁年龄,再拖的话祁煜等得起,她可是耽误不起的。可是那句话南宫祁煜迟迟不肯说出口,留给慕容秋荻的也只有漫长而无尽的等待。

这日,天气有些阴沉,深秋的时节,寒气逼人,慕容秋荻穿着厚厚的衣服在庭院内赏花。隐约间,她仿佛看到南宫祁煜的身影,那是从父亲书房走来的方向,她疾步上前,拦在南宫祁煜的面前,说道:“祁煜,你这是要回王府吗,怎么来了也不多坐一会呢?”

南宫祁煜确实是准备与慕容瑾说完话就走的,不想半路跑出来个慕容秋荻,难掩尴尬的表情说道:“哦,是啊。王府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一时还真脱不开身。”

慕容忆慈怯怯地说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南宫祁煜走近了拉住慕容秋荻的手说道:“傻丫头,怎么可能呢,这不刚从裔国回来,王府里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处理呢,我都快分身乏术了。”

“那,咱们的婚事......”提亲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由女孩子提出来,可面对祁煜的迟迟不肯开口,慕容秋荻真是着急上火,才顾不得礼仪廉耻说出口来。

“这事你就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的,等这一波事情忙过去我就会亲自上门,就向慕容大人提亲。”

“那别叫我等太久啊。”慕容秋荻羞赧道。

南宫祁煜将慕容秋荻下巴轻轻抬起,“就怎么急切想做我的王妃么?”

“哪有......”

“对了,七弟那边还要你帮我盯紧点,咱们现在可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咱们现在经不起输啊。”

“我会的,我这不隔三差五就去找妹妹叙叙旧,那边一有个风吹草动我肯定立马告诉你。”为了博得南宫祁煜的信任,慕容秋荻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尽管慕容忆慈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但是比起南宫祁煜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她什么都可以抛弃。

.......

另一面,南宫启勋的荣耀归来,对于失落了好久的淑妃娘娘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的转机。当南宫启勋身陷泥淖之时,她寄存在启勋身上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她急于寻找另一个下家。而几个月过去了,当她急不可耐的时候,启勋又以另一种姿态回来了,比以往更加荣耀的身份回来,她自然是高兴万分。

虽然启勋夫妇并没有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以双方的资源来说,只要有心联合起来对彼此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她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等待启勋与忆慈转向她。

随着和硕亲王爵位的加封,府上又重返热闹景象,一面慕容秋荻与慕容忆慈“姐妹情深”,经常穿梭于王府之中,与妹妹一起打发这无聊而漫长的深秋。

除了慕容秋荻的刻意来访,淑妃亦是热情满满,时不时派人为启勋送补品,给忆慈带来各式各样的布料与新鲜的玩意,忆慈也不推辞,对于淑妃的“好意”她欣然接受,与多一个敌人比起来,她更愿意淑妃成为她的盟友。更何况淑妃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岂不可惜......

“王爷的面色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王爷真是好福气呀,有王妃您这样悉心照顾,身体真是有了很大的转变呀。”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为启勋送来了千年人参,临走之前与忆慈客套一番。“看来咱们淑妃娘娘的人参算是多余了。”

忆慈陪笑道:“哪有,看姑姑这话说得,咱们王爷呀,要是服了娘娘为咱们准备的千年人参,那才是如虎添翼呢,身体倍棒。姑姑回去还望替我向淑妃娘娘致谢呢!”

只见那宫女环顾了四周,贴近忆慈的耳朵小心翼翼说道:“王妃,那奴婢就先回去了,走之前淑妃娘娘让我转告您一声,小心三殿下那边......”

“又是他。多谢淑妃娘娘和姑姑的提点,忆慈感念在心。”

说完那宫女带上自己的东西回宫复命。

忆慈没想到,狗急了要跳墙,出了裔国这一件事情后,南宫祁煜依旧不依不饶,就算黔驴技穷也要将他们拉下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再犯我,我亦忍之;人又犯我,我必斩草除根。

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换来的是对方毫无节制的变本加厉。

待宫女走后,忆慈径直走到书房,她想与启勋说说话,将宫女临走前的话说与她听。

才一进门,启勋便起身相迎,“慈儿,来坐。我有话对你说。”

“哦,这么巧,我也有话跟你说呢。那你先说吧……”

“无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先说吧!”启勋推让道。

“嗯,淑妃娘娘要咱们警惕三哥那边,似乎有异动。”

“哦,这倒要多谢淑妃的一番美意,不过那个我心里有数。”启勋眼神平静,不像忆慈刚才听到这话表现出来的激动,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忆慈疑惑道。

“有什么好意外的,迟早的事。”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什么事来着?”

“对了,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秋猎了,咱们准备一下,随父皇一起去围场放松放松。”

“秋猎?”

“嗯,那是相当地热闹,你会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秋猎(一) 眼看着快到立秋了,灼热的暑气未减,皇帝下旨秋猎,一来为着避暑,二来告诫后来的大昭子孙切勿忘记马背上得来的天下。

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这次伴驾的皇子有大皇子启礼、三皇子祁煜、七皇子启勋和九皇子启辰,后宫中依旧留皇后坐镇,皇上只带了最受宠的淑妃同行。各位公主中亦只有钥儿一人受邀,对于公主来说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另外作为炙手可热的和硕亲王妃,慕容忆慈自然在应邀之列。一得到出游的消息,忆慈便欢欢喜喜地收拾行囊等待出发。对于塞外的美丽风光忆慈早已向往已久,如今可以借此机会一睹为快。因为慕容忆慈也在其中,那慕容秋荻也不愿落于人后,在苦苦求得祁煜的答应后也一同出行。

说来大昭国曾经也是游牧民族起家,如今虽然安定下来,不再逐水草而居,但皇子皇孙们除了学习诗书礼仪,还要学习剑术和马术,因此个个都是骑射高手。大概是因为久居高强巍峨之中的缘故,皇子们血液里的阳刚之气似乎被红墙绿瓦掩埋得差不多了,比起昔日的先辈来说仿佛少了几分血性。此次秋猎,面对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一望无际,那内心的血性似乎又被激发了出来,皇子们趁着这次机会倒是可以大显身手。

这忆慈自幼在慕容府上也学过马术,每遇风和日丽之时,便会约上哥哥一起,带上雕儿与老鹰,在郊外纵横驰骋,走马采猎。这一日伴驾涉猎,忆慈一早起来,开箱启锁,将一件猩红色的骑装取出,一双织金小马靴徐徐换上,再施以粉黛,玉艳花名,叫人见之无不销魂。

启勋则是将长发束起,配以红宝石顶,穿一身天青色团龙旗装,外褂上配以红色宫绦,着一双青色长马靴,深眸黝黑,面带春色,往日佝偻之态一扫而尽。

因着时辰还早,两人在帐中整理衣冠之后,忆慈伸出玉手,将一件藕色斗篷披上,对照着铜镜回眸一顾,似娇艳欲滴的清水百合一般,挽住启勋的胳膊二人一同缓缓走出营帐。

塞外的天空既高又远,如同湛蓝的镜面上飘着朵朵白云。鼓乐之声震慑长空,道路两旁布满旌旗,九龙黄金伞在众人仰慕的目光中缓缓而过,正坐在上面的当代大昭皇帝,大病初愈,一袭九龙花纹龙袍,龙威燕颔,宛如仙人一般。

大皇子携众皇子、王妃、公主跪拜在地,齐刷刷地说道:“儿参见父皇,愿父皇永享安乐。”

皇帝抬头望向天空,随后对着众人点点头,道:“平身吧。古之帝王,秋巡冬狩。四时出郊,以昭天子恩威。如今狩猎不为了果脯,只为培养尚武精神。男儿应当血气方刚。尔等看这鸿雁南飞,此乃好兆头。今日涉猎你们就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得了彩头的人自然可以到朕这里领一份丰厚的赏赐。”

“是,儿臣定当全力以赴。”众位皇子异口同声道。

皇子们意气风发,都不愿输了气势,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定要大显身手以博得皇帝的青睐。天色幽蓝似锦缎,山势沿绵绿如帘。自在风儿何处去?须把美景送人间。忆慈站在人群中,举目望向天空,干净无暇的天空似那少女纯洁般的心思。

此时司马的内监已经牵着各位皇子的坐骑伺候在侧。大皇子的“绝地”,以足不践土闻名遐迩。三皇子的“翻羽”,则是以行越飞禽着称。七皇子除了带上“草莓”一起,还有昔日驰野战场的“奔宵”,以野行万里为其一大特色。九皇子的“越影”,则是以逐日而行出名。

总之,各皇子的坐骑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本领,在这场秋猎中势必要比出个高低之分来。内监将马壶,箭袋挂在马上,各皇子接过内监手中的马缰,跨上马背,马鞭一扬,四蹄翻开,疾驰而去,一时之间卷卷尘埃滚滚而来,那气势似海浪,似湖海一般汹涌而来,不禁叫人心中激情澎湃。

众皇子策马扬鞭,穿越过重峦叠嶂,松声穿过耳旁,冷风吹来,山野的花香沁人心脾。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山林处。

大皇子一看不禁大喜,“这个地方涉猎就很不错。”

大皇子昔日无心朝政,只一心扑在诗书上,不过骑射倒是出众。对于偶尔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大哥来说,其余皇子对他是很敬重的。此时大皇子发话,作为弟弟们,都没有任何异议。齐声道:“弟弟们皆听大皇兄的。”

于是大皇子一声令下,随行的内监便将准备好的猎狗解去绳索,一齐放入深山老林之中,随之启勋一个眼神,“草莓”心领神会般犹如脱缰的野马,也飞奔直入丛林深处。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山林里到处窜出狐狸、山鸡、野兔、獐子等小动物。各皇子持弓携箭,对着那小动物齐齐射去。可怜了一群小牲畜,瞬间被人群和猎狗团团包围住,哪里还有逃脱的机会,四下乱窜,尽管启勋故意将弓箭射歪,依旧逃不开死亡的宿命。

弓箭齐发,小动物们瞬间丧命。因射出的弓箭上面皆刻有皇子们的名字,内监齐刷刷冲向猎物,只要稍一清点,便知胜负。除了启勋两手空空外,其他皇子都志得意满,收获颇多,自然是春风得意。

猎物清点完毕,众人一看还要数三皇子祁煜的数量最多,于是其他皇子纷纷道喜道:“三弟三哥,好身手啊……”

“多谢,多谢。祁煜在众人的夸耀中转身看向启勋说道:“七弟,今日怎么失手了,一只猎物也没抢到啊!父皇怕是要失望了哦。”

启勋微微笑道:“有几位哥哥弟弟如此身手,父皇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有精力对我失望呢?”

“说得也是,走,咱们见父皇去吧。”祁煜为着上次启勋封赏的事情闷闷不乐,总想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次赢得皇帝的厚爱,趁着今日这个大好机会,他是怎么也要奋力一搏的。如今看来,他似乎已经做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秋猎(二) 众皇子带着各自的猎物回到营帐,只见帐外皇帝正在与淑妃饮酒作乐,陪伴在旁的还有慕容忆慈姐妹、钥儿公主等人。一群人在一起似寻常百姓家一般,聊天喝酒好不热闹。

见皇子们归来,忆慈与姐姐放下手中吃食,与钥儿公主一起起身相迎。

皇帝见儿子们回来,亦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喜笑颜开道:“哦,这么快就回来了。来,让朕看看你们今天的收获如何?”

“是,父皇。”最为长子,首先发言的是祁礼,“禀父皇,这次狩猎要数三弟捕获的数目最多,还请父皇过目。”

接着内监将各个皇子所得猎物一一呈现在皇帝面前,皇帝走下座位,徐步赏览。细看一番。说道:“嗯,不错,祁煜确实最多,战果不错。说吧,想要朕赏赐你点什么呢?”

祁煜见皇帝心情大悦,自然心花怒放,向皇帝拜了一拜,亦是喜笑颜开地说道:“儿臣不想要父皇的任何赏赐,儿臣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愿上苍庇佑,保佑吾皇身体康健,这就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皇帝听到这番话自然很受用,笑着点点头。

启勋接着又说道:“昔日儿臣见父皇您身体抱恙,如今入了深秋,天气见凉,儿臣就特意安排了一些人早早地在树下撒满松子,派人悄悄躲在树下隐藏起来,守株待兔。因那貂鼠喜欢吃松子,经过多番努力,终于寻得一些貂皮,特意为父皇做了一件貂皮大衣,还望父皇能够喜欢。”

说时祁煜手指一弹,很快就有人将他口中所说的貂皮大衣奉上。

“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皇帝将那貂皮大衣拿起,摸在手上,果然毛色极好,油光水滑的。“嗯,这貂皮大衣确实不错,要想得到一件大衣谈何容易,一张貂皮取其腋下最柔软之处,不到一尺见方,这样一件大衣恐怕要花上六七十张银貂的皮吧?”

祁煜接话道:“只要能够让父皇高兴,就算再多的银貂皮也是值得的。这样的貂皮大衣穿上身上就是站在鹅毛大雪里也不会觉得冷,甚至比在暖屋还热和呢。儿臣还听说,假如眼睛不小心进了沙子,只需用这貂皮轻轻一擦那沙子就会出来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皇帝脸上表情变得平淡起来,看向祁煜说道:“是真是假,哪天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话语中仿佛带些讽刺的意味。

一旁的九皇子启辰也不甘示弱,见三哥祁煜献上自己的“孝心”,也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连忙说道:“父皇,儿臣也有样东西想献给父皇。”

启辰并不急于请皇帝查看自己的猎物,倒是献起殷勤来,皇帝一脸诧异,说道:“哦,看来今日倒是个好日子嚯,吾儿心慈仁孝啊,说吧,又有什么新花样要给父皇看看?”

启辰道:“儿臣跟三哥的心思是一样的,这不眼看着就要今入寒冬腊月了,父皇您身体不如从前,儿臣心痛难耐。千思万想后,才想到叫人为父皇做了一件‘天鹅绒’大氅来为父皇御寒。”说着随之将那鹅绒大氅亲手奉上。

皇帝将那大氅拿在手中,轻轻摸起来,自然比起那些普通布料做的大氅要轻盈得许多。皇帝看着大氅未曾多言,只是细细打量着这绣满仙鹤图案出神。

启辰再次说道:“这样一件大氅可谓来之不易,儿臣命人杀上千只鹰、雁,取其老鹰的腹部和那大雁腋下最最细腻保暖的部分,才制成这样一件大氅,真是弥足珍贵。父皇有了这件大氅,想来这个冬天就不似以往那么惧寒了。”

皇帝听着启辰的奉承只淡淡一句,“吾儿有心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开心的样子。

皇帝走向启礼,再看看启勋,说道:“看样子,启礼收获也不小吧,只是这启勋可得加把劲哦。”

启礼为人较为耿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拐弯抹角地为了讨好皇帝,杀了这么多生灵。对于皇帝的赏赐也没有那么看重,只回答道:“多谢父皇夸奖。”

启勋也回道:“儿臣愚笨,实在惭愧没有几位哥哥和弟弟的好身手,自愧不如。”其实在启勋的心里,涉猎只是个形式而已,上苍有好生之德,他实在不愿意为了邀功,为了一己之私,而谗害这么的多生灵,实在是于心不忍。

皇帝说道:“朕记得以往你弓马娴熟,箭术可是极其精准的,如今怎的,可是荒废了吗?”

启勋笑道:“确实是儿臣偷懒了,日后定当谨记父皇教诲,勤于操练。”

皇帝只点头道:“嗯。”

……

检阅完众皇子的成果,皇帝转身走向席位,淑妃起身相迎,随皇帝一同坐下。

皇帝大手一挥,道:“朕说过得了头彩的人定当封赏。”

这次涉猎,自当是三皇子祁煜捕获最多,虽然皇帝对于他献上的貂皮大衣以及九皇子的鹅绒大氅不甚高兴,但皇帝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岂可随意作废,他只有依着承若论功行赏。

“朕赐祁煜黄马褂一件,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皇帝顿了顿,接着说道:“同样赏赐启辰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于是启勋与启辰齐刷刷跪在地上,谢恩道:“吾皇万岁,儿臣叩谢黄恩。”

那祁煜得了黄马褂自然是欣喜万分,自己千方百计的筹谋终于有了回报,那启辰也一样因为得了皇帝的封赏而沾沾自喜。启礼与启勋也顺势地向他二位恭贺。

……

就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林间突然传来一声怪响,还来不及派人查看,已经有一只黑黝黝的野猪向人群冲来。在场的人无不惊慌失措,特别是女眷早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惊呼不已。

一时间,尖叫声伴着野猪的嚎叫划破长空。那“草莓”见状,因为心系主人,便急匆匆向那野猪扑去,不料那野猪受了惊吓更是到处狂奔。启勋将忆慈紧紧护在身后,叫野猪近不了身。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秋猎(三) 只见那野猪像发了疯地一般向着淑妃直奔而去,老皇帝有心阻止却因体力不支而无能无力,只好眼睁睁看着野猪冲向淑妃。一旁的众人亦是为了自保,躲得远远的,哪还敢出头帮助淑妃度过难关。

眼看着那野猪冲着淑妃而来,淑妃已吓得惊慌失措,嗷嗷大哭。

一瞬间,启勋奋力从马夺下刚才打猎用的那把弓箭,用力将弓身拉满,上好弦,对准那野猪的咽喉,直喵喵地就是一箭。瞬时那野猪喉咙鲜血四流,因为吃痛开腿就跑,向那最近的山坡落荒而逃不见了踪影。

见野猪逃窜开来,启勋骑上“奔宵”,带上“草莓”,将那马缰一带,马鞭一挥,直追而去。追赶多时,见那野猪并未跑远,只躲进一丛树林下面,启勋再次拔出翎箭,扣上弦对着头颅又是一箭,那野猪瞬时瘫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此时内监急急忙忙赶来,见那畜生已经被启勋制服,四脚朝天早没了气息,躺在满地都是殷红的血水里。

启勋收起手上的弓箭,将其扔给一旁的内监,拍一拍手上的灰尘说道:“这畜生肆意伤人,定要叫它尝尝本王的厉害。好在本王将它制服住了,否则它定要伤及无辜。将它抬回去吧。”

那畜生很快被内监用绳索绑起,用粗壮的树枝架起来,抬回营帐。营帐那一边因为受了惊吓,内监丫鬟们正收拾着残局,众人眼看野猪已经被驯服,心下算是安慰了许多。皇帝一见刚才还乱窜的野猪被抬着回来,不禁大喜,传令将其宰杀清洗干净,吃烤野猪肉,团饮庆贺。

淑妃也平复了心情,简单地将凌乱的衣服稍稍整理之后,对于启勋奋不顾身的出手相救自是感激在心,向期启勋致谢道:“多谢和硕亲王出手相救,不然本宫怕是要命丧黄泉了。”

启勋更是推辞道:“淑妃娘娘客气了,启勋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淑妃笑着看向皇帝,拉着皇帝的一个衣角,娇滴滴地说道:“皇上,和硕亲王救了臣妾的性命,您可一定要重赏他啊,不然臣妾不依……”

皇帝握着淑妃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说道:“朕自有分寸。”

......

其余皇子刚才都为了自保,都成了缩头乌龟,将头缩到脑后。刚才在比试猎物的时候,众人还信誓旦旦,都以为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胜,原以为那启勋不过是废物一个。可是,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启勋大显身手,将那野猪制服。眼看着那带着回来的野猪,无不脸红了一大片,比起之前的豪言壮语来,瞬间低声不语,变得羞愧难当。

傍晚时分,内监架起篝火,将带来的美酒佳肴呈上,众人随着歌声载歌载舞,好不热闹。被烤熟的野猪肉肉香掺合着美酒的香味飘荡在深秋的上空,令人陶醉,那熊熊燃烧的火苗,亦叫人心潮澎湃。

布满碎砖的星空下,忆慈依偎在启勋的怀里,满是欢欣与雀跃,这样的宴会对于他们来说,轻松自在。以往的宫廷聚会无不叫人拘束着,话不敢多说,酒不敢多喝。如今,在这旷野之下,塞外之北,深宫的礼仪似乎没有那么严格,倒是无拘无束得多了。

彼时只见一位身穿红装的貌美女子在篝火旁边欢歌起舞,轻轻摇摆着腰肢,忆慈与启勋凝神细听,只觉声音婉转热情,分外妖娆,惊鸿一现。众人无不惊叹此女子舞步轻盈,微妙微俏。只是那三皇子祁煜脸上并无甚表情,只冷冷地看着,一副冷漠的表情。

“皇上,您看,慕容姑娘好舞姿啊。”淑妃娘娘对此赞不绝口。

在这郊野之上,除了忆慈出自慕容家,娘娘口中的“慕容姑娘”无疑是慕容秋荻了。因为站得较远,忆慈应声而望,果然此时的姐姐犹如仙子一般翩翩起舞。

“舞余裙带绿双垂,酒入香腮红一抹。”在场的人听歌赏舞,沉醉在慕容秋荻的曼妙舞姿里,忆慈想着姐姐这一舞大概是为了祁煜而来,特意为心爱之人热情一舞。

月色笼罩下,歌舞未完,祁煜却起身离开。远远望去,姐姐的眼神随着祁煜的离去而有些迷离。“他不喜欢。”慕容秋荻自个在心里思忖,她看不透祁煜那忧郁的眼神后面藏着怎样的秘密,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启勋见祁煜失落的样子,示意忆慈一同前去看看,拉着忆慈的手走向祁煜。不远处见祁煜独自一人躺在半山坡上,头枕在双手下上面,抬头看着漫天的星空发呆。

启勋带着忆慈缓缓走近,祁煜斜着眼睛看向他二人说道:“来,躺下来一起看星星,今晚的星空格外明亮。很好看呢。”

启勋与忆慈亦是席地躺下,皓月当空,这一刻,时空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没有权力的斗争,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兄友弟恭,手足之情。

“三哥怎么一个人出来,是有心事吗?”启勋关心地问道。

“看到秋荻的舞姿,突然想起了纨素,一时兴起出来走走。不想你们也来了......真快啊,一转眼,她已经离开我三年了。”祁煜惋惜道,任由一行热泪缓缓留下来,滑到耳边。

“是啊,如果纨素姐姐还活着的话,三哥恐怕都儿女双全了。可惜了,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三哥节哀啊。”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吗?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快乐的时光。”祁煜将往事提起,笑了笑说道。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们几个大一点的哥哥姐姐经常拿我开玩笑,捉弄我,还好有纨素姐姐替我解围呢。说来,我还是在她的庇护下长大的呢?”启勋谈起往事亦是滔滔不绝。

“我还记得小时候就数你嘴最馋,每次偷吃东西都会被我们几个逮到,再捆绑在树下,然后用猪鬃毛一根一根刺你的脸,一人一下地来,好玩极了。”祁煜哈哈大笑起来。

忆慈听起启勋小时候的尴尬事,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哈哈哈,每次都痛得我哇哇直哭,而且刺完还不给我松绑,你们就自顾自地玩去了。我一个人被绑在树下,只纨素姐姐替我解的绳子。一面安慰我,一面带我回宫找母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秋猎(四)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每次把你捆起来后,咱们几个就跑到别的地方去玩去了,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再回来时已经看不到你的踪影了。那时年少无知,真是多亏了纨素,给咱们几个调皮娃娃收拾烂摊子,想想真是惭愧呀......”祁煜一边回忆,一边说笑着。

“那时候,纨素姐姐跟我的守护神一样,她仿佛就像一位菩萨一样,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她。对她,我真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忆慈听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关于纨素的种种过往,曾经她只知道祁煜为了纨素的去世而发狂,几乎放弃了活下去的信念。而今,在这深秋的夜晚,听着他们对纨素的种种回忆,她才知道纨素原来是这样一个和蔼可亲之人,难怪祁煜对她恋恋不忘,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无法割舍的情怀啊。

忆慈看着祁煜嘴角露出的微笑,那是内心深处发出的最真挚的感情,是拿开面具之后内心的真情流露。

离他们不远处仿佛有一个人影,忆慈远远望去,那红衣下的女子显然有些惆怅,原来是慕容秋荻舞毕,向他三人走来,心许是听到他们聊起纨素的故事,不便打扰,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样传奇的故事,慕容秋荻怎么不明白,尽管自己已经尽力讨好祁煜,可是一个人童年的记忆刻骨铭心,很多时候伴随他一生,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纨素的万分之一。

冷风中,远远站着的慕容秋荻显得格外地形单影只,忆慈见姐姐呆呆地站在那里,从草地上起身将姐姐拉到他们一处来。

“姐姐,可是跳完舞就过来了呢?”忆慈说道。

“嗯,有一会了。见你们几位都没在,所以出来找找,没想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刚好听到你们在聊天。”

“对呀,我们就随意聊聊,来,一起加入我们吧。”说着忆慈将姐姐拉到离祁煜最近的地方坐下。

而此时祁煜见慕容秋荻过来,只淡淡一笑,便没了兴致接着刚才的话题。一脸扫兴的样子。

那慕容秋荻也不是愚笨之人,见祁煜刚才还跟启勋、忆慈聊得开心,自己一来倒变得鸦雀无声起来,怯怯地说道:“是我打扰到你们的聊天吧,我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谁知就在忆慈即将挽留住姐姐那一刻,祁煜却伸手将慕容秋荻紧紧抓住。“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要紧事,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天?”

忆慈见状接话道:“对呀,姐姐,深更半夜的,不会有什么事情了。咱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别扫了兴致。”

慕容秋荻见对方给自己台阶下,也不好再做推辞,又坐回原地。

“姐姐,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啊。像不像小时候咱们看到的那样?”忆慈见姐姐尴尬地坐着,启勋和祁煜都未开口说话,想找些轻松的话题聊聊。

“是啊,转眼十多年就过去了……”

忆慈靠向姐姐说道:“那时候咱们经常坐在长廊下,一边赏月,一边聊女儿家的心事呢。我呀,就像现在一样依偎在姐姐的腿上,想象我们的未来。”

慕容秋荻一面看向祁煜,继而抚摸着忆慈的头发说道:“那时候我们还经常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呢?说来好笑,你都成亲那么久了,还和妹夫恩爱有加……”

“那姐姐你也要加油哦。”忆慈鼓励道。

“我......”慕容秋荻看向祁煜,只见祁煜像是没听到她们姐妹俩的谈话一样,只抬头仰望着星空出神。

......

启勋欲开口,却看见有个内监急冲冲地向他们跑来。

“三殿下,七殿下,王妃,慕容姑娘,可叫奴才好找呀?”那内监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说道。

祁煜冷冷地问道:“何事?”

“禀三殿下,晚上淑妃帐中发现一名奸细,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现下已经被囚禁起来问话,皇上派奴才来找几位主子回去呢!”内监说道。

“三哥,既然这样咱们快回去看看吧!”启勋拉起忆慈,拍拍身上的泥土说道。

“嗯,你先回去禀告父皇,说我们即刻就到。”祁煜吩咐内监道。

“是,奴才遵旨。”只见那内监又急冲冲跑了回去。

......

很快,他四人就齐齐地出现在淑妃的帐中。

皇帝与淑妃正坐在帐中问话,那“奸细”被绳索紧紧绑住,双手捆在背后,跪在地下。只见她一副与其他宫女一样的穿衣打扮,忆慈仔细打量之后之后,猛地发现这人不是她府上的丫鬟翠宁是谁?

忆慈惊呆了,问道:“翠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丫鬟翠宁可怜巴巴地说道:“王妃,不是您安排奴婢做的这一切吗,怎的现在假装不知道了呢?”

忆慈被翠宁这一问,竟问得目瞪口呆:“翠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王妃,不是您叫奴婢把那野猪引到淑妃娘娘的吗,还叫奴婢千万要小心谨慎,别让其他人发现了。这样就可以上演一出好戏。”翠宁接着说道:“这样只要野猪冲向淑妃娘娘,王爷肯定会挺身而出相救,那么到时候就可以稳稳地获得淑妃娘娘的信任了。”

那淑妃听见自己遇害竟然是忆慈所为,自己不过是她精心计谋中的一枚棋子,再联想到自己受到的惊吓,气不打一处来,直盯着忆慈发怒道:“原来是你,好歹毒的心肠啊,枉费本宫那么信任你,而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吗?”

虽然翠宁的话叫忆慈火冒三丈,但是这不是生气的时候,无缘无故地被翠宁泼了一盆脏水,加上翠宁出自她府上,此事定是与她脱不了干系,她极力克制住自己不爆发出来。

忆慈走向翠宁,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翠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于我。”

“无冤无仇,王妃您协迫了我的家人要我替你办事,否则你便要加害于他们。如今东窗事发王妃你就不认账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秋猎(五) 那启勋见所有矛头皆指向忆慈,眼看着自己一直精心呵护的人被陷害至此,不经怒道:“翠宁,既然你出自我府上,那么本王来问你,好端端地你不在府上伺候,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启勋一改平时温和的语气,怒气冲冲问道翠宁,那翠宁已被吓得浑身打颤,只支支吾吾道:“我,我……是王妃安排我过来的。”

启勋又问道:“哦,是吗?王妃这几日与我寸步不离,她什么时候见的你,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难道她会飞天遁地之术吗?”对于这样一个空口白牙诬陷自己最心爱人的恶徒,启勋恨不得一刀将她就地解决了,但碍于皇帝面前才没有动人,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翠宁,说道。

“早在十天前,王妃就已经悄悄告诉了奴婢此事,说是这是一个不可错失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只要成功了淑妃就是王爷王妃这边的人了。那时候王妃已经把奴婢的哥哥软禁起来,威胁奴婢要是有一点疏忽就要了奴婢哥哥的性命。所以,奴婢为了维护哥哥,才以身冒险的……”翠宁见启勋那一副势必要将她一口吃了的样子,哪里还敢抬头见启勋,只一味低着头说道。

只是那翠宁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先是祁煜开口说道:“这话本王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咱们这次秋猎是父皇五天前临时决定的,怎么,这七弟妹十天前就已经知晓父皇的心意,还早早做了安排。这七弟妹倒是神通广大,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皇帝眼神扫向众人,只是依旧未开口说一句话,淑妃一听祁煜的话,脸色瞬间缓和了许多,不再似刚才那般怒怼忆慈,继而转身一巴掌打向那翠宁的脸,那丫鬟脸上吃了巴掌,瞬时绯红了一大片,五个手指印鲜亮里亮地挂在脸上。眼泪一个劲往下流,但是尽管再痛也不敢哭出声来,只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抽泣。

“你这死丫头,本宫差点上了你的当。你这前句不搭后句的,你以为本宫好欺负。给本宫如实交待清楚,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淑妃用手指着翠宁说道。

......

就在询问无果之时,有个内监进帐来报:“启禀皇上,林侍卫求见。”

皇帝眼睛一斜,说道:“他来做什么,传。”

很快那林侍卫便出现在帐中,双膝下跪,说道:“启禀皇上,卑职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东西,觉得可疑,特意拿来给皇上看看。”

“哦,是何东西,拿上来。”

“是。”林侍卫回话道,接着举手在空中击掌两声。

随后几位侍卫拿着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进来,林侍卫吩咐打开,瞬时一股难闻的骚臭味扑鼻而来。众人一闻,赶紧用手将口鼻捂住,女眷们更是退避三舍,将那丝巾牢牢地捂住鼻孔。

皇帝问道:“这是何物,怎的如此难闻?”

林侍卫打了千儿说道:“皇上,这是发了情的母猪尿?”

“母猪尿?”淑妃惊讶道,一面用手中的绢帕在面前扇了扇。“快拿走,恶心得要命。”

“是。”那林侍卫向着几位手下使了一个眼神,那肮胀之物被拿出了帐外。

接着林侍卫说道:“今日野猪袭击淑妃娘娘一事,微臣觉得蹊跷,微臣自幼在山野乡村长大,对这野猪的习性还是有一定的了解。要说那野猪通常情况下,白天是不常出来走动的,一般只是在早晨何黄昏时分出来觅食,而淑妃娘娘遇害之时正逢晌午,正常情况下那时候它应该是躲进茂密的丛林中躲避阳光才对,何以那时候会冲了出来,而且不偏不倚地撞向淑妃?”

淑妃一听到林侍卫的解说,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有人刻意为之?”

“微臣不敢,正因为此事实在蹊跷,微臣才一路追踪调查,不想在淑妃娘娘的坐席之下发现了一些类似于刚才之物,只是淑妃娘娘桌子底下的那一份被人使了手脚,微臣发现那包裹里面沁满了发情的母猪尿,被人用一些奇特的香料将那骚臭味掩盖住了,加上室外空旷,不像在帐中狭窄那样刺鼻难闻,所以在座的人不易察觉也是有的。”林侍卫将自己查询到的事情一一禀告来。

对于突然出来的林侍卫,忆慈自然松了一口气。“多谢林侍卫的尽职尽责,否则我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王妃见外了,这是微臣应尽的职责。”林侍卫接着说道:“于是,微臣便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一路上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包裹,顺着包裹的位置一直走下去,便发现了一个野猪林,而那野猪大多是集群活动的,以微臣猜测,那陷害之人,不仅仅是想引来一只野猪那么简单。”林侍卫咽咽干涸的喉咙说道:“傍晚十分,微臣巡逻之时又发现此人行为诡异,鬼鬼祟祟的,微臣这才躲起来细看,不想她正在销毁那些没用完的沁满母猪尿的包裹。这才趁她不注意将她捉拿归案。“

淑妃一听,吓得手中的绢帕落了一地,扑到皇帝怀中哭泣道:“皇上,那人好歹毒的心啊?要是今天向臣妾冲来的是一群野猪,那么此时此刻皇上你见到的只是臣妾的尸首了。臣妾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奈何我不犯人,有人要犯我。”

皇帝一听怒道,拍案而起,说道:“给朕彻查,就是严刑逼供也要揪出幕后指使之人,朕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君王的果断与决绝在这一刻尽显无疑,那威慑力叫人不寒而栗。

“是,将此人带下去。”林侍卫命人将翠宁带走,自己也退身出去。

林侍卫走后,帐中一片安静,皇帝在恼怒天子眼皮底下竟然有人如此大胆做出这样的勾当,淑妃在后怕,忆慈与启勋亦是面面相觑不多说一句话。祁煜与慕容秋荻亦是沉默不语。

原本一场好好的秋猎,被翠宁的一番行迹搅得所有人兴致全无。皇帝再无心思在这塞外待下去,一面叫贴身内监吩咐林侍卫定要彻查到底,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纵容任何一个为非作歹只人;一面吩咐即日回京。

就这样一年一度的秋猎在野猪冲撞事件中草草收场。

皇帝大概是心累了,挥一挥手,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回帐休息,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在皇帝的吩咐下,众人在淑妃的带领下当下离开了皇帝的营帐,各自回到营中,一宵无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反间计 圣驾回銮,京中依旧。

那翠宁虽然经林侍卫严厉审问,但依旧未吐出只言片语来。

林侍卫无奈只好将翠宁先关押起来。林侍卫将事情回禀给皇帝,皇帝依旧持原先态度:“查。”

这日林侍卫从御书房出来,刚好遇见启勋向皇帝请安出来,便将审问一事结果告诉给启勋。

“王爷,您看那翠宁的嘴仿佛被水银浇灌了一样,咬得死死的,属下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收效甚微啊。”

“不急。这事我回头想想。”启勋回答说。

“那有劳王爷了。”林侍卫拜了拜说道。

“不谢,应该的,这件事说来还是你为我们家王妃解围,我还要多谢你呢。”

“王爷哪里的话,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

“嗯,那么咱们回头再聊。”

……

启勋回到王府,启勋即刻叫来聂君。

“聂君,本王吩咐你一件事情,你替本王跑一趟,查一查那翠宁究竟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额丫鬟经有本事兴风作浪,看看她后面是谁在操控。”启勋负手而立。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说完转身正欲去查翠宁的身份,忆慈却走了进来。

忆慈看着启勋与聂君说道:“启勋,那翠宁很可能是慕蓉府的人。”

“哦,你怎么知道?”启勋疑惑地问道。

“你还记得你去裔国的时候吗,就是这丫头替养父来传的话,要……要叫我盗取你的兵符。”忆慈本不愿意说出口,奈何如今事实如此,她不得不将此事说出来。

“慕容瑾叫你来偷我的兵符?翠宁传的话?”启勋感到一阵惊讶。

忆慈接连几个“是”字,“可是,启勋,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尽管翠宁这丫头几次三番提醒我,可是我都忍不下心来将你的兵符盗走。后来,在去裔国之前我将府上的人都遣散了,而那翠宁却偏偏留了下来,当初我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现在想来原来是另有目的啊。”忆慈急忙解释到。

启勋将食指按在忆慈唇上,说道:“傻丫头,我何曾疑心过你,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只是这翠宁,本王要好好查一查,本王我定不会放过她的。”

“既然她是慕容瑾那老狐狸派来的,想来此事与他脱不掉干系。咱们倒是可以从慕容瑾身上下手。”一旁的聂君插话道。

“那么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启勋干脆地说道。

“属下知道,属下告退。”说完聂君转身离开了。

.......

果然,不出半日,那聂君便回来报。

“王爷,王妃,果不其然,那翠宁是慕容瑾派来的,我今日去了她老家,一问才知,那丫头的哥哥犯了事,因为一烟花女子与人起了争执,闹出人命,因吃了好大的官司,那翠宁哭着去求慕容瑾,他哥哥才得以保住性命。但是作为条件,翠宁从此就成了慕容瑾的棋子,任由他摆布。这次,慕容瑾又拿她哥哥做要挟,来迫害淑妃娘娘,否则要将她哥哥的事情全盘抖出来。”

忆慈计从中来,说道:“那么咱们不如来个反间计如何?”

启勋眼前一亮,“反间计?”

“嗯,既然翠宁为了她哥哥的性命不肯将实话说出,那么咱们激她一激,引她说出实话来。”

“如何做?”启勋问道。

“启勋,你去打听一下翠宁平时和慕容府上的什么人接触较多,然后发挥你的特长去监狱里探望翠宁……”

聂君眼珠一转,说道:“王妃高见啊?”

……

次日,聂君易容成慕容府上王老伯的样子来探监,还故意扭曲了自己的声音尽量与王老伯相似。

翠宁已经被用刑变得面目全非,见“王老伯”一来,惊讶道:“王老伯,你怎么来了?”

那聂君假装心疼翠宁的样子,忙走上前去,怜爱地说道:“翠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叫老伯我看着心疼啊。”

“王老伯,多谢你还惦记着我。”

“可怜了你这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我受再多的苦也没关系,只要哥哥在外面平安无事就好。对了,哥哥在慕容府上还好吗?”翠宁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哥哥。

“你哥哥他……他已经……已经......”聂君故意将话说得含含糊糊,遮遮掩掩。好叫那翠宁起疑心。

“哥哥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情了吗?”翠宁激动抓着牢房得钢筋问道。

“你哥哥他,就在你出事情之后,就遇害了。”聂君一边说一边假装抹眼泪,眼睛还不时打量着翠宁。

翠宁即刻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呀,你怎么就走了,妹妹对不住你啊,咱们从小相依为命,你怎么就撇下妹妹不管了呢?”

聂君假装安慰道,“翠宁,你要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伤心过度反而会把自己拖垮的。”

“王老伯,你告诉我,是不是慕容大人下的手?”

“这就是今天我来看你的目的,翠宁,你想想看,你为他如此卖命,不值得的。慕容大人一听说你出了事,就将你哥哥杀害了,以除后患啊。”

“慕容瑾,你好狠毒啊,枉费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情,你会遭到报应的。”翠宁一面呜呀呀地哭泣起来。

此时,外面的狱卒进来催促道,“时间到了,有什么话快点交待啊。”

其实聂君早已经和狱卒沟通好上演这么一出戏,只假装往狱卒手里塞了一两银子道:“狱卒大哥,这里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算你识相。快点啊。”狱卒亦配合着演好这出戏。

聂君点头哈腰道:“多谢,多谢。”转而看向翠宁,“翠宁啊,我得走了,你哥哥那边我会请人替他安排后事的,只是这样一来,慕容大人那边恐怕会对你有所忌惮,你自己要多加保重啊。那我就走了。”

翠宁一面摸着眼泪,一面抽泣着说道:“王老伯,多谢你为我着想,我自会打算。”

说完,聂君转身走出监狱。

走得远了,聂君听到后面翠宁喊道:“来人,来人啊,我要见林大人,我有要事相告。”

达到目的的聂君,脸上挤出一丝丝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审问 果然,很快有侍卫转告林侍卫,那翠宁终于在磨盘上将心想转了,决定将实情公诸于众,此时正着急见他呢。

几日来一直没有头绪,这下翠宁突然开了窍,那林侍卫自然很高兴。于是很快叫人将翠宁带到问询堂之上,旁边记录的人早早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就等着她“金口”一开。

进了监狱的人哪还有点正常人的样子,那翠宁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伫在地上支撑着疲软的身子,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囚衣,因为深秋的寒气冷得瑟瑟发抖,林侍卫见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叫人拿来了一件厚披风给她穿上。翠宁因为身上有了暖和气息而连连致谢。

林侍卫见她稍微有了力气,才开门见山说道:“翠宁,这几日你都一口咬定迫害淑妃一事是和硕亲王王妃所为,怎的突然之间又改了主意么?”

那翠宁跪在地上,头如捣蒜点地,挣扎着说道:“林大人,请听奴婢一言。”一面抹泪一面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此事另有隐情,可是奴婢也不愿意的,虽说奴婢在和硕亲王府当差,但是王爷和王妃并没有亏待与我。相反的,他们对我们下人是极好的。”

林侍卫不禁面露惊色,说道:“既然如此,那又为何?”

“只是事情败露奴婢不得不找个替罪羊,奴婢又来自和硕亲王府上,嫁祸于王妃想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多少人会质疑它的真假……”

“接着说。”

那翠宁望向屋外,似乎在回忆自己的过往一般,缓缓说道:“我和哥哥自小相依为命,父母早亡。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哥哥为了将我带大,常常做一些鸡鸣狗盗之事,偷回来的东西往往都是留给妹妹先吃,待我吃饱了以后自己才吃一些残羹剩水。虽然咱们生活苦寒,食不果腹,但是有哥哥的日子总觉得生活就有了盼头。可是因为偷东西养活我,哥哥常常被人抓住就是一顿痛打,经常被打得下不了床,可是伤好了之后又继续,将那时候我这个还不能自理的妹妹拉扯长大……”

“后来我渐渐地长大,也在一些大富人家家里当丫鬟,虽然收入微博,但家里的情况好歹有了好转,生活又有了希望。可是哥哥结识了一些不务正业的小混混,一方面又因为家里穷,不能给哥哥说一门正当的婚事,哥哥便沉醉在烟花酒楼之地,也因为这样才害死了人,惹上官司被定了死罪,那时候的我走投无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道自己的伤心事,翠宁一时不能自己,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

林侍卫见她心情激动也没有追问下去,只待她平复些再审问。

翠宁倒是很快将内心得悲痛藏起来,接着说道:“那时候我刚到慕容府不久,因为慕容大人是朝中重臣,奴婢想着去求求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侍卫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说句真心话,我也是贫苦出生得孩子,有些事情感同身受。对于你得遭遇也是深感同情,那后来慕容大人答应你了吗?”

“慕容大人当时见我哭成了泪人,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得婢女,对于利弊得失,慕容大人当时也是犹豫了很久。”翠宁接着说道:“后来我许诺慕容大人,只要救活哥哥这一次,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什么样的事情都愿意为他做,后来哥哥得救之后,我就被安排到了王府之中。”

林侍卫不解道:“可是依你的话来说,你来自慕容府,而和硕亲王妃也来慕容府呀,要说王妃没有参与此事你有何证据,你如何说服得了众人呢?”

“奴婢来到王府的目的,咱们小姐,哦,不,应该是咱们王妃是不知情的。迫害淑妃娘娘一事也与王妃没有一点干系。”

“那么是慕容大人指使你做的咯?”林侍卫反问道。“既然他有恩于你兄妹,事到如今你又如何肯将他抖出来呢?”

林侍卫话一出,那翠宁哭得更厉害起来,“就在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原来哥哥已经……已经丢下我,离我而去了。这世界上我一个人独活又有何意义呢?”

“你是说你哥哥死了?”林侍卫本来就和启勋、聂君一起联合起来沿着一出戏,自然要假戏真做,处处细节做足了才能引得翠宁上钩,自然是装得越不知情越好。

“慕容府上的王老伯来探监,将哥哥去世的消息告诉我的,否则我还傻乎乎地为他卖命,哈哈哈,不值当啊。白白可惜了哥哥一条性命,既然这样奴婢也只有狗急跳墙了,他不仁休怪我不易。”翠宁突然激动地苦笑起来。“哥哥走了,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说完起身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将众人吓了一大跳,好在林侍卫机灵,身手敏捷,见翠宁要做傻事,立马冲出才将她紧紧抱住,才没寻了短见。

“翠宁,你这是何苦呢?你哥哥要是泉下有知,定不会希望你如此的。你要替他好好活下去,不然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啊。”林侍卫万万没想道一出反间计会引得翠宁寻了短见,一时心中有愧。说来翠宁也是可怜之人,若不是一心为了哥哥,她也不会以身涉险,犯下加害淑妃娘娘此等大罪。奈何是已成事实,谁也替代不了的。

淑妃娘娘乃当今皇帝最宠爱之人,受了此等惊吓,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上皇帝下令要彻查到底,虽然心中同情,但林侍卫不得不放下个人情感一察到底。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审过这么多案件,这一次叫他心中难耐,似被火烧了一般,他甚至在想这一出反间计是不是用错了,看着一个为了亲情所牵绊的女子差点命丧黄泉,他显得有些于心不忍了。

见翠宁这般模样,若是再审问下去不知道又会引出何等意外来,于是叫了人将翠宁暂时收押起来,择日再审。一面沉重地将所得情况整理成册上报给皇帝,请皇帝定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萤火虫之光 因为林侍卫审问出的结果与之前预料的差不多,忆慈与启勋早已经心中有数,于是对这样的答案谈不上是喜还是悲,只是多多少少与自己拖不了干系,忆慈的心中总是沉甸甸的。

翠宁依旧被关押起来,等待皇帝的定夺。

深秋一过,转眼就来到了初冬。想起刚来平阳王府时的蝶飞燕舞,草长莺飞,生机勃勃,这个时节的天空虽然依旧清澈,云彩依旧亮白,但花落树败不禁叫人心生凄凉。经历一番是是非非,人的心境亦是不复当初那般单纯,明净。

忆慈凝视着自己镜中姣好的容颜,皮肤依旧白皙无暇,满头白发依旧浓厚地披在肩上,眼神水汪汪似一滩清泉,依旧是年轻貌美的模样,可是心却好像老了很多很多,跟她的银发一样苍白而无力。

一场秋猎再次将忆慈卷进慕容家的纷纷纠葛,虽然她极力不愿意提起这样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忆慈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几日,启勋整日不在府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也未跟忆慈交待去了哪里,忆慈闲来无事只好闲坐在家里。

这日傍晚时分,启勋才骑着一匹白马回到府上。一回府,便兴致冲冲地跑到忆慈身边,挑开帘子说道:“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说着便拉着忆慈的手往屋外走去。

忆慈说笑道:“怎么,想给我惊喜吗?”

启勋并不作声,只是一味地拉着忆慈走出府外,只见马儿随意栓在柱子上吃着草。他上了马,将忆慈揽在怀里。彼时日落黄昏,余晖洒向大地,给周围的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风轻轻地吹在耳畔,忆慈的心也跟着夕阳的余温在融化。那一刻,忆慈紧紧靠在启勋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启勋缓缓地驾着马走着,余晖将二人的背影拉得越来越长。忆慈见启勋依旧不做声,也闭上双眼,呼吸着郊外难得的新鲜空气,她的背紧紧贴在启勋的胸膛,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启勋的心跳,那样平静而缓和。

马儿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漫天的晚霞也由火红之色逐渐变为灰白,最后直到融为黑夜的颜色。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在府上用晚膳了,一般没有特别的事情忆慈也不会再出门了。她不知道启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疑惑地问道:“启勋,这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

启勋一只手驾着马儿,另一只手将忆慈揽在怀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着忆慈说道:“不着急,很快就到了。”

不过多时,马儿将他二人带到一条小路上,忆慈仿佛看到两旁的树上有东西正在闪闪发光,似灯笼,却没有灯笼那样明艳的烛火,倒是像夜明珠一般闪耀着光辉。

忆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再次揉了揉,看去依旧眼前一片光亮。忆慈走下马,径直往光亮的地方走去。一面听着潺潺的流水,走近一看,全是丝绸制作的布袋,里面装满了“提着小灯笼的仙子”——萤火虫。

忆慈惊讶道:“萤火虫?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萤火虫,太不可思议了?”

启勋听着忆慈千娇百媚的声音,下了马,因着马儿识人不会乱走,并没有将马儿拴起来,走到忆慈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不错,这萤火虫只在夏季才会有,不过你还记得别院山庄吗?那里有一湖温泉,地气最暖和,周围还有些萤火虫,早几天我便叫人去了那边将这些小家伙‘请’过来为你祝寿了。”

忆慈仿佛一下子想起什么似的,轻启红唇,露出皓齿说道:“祝寿?”

“怎么,连自己的生辰也忘记了吗?”启勋提醒道。

忆慈这才想起来今天正是自己十六岁的生辰。“你不说,我真的忘记了。”启勋竟然记得自己的生辰,还给自己这样的惊喜,两行滚热的泪珠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滑落下来。

在月光和萤火虫的照射下,启勋看着眼前这个闭月羞花的妻子,柳叶眉,芙蓉面,泪汪汪的眼眸如同月光一样清澈,身上散发的花香馥郁芬芳。

“这几日我见你闷闷不乐,想来定是因为翠宁的事情烦恼而把自己的生辰给忘记了,所以为了让你开心,才想着给你这样一个惊喜来的。”

“原来这几日不见你在府上,忙出忙进的就为了这事?”

“慈儿,你看。这萤火虫虽然只有点点微弱的火光,但是尽管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也可以借着这点光找到方向,不再彷徨。你应该明白的用意?”启勋的话仿佛在说萤火虫,仿佛又另有深意。

“你是要我就像这萤火虫一样,虽然身在黑暗当中,也要凭着这点紧有的光芒发现身边花朵的美丽吗?”忆慈当然明白启勋的用意,一面用手抚摸着萤囊,一面对着启勋说道。

“对,你明白就好,怎么样,喜欢吗?”

“当然喜欢,你看这一路上都挂满了萤囊,很是好看,你的心思我全然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哪里不满意呢?“启勋以为自己做的有叫忆慈不满意的地方,虽是随口一问,但心里总是在意的。

“很好,很好。我是觉得这些小精灵应该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的开心就将它们困在这小小的囊袋里。虽然我知道你为了哄我开心,花费了不少的心里。只是这样一来它们就失去了自己的自由……不如,放了它们吧?”想来启勋为了抓到这些萤火虫也是费了不少心血,况且眼下又不是夏季,要捉到这么多更是不容易,一面又怕辜负了启勋的心意,忆慈这才试探性地提议道。

“那有什么,只要你高兴,咱们就把它们放了吧。就像你说的,让它们回归到自己的世界去。”说着便拉着忆慈一起将树上的萤囊悉数取下打开,瞬时萤火虫飞出囊袋,挥舞着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像是满天飞舞的蒲公英,比起刚才来更是好看了许多。

漫天闪烁的荧光如有星光璀璨一般,忆慈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一样,温馨而浪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上架感言 当责编酥酥大大告诉说2月26日可以上架以来,玲玲月每天怀着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今日终于等来了《白发王妃逆袭记》的上架。对于玲玲月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和祝福的日子。

从一个在小说门外只能徘徊不前,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的人来说,在准备了大半年后,终于在2018年12月29日写下第一个字,至今快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回首往事,回想起在过去的两个月的时间里,玲玲月有初为新人的欣喜与快乐,也有迷茫与探索,更有对未来的期望与幻想。

总之,有太多太多的感谢来不及说。在成长的道路上,不是每一个人都一帆风顺,走过曲折的道路后,从初出茅庐,到进入小说写作的大门,玲玲月感激所有对我大力支持与帮助的朋友们,玲玲月真的感激在心中。

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的签约编辑炉石大大,在签约的过程中出现一些小插曲,是在他的耐心指导下才成功地达成了签约,感谢他的包容与谅解。

其次,还要感谢我的责编酥酥大大,如果不是是她不厌其烦地给与我帮助,对我新书给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这本新书不会那么快上架。感谢她对我的辛苦付出。

再次,要感谢对我不离不弃的书友们,感谢你们对我新书的关注与分享,你们每一次的阅读、收藏、推荐、评论和大赏,对于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支持,同时也是我极大的动力。你们的一次阅读都是对我的一次鼓励,有太多的读者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一次面,但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我都铭记于心。

新书上架后,玲玲月将日更四千到六千字不等,我依旧会在码字的道路上奋力向前,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大浪淘沙,重在坚持,玲玲月承诺,只要有一个读者在,玲玲月就会将故事写完写好。同时也会继续提升自我的写作能力与水平,往后的日子里也会将更好、更感人的故事分享给大家。

在写作的路上,玲玲月虽然只是一个新人,但每一个大神都是从新手过来的,只是他们付出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玲玲月也会向大神们学习,不辞辛苦,继续奋斗。值得庆幸的是,玲玲月在创作的过程中,不仅收获了许多的读者,在与读者互动的过程中也获得了许多知心朋友。玲玲月觉得自己非常地幸运,因为遇到你们这样一群可爱可亲的朋友与读者们,玲玲月才收获满满,一路上有你们的陪伴,这本书才会更加地精彩,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大家与玲玲月一起成长,同时玲玲月也希望能够陪伴大家一直走下去,玲玲月也会继续加油的,将更好更优秀的作品带给大家!

最后,玲玲月祝愿炉石大大、酥酥大大,以及所有的读者开心快乐每一天,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2019年2月26日,玲玲月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孔明祈福(一) 忆慈举目望着这满天飞舞的萤火虫,似繁星点点一般,刹那间所有的烦恼都随着这些“小仙子”扇动的翅膀全然消失在这夜空当中。今晚她是如此的快乐,如此的放松,多日来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没有了关联。浩瀚星空下面,他和启勋就这样默默地相对站着,彼此凝视着对方,启勋将他揽在怀中,她亦是依偎在启勋温热的怀抱里,仰望着天空默默无语。

随着萤火虫慢慢飞远,逐渐消失在黑夜当中,世界又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四周只剩下一片宁静。相比刚才的“热闹”,现下突然显得有些寂寥起来,忆慈感到一阵寒冷,随后紧紧地抱着启勋的腰。

忆慈抬头看着启勋,微笑着说道:“启勋,萤火虫全都回家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府了。再不走的话,等会咱们回去可是要摸黑了呀?”

启勋俯下身子,轻轻地在忆慈的脸上亲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道:“现在还早,想来回府也是无趣,咱们难得出来一次,何不好好享受这醉人的月色呢?”

忆慈倒是有些意外,她并没有想到启勋还不打算回府,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新花样等着给她,只呆呆地望着启勋的脸颊,玩笑道:“你不回去,那我自个回去了,我可是最怕黑的了。现在还好,等下起风了,那才真是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呢,我可是害怕得紧。”说着做出一副假装正要离开的样子。

忆慈从启勋的怀里挣脱出来,启勋哪里肯让她一个人走,一支手将她紧紧地抓了回来,将其继续揽在怀里,还不忘调侃道:“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呀,看你那秀色可餐的样子,留下来陪陪本王咯?”

忆慈亦“还礼”道:“小娘子我乃良家妇女,怎可随意就从了你。现下可不,怕遇见了坏人,正要早早地回家呢。”

两人互相打趣,一时觉得好笑,都哈哈大笑起来,忆慈不禁羞红了脸颊。

……

“既然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也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岂能这样草草了事?”启勋在忆慈的额上温柔地一吻,说道:“为夫自当把能够做的都给你了,给你一个难忘的日子。”

“启勋,谢谢你。今日是我的生辰值得庆祝一番,可是同样也是我亲生母亲的受难日。十六年前,母亲忍者剧痛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看遍这世间的繁华与凄凉,可是我活了十六年,竟然连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连她是否尚在人间都不得而知,只能不明不白地活在世上,连尽一尽孝道的机会也没有。”忆慈黯然伤神道。

启勋将忆慈揽得更紧了,他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忆慈,说道:“慈儿,往事不可追,你只要记住你是我南宫启勋的妻子就够了,你是我南宫家的人,其他的你不用那么在意的。我想你的母亲知道你有这片孝心就已经很很高兴了,我想她是希望你活得快快乐乐的。而且,咱们选择不了出生,但是我们可以把握自己的未来啊,或许你们母女还有重逢的那一日呢?”

启勋又吻了吻忆慈紧闭得双眸,好似所有的爱怜都凝聚在这个吻中。

“希望如此吧。”忆慈双手将启勋揽得更紧了,仿佛除了生与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们分开。“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对,我慕容忆慈此生就是南宫家的人。启勋,我不知道咱们是否可以完完整整地走完这一生,但是只要有你陪在身边,我此生就无憾了。”

“慈儿,你看皓月当空,今晚这样好的夜色岂能辜负,不如咱们顺着这条路散散步怎么样?”启勋松开忆慈说道。

“好啊,咱们也来做一回‘浪荡子’,索性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忆慈回应道。

启勋怜爱地说道:“山路不好走,你要是害怕就紧紧抓住我的手。”

“不怕,有你在走到哪里我都不怕。”忆慈一面说着,一面紧紧地挽着启勋的胳膊。

山路确实如启勋所说的不好走,高高低低的路面,走起来有些费力,可两人却安步当车。马儿在一旁随意地走着,并没有离它的主人很远。

……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启勋带着忆慈来到了一处四处空旷的地方,山风轻轻地刮过,树木在风中摇曳着枝叶,野花的香气阵阵袭来。

忆慈看着启勋笑道:“咱们怎么走到这样一个地方来了,空空荡荡的,怪瘆人的。”

“有吗?我怎么觉得很有意思呢,你看正是因为空旷才没有人打扰呢。或许这样的地方别有一番趣味呢。”

“会吗?怪我心思拙劣,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或许有奇迹出现也不一定哦。”启勋嬉皮笑脸道。

“就你一天稀奇花样多,难不成这样的旷野上还会生出花朵来吗?”对于启勋的奇思妙想忆慈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还是偶尔会对他嘲讽一番。

“那也有可能哦,你可千万别太早下结论,我还真的会变出花儿来呢。”

“那就当作给我寿礼吧。”忆慈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管启勋要寿礼。

启勋并没有立刻将他准备给忆慈的寿礼拿出来,只扶着忆慈在一旁干净的地上坐下,然后说了句“慈儿,你先闭上眼睛,等我一会。”

“什么事情这样神秘,还不让我知道?”忆慈将所有的疑惑都写在了满脸之上。

“乖嘛,很快就好了。”见忆慈将要起身,启勋按住她的肩坐在地上。

为了早点揭开启勋的“惊喜”,忆慈只有尽力配合着启勋,乖乖地坐着等待答案的揭晓。

……

忆慈不敢睁开眼睛,只得呆呆地坐着,只听到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传过耳旁,似乎有很多人的样子,耳畔时有人走路的声音,但是那声音极小,仿佛尽力压低了步子不让她发现,忆慈也尽力配合着这些人的小心翼翼。她只是在心中纳闷这个时候哪来的这么多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孔明祈福(二) 因为坐得有些久了,忆慈感觉到腿脚有些酸麻,不时会问道:“启勋,好了没有,你到底在捣什么鬼?”

面对忆慈的发问,启勋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回答她。

忆慈再次问道:“再不说,我可要睁开眼睛啦,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启勋一听道忆慈要睁开眼睛一看究竟,立马慌了说道:“不可,不可,再给我一点点世间,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忆慈在心里偷着“咯咯“地笑起来,说道:”哈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那你倒是给我快一点啊,我全身酸软,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了。”

“好的,我的主人。”启勋变换着声音开玩笑道。

忆慈只好在原地继续等着,每一分一秒都显得好漫长,但是没有启勋的允许她只有傻傻地等着,否则所有的“惊喜“都会功亏一篑的。她只好随手在地上拔起一株草,无聊地搅动着打发时间。

……

仿佛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突然有一只大手将她扶起,因为世间太久,忆慈站起来那一霎那只觉腿脚无力,一酸便要摔倒在地。即刻,那手紧紧将她拖住才不至于摔在地上。之后,那支手又将她扶起站稳,才将她裙角的灰尘掸去,扶着她缓缓走了几步。

“慈儿,你可以睁开眼睛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启勋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

因为答案立马揭晓,忆慈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依旧紧闭着双眼,她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怎样的景致,是否和刚才看到萤火虫一样惊喜万分。疑惑地问道:“我可以吗?”

“当然啦,小傻瓜。”启勋回答道。

忆慈这才轻启眼眸,霎那间出现在眼帘中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篝火的四周站满了人,她定眼望去,那些不都是她的好朋友们吗?这还不是最让她惊喜的,更叫她掉了下巴的是,她的周围早已经点燃了无数的孔明灯,正在她的身旁缓缓升起。

忆慈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与脸颊,再次放开手的时候才惊讶道:“聂君、钥儿公主、盈然你们怎么都来了,陶铭、喻儿姑娘你们不是在裔国吗,怎么……还有这孔明灯是怎么回事?”

忆慈看到眼前的一切一切,已经惊呆了,她变得语无伦次,毫无思路可言了。只能结结巴巴地问一些。

还未等众人说话,忆慈顺手抓起一只还未飞高的孔明灯,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忆慈,你要快乐。”随后将手中的灯放走,再看看其他的,只见上面依旧写着祝福的话语,”愿我的慈儿开心快乐每一天。”

“七嫂,生辰快乐。”

“王妃,你要做最幸福的那个人。”

“王妃,你是我们女子的骄傲。”

“慈儿,你是我快乐仙子。”

……

成千上万只孔明灯在忆慈的身旁缓缓燃烧着,带着温度与光亮飞向天空,原来他们所有的人都将自己的祝福写在了上面。启勋带着这样一群好朋友为她点上上千盏孔明灯,为她营造了一片属于她的星空。一时间,感动和着激动,忆慈开心地留下幸福的眼泪。

启勋与其他人一同走向忆慈,异口同声说道:“忆慈,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要做最快乐的那个人。”

“谢谢,谢谢大家。”忆慈已经开心的泣不成声。

启勋拉着忆慈的手,说道:“今天你是寿星,可不能哭哦,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钥儿、喻儿、盈然亦走近了说话,道:“对呀,七嫂王妃,你可是咱们大昭国出了名的美人,要是今晚哭丑了那可是划不来呢?”

忆慈见几位姐妹打趣道,立即抹去泪水,笑着说道:“哈哈,那我可是要快点恢复容貌,免得有人趁虚而入,占了这打美人的宝座。哈哈哈。“她继而拉着喻儿的手说道:”对了,喻儿姑娘,你和哥哥不是远在裔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喻儿说道:“我和哥哥也是因为一些政事来到大昭的,因为政务繁忙一直住在译官,那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哥哥本打算带着我去王府拜访的,巧的是王爷正计划着今晚这个惊喜呢,所以咱们就暂时没有现身了……”

“难怪他那几日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呢,原来如此?“忆慈用邪恶的眼神瞟了一眼启勋,看得启勋一身寒战。

对于盈然的出现,忆慈倒是不意外,她本就是启勋的人,随叫随到也是做得到的,只是钥儿公主自从被封为麒麟公主之后,身份就更加地显赫了,原来出宫一趟就很不容易了,何况现在。忆慈转而问道钥儿,“妹妹,宫规深严,怎么出得来宫呢。”

钥儿笑道:“七嫂你忘记了,你本与你和七哥最是要好了,早几日七哥找到我说是要给你惊喜,希望我可以见证你们的幸福。这不我特意求了父皇准了一天的假呢。”

忆慈感动道:“钥儿有心了,七嫂真是太高兴了。”

那陶铭自是与忆慈没有太多的往来,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献上了自己的祝福。见那聂君走上前说道:“属下愿王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上前盏孔明灯里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祝福,希望这些孔明灯能够将它的温暖带给你,同时也把你所有的烦恼有忧愁都带走。”

对于习惯了往日聂君的一身武夫之气,现在突然变得文绉绉起来,忆慈既诧异又惊喜地说道:“聂君,怎么几日不见你,变得这么诗情画意,出口成章起来了呢?”

聂君一时也脸红道:“小的本来就五大三粗的,只是跟在王爷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也就会了一些。”

谁知那聂君从前也只是醉心于武艺之上,不知怎的,一趟裔国之行回来后,就对诗词歌赋来了兴趣,叫人找来了大堆大堆的诗集,仿佛恶补一般,一有时间就埋头苦读,和那些赶考之人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面对忆慈的打趣不禁害羞起来,只用手抓抓脑袋,憨厚地说道:“哪有,属下愚笨叫王妃见笑了。”

忆慈亦是笑道:“这是好事,读书叫人明白事理,是很好的事情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孔明祈福(三) 那聂君因为忆慈的夸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怯怯地说道:“属下就想着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平平庸庸下去,于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找些书籍来看看,一来为了打发时间,二来不想自己变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启勋见到自己的下属如此长进,自己脸上也有光彩,拍一拍聂君的肩膀说道:“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聂君,不错呀。”

聂君依旧傻笑道:“王爷夸奖了属下不敢当。”

盈然同样身为启勋的下属,见聂君如此长进,也来了兴致,不甘示弱道:“既然聂君都这样力求上进,我怎么能掉链子呢,改明儿起啊,我也开始研读诗书,有一番作为。到时候咱么还可以比试比试看谁更厉害呢。”

公主在一旁打趣道:“我大昭国人才辈出啊,你们一个个难不成都要成了状元吗?哈哈,要是父皇知道的话,肯定乐得合不上嘴,必定要广开言路,为国求贤,增设考点呢。”

说着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不知不觉间,刚才点起得孔明灯已经升到高空,带着所有人的心愿与祝福,飘向夜空,把大半边天空都照亮了。忆慈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十六岁得生辰会这样得美好而难忘,自己会与最重要的人和一群生死之交在一起,谈天论地,欢乐开怀。

此时,钥儿定定地看着忆慈道:“咦,七嫂,我怎么听说孔明灯还有‘天灯’一说呢,说是‘天灯’与‘添丁’谐音,代表着‘人丁兴旺,家景兴隆’之意呢?你看你与七哥成亲都快一年了,怎么也得给咱们南宫家添上个一男半女呀?”一面说完便用手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忆慈哪里还听得下去,早已经羞红了整张脸,拉着钥儿就要“打”,嘴上还不饶人地说道:“你这死丫头,好没个正经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看你都说些什么话,口没遮拦的,改日你嫁了人那还得了。”

那钥儿哪里是老实人,一见忆慈追着自己一副要报仇的样子,早已经躲到启勋的身后,用他做挡箭牌了。可是忆慈依旧不依不饶,追着钥儿转,见启勋有心呵护妹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嚷道:“好啊,你们兄妹竟然联合起来欺负我,没个天理啦。”

启勋笑道:“哪就有这么严重了,哈哈哈,还扯到天理上来了。不过呀,我倒是觉得钥儿的话说得有道理,慈儿,你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小孩子来玩玩呀?”

忆慈转身不理启勋,嘟哝着个嘴说道:“谁要生孩子,做梦吧。”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唯独盈然和聂君显得有些怅然若失,在那样高亢的笑声里,他们俩显得那样寂寥。一个看着启勋出神,一个望着忆慈发呆,真是各人想各人的心事。

启勋当然见不得忆慈有一点点的难过,绕过钥儿来到忆慈身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手指顺着忆慈眉毛的方向捋了又捋。柔声说道:“好啦,慈儿不准生气了,既然你不想生一两个孩子,那么生上七八个,十来个为夫也不会介意的。哈哈哈。”

忆慈原本想着启勋来安慰自己的,也就不与他计较。谁知一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恼得满脸发紫,提起脚往启勋脚背上猛地踩上下去,启勋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么一下,犹如利剑射进肉中一般,瞬时吃痛抱着脚原地打跳。眉头紧拧着,嘴角露出苦痛的笑意。

忆慈总算报了仇,才算一解心头之恨,放出狠话道:“看你还敢欺负我不。”

堂堂大昭国最受皇帝器重的和硕亲王竟然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在其他人看来启勋就是惧内,可是启勋却不以为然,还乐在其中。只要忆慈高兴,自己受点苦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启勋上下打量着忆慈,谁又会想到曾经叱咤风云,战场上威风凛凛的王爷这一刻变得那样柔情似水,眼含秋波呢?待脚痛缓解一些,便一瘸一拐地走向忆慈,连连点头,只拉着忆慈的裙角“央求”道:“好啦,我的好王妃,是为夫的错,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开这样的玩笑,为夫下次一定会注意的,你大人大量,这一次你就原谅我了吧。”

“哼,回去给我跪搓衣板去。”忆慈说道。

“唉,看来今晚是难逃一劫啦,王妃饶命啊。”启勋双手合十向着忆慈拜了又拜,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众人看着这对年轻夫妻似唱大戏一般,不禁好笑。

钥儿见忆慈要惩罚自己的七哥,也出面劝说道:“好啦,我的好嫂子,妹妹这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吗?这回你就饶了七哥吧,妹妹我以后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好吗?”

忆慈这才笑道:“哈哈哈,我的好妹妹,我何曾生气了。那不过是夫妻之间的调味剂罢了,生气是假,玩笑是真,这会子说你可能不会明白。女子都是需要哄的,往往看起来生气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就气了,他是等着夫君向她认错服软呢,等以后你有了心上人就懂了。”

“哦哦,那既然这样,我就多此一举了。哈哈,不过看到你们和睦如初我就高兴啦。其他的我还真不懂呢。”钥儿向启勋使了个眼神,启勋很快会意到,向忆慈服了软,瞬时两人又变得情意绵绵起来。

见大家兴致颇高,忆慈提议道:“不如咱们来跳舞怎么样,就围着这篝火跳怎么样?”

天空灯火通明,地上巨大的篝火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火苗随着风四处摇曳。在场的人手拉着,围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翩翩起舞。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这样的欢歌笑语中,众人尽情释放自己的快乐。忆慈与启勋的目光,在夜空下交辉相映,双眸痴痴地对视,仿佛进入了彼此的世界,再无其他纷扰。

十六岁生辰,碧玉年华,一个女子最美好、最活泼、也是最灿烂的时节,因为有了启勋的参与,她的人生变得精彩纷呈,再无遗憾。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血书 十六岁生辰,一场动人心弦的惊喜,给忆慈留下了太多的感动与回忆。二人回到王府已是深夜,因为玩得太开心也太累了,两人回府便倒头就睡,直至次日晌午才醒来。

另一方面,那翠宁因为那日审问情绪激动被再次关押了起来,整日哭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旁人也是怎么劝说都油盐不进,势必要随了她哥哥一同而去。

可是世间的事情就是无巧不成书,事有蹊跷,当林侍卫还在为欺骗翠宁发愁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喜讯,探子来报,说那翠宁哥哥突然暴病而亡,没有性命。这样一来,不论有没有欺骗翠宁,她哥哥的死已经成为定局,也用不着像之前一样遮遮掩掩,怕露了马脚,这样一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翠宁因在牢中,又逢哥哥丧期,她苦苦哀求狱卒转告林侍卫想要一套孝服,以表哀思。她这一行为实在不合法度,但因她言辞恳切,感激涕零,林侍卫于心不忍便也答应了下来。命人为她准备了孝服,但国有国法,家有家归,翠宁若是明目张胆地在牢狱之中穿着孝服难免引来非议,于是只叫她将那孝服穿在囚衣之下,也算尽了自己做妹妹的一点心意。

果然女要俏,一身孝。翠宁脱下囚衣换上孝服,只见她不施一点脂粉,长眉入鬓,眉毛自是不化而黑,全身上下一袭缟衣,看那媚质幽姿,和平常相比起来,倒是多了几分丰韵美貌,不禁叫人贪看几眼。这才是“淡极始知花更艳”,越是平淡无奇的东西越是叫人流连忘返啊!

虽说皇帝下了旨意,纵然是严刑拷打也要叫翠宁将实情说出,但对于翠宁态度的转变,林侍卫也不便再用旧办法,自他将实情告诉忆慈夫妇后,忆慈倒是派了个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随时进监照看。既然硬的办法行不通,就来软的。那刘婶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翠宁,虽然依旧穿着囚服,但将她一身照料得干净利落,细细看来也是个美人坯子。翠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感念于心。

多日下来,翠宁紧闭的心门终于向刘婶打开:“刘婶,多谢你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就你对我最好了。”

或许这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好处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任他再硬的心也有融化的一天。刘婶拍拍翠宁的手背说道:“我的儿啊,前几日看着你不吃不喝地,刘婶也替你难过。你哥哥既然已经去了,你更是要好好地活下去,你要用心去感受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那个人。”

“刘婶你的意思是说?”翠宁不知道刘婶指的“对她好”的人是谁,问道。

“姑娘你与我非亲非故的,我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再则,刘婶我纵使有这样的心思也没有那样的能耐呀,这牢房是什么地方,岂是我一个平民百姓想来就来的地方吗?姑娘你可要仔细想想啊,别被一些事情蒙了心志。”刘婶的话有些意味深长,说得翠宁陷入了沉思。

“刘婶你的意思是林侍卫派你来的吗?”翠宁思考片刻问道。

“林侍卫倒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他也只是个侍卫罢了,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那究竟是何人所为?”翠宁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

“是和硕亲王妃,她特意求了王爷要好生照顾你,因着她怜惜你的身世,说来你也是个可怜之人,若不是为了哥哥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想来其他女孩到了你这样的年纪大概也是成了家,儿女承欢膝下了。”刘婶静静地说着。

翠宁一听是这一切都是王妃为她谋划的,不禁泪流满面,“怎么会是她?我曾多次监视她,还将祸事引到她身上,她为何还要这样待我……”

“所以王妃是以德报怨啊!刘婶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是我知道王妃并没有因为野猪那件事情迁怒于你,否则今天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世上有坏人,更多的是平凡人,你要看清楚谁是好人,别错了思路......”

翠宁因为之前的事情感到羞愧,知易行难,懂得大道理的人很多,真正做得到之人却寥寥无几。翠宁心想,难道世间真的有不计前嫌,舍己为人的人吗?

“可是,刘婶,指使我害王妃之人正是她的父亲慕容大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嫌隙,我的话说出来谁会信?何况,以慕容大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又岂是我一个小小丫鬟几句话就能动摇的?”翠宁有心将所有知道的都吐出来,可是她发现横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是她怎么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这个,这个.......这个倒是真的很为难,你知道我刘婶大字不识几个的,还真有些为难啊!”刘婶抓抓脑袋说道。

就在刘婶纳闷之时,只听得“嘶嘶”几声响,那翠宁将囚服掀起,把贴身穿着的孝服撕了一大块下来,将它放平在铺满稻草的地上,继而将食指咬在嘴里,猛地用力一咬,瞬间鲜血直流,翠宁将着那新鲜的血液在白生生的布上写起来,将她知道的一桩桩关于慕容瑾如何加害忆慈、启勋的罪状一一写下。

刘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鲜红的血带着呛鼻的腥味,在那孝布上留下血迹斑斑,似乎在控诉着慕容瑾的桩桩恶行。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血书已经写好,待血迹干涸之后翠宁将它整整齐齐地叠好交到刘婶手中,眼含着泪花说道:“刘婶,我把它交给您,请您替我将它转交给王妃,就说翠宁有愧于她。哥哥已死,我恐怕也难逃一死,她的恩德翠宁只有来生再报了。我最后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说完向着王府方向拜了拜,将血书递在刘婶的手中……

刘婶拿着血书,一张薄薄的棉布在她的手中仿佛有千斤重量,她替翠宁抹去泪珠,将翠宁揽在怀里,亦是哭着说道:“我可怜的孩子,恶人一定会有恶报的,刘婶我一定亲手把它交到王妃的手中,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吧……”说完两人都泪眼汪汪地道了别。

章节目录 一百零九章 发配边疆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总是叫人老,带走了青春,也带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比如亲情,比如人心.......

别过翠宁后,因为答应了她要亲自交到忆慈手里面,刘婶不敢假手于人,急冲冲赶到王府,第一时间将翠宁的血书交到忆慈手里面,忆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突然似被寒冰冻僵了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

慕容瑾,这个养父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每一次提起,活生生将那伤疤揭开,心如刀割般地疼痛。

血淋淋的字迹早已干涸,偶然还会问道丝丝血腥味儿。血书上面一个字一个字诉说着慕容瑾背后对她做过的事情,诸如如何叫她盗取启勋的兵符,何如加害淑妃再嫁祸到忆慈身上等等……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钢针刺入她的眼窝,叫她不敢继续看下去。

“刘婶,辛苦您这几日对翠宁的照顾,还劳烦您亲自走这一趟。”

“王妃这是哪里的话,奴婢愿意为王妃效劳。”

“来人啦,带刘婶下去休息。”忆慈嘴上说是带刘婶去休息,不过是叫人带她去领赏,有钱能使鬼推磨,刘婶纵然是个下人,若不是有天大的恩情,也不会因着主仆关系为她赴汤蹈火的,钱才是最好使的,忆慈深谙此道。

那刘婶因为有金银可拿,高兴得恨不得立马跳到钱堆里去,对忆慈连连道谢,与下人一同退到后堂无话。

待刘婶走后,忆慈才找来启勋一起商讨是否要将这份血书交到皇帝的手中。

“启勋,这是刘婶刚从牢房里拿出来的血书,翠宁亲自写的,你看看。”说着将血书递到启勋手中。“我想,翠宁知道的全都在里面了,不过养父那么老谋深算之人,肯定不会什么事情都叫翠宁知道的,这些恐怕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你看,是否要交给父皇来处置?”忆慈此时的心情无比地沉重,在自身利益与慕容府的养育之情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取舍。若是慕容瑾落难,她的姐姐与养母就会被无辜受牵连,从此再无宁日。但是若置之不理,继续让他逍遥法外,迫害更多的人,她更是不愿意。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有从启勋那里得到一些答案。

“以我之见,此事若是冒然将血书交到父皇手中有些不妥。你想想看,虽然慕容瑾确确实实有叫翠宁来府上叫你盗取兵符,但无凭无据,兵符还在我手上,盗窃一说终究没有成为事实,说来这只是动机还算不得结果。再者,野猪袭击淑妃娘娘一事,虽然确有其事,但好在淑妃娘娘最终无甚大碍,要想以此来定慕容瑾的罪,最多将他官职贬下几级,并伤不了他根本。”

“那么照这样说来这份血书是一点用也没有用了吗,咱们这几日的辛苦不是白费了吗?”忆慈失望地说着,眼神里都是落寞。

“不尽然。咱们的努力不会白白浪费的。”启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忆慈,仿佛给她信念。

“哦?”

“只是要辛苦翠宁了。”

忆慈更加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咱们来个一箭双雕,一方面,可以暗中收集慕容瑾的罪证,等到他罪行属实,另一方面,再将这道杀手锏拿出,到时候这血书就会是压倒慕容瑾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还需要时日,可是?”

“翠宁加害淑妃是不争的事实,恐怕会发配到边疆,去那烟瘴苦寒之地服劳役……等咱们将慕容瑾拉下之后再想办法将她就回来!”

“可是毕竟边疆山高路远的,一但去了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翠宁能够等到咱们救回她那一天呢?即使等得到,那样沉重的徭役恐怕也会叫她只剩半条命的?”忆慈担忧地说道。

“翠宁那里只有尽量派人保护了。”其实启勋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是没有底气的,一个被发配的人怎么保护?

“怕只怕咱们在明,对方在暗。想要保护翠宁恐怕没那么容易啊!”

“只有尽人意听天命了,还要看翠宁是不是有福之人,一切看她的造化了。”启勋叹息道。

一经商量之后,两人基本达成了共识,决定暂不将血书拿出来。

.......

次日,启勋找来林侍卫将那翠宁的呈辞统一了口径,只将所有罪行由翠宁一人承担,并没有牵扯出慕容瑾。只道翠宁是因为妒忌淑妃,同样是身为女子,为何淑妃可以高高在上尊享殊荣,而她容貌不凡却只能做那些最下等的活,心有不甘,因妒生恨,才出此下策的……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迫于今后的计划只能这样敷衍了事!

另一方面为了保住翠宁的性命,忆慈与淑妃那边也串好了说辞,忆慈将他们几人商议的结果以及所有的利弊全全说于淑妃听,淑妃虽然心中不快,叫那害她之人继续逍遥,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她只有暂时忍下这口气,以待放长线钓大鱼的,答应了忆慈的请求,决定出面在皇帝面前力保翠宁一命。

那日正逢皇帝批阅翠宁一事的奏折,老远就听到皇帝大发雷霆,定要叫那翠宁不得好死,正欲下旨杀无赦,幸好淑妃及时赶来才婉转了局面。

只见淑妃娇滴滴地向皇帝请求道:“皇上,想来那翠宁丫头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皇上您看,臣妾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皇上何不网开一面?”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刚才还青筋暴露的皇帝,一经淑妃的略施小计,已经旧招架不住她的温柔乡了。淑妃坐在皇帝的腿上,双手揽着皇帝的脖子,说道:“皇上,臣妾一直想为皇上生一个小皇子,可是一直没有消息,想来是缘分未到,不如咱们多积些福,少些杀戮,或许哪天就会心愿得偿呢?”

皇帝停下手中的笔,想了想,“爱妃的话好像也有些道理,那朕依你就是了……”说着朱笔一批,将那翠宁免去了死罪。只是翠宁死罪可免,回罪难逃,正如启勋预料到的那样被发配了边境,此生不得再回京都,这对于她来说也算一桩幸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送别 接下来几天,忆慈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人在逆境中总要学会成长,纵使曾经青春年少的欢笑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但她不再去想那个陷入漩涡的慕容家族,眼底的淤青也随着心情的开朗渐渐消失。

翠宁被发配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忆慈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决定为她送一送行。

入冬之后,昼短夜长。这天是翠宁出发的日子,忆慈醒来时天还没有大亮。因着要给翠宁送行,启勋早早地为她安排了车辆,两人趁着月色出发,好赶在翠宁走之前赶到。

到了城门口,此时城门还未开启,街上人烟稀少,忆慈远远看见几个人正向着他们走来。翠宁虽是女流之辈,但与其他的流犯一样,她的肩上带着一副沉重的枷锁,身后有两个粗壮的衙役押解着,只见她脸色苍白,两颊也消瘦了好多,散落的碎发披在鬓边,正吃力地走着。

随着他们的走近,城门也缓缓开启,想来狱卒大约是算着城门开的时辰出发的,赶在人多以前出城,也勉去众人异样的眼光。

待翠宁三人走到跟前时,启勋将自己随身佩戴的腰牌一亮,那两名狱卒一见对方来头不小,很实相地请安道:“吆,小的见过和硕亲王,恕小的眼拙,失了礼数。”

启勋对着他二人点点头,说道:“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岂敢,岂敢,王爷您这边请。”两人点头哈腰,伸手指着前方说道。

因那押运的路上非常荒凉,往往几十里都看不见个人烟,押解的犯人吃饭也只能靠着狱卒手中那仅有的干粮度日,自然是狱卒先将好的吃了,留下次等货给囚犯。于是忆慈惦心中惦念着,特意为翠宁尽可能多得准备足银两和干粮。

启勋随着他二人走到一旁,随手将带来的银两盘缠塞到两个狱卒手中。一面说道:“劳烦二位多多照顾了,你们也知道这丫头出自我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她年少不懂事,还望二位一路上多多照拂才是。”

那狱卒押运犯人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拿在手中先是掂量了一下,只觉得沉甸甸的,足够他们花个一年半载的,押一趟差,捞了这么多的油水,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二人恭敬道:“王爷请放心,这一路有我二人,定不会叫她吃苦的。”

启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么本王就放心了,这就把她交给你们了。”

狱卒再次说道:“王爷放心便是。”

翠宁从今日起,就要远离故土,远走他乡。对于安土重迁的翠宁来说,她与所有的流犯都一样,流放,不管从精神上来讲,还是身体上,无疑都是一种残忍的折磨。虽然在世上没有她已是孤身一人,但这里好歹是她长大的地方,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

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她都是那么的熟悉。一想到要离开自幼长大的土地,去到那语言不通的崇山峻岭,烟瘴之地,自此无缘回乡,只能客死他乡,翠宁就默默地流下眼泪,何况她如今没了哥哥,更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不伤神的道理。

那两名狱卒将银两收下后,一来拿人手短,二来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两人倒是极为识趣,一面喜笑颜开地将翠宁肩上几十斤重的枷锁解下,随后便站得远远地。

解下枷锁的翠宁如释重负般深吸一口气,她的脸色是那样暗淡,正泪眼盈盈地望着忆慈。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走在空荡荡的路上,翠宁以为再没有留恋之人,可是她走到城外意外地发现王妃会来为她辞行。在即将离开故土的最后一段路程上,除了忆慈来送她一程便再无他人,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落寞。

寒风中,翠宁单薄的身子冷得瑟瑟发抖。忆慈紧握着翠宁的手,直觉冰凉刺骨,随即将自己穿在身上的鹅毛斗篷脱下披在翠宁的肩上,将带子系紧。说道:“翠宁啊,入冬了,小心着凉。此番离去山高路远,路途凶险,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接着走到马车上将她准备的冬衣拿给翠宁。

那翠宁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温暖,忆慈的关心如春风化雨般温暖了她冰冷的心窝。感动地说道:“王妃,你完全可以不这样的,我从前那么对待你,可是你却对我那么好,不值得的。”说着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就是说傻话了,你我都是可怜之人,只是我稍微幸运一些罢了。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你也无需耿耿于怀。”

“奴婢此生是无福报答王妃了,今日一别,再见面恐怕是下辈子的事情了。请王妃受我一拜。”说着便下跪向着忆慈拜了三拜。

“不可,不可,翠宁,我怎么承受得起,快起来。”忆慈连忙将翠宁拉起,将她膝盖上的灰尘拍去。

“王妃,这一拜你一定要受,在我看你就像我的再生父母一般,你的大恩大德翠宁无以为报。”

“翠宁,你放心,等这一阵风声过去,我们就想法子把你接回来。倒是时候无论是弄一个假死的身份还是其他,总归是有办法的。再不济,万一等到大赦天下那天你也可以回归故里的啊。”

“我还有回来的希望吗?”

“会有的,到时候我们王府就是你的家,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对于翠宁来说真的是莫大的奢望了……”翠宁的眼神淡然而忧伤。近日来,因为哥哥的去世伤心过度,流泪太多,但依旧可以看出她清丽的容颜。

“那个刘婶......我将血书交给了她。”

“血书我已经收到了,你放心吧,你哥哥的死,你的委屈都不会白白受的,我会一一讨回来的。”忆慈在冷风口上深吸一口气:慕容瑾,那个将翠宁与她都视为棋子的人,一旦无用就弃之不管。那个冷漠的刽子手,他们之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不愿为鱼肉 当一切事宜都交待得差不多了,若是再耽搁恐怕要误了时辰,两名狱卒抬起头看看天空,上前行了个礼,说道:“王爷,王妃,时辰不早了,再晚恐怕对上头不好交待啊。”

“嗯,马上就好。”启勋望着忆慈依旧对翠宁依依不舍,伤离别,他只在忆慈的肩上轻轻地拍拍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送到这里为止吧。”

忆慈看着眼前这个命运任由别人摆布的人,又是怜惜,又是不舍地说道:“翠宁,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一句‘珍重’,长路漫漫好自为之,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翠宁道:“回去吧,王妃,冷风里冷容易着凉,都回去吧,您和王爷也一样多加保重。”

翠宁转过身,两位狱卒又将重重地枷锁架在翠宁的肩上,与启勋、忆慈简单话别几句后,三人又踏上流放的道路。

看着翠宁渐行渐远的背影,城门外人影憧憧,命运由别人掌控是不是就会像翠宁一样的下场,生不由己,只能像个木偶人一样被人拉着线走,自己完全没有一点自主意识。翠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么忆慈在想,自己将来的命运会不会重蹈翠宁的覆辙呢?越想她越有些害怕。

“走吧,在想什么呢?”启勋看着忆慈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远方,不禁将她的思路打断。

“启勋,如果……如果……”忆慈欲言又止,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神神秘秘在想些什么呢?”启勋笑道。“马车还在等咱们呢,走吧,这里怪冷的。”说着将原地发呆的忆慈拉着往马车方向走去。

忆慈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在意他二人,才故意压低了声量,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你争一争那把龙椅呢?”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仿佛一股气只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启勋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一脸惊讶,眼睛瞪得老大老大,连忙看看四周,拉着忆慈疾驰走向马车。

“你疯啦,怎么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知道这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快跟我回去。”启勋拉着忆慈跳上马车。“此地不是说这话的对方,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启勋将忆慈安坐好,掀开帘子,叫那车夫以最快的时间赶回王府,不得耽误。

此时太阳才缓缓升起,一路上两人都闭口不谈任何事情,只相对无言地坐着。好在这一路上的行人不算多,马儿飞奔着赶路,两人很快回到了王府。

回到王府,启勋将下人一应都打发了出去,无令不得入内。这下回到自己的家,才算是个相对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启勋将门紧紧地关上,待忆慈坐下之后才给她倒了杯水压压惊。

忆慈一面喝着热腾腾的水,一面看着启勋还有些不安的表情说道:“我刚才说的话吓到你了吧。”

“倒也没有,为夫哪就这么胆小了,只是有些意外。”启勋说道。

“意外什么呢?”忆慈反问道。

“意外你怎么突然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了?”

“启勋,受人摆布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这些日子以来,我亲身经历了许多,渐渐地我才发现,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这个世界好像畅通无阻,所有的人都对你毕恭毕敬,到处都是鸟语花香。可是一旦你落难了,身边落井下石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仿佛一夜之间天地发生了扭转,面对困难你无能为力,连自己的命运都只能由别人摆布。”忆慈侃侃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将命运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再想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对吗?”

“嗯。”忆慈只点点头。

“这件事情为夫不能立马回答你,为夫得考虑清楚。慈儿你要记住,为夫不管作什么决定都是时时刻刻以你为先的,你要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其中的凶险你我都是知道的。不是为夫贪生怕死,只是怕将你牵扯进去不能自拔。”启勋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这会叫你很为难的,只是我想知道要是咱们奋力一搏,有多大的把握?”

“把握?最多有四五分。”启勋想想回答道。

“四五分,还好还好,没有想象的糟糕,至少还有一些希望。”

“一来,就以往的军功和实力来讲,为夫在朝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只是这几年生病无暇顾及罢了。二来,父皇一直中意我继承这个位子,胜算的把握还是有的。只是,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希望是有的,但往往世事难料,为夫也不敢保证这过程中不会出现什么乱子。”启勋慢慢将利弊分析给忆慈听。

“慈儿明白。”

启勋接着说道:“除去几个皇叔,就单单咱们几个皇子来说,你只看大哥表面上只沉醉于诗书,平日里也不涉党争,只醉心于他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但谁也不敢说,他对那个位子就一点兴趣也没有,那个位子实在太诱惑人了,何况大哥以他长子的身份才是最理所应当继承大统的那个人。很难说,他是在这平淡之下隐藏了自己的野心。”

“除了大哥,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都虎视眈眈。要说父皇器重我,那么嫡子的身份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如此话就说回来,其他几位庶子也就有了争夺皇位的权力。最明显的就要数三哥了,你是看在眼里的,这几年来笼络朝中大臣,与皇后、慕容家的勾结,在外面肆意屯兵,哪一次不是冲着那皇位去的。”

忆慈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竟不知道有这么多困难,我只觉得父皇有意将皇位传授于你,咱么就有了胜算的把握,不想其中还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说来慈儿还是见识太短浅了。咱们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的,恐怕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为了不让忆慈感到灰心,启勋笑了笑说道:“哈哈哈,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志短了。倒也不竟然。”

启勋的话仿佛又给忆慈看到了希望,眼中放出了一些光芒。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永别 一帆风顺的人生固然很好,可是谁又会拥有这样完美的人生呢,谁不是在逆境中一点一滴成长起来的呢?

从前的忆慈一直处处忍让,总想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即便这样,她就像鸵鸟一样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土里面,将自己躲藏起来,别人还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如此躲避都逃不开命运的斗争,何不奋力一搏。即使最后头破血流,也算是自己尽力过了,即使是失败了她也不会后悔。

她决定走这一条路,幸运的话可以为启勋和自己博得一个锦绣前程,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鱼死网破,何况以启勋的身体来看,他们又有几年的时光可以消磨呢?从前,她只是天真地以为将启勋在身边的每一个日子过好,不参与党争,不问世俗,只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别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启勋,我怕。我怕有一天咱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做了冤大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忆慈将内心的恐惧说出来。

“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启勋,不是我不相信你,就拿淑妃娘娘来说吧,她现在算是如日中天了吧,连皇后都不及她的宠爱,她有集天下权力于一身的父皇的庇佑,但是她依旧殚精竭虑,为的是什么?因为她很清楚地明白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不可动摇的地位才能给她安全感。就连皇后不是也一样吗?”忆慈说道。

“慈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启勋感到有些内疚说道。

“启勋,咱们既然是夫妻就不说那样的话,你我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有的难关我们一起面对。其实,说句真心话,今天这样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去裔国的路上我就已经萌芽了这个念头,其实我又怎会不知你是被逼着去的,而不是父皇的‘力排众议’为你争取到这个机会的,慈儿明白世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当自身的利益受到损害时,所有人都会损人利己的。”忆慈轻叹道。

“原来你都知道?”

“纸是包不住火的,事实的真相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浮出水面的,何况关乎生死的事情,又有谁会争先恐后呢,躲都还来不及呢。”

“我当时还怕你担心,害怕将事情说出来你会接受不了,看来我的慈儿心理承受能力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了。”

“启勋,我宁愿你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尽管要受人非议,我也不要你成为别人的挡箭牌,我不要你的生死由别人来掌控。”忆慈说到此处心情不免紧张起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几口就喝完了。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已是晌午,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屋内。就在二人还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二人自然纳闷,不是早已经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的吗,怎的,现在的下人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启勋起身开门,打算看个究竟。

随着门的开启,启勋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一看竟然是聂君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外,想来是被冷风冻着了,口中不停地呵着气,双手还不住地来回搓着。

“聂君,你怎么来了。”启勋问道。他明白聂君一般不会贸然打扰到他,除非由什么紧急的事情,因此也没有怪罪于他。

“王爷,大事不好。那翠宁,没了……”

还没等启勋开口,只听见屋内“哐嘡”地一声,是杯子摔碎的声音,忆慈踱步而出,抓着聂君的衣领急忙忙地说道:“你说什么?不可能,我早上才送走她的。”

“王妃,属下哪里敢开这样的玩笑,是属下亲眼所见。”聂君疾言道。

一见忆慈如此激动,启勋先是将她扶着走进屋,一面叫聂君也跟着进来,待忆慈坐下后,才说:“聂君,你且慢慢地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不要吓到王妃才好。”

“是,王爷。”聂君接着说道:“属下知道今天是翠宁发配的日子,本来她也是从咱们府上出去的人,于情于理都得去送一送的,可是有事耽搁了就晚出门了几步,待我骑着马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在郊外见到的只是翠宁和两个狱卒的尸体。属下仔细检查过了,他们几人身上的银两和包袱都在,想来作恶之徒并不是为了钱财而去的,直奔着她性命去的,想来是要杀人灭口的。”聂君一口气将话说完,加上刚才的快马加鞭,说话间有些喘气起来。

“我还盼望着与她重逢那一日,没想到一别既是永别,可怜的翠宁啊,我给她准备的金银她还来不及花,我给她准备的冬衣还没来得及穿,她怎么就走了。”忆慈只感觉到阵阵心痛,心慌意乱,呼吸有些困难。

启勋害怕忆慈因为翠宁的死伤心过度,急忙安慰道:“慈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切勿再伤到自己的身体啊。”

忆慈泪眼婆娑,抽泣着说:“启勋,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启勋说道:“我想好好地安葬了翠宁,荒郊野林的我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好叫她魂魄有归。”

聂君插话道:“王爷,王妃请放心,属下回来之时已经派人去收了他几人的尸体,只等择了个吉时好叫他们安歇,也算是泉下有知了。”

“聂君,多谢你了。”忆慈谢道。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说来虽然与翠宁没有过多的交情,但都是一个王府的人,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遇害不管呢。”

“嗯,聂君,那翠宁的后事还望你操心操办一下了,给她做一场像样的法事,好叫她早登极乐,这一辈子她是太苦了。”忆慈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启勋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慈儿,不难过了。其实这样也不算坏事,一来翠宁不用遭受远离故土的思乡之苦,好歹自己最后的尸首留在了大昭,也算是魂魄有依。二来,翠宁这一生都为了她哥哥活、为了她哥哥死,如今他们兄妹二人总算是可以相聚了,虽然青春短暂,但我们要替她高兴啊。”

“嗯,希望翠宁下辈子可以投得个好人家。”

“会的,这辈子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上天下辈子说什么也要还她一个美好人生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拜访 翠宁的去世仿佛一根导火线,将忆慈心中的愤怒彻底爆发出来。可是,慕容瑾纵然再坏,他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毕竟摆在那里,又怎是说割舍就能舍弃的,她在赌,赌到最后关头慕容瑾会回头是岸,会回心转意,因为那是她对养父最后一点儿的渴望。

可是,赌注毕竟是赌注,她在跟自己赌,也在与命运赌。况且,要把那个皇位夺到手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除了赌。她还需要忍,等待一个何时时机的到来。

于是,启勋依旧每日按时上朝,只是将渐渐露出来的锋芒再次收敛起来,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依旧是一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私下里,却悄悄齐聚了往日私交较好的大臣,秘密往来。一方面,倒是对皇帝极尽孝道,一有时间便出陪陪这个孤独的老人,好叫这个垂暮之年的老皇帝不至于太过孤单。水滴穿石般,慢慢地将那老皇帝的心笼络得更紧密了。

对于祁煜的野心,老皇帝早就看在眼里,已是生了忌惮之心。祁煜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对皇帝呵护备至,嘘寒问暖,但是否是真心还是假意,老皇帝还是分得清楚的。同样是皇子,皇帝对祁煜可以说是极度的厌恶,加上祁煜平时结交外戚大臣,多年苦心经营结党营私,对皇位的渴望已是司马昭之心,皇帝对他更是逐渐疏远。

忆慈亦是夫唱妇随,并没有将自己对皇位的野心与渴望表现出来,平日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日,启勋下朝回来,外面的冷风将他单薄地身子吹得瑟瑟发抖,一下了马车便直奔入室内,好在忆慈知道启勋怕冷,便早早地叫人将轻薄的门帘取下,换下厚厚的厚帘,将冷风死死地挡在门外。还特意命下人准备了炭火炉子,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人坐在里面如同春天一般暖和。

“这天实在太冷了,要是到了寒冬腊月,那才是真的要足不出户,恨不得躲在被窝里面不出来呢。”启勋一面将手放在火炉上烤,一面与忆慈打趣道。

忆慈看着启勋冷得发抖的身子说道:“哪就有这么夸张了,咱们这还算是好的了,单凭看看那些农夫,再冷的天还要下地干活,整天待在冷风中,岂不是要冻僵了。”说完掩嘴一笑。

“那还不是环境造就人啦,从前练武的时候可不是没有这么俱冷的么,现在年龄长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啊。”

“俗话说,‘火是乌龟,越烤越微’。你倒验证了那句话,哈哈哈......”

“你这比喻说得倒是新鲜,可有什么寓意么?”启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但从字面来看,不知道说得是什么,便问了忆慈说道。

“这个呀,说得就是,你习惯了火炉的温暖,一旦离开了火就更加惧怕寒冷了。意思就是不要太依赖一件事情罢了。”忆慈解释道。

启勋听到便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有意思,有意思。”

正在两人说得高兴之时,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

”禀王爷,外面有一位自称内阁大臣的张之垚求见。”

”哦,他怎么会来?”启勋对视着忆慈,不解地说道。因为那张之垚乃朝中比较正直之人,素来私下里与皇子王爷地没甚交情,今日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还亲自登门拜访。

“王爷是否见他呢?”下人请示道。

“见,当然见,这大冷天的,快叫他进来,别冻坏了身子。对了,把他带到书房来,再端盆炭火到我书房里。”

“是的,属下遵命。”说完下人转身走出府外将那张之垚引进王府,启勋则是起身走到书房等待他的到来。

很快,在下人的带领下,张之垚来到了启勋的书房,换下官服的他,启勋倒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还未等张之垚行礼,启勋赶紧说道:“张大人快请坐,这大冷天的,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叫下人过来知会一声就好了,何必亲力亲为呢?小心冻坏了身子。”一面叫下人将那烧得火红的炭盆向张之垚身旁挪了挪。

随着寒意的散发,张之垚觉得身子暖和多了,搓着手说道:“多谢王爷体贴。本来早就想来拜访王爷的了,怎可惜一直不得空,所以拖到今时今日才登门造访。”

“哦,张大人既有此意何不早说,大人来不了,可是小王可以去大人府上呀?哈哈哈......”启勋笑道。

“吆,可不敢,微臣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哪敢劳驾王爷,要是叫皇上知道了,可要怪罪微臣不懂礼数了。”张之垚连忙躬身说道。“微臣一直敬仰王爷的贤明,早就想与王爷畅聊几句了,可是就怕高攀了啊!”

“小王也是久仰张大人的大名,在大人面前小王才是小巫见大巫。小王还记得那天在朝堂上,当裔国发生疫情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小王,不顾小王的生死,定要小王去裔国解救疫情,当时还是张大人挺身出来替小王解的围。小王至今还感念于心呢!”启勋想到那日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当众人的手和口皆把他推向深渊时,是张之垚站在他旁边,为他说话,为他解围的。

“这是微臣应该做的,当时那样的情形微臣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其他人害怕被连累,微臣不怕,微臣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比起那日的严词厉色,今日的张之垚一身布衣打扮,与平常的百姓无恙,更多了几分亲切感。

“但小王还是要谢谢张大人的,虽然最后小王还是去了裔国,但也不至于太心寒,小王是带着张大人的关心与温暖去的裔国。”启勋就是这样一个顾念旧情的人,只要谁对他有一点点的恩情,他都会感怀于心的,何况当日在朝堂之上,关乎生死的局面,张之垚仿佛守护神一般想将留在大昭,不去敲那地狱之门。

张之垚欣慰地点点头,接着说道:“王爷果然与世人传说的一样,看来微臣没有看错啊。”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求医 “哦,张大人没看错什么呢?”启勋笑着说道。

“没,没什么呢,微臣只是随口一说。王爷无须介怀。”启勋见张之垚吞吞吐吐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叫他欲说又止。

“张大人今日特意来府上该不会只是跟小王闲聊的吧?”既然见张之垚不便开口,启勋便直接问道。

“王爷英明,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王爷的眼睛。可是,微臣今日拜访确实有一件事情,但是......微臣不敢贸然开这个口......”张之垚迟疑着,依旧跟启勋打着哑谜。

“张大人您既然人都到了这里,想来是棘手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来到了府上,那就说明,你是寄希望于小王身上的,尽管说出来,或许小王帮得上忙也不一定呢?”启勋客气地说道。

“那么微臣就斗胆说出来......此事,的确有些棘手,微臣想请王妃帮个忙......”张之垚眼神扑朔迷离,并不敢直视着启勋,只是断断续续地说道。

启勋一听他是来求忆慈的,不禁惊讶道:“王妃?”

“微臣知道这太过于唐突了,微臣本也不敢开口的,可是......”

“张大人你不必紧张,小王也只是好奇,内人有什么可以帮得到大人的,要是朝堂上的事情恐怕内人也是插不上手的啊?你且将前因后果慢慢说与小王听,如何?“对于张之垚的话,启勋还有些糊涂,他尽量让对方保持平静,且把事情交待清楚。

“微臣的老母亲今年八十又二了,前几个月不慎摔倒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已经看了好多大夫依旧不见好。微臣看着母亲瘫痪在床,心中甚是难过。微臣倒不是害怕照顾母亲的苦楚,只是想着若是能将母亲医治好,自己可以走动,做人也有些尊严。可是所有的大夫仿佛都统一了口径一般,只说母亲的病回天乏术,只能躺着直到死的那天。”说着,这样一个朝中大臣竟然抹泪哭泣起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在父母面前,任你再大的年龄也是个孩子。张之垚此时就像一个走丢、无助的孩子一样,极力想找回自己的母亲。

启勋从小就没了母妃,看着大把年纪的张之垚哭成个泪人,自然感同身受,说道:“你是想让内人替她治病么?”

“王爷恕罪,微臣直到这是不合规矩的,堂堂的王妃怎可能轻易替人看病。可是,微臣真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微臣听说王妃医术高超,技术非凡,想当初把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怪病都治好了,微臣才斗胆想请王妃帮这个忙。本来是不打算开这个口的,只是微臣的母亲又是极其爱面子的人,她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连累了后人,只想一死了之断了后路,可是,微臣还想留母亲在身边多几年......“

“嗯。张大人的心情小王能够理解,但是此事小王也做不了主,本王还要跟内人商量商量,做不做得了还要看内人本身。如果内人有那个能力,咱们自然是非常愿意帮忙的,但如果真像其他大夫说的一样,张大人你也要有个心里准备才是啊!“启勋自然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将可能遇见的困难先摆在明面上来,免得日后产生非议。

”那是自然,微臣也知道,病治有缘人,母亲有没有那样的福气还要看她自身的造化了,任谁也勉强不了的。“那张之垚倒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像其他有的人,非要个确定的答案,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对待此事。

”那本王就于内人商量看,待有结果时再告诉张大人如何?“

”那微臣真是感激不尽了。“张之垚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欢呼雀跃道。

”张大人不必着急谢我,这不事情还没有眉目呢,话不可说得太早了。“启勋推谢道。

”如果王妃肯出手相助,那么母亲就有了好转得可能,微臣当然高兴得不得了。“

”哈哈哈,张大人也有这么可爱得一面,真是难得一见!“启勋开玩笑道。

”那么微臣就先行告退了,不打绕王爷清静了。“此时书房里已经被火炉烤得暖烘烘的,就如张之垚的心情一样愉悦。

”大人不妨留下来一同用了膳再回去也不迟。“启勋正欲留张之垚留在府上吃饭,不料张之垚起身便要走。

”不叨扰王爷了,何况,微臣还要赶着回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内贱,叫她们也高兴高兴。自从母亲摔倒后,咱们家里可是在没有喜笑颜开过了,微臣已经迫不及待要与她们分享喜悦了呢。“

”如此说来,小王就不勉强大人了,免得大人你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的,哈哈哈,那你先回去吧,有消息小王会通知你的。“启勋也站起来,叫了下人说道:”来人啊,送客。“

启勋将张之垚送到门外,张之垚转身弓腰拜了一拜,说道:”王爷请留步。“

”张大人慢走。“

”告辞。“

......

待张之垚走后,启勋走到忆慈卧房,将他此次的来意向忆慈说了个明白。

”慈儿,对于张之垚的请求,我只是含糊地应对了,并没有允诺他能够办得到,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嗯,启勋你知道的,我并非医家出生,可以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张老夫人的病情也只是张大人的只言片语,究竟恶化到什么地步,你我都不得而知。“忆慈犹豫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没有把我治好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立马叫人回绝了他,如何?“启勋不愿意忆慈有任何的为难,欲把此事给立马推辞了。

”倒也不急,咱们可以先去看看,若是能治当然更好,若是不能治也勉强不了,何况咱么又不是神仙。我倒是觉得可以试一试,你想想看,以张之垚在朝中的地位与能力,要是咱们能够将他笼络了,是不是会事倍功半呢?“忆慈用机智的眼神看向启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回访(一) 张之垚的突然拜访正验证了那句话,当你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这不,当启勋和忆慈决心一试,正愁没有合适的助手时,老天爷将内阁大臣张之垚送到了他们的身边。那张之垚在大昭是出了名的孝子,但以他平日里清高的作风,此番为了他的母亲亲自登门拜访,想来是为了母亲不惜下了血本的。若是今后有他的支持,启勋夫妇的道路也不会太难走......

因此,面对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作为启勋的贤内助,忆慈怎么可能将大好的时机拱手相让呢。

这几日,启勋依旧照常上下朝,与张之垚见面时也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一方面,张之垚知道欲速则不达,催得太紧反而会叫对方失了分寸。另一方面,忆慈那边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启勋不便在公开场合与张之垚走得太近,以免落人口舌。于是,两人依旧与从前一般往来,只保留着点头之交的礼仪。

自从裔国回来,忆慈便苦心专研医术,原本是为着找到治疗启勋身体的办法,可是数日下来依旧收效甚微。这不,随着张之垚的来访,忆慈暂时将启勋的病放到一边,依着张之垚的叙述,大致研究一下张老夫人的病情。

这日下朝来,启勋依着平日里的习惯径直找到忆慈,入冬以来天气转冷,忆慈穿着厚厚的棉袄,蜷缩在暖阁内,懒得出门。只见忆慈身穿一件藕色袄子,手捧着一本医书发呆,就连启勋进屋也没有察觉到。

“怎么,今日怎的这样安静,不像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还有些不习惯呢?”启勋走近,将忆慈手中快要掉下去的书拿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哦,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冷的天冻坏了吧,快走近火炉烤烤,去去身上的寒气。”一面叫人将炖好的参汤端进来给启勋喝。

“刚来一会,这不一进来就看到你在发呆,在想什么呢?”启勋好奇地问道。

“我在想张之垚大人母亲的病呢?要不咱们去她府上亲自看一看,口说无凭,单单是张大人的几句话,我也想不出办法来,只有亲自去看了才可以做出相应的结论。”忆慈试着问道。

“这倒不难,本王叫人去他府上通传一声便是。那么,慈儿你想觉得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呢?”启勋说道。

“越快越好吧,病情托不得的,越早治疗越好。不过,我想带上乳母一起去,怎么样?”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乳母的医术咱们是最放心得过的了。有她在,就更有胜算了呢。”启勋回应道。

“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就去吧,今日我与乳母都先行准备一下。”

“那好,你与乳母将明日要用到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我待会写个帖子叫人送到张之垚府上去。”说完,启勋与忆慈便各忙各的去了。

.......

一面,启勋走到书房,提起笔墨将拜帖写好后,叫府上的小厮送到张之垚府上。那张之垚收到拜帖之后,仿佛见到救世主一般,喜不自胜。连连对那小厮道谢,并让那小厮向启勋转告自己的感激与喜悦之情。

一面,忆慈找到乳母,将明日要去看望张老夫人的事情一一说明。

闲来无事的时候,乳母一般会在自己的卧房里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诸如看医书啦,刺绣什么的。今日忆慈过来,恰好碰见乳母在专心致志地查阅医书。

“乳母,在忙呢?”忆慈笑着说道。

“吆,慈儿怎么来了,快坐。”乳母说着将手上的书放下,起身给忆慈倒了杯热茶。

“我没有打扰到乳母吧,嘻嘻嘻。”

“乳母最喜欢的就是慈儿来打扰了,哈哈,随时欢迎打扰呢。”乳母亦是开玩笑说道。

“乳母还在看医书吗,今日看的又是什么病呢?”忆慈随手将乳母放在一旁的医书拿起翻来覆去看着,随口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病理,只是随手一番罢了。”乳母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

“那么乳母可否知道瘫痪的治疗办法?”忆慈试探性地问了问乳母。

“瘫痪,怎的突然问起这个?”乳母好奇道。

“哦,就有个朋友不是瘫痪在床么,我就顺便问问了呗。”忆慈只要一撒谎,眼珠子就乱转,手指还不停地动来动去。

那乳母是什么人,自小将她带大的,她有些什么小心思,乳母不早就看在眼里的。

乳母索性问道:“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你从小就最不会撒谎了,看你那小动作就知道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听听?”

忆慈自己竟然没有察觉道这些小细节,倒是乳母将什么都看在眼里。嘻嘻笑道说:“有吗,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哈哈,是不是觉得还是乳母最了解你啊?”乳母自豪地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乳母的法眼。”

“这次那瘫痪之人是什么身份?”乳母问道。

“既然这样,慈儿就直接说了。那瘫痪之人乃是朝中内阁大臣张之垚的老母亲,因为摔了一跤便瘫痪在床.......”忆慈一五一十地将张之垚所求之事与乳母说清楚,再将她与启勋的抱负与决定说给乳母听。

那乳母一听先是震惊不已,接着又是连番叹气......

“乳母,为何叹气?”忆慈不明白乳母叹气所为何事,直接问道。

“慈儿,那瘫痪之病努力一试或许可救,但是你与王爷真的决定走上这条路吗?你们知道有多么凶险难测吗,乳母真的是万分担心啊?”乳母握紧忆慈的双手,她不想自己最疼惜的人走上这条血淋淋的道路,怜惜地说道。

“乳母,偏安一隅固然是好,但暗箭难防,我与启勋从未有过伤害人的想法和念头,但对方三番四次地想致我们于死地。慈儿再不想过那种躲躲藏藏、遭人暗算的日子,乳母你知道么,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说着忆慈竟委屈地流下眼泪来。

乳母最见不得忆慈哭了,平日里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不想心里却藏了这么多的事情,不禁感叹岁月将她打磨成另一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回访二) “慈儿,你我虽然同住在一个府上,乳母竟然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多的苦,说来是乳母的疏忽。”乳母拿起手绢将忆慈脸颊的泪水拭去,将她揽在怀中。

“乳母,这不是你的错,你完全不用自责的。是这个世道逼着我们这样做的。”忆慈趴在乳母的怀窝里说道。

“乳母最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乳母宁愿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可是,世事怎么由得我掌控,尽管我再不愿意,你还是卷入了党争之中,乳母心里难过呢。”除了启勋,世上就真的只有乳母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之人,希望她永远单纯快乐,没有世俗的烦恼与忧愁。正如我们不能阻止一场大雨的来临,只有眼睁睁看着它浇湿整个世界一样。

“乳母,你的愿望未曾不是慈儿的愿望呢?慈儿甚至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坏人,到处倒是明媚的阳光,但是世事难料,人生道路上充满了杀戮与凶险,当经历了许多不幸之后,慈儿与启勋才不得不为了自保,铤而走险。所以,富贵险中求,万一咱们赌赢了呢?”见乳母如此担心,忆慈开解乳母说道。

乳母拍拍忆慈的肩膀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咱们就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你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乳母都支持你们的。”

忆慈听着乳母的话感动不已,说道:“乳母,你这样待慈儿,慈儿今生真的是无以为报。”

“傻孩子,谁要你报答,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是给乳母最好的报答,乳母这一辈子的心愿并不是你大富大贵,而是你平安顺遂,便再无其他。”

“谢谢乳母。那张之垚是朝中老臣了,他在朝中的话往往有很重的分量,如果他将来愿意帮衬我们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有他在,咱们就多了一分胜算。”忆慈将张之垚的重要性说给乳母听。

“嗯,乳母明白,这个人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以说,他偏向谁,愿意保谁做太子,那么就八九不离十了。那么,乳母明天可否随我一同前去张大人府上看一看这老夫人的病情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一起去咯,好歹你乳母我还是有些见识的。”乳母点点头说道。

“乳母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了,慈儿真的好幸福啊。”忆慈钻在乳母的怀里撒娇道。

“看你那样子,像是长不大一样。但怎么转眼就长大了呢?还想多几年呢,唉.......”乳母叹息道,她多么希望自己眼前这个人长得慢一些啊。可是岁月真的是不饶人啊。

“乳母无须叹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过程,长大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长大了心就硬了,面对挫折和困难也不再那么脆弱了,这是好事呢!”

“就你会宽慰人呢,不过想想道理也是这样。那你就先帮乳母准备一下明天要用到的东西吧。”说着乳母带着忆慈一同将所需东西一一装进药箱。

两人一边准备一边聊天。

先是忆慈说道:“乳母,不知道是不是慈儿的错觉,有时候总觉得母乳不像一般的妇人。”

乳母打趣道:“哦,不像一般妇人,那就是‘二般’妇人咯?”

忆慈哈哈笑道:“慈儿总觉得乳母有寻常人没有的眼光和见识,但慈儿自小长在乳母身边,乳母身边的人和事慈儿都是一清二楚的,并没有奇特之处,可是乳母身上的见识从哪里来的呢?”

“慈儿过誉了,乳母哪里就有什么见识了,不是说笑么?”乳母似乎有意避开忆慈的话题,含含糊糊地答应道。

“难道是我想多了吗?为何我常常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呢。”忆慈撅着嘴巴说道。

“你那是忧思过度了,女儿长大了,由不得娘咯。”

“是吗?我记得乳母说过以前和我亲生母亲在一起生活过,那么乳母你身上的气质会不会与我母亲有关呢?”尽管乳母对忆慈的问话有些不理不睬,但忆慈依旧闲聊着。

“可以说是吧,不过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好多事情都淡忘了,何况如今说起来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了。”忆慈总是对乳母的往事过于迷恋,可是乳母却像拼命想忘记一般,每次面对忆慈的发问都显得躲躲藏藏的,似乎不愿再次提及。

忆慈偶尔会用天真烂漫的眼神望着乳母,此时她停下手中的活路,手托着下巴对乳母说道:“有时候我挺羡慕乳母的,我想在我出生以前一定是经历了丰富多彩的人生,虽然后来生活归于平静,但好歹经历过,也不枉此生了。对了,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哦,你是说秋荻吗?她怎么了......”

“说来姐姐也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姐姐为了得到三哥的爱,只身一人到了裔国去寻找三哥呢,最终三哥被她的真情与执着感动了,两人一同回来的呢。”

“你是说秋荻一个人去的裔国?太不可思议了,平时这样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不想还有这样惊人的举动啊。那你养母岂不是要着急坏了?”乳母担心地问道。

“养母的态度慈儿不得而知,倒是养父并没有多加斥责,反而很是赞同他们的婚事呢。自从回大昭以来,事情太多,不然我还是要亲自回府上去看一看的。”忆慈漫不经心地与乳母聊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大概就是这样了,人生大概要轰轰烈烈一场才有意思。”

“慈儿,乳母倒是觉得一声平平安安,即使平平淡淡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些轰轰烈烈的日子并一定像你想像的那样,你一旦经历过了,很多时候,午夜梦回,你会从梦中惊醒,不愿、甚至不敢去回想......”乳母的话似乎藏着很深很深的用意,只是此时的忆慈是感觉不到的。她看着身边这个逐渐长大的“女儿”,眼中泛起点点泪花。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回访(三) 因为要到张之垚府上看望老夫人的病情,为了不失礼数,忆慈一早便起床梳妆打扮一番,以显示对长老夫人的尊重。又因是见生病之人,忆慈特意化了淡淡的妆容,还故意选了一件颜色素雅的长衫,再将头发高高地挽起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同时又应着时节插一只梅花步摇在发间。整体看起来端庄大发,又不十分扎眼。

待仔细收拾打扮一番后,忆慈便与启勋、乳母一同承车前往张府。

那张之垚本是大昭出了名的孝子,昨日收到拜帖后,便期待着启勋夫妇的到来,早早地在府上准备。一家人在府上焦急地等待着,一听到敲门的声音,更是携带妻儿亲自出门迎接。

果不其然,顺着门缝看去,寒风中启勋正带着忆慈与母乳站在外面,张之垚并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将那大门打开,见到三人后又恭恭敬敬说道:“微臣携妻儿恭迎王爷、王妃的大驾光临,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啊。王爷愿意来,微臣真是感激涕零啊。”

“张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快快请起。”启勋一面扶起张之垚,一面客气地回礼道。

启勋将张之垚扶起后,他三人随着张之垚一同进入到府中。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启勋走进府内,自己竟然傻眼了。这张府虽然没有他和硕王府的巍峨气派,但也不至于寒酸到如此地步。

正如张之垚自己所说的那样,身为内阁大臣的他,府邸居然如此的简陋,除了院子更大些,毫无豪华贵气可言,与那寻常百姓家无甚两样。

启勋不禁在心里暗想,“张之垚果然与传说一样,是个廉洁之人啊。”

“张大人府上好生雅静!”启勋委婉地说道。

“让王爷见笑了,一来微臣不喜欢热闹,二来,就着那点俸禄度日,不敢铺张浪费,所以府上丫鬟、用人也不算多。”

忆慈也环顾了四周,才缓缓接话说道:“就是呀,像张大人如此节俭之人,在咱们大昭还真的不多见呢?”说着忆慈转身看向张之垚旁边的夫人,见她虽是内阁夫人,却是一身布衣打扮,除了气质看起来高贵一些外,打扮并不十分出众,说道:“夫人,好福气呀。”

张之垚夫人瞬时红了脸,笑着说道:“哪是什么福气呀,不过是一起过些清苦的日子罢了。好在府上也没甚大的事情,日子才勉勉强强过得去。只是......只是自从母亲生病卧床之后,日子便过得紧巴巴了,其余的还好。”

忆慈见张夫人面露愁容,安慰道:“没事,什么样的困难都会过去的,夫人且放宽心。这不,咱们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老夫人的。”

因为彼此都知道启勋等人的来意,那张之垚也是爽快之人,并没有太多的拐弯抹角,带着他们径直去到老夫人的卧房。忆慈与张夫人说着说着,竟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老夫人的卧房外。

此时正遇见与老人夫洗漱的丫鬟端着脸盆出来,见到如此乌泱泱一大堆人,急忙将手中的盆子放下,行了大礼道:“奴婢见过老爷、夫人。”

张之垚“嗯”了一声,面向启勋,说道:“这是和硕亲王和王妃。”

那丫鬟很是机灵地,转身向着启勋、忆慈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启勋亦是客客气气地说道:“无妨,起来吧,地上怪凉的,站着说话吧。”

“谢过王爷。”丫鬟弯腰谢道,拱手在旁。

张之垚接着问道:“今日母亲感觉如何?”

“晨起的时候,老夫人只说嘴里有些苦涩,想吃些清单的吃食。奴婢叫厨房准备了一些清粥,这不奴婢出来的时候刚服侍老夫人用完呢。”丫鬟回答说。

“那母亲今日心情如何?”张之垚又问道。

“今日老夫人看起来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丫鬟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之垚一听老夫人心情愉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向启勋说道:“叫王爷久等了,那么,咱们就里边请吧。”说完叫人将房门轻轻打开,以免惊扰了母亲。

“长大人真是细心,老夫人的一点一滴都完全放在心上啊。”启勋看着张之垚与丫鬟的一问一答,真是开了眼界,他不知道这个平时威严正直的人,还有心细如发的一面,真是刮目相看啊。

“哦,微臣每天天不亮就会来母亲床前请安,若是遇见母亲醒了,就会与服侍的人一起为母亲穿戴、洗漱好,然后陪母亲一同用早餐,吃完才去上朝。如果母亲没醒,就在旁边静静地看一看再走。今日为了迎接王爷、王妃的到来,心中甚是激动,张罗着下人忙前忙后,所以就耽误了陪母亲的时间,再才向丫鬟将母亲今日的情况问个清楚。叫王爷见笑了。”张之垚自豪地说道。

张之垚的话更是叫忆慈和乳母都瞪大了眼睛,用好奇与崇拜的眼神注视这他。可这样的眼光,张之垚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

“微臣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福之人,虽然今年已满花甲之年,但庆幸的是上有老、下有小,每当微臣心中郁闷之时,想到还有个母亲在家中等着微臣回来,还可以叫声‘娘亲’。那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张之垚看着母亲的病榻微笑着说道。

启勋自小便没了母妃,忆慈更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看着张之垚眼中溢出的神情,不知道有多么羡慕呢。

启勋笑道:“张大人确实好福气呀,不像咱们,连喊一声’母亲‘的机会都没有了,真是可惜。”

张之垚一时发现自己口误,触碰到了启勋的伤心处,连忙道歉道:“王爷莫见怪,微臣是无心之失。”

“哪里就怪罪了,本王又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张大人快别这么敏感。对了,咱们别光着说话,误了给老夫人看病的时辰。”启勋说道。

“对对对,那请这边请。”张之垚把启勋三人引到母亲窗前。只见那老夫人用晚餐后,正躺着闭目养神,见有人过来,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回访(四) 那张老夫人看着一群人走来,见儿子也走在其中,用好奇眼神看向张之垚,再扫视了其他人。一副欲说又止的样子。

张之垚见到母亲如此表情,自然知道母亲的用意,向其他人解释道:“母亲自从摔倒之后,言语上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昨日我与她说了今日你们要来的事情,母亲这是要我谢谢你们呢。”

“哦,原来如此,快叫老夫人别客气,留点气力好好将养着。”启勋搭话道,一面转向忆慈和乳母说道:“对了,既然来了,你们就去看看老夫人的病情如何?”

“嗯。”忆慈回答道。

“劳烦王妃了。如此,那咱们男的在这也不方便王妃问诊,不如咱们退到后面去,等王妃给母亲好好检查一番,芙蓉,你就留在这里帮帮忙,打个下手什么的哈。我们在后堂有事随时叫我。”说着张之垚将所有男性都打发出去,只留下忆慈、乳母和张夫人几个女眷在屋内。

若是往日,忆慈定会先看看老夫人的症状,再做决定。这不,今日乳母亲自出动,哪还有她插手的份,自然是乖乖地站在一旁,最多帮乳母拿拿东西,打个下手什么的了。

忆慈垂手站在乳母旁边,耐心地看着乳母细心为老夫人诊治。

“敢问夫人,老太太摔到的是哪个地方?”乳母先向张夫人了解个大概的情况。

“母亲摔到的是臀部周围。”

乳母点点头后,先是将老太太的眼皮翻开看看,再给她左右手都号了脉,最后再用手轻轻摸了摸老太太的其他部位,才又再次问道:“其他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张夫人很恭敬地回答道:“那倒没有了。”

“嗯,容我想想。”乳母陷入了深思之中。

见乳母的表情,张夫人看着忆慈说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忆慈亦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此时乳母的表情确实叫她也看不透了。

......

过了许久,乳母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才缓缓地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老太太的伤情并不是很严重呀,大概是经脉受阻,体内有未除的淤血将神经压迫所致。”

那张夫人一见乳母将病因查出,自然喜出望外,说道:“可有解救的办法?”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来老太太年事已高,要看她自身的底子还有后期的调养,二来,咱们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救时机,能不能成功,都要看彼此的努力和造化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咱们就不会放弃。”张夫人将忆慈和乳母引到一旁说话,虽然那老太太说不出话来,但神智还是清醒的,张夫人害怕她们的话有不得当的地方,叫老太太听了进去,将病情恶化,所以还是警觉地走到一旁听不到的地方说话。

“那些大夫都说母亲气数将至,回天乏力,咱们也真的以为母亲没救了,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张夫一激动,眼泪都在框里打转,只强忍住不叫它流下来罢了。

忆慈宽慰道:“夫人也无须怪罪那些大夫,夫人您想想看,那些大夫其实也是为了自保,堂堂内阁大臣的母亲生了病,但凡是一个想出人头地或是有抱负的人,谁不愿意尝试一番,成功了就美名在外,自己的生意也就随之而来。但是,同样的这是一把双刃剑,治好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若是治不好呢,后果夫人您想过没有呢?”

张夫人这才回想起来,拍一拍额头说道:“哎吆,我们那个时候只想着怎样救母亲,哪里还有时间想那些事情。可是,咱们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呀?”

“夫人,那些都是后话了。人在当时所处的环境下做出的决定,很多时候都是利己和自保的。不过没事,咱么不是还有乳母在吗?”忆慈哈哈笑着看向乳母。

“就你爱出风头,快别把我说得那么神乎。”乳母对着忆慈一脸嫌弃地说道。继而又和颜悦色地看向张夫人,说道:“夫人,平常老太太吃的是些什么药,可否将药方给我一看。”

“哦,好,因那药方一向都由我家老爷保管,您请稍等。我这就叫人把它拿来。”说着便叫了下人找张之垚把那药方拿来。

乳母看着药方说道:“平时都是谁在服侍老太太用药的?”

“都是我家老爷,每次吃药前,他都会亲自服侍,老爷总会先尝第一口,待那药温度适宜后才一口一口地喂给母亲喝下。如果实在抽不出身也是由我代劳。”

“像张大人这样的儿子真是少见啊,我行医多年,竟也是第一次遇见。”乳母赞许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自从我嫁给老爷后,他就一直勤俭节约,所有人都以为我嫁给他之后就过上了大富大贵的生活,可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中的心酸也只有我们知道。好在老爷他是个极其孝顺,又体贴妻儿之人,我才觉得没有辜负了自己的青春,甘愿与他过着这样粗茶淡饭、清苦的日子。”

“这不苦尽甘来了,夫人你跟着张大人确实是一辈子的福气,不像有的人,虽然锦衣玉食,每天山珍海味,却并不见得有你们人家这样母慈子孝,夫妻恩爱啦。”乳母安慰道。

“是啊,不占一样总要占一样嘛。老爷带我不薄,我也是很知足的。对了,这药方可有什么问题吗?”张夫人问道。

“那到没有,好是好,不过我再加几味活血化瘀和温和滋补的药进去,先吃来看看。”乳母将旧的药方放下,走到案几前在早已准备好的纸张上提笔写下方子。

“那么,劳烦您了。”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专门治瘫痪的特制药丸,每日睡前以薄荷酒冲服而下。日后我会每天过来为老太太施以针灸,缓解神经压迫.......”乳母一边写着,一边与那张夫人交待饮食禁忌等方面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回访(五) 乳母将写好的方子与自己带来的特制药丸拿给张夫人后,便径直走到药箱前,准备替老太太施以针灸。

张夫人接过药方,细细看了看,便叫小人道:“小翠,拿着这方子去抓药。快去快回。”张夫人一面命下人按方取药,一面为了不打扰到乳母施针,带着忆慈往外走。

“是,夫人。”小翠拿着方子转身离开。

乳母是一个做事比较认真的人,这会的她自然是专心替老太太治疗,并没有多多在意周围的人和事。

忆慈和张夫人走出房来,张之垚见老太太卧房有人走出来,连忙起身,急急忙忙问道:“王妃,怎么样,母亲可有什么消息不?”

“王爷莫急,乳母刚刚替老太太问了诊,仔细观察了老太太症状,身体并无大碍,已经开了方子,这会子正在针灸呢?”忆慈见张之垚急于知道答案的样子,笑容自然地说着。

“那真是太好了,我这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这次真是让我遇到救世主了。”张之垚激动的表情,与一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礼物一样开心极了。想来这些日子为了母亲吃不下,睡不着,肯定是急坏了的。

“张大人,这下你可以松一口气了吧,多日上朝本王都看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原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下总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看着张之垚高兴的样子,启勋也为他感到欣慰,开玩笑地说道。

“是啊。是啊。这种心情与当时中了科举是一样的高兴啊。”张之垚突然拍拍脑袋瓜子说道:“看我高兴得忘了,竟叫大伙在这里受冻,罪过罪过,咱们快到里屋去说话吧。”

“嗯,客随主便。一切由长大人说了是,怎么都可以。”启勋说道。张之垚带着大家往内屋走去,里面虽然依旧简朴,只是一些家常的桌椅板凳,既看不到名画,也见不着古董的,不过打扫得干净整洁,倒也清幽雅静。屋里收拾得整洁、利落,想来那张夫人也是勤俭持家之人。

走进屋内,下人很快将热腾腾的茶水送到每个人的面前。

“我们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又去世得早,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艰苦度日。母亲与我相依为命,她为了将我养大,供我念书,一辈子是看遍了旁人的冷眼,吃了不少的苦头。”说着张之垚眼中竟有泪水在打转。“后来我奋发图强,暗地里下决心一定要有一番作为,才不辜负母亲的辛苦栽培。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天道勤酬,托我皇恩,经过科举这条道路,终于有了点小小的成就,我就一心想着给母亲过些好日子。到了后来,我拼命想抓住母亲最后的一点点时光,希望自己可以多陪母亲走一段路程。”

“张大人无须伤心,你的一片孝心肯定是感动了上苍。如今,有了乳母的悉心照顾和治疗想来老太太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转的。”启勋宽慰道。

“是啊,那日我也是偶然听说王妃在后宫给娘娘治好病的消息,本没有抱太大希望的,没想到,医者父母心,王爷王妃一片善心,也是我运气好碰上了。”张之垚眼角的皱纹仿佛随着忆慈、启勋带来的好消息舒展了许多,眼神也没有之前的迷离与彷徨,眼眸清幽了许多。

忆慈很难想象张之垚小时候受过怎样的苦,自从习惯锦衣玉食生活的她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毕竟那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体会得到的,可是他看着这个中横官场的老臣,曾泪眼婆娑地来求她治治自己年迈的母亲,那样的焦急与无奈是怎么假扮不出来的,他有多着急对母亲就有多少爱。那份难舍的母子亲情,牵动着他整个人的心。

“张大人,想来这就是咱们的缘分了吧。俗话说,孝能够感动天,一定是你的这份孝心感动了老天,才冥冥之中派我们来的。”忆慈打趣道。

“王妃说得极是,是我傻人有傻福呀。”堂堂内阁大臣说自己傻,不禁将所有人都惹得发笑起来。

“张大人你要是傻的话,那怎么个个都是呆头木鱼了。哈哈哈。”启勋回应道。

“想来乳母针灸还有一会的功夫,王爷、王妃不如留在寒舍吃个便饭再走,我这就去叫厨房预备下饭菜。”张夫人起身欲走,再看看张之垚说道:“老爷,您看如何?”

“那当然是好的。难得与王爷聚在一起,自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可要喝个痛快啊。王爷不会拒绝吧。”张之垚夫妇那是提前就商量好的,只是两人配合着在启勋夫妻面前对唱这么一出戏罢了。

启勋看着忆慈,忆慈向他点点头,转向张之垚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盛情难却,咱们就打扰张大人了。”说完双手一拱,向张之垚回礼道。

启勋和忆慈答应为张老夫人看病,一是出于医者的本分,不能见死不救。二来也是为了自身的前途搭桥、铺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目的,为了紧紧抓住张之垚这个绝佳的机会,他三人留下来吃个饭正好加深彼此的沟通与了解,何乐而不为呢?

忆慈见张之垚与启勋二人有说不完的话题,自己一个人在旁边也是无趣,于是见张夫人准备去厨房帮忙,自己也起身随她而去。

“张夫人,我陪你一起去吧!”

张夫人急忙推辞道:“不可,不可,厨房那种地方怎是王妃去的呀,王妃就在这里等候片刻就好。”

“没事的,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去一去厨房又不会怎的。”

启勋搭话道:“张夫人你就随她去吧,她那倔脾气,很多时候连我都没法子劝阻。”

张夫人见启勋这样一说,也不再推辞,笑盈盈地说道:“哎呀,原来王爷也是体贴之人呀,王妃福气好着呢。”

启勋也只是笑笑没再搭话,转头继续与张之垚聊着朝中琐事。忆慈手挽着张夫人一同往厨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回访(六) 忆慈与张夫人一同去了厨房,虽然嘴上说是帮忙,不过是招呼几句罢了,哪里还真的需要她们“洗手做羹汤”了。看厨房里的厨娘准备得出不多了,忆慈搀着张夫人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几天来都是寒风瑟瑟的日子,今日倒是难得的天晴,太阳缓缓升起,将整个张府照得暖洋洋得。

忆慈口中喃喃道:“我听说夫人膝下有一女儿?”

张夫人点头道:“多谢王妃记挂,民妇确实有一女儿,今年刚满十三岁。”

忆慈问道:“多好的年纪呀,今儿个倒未曾见到,可许配人家了?”

“这孩子一向认生,还待字闺中。今日人多,只自己在闺阁里,还未出来与王妃行礼呢。”

“无妨。待会一起叫妹妹来用膳如何?”

“那真是借了王妃的光呢,否则小孩子家的怎的上得了席。”

两人絮絮叨叨,不觉已到了晌午,厨房已经将饭菜准备好,这边丫鬟过来叫二人前去用膳。

张夫人向丫鬟应道:“马上就去,你顺路去把小姐叫来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是。”丫鬟转身向小姐闺房走去。

张夫人带着忆慈往里屋走去,乳母已经针灸完毕,坐在一旁等待忆慈他们回来。此时,菊香就端着水盆和洗漱的用具进来,一面帮忆慈挽起袖口,一面帮她净手。待其他几人净手完毕后,那张家小姐也随着丫鬟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她大大方方地和父母亲请安,又在张夫人的引导下向启勋、忆慈、乳母行了礼。她身材高挑,面如春花,双眼黑如点漆,一袭长长的秀发披在肩上,耳鬓插一朵新鲜的梅花。举止得体,笑容满面。

丈夫人上前拉着女儿的手说道:“这就是小女霁芸,来,见过王爷和王妃。”

那女子不急不慢地行礼道:“霁芸见过王爷王妃,愿王爷王妃身体康健。”

忆慈见到霁芸,满心欢喜,说不出的喜欢,从座位上起身,细细地打量着她,笑着说道:“好看,真是好看呀。真真的人比花还娇,还要艳啊。”

张夫人笑道:“王妃才是咱大昭的大美人呢,小女这点姿色只算得上王妃的十分之一罢了。”

忆慈再次笑道:“张夫人谦虚了,妹妹真乃国色,叫人爱不释手呢。”

霁芸嘴角轻轻一抿,轻轻道:“王妃赞誉了,霁芸没有那么好。”

启勋和张之垚原本只坐在一起聊天,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启勋也插话道:“张大人好教养啊,霁芸这孩子确实叫人喜欢。”

张之垚客气地摆摆手,谦虚道:“承蒙王爷王妃不嫌弃,小女子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忆慈笑道:“我见到妹妹实在喜欢,张大人,不如,我收霁芸这孩子为义妹如何?启勋,你帮我求求张大人呗......”忆慈很会适时地撒娇,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求启勋,基本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何况收个义妹这样小的事情,只需启勋金口一开,便八九不离十了。

他夫妻一唱一和,启勋笑道:“哎吆,这我可是做不了主的,还得问问人家张大人和张夫人的意见呢?”

启勋将皮球抛给张之垚后,又笑盈盈地望着他,看似随意地说道:“张大人,您看,自打我和忆慈成亲这么久,还没见她这么喜欢一个人,想来是真的与霁芸有缘,您,意下如何呢?”

启勋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想来那张之垚也没有再推辞的理由,亦是笑道:“那是小女的福气呢,如此,咱们家今日真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啊。”

张夫人面上挤出尴尬的笑容,与女儿说道:“霁芸,还不快快拜见姐姐。”从张之垚夫妇的表情来看,似乎并不是很愿意的样子,或许是不愿意将女儿作为两家今后继续往来的筹码。但事已至此,又不得不接受。

只是那霁芸小小年纪,哪懂得这些厉害关系,眼看着天上掉下个王妃姐姐,自己也好像跟着镀金似的,身上与皇亲国戚沾上些关系,以后在小姐妹们面前都有些显摆的资本,连忙脆生生地叫道:“霁芸见过姐姐,见过姐夫。”

启勋一下子变成了“姐夫”,对于平时习惯了“王爷”称呼的他,不禁哈哈笑起来,“姐夫,嗯,真有意思,很是亲切呢。”

忆慈笑着说道:“你还托我的福呢,不然哪会有人叫你姐夫,嘻嘻。”

“对,多谢我的王妃。”

就这样一个饭局忆慈就成功地收了个妹妹,加上往后乳母还要多次到张府来为老太太针灸,往来次数自然不会少,两家的关系可谓越走越近。但是正因为这一点,忆慈考虑到,等那老夫人病愈后,张家虽然感激在心,但要像现在一样往来过甚怕是不可能了,所以,略施小计,用她女儿拉近这层关系倒是个好办法。

一来,忆慈确实喜欢这丫头,明面上对她好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二来,忆慈早已命聂君去仔细打探过张之垚府上的情况,早已知道张之垚有一女儿尚在闺中,未曾许配人家。今日在张夫人面前不过假装不知道罢了。

她细细想来,假以时日,真心真意对她,为她择一良婿,那到时候想不亲都难。那么,张之垚这张牌就可以牢牢地抓在手中了。

忆慈收了霁芸为自己的义妹,一时间,两家人成了一家人,饭桌上自然是说说笑笑,谈笑之声萦绕于酒席间,启勋与张之垚相谈甚欢,好不热闹。

张夫人作为女主人,热情客气地招待了启勋一家人,拿着筷子时不时为忆慈和乳母夹菜,道:“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样的菜,今日就委屈大家将就一下,以后常来常往熟悉就好了。”

忆慈笑道:“已经很好了,夫人太客气了,这些饭菜很是爽口呢,我和启勋、乳母都不是挑剔的人,随意即可。”

“那就好,我也是喜欢随意自在的人,咱们既然成了一家子,就一切随意啊。”张夫人迎合道。

高高兴兴地用晚膳,启勋等人起身告辞。张之垚一家起身相送,因日后还有来往,彼此又交谈了几句后,回府,无话。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伤逝(一) 回到王府的日子一切如旧,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不经意间改变了许多。忆慈一个人懒懒地倚在窗下看书,看得久了,身体有些累了,这才起身将那雕花窗户打开,随着一阵风的吹入,冷风拂面,原来有些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只觉暗香浮动,忆慈仿佛闻到了花香的味道。

推门而出,忆慈寻找花香。原来是园中的梅花静悄悄地开放了。

她在梅树下站了许久,静默地看着含苞吐蕊的梅花,早生萌意。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

忆慈在脑海中收索关于梅花的诗句,梅花不仅有清雅俊逸的风度,还有高洁、谦虚的品格。特别是皑皑白雪之中,簇簇红梅像燃烧的火焰,融化了人们心中的寒冷。

忆慈站在梅花树下,欲摘几枝含苞待放的插在屋里的花瓶里面。忆慈观望许久,终于摘得几枝,抱在怀里,兴冲冲地带回屋里,希望给室内带来一些幽香和色彩。

手里拿着梅花,才将门推开,乳母提着药箱回来了,经过门前,走过来道:“今日好雅性?”

“看着梅花开得这样好,特意摘了一些来插在花瓶里面,乳母想要一些吗?等我把这几株插好,回头再给乳母摘几枝好不?”忆慈与如乳母一同走进屋里,屋里暖烘烘的,像在春天里一般。

乳母回答道:“不了,我可没有你那样好的兴致,这些花花草草在我眼里,我首先想到的是可以拿来入什么药,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哦,还是留着给你和王爷享用吧。”

忆慈一面将花瓶取出,倒些水在里面,一面将花插进去,左右打量着,看怎样将花的形状摆放得更好看些。并不抬头看乳母,只是随意地说道:“乳母,可是刚从张府来?”

“嗯,你闻闻我这一身的药味就知道了。”

“乳母辛苦了,为了我们的事情叫你受累了。”忆慈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乳母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你,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好在几日下来,那老太太身体已经有所好转,等她再好一些,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吆。”乳母说着伸了伸懒腰。“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折腾吆。”

“那老太太居然恢复得这样快,八十多岁的人,实在难得呀?”忆慈诧异道,要知道,很多年轻人都没有这么快恢复的呢。

“就是呢,我看了看老太太的身体,底子非常不错呢,我想大概是张大人平日里细心照顾的结果,饮食搭配比较合理,加上老太太睡眠很好,才会恢复得这样快。若是换作其他人,这样得年纪哪还等到我们救她得那一天呢!”乳母对张之垚得孝道很是赞赏,赞叹道。

“别人说,养女来报父母恩,可是像张大人这样的儿子,胜过许多女儿呢。”忆慈说道。

“所以,女儿儿子都一样,只要小时候把他教育好了,老来依旧有福可享,是吧?”

“嗯,对呀。”

“哈哈,那你和王爷什么时候让我抱抱孙儿呢?乳母可是很是着急的吆。”乳母笑着说道。

“乳母,你真坏。再说了,你还这样年轻,突然跑出个小孩来叫你婆婆,那不把你叫老了呀?我可不希望我的乳母变成老太婆呢,哈哈哈......”忆慈打趣道。

“乳母本就是老太婆一个,叫叫也无妨,我整天闷得慌,生个孩子刚好可以给我解解闷。”

“若真到了那天,乳母你可是会嫌弃小孩子太吵闹的。”忆慈回驳道。

“不怕不怕,乳母就喜欢热闹。”乳母笑道。“对了,秋荻有些时日没来咱们府上了,今日在张府,我在针灸的时候,那张夫人也在我旁边呢,她和我聊了会天。”

“哦,说些什么呢?”忆慈答应道。

“听她的口气,大概是秋荻快要与三殿下成亲了呢?”

“什么?”忆慈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了,吃惊地问道。“乳母,你再说一遍,谁要成亲了?”

“就是你姐姐秋荻呀?”乳母再次回答道。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人通知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忆慈原本以为姐姐成亲她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可是她不仅不知道,还是几经周转从别人口中听说的,霎那间一阵寒意袭上心头,比那外面的寒风还要凄冷。

“不告诉就不告诉呗,咱们就当作不知道罢了,有什么难过的。”乳母不痛不痒地说道。

“他们终究还是把我当成了外人,可是我在慕容府上毕竟生活了十几年,他们竟然这样狠心把我当成外人,就是一个石头捂住怀里,十几年也要捂热了呀,真是叫人寒心。”忆慈叹息道。

乳母见忆慈这样难过,后悔不该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说道:“早知道你这样在乎慕容家的人,我就不告诉你了。看你这样难过乳母真难受。”

“乳母,你今日不告诉我,我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了,等到他们事情已成定局,那时候只怕比现在难过几百倍,长痛不如短痛,你是该告诉我的。”忆慈擦去眼角的泪水,定神说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乳母问道。

“我自然要去贺一贺的,她毕竟是我的姐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

“那我陪你去吧,什么时候定了,记得叫上我,有个人在身边还是要好的多。”乳母安慰道。

“谢谢乳母。”

“那我先回屋把药箱放一放,你也别太难过了,今儿个摘的梅花这样美丽,可别辜负了吆,开心点哈。”说着乳母提着药箱走出去了。

忆慈记得从裔国回来也有好长时间了,或许姐姐真的捕获了祁煜的心,她是应该替姐姐感到高兴的,怎么反而伤神起来了呢?屋里瞬时空荡荡的,留下忆慈一人在屋里傻傻发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伤逝(二) 如果是因为慕容瑾的关系,姐姐将自己的婚事隐瞒起来,忆慈心中还有些感念姐姐,至少姐姐不想忆慈见到养父显得尴尬万分。可是,以忆慈从前和姐姐的感情来说,姐姐是希望得到忆慈的祝福的,究竟是怎样的理由让她对忆慈敬而远之呢?忆慈真是抓破头皮也想不清楚的。

约摸着启勋快下朝回来,忆慈想直接去书房等他回来,要知道她心里的结很多时候只有启勋才能解开。

忆慈向书房走来,不想书房的门已经打开,大概是启勋已经回来了。

因为门是开着的,忆慈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直接进去了。

果然,启勋正坐在书桌前查阅一些重要的书籍,看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忆慈并不着急着打扰他,只等他将手中的事情忙完再与他说话。忆慈静静地随手拿起一本书,依靠在躺椅上随意地翻看着,此时的她哪还有心思看书,只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屋子里静悄悄地,忆慈后悔刚才来的时候走得太急,应该把那些梅花余一部分过来的,红梅插在书房里最合适宜了。香炉里青烟袅袅,寂静地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与翻阅书籍的声音。香气四溢,将忆慈浮躁的心绪缓和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原来与启勋在一起时间过得这样快。

“发什么呆呢?”启勋脸上的表情很是清淡,手里拿着书籍一边翻着,一边微笑看着忆慈说道。

忆慈纳闷地坐着,摇了摇头说道:“启勋,早晨听乳母说姐姐要成亲了,你知道吗?”

“嗯,听说一阵子了。”启勋脸上无表情地说道。

忆慈一呆,从躺椅上跳了起来,说道:“你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人蒙在鼓里?”

“很惊讶吗?”启勋反问道。

“不惊讶吗?她可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啊?”忆慈几乎惊呼道。

“那又怎样,紧紧因为这个她就必须告诉你吗?”启勋理智地说道。

“难道不应该吗?”

“慈儿,你不能要求别人按着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决定,何况你也左右不了。别人没有义务向你做出承诺,何况承诺也不一定当的了真,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可是,我不明白。”

“这件事情,其实我前几日就已经听说的了,但是我见你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我想着你们是姐妹,由姐姐亲自告诉你或许更合时宜,但一等再等都没有等到消息,仔细想来其中必有原有,我也只好当作没有这件事情发生了。免得我告诉了你,你急于得到答案,反而适得其反,坐立不安。索性不告诉你的好。”启勋解释道。

忆慈还是想探个究竟,问道:“可是姐姐没有理由瞒着我的呀?她曾经对我说过最希望的就是我的祝福。”

“我也不是很确定,毕竟慕容府还没有正式向我们递来喜帖,我也是上朝的路上听其他大臣聊起来的。何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时间才是见证人心的。慈儿,你也说了那是曾经的事情了,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你还不知道世上的事情太容易变化了吗?不要把生活想得太好,那样你会跌得很重;但是也不要把它想得太糟糕,那样你会生活得很累,最终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较真,太过于感情用事了。”

“启勋,没有你在我身边,这件事情我恐怕真的接受不了,我视为亲生姐姐的人,成亲这样大的事情都隐瞒着我,我不是大哭一场,就是直接跑去向姐姐质问。”忆慈说道,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刚来书房时候的激动了。

“还是我最了解你吧。”启勋笑着说道。“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你都要做好面对它的准备。你姐姐或许有她的难言之隐,不然她曾经那么疼爱你,又怎么舍得你难过呢?再说了,或许她的某些行为或方式方法会伤害到我们的利益,但是你依旧不能抱怨,多想想以前她对你好的地方,那样心里就不会太难受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好受很多了。是啊,姐姐小时候对我最好了,总是把好玩的先让给我玩,漂亮的衣服先给我穿,我们常常谁在一张床上聊天,一聊就是很晚,直到母亲进来强制要我们睡觉,我们才假装睡着,等母亲走后又偷偷躲在被窝里面接着说悄悄话呢。”

“就是啊,你要多记住别人的好,忘记她的不好。何况好与不好,不过是各自所处的角度不同罢了,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是好,什么就是不好,对吧。你只要记住,姐姐曾经善待于你,以后纵然犯了再大的错,你也要为她留好一条后路。”

“那么姐姐的事情我可以做些什么呢?”忆慈一项喜欢听从启勋的建议,毕竟他的言语比较中肯而理智一些,不像她意气用事,气势汹汹,脾气说来就来。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么你倒是可以借着归宁的机会,回家探望一下娘家人,到时候如果你姐姐愿意说出来那是最好不过,可是她若是不愿意,你也不能强求,知道吗?”启勋建议道。

“嗯,那我改日回府一趟,我人都去到那里了,想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话说回来,我确实好久没有回去,怪想念母亲的。”

“那就回去吧,记得带上乳母一起,我想她应该也想念府上的旧人吧,回去叙叙旧也是蛮不错的。”

“嗯,好。启勋,谢谢你,总是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认真开导我。”

“回去之后要记得开开心心的,不要满脸愁容的样子,那样你母亲和姐姐看到会难过的。知道吗?要开开心心地去,开开心心地回来,即使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也切勿冲动,记住了吗?”启勋再三叮嘱道。

“记住啦,我一定牢牢记在心上,不叫你挂牵。”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伤逝(三) 世事变迁,不可预料。自从忆慈嫁给启勋之后,她的人生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最最亲密的姐姐也渐渐疏远她了,叫她不知所措,人真的是一瞬间就会改变的吗?只有她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好在有启勋的耐心开导,否则她将如何面对将来发生的事情呢?

启勋见她整日愁容满面的,一有时间就来陪陪她。

“慈儿,今日阳光甚好,别总是窝在家里面,出去走走呗。”启勋总能找到好的理由让她打发无聊的时光。“这不要回娘家了,你得准备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姐姐不是正办喜事吗,和乳母去集市逛逛,买些上好的东西带过去吧。”

“我买的东西她们会喜欢吗?若是她们不收,我岂不是很尴尬。”忆慈撅着嘴说道。

“礼多人不怪,我想她们不会那么做的,好歹都是知书达理的人,相信我吧。”启勋点头说道。

“那好吧,午后我就陪乳母去看看吧。”忆慈无精打采地说道。嘴上虽然答应了,可是忆慈依旧不是很愿意出门,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

“这就对了,出去散散心,很多烦恼就会烟消云散的。”

.......

说是逛街,忆慈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来,随着乳母在集市上走了一圈,又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只瘫软坐在床上。

乳母见她心情烦躁,也只在一旁静静地守护着,不多说话。

“乳母,不如咱们明天就回去吧,我实在憋不住了。时间越久,我的内心就越煎熬。”忆慈从床上跳起来,向乳母提议道。

“乳母怎么都行,只要你开心,明天就明天呗。乳母先去库房选些好的东西带上,毕竟是喜事,东西还是要挑些上好的才像样。”

“嗯,乳母眼光好,你帮我置办就是了。慈儿对这些也不是很懂。”

“那你可要把这愁眉苦脸收起来哦,喜事最忌讳这些了,你要高高兴兴的,知道吗?”乳母说道。

“知道了啦,乳母你和启勋怎么说一样一样的话,连口气都这么像,是不是事先沟通好的。”忆慈好奇地问道。

“什么沟通哦,谁看到你这副尊容都会这样说的,还需要沟通吗?忧郁会叫人老的,小心脸上长皱纹。”

“啊,不要,我才不要皱纹呢?不要不要。”

“对了嘛,不想长皱纹就好好地给我笑起来。”

果然爱美是女孩的天性,比起启勋的长篇大论,乳母的这句话更管用。忆慈很快喜笑颜开起来,又像从前一般又蹦又跳。

“哈哈哈.......可是,乳母,笑也会有皱纹的嘛。”忆慈本来已经欢乐开怀,突然顿住了说道。

“那乳母问你,你是希望‘丑死’呢,还是希望‘美死’?”乳母用余光看着她说道。

“这还用说,那当然是‘美死’了。呵呵呵。”忆慈也觉得自己傻得可爱,不禁嬉笑起来。

“记住了,什么时候都要开心,否则福气会在唉声叹气中跑走的,划不来啊。”

“好,那我们就开开心心地回去。乳母,那咱们一起去准备礼物吧,我要将最好的都送给姐姐,要她做一个最美的新娘子。”忆慈听了乳母的话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来了劲,高高兴兴地与乳母去了库房。

......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忆慈和乳母带着大包小包回到慕容府,才一进门就看到府上张灯结彩的样子,真是喜庆得不得了。因为是嫁嫡亲的女儿,这日虽不是婚嫁当天,但就一切布置摆设而言,比起忆慈出嫁那天还要隆重好几倍。

忆慈看在眼里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替姐姐感到开心,她嫁给启勋日子还算过得开心快乐,那就够了。姐姐毕竟是慕容家亲生的女儿,办得这么隆重是理所应当得,加上姐姐为人和善,这一切是她应得的。

看着下人们忙里忙外的,想来那些谣言是真的了,姐姐真的要成亲了。就在去裔国之前,忆慈还在为姐姐的亲事担忧,现在看来,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姐姐正带着她洁白无暇的思念,奔向她内心深处最完美的梦。

忆慈想着府上大概是忙坏了,也没有事先知会一声,直接与乳母回来了。

忆慈穿过拥挤的人群,远远地看着养母在忙碌,她叫了一声,道:“母亲。”

慕容夫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忆慈回来了,高兴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大步走来。

养母看到忆慈回来了,先是一愣,转而又是高兴,急急忙忙拉了忆慈往里屋走去,多日不见,她仿佛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与她倾述。“哎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呢。你看母亲什么都没准备呢,看家里乱糟糟的......”

“女儿想念母亲呢,就和乳母回来看看您老人家。”忆慈高兴地说道。“母亲可还好,我一听说姐姐要成亲了,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母亲不怪罪我没有早几日回来帮忙吧?”

“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府上这么多人,那还需要你插手呀。快进去,进去做。”

“嗯,母亲,我特意给姐姐带了些礼物来,这不我叫人去车上拿啊。”忆慈转身叫了几个下人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屋,随后与母亲、乳母一同进暖阁说话。

忆慈自从进了家门,就一直打量着四周,可是看来看去也没有看见姐姐的身影,便开口向养母问道:“母亲,怎的没看到姐姐人呢?”

养母笑道:“哦,她呀。今天一早王府那边将喜服送了过来,想来这会子,秋荻正在房中试穿呢,趁着还有些时日,若是尺寸不合,还可以改改。”

“也算圆了姐姐一个梦吧。我一听说,真是替姐姐感到高兴呢。”忆慈笑道。

当她眼神与养母接触的那一霎那,养母似乎刻意躲开来,并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哎,岁月催人老呀,转眼两个心爱的女儿都已出嫁,府上就留下我孤零零的,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母亲要是感到无聊,那么慈儿就经常回来陪陪母亲。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好事啊,难不成母亲要姐姐和我一直守在母亲身边,一辈子不嫁嘛,哈哈哈?”忆慈笑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伤逝(四) 母亲急言道:“这哪能成呢,纵然母亲再舍不得你们,也不会耽搁你们的终身大事,母亲这不是随口一说罢了,要真是那样,母亲可要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呢。”

“哈哈哈,就知道母亲最疼我和姐姐了。”忆慈笑着说。

“我不疼你们,还指望谁啊。”母亲拍拍忆慈的手背说道。

“对了,我去姐姐房里看看,或许帮得到忙。”忆慈欲起身去姐姐房中,可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不必了,哪敢劳烦和硕亲王妃呀,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忆慈听得出这是姐姐得声音,可是这话里边全是刺,扎得她好心痛。她怯怯地回到自己得座椅上,尴尬地向姐姐笑了笑。

“姐姐来了,你嫁衣试穿得怎么样,妹妹还没见姐姐穿嫁衣得样子呢?”忆慈小心翼翼地说着。

“有什么好看的,你是希望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吧……别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我可不吃你那一套。”秋荻每句话似乎都在中伤她,而忆慈还稀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我不明白你说这话的意思,妹妹是替你感到高兴的呀。”忆慈看着姐姐,而姐姐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根本对她不理不睬。态度与上次回家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慕容夫人见秋荻这样无理,一面训斥道:“荻儿,看你说些什么话,这慈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是向你贺喜的,你怎的这样子对她,这是做姐姐应该有的样子吗?”

“好好好,你们所有人眼中都只有她,她是什么都好,就我不好,得了吧,我离你们远远的你们就高兴了。”说完抹着眼泪气冲冲地跑出屋去。

慕容夫人见秋荻这样激动的样子,只丢给忆慈一句话:“我去看看她,别出了什么事”,便连忙夺门而出,跑去追秋荻。

留下忆慈和乳母在屋里看不清个究竟。

忆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伤了姐姐的心,看着喜庆洋洋的家里,心里确实一阵一阵的y落寞。

“这秋荻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原来知书达理的,今日怎么这样反常。”乳母絮絮叨叨地念着。

“我也不知道,等会母亲回来或许就知道答案了。”面对姐姐的异常,再加上之前的困惑,忆慈仿佛预料到家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不想告诉她的真相。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养母一个人回来了,没见姐姐的踪影。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回到自己房中了。走进屋前用手绢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可是红了一圈的眼眶还是叫忆慈看出了异样。忆慈连忙走上前,扶着养母,缓缓坐下。

“母亲,你怎么哭过了,是慈儿哪里没有做好,惹你们生气了吧!”忆慈无辜地看着母亲,不解地说道。

“慈儿,你不要胡思乱想。不干你的事。”母亲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来。

“那是为何?”忆慈问道。

“荻儿她怀孕了,所以情绪容易激动,又加上成亲在即,心情难免复杂些,慈儿你要体谅体谅她,千万别和她计较。你知道她的性格的,心眼不坏,只是太多事情发生了,给她一些时间,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忆慈欣喜道:“太好了,姐姐要当母亲了,那我就要做姨娘了呢?真是双喜临门呀,真是太好了……”

忆慈在养母的脸上却没有看到与自己一样高兴的表情。更是纳闷,一个人笑了笑,仿佛觉得有些讽刺,自己的兴奋与眼下的情形完全格格不入。

忆慈尴尬地收起笑容,问道:“姐姐有几个月了?”

“刚满一个月呢……才做母亲的人都是这样的,情绪会反复不定。”忆慈似乎极力在掩饰一些东西,像是把姐姐的反常说得更近乎人情一般,好叫忆慈不胡思乱想。

“那姐姐可要好生休养起来,婚期在即,可别忙坏了身子。”忆慈一时之间仿佛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说,捡一些不打紧的话题化解尴尬的气氛。

“就是啊,我特意叫人小心呵护着荻儿呢,生怕有个闪失。”

“母亲,你看,我也不知道姐姐怀孕的事情,要不我就从府上带些滋补养生的东西过来。”

“没关系,何况荻儿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常常吃不下东西,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的。”

“那我回头给孩子做几身衣服,小孩子的衣服就是要亲手做的穿着才舒适贴身呢!”

“哈哈哈,,忆慈说得就像你当过母亲似的,怎么这样想得周到细微呢……”

“母亲.......”

“害羞了吧!”母亲笑道。

“对了,母亲,姐姐的婚事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怎的之前一直没有听姐姐提过呢?”忆慈终究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

“其实这事对于你父亲和我都很突然,有一天荻儿哭着来求我,说自己怀孕了。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那是天大的耻辱……”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荻儿只说是祁煜的,他两是真心相爱的......哎,冤孽呀!”

“既然是祁煜的,那他的意思如何呢?”

“当时你父亲找到他,他虽然没有抵奈,但是也没有表示任何态度,他一个男的有什么,吃亏的咱们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成为别人的笑话。”养母一边抹着眼泪说道:“可怜了秋荻,整日以泪洗面,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不愿出来见人。”

“祁煜真不是东西.......”忆慈怒骂道。

“后来呢?”忆慈看到府上的样子,以及听到的消息,姐姐与祁煜成亲应该不假。

“过了好多天,祁煜才向圣上请旨赐婚。”

“算他还有些良心。姐姐一直就倾慕于祁煜,这下算是心愿达成了吧,母亲你也可以省了一桩心事呢……”忆慈安慰道。

“省心什么啊,那祁煜只请旨说娶荻儿为侧妃,你想想以荻儿那么高的心性哪里接受得了啊……真是火上焦油啊。”

“这祁煜脑袋里边究竟在想什么啊?”

“谁知道呢,每次问荻儿,她也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并不成透露一个字。”

“可怜姐姐一片痴心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伤逝(五) 姐姐虽然只是嫁给祁煜为侧妃,但好歹也将她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得她慢慢争取。孩子一天天地在肚子里长大,姐姐不能让他无名无份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祁煜也正是拿准了姐姐这一点心思,才咬定只是侧妃不放的。要是姐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与他耗损,同时为她自己争取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但是如今迫在眉睫,姐姐不得不屈服,别无选择。

要知道,姐姐从小慕容瑾可是按照皇后的要求来培养她的,至少是一个当家主母的标准来要求她,如今陷入祁煜的爱河中不能自拔,还只是个侧妃,无论是慕容秋荻还是慕容瑾夫妇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虽然慕容瑾几次找祁煜谈话,可是结局依旧是“最多是个侧妃,否则婚事免谈。”

无奈之下慕容瑾只好答应。

纵然慕容秋荻哭成了泪人,也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残忍的现实。

“如今府上就荻儿一人还未成家,咱么做父母的尽其所能帮她置办得热闹一些。虽然只是个侧妃,你父亲和我还是决定按照正妃的礼制来送她出嫁,这孩子心里苦啊。”养母说着说着又流下伤心的泪水来。

“母亲,成亲是件好事,一定要高高兴兴的......”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忆慈也发现自己的劝慰是多么地苍白无力。“若是祁煜真心待姐姐好,其实名分这些东西都是虚的,真心才最重要。”

“为娘的也就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了,希望她嫁过去后,祁煜能够真心待她,那么为娘的就放心了。”养母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

“会的,一定会的。姐姐这么好一个人应该得到幸福的。”忆慈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养母也对这样的话半信半疑,至少从祁煜对姐姐的态度来说,大家都持怀疑的态度。

“母亲,想来姐姐现下心情平复好多了吧,我还是过去看看。”忆慈还是想去跟姐姐说几句宽慰的话。

“我陪你去吧,那孩子万一又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我陪你一块去吧。”母亲不放心地说道。

“那好吧。”

忆慈挽着养母的手一同来到秋荻的卧房,这条路她曾经走了无数遍,如今走在上面,脚上像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重。

忆慈欲伸手敲门,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呆呆地站在门口发呆,从前小的时候,她每次来找姐姐都是推门而入的,如今长大了却变得生疏了。

养母见状,敲了敲门。

“进来,门没关。”是秋荻的声音。养母带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秋荻坐在床边,虽然没有再哭了,却是满脸的泪痕,一脸的妆都哭花了。“什么事,你来做什么?”秋荻依旧不友好地问道。

“姐姐,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忆慈关心地问道。

“怎么,你很希望我不好吗?实话告诉你,我好得很呢。”姐姐嘶声力竭地说道。

“姐姐,是做妹妹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怎么姐姐对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忆慈发问道。

“你很好,你哪都好,是姐姐不好,得了吧?”姐姐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乱吼道。

“荻儿,你今天过分了,再这样母亲可是要生气了,慈儿已经对你百般忍让了,你要知道适可而止。”养母呵斥道。

没想到慕容秋荻的眼神变得更加恶劣起来,“好啊,你们都维护她,都联合起来对付我.......”于是又嚎啕大哭起来。

忆慈咬唇未语,本欲走上前将姐姐的泪水擦干,手才伸出去,就被秋荻挡了回来,“你走,我不要看到你,都是因为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你,我恨你,呜呜呜......”

忆慈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荻儿,你那是什么话?慈儿怎么会毁了你,你倒是跟母亲说清楚?”养母听到秋荻的哭诉也惊呆了。

秋荻这才扑到养母怀里,委屈地寻找安慰。“母亲,荻儿心里好苦啊。”

“荻儿不哭,慢慢说,慢慢说,有母亲在呢,咱们不怕。”养母一面将秋荻眼角的泪水擦去,一面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秋荻直起腰身来,看着忆慈说道:“就是她,抢走了祁煜的心。她明明知道祁煜喜欢的人是她而不是我,还怂恿我去追求祁煜,她一开始就已经在看我的笑话了,如今她的计谋得逞了。”

忆慈一听着急道:“姐姐,妹妹不懂,你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你别装了,当初我去裔国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祁煜心中是有你的,难道你以为那肥王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处处都能化险为夷,你以为是什么,是你运气好吗,不都是祁煜在后面一手安排的么?那时候我还感激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鼓励我大胆向祁煜示爱的人,我当时也是应该有你的支持才敢那么做的,我那时豁出去了,什么也不管,只一心一意想跟祁煜在一起。”

“妹妹确实希望你能够得到祁煜的心,难道有错吗?”

“你一个有妇之夫,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你还有理吗?你为何不拒绝祁煜的示爱,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叫我当了冤大头,我的后半生都毁在你手上了。”

忆慈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帮助姐姐获得真爱,不想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她是不是应该义无反顾地将姐姐从裔国带回来,之后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姐姐,我......没有那样的心。”忆慈不知道该和姐姐说些什么,此时说什么姐姐都听不进去的,说了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

“你以为你说得话我还会信吗?从前就是太信任你的,我的生活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秋荻看都不看忆慈一眼,便下了逐客令。

“姐姐,既然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祁煜那边我去找他谈谈。”忆慈转身准备走。

“你去找他谈,你以什么身份,是以他的梦中情人的身份吗?我的事情为什么要你去说,你是以居高临下的身份去斥责他还是命令他,笑话我这样的罪有应得的下场吗?”

“姐姐,为何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曲解了它的意思呢,我不懂,你的知书达理去哪里了?”

“要是你站在我的角度,你就不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了,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哪里还谈得上知书达理,你走吧,免得碍眼......”秋荻的眼神和语言都是冷漠的,忆慈在一旁只会将她的气焰升得更旺,此时她只有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伤逝(六) 走出秋荻的闺房,看着四周一派喜气,忆慈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好好的亲事会变成这样,她的心犹如沉入深深的湖底一般透心凉,原来是她害了姐姐,是她的一片好心办了坏事,而她才是那个始作俑者,自己还一无所知。她感到一阵茫然和沮丧,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原来,姐姐不愿意将她成亲的事情告诉她是因为这个,是她伤害了姐姐,她这才恍然大悟。

养母送她出门外,“慈儿,别往心里去,荻儿那是气糊涂了,才出口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母亲你放心,说来这都是我的错,不怪姐姐的。”

“母亲就知道慈儿心胸宽大。”

“对了,慈儿忘记问姐姐的婚期是哪天,可有定下来了?”

“刚好还有十天呢,定在腊月十八。”

“好,慈儿记下了,既然姐姐不愿意见到我,以免大喜的日子惹姐姐不开心。那么我到时候就不来了,给姐姐准备的贺礼我会叫人提前送过来的。”忆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原本她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亲自送姐姐出嫁的人,不想如今变成了这番景象,想想不禁叫人心中阵阵酸痛。

“过一阵子就好了,现在荻儿正在气头上,回头母亲去劝劝她。”

“那么,母亲,慈儿这就回去了。母亲进去陪陪姐姐吧,说些高兴的事情哈。”

“那好,母亲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嗯。知道了。母亲。”

忆慈转身走出慕容府,乳母在不远处等着她,她眼睛红了一大圈,欲哭无泪。

“走吧,咱们回去吧。”乳母说道。

忆慈看着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地方她都是那么的熟悉,现在又那么的陌生。

“嗯。”她向乳母点点头。一起走出府外。

“乳母,我想去找找祁煜,和他好好谈谈。”忆慈说道。

“谈什么呢,在你姐姐新婚之前你去找他,在外人看来这又算什么,你是向他乞讨对你姐姐好一点吗,还是要他娶你姐姐做他的正妃,这些你想过没有?”乳母反问道。

“我......”忆慈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不能去找祁煜了,本来没有的事情,你却急于想去澄清,最后越搅越乱,到时候再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到你姐姐的耳朵里,你觉得以她现在怀有身孕的身子还承受得起吗?慈儿你可是要想清楚啊,三思而后行啊!”

“乳母,就你们都能看透,而我只会意气用事。”

“你那是关心则乱,不像我们旁观者冷眼看得明白一些。”

“可是姐姐那是误会我了,我压根没有那样得心思。我该怎么办?”

“既然是误会,总有一天会澄清的,你需要的是时间。”

“会很久吗?”忆慈凝视着乳母,好像乳母能够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似的。

“乳母也不知道,或许不要太久,也可能是很多年。”乳母无奈地叹息道。

忆慈和乳母坐在马车上,这条路是她曾经出嫁走过时的路,也会是十天后姐姐大婚那天要走的路,同样的道路,走上的却是不同的人生。她和姐姐难道就要这样分道扬镳了吗?

她曾经是那么的害怕,祁煜与启勋虽然是两兄弟,但朝堂上却是“死敌”,她害怕万一有一天姐姐嫁给了祁煜,她们从此就形同陌路,再无交集,可是造化真是会捉弄人,还没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她与姐姐已经成了路人,真叫人唏嘘。她满头的白发下面仿佛看尽了人生的变化与沧桑。

她缓缓俯下身子,靠在乳母的腿上,就像出嫁当天一样。“乳母,我好想替姐姐做些什么,看到她那样子我好难过。”

“慈儿,有些事情是你替代不来了的,从有些方面来说这是秋荻自己的劫数,要她自己扛过去。你想想看,这才是她人生的起步,这样的困难与挫折注定了要她独自面对的,要是什么都由别人去办,那么将来漫长的道路她怎么走得下去。谁也保证不了她不会遇到比这个更加难得事情。所以,你能做的,只能做好你自己。”乳母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是......”

“就像你当初害怕的那样,现在横在你们之间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那么要真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其实乳母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了......”

“乳母,自从我与启勋决定争一争皇位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们赢了,会不会放祁煜和姐姐一条生路。但是要是我们输了,他们又会怎样对待我们呢,是和我们一样念在彼此的亲情上给一条生路,还是打为阶下囚呢?”忆慈幻想道。

“自古都是成王败寇,难道‘玄武门之变’的故事还读得少吗?”乳母的话不禁叫忆慈打了个冷战。

忆慈将头伏在乳母的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车内,默默说道:“我害怕。”

“既然害怕就要勇敢起来,你要自己强大,保护那些你想保护的人。既然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你就要将那主动权紧紧抓在自己手里边,就比如你想像不到祁煜和你姐姐到时候会不会对你们下手,那你就做那个有主动权的人,把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面,至少你们可以决定对他们是生还是死。明白吗?”

“嗯。”忆慈似懂非懂地看着乳母,喃喃道:“乳母,你好像什么都懂,以后我要跟你好好学学,不仅是医术,还有这些做人的道理。”

“乳母不过是比你多吃几天饭而已,哪里就懂什么了。傻孩子。”乳母笑道。

“那我也要把你多吃下去的饭补起来,哈哈哈。”经过乳母的一番解说,忆慈的心情又开朗了许多。

“那你可不要变成个小肥猪哦,倒时候王爷嫌弃你,可别找我哭鼻子哦。”乳母开玩笑地说道。

“他敢,我还没嫌弃他呢,他还敢嫌弃我。”

“别,话可别说死了,到时候才见分晓呢。”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到了王府外......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随着慕容秋荻的婚期一天天逼近,忆慈的心也跟着上下起伏,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姐姐就要成为祁煜的新娘子了,这一天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吗?加上她又即将做母亲了,本来是一件双喜临门的事情,可是怎料意外太多,变化太多,容不得你想,你反驳,就成了今天这个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忆慈总想着多为姐姐准备些什么,除了那天归宁带过去的东西,忆慈又亲自在库房里千挑万选了一些带有吉祥如意寓意的东西再给姐姐送去。一边挑着东西一边抹着眼泪。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与姐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回府后的每一个深夜,忆慈常常梦见姐姐,就像很多年前的时光一样,她与姐姐没有嫌隙,没有误会,你挨着我,我靠着你,有说不尽的儿女情长。可是猛地一转身,姐姐又用凌厉的目光怒视着她,一把将她推得远远的,怒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忆慈常常被同一个梦惊醒,醒来大汗淋漓,泪流满面。

春天里,两姐妹曾经牵手花树下聊天,累了,忆慈就靠着姐姐的膝盖沉沉睡去,姐姐害怕忆慈会着凉,会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忆慈披上.......

曾经,姐姐会教忆慈绘画刺绣的花样,她的一手好画大部分是姐姐传授的,两人边画边绣,安静的时候不说一句话,高兴的时候,笑声便回荡在整个慕容府,叫听见的人也跟着高兴.......

曾经,每当夜晚打雷下瓢泼大雨的时候,姐姐总会抱着被子来到忆慈的房间,陪忆慈一同睡,因为姐姐知道妹妹最怕打雷天了,有姐姐的陪伴,忆慈总能安睡一整夜......

忆慈还记得自己出嫁当天,姐姐因为舍不得妹妹走,哭成了泪人,但又很快恢复笑脸,她知道妹妹是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打心眼里为妹妹高兴......

可是,如今,姐姐与她成了陌路,祁煜就这样硬生生揽在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

因为整夜整夜地失眠,晨起时忆慈就觉得头晕目眩,在库房中待得久了,更觉得头晕乎乎地。忆慈放下刚挑选的合和如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待缓和些后才慢慢走出库房。

腊月的京城,像往年一样寒冷,天空依旧湛蓝无比。看着也叫人舒心了许多,忆慈抬头看看天空,静静地看着万里无垠的远方,似乎容不下一丝烦恼。她嘴角挤出一丝丝笑,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做些什么才不辜负这大好时光。

在怒放的梅花树下静静站了一会之后,忆慈脑中有了主意,转身而走,推门而入。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与乳母逛集市的时候带回来几匹上好的布料,这下找出来刚好派得上用场。十月怀胎,姐姐的孩子还有八九个月才出生,现在做一些小衣服、小肚兜什么的还来得及。

说干就干,忆慈快速地收索脑子里的记忆,回想起布料摆在什么地方,径直将它找到。

接着现在纸上画一些麒麟送子、石榴,忆慈还记得乳母曾经说过“蝙蝠”(福)象征好运,“桃”(寿桃)代表长生不老,“蝙蝠和桃子”代表福寿双全,“喜鹊”有报喜之意,这几种吉祥物代表了无毒不侵,有辟邪护身的意义。忆慈希望侄儿或是侄女穿上自己亲手绣的肚兜,可以一辈子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忆慈对这孩子的万般祝福都在这一针一线里面,有绣得不满意的地方就拆了重绣,不懂的地方就跑去问乳母,定要将它做得十全十美才肯罢休。

乳母还打趣道:“干嘛这样较真,小孩子就是要带得‘贱’一些才好,哪像你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好的。孩子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娇气呢。”

“乳母,我能为姐姐和孩子做的并不多,把这些衣服做得认真仔细一些,也算是我这个做妹妹和姨娘的一番心意吧。就当是对姐姐的亏欠都寄托在这些小衣物上面吧。”

“慈儿,这又不是你的错,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乳母宽解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管怎么说,姐姐如今的处境,我多少是拖不了干系的。堂堂慕容府的嫡出千金,未婚先孕,说得好听一些是侧妃,难听一点就是别人家的小老婆,姐姐嫁过去会面临怎样的非议可想而知,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她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乳母坐在一旁替忆慈理着棉线,因为是做小孩子的贴身衣物,金银丝线什么的虽然好看却会刮伤皮肤,不如棉线舒适,因此乳母特意将上好的棉线挑出来以备忆慈用。

“等这些衣物做得差不多了,想来那孩子也差不多快出生了,到时候我会悄悄拿给母亲,以母亲的名义转交给姐姐。姐姐不愿见我,我能想到的这有这个办法了。”忆慈一面照着花样绣着,一面与乳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嗯。小孩子长得快,那你这个姨娘得多做一些哦,孩子出生的时候差不多是秋天了,咱们呀改日再去集市上买一些上好的料子和棉花,给孩子做几身像样的袄子,怎么样?”乳母也找不到宽慰忆慈的办法,只能就着孩子这一话题,多找一些事情来给忆慈做,有了事情做,她就没有功夫闲下来东想西想了。

“那乳母你可得教教我哦,说实话,我做这些都是第一次尝试,可别说外套袄子什么的,我可是个门外汉哦。”忆慈担心道。

“没问题,乳母可是最擅长做这些东西了。看来今后一段时间咱们可是有的忙了。”乳母见忆慈开心了许多,也笑道。

外头的太阳分外好,将几日来的寒气驱赶无遗,忆慈和乳母绣得有些累了,就走出暖阁走在和煦的阳光下漫步,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极了。也将忆慈多日来内心的雾霾全都一扫而光,多么惬意的午后......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突变(一) 时间不停地流逝,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五,一年就快走到尽头了。姐姐的婚期也遥遥在即,想来慕容府上应该忙坏了吧。

忆慈做完手中的针线活,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便将衣物放下,独自一人来到花园里慢步而行。虽然是冬日里,花园被下人打点得仅仅有条,光是梅花就叫人应接不暇,宫粉梅、绿萼梅、、大红梅、玉蝶梅、照水梅等等,花香扑鼻,沁人心脾。还有各式各样的青松盆栽,郁郁葱葱的,丝毫看不出冬日的萧条。

忆慈走在花园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花儿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媚态,彼此不妨碍彼此的美。似乎这些所有的娇俏加起来汇成了一副宏博的冬日图,正应了那句“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忆慈正在想着要不要摘一些下来摆放在屋里和启勋的书房里,在树下静静地看了好久,看着这些娇俏可爱的花朵,一时又不忍心下手。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忆慈顺着声音看去,是丫鬟喘着粗气跑来。看到忆慈在花园里散步,像挖到宝藏一样兴奋。

“王妃,奴婢找了您好久,原来您在这。”那丫鬟气还没喘过来,弯着腰,双手放在膝盖上说道。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看看你那样子成何体统,慢慢说。”忆慈依旧看着梅花说道。

“王妃恕罪,奴婢知错。只是那大小姐来得太急,立马就要见王妃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丫鬟有些委屈地说道。

“哪个大小姐?”忆慈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于丫鬟口中的大小姐似乎有些诧异,这世上的大小姐实在太多了,谁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

“回王妃,就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秋荻!”丫鬟说道。

“你说什么,看你这死丫头,说话吞吞吐吐的,怎的不早说,该打。”忆慈听到姐姐来了,心里又是惊奇又是激动,只怪这丫鬟做事不机灵,差点误了事。一面又在心里诧异,姐姐马上就成亲了,怎么这时候还来王府,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她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跑。那丫鬟在后面紧紧追赶,一面叮嘱“王妃小心脚下。”

忆慈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三步并作两步走。

果然,忆慈回到暖阁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坐立不安地等着她了,下人不知姐姐有孕在身,只按着常理端来了茶水,可姐姐大概是因为忌讳,又或者是心中焦虑,一口水也未喝。

忆慈急急忙忙走进来,看到姐姐来了,高兴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紧紧握着姐姐的手,眼中萦绕着泪花,说道:“姐姐,怎的你一个人来的吗,身边怎么连个丫鬟都不带?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随意走动啊。不过见到姐姐实在太高兴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姐姐一激动,还没开口就已经哭了出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我听下人说姐姐有重要的事情,姐姐且慢慢说给我听。”

“慈儿,你千万要救救祁煜啊!”秋荻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将忆慈都弄糊涂了,好端端的怎会说这种话。

“姐姐不急,祁煜他怎么了,再过几天你们不是都要成亲了吗?”

姐姐颤抖着身子,抹着眼泪说道:“事情就发生在今天一大早,他府上的人来报,祁煜突然就被软禁起来了。”

“软禁,这么严重?”忆慈道。

“恐怕更严重的还在后头呢。”只见秋荻从座椅上站起来,身子有些晃动。忆慈连忙将她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可是已经把忆慈吓得够呛,如果没有接稳,这一跤摔下去那还了得。

忆慈说道:“姐姐,你现在不比以前,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太激动了,这样对孩子不好。纵然有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孩子来得重要。你且缓一缓,仔仔细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不然你要我怎么帮你。”

忆慈从头到尾地打量着姐姐,距离上次见面才几天的时间,不知道是初次有孕,吃不下东西的缘故,还是忧思过度,总之原来眼前这个极度瘦削,眉梢眼角带着沧桑的女子,怎么也与从前那个亭亭玉立的慕容家大小姐联系不起来。她深邃的眼底看不到做新娘子的喜悦,反而是无尽的伤痛与绝望。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大,想来是整日以泪洗面,泪流不止,加上睡眠欠佳的缘故。

姐姐说道:“今儿个一早,祁煜那边来人说,祁煜犯了重罪已经被皇上暂时软禁起来了。听那人细说,好像是祁煜私吞朝廷重资,还闹出了二十多条人命在里边。”

“朝廷重资,二十多条人命?怎么会这样。姐姐你知道他究竟私吞了多少钱吗,或许咱们想想办法先把空缺的钱补回去?”忆慈听到也是惊讶不已。

“具体的我还不是很清楚,加上父亲一早出去迟迟未归,我本想着等父亲回来一起商量的,可是等来等去实在等不了了,我又不认识别人的什么人,情急之下,只有急急忙忙赶来找你了。”

“姐姐,事关重大,妹妹也一时没有主意,我们等等看,启勋回来有没有什么法子可想,一来他每日上朝肯定比我们清楚得多,二来他想来主意多,或许会有办法。”忆慈一面说着,一面叫下人去府外打听,一有新消息即刻回来禀报。

“妹妹多谢你,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秋荻说道。

“姐姐,你我姐妹不说那些见外的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相互扶持是应该的。”忆慈轻轻拍着秋荻的手说道。“姐姐,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以孩子为重,知道吗?”

“妹妹,万一祁煜真出了什么事情,我想我是活不下去了。”秋荻又哭泣起来。

“姐姐,你可千万不能糊涂,你走了孩子怎么半,再难也要为了孩子活下去。”忆慈疾言道。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突变(二) 忆慈见姐姐滴水未进,一早上都在为祁煜的事情着急上火,想来肯定还没有吃东西。有孕的人怎么能饿到自己,她叫人将已经渐冷的茶水端走,换来可口的菊花酥和一些花茶,说是花茶,只放了一些晒干得花瓣在里边。

“姐姐,尝尝这个,这是秋天的时候,我叫人从花园里摘下的菊花,腌制过后加入了一些栗子制作而成的,香甜可口,很是落胃呢。如今你刚怀有身孕,尝一口,也许吃得下些。”忆慈夹起一块放在姐姐的嘴里,见她慢吞吞地品尝起来。

“嗯,的确好吃。这一多月以来,我是什么都吃不下的。”

“那姐姐就多吃几块吧,要是喜欢,我叫人多包一些给姐姐带回去吃。”忆慈见姐姐吃得下东西,真是喜出望外。

“不了,姐姐也没那样的心思,一回到府上看着周围的一切,又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那姐姐要是愿意,不如搬到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哪天姐姐想回去了再回去,如何呀?”这话才一出,忆慈就发现自己这话欠考虑,三日后就是姐姐与祁煜的大婚之日,作为新娘子的秋荻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在妹妹、妹夫家住的道理,说完就后悔了。又补了一句说道:“但是姐姐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住在这里更是不妥。”

不说还好,一说发现全是漏洞,如今以祁煜的处境来讲,自身都难保,那还谈得上成不成亲这样的事情来。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说话,免得勾起姐姐的伤心事。

“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谈成亲还有什么意思。”秋荻哀叹着说。

为了化解眼前的尴尬,忆慈叫来下人说:“还没王爷回来的消息吗?”

下人回道:“还没有呢,奴才再出去看看。”

“去吧。”忆慈手一挥说道。

如今朝廷出了祁煜这样大的事情,想来今日的早朝不会那么早就散了,启勋肯定知道忆慈心心念念的就是姐姐的终身大事,就是有心早些回来也是拖不了身的。

姐姐此时不再进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里绞着丝帕走来走去。

忆慈叫人拿来软垫,放好。走到姐姐身旁,将她扶到躺椅上,说道:“姐姐莫急,事情不是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姐姐靠在躺椅上,用哀怨的眼神望着妹妹,说道:“但愿吧。”

瞬时见,忆慈听到丫鬟急忙跑进来,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秋荻一听启勋回来的消息,即刻从躺椅上站起来,刚才还软绵绵的样子,现在突然来了精神。说道:“太好了。”

忆慈亦是说道:“去请王爷过来说话。”

“是。”丫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启勋本来就一下了朝就快马加鞭赶回来将此事说与忆慈听,在丫鬟的带领下很快进来了。一见秋荻也在,心中自然明白了大半。

“姐姐也来了。快坐。”启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忆慈身边坐下。

忆慈赶忙问启勋,道:“三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很严重吗?”

“说来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要不是昨晚死了二十多条人命,恐怕朝廷还被蒙在鼓里呢。”启勋叹了口气说道。

“说得仔细些。”忆慈对启勋的大概描述有些不耐烦了。

“事情是这样的,三哥早几个月前发现了一座矿山,专门出产煤矿的地方,因为出产量极高,利润丰厚,三哥便起了私心将矿山占为己有,并未向朝廷透露只言片语,这几月来恐怕也是赚了不少钱的。如果没人举报的话,三哥可谓是万贯家财了。可就在昨天深夜,那矿山不知怎的就爆炸了,里面挖矿的二十多各人全部遇害,无一生还。你想想看,这样大的事情,哪里还瞒得住,一层一层查下去,就查到了三哥的头上......”

“哐当”的一声,启勋话还未说完,只见秋荻头脸色煞白,身子一晃,便倒坍在躺椅上,已经不省人事了,这可吓坏了忆慈与启勋,忆慈吓得双手发抖,急着叫人去请大夫,一面急忙跑去找乳母。

启勋亦是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将那秋荻缓缓抱起往忆慈卧房走去。

......

忆慈拉着乳母快速赶来,乳母把完脉后,深情缓和地说道:“还好,还好,秋荻小姐就是身体太过于虚弱了,孩子暂时无事,需要静静地修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再受到任何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乳母一面给秋荻施以针灸。

听到乳母的话,忆慈吊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姐姐千万不能有事。”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她多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好让姐姐多睡会,这些时日她承受得太多太多了,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姐姐仿佛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最先是这个孩子的突然到来,接着是侧妃这个尴尬的身份,最后又是煤矿这件事情,桩桩件件似乎都要了她的性命一般。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她和孩子身上,每走一步路,都深陷泥潭。

忆慈多么希望姐姐睡上个地老天荒,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懵懂的天真少女,还依旧对未来,充满好奇和遐想,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看着姐姐静静地躺在自己床上,忆慈站在一旁,倚靠着启勋,说道:“启勋,你说祁煜可以逃过这一劫吗?”

启勋将忆慈拉到一旁,他害怕姐姐万一醒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不利于病情好转。说道:“唉,恐怕好难。私吞朝廷财产本就是重罪,何况还有这么多条人命在里头,父皇可是气得不轻啊,他没想到他身边得儿子会给他添这样的乱子。”

“那姐姐的婚事怎么办呢?姐姐的肚子可是耽误不起的呀?”忆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姐姐和这即将出世孩子的未来了。

“唉,大概只能听天由命了。”启勋再次哀叹道。“利欲熏心,怪只怪三哥太过于贪图那些身外之物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突变(三) “那么皇后娘娘可有法子替三哥解围?”忆慈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皇后身上。

“哪里还指望得上皇后,事情一出,皇后就被冠以‘教子无方’的罪名禁足起来了,皇后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启勋说道。

“哪可真是棘手啊。”忆慈已经无法可想了。

......

“醒了,秋荻小姐醒了。王爷、王爷。”丫鬟唤道。

忆慈和启勋冲忙走到床边,忆慈蹲下趴在床边,摸一摸姐姐凌乱的头发,避开姐姐身上的针,说道:“姐姐,你醒了。什么都会过去的,咱们不怕啊!”

秋荻凝视着忆慈,看了半宿,眼中全是哀怜。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妹妹、妹夫,姐姐请你们救救祁煜,姐姐之前那样对你是姐姐的不是,妹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姐姐那是有口无心的,这个时候只有妹妹你能救我们了。否则我一生就算完了。”

忆慈不想姐姐如此用情至深,为了祁煜那个混账东西,将自己原本完美的一生都搭了进去。她愤怒祁煜的不争气,以及他对姐姐的不怜惜。也哀叹姐姐命运的忐忑,相比起姐姐的人生来说,她的命运似乎已经要好得很多了。她不再埋怨命运不公,至少老天让她遇到启勋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人生得此夫婿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只是祁煜那样一个生在福中不知福之人,害苦了她姐姐和孩子了......

为了让姐姐心里舒坦一些,忆慈像启勋使眼色说道:“姐姐,你放心吧,能做的我们一定会做的。”

“是啊,姐姐,我们一定会帮助三哥度过难关的,你且好好休息休息。以后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好了。”启勋知道忆慈为了姐姐的事情心绪不宁,只要是能让忆慈开心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那我就先替祁煜谢谢你们了。”秋荻无力地坐起来,靠在软枕上说道。

“姐姐快躺下,乳母说了你需要静养,再说我们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呢……姐姐等等片刻。”

“不了,我出来有一会了,父亲母亲肯定着急坏了,我着就回去了……”秋荻起身便要下床来,一次急忙将她扶住。

“姐姐就在这里休息好了,我会派人去和父母亲说的。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不能随意走动,否则会惊动了胎气的呀?”

“妹夫都已经下朝回来了,我想父亲也应该回来了,我要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解救祁煜的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难不管。”忆慈见阻拦不了姐姐,便也不多劝。

“那姐姐,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的,我是真爱放心不下。”忆慈担心姐姐再在回去的路上出什么岔子,决定要亲自送姐姐回去。

“不了,慈儿,姐姐一个人可以的。你一来二去的也折腾,姐姐好歹是个大人了,这一点你还不放心吗?”秋荻势必要自己回去,不愿意再给忆慈添麻烦。

“这样吧,我叫聂君送姐姐回去吧,这样大家都放心。”启勋见忆慈不放心姐姐,姐姐又执意一个人走,权衡之下只好叫好聂君将姐姐送回去,也算各自安心了……

“姐姐,回去之后,无论遇到何事一定要记住妹妹的话,孩子为重,知道吗?”忆慈再次叮嘱姐姐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她或许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过分伤心。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祁煜已经那样了,我该怎么办?”

“就是因为已经有一个人倒下来了,你才更要坚强起来。姐姐,既然你这样在乎祁煜,那么你就要守护好你们的结晶,不要让他受到伤害。即使有个不策,至少祁煜还有个骨肉,有个血脉传承下去,再苦再累也要坚强。”忆慈不停地给姐姐打气道。

“结晶?对,为了这个孩子我要打起精神来。”秋荻强力地支撑起身子,缓缓下来床。

......

聂君将秋荻送到慕容府后,看着秋荻亲自走进去后才转身离开。

一个人离开一上午,又怀有身孕,府上的人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看到大小姐回来,丫鬟下人们高兴坏了,连忙向老爷夫人报喜。

忆慈走在院子里,一切都充满着喜庆之气,大红灯笼还高高地挂着,双喜字样贴满每一个角落,哪里都是新房的布置。若是不出意外,三日后她就会从这里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现在想来纵然是侧妃又如何,只要祁煜能够好好地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吃力地看着这一切,为了她出嫁那天的一切准备,眼角缓缓落下寂寞而冷清的泪水来......

“荻儿,你终于回来了,你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要担心死为娘啊。”慕容夫人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了,看着秋荻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喜极而泣。

“母亲,荻儿不好,叫您老人家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荻儿,好孩子,外面冷咱们回屋说话。”慕容夫人用手绢将秋荻的眼泪擦去。

“父亲回来了吗?”秋荻问道。

“回来了,刚回来不久,正在里屋呢”

“那我刚好找父亲问问话呢……”

.......

只见慕容瑾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父亲,祁煜可有最新消息?”秋荻急忙问道。

“暂时没有,皇上只吩咐先囚禁起来彻查此事。哎......”从父亲的哀叹声中秋荻也能感到事情的不妙。

“那么......那么婚期......”秋荻吞吞吐吐地说道。

“恐怕要延后,只是拖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清楚......”慕容瑾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那咱们女儿可怎么办呀?我可怜的女儿啊,要是没有这个孩子还好,婚约取消也就算了,可是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怎的就成了这样。冤孽呀……”慕容夫人已是泣不成声了。

“母亲。”秋荻再无话说。

“老爷,咱们怎么办呢,咱们要为女儿的将来打算。咱们把这个孩子拿走吧……”慕容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只想着女儿的将来却不顾女儿的感受,说出话也不经过大脑了。

“不行,就是我死也要保护这孩子的,他是我和祁煜唯一的血脉,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任何人都休想......”秋荻像一个怒吼的狮子保护自己的崽一样,狂啸着,嘶喊着,声音划破慕容府的上空......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突变(四) 秋荻听见母亲欲将她的孩子拿走,立即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她人立在屋内,双手紧紧护住还依旧平坦的腹部,心痛得大声喘着粗气,母亲的话,以及父亲的眼神都活活像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插入她的胸膛,胸中一闷,疼痛无比,随后又变得空落落的,心像是被重重地一击,散落在地一般,再没了任何知觉。

“荻儿,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好,母亲真是没了办法呀!你想想你要是带着一个孩子的话,将来怎么再嫁人啊?”慕容夫人苦苦地哀叹道。

“母亲,你勿要再说什么。女儿不仅仅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还会要将他抚养长大,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你们休想打他的主意,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会护他周全。”秋荻双手依旧紧紧搭在腹部上,不肯移开。

“这是什么胡话,你的人生还长着呢,眼前这点小事就把你难住了,以后还做什么大事。你拿镜子看看你那样子,平时我都是怎么教你的,全然忘记了吗?小不忍则乱大谋,寻死觅活的,哪一点像我慕容家的女儿,给我振作起来,孩子是断断不能要的,等事情一过,为父会为你重新找一户人家的。”慕容瑾怒斥道,果然能在朝廷上有所建树的人做事都比较有魄力,决绝,不会为了一点点儿女私情就驻足不前的。

秋荻好像从梦中惊喜一般,似乎一下子领悟到什么似的。她拼命地摇着头说道:“父亲,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刚从裔国回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责罚我,但是你一反常态地支持我,你那时候不是多希望我能够嫁给祁煜的吗?怎么事情一败露你就急着跟祁煜撇清关系吗?你还常常跟我说,要牢牢抓住祁煜的心,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要我与他白头到老的吗?怎么一转身你就不认账了,父亲的话女儿还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可父亲你转身就忘了呢?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女儿实在不明白......”秋荻直狠狠地望着慕容瑾,每一句话都在质问着他。

“难道你不知道‘为利聚,为利散’这句话吗?当初我叫你那么做,当然是祁煜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咱们可以利用他的权力、地位,加上他有皇后这样一个护身符,咱们争一争皇位有何不可,说不定你就是将来的皇后,我就是堂堂大昭国的国丈?可是谁叫他那么无用,一点点小利益就失了分寸,活该他受罚,还差点将咱们拖累进去,好在事情发生在你们成亲之前,你和他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天助我也,真是万幸啊。”慕容瑾毫不知廉耻地哈哈笑道。

“哈哈哈,原来我和慈儿是一样一样的,我还天真地以为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或许会不一样,是我多想了。哈哈哈,我原来还同情妹妹的遭遇,没想到,我比她还可怜.......真是好笑啊。”秋荻无奈地摇头苦笑道。“所以,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的一切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而现在祁煜落难,你就撒手不管了,你好狠的心啊。”

“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话吗?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的将来。”慕容瑾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要一口将秋荻吞没了一般。

“慈儿,你接少说两句吧。”慕容夫人插不上话只好劝一劝自己的女儿。

秋荻豁出去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你哪里是为了我们,你那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荣耀,不惜牺牲别人的利益。妹妹已经那样了,我的人生也好不过哪里。原来我还一直怨恨妹妹,呵呵呵,原来这一切是我最尊敬和爱戴的父亲一手造成的,哈哈哈,真是造化弄人啊。”

“来人啦,把大小姐给我关在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她这是得了失心疯了,让她在房里好好反省反省......”慕容瑾毫不客气地叫来下人,欲将秋荻关起来。

慕容夫人连忙起身,跪在慕容瑾身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替秋荻求饶道:“老爷不可啊,万万不可,荻儿现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怎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老爷你就念在多年的父女情份上,原谅荻儿这一回吧。我会好好管教她的,我向你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顶撞你了......”但那慕容瑾依旧像一座冰雕一样坐在椅子上却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秋荻见母亲已经求饶到这个分上,慕容瑾依旧是满脸冷酷的表情,走到母亲身边,将母亲从地上扶起来,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不再哭泣,冷静地说道:“母亲,咱们不求他,他只是一只冷血动物,他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关就关,女儿承受得住的,母亲你不必太过担心就是。”

说完秋荻转身就走,那站在一旁的下人紧跟其后,待秋荻走近房门后,用那粗实的铁链狠狠将房门锁了起来。此时的秋荻已经心灰意冷,外面的事情再也不关心,所以房门锁不锁对于她来说都一样,这个家已经是个冰冷的牢笼,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此时的她是孤单的,也许祁煜现在也和他一样被关在不知名的地方。不过她比祁煜好一点的地方,在于她有孩子的陪伴,虽然还从未见过面,但是她仿佛已经感觉得到孩子在她腹中慢慢长大,与她心灵相通。

有时,她会想,这个孩子会像谁多一点呢?要是个男孩,会不会像他的父亲一样风流倜傥;要是个女孩,将来会不会貌美如花呢?

有了孩子,生活就有了希望,被关起来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她相信祁煜这一次会逢凶化吉的,她和孩子会等到他释放的那一天,等着祁煜风风光光地将她娶回家。那时候,所有看笑话的人都会失望的,他们一家三口定会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突变(五) 腊月十八,时间很快就随着日历翻到了秋荻大婚这一天。呼啸的北风刮了整整一个晚上,京城里飘着鹅毛大雪,天地为之一片雪白。要是不出意外,今天的慕容府会热闹非凡,比起忆慈出嫁那天都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倍,可是今天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良辰佳人,只有黯然萧瑟和无尽的哀怨与惆怅。

皑皑白雪堆积到了膝盖,外出的人们寸步难行,要是迎亲的队伍走在上面,那可谓是一场艰难的行程,或许今天就不是一个适宜结亲的日子。

秋荻已经被关在房中三天了,原本今天要成为新娘子的她,如今变得憔悴不堪,原来那个敢于为爱走天涯的人,如今尤如困兽般,被困在这小小的屋子动弹不得,几天下来仿佛苍老了许多。为了孩子她不再挣扎,选择将身体调养好再想办法离开,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纹丝不动,漆黑的双眸里依稀看得些血丝,只有偶尔摸摸腹部,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生机。整个府上,除了按时送饭菜的人,只有慕容夫人偶尔在门外的缝隙里偷看她几眼,确保她没有做傻事之后,又默默地流着泪离开。

慕容府上早已将大红灯笼、双喜字样和一切有关大婚的布置都撤下来了,回归本来的面貌。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梦那么不真实。南柯一梦,就如秋荻的婚姻一样,随着祁煜的落寞烟消云散,没了踪影......

因为下着大雪,忆慈怕冷,也卷缩在暖阁里,烤着火。启勋下朝回来,虽然一路坐着轿子回来,但才下车走进王府的片刻功夫,身上了已经铺满了雪花,一进屋就跺着脚将身上的积雪抖去,忆慈连忙起身将他身上厚厚的披肩取下,名人端来浓浓的姜汤,启勋大口喝下,好将体内的寒气逼出。

“快到火边来,这么大的雪肯定冻坏了吧。”忆慈一手拉着启勋往火炉旁边靠。

“雪确实很大,不过化雪的时候那才是冷呢,这个不算什么。”启勋一边搓着手,一边与忆慈走近火炉边上。

“对了,今日上朝,可有三哥的消息。”忆慈关心地问道。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来的。”启勋在双手上呵了一口气,说道:“父皇发了好大的火,直骂三哥不争气,丢了皇家人的脸面。”

“可说怎么处置了?”忆慈接着问道。

“先将煤矿收归国库,命三哥即日将煤矿所赚之钱充公,一份钱都不得少。”

“那二十多条人命呢?”忆慈问道。

“父皇的意思是,先妥善将他们厚葬了,然后用重金安抚家属。”启勋叹息道:“至于三哥先关押起来,因为年关将至,只得拖到开春再审。”

“那他和姐姐的婚事怎么办呢?”忆慈急忙问道。

“父皇已经下旨将婚约取消,想必这会子功夫,圣旨已经到了慕容府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启勋的话一出,忆慈已经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瘫软着靠在椅子上。

“取消?那姐姐今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呀......孩子一出生便要面临没有父亲,私生子的事实,你叫这小小的生命怎么承受得了这个世上的诽谤与议论啊,光是众人的目光与口水都会将姐姐和孩子抛向谴责的深渊的......启勋,我不敢想象。”忆慈抽泣道。

“可是发生这样重大的事情,父皇也是有他的难处的,何况虎毒不食子,三哥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也不愿意赶尽杀绝。可是朝堂之上那么多眼睛盯着他,私吞一整座矿山,他赚的血淋淋的钱里面还有二十多个人的冤魂在里面呀。忆慈,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要是你是父皇你会怎么做,要是你是死者的家属你又打算怎么办?难不成,当那些死者还尸骨未寒的时候,害死他们的人就能逍遥法外,理所应当的大办喜事,继续享受着荣华富贵吗?”

“启勋,我......对不起,真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只是出于关心姐姐而已。”忆慈怔怔地说道。

“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哥那是罪有应得,他应当为他做出的荒唐事情接受应有的惩罚和代价。法不加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哥这次是逃不掉的。”启勋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这样一来,可怜了姐姐和孩子。”

“忆慈,你无须太过担心了,有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忍耐力是超乎你想像的,或许你姐姐从前是若不惊风,可如今她有孩子了,一个母亲的毅力与爆发力是你想象不到的,我想她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何况,咱们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起责任来,就在你姐姐选择未婚先孕的时候,她其实或多或少就已经在心里做了些准备了,所以,你无须过多担心就是了......”启勋害怕忆慈过度悲伤,只好想着法子安慰忆慈。

“那么,三哥那边你可以去看看吗?我想姐姐这个时候最想要的就是启勋的消息了,如果姐姐知道祁煜安然无恙,或许内心会好受一些,也不会那么压抑了。”

“如今三哥已经被关押起来了,探监当然是可以的。我得空便去看看他,省得你寝食难安的。”

“谢谢你,启勋,你总是愿意为任何事。我知道你其实不愿意去看三哥的是吗?”

“怎么办呢,为了你,我不得不勉为其难了。不过这次我倒是想与三哥当面谈谈,我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三哥可以痛改前非,回头是岸,不要越陷越深。”启勋手拿着铁钳子一边夹着火炉里烧得通红的炭火,一边说道。

“要是那样就最好不过了,到时候姐姐跟着他,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从前三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不像在现在这样,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性情大变,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就交给时间吧,这是乳母教我的。”

“也许吧......”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这座京城吞没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兄弟会面(一) 天牢。

雪一整夜一整夜地下个不停,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迹象。

因为启勋答应了忆慈去天牢看祁煜,忆慈索性再求一次启勋带着她一起去探监。

“启勋你带上我一起去,好不好?”忆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启勋,祈求道。

“不行,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岂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答应你的,死了那条心吧。再说了,那里可是晦气得很,我怎么能让你去呢,乖,我去了一定会把你的话带到的。”启勋严肃地说道,说什么也不会让忆慈胡来跟着去天牢的。眼下就要过年了,启勋不想让忆慈见到那里面的阴森与恐怖,更不想她沾染到一点点的血腥和晦气。

外面堆着皑皑白雪,启勋披上穿上厚厚的袄子,再披上鹅毛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才出了门。

当启勋的马车没走多远,忆慈便另外叫了一辆马车紧紧跟在后面,一路上小心翼翼,不叫启勋发生她跟在后面。

去天牢的路真是漫长又陌生呀,加上积雪难行,过了很久很久才到。忆慈已经在车上打了好几次瞌睡,当车夫在外面叫唤她的时候,她才从梦中一下子惊醒,原来自己是来跟踪人的。

她缓一缓神,走出马车。一阵寒风袭来,将她的睡意全都吹走,打了个冷战,精神百倍。放眼望去,四周被群山环绕着,一路的忐忑来看,这里地势险峻,易入难出。若是劫狱,恐怕难上又难。

可是,就在她到处张望的时候,她的头又连忙低了下去,大气不敢出一声,更是一点都不敢抬头看眼前。

“过来吧,你那点小伎俩......”

原来是被启勋发现了,正在和她说话呢。

“我,你不让我来,我只好出此下策洛。”忆慈理亏,又想找个合理的理由为自己脱身,只好这样敷衍......

“既然来了,就跟我进去吧。”启勋拉着忆慈便往天牢里走去。

天牢这个地方,别说是忆慈了,就连启勋也是第一次来。走在里面仿佛走在黑夜里一般,只有微弱的烛光探视着前方的路,忆慈紧紧抓住启勋的胳膊,害怕一个不下心就是一个踉跄。

天牢不同于地牢,这里关押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曾经风光无限的人,到了这里只能忍着内心巨大的煎熬,昨日的富贵与眼下的落寞想成巨大的反差,比起监牢的冰冷与阴森,内心的孤独才是他们最难克服的障碍。

年关将至,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家张灯结彩,迎接一年的除夕,花灯已经早早地挂起来,人们眼角眉梢都露着节日的喜庆和愉悦。

微微灯火下,草堆里坐着的是昔日风度翩翩的三皇子祁煜。蓬头垢面的,胸膛上印着大大的一个“囚”字,光虽然暗淡,但依旧看得很清楚。他身陷囹圄,依旧面不改色,处事不惊,只低着头斜着眼睛,傲视着眼前的一切,果然有几分皇家人的气度。

启勋拉着忆慈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三哥,眼中有一丝丝的怜悯之情。

听到有人来,祁煜缓缓将头抬起来,眼中有一刹那的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道:“倒是你们来看我,稀奇,稀奇啊。”

“那么三哥以为会是谁来呢?”启勋反问道。

“哈哈哈,这世上还有谁会关心我呢?你这一问,我倒是真想不出还有谁惦记着我,哈哈哈,说到底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祁煜冷目光冷冽,苦苦地笑道,身子也因为寒冷跟着发抖起来。

启勋尽量控制着自己满腔的怒气,看着祁煜说道:“三哥,难道你对做的这一切一点也不后悔吗?”

“我有什么错,有什么好后悔的。成王败寇,我无怨无悔。”祁煜起身牢牢地抓着牢房的栏杆,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却是一丝悔改的意思也没有。

“你辜负了我们这么多人的信任。”启勋见祁煜不见棺材不落泪,向他怒斥道。

“父皇眼里只有你,这么多年来,任凭我怎么努力讨他欢心,他都对我不理不睬。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一起在尚书房练字,他只夸你的字好,尽管我已经下了苦功在练,只是要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可是他却视而不见。呵呵,到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说信任,你们何曾信任过我,我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啊。”祁煜回忆起过往,原本坚强的他泪如雨下,原来小时候受了这样多的委屈。

“虽然那样,可是你依旧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你知道他的两难吗,这些天上朝,我见父皇咳嗽不止,已经清瘦了许多......”

“那又如何?”祁煜冷漠地问道。

“三哥,你知道父皇和我们都是很关心你的。还有姐姐......”忆慈见祁煜哭成了泪人,不忍心再骂他。

“秋荻?你回去转告秋荻,我这辈子对不起她,叫她别等我了,找个人嫁了,别耽误了后半生。”启勋不痛不痒地说道。

“祁煜,你个混账东西,你说的还是人话吗?要不是隔着这牢房,我非打你几耳光不可。姐姐为了你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如今怀着孩子还被关在房里,就是整日以泪洗面,还想方设法地救你出来,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吗?要说你自己去说,别让我说那些没了良心的话,我不像你,狼心狗肺......”忆慈的一通臭骂,让一旁的启勋都看傻了眼,原来忆慈也会发这样大的脾气,也会说脏话,不过却骂得很是过瘾,骂得祁煜一愣一愣的。

忆慈接着说道:“你富贵时,她没有贪恋你的权势;你落难时,只有她对你不离不弃;你想争皇位,姐姐是全力以赴在支持你。你到底是猪还是傻子,我真想把你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灌满了水还是屎尿,你是呆子吗?怎么就看不到一点点姐姐对你的好呢。我姐姐这样好多的人,你这辈子就算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枉费了我姐姐一片痴心......”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兄弟会面(二) 忆慈一个劲地把话说完,祁煜知道自己对不起秋荻,当然也是也无话反驳。

烛火带着寒气在空中跳跃,祁煜的身影显得更加的暗淡,曾经那个傲视一切的皇子,如今在忆慈的怒骂中,祁煜只一个劲低着头,隐约间,忆慈看着祁煜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薄薄的嘴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欲开口又咽了回去。

见忆慈不再说话,启勋说道:“三哥,涉嫌的其他官员也已经被关押起来了,他们几个可是被施以酷刑,因为人命关天,有几个因为耐不住严刑拷打,咬舌自尽,痛苦致死。基本上都革职查办,许多人都被牵扯进来了……三哥,你要知道,此事非比寻常,父皇是下了决心要整治贪污腐败的呀。”

“此事余波未平,后来死者的家属闹着要个说法,现在父皇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原本朝廷已经打算厚葬死者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家属将那死者的尸体搬到府衙门口摆放着,大闹府衙。还设了灵堂,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父皇当时听完奏报,当即就怔在龙椅上,半晌未曾做声。”

“父皇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我无话可说。”祁煜依旧冷漠地说道,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这世界上,我与他早已形同陌路,那把皇椅已经把我们隔得远远地了。”

“三哥,你这是何苦呢?”启勋几乎哀求道。

“启勋,自小你就受到父皇的宠爱,你哪里体会得到我的感受。人前,我虽然养在皇后跟前地位尊贵,可是我从未体验过什么叫母爱,皇后在父皇面前假装的贤良淑德到了我这里就是无尽的冷漠,我极力想讨好母后,可他依旧对我不冷不热。后来她利用我夺位,才稍些好转。可是我知道那是她刻意伪装的,还是贪念那点“伪装”出来的母爱,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挑明罢了。”

祁煜带着哭腔说道:“你知道我除了皇后的支持,又没有强大的母家作后盾,一切都得靠自己。你知道要笼络朝中大臣需要花费多少钱吗?每年的那一点点俸禄可怜得要死,还不够我塞牙缝,我不自己想办法弄些钱财来,那些人会听命于我吗,你以为那些人会因为我这个皇子的身份就死心塌地得跟着我吗,那是痴人睡梦话。这个世上得人都那么现实,除了纨素,只有纨素对我最好。”

“仅仅这样你就倒行逆施吗?”

“那我还能怎样,你来告诉我。”

“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没得救了。”启勋气冲冲地说道,不再理会祁煜,直直地走到一边,不愿再见到他。

祁煜转向忆慈,缓缓说道:“弟妹,有时我真的羡慕七弟能够娶到你,要是我早些时日遇见你那该多好。”

忆慈看看一旁的启勋,对着祁煜反驳道:“三哥,你是傻糊涂了,怎的说起胡话来了。姐姐和孩子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哈哈哈,我是傻,你姐姐还不是傻子一个,我当时那么明显地拒绝她,都看不出来,还死心塌地跟着我,要不是她身上也有那么几分纨素的影子,她以为我会留她在身边吗?留她在身边只会后患无穷,你以为慕容瑾天天跟在我后面,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不知道吗?他不就是想实现他那国丈的愿望吗?我就偏不,你姐姐这个傻子,只是他的一颗棋子,跟你一样的棋子罢了。”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能怎么着,已经这样了还有未来吗?父皇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是在劫难逃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害我们,伤害姐姐吗?要是姐姐没有你的骨肉,随便你怎么说,怎么做。但是现在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你就再不能说那些有的没的,姐姐已经够苦了,别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忆慈说道。“姐姐差点寻了短见,恨不得跟你一起去了,但是为了你唯一的血脉,为了你们的孩子,养父要将她的孩子打掉,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那个孩子的,你以为你在里面受苦,可在外面的姐姐只怕比你要苦上千百倍。”

“她这个本女人,谁叫她这样做的,我根本不值得。”祁煜哭道。

“值不值得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姐姐心里最清楚。”

“我南宫祁煜何德何能能够遇到你姐姐样好的女子,我辜负了她一片真心。当年纨素死的时候,我就心如死灰,那时候的我无权无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而去。对这世上的人和事再也不关心,后来我想明白了,只有皇位才能满足我想要的一切,所以我振作起来了。再后来我又遇到了你,我以为上天怜悯我,让纨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不想那天却是你嫁给启勋的当天。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原来那天的人是你?”忆慈诧异道。

“嗯。”祁煜只是点点头。

“既然错过了白天的太阳,就不要再沉迷于苦恼之中,以免错过了晚上的星星和月亮。你不是又遇见了姐姐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外面的狱卒走进来向启勋行了礼说道:“王爷,时候差不多了,你要是还有什么没有交待的就请长话短说了。否则皇上知道了,咱们小的不好交差。”

“嗯。”启勋说道。

启勋转向祁煜,说道:“三哥,该说的,该做的我们都尽力了,咱们自幼一起长大,我不愿意看到你走上歧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咱们也该走了,这一别,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重逢的那一日,不过弟弟还是期待着有那么一天的到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三哥谢谢你们来这一趟,至于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吧,你们走吧,这里本来就非久留之地,多说无益,走吧,走吧……”祁煜眼含泪水,挥着手向他们告别。

天牢外面还簌簌下着大雪,忆慈紧一紧身上的大衣,但是尽管再冷,也没有在天牢里的心冷。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向着启勋靠拢。“咱们回家吧……”

“走,回家。”二人坐上马车一路缓缓而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年关走访(一) 时间一刻也不停留,将祁煜和秋荻的婚事抛得老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归于平静,转眼就快到除夕了。

乳母去张之垚府上的次数也随着老太太的身子好转越来越少,一到年下,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腊月二十八,眼看着就要到除夕之夜了,除了张罗过年事宜,张之垚一早叫人送来了请帖,借给着拜访的机会好好谢谢启勋一家人。忆慈亦是作为女主人,早早地准备好一切,除了礼尚往来的礼品外,还特意为她刚收的义妹霁芸准备了特别的礼物。

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突然就停了,还给世界一个艳阳天,随着太阳的高照,房檐上滴滴答答地落着积雪融化下来的雪水,偶尔打在人的头顶,冰凉刺骨。启勋说得对,到了化雪的时候真是冷啊。眼看着太阳高空挂着,却比下雪时还要多穿一件衣服,冷得人不想伸出手来。

还未到晌午时分,张之垚带着夫人、女儿到了王府,启勋夫妇自然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家人。

因为到了年关,女眷们都穿戴得比较喜庆,张夫人也是一改往日朴素打扮,特意挑了一件颜色较深的长袄穿着,再佩戴一些较为昂贵的首饰,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也不假,精心打扮过的张夫人整个人精气十足。女儿霁芸更是不用说,本来就是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就算是素颜也惊为天人,何况再稍加打扮一番更是靓丽出彩。只见她略施粉黛,淡眉轻描,穿着一件正红色长裙,将一半的头发挽起,一半披在肩上,插一根滴水步摇,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煞是好看。

一来因为礼尚往来的拜访,二来确实是感谢启勋一家人对老母亲的搭救之恩,张之垚这次来访,可是下足了本钱,带来了许多上好的礼品。一进屋便命下人将东西搬进屋。

启勋对这些东西倒是见怪不怪,但是对于一个清贫的官员来说,要准备这么多东西那是要花去大半年的积蓄了,再加上老母亲大病初愈,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启勋哪里忍心将这些东西收下,急忙推辞道:“张大人,您人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还要你这样破费,我心里哪过得去。老夫人这才刚刚好,这样吧,您的心意我领了,您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老夫人好好补补身子吧。”启勋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自己“小王”,而是特意用了“我”,这样说气话来彼此都亲近些,一来二往的,彼此之间也熟悉了许多,不再似刚见面那会的生疏。加上忆慈收了霁芸为义妹,更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

“东西送出去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王爷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我张之垚虽然贫苦,家底不多,但是王爷您千万放心,微臣可没有搜刮百姓民脂民膏,这些东西都是我平日里省吃俭用余下来的,王爷不必担心微臣这些东西来路不明。”张之垚一本正经地说道。

“长大人,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于您的为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那王爷就收下,微臣这心里才踏实得多,何况母亲一定要我当面感谢你,要不是你们一家的大恩大德,母亲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的。”张之垚感激涕零地说道。

“这些都是王妃和乳母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啊……哈哈哈,要谢就谢谢她们吧。”启勋托辞道。

启勋领着一行人往暖阁里走去,下人端来了上好的大红袍后随身退下。

启勋客气道:“张大人请用茶。”

张之垚行礼道:“多谢王爷。”

启勋问道:“老太太的身子好些了吗?”

一说起母亲,张之垚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滔滔不绝道:“母亲近日来已经可以试着下床了,再旁人的搀扶下还可以勉强走上几步路呢。”张之垚更是眼角眉梢都是笑。“多亏了乳母的医术啊。”

“那就太好了,这样一来张大人您也可以省心多了。”启勋说道。

“除了夫人和女儿,母亲就是我在世上最牵挂的人了,如今大好,王爷您都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呢?”张之垚喜笑颜开地说道。

“理解,理解,同为儿女我当然能够理解张大人的心情。”

一旁的忆慈笑脸盈盈地看着霁芸,说道:“才几日不见,妹妹越发出落得标志了,似乎又长高了些。”

霁芸笑道:“是姐姐夸赞了,霁芸还是老样子呢。”

张夫人说话道:“女孩子家就是这个时候长个子呢,最近呀,这孩子饭量有些惊人呢,似乎怎么也吃不饱似的。”

这张夫人才话一出,那霁芸羞得脸都红了一大圈,双手捂住脸说道:“母亲,看您说得,就好像女儿很能吃一样。”

张夫人哈哈笑道:“能吃是福,能吃是福。何况,王妃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吧。”继而转向忆慈笑道。

“就是呀,咱们就这样说话,才轻松自在,要是这也不敢说,那也不能说,岂不是要把人憋坏了。”

女儿家一说起话来就好像没男人们什么事情了,启勋与张之垚两人只有静坐的份,看着他们几个叽叽喳喳地,只有听着看着,却插不上一句话。女儿家笑,他们也跟着傻傻地笑。

一方面,忆慈为张夫人和霁芸准备了礼物,一方面忆慈知道启勋有些话要单独与张之垚商讨,旁人在场自然是不便多说,于是找了个借口将她母女二人带到一旁。

“对了,张夫人,霁芸,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们看,跟我去卧房如何。这里说话他们两个大男人听着也别扭,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如何?”

“当然是客随主便了,王妃作主便是。”张夫人回应道。

说完话,忆慈带着张夫人母女二人向启勋和张之垚简单告个别,带着她们往自己的卧房走去,一面叫下人叫了乳母一同前去。屋里留下启勋和张之垚两人谈天说地。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年关走访(二) “张大人,请喝茶,这女人在就叽叽喳喳的,这一走世界算是清净了,眼下咱俩耳根可以清闲一下了。来来来,尝尝这茶可合胃口。”启勋开玩笑说道。

“哈哈哈,王爷可真是风趣,俗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是这个理。”张之垚心情好,也跟着附和道。

“张大人,以你多年在朝中的经验,对这次煤矿事件有何看法……”启勋直言道。

“以微臣之见,三殿下恐怕很难翻身。”张之垚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哦,何以见得?”启勋问道。

“皇上向来重视民生,民意。若单单是私吞矿山还好,至多将所赚之钱充公,把矿山归还朝廷,再者就是罚俸一年半载什么的,可是严重就严重在于里面搭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若是其他人早就处以死刑了,而涉及到皇子就棘手了。咱们都猜不了,只有皇上亲自定夺,这就难办了。”张之垚叹息道。

“那么三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三哥这是在引火烧身啊……”启勋说道。

“不过微臣觉得这对于王爷来说倒是个绝好的机会!”

“哦,长大人此话怎讲。”

“三殿下一直在朝中跋扈多年,已经是引起公愤了,但苦于抓不到把柄,拖不下他来,如今,他一倒台,王爷您就可以顺水推舟,顺势而为啰。以王爷您多年的政绩和贤名,博一博也不是不可能的。”

“长大人讲话可要小心哦,你就不怕今日之话本王传了出去吗?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哦……”启勋喝了口茶,试探性地与张之垚说道。

“微臣既然敢说,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微臣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

“张大人就这么有把握吗?”启勋再次反问道。

“那当然,微臣自当誓死效忠王爷,为王爷马首是瞻。”张之垚起身拜道。

“哈哈哈,张大人快快请起,没想到咱们想到一起去了。其实我早有此意,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向张大人表明心迹,既然张大人与我的想法一致,那么今后还要大人多多提点才是。”启勋高兴不已……

“能效忠王爷那是微臣的福气,在王爷生病的那几年,眼看着朝廷就要落入祁煜等人之手,微臣可谓是寝食难安,一个国家落到那些人的手里面岂不是要完蛋了吗?放眼望去,大皇子无心朝政,三皇子野心勃勃,但视百姓为草芥,其他皇子也是天资不足,后天不努力的,微臣看着王爷您再次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只要有您在,咱们大昭就有救了……”张之垚将自己的肺腑之言全都说了出来。

“所以,去裔国之前您就极力地维护我,从那时起您就开始转向我的吗?”

“王爷英明......”张之垚回道。

“那么我就以茶代酒先谢了大人。”

“微臣可承受不起啊……”

“微臣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王爷您了,以其将江山交到一个昏君手中,还不如交到王爷你手中,至少王爷您会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为百姓谋利益。”张之垚接着说道:“那几年,三皇子等人是那么的炙手可热,后宫有皇后把持,前朝有慕容瑾,整个天下好像已经是他们在掌控,皇上的命令有时候他们都可以里应外合,敷衍了事。可把微臣急坏了。”

“大昭国有张大人在,也是万幸啊。”

“后来,他们见王爷您逐渐返回朝堂,他们可真是担忧得很,于是裔国发生了瘟疫,他们便急于要将你推入火海,又来一听说您在裔国立了大功,他们更是病急乱投医,急着要将您除去......后来得事情王爷您都是知道的,满朝文武也知道,可是只能看着他们猖獗,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他们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我的岳父,实在是难以决策......”

“王爷你分得清楚这一点,可是人家却不这么想,如果他们还有一点点良知的话,就不会在你后面捅了一刀又一刀。皇家无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其实我一直都想放他们一马的。”

“那王爷您就要更努力地把权力紧紧抓在自己手里了。到时候,他们的结局如何还不是就你一句话的事情?”

“嗯,有张大人在身边,似乎很多事情通透了许多,原来想不明白的现在全明白了。”

“那是王爷有慧根,并不是微臣的功劳。”

......

另一面,忆慈带着张夫人、霁芸和乳母还在房中絮絮叨叨,忆慈为她们准备了许多新衣服,母女两人正试穿得开心。忆慈还将自己陪嫁得一对玉手镯送给了霁芸,霁芸开心的不得了。

霁芸将手镯戴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说道:“姐姐,你送妹妹这么贵重得东西,妹妹可是没有什么拿得出的东西送给姐姐呢。这手镯很是漂亮啊,晶莹剔透的,水色又好。”

“傻妹妹,姐姐那是喜欢你,才送给你的,这是姐姐的陪嫁,你带着她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

霁芸羞红了脸说道:“姐姐拿妹妹开玩笑呢,妹妹想多陪姐姐几年,不想那么早出嫁。”

“傻妹妹,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到时候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哈哈哈。”

“对了,我这几日特意调配了一些美肤养颜的芙蓉面膏,给夫人和小姐准备了一些带回去试试,若是觉着好,将来我再多做一些。“乳母将芙蓉面膏递给张夫人手中。

“呀,那咱们可是有福了,乳母腌制的面膏最是好用了,保管你们用了更加年轻貌美呢。”忆慈睁大眼睛看着面膏说道。

“那咱们可要省着点用哦,这么好的东西可别浪费了。”张夫人说道。

“别听她瞎说,那就这么神奇了,不过是普通的面膏罢了,只管用,别省着不舍得花,我后头再多配些就是。”

“这面膏呀,在用丝瓜蒂洗完脸后敷上效果更好。”乳母说道。

“丝瓜蒂?”张夫人诧异道。

“对呀,相传有一次,王昭君在井边看到一只翠鸟用嘴叼着丝瓜蒂在擦拭自己的羽毛,一身的羽毛被擦得好漂亮,后来从中汲取经验,也用丝瓜蒂来洗脸,没想到竟有奇效,整个人看起肤色好了很多。于是后来的人就纷纷效仿此法,都希望自己变得荣光大发。”乳母解释着,只见一旁的三个人听得静静有味。

“哇既然这么神奇,那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乳母。”霁芸说道。

“那给我也多配一些,我也要美美的。”忆慈缠着乳母说道。

“这王妃已经是大美人了,再擦就更美了。”

众人笑作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除夕宴(一) 除夕夜。

宫中设了家宴,按照旧历启勋应该带着家眷一同进宫赴宴。今日,忆慈换上喜庆的新衣与启勋一同进了宫。

趁着日落前,两人便从王府出发,夕阳渐渐西斜,最后的几缕光线慢慢从地平线上收回,天边由橙色逐渐变得灰暗起来,整个皇宫连绵的琉璃上金色逐渐褪去,一片辉煌气派的宫羽沉静在肃穆庄严的月色里。

家宴设在晚上,很多直系皇家亲眷都来了,生怕来晚了误了时辰,所以都早早地入了席。这是忆慈嫁给启勋后第一次参加家宴,因为害怕礼仪不熟悉,失了分寸,也是早早地入了席。

启勋带着忆慈找到座位,两人紧挨着坐在一旁。丝竹之声已经缓缓响起,将这紧张的气氛缓解了几分。启勋贴在忆慈的耳边乔乔说道:“今年家宴是由淑妃娘娘一手操办的,看起来蛮不错的,一点也不逊色于往年。”

忆慈说道:“难道往年不是这样的吗?”

启勋摇摇头说道:“往年都是皇后娘娘主持的,今年因为三哥的事情,皇后娘娘还在禁足中,所以后宫一切事宜就交给淑妃娘娘来处理了。”

忆慈一下子明白道:“原来如此。看着这一切仅仅有条的样子,淑妃娘娘大概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启勋说道:“其实淑妃娘娘一直有管理这方面的天赋,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展示罢了,现如今倒是可以一展身手了。”

“那倒是。”忆慈只觉后背一痛,似乎被人拍了一巴掌,转身而看,原来是钥儿公主笑脸盈盈地站在她身后。

“七嫂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来找我玩?”钥儿趴在忆慈的肩上说道。

“刚到一会呢,因为不熟悉害怕走丢了,妹妹冒要见怪?”忆慈笑道。

“哈哈哈,妹妹哄你玩的,那会怪罪七嫂呢。七嫂今日看起来好漂亮,怕是要艳压群芳了。”

忆慈急忙将钥儿的嘴捂住,再看看四周说道:“妹妹可不能乱说,天家重地的,貌美如花之人比比皆是,要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又要起风波,妹妹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钥儿吐一吐舌头,看着启勋道:“好吧。”

启勋说道:“你嫂子说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在这种场合可不是出风头的地方,谨言慎行总归是没错的。”

“七哥教训得是,妹妹记住了。”

“对了,母后还在禁足吗?”启勋问道。

“嗯,父皇的气还没消,没有把母后放出来的意思。”

“你去看过母后没有?”启勋又问道。

“看了,一有时间我就去,今日早起的时候还去请了安,总觉得母后没精打采的。”钥儿说道。

忆慈说道:“那钥儿你有空多陪陪母后吧,想来一个人也是无聊至极的。加上家宴也不能参加,面子上总归是过不去的。”

“嗯,我记住了。母后总是喃喃自语,说什么三哥不好好做人,还把母后给连累了。其实我也搞不懂三哥和母后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他们在一起时客气叫人拘谨,不是一家人们,犯得着这样彬彬有礼吗?”钥儿不解地说道。

钥儿的话正验证了那天在天牢里祁煜和他说的话,原来他们生疏至此啊,启勋想着祁煜也是蛮可怜的,人前人后都在装,也难怪他会对纨素念念不忘,多年的兄弟情份,他清楚只有纨素不会给他任何压力,也只有在纨素面前,三哥是最轻松自在的。

“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少参与就对了。”启勋说道。

“七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和三哥和我都是一辈的,什么时候变成大人了。矮子里面充高人吧。”钥儿不服输地说道。

“怎么着,大一天也是大,何况大你好几岁呢。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的,你想管也管不着的,顺其自然吧。”启勋说道。

“那我就不管了,母后不开心我就多陪陪便是。”钥儿说完从桌子上拿了快糕点吃起来。嘴里一边撅着东西,一边说道:“这几天淑妃娘娘为了家宴的事情可是忙坏了,她向父皇请旨说要一个人帮忙,还特意点了我。其实我就纳闷了,我什么都不会呀,干嘛叫我呢,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不给她添乱就好了。”

“哦,淑妃叫你帮忙。”忆慈也是一脸诧异。

“对呀,那天我就问她怎么会找我帮忙,她只说女孩子家以后要出嫁,是要作当家主母的,趁现在教教我一些管理府上的事宜,省得以后出嫁了什么都不会叫别人笑话。”

“看来淑妃真是一片好心。”忆慈赞叹道。

“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刚一开始还仔仔细细地跟着她学习。说实话,她确实教会了我好多东西,以前都是捡现成的,一学才知道原来什么东西都大有学问在里头呢。”钥儿说道。

“那就好好地跟着淑妃娘娘学,别辜负了她一片苦心。学得一身本领将来出嫁了也没人敢欺负你,出了皇宫可不像现在一样有这么多人保护你了。”忆慈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我当然知道,女子只有自强才不会受欺负。”钥儿说道。

“吆吆吆,看这小丫头,还懂什么自强了,看来跟着淑妃娘娘倒是长进了不少哦。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启勋打趣道。

“可是后来,我便不那么愿意跟着淑妃娘娘了。”钥儿苦恼道。

“这又是怎么了呢,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忆慈问道。

“我感激她教导我的一番心思,可是她时不时地向我打听母后和三哥的事情,我心里就不那么痛快了。每当看到她笑脸盈盈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就想躲避。”

“那你和她说了什么没有?”忆慈问道。

“没有,我就和淑妃娘娘打马虎眼,连说带骗地就过去了。我不想说这些,总在别人后面说闲话不好,何况那是我的亲生母后和哥哥,我不能背叛他们的。”忆慈看着这个单纯可爱的姑娘,心里感到很多欣慰,她懂事又理智。至少没有害人之心。

忆慈将钥儿的手紧紧拉住,欣慰地说道:“对,钥儿你做得很对。”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除夕宴(二) 钥儿眼巴巴地看着忆慈,眼睛眨巴着,说道:“对吗,其实钥儿也分不清楚是对还是错,只凭着自己的感觉来做。钥儿总以为人后说别人是非是一件很不对的事情,不管那个人是对是错,也轮不到钥儿去评说。”

“嗯,很多人尽管读了一辈子书也并一定有你想得这么通透,钥儿,你真棒,七嫂以你为骄傲呢。”忆慈自豪地说道。

“真的吗?”钥儿高兴得雀跃道,声音好大,引来很多人目光的关注。

“嗯,记住一定要将这颗赤子之心保留下去,不管以后你身在何处,都不能把这颗心丢了,明白吗?”忆慈叮嘱道。

“知道了,七嫂,今晚的话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我不会乱说话去伤害任何人的,你相信我吧。”钥儿向忆慈保证道。

家宴就快要开始了,只见淑妃娘娘搀扶着皇帝的手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进来,皇帝一身明黄色缎绣吉服,龙袍上面分别用金银丝线绣上了九条金龙腾跃的图案。亲切有加却又不失威严,淑妃特意选了一件颜色淡黄色宫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头上带着芍药金钗,仪态万千,婀娜多姿。待皇帝入座后,淑妃也跟着在皇帝的右侧坐下。

堂下众人起身向皇帝行礼,礼毕,淑妃才领着众人入座。

该到的人都到齐了,按位入座,只有皇帝左前方的皇后的位子和下面祁煜的位子空荡荡的,似乎这里所要发生一切已经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皇帝不提,也没有人敢言语,只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淑妃的言论。

里堂早已经点满了万寿灯,照得屋里明晃晃的。夜里也如同白昼一般,浓烈的新年味道呼之欲出。一家人欢聚一堂,为了这一顿团圆饭,桌子上的吃食也是极尽奢华,服侍的宫人们络绎不绝,大宴桌上摆满一百零九碗菜肴。

皇帝发话说道:“即使家宴,大家不必拘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或是想听什么曲子,看什么歌舞都可以提议。”

“是是是。”下面的人连连答应。可是尽管皇帝开口这样说,却没有人真的敢这样做,皇帝威严前,谁都不敢造次,所有的一切都得依着规矩来。

随着丝竹之声的越发响亮,表演歌舞之人缓缓而来,每个舞娘都风姿卓越,风情万种,看得在场的人都挪不开眼睛。启勋指着桌前的菜肴问忆慈:“尝尝这个怎么样,味道不错。”

忆慈顾着看歌舞,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淑妃举着杯子向皇帝祝祷道:“皇上日理万机,为了咱们大昭国可谓是废寝忘食,臣妾祝愿皇上身体康健。”

众人也跟着举杯道:“祝吾皇身体康健。“

皇帝高兴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哈哈哈,今晚朕甚是高兴。”皇帝的心情异常地好,欢歌笑语中往日的愁容一扫而尽。

接着便是各皇子向皇帝敬酒。启勋带着忆慈向起身向皇帝说道:“儿臣与忆慈一同祝愿父皇永远安泰。”

“好孩子。”皇帝笑道。

钥儿公主也跟着敬了酒:“父皇,女儿这杯酒你一定要喝,儿臣愿父皇一生平安喜乐,永享太平。”

“哈哈哈,还是我的麒麟公主最得朕心,朕喝了就是。”皇帝接着一饮而尽。

“对了,都怪朕整日太忙,差点把我女儿的终身大事给忘记了,朕是该着意起来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啊!”皇帝自言自语道。

“父皇,您能答应儿臣一个请求吗?”

“吆,还跟朕谈起条件来了,说来听听?”平日里只有皇帝向别人下圣旨的,今儿个钥儿倒是反过来了,皇帝好奇地问道。

“上次因为选驸马的事情已经跟母后闹得不可开交了,儿臣不愿意别人为我选的,儿臣想......儿臣想自己选。”钥儿一说完,两颊通红。

“这哪能成,万一你选的驸马不好呢?朕的掌上明珠岂能这样马虎了事,不成不成。”皇帝连连摇头道。

“父皇您不是总说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把握的吗,怎么这时候又反悔了呢?”钥儿假装气着说道。

“钥儿你不知道人心难测,万一那人为了你公主的身份百般讨好你,装出一副人人喜欢的样子,二实际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你还太年轻,世上的险恶你又涉世未深,朕不会把你的幸福轻易交给别人的。”

“父皇,儿臣已经长大了,儿臣不是还与七嫂去裔国把七哥救了回来吗?足以见得儿臣可以独当一面了。”钥儿拍着胸脯说道。

“哎吆嚯,看你说话的样子都像是一个将军似的,不过这样的胆识与见解倒是有几分父皇年轻时候的样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吧,朕准许你在大昭国的大好男儿里面去挑,看上谁来跟朕说,朕倒要看看谁有这样的福气娶到我的宝贝女儿。哈哈哈。”皇帝笑着又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多谢父皇。”钥儿向皇帝争取到自己决定未来的权力,那是高兴得不得了。只是其他皇子公主们似乎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有的在为自己惆怅,没有赢得皇帝的欢心,或许自己也可以向钥儿一样有一份美好得婚姻。而更多人眼里流露出来得是嫉妒与怨恨,钥儿她自己不知道,其实在不知你不觉中,自己已经在某些人得心中埋下了仇恨得种子,这在后宫的争斗中可谓是凶险万分的,万一哪天叫人抓了把柄,而这些仇恨会像利剑一样直穿她的心窝。

此时,启勋看看四周,看着那些恶狠狠的眼神,一个劲地暗示钥儿坐回原座,只是钥儿好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沉浸在自个的喜悦之中。无奈,启勋只得起身道:“钥儿,你看你只顾着自己向父皇祝贺了,也把这喜庆分一点给旁人呀,这还有很多哥哥妹妹等着呢。”

钥儿这才坐下,众人的眼神才稍微缓和一些。钥儿懂得不伤害别人,却不知道还要保护好自己,这一点,她在很久以后才会明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除夕宴(三) 随着一阵阵歌声响起,堂下只见一女子翩翩而至,舞姿婀娜,婉若惊鸿。众人在她的舞姿里看得出神,不知是今宵何年。

“低身锵玉佩,举袖拂罗衣。

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

......

且看那女子一身粉色舞衣,仪态优雅,舞步轻盈,活像那翩翩飞舞的蝴蝶,婀娜多姿摇摆着杨柳细腰,忽而转头凝望,忽而水袖长甩,衣袖舞动,长长的秀发在空中飞舞,如临凡仙子。

“今宵剩把银釭照,又恐相逢是梦中。”如此曼妙女子,霓裳舞罢,流水销魂。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吸收日月之精华,缓缓绽放。亭亭玉立,娇艳动人,说不尽的清丽优雅。

......

忆慈看着这样美妙的舞姿也不禁感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前她只觉得姐姐的舞艺无人能比,今日看来,自己真是井底之蛙,见识太浅。不想人间竟有如此出尘之女子,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意犹未尽。她扫视众人,所有的人眼睛都聚焦在一起,眼珠子直盯盯地看着这位“出尘仙子”。半响过后,舞已毕,音已停,人们似乎都还沉静在刚才的舞姿当中,还未从中回味过来。

丝竹之声褪去,堂内一片寂静中,忽而听到一阵“啪啪”的拍手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原来是高高在上的是皇帝在扒手叫绝。

“果然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得几回看。秒啊,朕都看得不想停下来呢。哈哈哈,真叫人眼前一亮。对了,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高兴地说道。

只见那女子颔首,还未开口,皇帝身旁的淑妃却缓缓起身,走下座位,轻盈盈地走到那女子身旁,屈膝说道:“皇上,这是臣妾的侄女,名叫珠璎,因为正逢今日家宴,臣妾特意调教了来为大家献舞助兴。不想着孩子的舞艺还能入了皇上的眼,真是这孩子的福气。”淑妃一面掩嘴而笑,一面转向珠缨使了个眼神,说道:“缨儿,还不快来参见陛下。”

那女子心许是在淑妃身边呆得久的缘故,耳濡目染,果然很机灵地下跪,说道:“臣女珠璎见过陛下,愿吾皇长乐无极。”

“嗯,起来吧,小嘴跟淑妃一样的甜。朕今日高兴,赏。”皇帝笑道。

那淑妃一看皇帝开心至此,更是笑脸盈盈道:“缨儿,还不快快谢谢皇上。”

“缨儿谢主隆恩。”珠缨屈膝拜道。

“淑妃呀,今年的家宴朕甚是满意,样样都布置有模有样,肯定花费了不少精力吧,辛苦朕的爱妃了。”皇帝一边喝着美酒一些说道。

“皇上,只是臣妾的本分,既然皇上把家宴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臣妾,那么臣妾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不敢有违的。”淑妃说道。

“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呢?”皇帝说道。

淑妃一听有赏,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再寻一些赏赐来着。嗲嗲地说道:“皇上,既然您今晚这么高兴,臣妾索性就再向您要一个赏赐如何呀?”

“哦,难得爱妃开口,要什么赏赐呢?”

“臣妾这之女今年刚满十五,这不,还没找到合适的婆家呢?皇上可愿意替臣妾做个媒呀?”淑妃用试探性的语气跟皇帝说道。

“哦,珠缨这么好的条件至今未许配人家,想来是挑花了眼吧。淑妃是想朕在这大昭国里为缨儿择一良婿吗?”

“皇上不必操心挑选,缨儿心中已有人选,只想请皇上做个媒人罢了?”淑妃挑着眉毛说道。

皇帝来了好奇心,四下的人也面面相觑,都想看看淑妃口中之人究竟是谁。启勋和忆慈两人也在好奇,钥儿更是往他俩看了看,然后彼此相互摇了摇头,只呆呆坐着静待佳音。

“哦。说来听听,朕倒是愿意一试,看看究竟谁有这么好的福分娶了缨儿。”皇帝因为好奇,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说道。

“皇上,要说此人呀,皇上您是最熟悉不过了。”淑妃跟众人打哑谜说道。

“爱妃这是要考验朕吗,朕熟悉的人可多了,要说还没成亲的倒是没有几个了,容朕想想看。”皇帝说道。

淑妃提起罗裙,缓缓走到皇帝的身边,拉着皇帝的手撒娇道:“皇上,咱们缨儿呀,已经爱慕启勋许久了。”

“什么?你说说什么,启勋?”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望着淑妃,质疑道。

启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呆了望着忆慈,说道:“怎么可能?”

忆慈亦是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二人之间会突然冒出一个“第三者”来......

下面的人更是窃窃私语。

“怎么可能是他?”

“眼睛走神了吧?”

“那启勋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怎么还看得上他?”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

在众人的一片猜疑中,淑妃才缓缓道:“皇上,缨儿倾慕启勋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早在几年前就芳心暗许,谁知道启勋一病就是几年,本想着等启勋病好了再商议的,怎的启勋就娶了忆慈做王妃呢。”

皇帝诧异道:“可是,启勋已经有了正妃,如果嫁给启勋岂不是委屈这孩子了?”

淑妃摇摇头说道:“我曾经也是这么劝慰她的,可是谁料这孩子心性高,除了启勋那是非君不嫁的......唉。”接着淑妃就是一阵哀叹。

忆慈听着淑妃与皇帝的对话,心仿佛被人用鞭子抽打一般难受,她紧紧捂着胸口,将难以忍受的痛楚压制下去。

黄帝道:“可是......”

皇帝话还没说完,启勋起身道:“父皇,淑妃娘娘,多谢珠缨姑娘的一番美意。只是儿臣已经许下心愿,要与忆慈一生一世长相思守的,而且,儿臣答应过忆慈此生不再另娶。”

跪在殿下的珠缨,刚才还羞红了脸,此时只见一阵发白,一阵青的,她没想到启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驳回了自己的一番心愿。起身看着皇帝说道:“皇上,臣女不要什么名分,只想与启勋在一起。”

皇帝见珠缨话以至此,也没了主意,看向淑妃,说道:“爱妃,有何见解?”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除夕宴(四) 淑妃依旧笑着说道:“皇上,这孩子的性格臣妾最是了解了。臣妾从小看着她长大,若是认定了一件事就非要达成不可,如今恐怕只有应了她的愿望。”

皇帝纳闷道:“朕还有这么多皇子没成亲,何不在他们当中挑一位呢?再不,满朝文武百官当中,也有合适的人选啊,启勋已经有了正妃,再好也不过是个侧妃罢了。”

珠缨拜道:“皇上,珠缨不在乎那些虚有的名分的,别说是侧妃了,就算是侍妾臣女也愿意,纵然是无名无份,只要能够启勋身边,臣女就心满意足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固执呢,你难道不知道名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吗,你这是被冲昏了头脑吗?”皇帝不解地说道。

“皇上,臣女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臣女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从几年前,臣女奉旨入宫,在宫中初次遇到启勋,他将拦在臣女眼前的蛇挥剑斩去,救了臣女一命后臣女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珠缨沉静在回忆当中,脸上露出情窦初开女子特有的笑容。

“几年前,照珠缨的话来看,那时候启勋应该还没有生病,那应该是风流倜傥的时候,英雄救美,才子佳人,难怪珠缨会一眼就看上了启勋。那也难怪,启勋本就是一个见义勇为之人,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遇险,自然是不能见死不救的呀。”忆慈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他在想着,原来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的女子倾心于启勋,先是盈然,现在是珠缨,以后还不知道会是谁呢?原来一个女子与别人分享一个人的爱是这样难受,她只觉得胸口烦闷无比......

启勋见忆慈脸色虽然难看,但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做出异于常态的事情。站在座位旁,手紧紧地拉着忆慈的手,看向珠缨说道:“珠缨姑娘,启勋多谢姑娘的一番好意,可是启勋恐怕要辜负了这份美意。启勋的心已经完完全全给了忆慈,再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别人,还请姑娘收回这份好意,不要在启勋身上浪费时间了。”

忆慈感到启勋的手心有热汗冒出,湿润润、黏糊糊的,她知道启勋是害怕她难过,害怕她多想,紧张得手心冒汗。忆慈不觉在心里好笑,曾经纵横沙场的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大概是太害怕失去她罢了。忆慈轻轻拍拍启勋的手心,示意他自己明白启勋得一番心意。

珠缨听到自己心仪的人心中只有别人,眼角不禁湿润起来。说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一个角落都不愿意腾出来给我吗?”

启勋害怕自己的话伤了珠缨的心,紧张道:“珠缨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淑妃帮着打着圆场说道:“皇上,依臣妾之见,启勋大概是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之间不能接受罢了,如今把话说明白了也好,珠缨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了,启勋也好有个心里准备,回去慢慢考虑也不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又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等时间一长,哪天启勋就想通了接受了咱们珠缨呢。皇上您说是不是呀?”

皇帝点头迎合道:“也对,启勋你府上就一个王妃也确实太少了,朕看忆慈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朕知道要是珠缨以后进了王府定是不会被欺负的。朕也放心。”

淑妃说道:“对呀,皇上,臣妾就是这个意思了,皇上你看,启勋和忆慈都成亲快一年了,可是子嗣上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呀。臣妾这个做母妃的看着也是干着急。你再珠缨,那身段,保不齐是生世子的料呢?”

淑妃的话将忆慈的脸说得滚烫起来,对呀,嫁入皇家最要紧的就是子嗣了。母以子贵,纵使她出身再显赫,没有一儿半女做保,她的地位也不会长久的,总有一天会被人取而代之。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说来她还未于启勋正真地圆房,旁人就把她视为一个不会生育的女子,就已经对她打起主意了,她不知道仅仅凭着启勋的宠爱,这个地位能够保持多久?

“可是,父皇......”启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皇帝打断了。

“莫要多说,此事日后再议。启勋你坐下,珠缨,你也回到座位上去,此事以后再说。”皇帝手一挥,示意启勋无须多话。

忆慈用食指在启勋的手心写道:“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珠缨擦去眼角的泪痕,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可是眼睛却一直听着启勋在看,仿佛一秒也不愿意挪开。

启勋坐下,看着忆慈眼角露出欣慰的眼神,拍一拍忆慈的手背,随后将忆慈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不肯松开。他似乎要将忆慈牢牢抓在掌心,一刻都不能离开。

为了缓解这凝重的气氛,淑妃见大伙也吃得差不多了,起身转向皇帝说道:“皇上,看来大家也吃得饱了,臣妾有个提议,看看皇帝意下如何?”

“说。”皇帝言简意赅地说道。

“臣妾想大家吃得饱了,不如咱们到御花园走走怎么样?一来,满园的梅花开得甚好,咱么可别辜负了大好的美景,而来,大伙走走路,消消食不挺好的吗?”淑妃提议道。

“嗯,这主意不错,这下了几天的雪,如今不下了,倒是可以出去走走,免得路滑难行。”皇帝应允了淑妃的请求。

“那太好了,摆驾御花园。”淑妃向一侧的内监说道。

“摆驾御花园。”内监用他那尖利高亢的声音说道。

待皇帝与淑妃走出殿外,众人才齐刷刷地起身跟着出去。

大概是在殿内待得久了,也或许是因为喝酒上脸得缘故,身上本来暖呵呵的,一走出门外,忆慈便被扑来的冷风打了个冷战。启勋下意识地将忆慈搂在怀里,并将自己的披风向忆慈身上紧了紧。这一切,角落里的珠缨尽看在眼里,瞬间有一霎那的落寞,随后很快将眼睛看向别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除夕宴(五) 众人随着皇帝与淑妃的步伐来到了御花园,本是漆黑的夜晚,御花园里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只见梅花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如同元宵节一样,灯笼照着梅花,梅花掩映在灯笼之下,很是好看。众人都看呆了,今年的除夕家宴真是惊喜不断,先是珠缨的舞蹈,现在又是赏梅,真是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嗯,不错不错。淑妃啊,你真是花样百出啊……你真是朕的解语花呀?怎么,是变着花样讨朕喜欢吗?”皇帝连连点头说道。

“只要能让皇上您心里高兴,臣妾心里也跟着开心。”淑妃依偎在皇帝怀里说道,如同娇羞的少女一般。

“高兴。朕当然高兴,这个除夕夜朕是特别地开心。”皇帝与淑妃的一问一答里满是爱恋与欢畅,而此时在皇帝的眼里,那个结发的皇后似乎显得非常多余,此情此景,完完全全与皇后没有一丝半点关系,反而皇帝和淑妃在一起才显得“夫妻”情深一般。

......

“启勋,你看这梅花在灯笼下蛮好看的。不像白天那么明艳,在灯笼下面仿佛更多了一份朦胧的美感,烛光在闪烁,梅花的影子也跟似有似无,就像雾里看花似的,越是看不清的东西越叫人向往。”忆慈看着灯笼说道。

“就是呀,比起白天来又是另外一番风景。”启勋搭话道。

启勋和忆慈在人群里,一边欣赏着梅花一边聊着天。突然,身边听到一声巨响,忆慈吓了一跳往启勋怀窝里钻,紧接着就是眼前一亮,抬头一看,原来是烟花的声音从地面腾空而起,顿时将四周的天空都照亮了,一片火树银花,很是漂亮。

烟花像一个个花骨朵,从地面升向天空,随后绽放出朵朵鲜花,随着“花朵”越来越多,原本寂静的天空成了花的海洋。“花团锦簇,争先开放。”

烟花在空中绽放,地面的人抬头阳望,烟花的光亮照着人民喜庆的脸上,交辉相映。

等所有的烟花绽放完毕后,四周飘散着浓浓的烟火味道,一场关于美的盛宴随着烟花的“开败”而落幕。众人这才发现脖颈抬得有些酸痛了,都齐齐地伸手揉一揉脖颈,放松放松。

就在众人准备皇帝发话离开御花园的时候,突然有人惊呼:“呀,那不是孔明灯吗?”。

众人又是好奇,又是欢呼,举头望去,果然,漫天升起一个个的孔明灯。

启勋也惊喜地抬头望去,指着天空说道:“慈儿,快看,好多孔明灯。”

“是呀,好多,真漂亮。启勋,我还记得生辰那天你也是送了我满天的孔明灯。我还记忆犹新呢,那是我最开心的一个夜晚......”忆慈依偎着启勋,看着满天孔明灯说道。

启勋说道:“那也是我最开心快乐的时光。”

月色朦胧下,一对璧人并肩而立。银色的月光给这对佳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光芒,启勋那白色的长发是那样的飘逸洒脱,黝黑的双眸似璀璨的星空一般。月色下,启勋的皱纹不再似白天那么明显,从侧面看去,脸上清晰的轮廓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站在忆慈的身边,用身体紧紧贴着忆慈,轻轻俯下身,在忆慈的额头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因是周围还有许多人,忆慈羞得满脸通红,用手轻轻擦一下额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那天的星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今晚却是给众人的。”

启勋轻轻抚摸着忆慈的银发,说道:“没关系,只要我们心里又彼此就足够了。”

“嗯。”忆慈在启勋的怀里点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珠璎不知不觉走到启勋的身边:“启勋,我愿意等你。等你回心转意。”

虽然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是启勋仿佛无动于衷般,淡淡地说道:“珠缨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不值得的。以你的条件完完全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归宿,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啊。我的情况你也了解,说得不好听点,我一个将死之人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呢?”

“可是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的,你在一天我就陪你一天,这么多年我一直盼望着你好起来,可是一转身你就......说句心里话,你对你的情义一点都不比王妃少,甚至更多。”珠缨带着哭腔说道。

珠缨见启勋不开口说话,接着说道:“当初听说你生病的时候,我着急得食不下咽,寝食难安,我四处寻医,打探消息,为的就是治好你的病。”

珠缨带着泪痕冲着启勋莞尔一笑,月色中她那样精致小巧的脸庞看起来是那样的妩媚动人,漆黑如墨的眼瞳里只容得下启勋一人的影子。红润的唇边微微开启,宛如这御花园的寒梅一般,惊艳了时光。如果启勋没有成亲,没有遇见忆慈,或许会被她的一片真心打动。可是今非昔比,他已经拥有了忆慈,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微风伴着阵阵梅花的清香卷起,扑冷了珠缨的心,她感到一阵寒冷。

启勋尴尬地躲开珠缨的目光,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珠缨摇摇头说道:“我不要跟你是朋友,那种看着你眼中只有别人,丝毫容不下我的日子有什么意义。启勋,你不知道吗,当初你去裔国我恨不得随你而去。后来听说王妃只身一人去裔国寻找你的时候,我在心里后悔为什么去的人不是我,终究是我自己不够主动,什么时候都晚了一步。可是正因为错过了,现在才不想将来再后悔......”

启勋摇摇头说道:“珠缨姑娘,其实这跟早晚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眼前的不一定就是适合自己的,或许老天会让你等上很多年,多年之后你的红颜知己才会出现。”

“那你是说,我们两个此生没有缘分了吗?启勋,我好不甘心......”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有走到一起,或许真的是缘分不够吧……”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乳母生病 除夕家宴叫人过于拘谨,晚宴完毕后,启勋带着忆慈冲冲赶回府。因着乳母一个人在家,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忆慈希望与乳母、启勋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守岁。

王府张灯结彩,下人们早早地将王府布置一新,无须忆慈过多操心,乳母房中的灯还亮着,忆慈一进门便叫人去喊了乳母一起到暖阁说话。

谁知丫鬟回话道:“禀王妃,乳母她傍晚时分便高烧不退,现下服了药想来是睡下了。”

“什么,乳母生病了?哎呀,你们是怎么照顾乳母的,快带我去看看。”忆慈一听到乳母生病的消息着急得不得了,因为乳母自己会医术,想着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所以平时间忆慈对乳母的身体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听见高烧不止,那真是要急坏了。

忆慈急急忙忙奔向乳母的卧房,哪里还管的了冷风一个劲地灌入口中。

乳母的房门没有锁,大概是因为有个什么好叫外面的人,进出方便一些。灯依旧亮着,忆慈轻轻地推开门,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启勋一面叫人去请了大夫,一面尾随在忆慈的身后进了乳母的屋子。

乳母和衣睡在床上,看样子很是疲惫。忆慈为乳母掖一掖被角,以免凉风吹到乳母的身子。忆慈将手放在乳母的额头上,说道:“哎呀,好烫。快去打盆水来给乳母敷一敷。”

“是,王妃。”丫鬟很快转身端来一盆热水。

忆慈将帕子沁在水中,拧干后放在乳母的额头上,希望能够将乳母身上的热褪去。

忆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照顾病人,手显得有些生疏。帕子凉了就重新在热水里过一遍,水凉了就重新换一盆。

“慈儿,我来吧,从宫里回来想必也累了,你休息一会。”启勋说道。

“没事,何况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女人做的,你一个大老爷们会这些细活吗?”

“当然啦,这有什么难的,看几遍就会了的。还是我来吧,别把你也累坏了呀!”启勋说道。

“我有这么娇气吗,再说了,平常都是乳母在照顾我,难得有机会让我也照顾她一次,你就别和我争了。”忆慈一面将刚沁过热水的帕子放在乳母额头上,一面说道。

......

“公主别怕,乳母保护你。”忆慈和启勋坐在一旁照顾乳母,此时乳母好像在说梦话。

“皇后,公主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乳母的样子依旧是在睡梦中,脸上有冷汗冒出,双手紧紧地拉着被子,满口都是公主、皇后的。

叫一旁的忆慈听得糊涂了。

忆慈看向启勋说道:“启勋,你听到乳母刚才说什么了吗?什么公主、什么皇后的?乳母一天皇宫都没有进去过,怎么会认识公主和皇后呀?”

启勋一听不妙,假装没听见的样子,说道:“有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刚才我没太在意哦。”

忆慈坚定地说道:“有,这么大声,我明明听见了。”

启勋依旧说道:“怎么可能,就像你说的,乳母一天皇宫都没进去过,哪有机会见公主和皇后呀。一定是你听错了。”启勋当然宁愿他的慈儿听错了,因为那后面有不可告人的天大秘密呀。

启勋的几句话也忆慈犯了糊涂,难道自己真的听错了吗,这么明显,她怎么会听错。可是启勋明明也在场,为什么他就什么都没有听见呢?

“是吗?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吗?”忆慈摸摸自己的脑袋瓜子说道。

“当然啦,你自己是不知道,自从从宫里出来,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那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启勋用手弹一弹忆慈的脑袋说道。

“哼,我在想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忆慈嘟着嘴说道。

“我不知道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启勋说道。

“还不是你那一口一个的珠缨姑娘,谁知道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亏心事,人家才缠住你不放的。”忆慈故意说道。

启勋拍了自己的额头说道:“天啦,珠缨姑娘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了,天地良心啊。我可不敢做什么出轨的事情,我对你的心天地可表。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我除了忆慈之外还对其他女子有二心,那我就碎尸万端,没有好下场......”

忆慈赶紧捂住启勋的嘴说道:“说什么呢,谁要你赌咒发誓的,也不怕晦气,我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何必这么当真?“

启勋轻轻将忆慈的手拿开,握在手心里,满眼怜爱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最在乎我了,往往口不对心的。是吧。”

忆慈欲将手睁开,没想到启勋抓得更紧了。忆慈满脸通红,说道:“谁在乎你了,一点也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成了红苹果了。”

“可是我看那珠缨姑娘确实是对你一往情深?”

“她是不是一往情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你矢志不渝。”

“跟我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忆慈对启勋的过往很是好奇。

“那日说来也是巧合,我进宫去见钥儿,没想到走过一条小路时,碰巧听见有人叫救命,上前一看,原来是一条毒蛇正打算袭击珠缨,慌忙之中用手中的剑将那蛇斩断,救了她。”

“哦,原来是英雄救美呀,难怪......”

“难怪你个头呀。在那之前我已经心里有你了,你说我对她还会有什么想法吗?”启勋气恼地说道。

“那我可不知道了。”

“我管你知道不知道,懒得理你。”启勋说道。

“讨厌。”忆慈转身看向乳母,似乎热还一点都没退,她从来没有见乳母如此这般,不免紧张道:“大夫怎么还不来,这都派人去请了这么久,还不来,真是急死人了。”

“慈儿,别担心,今晚是除夕,家家户户都要团圆的,大夫一时半会请不来也是有的。”启勋安慰道。

“平日里一些伤风感冒的,我还能治,可是如今轮到自己人身上,我就畏首畏尾的了,何况我那点皮毛还是乳母教的,在乳母面前只能班门弄斧,这会更是不敢下手了。真急人呀。”忆慈说道。

“我想乳母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单看乳母平常时候生龙活虎的样子就知道了,乳母身体底子是很不错的,偶尔的小病是难免的嘛,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咱们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大夫来救好了。”启勋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呓语 过了很久,丫鬟才气喘吁吁地带着大夫回到王府。大夫背着药箱,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丫鬟背后。

“王爷,王妃恕罪,女婢找了好多家才找到大夫的,每家都关门闭户的,实在没办法才拖延到现在。”丫鬟说道。

“你做得很好,本王还在担心你去了会空手而归呢,本王很满意,下去领赏吧。”启勋说道。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那丫鬟高兴地忘记自己还在喘气,随后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大夫,大过年的,劳烦您跑这么一趟,辛苦啦。你请这边走,劳烦你帮忙看看。”启勋将大夫引到乳母的卧榻边。

“王爷客气了,能够为王爷效劳是草民的福气。”大夫行了个礼说道。

大夫放下药箱后走到乳母的床边,先是掰开乳母的眼睛看看,随后又替乳母把了脉,过了半响,看着启勋说道:“王爷无须担心,一般的风寒而已,只是这位夫人肝气横逆而上,血随气逆,面红耳赤,想来是平时忧思过滤,心事繁多的缘故?”

忆慈一听诧异道:“忧思过滤,怎么可能呢,乳母一向都很看得开的呀?大夫您可会看错了?”

大夫笑了笑说:“嚯嚯,王妃,这个要,是个大夫都可以看出来的,小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若是王妃您不放心,大可叫其他大夫看看,看看老朽说得可有误。”

“哦,大夫你别往心里去,王妃她是担心乳母的身体,并非是对您得医术有所质疑,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启勋急忙道歉道。

“无妨,无妨,这种心情老朽自然明白,我这就给夫人开药方。”大夫走到一旁为乳母开药方。

忆慈仿佛陷入了沉思,嘴利念叨着:“乳母怎么可能忧思过滤呢,难道乳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自我记事起,就和乳母正生活在一起,乳母的事情我都是知道得呀,乳母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王爷这是药方,只要按时吃药,注重修养,加上劝慰一下夫人把心放宽,想来要不了几日就可大好。切记,勿要多思......”大夫将药方开好后递给启勋,自个在一边收拾药箱。

“有劳大夫。”启勋说道:“来人,备本王的马车送大夫出去。”

大夫有如此的待遇,不禁受宠若惊,连忙弯腰说道:“吆,老朽不敢,老朽不敢,哪里敢劳烦大驾呀,老朽自己走回去便是了。”

启勋将大夫扶起,说道:“你看这大过年的,耽误了你团圆的日子,本王心中甚是不安,做这么一点点小事是应该的,您老就别再推辞了。”

大夫再次拜道:“那老朽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王爷,多谢王妃了。”

忆慈说道:“就是呀,谢谢大夫您肯亲自走这一趟,我们感激不尽呢。”

“对了,这大半夜的想来药铺也关门了,我带了些药丸来,先给夫人服下吧,明儿一早再去抓药也不迟。”那大夫也是个精灵人,为自己留了一手,要不是启勋提出用马车送他回去,想必这药丸他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说完,下人将大夫带出去领了赏后将其送回家,无话。

......

倒是乳母刚才的呓语加上大夫的话,犹如一是激起千层浪一般,忆慈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在脑中反反复复地想,终究想不明白乳母到底在担心什么,乳母那看似平静的表面究竟藏着怎样的波澜不惊,将自己担忧到这样的田地。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启勋见忆慈站在原地呆呆地。

“启勋,你不觉得奇怪吗?”忆慈说道。

“奇怪什么?”启勋说道。

“乳母平日里看不出有心事的样子呀?我总觉得乳母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忆慈分析道。

“我倒是没看出来,可能是你多想了吧!咱们还是先给乳母把药吃了吧,先把热给退了,后半夜也好睡些。”启勋建议道。

“我倒是把正事给忘了。我去倒水。”忆慈在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递给启勋,然后将乳母轻轻从床上扶起,最后把药丸塞进乳母的嘴里。见乳母微微张开嘴后,才缓缓地喂乳母水喝。

忆慈第一次照顾乳母,轻手轻脚地,仿佛害怕把乳母弄疼了一般。喂完药后又让乳母平躺下来睡着。

“我当初去裔国之前,乳母千叮嘱万嘱咐要我小心肥王,说他是个好色之徒,千万要小心。当时我就诧异乳母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多,但时间紧急也没多想,再后来回来事情一多更是忘得一干二净。如今想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忆慈说道。

“不奇怪呀,那肥王是个好色之徒是人尽皆知的呀,但凡有点经历的人都知道的。”启勋想着法子想把忆慈拉出自己的思维圈来,根本就不顺着忆慈的话走。

“人人都知道,可就是我不知道。等明儿个乳母醒来,我要好好地问一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忆慈不放弃地说道。

“我看你还是让让乳母好好休息一下吧,一来二去地折腾,乳母就算是猫有九条命也折腾不起呀。”启勋权忆慈说道。

“我不过想要个真相罢了……不会为难乳母的。放心吧……”忆慈说道。

“我可放心不了哦,你的性格那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我先替乳母捏一把汗……”启勋笑道。

“哼,那么不相信人。我去看乳母了。”忆慈摸摸乳母的额头,服下药后好像没有刚才烫手了,可是依旧一脸的汗珠,想必是吃了药的缘故,出了一身汗,将寒气排出来,大概睡上一觉就会好了。忆慈命人替乳母待汗发完后,将乳母打湿的衣服换去,好叫乳母睡得舒服一些。自己与启勋各自回房休息。

“回到房中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一早精精神神地起来知道吗?”终究启勋还是最了解她的。

“嗯。”随后与启勋道别各自回屋。

忆慈回到自己的房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中想着事情哪里还睡的着,一夜清醒,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秘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忆慈起床简单地梳洗一下。经过一夜的纠结,忆慈好像忘记了今日是大年初一,这一天女孩子们都会穿上新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她不仅没有穿上新衣,没有刻意打扮,而且头脑里根本没这回事情似的。

她没有急着看启勋起床没有,而是蹦蹦跳跳地跑到乳母的房中,一来看看乳母的病情好些没有,二来,也为了心中骚动的不安。

乳母的房门已经开启,看样子是已经起来了,忆慈径直走了进去。只见乳母正将昨晚睡的床单换下,准备将干净的换上。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得了,乳母您怎么还亲自动手呀。”忆慈说着一面伸手帮着乳母换被子。

“睡了一夜,腰杆都睡弯了,就是不想下人做才没开口的,我呀趁着找些事情做活动活动筋骨。”乳母一面抖着被子说道。

“乳母可感觉好些了吗,昨晚可是把我吓坏了,从来没有见乳母生这么重的病,我都急坏了。以前都是乳母照顾慈儿,昨晚真的叫慈儿有些手足无措了。”忆慈说道。

“一早便听下人们说昨晚是你和王爷照顾的我,叫你们担心了。不过是小小的风寒罢了,把我慈儿吓到了吧?”乳母怜爱地说道。

“慈儿昨晚第一次感觉到照顾一个人的不容易,从前只知道坐享其成,乳母,您那么多年照顾慈儿才是辛苦了……”说着忆慈放下手中的活计,钻到乳母怀里。“乳母,这些年还好有您陪在我身边,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将来一定好好孝顺您。”

“哎呀,我的慈儿一夜之间长大了,看来乳母生这场病还是值得的,不过这样煽情的话,乳母听了可是会流眼泪的呀……哈哈哈。”乳母眼角湿润了许多,将忆慈紧紧搂在怀里。

“原来当家才知柴米贵就是这个道理。”忆慈说道。

“知道就好啦,以后乳母也可以少操些心。”乳母跟忆慈开完笑道。

“乳母平时很是注重保养,怎的最晚就病倒了呢?”忆慈问道。

“乳母白天的时候看着出大太阳了,于是就松了件衣服,谁知傍晚时分起风的时候忘记加衣服,这就遭了凉。说来也是岁月不饶人,总想着自己还是年轻时候的身体,挨得住。没想到岁月催人老,哪里就由得自己了,一不小心就受了风寒,哎,要是年轻时候呀,这一点点风寒算什么,乳母大冬天也像个火炉子一样根本不怕冷,人老了哦……”乳母叹息道,仿佛年轻的时候就在昨天一样。

“所以乳母您更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的身体自己才是最清楚的,别叫慈儿担心了……”

“经过这次教训后,乳母以后肯定得长点记性了。”乳母说道。

“对了,乳母,慈儿想问您些事......”乳母将铺好的床单褶皱处拉平。

“什么事呢?”

“就是昨天晚上,我在照顾乳母的时候,听乳母说什么公主、皇后的......”忆慈只说出几个字,只见乳母已经愣住了,手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乳母还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些呢!”乳母怯怯道。

“乳母昨晚发烧的时候,说了些梦话,满头大汗,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忆慈接着说道。

“哦,大概是乳母做噩梦了吧,你都说是梦话嘛。”乳母说道。

“可是,乳母从来都没有进过宫,一个平明百姓怎么会梦见公主,皇后的呢?”忆慈问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乳母虽然只是个普通人,难道在梦里想想都不成吗?”乳母说道。

“也是哦。可是乳母您梦见什么了,叫您如此好怕呢?你当时的情形就好像亲生经历过一样,身临其境,拼命地喊着,还一边挣扎。”忆慈问道。

“噩梦不就是这样的吗,不害怕怎么叫噩梦呢。”乳母说道。

“后来大夫说您忧思过度,和乳母您的梦有关吧。”忆慈步步逼问道。

“大夫瞎说的吧,乳母怎么会忧思过度呢,你的乳母难道你还不了解吗,还要通过别人的口来说?”乳母不肯承认自己的反常。

“乳母,您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慈儿吗?”忆慈拉着乳母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要是有,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还有启勋,说出来咱们一起面对。好吗?”

乳母笑笑,道:“乳母哪里有什么秘密呀,再说了,乳母一个普通老百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唯一所想无非就是我的慈儿开心快乐就好,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呢?”

从乳母的话语和一直回避的眼神来看,乳母并不想正面回答忆慈的问话,躲躲闪闪,刻意回避。

忆慈无果,也不再追问,她知道乳母的性格,强来是不管用的。她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以后再想法子将乳母的话淘出来。

“要是乳母这么相见皇后娘娘和公主,不妨那日进宫我带上乳母一起,怎么样?”忆慈说道。

“不要不要,皇宫那种地方我可是再也不要去了.......”乳母连忙挥手推辞道。

“再也不要去?难道乳母你以前经常去吗?”忆慈更是惊讶道。

“没......没有,乳母怎么可能去过,乳母连皇宫的大门朝向哪边都不知道呢……”乳母吞吞吐吐地说道。

“乳母,事到如今您还想瞒着慈儿吗?”忆慈看着乳母回避的眼神说道。

“孩子,你就别再逼乳母了.......”此时此刻的乳母竟然泪流满面。

“好吧,乳母您既然不想说,慈儿也不为难您了。等到日后若是您想通了再与慈儿说吧。”忆慈看着乳母伤心的样子,不忍心再问,说道。

“慈儿,乳母是宁愿你一辈子也不知道。那些痛苦的回忆由乳母一人来承担好了,我希望我的慈儿平平安安一辈子,乳母受再多的苦,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得的。”乳母哭着说道。

“乳母......”忆慈此刻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真相 “乳母,难道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么?”忆慈泪眼婆娑地看着乳母,问道。

乳母摇摇头,说道:“冤孽啊,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乳母您先别激动,慢慢说哈……”忆慈说道。

乳母看向窗外,好像回到了年轻时代。“哎,一晃眼,十三年就过去,好快,快得叫人来不及忘记。好慢,慢得叫人忘不了当时的残酷与血腥......”乳母一面说,一面用手绢擦着眼泪。

“十三年前,你还是个三岁的孩子,是我们活泼可爱的雪儿公主......”

“雪儿公主,乳母你是说我是公主?”这么多年来,忆慈竟然不知道自己居然是一位公主,名字叫雪儿,自从从慕容府出嫁以来,她一直在猜测自己的身世,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一个无人要的乞丐孩子,不想却是如此高贵的身份。她不禁有些怀疑,还有些激动。

“嗯。”乳母点头接着说道:“因为刚出生的时候,皮白如雪,又长得鬼灵精怪,当时你的父皇真是爱不释手,就给你取了‘雪儿’这个名字。那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可真是幸福美满啊……当时的我还是你母后身边的医女呢,你出生的时候还是我接生的呢,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你的第一次哭声呢,那是相当地大呢,好多男孩都比不上你的声音洪亮。”

“我记得乳母您说过我的母亲,不,现在应该是母后了,我记得您说过母后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对吗?”忆慈恨不得从乳母的口中多探听一些关于身世的事情来。

“嗯,的确很美很美,不仅是长相,心地更是善良呢……”忆慈从来没有听乳母如此夸赞过一个人,对她的母后产生了好奇。

“可惜了,我一点都不记得母后的长相。”

“或许以后有机会回去,皇宫里还珍藏着你母后的画像。”

忆慈欢呼道“那太好了,忆慈终于知道自己是谁,母亲是谁了。”

“你额头上的牡丹花钿就是咱们裔国皇族的标志,和你母后的一模一样,你越长大越像你的母后啊……我随时会产生幻觉,好像她还活着一样。”

“裔国?”

“嗯,你和我都是裔国人。”

“那么牡丹花佃?”忆慈不由自主地摸摸额头,问道:“我听养母说这是胎记,从小就有的。”

“嗯,那是不知情人都会这样认为的。这是咱们裔国人专有的刺青技艺。刚开始的时候就在额头上刺下一个花苞的样子,就好像在你的额头上种下一颗种子,后来随着年岁越大,这种子就渐渐像生根发芽一般渐渐长大,直到后来成型,就是现在这个牡丹花的样子……”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技艺,我以后可要亲自看一看的。”忆慈好奇道。

“嗯,这样的技艺也只有皇族才可以享受得到,一般人是想都不敢想的。”乳母回答道。

“那么我的头发?乳母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刚到裔国的时候就发现哪里的人跟我有一样的头发?”忆慈再次问道。

“那是我们裔国女子的标志。每一个刚出生的那孩子都是白发,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那里的水土导致的。只有成亲之后,身为真正的‘女人’,头发才会慢慢变黑......”乳母看着忆慈的头发说道。

忆慈摸一摸自己满头的白发,满脸早已通红。

“只有当她心爱男子的精血与她的身体融合后,头发才会慢慢变黑。”乳母解释道。

“看来咱们裔国人民倒是一个很神秘的种族呢。”忆慈突然对自己的身世越来越感兴趣了。

“后来呢?”忆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来的故事。

“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父皇和母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中毒了,随后宫殿又莫名其妙地着了大火,你父王母后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将你我二人送走,而自己却命丧火海。当年走失的还有你那刚满一岁的弟弟,只是在宫变的时候我们各自走散了,从此没了音讯......”乳母回忆起那一幕还依旧惊心动魄,泣不成声。她仿佛还听得到皇后无助的呐喊,与自己最后的绝望。

“是谁这么狠心,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忆慈恨得咬牙切齿。

“你的皇叔,肥王!”乳母嘶声力竭道。

“什么,肥王,是他?他是我的皇叔?”乳母回答道。

这一切仿佛都不那么真实,一眨眼间忆慈成了雪儿公主,肥王成了她的皇叔……叫人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忆慈一想起肥王当日非礼她的过往就恶心得几乎吐出来,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禽兽不如之人,连自己的亲生侄女都不放过,真是叫人恶心至极。

“嗯,要不是他,或许你的父王和母后还尚在人间,我的慈儿也不会流离失所,远离故土十三载。都是那个大恶魔,他是这场噩梦的始作俑者。我常常在梦中见到你父王母后临死前的那一幕,到处是火焰,到处都是哀嚎的声音,我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乳母您原来背负这这个秘密,一背就是十三年,苦了您了。呜呜呜。”忆慈抱着乳母痛苦起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肥王早就打着王位的主意了,你的皇祖父一早就看出他是个居心叵测之人,将王位传给你那正直善良的父王。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的王位继承人就是你......”

“我?”忆慈指着自己说道。

“对,就是你,我们将来的女王。”乳母自豪地说道。“因为你生得机灵可爱,你的父王有意将王位传授于你,你就是我们裔国未来的女王。”

“女子也可以坐上王位?”忆慈诧异道。

“有何不可?在我们裔国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女子照样可以撑起一片天。”

“慈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走到那一步。”

“那是你不知道,如今知道就没什么好奇的了。”

“那时候因为你年龄还小,肥王就起了杀心设计将你父皇母后毒害致死,又想对你下毒手,还好你母后及时发现叫人把咱们送走,不然咱们也免不了遇害。”乳母顿了一会说道:“从此乳母就带着你过上了逃亡的道路。”

“肥王那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呀。”

“后来裔国就在他的控制范围内,我们无论如何是待不下去的,到处都是他的天罗地网我只有带着你来来大昭。可是一次意外我们走散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身世 随着身世之谜渐渐地浮出水面,忆慈想知道关于自己和父皇母后更多的事情,她坐在一旁耐心地听着乳母讲述。每一个每一句话都害怕听漏了,全神贯注,眼睛不眨地看着乳母。“后来阴差阳错地,我们分开了一段时候,待我打听到你的消息后,你已经被卖到慕容府上了。后来我找到了慕容府上,求没有夫人收留我,好在慕容夫人心地善良,将我留下,自此我们就再也没有分别开了,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乳母似乎还沉静在往事之中不可自拔。“这个秘密我守了十三年,原本以为会一直保守下去的,没想到......”

“乳母,您该早一点告诉我的,那样您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要是慈儿早一点知道真相,跟你一起分担就好了。”两人相拥而泣。

空气中似乎还有血型味,四周还有未散去的浓浓硝烟......

“不,我希望慈儿你一生一世都不知道真相,那样你会活得快乐轻松一些。你还记得乳母常常说的那样吗,希望的慈儿一辈子都无忧无虑。”乳母说道。

“乳母,慈儿知道您的用心良苦,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是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了的。肥王杀了我的父王母后,叫我们一家人家破人亡,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应该去报,不能让他在那个王位上心安理得地坐着。”忆慈的眼中仿佛有恨意,直对肥王。

“不要啊,慈儿,咱们势单力薄,那肥王是何等心狠手辣之人,你我都领教过,乳母不能教你以身涉险。”乳母阻拦道。

“乳母,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我们总归会有办法的。老天爷是长眼睛的,不会袖手旁观的。慈儿相信。”忆慈坚定地说道。

“这事只能怪乳母,如果没有发高烧就不会乱说话,不乱说话就不会把秘密说漏了出来。唉,说到底都怪乳母......”

“乳母,您真的不必自责,首先这不是您的错,是那肥王,没有他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再者,慈儿已经长大了,是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乳母您不必担心慈儿承受不了,慈儿受得了,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样的身世对于慈儿来说是需要一些时日来接受,可是比起不明不白地活在世上,慈儿更愿意这样的结果,慈儿总算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忆慈说道。

“我的慈儿长大了,乳母一直害怕的就是这样的身世你会接受不了,原来你有这么大的忍受力,乳母心里很是欣慰呀。”乳母说道。

“可是,乳母,时隔多年,肥王能够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我自小在慕容府上长大,远离故土,我怎么能证明自己是裔国公主的身份呢?”忆慈突然想到这个关键问题,问乳母。

“你身上流淌着的本来就是我们裔国皇族的血脉,单看你额头上的牡丹花钿,知情的人就懂了一大半。虽说那刺青技艺只能皇家所有,但传到民间也不是不可能的。光是这些肯定肯定证明不了你的身世,不过乳母身上还有一道密旨,当年你母后临终前亲自交给我的。”

“密旨?”忆慈问道。

“嗯,就是将王位传给你的密旨。”乳母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边,比性命看得还重要。还有那枚凤凰步摇,是皇后娘娘一起交给我的,那是历代王后佩戴的。”

“难怪,难怪。原来慈儿出嫁那天戴着的凤凰步摇是母后留给慈儿的,原来母后一直在慈儿的身边未曾离去。”忆慈感到一阵温暖,原来她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哭泣道:“这么多年,慈儿的母后一直陪着慈儿,后来慈儿一直纳闷乳母怎么会有那样贵重的东西,并不是一般百姓有钱可以买到的东西,原来她带着的是慈儿的身世之谜。”

“要是皇后娘娘能够亲眼看到慈儿出嫁那该有多高兴呀。那时候你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天真烂漫,一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成了人妻,皇后娘娘心里应该是高兴的。可惜呢。不过王后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和王爷和睦恩爱,也可以安心了。”乳母说道。

“会的,我们开心地活着就是对父王母后最好的报答了。”

“这一点你真的与你的母后太像了,什么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

“呵呵,乳母,不然怎么会是母女呢,我身上流着母后的血,性情自然也有母后的一半了,是吧。”忆慈笑道。

“你母后是一位值得爱戴的好王后啊,她在世的时候,常常辅佐你的父皇做了很多善事,咱们裔国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夸赞她的。常常设粥蓬,将粮食发放给流离失所的人。因为我会医术,就常常带着我和一些医者到民间去义诊,让那些没钱看病的人看得起病,让他们对生活重新充满希望。”乳母说起自己的往事,仿佛还历历在目。“可是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老天爷怎么叫王后早早地去了呢?”

忆慈鼻子一阵发酸,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却依旧逍遥法外。难道真的是世道不公吗?忆慈这样一个嫉恶如仇之人,恨不得立刻把肥王就地解决了,给所有受难的人报仇。

忆慈对肥王恨得咬牙切齿,说道:“乳母,终有一天,我会叫肥王血债血偿的。她从我们身上拿走的东西我要加倍地拿回来,叫他也常常同样的滋味。”

“慈儿,万万不可冲动。乳母知道阻拦不了你,你一旦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会做的,只是乳母要提醒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冲动。知道吗,是十足的把握,少一分都不行。”

“知道了,乳母。慈儿不会冲动的。”

大年初一,忆慈带着自己的身世之谜迎接这新的一年的到来。她不再为自己的身世烦恼,乳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是裔国的公主,不是无名无姓之人,堂堂的裔国公主,足够匹配启勋的公主。

启勋,对了,启勋还不知道她的身世呢,她要将这个秘密告诉启勋吗?忆慈反复地问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初一 虽然这样的身世带着很多血腥,对于忆慈来说也是五味杂陈,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但是自己的双亲早已经不再人世,就如同她从前说得那样,自己再也没有报答他们养育之恩的机会了。父王母后与她短暂相处的三年是她这一辈子最宝贵的财富,虽然她对那段记忆完全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想父王和母后至少应该是开心快乐的,她也曾承欢在父母双亲的膝下。

“乳母,我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启勋,可以吗?”忆慈向乳母征求意见道。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乳母不该多干涉的。慈儿,如今你长大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可以自己作主的。只要你认为王爷可以接受这个现实,告诉他也是无妨的,更何况你们是夫妻,彼此坦诚相待,不应该有所隐瞒的。”乳母倒是难得的开明,与忆慈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忆慈从座椅上起来,转身说道。

“嗯,去吧。”

忆慈转身走出门外,可立马又愣在了那里。

“慈儿,怎么后悔啦,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乳母继续整理这屋子说道。可是忆慈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启勋,你怎么在这里?”乳母听到忆慈说话,可是那语气明显不是跟自己说话。于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王爷您怎么来了,冷飕飕地站在外面,快进来吧。”乳母看着启勋像一座冰雕一样站在自己的屋外,从他木讷的表情来看,大概是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至于听到了多少那就无从而知了,一时间有些尴尬地说道。

忆慈和乳母两人都在叫启勋,他这才回过神来,没有看乳母,只是伸出冰冷的手来拉住忆慈,说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忆慈转身看向乳母,只见乳母向着她点点头。

“好吧。”忆慈回答道。“想去哪儿呢?”

“不知道呢。随意走走,走到哪是哪。”启勋淡淡地说道。随后拉着忆慈的手一起出了王府大门。

大年初一,街上的人真是少啊,所到之处也能偶尔看得到几个人影,街两边的铺子都关门闭户的,没有一点准备开门的迹象。想想也是啊,忙碌了一整年,终于得空休息休息,那还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缺失的瞌睡赶紧恶补起来。

“启勋,你站在门外很久了吗,我和乳母的谈话......”忆慈见启勋不说话,开门见山问道。

“嗯,我都听到了。”

“那......”忆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并非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本来想着初一天带着你出去走走的,平时间去哪那都是人的,想着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日子带你出去走走,我去的卧房没有找到你,听下人说你往乳母的方向去了,所以我就找到了那里。不曾想......”启勋解释道。

“启勋,这事你应该知道的,我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你的,既然你听到了,那我也不必重复了,不过我想知道你听到了多少?”忆慈问道。

“差不多吧,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启勋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

“嗯,也就是我知道的你也全都知道了。”

“可以这么说吧。说来我还是裔国的驸马爷呢,哈哈哈?”启勋的一声笑打破了眼前的冷清。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你把我当成皇后,你就是皇帝;把我当成公主,你就是驸马吗?哈哈哈,没想到,这句话真的应验了。真是好玩啊。”忆慈也笑道。

“我在裔国的时候,曾经听陶铭说起过他们国家有个失落的公主,本应该是他们国家的女王,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寻寻觅觅的公主原来就是你,我当时还跟着他一起感叹,不曾想这个人一直就在我身边。”

“陶铭跟你说过?”忆慈问道。

“嗯。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原来我与裔国有着这些年的渊源,一直都是因为你的缘故,说来也是很神奇,就像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你带到我的身边一样。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又在一起了。”启勋不得不感叹世间的神奇之处。

“咱们的缘分或许是上天注定的,你在裔国遇难,我去了裔国把你救出来。而我却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裔国人。”忆慈回忆道。

“当我到裔国的时候,再次看到那里的年轻女子,当时我就有些怀疑了,或许你就是裔国人,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不敢确定,或许是巧合也不一定。加上陶铭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地,直到今早听到乳母的一番话,才真正证明了这一点。从今往后,你也在不必为你的身世烦恼了,你是我南宫启勋的王妃,慕容忆慈;同时你又是我南宫启勋的雪儿公主,将来本王是不是更应该把你捧在手心呀?”启勋开玩笑说道。

“别,别,启勋,你还是跟往常一样吧,不然你会把我宠坏的。而且我也会不习惯的,咱们一切按照往常来,好吗?”忆慈说道。

“忆慈,你知道我一直担心什么吗?”

“什么?”

启勋将忆慈揽在怀里,紧紧地保住,在忆慈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我害怕失去你。我一直在心里害怕,害怕我怀疑和担心的事情成了现实,害怕你真的是裔国公主,你的身后有一个王国在等着你,害怕终会有一天会失去你......”

“你怎么会失去我呢,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忆慈傻笑道。

“可是我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你真的是裔国公主,你真的是他们一直等待出现的未来‘女王’。”启勋担忧道。

“哈哈哈,启勋,别开玩笑了,虽然我是裔国的公主不假,但是你看我浑身上下哪一点有女王的气质,女王哪是这么容易想当就当的。你呀就安安心心地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没有什么本事,怎么成的了裔国的女王呢。真是天方夜谭呀。”忆慈傻傻地笑,启勋却更加怜爱地看着她,将她揽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要飞走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散步 初一的早晨天气还很冷,忆慈穿着不算厚的外套,冷不丁地与启勋出了门,这会凉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寒战。

启勋连忙将自己的袄子脱下穿在忆慈的身上,上面还带着他的温度。忆慈被他紧紧揽在怀里,说道:“我高兴的是你终于不用再为自己的身世而苦恼了,你知道的,虽然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是不会介意的,如今真相大白,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可是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的父王和母后都已不在人间,原来我还是一个孤儿,在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启勋。”忆慈靠着启勋的肩膀说道。两行清泪从她清秀的脸颊滑落,身体不停地抽搐着。

“这就是我们注定的缘分了,你一个裔国的公主来到我们大昭,又阴差阳错地嫁给了我,有我在呢,你不用害怕,我会守护好我们这个小家庭的。我们会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分开。”

“嗯,我们不要分开。”忆慈说道。

虽然两人都海誓山盟,誓死都要在一起,可是世事多变,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两人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冷风吹着,忆慈不禁打了个喷嚏。

启勋说道:“咱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一会倒觉得有些冷了,刚才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呢?”

“嗯,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是该回去了,不要让乳母担心。”两人又折返,往王府走去。

“慈儿,要是你愿意,等天气稍微暖和些,我带你再去一次裔国怎么样。我知道上次因为我的关系,你们来去匆匆,后来我想想,裔国好多事情、东西都来不及看吧。等咱们下次去,咱们一定仔仔细细地看个遍怎么样?”启勋说道。

“那太好了呀,上次确实是为了去救你,看什么的心思都没有,下次去就完全不一样了。心情不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是不同的了。我要好好地逛一逛那里的集市,买个够。不知道吗,上次真是意犹未尽,急急忙忙的,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买呢。”女子一提到买东西,总觉得自己少买了一样,是永远都买不够的。

“那你就尽情地买吧。”启勋哈哈哈笑道。

启勋很珍惜眼前时光,虽然他不知道忆慈将来会不会还在身边陪伴他,至少这一刻他是很享受的,享受着忆慈在身边的每时每刻。有时候他会静静地看着忆慈发呆,有时候他会跟着忆慈傻傻地笑。

“我想去看看属于自己的故乡,去看看父王母后曾经治理过的国家,去看看那些乳母曾经说过的人和事......”忆慈还记得在裔国的最后几天,那里的街上很是繁华,商铺面商品琳琅满目,叫她和盈然看得目不暇接。每一颗少女的心都忍不住这些东西的诱惑与吸引,恨不得将整个集市都搬了回去,不出门还好,只要一出门就总觉得缺这缺那的,势必要将腰包里的银子花个够才肯罢休……

“不过慈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你要保证此事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包括你的养母、姐姐、公主,知道吗?此事只有乳母我们三人知道就已经足够了,千万要守护好这个秘密,不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明白吗?”启勋语气凝重地说道。

“引来杀身之祸?”忆慈终究还是太过于单纯,把外面的世界想象得太简单了。

“对,杀身之祸。你想想,裔国公主流落民间,嫁给大昭王爷,虽然看起来是一段佳话。但是另一方面想,万一那天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了出去,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或者此事被肥王知道,你想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肥王怎么可能让你成为他王位的威胁,岂不是要想尽办法将你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你可以仔细想想,你父王母后拼命也要保护的你,可能会重蹈他们的覆辙,那么乳母这么多年的辛苦也就白费了。”启勋的话让忆慈深深地打了个寒战,她不知道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她用力地点点头,保证不说去。

“对,我不能说出去。为了你,为了乳母,我绝对不能说出去。”

“这就对了,不单单是肥王那里,我们大昭国也是一个人都不能让他们知道。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他们知道我的王妃竟然是裔国公主,是裔国最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他们会怎么想,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会将此事作为条件。联合肥王一起对付我们,那么到时候事情就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光是一个肥王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其他人,那真是如虎添翼,难上加难。”启勋看着忆慈的眼睛,说道。

“启勋,我知道,经过你这么一说我更是会拼尽全力来保守这个秘密的。要不是你提点,我真不知道这些厉害关系。”

“很多事情尼慢慢地就会懂了,经历得多了不想懂也会被生活逼着懂的。”启勋自言自语道。

“启勋,万一你的身子好了,那大昭国很有希望在你的统领下继续发展下去,那毫无疑问你就是大昭未来的国君。可是我......”忆慈还没有把话说完,启勋已经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唇。

“嘘!”启勋说道:“你是担心裔国那边吗?”

忆慈点点头,“嗯”地应了一声。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如果就这样把裔国放任肥王手中不管,咱们说什么都是不肯的,你父王母后辛苦坚守下来的基业怎能让他毁于一旦。可是如果咱们将王位夺回来的话,你就得回到裔国,咱们就要各自一方了......哎,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

“不会的,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想罢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再说了,就如同乳母说的一样,咱们势单力薄地怎么夺回王位?那不是千难万难吗?”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重要决定(一) 春回大地,寒冷终究会离去,人生仿佛又回到了一片生机勃勃中。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祁煜总归是皇帝的皇子,出了削去职位外被放出了天牢,可是皇帝再也没有提过他的婚事,不了了之。至于皇后,也因为祁煜的获释解除了禁足,恢复六宫之权。

一场浩浩荡荡地煤矿案件就在一个替死鬼下草草了解,二十多条人命就这样白白葬送了。

中间忆慈有空去看过姐姐一次,几个月下来,姐姐不似当初那样面容憔悴,大概是为了孩子,姐姐尽管再吃不下东西也会强忍着多吃一些,她的腹部似乎隆起了一些,不过人本来就消瘦,倒也不十分明显,一个原本待字闺中的女子变成了“待产”闺中。自从怀孕取消婚约后,秋荻就很少出门,免得七大姑八大姨异样的眼光和口唇蜜剑将她“杀死”,在自个屋里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倒还清静些。

祁煜被放出来之后,依旧住在原来的府上,只是没了官职没了地位,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闲散人员,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府如今变得萧瑟凄凉,孤零零地矗立在繁华闹市之间,显得那样多余,就像他的主人一样,走到哪里都像瘟疫一样遭人嫌弃。

落井下石的滋味如今也叫他尝试了一遍,当初启勋和忆慈的遭遇,谁又何曾想到会转嫁到他身上呢。原来那个风度翩翩的皇子如今变得落魄不堪,整日酒气熏天,混混度日。

启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忆慈明显地感觉得到他猛烈的咳嗽与喘气,走路越来越佝偻,越来越缓慢。有一次,忆慈甚至看见启勋咳嗽时隐藏起来的手帕,上面明显有一滩红色的血迹,启勋战战兢兢地将它藏起来,虽然动作是那么利索,还是被忆慈看得一清二楚,忆慈的心猛地一跳,一阵酸楚袭上心头。既然启勋不想忆慈看着伤心难过,忆慈亦是下意识地瞥过脸,将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泪水赶紧擦去。

“还有多久呢?”启勋和忆慈都在心里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于是,忆慈强忍着内心的痛楚,找到了乳母。

“乳母,你想想法子救救启勋好吗?”忆慈流着眼泪说道。

“怎么了,孩子?来,坐下来,慢慢说。”乳母对于忆慈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忆慈抽泣着说道:“启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今天我都看见他吐血了,我害怕。”

乳母并没有说话,沉思了片刻。

“他的病我之前也说过,很难……”乳母脸色沉重地说道。

“可是我记得有法子的呀?不是有夺魂草的吗?”忆慈用求乞的眼神看着乳母,希望在乳母的目光中找到一丝希望。

“不行。”乳母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给忆慈留一丝的余地。

“乳母,不就是更血换髓吗?又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慈儿愿意一试。”忆慈依旧坚定地说道。

“你知道什么呀?什么叫没有性命之忧,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何其凶险吗,一点点的差错,随时都会致命的呀?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启勋的毒已经深入到骨髓,沁满他的每一滴血液之中,病入膏肓你不明白吗?”乳母几乎对她大吼道。

“慈儿明白,这是因为如此慈儿才要救他的。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有抱负没有实现,大昭国还等着他呢?”忆慈说道。

“那么你呢,你就不要你自己了吗?你就没有自己的未来吗,你就没有自己的渴望了吗,裔国的人民还盼望着你回去管理这个国家呢?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乳母用同样的语调问着忆慈。

此时忆慈已经泪流满面了,抽泣着说道:“乳母,启勋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没有了启勋我也不会独活的。再说了,裔国都离开我这么多年了,它不是都没有灭亡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想那里的子民也不再需要我了。”

“你怎么就知道裔国不需要你呢?要是你的父皇母后知道了你做这样的傻事,他们在天上怎么能安歇呢?醒一醒吧,我的慈儿。”乳母央求道。

“乳母,人总要为了心爱的人努力一回,我都没有试过怎么不知道不行呢?从前我是那么想要离开他,我想自己远走高飞,可是当他在裔国受难的时候,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的心却像走丢了一样,我没有了生活的目标,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往哪里走。后来种种,他处处为我着想,处处护我周全,我能为他做得就只有这么一点,乳母,你明白吗?”忆慈苦苦哀求道。

“可是即使我答应你救启勋,那夺婚草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它长在那烟瘴之地岂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去的,单凭是那瘴气就会夺了人性命的,何况是将那草取出来呢。”乳母说道。

“这要乳母您答应就启勋慈儿就会想办法将它拿到。”忆慈坚定地说道,好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一样,毫无悬念就可以拿到。

“这去取草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完成的,你又怎么说服启勋呢?”乳母担心道。

“到时候我就跟他说,姐姐整日在家无聊,叫了我搬回去住上一段时日,陪陪姐姐打发无聊时光。”忆慈眼睛珠子不停地转动着说道。

“王爷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乳母不相信地说道。

“会的,启勋不会怀疑的,回娘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况姐姐现在身怀有孕,我回去陪陪她也是应该的,对吧?”忆慈说道。

“但愿王爷如你所说的那样好骗吧。不过以王爷的机智,恐怕瞒不了几天的。”

“能瞒几天是几天吧,都时候我先脱身了再说,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掌控不了,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找夺魂草的路上了,或许我已经将解药找到回来也说不一定呢。”忆慈开心地笑着,仿佛她已经历经千山万水,那夺魂草已经拿在手里,只等着准备给启勋治疗一样。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重要决定(二)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乳母只好陪你一起了。”乳母含情脉脉地说道。

“乳母,您?”忆慈惊讶道。

“就像你说的一样,人这一辈子总要为心爱的人努力一次,你是为了王爷,那么乳母便是为了你呀,乳母这一生受到王后的庇佑,从前的愿望就是用尽一生来报答王后的知遇之恩,可是乳母没有那样的福气陪王后一辈子,自从王后走后,守护你就是乳母这辈子的心愿了。既然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乳母除了陪着你还能做些什么呢?”乳母眼含着泪水说道。

“乳母,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只想到自己,没有顾念你的感受,我不该把乳母你牵扯进来的。”忆慈哭着钻到乳母的怀里。

“傻孩子,你是在救人呢,乳母怎么会怪你呢。只是乳母要告诉你的是,你把自己的血和骨髓还给王爷后,你自己的身体可是会大大受损的……”乳母说道。

“慈儿不怕。”

“唉……”乳母叹息道。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忆慈问道。

“更血换髓后,王爷的身体自然会一天天地好起来,只是……只是。”乳母不忍心讲实话说出来。

“那就太好了呀,咱们的目的不就是要把他救好么?”忆慈雀跃道。

“好什么好,那时候你的身体就会一天不如一天,脸上会开始长出皱纹来,背会越来越驼,人会越来越老,记忆会一天天逐渐消失殆尽……”话还没说完,乳母已经哭成了泪人。

对于这样一个京城第一美人来说,这样的结局无疑是对她下了死刑,哪个爱美的女子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呢,她是有多么在乎启勋,才愿意冒这样大的风险啊?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子从此将过上一个病态的老年生活,她做好准备了吗?

忆慈顿了顿,怯怯地说道:“这样啊?”

“值得吗,慈儿?”乳母问道。

忆慈没有流泪,缓了一会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去做这件事情,否则要我这样守着美貌过一生我会悔恨终生的。当我老的时候我会恨自己为什么不试一试,为什么不救一救启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女人都是傻子……我的慈儿怎么会这么傻呀?”乳母叹息道。

“乳母,要是人生可以重新来一次,你还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吗?”忆慈傻傻地看着乳母问道。

“乳母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吧,乳母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选择。可是人生的路哪由得我们选呢,还不是事情到了那一步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呢。只是乳母为慈儿做的每一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乳母说道。

“乳母,你说万一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个老太婆,启勋他还会要我吗,会不会像我一样对他不离不弃呢?”忆慈问道,她不是不相信启勋的为人,只是作为女儿家闲聊的话题向乳母提起。

“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乳母相信启勋的为人,不像那些浅薄之人,何况慈儿你为她牺牲得实在太多太多,要是他敢忘记你的话,乳母第一个不会饶恕他的。”乳母说道。

“哈哈哈,乳母,怎么说得你很凶似的。乳母您凶起来应该很吓人吧,不过这么多年,您从来没有对慈儿凶过。”忆慈开玩笑道。

“那哪里是凶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要是他敢无视你,那么乳母一定会叫他常常比现在这毒更加凶残的事情,那时候才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乳母说道。

忆慈在一边听着不免好笑,好像启勋真的辜负了她,乳母就化身为剑客,向启勋来报仇一般,所有的招式都想好了,只待取他性命一般。“哈哈哈,乳母,你这样子真是可爱呀。”

“还不是你逗的,哈哈哈。”

“要是我把所有事情都忘记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不认识启勋了怎么办?”忆慈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那就让王爷把你们所有经历过的事情都写下来,或者让他每天给你复述一边,把你们的事情一遍一遍地讲给你听,那样的话忘记也没关系的。”乳母说道。

“他会吗,这样的事情或许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做到,久病床前无孝子,一旦世间久了,他会不会嫌弃我是他的拖累呢?哎呀,不想了,这些不都我自己愿意的吗,想那些干嘛呢。”忆慈自我安慰道。

乳母见忆慈魂不守舍的样子,难免心里难过,鼻子酸溜溜地,说道:“慈儿不怕,不要胡思乱想了,那些事情不是没有发生吗,想它做什么,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不是还有乳母我吗,乳母可是可以撑起半边天的哦。”

“就是就是啊。那么乳母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合适呢?”忆慈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找解药了,仿佛那是一段愉快的旅程,恨不得马上收拾行囊走人。

“就这样着急走呀?那要看你怎么过了王爷那一关,乳母倒是随时都可以走,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乳母说道。

“那我今天先探一下启勋的口风,如果他不但应,我就软磨硬泡,非要他答应不可。”

“恩,乳母相信你有那样的天赋,尽情发挥你的口才吧。”乳母笑着点点头说道。

“哈哈哈,看我的。”

乳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傻傻地,一根筋,为了救启勋也不顾自己的安危与前程,下定决心只为了做好一件事情。我看着她有些出神,她活了大半辈子突然不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忆慈小小年纪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难道这些年自己都百活了吗,她搞不清楚,似乎在忆慈的身上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从前总想着过一天是一天,她虽然漂泊异乡,复仇的想法早已经随着平淡的日子烟消云散,而今在忆慈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种活下去的信念。人生终究要有些信仰,才会活得有意义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寻找解药(一) 书房。

启勋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于桌前查阅文件,忆慈静静地走到一旁,不动声色,随意拿了一本书,安静地坐在一旁随意翻看。静静的屋子里,两人各不打扰,寂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和翻书的声音。

忆慈偶尔抬头看一看启勋,其实除去那些皱纹和老年斑,他还是轮廓分明的。几年前见到他的样子,忆慈已经模糊不清了。她贪念地看着启勋,多想再看几眼,以后若是她把启勋忘记了,这样的日子和感觉就再也不会有了,她嘴角扬了起来,就是最平淡的幸福吧。此刻他们拥有着彼此......

忆慈的眼睛盯着启勋不肯离去,呆呆地,静静地,仿佛要把启勋看个透。启勋也察觉到忆慈的异样的目光,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道:“在看什么呢,看得这样入迷,是我脸上有东西吗?”启勋用手在忆慈的眼前晃了几下说道。

忆慈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没有呢……对了,启勋,我想搬到姐姐那里住上几天,你会同意吗?”

启勋听到感到有些意外,自从成亲以来,忆慈与慕容府上就疏远了许多,怎的又突然想回去住了呢?“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想着回去住呢?”

“看你说的,那里好歹是我的娘家,女儿回娘家当然很正常了呀?”忆慈说道。

“可是,你一直都不要愿意回去的吗,怎么现在又想回去了?”

“前几日不是刚去看过姐姐吗,姐姐说整体呆在家里无聊,身体疲倦又懒得外出走动,就提议要我过去陪她住一段时间,有个人陪在身边,也好打发时日。”忆慈编造谎言的功夫确实有些长进了,说起来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既然是姐姐邀请你去那你就去吧,这样你也有个说话的伴,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你也可以多陪陪姐姐,多多开导她一些,这些日子她肯定也是很难熬的,姐妹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姐姐会高兴的......”

忆慈本来只是姐姐做个借口,没想到启勋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她只顾着想找解药的事情,眼下启勋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偶尔冒出几个字作为回应。“嗯,好。”

“是了,好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启勋问道:“什么时候过去呢?我叫聂君送你去?”

“嗯。好。”忆慈说道。

“好什么呀,我在问你什么时候过去?”启勋又说道。

“哦,你在和我说话吗?”忆慈问道。

“这书房里除了你就是我,我不和你说话难道和我自己说话吗?你今天怎么这样反常,身体不舒服吗?”随后启勋将手放在忆慈的额头上摸了摸,说道:“没有发烧呀。怎么整个人看起来怪怪的?”

“哦,明天就去吧!”忆慈这才回过神来,说道。

“嗯,要是住得习惯就多在几日,住不习惯就派人来说一声,我来接你哈。”启勋关心地说道。

“怎会不习惯呢,那里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嘛。”忆慈尽量不叫启勋看出端倪来,虽然说得云淡风轻的,可是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滴下来一滴眼泪。

“怎么啦,舍不得我呀?”启勋笑道。

忆慈一下子扑倒启勋的怀里,哭道:“启勋,你什么时候都那么关心我,我不舍得......”

“既然不舍得,咱们就不去了,你乖乖在家里,你姐姐那边我会叫人去推辞了的,就说你身体不适,等身子骨好了再说。我想你姐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你的。”

“不,启勋,既然答应了姐姐,我去住几天就是了,咱们不会分离很久的,几天后我就回来了。”忆慈擦了擦眼泪说道。

“不要勉强哦。”启勋还是不放心地说道。

“嗯。不勉强。”

“那等会叫下人将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派人送你过去。”

“嗯,启勋,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对了,我想带上乳母一起回去呢。”

“好,乳母在身边也有个照应,你不说我也会提醒你的。有乳母在我就放心多了……”启勋笑道。

“启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春寒料峭,时常会有倒春寒,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记住了吗?”忆慈将自己能够提醒的事情都跟启勋说了一遍。

“哈哈哈,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干嘛说得这样严肃。你就是去几天几天就回来,何必这样较真。”启勋说道。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忆慈突然之间像一位长者教导孩子一样,生怕一转身孩子就把自己的话抛诸脑后,再三叮嘱道。

“记住啦,记住啦。你这个样子怎么和我的母妃一模一样啊。哈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我自己都知道的,不必担心,开开心心地去哦。”启勋说道。

“嗯,等我回来。”忆慈依依不舍地看着启勋,似乎主要眼睛一挪开启勋就会消失一样,她用眼神将启勋牢牢定格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忆慈在想,等她回来的时候,将夺魂草带回来就能把他身上的毒解了,启勋从成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呀,启勋再也不用受到病痛的折磨与困扰。这么多年的痛苦终于解脱了……

只是她根本不去想,启勋的这些痛苦即将转移到他的身上来,她将代替启勋承受这所有的一切,而启勋却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忆慈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更加地坚强与冷静。或许在她没有经历世事的时候,她还会把事情想得很可怕很糟糕,可一旦当她亲身经历了,就会什么都不怕了。后来她才知道一个人是可以非常坚强的。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曾今那个懵懂的女孩也曾经拒绝成长,但是后来的一切叫她不得不坚强起来……学会强大到刀剑不如,百毒不侵。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寻找解药(二) 次日一早,启勋照常去上早朝,忆慈穿一身轻巧的衣服目送启勋走后,才与乳母带上行李各自骑上马儿往南方而去。

这是忆慈第二次出远门,有了第一次去裔国的经验,这次准备起来就得心应手得多,带了足够多得银两和盘缠,乳母带上自己得药箱,里面主要装的是驱虫避蛇的药和一些治愈痢疾的药酒,乳母知道烟瘴之地这些东西是一点也不能少的。

“乳母,咱们这是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呢?”一出了王府,面对茫茫的前路,忆慈没了方向,向乳母问道。

“你还记得你来得慕容府之前,我们走失那段时间吗?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走遍了大昭国好多地方,有一次竟然阴差阳错来到了一个叫‘霖南’的地方,那里有个叫“白龙潭”的地方,寸草不生,却出奇地是长夺魂草的绝佳地方。如今咱们要去的就是这里,曾经我差点在那里丢了性命,我以为此生再不会踏足那里,没想到啊,时隔多年,故地重游,曾经不经意踏足之处却成了今日我们要去的地方,路途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凭着记忆还是可以找得到的,咱们只要顺着南方一直走,一路打探下去一定会找到的,”乳母说道。

“嗯,那我们就依乳母的话,咱们顺着南下。”两人骑在马上疾驰而去。

霖南不比裔国遥远,又是大昭国境内,忆慈和乳母两人经过几日的长途跋涉,一路向着白龙潭而去。好在这么多年过去,这里没甚变化,倒是所极易找到,只见方圆十里内草木不生。放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座很大的湖,湖水发着恶臭,周围瘴气弥漫,大概是因为天干缺少水源,周围是大片的淤泥堆积而成一片沼泽之地。

要是平常来到这里,肯定会心灰意冷,这都是个什么荒蛮之地呀,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乳母和忆慈见到之时却是惊喜万分。

乳母看着忆慈说道:“就是这里,一点也没变呀,可能是太过于荒凉的缘故,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开荒居住。不过对于我们来说真是件好事呀,那就意味着夺魂草还长在这里,没有被外来人破坏。”

“那真是太好了,那咱们还是快点找吧,早点找到也早日回去救启勋呢。”忆慈恨不得拉起袖口就开干。

乳母先是拉住她,然后再从药箱里拿出个瓶子来,递到忆慈手中说道:“别着急呢,先把这些药酒擦上,免得等会那些蛇虫蚂蚁咬到你,那可开不得玩笑,全都是有剧毒的。别说咱们初来咋到,即便是本地人亦深受其害,你知道吗,当地人常常以当地特产“凉粉草”熬制凉茶稍解其苦?不过聪明的人们还会用鹰嘴龟、土伏苓、生地、蒲公英、金银花等中药材与凉粉草制作而成龟苓膏来解毒。”接着又将一个口罩交给忆慈,“带上这个,防止瘴气侵了身子。”

“乳母,你的箱子真是百宝箱,什么都有,真好。”忆慈将药酒擦在手上,脚上。每一个裸露在外面的地方都不放过,随后将口罩严严实实地带好。

“乳母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等身体吃了亏才知道保护自己。我上次可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有人在旁边指点,光是虫蚁就已经很难对付了,何况了毒蛇之类的,更是从阎王殿门前走了一遭回来,险些丢了性命。”乳母一边擦着药酒一边说道。

只一盏茶的功夫,忆慈和乳母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来到潭边。举目眺望,四周灰蒙蒙的,像是一层纱遮住了眼前一般,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机。可是那夺魂草却像在跟她们开玩笑一般,不偏不倚地长在那潭水正中心。望着可望不可及的草药,两人只能“望洋兴叹”。

忆慈望着潭心的夺魂草,有些绝望地说道:“乳母,怎么办,咱们有没有长着翅膀,难不成要飞过去摘吗?这可是有些难办,要是启勋在就好了,他会武功,或许摘得到,可是咱们两个弱女子,唉……手又短,腿还不够长,这泥淖里面也不可能游泳过去呀?”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这还没开始,这么快就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瘪下去了,办法总会有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乳母沉着地对着忆慈打气道。

乳母看看四周,在一棵树上折下一根树枝,直直地放到潭中,只见树枝慢慢地被潭水吞没了下去,虽然不像平日见到的湖水一样很快沉下去,虽然缓慢,但是一点一滴地沉默下去,当树枝得最后一端完全沉默下去的时候,在潭中消失得无影无终,潭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忆慈和乳母看着这一切,不禁面面相觑倒吸了一口冷气。

潭水究竟有多深无法想象。

“慈儿,你看,那潭中有一些水草如果够厚,是可以走的,那些地方水浅,不必太过于担心,这些水草一方面可以当路面来走,一方面还可以抵挡外界的噪音,即使下面有猛兽,只要咱们小心行事,也是没有太大危险的。但是水深的地方就难办了,一旦掉进去就难以出来,而且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是深。”乳母指向潭心说道。

忆慈顺着乳母手指的方向看去,说道“这么说来,走进去是不可能的了?”

“咱们就以滑翔代替步行。”乳母说道。

“还有一点要注意,现在虽是春天,天气依旧潮湿寒冷。咱们可要注意千万别弄湿了衣服,一旦弄湿了又暴露在寒风之中,身体很容易被冻坏的,所以保暖也很重要知道吗?”

忆慈向着乳母点点头说道。

乳母看着远处的树木,对忆慈说道:“眼下天色还早,咱们去那边捡一些粗实的树干过来做成舟,划过去如何?”

“嗯,这个主意好。”忆慈应和道。

“走。”乳母拉着忆慈往树林走去,不过多久,却是抱着大捆的树干来了。

两人又找来好些结实的蔓藤,以备后用。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寻找解药(三) 忆慈与乳母一边用树枝做着小舟,一边说道:“乳母,这舟够一个的宽度就行了,若是两个人一同进去实在太危险了,留一个人在岸上,万一有个意外什么的,也好有个人照应,以便想法子搭救。咱们把小舟用蔓藤拴住一头,岸上的人拉住另一头,万一遇到危险还可以及时将另一个人拉回来,可好?”

“嗯,乳母也是这样考虑的。到时候你就留在岸上,乳母一个人进去就是了。”多年来,乳母总是像她的护身符一样,守护着自己,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

“不,乳母,这事还是我去吧。进去实在太危险了,慈儿年轻,身手相对敏捷一些。”

“怎么,危险的事情还有人争着去呀,有危险当然是乳母先去了,再说了启勋还在等着你回去呢。”

“不行的,乳母,这件事本来一开始就是我提出来的,您已经为我和启勋牺牲太多了,这次再怎么也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要是您执意要去,那咱们现在就回去,谁也不去,病也不治了,一切听老天爷的安排,启勋能活几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忆慈说什么也不会叫乳母去的,据理力争道。

乳母见忆慈脾气一上来就像牛一样倔,只好妥协道:“那好吧。记住一定要小心,每一个动作尽量要小心一些,这事千万不能心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是为了安全,我们要保持每一步的移动都平稳。乳母会在岸上随时接应你的。”

小舟很快就绑好了,忆慈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任何纰漏才二人合力将它推到潭边,乳母将蔓藤拴在小舟一旁,忆慈上小舟一只手拿着划桨,小心翼翼地趴在上面,乳母将小舟和忆慈往潭中央推去。忆慈尽可能地平衡好自己,小心地划着桨,尽管慢,但是一切还算有条不紊。

忆慈的心“砰砰”地乱跳着,现在的她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活着到达潭中央将夺魂草取到,再活着把它拿回来。这是自己选的路,是河,就得趟过去,是山,就得翻过去。没有人可以替代自己成长,当她面临无知的未来时,需要克服的最大困难不是什么,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最难得的是战胜自己,咬紧牙关成全她与启勋的这场爱恋。

此时此刻的她不再似少女的柔软,反而更像一个强大的女王所向披靡,所有的困难在岁月萃取的自信与坚强中都无处遁藏。她有足够的勇气担负自己的选择,为自己的爱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乳母站在岸上的另一头,手中紧紧抓住蔓藤,那是她们唯一的连接点,她紧紧地抓着。随着蔓藤被拉得越来越紧,乳母的心也跟着紧绷起来,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慈儿,千万要小心啊。”乳母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可是她又不敢大声喊出来,害怕惊动了四周与潭底隐藏着的一切危险动物,她只有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祈祷她的慈儿平安归来。

小舟依然在忆慈的掌控下慢慢前行,尽管忆慈的手已经很酸了,胳膊都抬不起来,忆慈还是紧紧握着划桨继续滑行,一旦放下划桨,放弃的不仅仅是治疗启勋的希望,还有她自己的性命,所以尽管再难,她也会坚持到底。原本是两只手一直滑着桨,慢慢地改用一只手来滑,左手累了换右手,右手累了换左手,总之一定要达到潭中心为止……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看到了夺魂草的影子,因为自己也从来没见见过夺魂草的样子,只听乳母描述过,半尺来高,绿绿的颜色,开着粉色和黄色相间颜色的小花,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刺鼻的臭味。当然距离夺魂草还有一段距离,有没有臭味还暂时不得而知,可是样子和乳母描述的差不离,因为兴奋,她加快了划桨的速度,更加用力地向前滑行。

小舟一点点逼近夺魂草,忆慈兴奋得差点从小舟上摔下来,她吓得急忙双手抓住小舟,摇晃的舟身这才慢慢平稳下来,忆慈定一定神,将舟向夺魂草划近了去,果然,一阵阵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忆慈强忍着这股夹杂瘴气的恶臭,伸手将夺魂草拔下揣在怀窝里,然后又重新找到回去的方向,依旧划着桨慢慢使出潭心。

忆慈将夺魂草带在身上,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她的启勋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好像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这夺魂草赋予了新的希望。她恨不得此时此刻就非回到启勋的身边,将这一切好消息都告诉他,让他一起开心,一起憧憬未来。可是她每次总是只想到启勋,常常忽略了自己……

忆慈划着小舟渐渐远离潭心,乳母手中的蔓藤随之变得松起来,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慢慢地放了下来,她紧张地看着忆慈原本只有一颗黑点大小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大,那是她的慈儿带着夺魂草回来了,她高兴极了。忆慈在向她挥手,在向她微笑,在一点点回到她的身边。

乳母看着忆慈的小舟划过深深浅浅的潭水,经过一丛一丛的灌木,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上岸了,只要一上岸,她们就马不停蹄地回家,回到那个安全的避风港。这一刻,只等着忆慈上岸。

“慈儿,小心。”突然之间,乳母大叫道。

忆慈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小舟在拼命地晃动,似乎要把推下深渊一般。

“抓紧舟,乳母这就拉你回来。”乳母大声呼喊着。

忆慈听着乳母的话,双手紧抓着小舟的边沿,一动不敢动,双手丝毫不敢松手,这一刻,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沼泽地不像一般的湖水,要想将忆慈和舟连同拉回来,要费上好大的劲,乳母使出全部的力量,忆慈和舟才前行了一小段,可是她的舟依旧摇晃得很厉害。忆慈想看个究竟,究竟是什么在阻拦她前行,她转着头到处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在她低头那一霎那,她几乎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寻找解药(四) “啊......怪物……”忆慈突然一声尖叫起来。

只见一只好大的鳄鱼,正张大嘴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干瘪的身躯猛烈地撞击着忆慈的小舟,势必要将她击倒,它大概是饿得太久了,抑或是太久没有吃肉食了,口里不停地流着黏糊糊的口水,准备活捉了忆慈,大吃一顿不可。

忆慈拿到夺魂草心情自然是放松了许多,不像刚才那般警惕。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兽吓得魂不附体,身体瑟瑟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鳄鱼,余光瞟着四周意图寻找脱身的机会。这烟瘴之地,不仅那瘴气要了人的性命,还有这意想不到的猛兽袭击啊,真是危机四伏,危险重重啊。

鳄鱼张开的嘴对准忆慈,猛地一向前咬一口,忆慈急忙躲避才逃出虎口,刚才差点被鳄鱼吞了进去。忆慈心想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无力地等待,只有奋起反抗,准备进攻,于是她立即握紧拳头向鳄鱼砸去,再拿起手中的桨向着鳄鱼的眼睛狠狠戳过去,鳄鱼因为吃痛马上将头缩了回去,为避免那鳄鱼再次攻击,忆慈拿着桨继续往鳄鱼的耳朵和口鼻一顿猛打。原本一个娇羞的女子,顷刻间变成一个搏击猛兽的“勇士”,真是不得不感叹人的潜力无限啊。

左臂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豆大的汗珠滚落地面,凌楚汐却没有丝毫动容,一脸坚毅之色。

乳母更是站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害怕忆慈被那猛兽吞了进去,手不停地发抖,心不停地乱跳。她涨红了脸,亦是更加用力地扯拉蔓藤,二人齐心合力,最终躲避开了鳄鱼的攻击。当忆慈再次回到岸上来的时候,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丢下划桨,扑到乳母的怀中,委屈地大哭起来。“乳母,乳母,吓死慈儿了,慈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乳母也是吓得抖如筛糠,魂飞魄散,紧紧地搂着忆慈,二人相拥而泣。“慈儿,我的好孩子,菩萨保佑终于回来了。刚才乳母在心里不停地自责,不该放任你来的,要是有个万一,乳母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还好,我的慈儿安全回来了。”

忆慈脸上挂着泪,转哭为喜,伸手从怀里将夺魂草取出,对着乳母说道:“乳母,你看看这是夺魂草吗?”

乳母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嗯,就是这个了,终于拿到了,真是得来不易呀。”

忆慈挽着乳母的胳膊说道:“既然对了,那咱们回家吧,启勋还等着咱们呢。”

“嗯,先不着急,刚才慈儿你与那怪兽搏击的时候,乳母见你的手占到一些唾液,那唾液可是有毒的,万一刚才不小心伤了手中毒了怎么办。咱们先擦点药酒以防万一哈。”

说着乳母将随身带的药酒给忆慈的双手消了毒,这才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谢谢乳母,你想得真是贴心周到。”忆慈看着乳母为自己消毒,道谢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说这就太见外了,这是医者的习惯。对了,出来这么几日了,是该回去了,不然王爷可是要起疑心的了。”乳母小心地用装了水的瓶子将夺魂草养起来,说道:“这种药越新鲜越好,希望咱们回去的时候还活着。”随后将凭子放在药箱里锁好。

较之来的时候忐忑的心情,现在二人的心情可谓是大好。看着身边这荒蛮之地,忆慈突然看得出神了。“乳母,你看,这个地方本来人们是谈虎色变的,既土薄水浅,又毒蛇盘踞的,那些被发配的人宁愿死也不愿意来到这些地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恶劣的地方,居然有外面救命的神药,你说神奇不神奇呀?”

乳母也是感叹道:“谁说不是呢,这或许就是造物主的神奇之处了,可能这就叫做绝处逢生吧。”

“嗯,对,就叫绝处逢生。就像启勋,原来我们都以为没有救了,可是因为有乳母您这个大福星在,让我们此生有幸遇到你,给我们带来希望一样。”忆慈说道。

“哈哈哈,看你那小嘴甜的,哪里是遇到我。不知道启勋他上辈子是修了多少的福气才遇见你,遇见你这个傻子,不顾一切为他付出的傻子。你才是他生命的福星。”乳母笑道。

“人这一辈子很要遇到一些大风大浪。当你身陷其中的时候,你会以为世界末日到来了,可能一时半会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可是你一定要咬紧牙关挺住,挺住了就意味着一切,就有战胜困难的可能和希望,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对生活的信心,知道吗?”乳母说道。

“嗯,我记住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忆慈咬咬牙说道。

“乳母这一生也算是经历了很多,后来仔细想想才发现,人啊,讲究的是后福。或许一个人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前半生享尽荣华富贵,不可一世,但是晚景却很凄凉。但是有的人,前半生或许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但是到了他的后半生就苦尽甘来了,儿女承欢膝下,儿孙满堂。所以,不要怕吃苦,所有的苦都不会白吃的,老天爷很公平的。”乳母看着远方的天空,二人一边骑着马儿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聊着天说道。

“嗯,就像启勋,他遭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终于苦尽甘来了。”忆慈打着比喻说道。

“可是,他的‘甘甜’却是以你的‘痛苦’换来的呀?”乳母说道。

“乳母,慈儿不怕,就像您说的一样,任何人的苦都不会白吃的,慈儿相信有一天慈儿也会好起来的,而且上天善待善良之人,不会叫我白白牺牲的。更何况,这些都是慈儿自愿的,慈儿小时候虽然颠沛流离,但在慕容府上长大也算是衣食无忧,过了一个快乐而美满的童年,这些对慈儿来说已经很知足了。何况一直有乳母您陪在身边,后来有启勋的庇佑,慈儿再无遗憾了。”忆慈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寻草归来(一) 忆慈和乳母回到王府已是三天后。

连日赶路早已经精疲力尽,一回到王府,乳母来不及休息便赶紧将药箱里的瓶子拿出,再把夺魂草从瓶子中取出,小心地栽培起来,因为此时还不是治疗启勋的最佳时期,乳母只有先将草药栽培起来,才能保证它的新鲜度,以便随时取用。好在一路上乳母精心的呵护,草药才没有受到一点损害,不然要是万一枯萎了,那这一路的辛苦就算是白费了……

多日不见启勋,忆慈心中甚是挂念,她则是撇下乳母,一到王府就直奔奔跑去寻找启勋。几日来相隔甚远,牵肠挂肚,此时一见便可解相思之苦。

按照惯例,忆慈知道这个时候启勋通常都会在书房,要么看书,要么就是处理一些政务,无非就是这两件事情。

果不其然,忆慈悄悄走进书房的时候,启勋正斜躺着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忆慈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也不吭声,从背后遮住启勋的眼睛。

启勋突然被人蒙住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随后放下手中的书,说道:“让我猜猜你是谁?”

忆慈依旧不说话,只憋着气笑了笑,身体随着笑而颤抖了几下。

启勋也不急着将她的手拿开,笑着说道:“我猜你是田螺姑娘,悄无声息就来到了我身边。”

忆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松开手,说道:“哈哈哈,田螺姑娘,亏你想得出来,田螺姑娘可是一个能手,机会打扫家务,又做得一手好菜,我可没有那样的本领。”

启勋将忆慈从后背拉过来,说道:“不然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呢?”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哈哈哈,我就喜欢惊喜。不过我可舍不得你做家务,那些事情有其他人做就可以了,你呀,好好陪陪我咯。”

忆慈下意识地伸手摸一摸他的薄唇,轻轻说道:“嗯,那我倒要看看,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在这府上藏了多少个田螺姑娘吆?”

“嗯,多着呢。”

忆慈疾言道:“哈,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老实。”

“对呀,怎么,吃醋了吗,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是吧?哈哈哈。”

忆慈气得直跺脚,“我才没有,我回来拿些东西就走。哼。”

“哦,我的王妃这是要负气出走了吗?”

“本王妃要去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叫你这一辈子后悔死了。我走了,就可以把位置和地方腾出来给你的田螺姑娘了,免得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耽误了你们的美景良宵。”

“哎哎,我可以伸冤吗?这莫名其妙地就把人给得罪了,笨啊。”启勋假装懊悔地拍着脑袋说道。

“我才冤枉呢,急着赶回来,没想到回来却被鸠占鹊巢了,我才是比那窦娥还冤呢?”忆慈亦是配合着启勋上演一出假戏,一边用手抹着眼睛,做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哈哈哈,咱们能不装了吗?”启勋哈哈笑道。

“还不是你先带的头,该罚。”

“那么还请王妃指示,如何惩罚?”

“罚你学龟爬。”忆慈才说完,便捂着肚子哈哈笑起来,她只要想到这堂堂的王爷即将要像乌龟一样在地上爬行,就笑得肚皮发痛。

“不行,头可断血可流,大丈夫不能丢了形象。”启勋反抗道。

“你耍赖皮,说话不算话,说好领罚的,怎的一听到学龟爬就不愿意了?”

“本王是担心动作太丑,污了王妃你的眼睛,哪里是耍赖了,这不正是为你考虑吗?”启勋狡辩道。

“如此说来倒是我误会你了,王爷恕罪呀,不过你无须担心本王妃,本王妃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难道还怕这小小的龟爬嘛?王爷请快快爬吧,哈哈哈。”

启勋见势必要丢一次面子了,唉,只有硬着头皮往前上啊。不过在自己的妻子面前,这点丑还是丢得起的,不过是闺房之乐罢了。他先是看看四周,见书房外面没有一个人,急忙将门紧紧掩上,这才笨拙地趴在地上,四肢非常不协调地一前一后爬行起来,他原本就不灵活的身体此刻变得更加笨拙了,看得忆慈差点躺在地上打滚,启勋步履蹒跚地爬了好一会才缓缓起身道:“王妃可否消气了?”

忆慈将他扶起坐在椅子上,眼角眉梢都是笑:“甚是满意,辛苦王爷。”随后向启勋深深地鞠了个躬,笑着帮启勋将衣服上的灰尘掸去。

......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好像在发呆,怎么看书也不专心吗,心都飞到窗外去了!”话音才一出落,立马要将启勋拉着的手伸手回来,却被启勋牢牢地抓住。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在慕容府还住得习惯吗?”启勋握着忆慈的手,温柔地说道。

忆慈压根就没有去过什么慕容府,但为了掩饰真相,不得不继续撒谎说道:“挺好的呀,每天陪着姐姐聊聊天,做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偶尔会出去走走,日子还算过得愉快。”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觉得无聊呢,陪陪姐姐是好事,对她和孩子都有好处。”

忆慈说话的时候并不敢看着启勋的眼睛,她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暴露了,尽管她死里逃生,差一点就再也看不到启勋了,可是这一切她都不会告诉启勋,不想启勋为她担心。

启勋用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咳嗽的时候故意避开了忆慈。

猛烈地咳嗽之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忆慈连忙走到启勋的背后,用手在启勋的背上来回抚触,帮他顺气。待缓和一些后,才给他倒杯热水润润喉咙。

忆慈心疼地看着这个佝偻的丈夫,曾经那个身披盔甲,傲然挺立在敌军面前的将军武士,叫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豪杰,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柔情似水的男子,千军万马都奈他不了的好汉,此刻却叫病痛折磨自此,忆慈恨不得现在就请乳母为他治病,心上一阵一阵地刺痛。

好在当病痛还没有将他完全吞噬之时,在他倒下之前,忆慈冒险为他找来了夺魂草小心有了夺魂草,他就有了恢复健康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寻草过来(二) 可是乳母说,以启勋现在的身体情况冒然治疗的话,非但治不好,还会有很大的风险。

只因为那夺魂草的药性太过于猛烈、霸道,以启勋现在的底子来看,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药性。只有精心调养过后,身体和心理条件达到最佳状态,那时候治疗,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眼下忆慈能做的就是与乳母一起把启勋的身体调养好,同时让启勋不被烦恼事情打扰,保持心情舒畅。

因此,往后的日子,忆慈的任务就是变着花样讨启勋开心就是。

启勋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忆慈才开口说道:“在书房呆了这么久,我扶你去房里睡一会吧,会舒服一些。椅子上腿脚伸不开,卷缩着不舒服。”

启勋摇摇头,笑着说道:“不用了,看着你回来我心里就高兴。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再说了,我这身子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早就已经习惯了。来,坐下陪我聊会天吧。”启勋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忆慈坐下。

“好吧,如果哪里不舒服就立马告诉我,我去请乳母过来帮你看看哈。”忆慈关心地说道。

“嗯,那是自然。”启勋点点头说道。

“启勋,你有想过再恢复健康吗?”忆慈坐在启勋一旁问道。

“曾经想过,那时候这种愿望很强烈,特别是刚刚生病那会,原来一个身壮如牛的人,突然不能自理了,整个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身子一下子没了力气,没了知觉,跟废人无样,那时候每天都在埋怨,见人就发脾气,就摔东西,无时无刻不想脱离这苦海。哈哈哈,那段时间,府上的东西都被我摔得差不多了。”启勋苦笑道。

忆慈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巡遍天下名医都回天无力,也就渐渐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慢慢地想开了,也就不那么期待了。想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不去想还留些精气神。”启勋说道。

“如果哪天奇迹发生,你的病就治好了呢?”忆慈问道。

“哈哈哈,这样的梦我已经不会再做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何必呢,到头来徒增伤心难过,不想也罢。”

“我是说,万一,万一治好了呢?”忆慈再次问道。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你游遍大昭的大好河山,等咱们国家游走遍了,再去周边国家,对了,我还要带着你再去一趟裔国呢。”启勋笑道。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心愿吗?”

“其他心愿。”启勋想了想说道:“嗯,其他心愿就是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咯,那是我年少时候的梦想。”

忆慈点点头,在心里默默念叨道:“启勋,我会帮助你将这些愿望一一实现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忆慈说道。

“但愿吧。”启勋应道,只是他并不知道忆慈为了他的愿望已经在悄悄行动了。

“对了,我不在府上的日子你过得怎么呢?”忆慈将话题转移开来,好奇地问道。

“你走的这几天,院子里的桃花都开放了,粉红粉红的,甚是好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我叫人摘了一些桃花下来,制作桃花酒呢,到时候你尝尝,香甜可口呢。”

桃花,原来又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她还记得启勋特意为她准备的桃花羹,那香甜可口的味道忆慈还恋恋不忘呢,今年启勋又为她准备了桃花酒,真是变着法子让她开心。

“嗯,那到时候我可真要尝尝呢,可不能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呢。上次的桃花羹已经让我回味无穷了,这次的桃花酒想必也不赖啊……”

“尝了你就知道了!我说得再好,不如你自己尝一口呢。”启勋笑道。

“嗯,那是自然。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尝试了才知道。”

“就是这个理。”

“启勋,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上,你都在忙些什么呢?”忆慈好奇地问道,其实她最想问的是启勋有没有想念自己,但是这样问太过于直白,她只有拐着弯来打听。

“忙着上朝,忙着吃饭,忙着看书,忙着睡觉啊。”启勋回到道。

“啊,就这些呀,你这是要忙着考状元吗,这么心系国事,心系书籍?”忆慈失望地看着启勋说道。

“那不然我应该干什么呢?”启勋故意问忆慈说道。

“你难道就没有想我吗?”忆慈看着这样一个木鱼脑袋,真是急得快要跳墙了。

“哈哈哈。”启勋笑得前仆后扬,因为笑得太猛又咳嗽了起来,一边拍着胸脯说道:“哎吆,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是故意逗你玩的。哈哈哈。

“好啊,你敢戏弄我。哼,不跟你说话了。”忆慈说着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启勋。

启勋见忆慈生气,只好央求:“好啦,我这不是逗你玩的么,别生气啦,生气会长皱纹的吆。说实话吧,你不在府上的日子,我没有不想你,有几次我都差点跑去慕容府把你接回来呢,可是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总归不好。”

“真的吗?”忆慈转过头来说道。

“难道还会有假,我的心日月可鉴。”启勋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信,我当然信了。要是你真去了慕容府,那养父养母可是也是要笑话你了,嘻嘻嘻,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忆慈笑盈盈地说道。

“何止三秋,感觉亿万年那么长久啊,我真是白天盼着黑夜早点来临,夜晚又盼着天早些亮,总之一句话就是,度日如年。不过这下好了,你回来了,日子就好过了哦。”

“哈哈哈,原来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这样过的呀,我还以为你没有我在身边碍手碍脚的,清净自在呢……”

“我还是喜欢你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样子,那样生活才有趣味呢。”

启勋撩起了忆慈银百的长发,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忆慈雪白的肌肤,颧骨有些微微发红,第一朵刚开放的莲花,容颜明艳夺目,让启勋挪不开眼睛。

启勋清澈的眸子忆慈的影子深深地将他吸引住了,他唇角轻轻扬起的微笑,仿佛春风撩人心扉,沁人心脾。

太阳洒进房间,还带着丝丝寒意,春寒料峭,书房里一片寂静,忆慈和启勋相对凝视无言。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勿忘我(一) 自从忆慈将那夺魂草找到之后,她所做的一切再不像从前那般随性而为,每一件看似司空见惯的事情都是经过她悉心布置的,因为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浪费,每一件事情都是带着目的去的。

启勋因为身子的原因,向朝廷告了假,这几日便在别院里疗养休息。忆慈难得陪他一起过些潇洒自在的日子。这日,忆慈突发奇想地想去划船,于是便向启勋提出泛舟湖上的想法,启勋虽然感到意外但也欣然答应。

“启勋,好久没有赏湖光山色了,你带我去看看怎么样啊?”忆慈说道。

“哦,好啊,别院不远处倒是有一汪湖水,清澈无比,我就带你去那里吧。”

“也带上笔墨吧。”

“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启勋摸不透忆慈心里想的是什么,问道。

“咱们成亲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为我画过画像呢,索性今日游湖,环境清幽,倒是作画的好时候。”忆慈见启勋一脸茫然的样子,仔细解释道。

“这个好办,你等我一下,我拿了作画工具就走。”启勋说完转身离去。

忆慈看着远处启勋佝偻的背影,泪珠莹然,幽幽的自言自语道:“启勋,这样的背影我怕是看不了几回了,今日我要你帮我画像,我是要你记住我的样子,我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忘记我的模样,你要记住我的一颦一笑都是为了你。我走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别因为我而过度伤心难过,我允许你伤心一阵子,但不能太久。”

不过多时,启勋已经拎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走来,笑盈盈地看着忆慈,一面牵住忆慈的手,说道:“等很久了吧,走吧。”

忆慈抿嘴一笑,说道:“没呢,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哪里就久了。”

二人牵手一同走到湖水旁,只见四周清幽雅静,鸟语花香,确实是一个值得赏玩的好地方。湖边静静地搁浅着一条小船,艄公手持着划桨站在船头,见有人来,喜盈盈地说迎接道:“二位客官可是要渡船吗?”

“嗯,船家,我们想欣赏沿途的风景,你看怎样走方便些?”

“这好办,我就顺着赏玩的最佳路径走吧。”

“那再好不过了,有劳船家。”

启勋先走上船,随后将忆慈小心地拉上船头。

二人上了船,启勋先是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此时的他并不着急作画,而是与忆慈一同并排坐在船头欣赏沿途秀丽风光。

他们所乘的江船沿着湖水流动的方向缓缓而下,两侧的山峰也跟着逐渐后移,两人看着清幽见底的湖水,心情自然舒畅。

那艄公见启勋二人静静地坐着,说道:“两位客官,舱内有茶,可以自取。只是少了酒,少了几分快意。”

“无妨,有茶就已经很不错了,多谢船家。”启勋致谢道。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启勋进仓,果然看见一壶茶水正烧在火炉上烧得滚烫,还不时冒着青烟,启勋自行拿起茶杯,倒了一杯递给忆慈,说道:“慈儿,尝尝看。”

忆慈接过茶慢慢品尝起来,启勋接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口中慢慢回味着,不禁眼睛一亮,说道:“好茶,甚是清甜可口,不知这茶叫什么名字?”

那艄公笑笑,说道:“也不是什么名茶,老者我平时没生意的时候,便在这附近的深山里采些新鲜茶叶来泡水喝,因为味美甘甜,就多摘了一些放在船上供客人们享用,因为我也不知道这茶叫什么名字,索性叫‘无名茶’了。”

“无名茶,船家倒是好雅兴,这名字取得好呢。”启勋赞道。

“哈哈哈,客官见笑了,哪里是取得好呀,我一个大字都不识呢,还谈什么雅兴不雅兴的。”艄公笑道。

“唉,船家难道没听说过吗,无欲则刚,道家不是主张无为而治吗,我看这名字就已经很接近这个意思了。”

“客官跟我说这些,不过是对牛弹琴了,我哪里听得懂这些,不过客官高兴喝着就好。”

......

启勋说罢,起身将那作画得工具一一拿出准备为忆慈画像。

他一边整理着笔墨,一边说道:“慈儿,等会你就坐在船头,随意欣赏美景即可,不用刻意在意我。这样画出来的才更加传神,自然。”

“嗯,就依你的主意,你看怎么可以把我画得最美就怎么办。”忆慈说完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呀,从哪个角度画都是美的,我不过是想把后面的美景加进去罢了,那样一来更显示得你清丽脱俗。”启勋的话不禁让忆慈一阵脸红,忆慈用眼神看看艄公,再看看启勋,示意他还有外人在呢,说话也不忌讳着点。

启勋则是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彼此都是过客,过了也就谁也不认识谁,说了也不怕他听到,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军机要密,不是听不得的。

启勋很快提笔在铺开的纸上简单地将忆慈的轮廓画出,在慢慢添枝加叶。忆慈则是自顾自地看着外面,看鸟儿嬉戏,听湖水叮咚,全然不在意启勋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样子,一来她相信启勋的功底,二来不打扰启勋分心,于是彼此互不打扰。

随着船越行越远,忆慈远远地望着天际,只见天边卷起大朵大朵的乌云。似乎是有雨即将来临,果然是天有不测风云,这刚才还晴空万里的,怎的一下子说变就变了,叫人猝不及防。只见那云团翻涌得急快,没过多久便将太阳牢牢地遮住了,一时天空黑压压地一片,似乎夜幕要降临一般。

随着一阵风刮过,忆慈经不住冷风的侵袭,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便要往船舱里钻,正欲起身,只觉有点点冰凉的雨滴打在身上,再看看湖水,已经是细细的雨点布满上面。

忆慈走近船舱,启勋抬头看看忆慈,放下笔墨,将忆慈拉到火炉边,只简单地说道:“快到火边来,别着了凉。”随后接着画手上的画像。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勿忘我 (二) 此时船已经行至湖水中央,进退皆不是,加上四处又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只能跟着船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这雨所说下得不大,但是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下来的,时间一久,身上的衣服肯定会湿透的,所以转眼的功夫,当忆慈再向看船外时,只见那艄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斗笠蓑衣披在了身上。

忆慈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说道:“看来今日不宜出门,这才出来一会的功夫就下起了雨,真是扫兴啊。而且现在咱们还在湖水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这风吹得浑身冷飕飕的。”

启勋握着手中的笔,又看看舱外,会心一笑,则是笑着说道:“非也,我倒是觉得今日出来游玩甚好。慈儿你看,天朗气清的时候固然好,但是相比这阴雨天,则是少了些烟雨朦胧的韵味,不然怎么说雾里看花才最美呢?我说呀,还好今日咱们出来了,否则岂不是要辜负了这么美好的意境了。”

“也对,若是咱们晚一点出门的话,恐怕就不会来了,看到这雨恐怕要打消泛舟的念头了。”

“所以说这是因祸得福呀,咱们可是赚到了呢。”

那艄公听到二人的聊天,也来了兴致,说道:“这位客官倒是好心态,我渡船二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呢,往常的人啊,一见到这雨就满腹牢骚,抱怨运气不佳,还没有一个像客官这样心胸开阔的呢。”

“船家你这是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喜欢这烟雨天罢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什么好夸耀的。”启勋谦虚地说道:“就说这天青色吧,把四周万物都然成了水墨画的颜色,比水墨画更好看呢。但是这烟雨缭绕,身处其中,就好像是身在仙境里一般,洒脱自在。这样好的意境是难得遇到一次的,今日叫咱们遇上了,岂不是幸运至极么?”

忆慈见启勋那样享受的样子,不禁打趣道:“我看呀,不是这风景美,而是你的心里呀根本就没有‘糟糕’二字。”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呀。”启勋笑道。“知我者慕容忆慈也。”

忆慈也想看看这舱外的世界,于是看向艄公问道:“船家,可还有蓑衣吗?我想到船头去坐一会,看看咱们官人说的是不是有那么美?”

“吆,娘子可不巧,这蓑衣呀就只有这么一件,斗笠倒是还有一顶,要是娘子不嫌弃,船舱里还有,自己拿来用便是。”

忆慈道谢之后,在艄公手指的地方果然放着一顶斗笠,也拿了一顶戴上,随即走向船头。

启勋继续着手中的画,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忆慈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独自一人站在船头举目望向远处,烟雨蒙蒙,雨雾缭绕,只看那风雨中忆慈衣袂飘飘,好不漂亮,竟如同那凌波仙子下凡一般美妙。

启勋呆呆地、细细地凝视着忆慈,随之连忙在纸上将这般美景画下,暗暗说道:“妙哉,妙哉。”

江船顺着水行驶,忆慈仍站在船头,启勋依旧作着画。不知不觉间雨滴越来越小,舱外也不似刚才那般冷,天色也逐渐放晴,空气中一股伴着花香的微风扑面而来,叫人神清气爽。

天气放晴,忆慈举起手将那斗笠取下,启勋刚好抬头,见忆慈那袖口顺着手臂缓缓滑落下来,露出一双白玉般的手臂来,美丽无比。

“这天气倒是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呀。”忆慈拿着斗笠往船舱里走来。

“这个时节的天不就是这样的,所以下次客官们出门一定要记得将雨伞带上,不然淋湿了可不好。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没带也没关系,这不一会的功夫雨就停了,这时候的雨大都像今天这样的,等也等不了多久的。”

忆慈听了艄公的这句话,眼望船外,嫣然一笑,脸上露出颊上浅浅的梨涡,随即淡淡地说道:“船家怎的跟我们这位官人都是看得开之人。”

“哈哈,到了我这把年纪的人大都看得开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不必计较太多,否则活得太累。不过你这位官看起来比我年轻一些,有这样的心态很是难得呢。”

“船家你真是慧眼识英雄,我们这位官人啊,就是心态好。”忆慈笑道。

启勋看着手上的画像,很是满意的样子,抬头望向忆慈说道:“这就是心静自然凉的道理了首先要把心中的杂陈之事摒弃了,就看什么都顺眼了。”

船外天空完全放晴,新雨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波光粼粼,似镀了金一般,闪烁的金光。

“咦,启勋,画像画好了吗,我可以看看吗?”忆慈好奇地问道。

“快了,就差一点点收尾的地方,要看看吗?”启勋说道。

“好呀,迫不及待呢。”

“来,这里坐。”启勋往一旁挪了挪,将位置腾出来让给忆慈,忆慈顺势坐下,看着启勋为自己作的画像。

“呀,好生漂亮。这是我吗?”忆慈指着画像惊讶地说道。

只见那画像上,一妙龄女子站于船头,遥遥眺望着远处群山,烟雨缭绕之间,飘飘然,遗失而独立。

“怎么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吗,这当然是你啦,难道还会是别人吗?”启勋说道。

“启勋,你一定要记住我的模样,不要将我忘记了。”忆慈一脸愁容地说道。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傻丫头,你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我是怕时间一长,你就把我淡忘了。”

“人一旦对一个人爱得刻骨铭心,那是一辈子的事情,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

“嗯,启勋,你要把这幅画好好收藏起来,将来想我的时候便随时拿出来看看.......不,还是不要了……”

启勋见忆慈越说越离谱,一脸焦虑的样子,不禁担忧起来。说道:“今天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话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勿忘我(三) 启勋的话问得忆慈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忆慈的手因为惶恐而微微地颤抖着,只是她紧闭着双眼,并不说话。

启勋放下手中的画像,神色温和地拉着忆慈有些冰凉的手,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彷徨无助的女子,一言不发将她揽入怀中。船外湖水潺潺,舱内两人紧紧相拥无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忆慈紧紧靠在在启勋的怀中,想起四年前那个风流倜傥的男儿与眼前的这个苍老男子相比,心中一片慨然。四年前,命运让他们在机缘巧合下相会;四年后,又将让他们面临各自天涯,这命运呀,就似这天气一般无常啊。

启勋和忆慈相视而笑,忆慈的眼底尽是沧桑之感,启勋低下头,在忆慈的额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过了很久,忆慈才抬起头看着启勋说道:“启勋,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地过好每一天,知道了吗?”

忆慈今日的反常不免叫人有些意外,启勋的直觉告诉他,忆慈可能有事情瞒着他,说道:“好好的,今儿个是怎么了,你怎么会离开我呢?要说最先离开的应该是我才对,反而是慈儿你先担忧起来了呢?”

“人们你总是说‘不求同年同月死,但求同年同月死’吗?可是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要先走的,我是害怕万一......”忆慈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也轮不到你先走的,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气氛越说越凝重,启勋不愿意再说下,他害怕这个话题一旦再次提起来,便会勾起彼此心中的伤疤,引起两人无谓的伤感,所以他适时地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我答应过自己要把你治好,完成你的心愿的,你相信我。”忆慈说道。

“慈儿,我不是不相信你,虽然这个想法是好的,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可是咱们都很清楚地知道,那样的可能几乎是万分之一,咱们没有必要把紧有的时间浪费在万分之一上面。要是治好了,皆大欢喜。要是治不好呢,咱们就剩下那一点点宝贵的时间,全都搭进去,值得吗?”

“值得。”忆慈干脆利落地说道。

“慈儿,你就是太过于固执,就像我从前跟你说过的,咱们有一天时间,就快快乐乐地过一天,其他的都不要去想,知道了吗?”

......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吵架一般。船外的艄公有心劝解,无奈一直插不进话,这不两人又都同时不说话了,才有机会说上几句。

“两位客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吵的红了脸。”

“没什么,我们不过是对一件事情有各自的看法而已。”启勋解围道。

“我虽然不知道二位因为什么而争吵,不过大概听了几句,还是了解一些的。听来这位娘子是很关心官人你的,要不然怎么会担心自己走后你的生活呢。”只见艄公唉声叹气地说道:“我那老婆子临走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哦,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二位不要见怪,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文化,话也不会说。”

忆慈见艄公有意劝和他二位,脸色和约地说道:“没事的,船家,您接着说便是,后来呢?”

“她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我了,走的时候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放,一点都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千叮嘱万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要加衣服,因为我的肠胃不好,又交待我不要吃生冷的东西,换洗的衣服放在哪里......她的音容笑貌至今都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将来有一天我也走了,就可以凭着这清楚的记忆找到她了。”

“那在她生前的时候你们是怎样度过的呢?”忆慈好奇地问道。

“因为知道时日不多了,老婆子就不许我再去找大夫,因为看病需要花费很多的钱,她害怕等她走了之后我人财两空,她想为我多留一些积蓄,万一哪天有个急用手上也有银子。自己则是怎么都不愿再看病吃药的了,可是那段日子我们过得很开心,为了多一些时间陪她,我放下了手上渡船的活计,陪着她看日出,聊天散步,一起走完她人生的最后几天。”艄公一面划着船,一面腾出手来将眼角的泪水擦去,接着说道:“我那老婆子还担心我孤单寂寞,坚持要我续弦,我当时为了哄她高兴就答应了,可是在我心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多年,我独自一人在这里摆渡,但感觉她好像还在身边一样,一点也不寂寞......”

听着艄公的话,忆慈的眼睛早已经湿润了,看着启勋默默无言。

“我这一辈子,除了会划船没有别的本事,可是我那老婆子一点都没有嫌弃过我,跟着我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从来没有埋怨过一句话。我呀,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福之人,遇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要是下辈子还能遇见她我就最开心了,不过那时候我要加倍努力给她过好日子,将这一世亏欠她的给弥补起来。”艄公眼角溢出浅浅的笑容,仿佛真有下辈子这回事情一样。

忆慈说道:“会的,一定会的,我相信你们会再次重逢的。”

艄公一面划着船,一面笑着说道:“呵呵,那就借娘子吉言。只是两位客官一定要记住,不管时间多与少,都一定要快乐,知足常乐。”

“听到了吗,你呀,就爱胡思乱想,听了船家的故事想明白了没有呀?”启勋开口说道。

“知道了,你们都对,行了吧。”

“这不是对与错能判定的,各人的角度、立场不同,看法也就不同,我呀,只是希望你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自己搞得疑神疑鬼的,把心放开,就像这天一样,刚才还乌云密布,现在不也是放晴了吗?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知道吗?”

“嗯,终于雨过天晴啦,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画一副呢?”

“不知道咯,看我心情呗!”

“嚯,来脾气了,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岂敢岂敢......”

船舱中传来阵阵笑声。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厨子(一) 为了尽快将启勋的身子调养好,忆慈真是煞费了苦心,在这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季节,到别院去住上几日倒是真的叫人轻松了好多。有丝竹之悦耳,无案牍之劳。

启勋也因为上次裔国突发疫情的事情而耿耿于怀,总想着寻找机会对忆慈作出一些补偿,想带着忆慈在别院里舒舒服服地呆上一段时间,过几天清幽雅静,与世无争的日子。

这天忆慈特意邀请了钥儿公主前来别院一聚,钥儿接到消息自然是欣然答应,因着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所以对钥儿格外的开恩,钥儿想出宫玩耍,只要提前向父皇母后禀告一声即可,皇后自从禁足后,已然失宠不少,为了再次博得皇帝关心,一切自然是顺着皇帝的意思来办,虽然女儿家不能随时出去,但是迫于皇帝的压力,为了减少与皇帝之间的冲突,皇后也只好罢休。

钥儿也是一个性情洒脱之人,与忆慈极为投缘,这次应邀到别院来,她二人便像是挣脱牢笼的雀儿,欢呼不已。

“七嫂,我在宫里可是闷坏了,整天对着高高的宫墙,出也出不去,真是无趣极了。还好这次随你们出来散散心呢,不然我都怀疑自己要成傻子了。哈哈哈。”钥儿欢快地笑道,像一只百灵鸟一样歌唱。

“还是七嫂懂你吧,我就知道你喜欢这里,所以我跟启勋商量来这里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你了。看到你这样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个决定不会错。”忆慈说道。

“嗯,对。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一位投错胎的公主,渴望外面无忧无虑的世界,一点都不像宫里的其他姐妹一样,安安稳稳地当自己的公主,反而是想着怎样出来玩更好玩些。每次我与母后这样说的时候,她都会立即阻止我,还说想都不许我这样想。”

“皇后娘娘那是关心你才会这样对你的。不过我怎么觉得更像是一位民间女子误打误撞进了皇宫呢?”忆慈笑道。

“哈哈哈,反正就是公主中的异类,是吧?”钥儿开着玩笑说道。

忆慈一心想着将启勋的病治好,是想尽办法让他达到最佳状态。但是一方面,她也想要查处幕后下毒之人,也好对启勋和她自己有个交代,虽说治疗启勋是她自愿的,她心甘情愿地为启勋背负这一切,可那是基于对启勋的爱,而不是对下毒之人的枉纵,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承担这一切,下毒之人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忆慈仔细想来,钥儿公主在宫里待的时候最长,或许她知道启勋下毒的真相,再不济也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又或者钥儿根本不知情,但她偶然的一两句话会许就是线索的重要所在。因此她特地邀了钥儿一同来别院,以其说是一起游玩戏耍,倒不如说请钥儿来帮忙查出真相。

老天留给她的时日不多了,启勋的身子不能再拖下去了,而一旦开始治疗,那么她也会每况愈下,那么到时候想要再查,她也是无能为力了,那时候的她只能自保,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做这些事情。因此,她只能抓住最后仅有的时间完成这一项重要的决定和任务。

“钥儿,今儿个想吃些什么菜,跟七嫂说,七嫂叫张婶她们露一手,这院子里呀,可是种了很多时新的瓜果蔬菜,美味可口,加上张婶厨艺了得,保管你赞不绝口,我敢说你在皇宫都未必尝得到这些佳肴。”忆慈对张婶的厨艺自然是赞不绝口的,只要吃过的人都会念念不忘的,加上她与钥儿情同姐妹,有好的东西自然要分享给钥儿公主了。

“照七嫂你这么说,我倒是真要尝尝张婶的手艺了。不过要说喜欢吃什么,一时还真想不出来,那些想得到的,就像七嫂你说的,天天都看得厌烦了,还别说吃了。皇宫里的山珍海味都吃得腻了,再不愿提。那么,这院子种的什么我就吃什么吧,保留一点新鲜感,等会吃起来才有意思呢。”钥儿说道。

“嗯,这还不好办,我这就吩咐张婶她们为咱们钥儿大显身手,弄些好吃的。”忆慈很快叫人去厨房传了话,很快又与钥儿聊上了天。

“有劳七嫂张罗。”

“应该的,到了这里,七嫂自然应当尽地主之谊啦,是不是。我第一次吃到张婶做的酱鸭,那叫一个好吃啊……”忆慈回味道:“我原本一点胃口都没有的,只是拗不过启勋,非要我尝一口才罢休,谁知道不尝还好,只那么一尝就再也无法忘怀了,真是人间美味啊。”忆慈一边说一边咽着口中溢出的口水,仿佛眼前就摆着那酱鸭一般,只闻着香气就已经叫人赞不绝口,垂涎三尺了。

“哈哈哈,七嫂,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要流口水了。”钥儿看着忆慈的样子不禁好笑。

“你可别说,等会或许你比我还夸张。”

“会吗?我倒不是不相信七嫂你,可是张婶的厨艺难道比御厨还要厉害吗,那御厨可是通过严格的选拔,经过种种测试一层一层筛选出来的呀?”钥儿说道。

“或许这就叫做无欲则刚了吧……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高低。那些御厨虽说技艺精湛,但缺点是功利性太强,每做的一道菜都是为了迎合主子们的需求,往往失去的最本质的东西。而张婶就恰好相反,无欲无求,就着食材的本味和自己巧妙的心思,把最普通的菜变得美味可口起来,叫人久久不能忘怀。”忆慈细心地解释道。

“七嫂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桩陈年旧事来。”忆慈的话突然让钥儿想起来一些事情,而此时的忆慈那是竖起耳朵来听,她为的就是查清启勋中毒的真相,对于那些自己没有参与过的旧事更是好奇百倍,仔仔细细地听,生怕遗漏了一个字。

“哦,妹妹想起什么事情来呢?”忆慈假装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内心已是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厨子(二) 钥儿静静地回想道:“我记得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次是我过生日,一方面是因为因为母后主张节俭的缘故,另一方面也不是整十的大生日,所以母后就提议在凤藻宫为我庆祝生日。那一日母后还要我特意邀请了七哥一同到宫里来聚一聚,七哥平日里与我最是要好,收到邀请便欣然前往赴会。”

“那一日的饭菜出奇的好吃,我至今还无法忘怀呢。七哥还特意夸赞了当日的厨师,说是饭菜很合胃口,大赞厨子的厨艺了得呢。”

“哦?”忆慈诧异道,跟着启勋生活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听他说这事情呢。

“后来,母后说那是小厨房刚来的厨子,是自己亲眷介绍来的,因为手艺确实不错便将他留了下来,后来母后见七哥如此夸赞,便把厨子赐给了七哥。”

“有这等事?我怎么没听府上的人说过此事。后来呢?”

“后来我还打趣七哥,其他人都是吃了之后将饭菜打包带走。七哥你倒好,不仅吃了我一顿饭,还要把厨子一块带走了,真是收获满满。”钥儿哈哈笑道。

“你是说那厨子跟了启勋去了王府?”

“嗯。”

“那时候启勋身体如何,可与现在一样?”

“哪呢,那时候七哥简直就是生龙活虎一个,哪像现在这般病模样。”

忆慈瞬间恍然大悟。一时之间没了兴致谈下去,自个心里思忖着什么......

“照钥儿这样说来,改日我倒是要领教一下这位师傅的手艺如何,看看是不是和你们说的那样。”

“嗯,相信他不会叫七嫂失望的,说来我也是好久没有尝到他的手艺了,真是叫人怀念呢。”钥儿仿佛还回味在当年的美事中一样,一副即将流口水的样子。

“看来咱们都是吃货呀,一说起吃就没完没了。”忆慈心里装着厨子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和钥儿说着话。

“哦,对了,七嫂,钥儿跟你说件新鲜事情,你肯定会感兴趣的。”钥儿故意装作欲擒故纵的样子说道。

“哈哈,现在除了告诉我你七哥的病有得治以外,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感兴趣呀?”忆慈苦笑道。

“七嫂你别灰心,七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今天钥儿给你带来的消息,虽然不能治好七哥的病,但是也算是奇闻一件呢,七嫂你就当消消乐吧。”

“看你这样诚心的样子,我就听一听吧。”

“这事情呀,是关于淑妃娘娘的,她居然身怀龙翼了呢。”钥儿翻着白眼说道,仿佛自己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似的。

“什么,你说淑妃娘娘有孕?太不可思议了吧。”忆慈惊呼道。

“别说你不信了,就是我亲眼见到,至今都还不相信呢。”钥儿说道。

“可是那淑妃娘娘已经快四十的人了,已经是过了最佳的剩余年龄,怎么可能再度有孕呢,真是匪夷所思?”

“谁说不是呢,可这事是千真万确的,经太医诊断无误。”钥儿接着说道:“那一日我和母后在御花园散步,刚好碰到了淑妃,于是母后便和淑妃娘娘在凉亭里坐了会,哪知道那淑妃一个劲地说身上冷,还时不时有呕吐的现象,这才招了太医来诊断,谁知一诊便发现淑妃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当时就禀报了父皇,父皇老来得子,稀奇得不得了呢。”

“那真是要恭喜淑妃娘娘了,哪天还到宫里去亲自道喜呢。”

“可别,淑妃可是极其看重这一胎,又有父皇的庇佑,谢绝一切人员拜访,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呢。”钥儿说道。

”这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淑妃娘娘到了这样的岁数才有了身孕,自然是比其他年轻的嫔妃要娇气得多,况且怀孕前三个月本就要小心谨慎,她的这种心情也能顾理解。那等她胎像稳定之后我再去瞧瞧吧。”关于淑妃身怀有孕的消息,忆慈听了固然不会像当初听到姐姐有孕那般激动,不过是出于礼节性的问问。

可是她转念一想,要是淑妃娘娘怀的是一个男胎,那可如何是好,她和启勋的努力岂不是要白费了吗?从前皇帝有意将皇位传给启勋,那是因为没有这个弟弟的存在。可是如今淑妃有孕在身,以皇帝对她的宠爱,难保将来把皇位传给这个小启勋很多岁的弟弟也说不一定,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她和启勋该何去何从呢?

“难得七嫂你这样想,可是宫里那些娘娘们可不会这样想了。如今宫里都在传淑妃恃宠而骄,仗着父皇对她的宠爱,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父皇更是三天两头地往淑妃娘娘宫里跑,后宫里的其他娘娘们可是已经闲得长草了。”钥儿像是在讲笑话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倒是难得,与淑妃娘娘平日里小心谨慎的做法倒是有些不同。她不怕引起公愤吗?”忆慈问道。

“那是从前嘛,那时候淑妃娘娘膝下无所出,自然要表现得贤良淑德,宽容大度一些。可是今非昔比,何况人都是会变的。从前为自己披上件件战甲,如今时移事易,有了孩子这个依靠就不用活得那么辛苦,注意力自然转移到孩子身上来,其他的防备大概就有些懈怠了吧。”

“也倒是,当了母亲后,重心便会全都转移到孩子身上来,就像姐姐一样。”忆慈突然想到了姐姐,不知道现在的她过得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

没过多久,厨房那边过来人说饭菜准备好了,是否传膳。

忆慈点头默许,随后叫人带着钥儿先过去,自己处理点小事随后就到。

如今淑妃娘娘有孕,不得不说是启勋在继位道路上的一个大难题,从前淑妃有意地想要收启勋为义子,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成为将来的太后,可是如今自己有了孩子,万一是个男孩,该怎么办?

她还来不及去想那些,不过眼前就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她去处理,她急忙叫来了聂君,双手负背说道:“聂君,我要你去查一个人,几年前皇后赐给启勋的一个厨子,记得越详细越好。”

“是,属下遵旨。”聂君依旧是那样干脆利落的个性,接到忆慈的任务后便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焦尾琴(一) 钥儿只有一天的出宫玩耍日,因此在别院陪了忆慈和启勋一天,傍晚时分便匆匆忙忙回了宫。

四月的天,绿意充盈着天地,如烟的细雨,成为初夏的起始,挽住最后的春光。

晚上又下了一整夜的雨,次日一早倒是放晴了,难得的好天气。启勋便“咚咚”地敲响忆慈的门将她叫醒。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斗转星移,忆慈与启勋成亲眼看着就一年多了,不得不叫人感叹时间飞逝啊!

“慈儿,快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启勋站在门口说道。“你看这雨过天晴,闷在屋子里岂不是可惜了?”

“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呀?”忆慈带着还没睡醒的腔调说道。

“去了就知道了。快起来啦。”启勋催促道。

“好。”忆慈打了个哈欠说道。“这就来。”

忆慈这才缓缓起了床,挑了一件简单朴素的长裙穿在身上,走出房门。

“小懒虫,还没睡醒么?”启勋看着忆慈睡眼惺忪的样子不觉好笑。“你看你眼睛都眯成缝了,有那么困吗?”

“还不是因为昨晚一夜的雨,雨天打雷的声音总是叫人睡不着觉,到了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的,这不一大清早就被你叫醒了,能不困吗?”

“哎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忘记你下雨天害怕打雷的,是我的失误。”启勋没想到忆慈整夜没睡好,一脸的愧意写满在脸上。

“没关系啦,你不是要带我看什么吗,走吧。”忆慈说道。

“是呀,你看了应该会高兴的。”

“不过你稍等我一会。”启勋神神秘秘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忆慈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等我。”

启勋起身走到书房,没过多久怀里抱着一张七弦琴很快回来了。

“焦尾琴?”忆慈诧异道。

“哦,你倒是识得此琴?”启勋见忆慈认识他手中的东西,不免来了兴致说道。

“那倒不是,从前只是听说过,没见过,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忆慈回答道。

“既然没见过,那又怎知它就是焦尾琴呢?”启勋打算考一考忆慈的学识,故意紧追着问道。

“从前在家上学的时候,听教书师傅说道,那时候是讲音律的时候提过一下,师傅说这焦尾琴乃是东汉时期蔡邕所作,因琴的尾部有被火烧焦的痕迹,所以取名焦尾琴。”

“嗯,不错,确实是这样。”启勋点点头赞许道:“那你那位师傅可有说这琴为何会被烧焦?”

“早不记得了,那时候总是心性贪玩,总想着早点下学,好出去玩耍,至于师傅说过的话早已经抛在九霄云外去了。”

“那就是你念书不认真了,曾经丢下的功课如今可是要补起来的吆。”

“那你来说说。”忆慈今日见了这焦尾琴,不免起了好奇心,要启勋将她一知半解的知识补上。

“那咱们边走边说。”启勋抱着琴和忆慈一起往梧桐树林走去,路上一边跟忆慈讲着琴的典故。

“慈儿你知道吗,最早在先秦的时期,人们就把梧桐和琴联系在了一起。只要一提起琴,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琴,所以今天你说要去观赏梧桐的时候,我便想起了这把琴。梧桐树是公认的制做琴的上好材料,特别是峄阳孤桐,更是以制作琴瑟而闻名天下。”

“哦,为何梧桐的材质适合制琴?”忆慈问道:“其他的树木就不可以呢?”

“这是因为梧桐的纹理通直,色泽光润,是制琴的最佳材料,远古时期就有关于伏羲氏削桐为琴的传说。相比梧桐树来说,其他树的材质要次一些,音色和音质没梧桐的好。而且,从另一方面来将,梧桐作为制琴的上好材料,千百年来,被人有意无意之间赋予了高雅脱俗的情志,无论是人们在谈琴、咏琴还是写琴的时候,都会把梧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因为有了梧桐的美,更加衬托的琴音的空幽和宁静。”

“原来如此,那‘焦尾琴’又是怎样得来的呢?”忆慈问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关于‘焦尾琴’的故事了。据《后汉书》记载,说得是有一个吴国人用梧桐树烧火煮饭,刚好被路过的蔡邕遇见,蔡邕本是音律大家,一听这木材被火烧得的声音,便知道这是一块好急忙从烈火中讲那一段尚未烧完并且声音异常得木材取出,从吴人那里要来,依据此木的形状以及长短,制作成琴。待琴制好之后,蔡邕试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音色极美妙,于是蔡邕就着琴被烧焦的样子和来历,给琴取名叫做“焦尾琴”,流芳百世。”

“这个故事听起来挺美的,如果当时蔡邕没有经过那里,那里世上就少了一把好琴,少了一段佳话了。伯乐识千里马,这琴也要遇上它的知音才能将才智发挥道极致啊。”忆慈被这个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启勋,为何你懂得这么多呀?”

“不是我懂得多,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自己便会找些书籍记载来看看。”启勋谦虚地说道。

“唉,我就只有听的份了,不过我倒是知道,西汉时期的那位大才子,司马相如就是因为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赢得了卓文君的芳心,从此抱的美人归,也成就了一段流传千古的爱情佳话。”

“哈哈哈,对呀,所以关于琴的典故大都比较美好。”启勋笑道。

“不过我今日倒是有幸可以听听咱们王爷大显身手弹奏一曲,真是荣幸,荣幸啊。”

“看你那样子,这么容易满足,不过是一曲子琴罢了,要是你喜欢,我可以常常弹奏给你听。”启勋说道。

“要是天天可以听到王爷的琴音,那才是人间一大美事呢。”忆慈笑道:“不过到时候我怕自己会厌烦的。哈哈哈,那时候王爷您可别见怪吆。”

“那自然不会,这完全是你想多了。”

“为何,难道你不想为本王妃效劳吗?”

“愿意是愿意,但是本王爷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琴岂是你想弹就弹的?”启勋说道。

“那是什么原因?”

忆慈突然感觉到自己在启勋面前成了个文盲,什么都不懂,而另一方面她又更加地崇拜启勋的学识,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概就是启勋这个样子吧。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焦尾琴(二) “这弹琴可是很有将就的,琴有五不弹:疾风骤雨不弹,尘世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启勋看着忆慈张大的嘴巴,耸一耸眉头。“看吧,这可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况且即使这些条件都满足,我也不敢保证每天都像今天一样有空弹奏给你听,是吧?”

“这弹琴有这么多讲究?可是我便是俗人一个,你对着一个俗人弹琴岂不是要破戒了?”

“哈哈哈,你在我面前可高雅得很呢,我可不敢把你当俗人看。”启勋一听忆慈将自己比作俗人,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梧桐长。”

“古人常常在弹奏之前还要沐浴焚香,咱们这是一时兴起,倒不必那么麻烦。”启勋说道。

“这雨过天青,惠风和畅,正是弹琴的好时候呢……今日索性就雅兴一次。”忆慈说道。

“今天我要带你去的这个地方就非常适合弹琴呢?”

“说了这么大半天,还不知道这要去哪里呢?”

“快了,你这心急的性格也该改一改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好吧,心静自然凉,我就乖乖地跟着你走吧。”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启勋带着忆慈来到了一片绿油油的树林里。

忆慈惊呼:“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梧桐树呀?”

放眼望去,只见大片大片的梧桐树林映入眼底,无边无际。

“喜欢吧。”启勋看着忆慈惊讶的表情,抿嘴笑笑,问道。

“可是我记得上次咱们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些的呀,启勋你会变魔术吗?”忆慈再次问道。

“对呀,我就知道你喜欢梧桐,所以特意叫人找了这块空地,专门为你栽种的这些,可还满意?”

忆慈不知道启勋为了让她开心,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情,就像她生辰那一天给她惊喜一样,今日的梧桐又叫她眼前一亮,惊喜万分。要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忆慈站在这梧桐树林下,伸开手臂,尽情地呼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不停地原地转着圈,心中不知道有多开心。

春天梧桐发芽,长出片片新叶,给别院带来了新生的喜悦。春雨过后,别院里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忆慈突然想起刚进王爷那会,自己因为一时兴起寻到的那片梧桐林,如今又过了一年,眼前出现了一片更大更绿的梧桐树林,相比王府里自生自灭的梧桐树来说,这里的梧桐树因为有人员专门管理,显得更加郁郁葱葱,这是对她的一片心意和情义。

“启勋,谢谢你总是给我惊喜。”

“喜欢就好,眼下这些树还小,等到以后再大一些,夏天酷暑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在这里乘凉了。那时候,这些树就会长成参天大树,绿茵满天的呢。”

“是啊,那样的日子可真是惬意呢,不知道还等得到那天不。”忆慈害怕将来以她的身子骨,恐怕等不到绿树成荫的时候了,那时候的启勋会不会孤单地一个人坐在树下面回想他们的过往呢,还是启勋的身边已有人陪他纳凉、说笑了呢?

她拼命地摇摇头,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珍惜眼前,珍惜眼前,她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咱们到亭子里去坐坐吧,我还要弹琴给你听的呢。”启勋看着忆慈不再打转,只是站在原地发呆,上前叫醒她。

“还有亭子吗?”

忆慈抬头一看,只见亭子上用朱色赫然斜着“悬铃亭”三个大字。忆慈不禁念出口来:“悬铃亭,为何取这样的名字呢,不过名字很是别致,好听。”

“嗯,你没发觉梧桐结的果子像一颗颗挂起来的银铃吗?这亭子是栽树的时候一并修建的,因为你喜欢梧桐,我便将这亭子取名‘悬铃亭’,我想着不能光在树林下玩耍吧,休息了总要有个地方落脚才是呀。”

“启勋,你真是心思细腻,这些要换作我是想不到的,咱俩的性格仿佛是互补的,我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遇到你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呵呵,真是缘分咯。”

“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之处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分工,不足为奇。”

启勋一只手抱着琴,一只手拉着忆慈来到了凉亭下。启勋先是用袖口将石凳和石桌上的灰尘掸去,其实刚下过雨也没什么灰尘的,只是为了让忆慈坐着更舒服一些,还是掸一掸心里比较放心一些。

待忆慈坐下后,自己才在一旁坐下。

启勋先是拨了一下琴弦,试了一下音,说道:“想听什么曲子呢?”

“就弹你最拿手的吧。”

启勋点点头,然后双手抚琴,专注地弹奏起来。

忆慈坐在凉亭下专注地听了一会,只闻得琴声袅袅升起,轻柔细腻,随之又渐渐响起,声音愈是响亮之处愈是醇和,后来琴声逐渐变得激扬起来,天地也随之变得开阔起来,蓦地似百鸟齐鸣,啁啾不已,好似眼前看见众鸟之中有一只凤凰翩然起舞,引吭高歌一般。那凤凰在空中振翅大飞,四周引来无数鸟雀,有的停歇在树的枝头,有的翩然翱翔于天空,羽毛色泽缤纷华丽,真为奇观啊。

忆慈闻得此琴声,心下惊奇道:“启勋这琴声隐约间透露着王者之范,难道是将自己的抱负都倾注于琴声之中吗?”

她继续听着,待启勋渐渐弹奏到结尾部分,随着音量的减弱,琴声次第远去,忆慈仿佛看到枝头的鸟儿随风飞去,离开了自己的视线,留下空荡荡的树枝,其余盘旋在上空的鸟儿也随着琴声的消逝慢慢散去。

待弹奏完毕后,忆慈一边鼓掌,一边赞美地说道:“这难道就是《百鸟朝凤》吗?”

“哈哈哈,‘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慈儿耳朵堪比周公瑾呀。”启勋笑道,“不错,这首曲子正是《百鸟朝凤》。”

“嗯,启勋你的心事都在琴声里了,这一点慈儿可是听出来了呢。”

“是吗?”

“从启勋你的琴声听来,有一种霸气的王者风范,你是把自己比作了那白鸟萦绕的凤凰对吧,你是在叹息自己的壮志未酬吧?”

启勋刚才只顾着自己弹琴,凝神专注间不自然地把自己的心思都浇筑在琴声里面了,却不想这一点被忆慈听了出来。他默默地听着忆慈说话,却半响没有吭声,忆慈的话正中了他的心声,可是他又不愿意忆慈为他担心,故而沉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结发为夫妻(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未曾尝过情爱之甜,便不知离别之殇,在紧有的日子里,忆慈与启勋朝夕相处,心心相通,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短暂,她是多么不愿意离开启勋呀。

“慈儿,你还记得从前我跟你提起过的太妃吗?”启勋今天突然来了兴致,居然提起陈年旧事。

“记得呀,就是后来将你带大的那位太妃娘娘吗?”

“嗯,不过如今她不在皇宫里住了,前段时间特意请了旨意搬出宫外来住了。”

“哦,那是搬到哪里呢,咱们可是要去拜访一下的呀?”忆慈知道太妃是启勋最尊敬的人,自从母妃去世后就是她在照顾启勋的,因此启勋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来爱戴,如今搬离了住了大半辈子的宫中,乍然来到一个新环境,加上年龄教长,恐怕很难适应,忆慈想老人家喜欢热闹,因此有个人过去陪她说说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是我手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恐怕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启勋一脸愁容。

“那我代替你去可以吗?”

“最好不过呀。”启勋高兴地说道。

启勋将忆慈揽入怀中,“谢谢你慈儿,你知道的,太妃对我就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她老人家了,以往在宫中见面不方便,一年就逢年过节地能远远见上一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出宫来怎么也要比从前方便些,可是诸事缠身,暂时走不开......”

忆慈用食指轻轻贴近皇上的唇,手指上隐隐可以他唇上清晰纹路,柔和地说道:“启勋,虽然慈儿不曾与太妃见过面,但是慈儿会和你一样将太妃视为自己的母亲一样来对待。慈儿会尽到一个儿媳妇应尽的职责和责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启勋我知道你还是心系朝廷之事,放心吧,慈儿不会因为儿女私情牵绊住你的,不会叫你烦忧,所以启勋你也无需多虑。这一切我都明白……”

启勋将忆慈紧紧抱在怀中,在忆慈的耳旁说道:“我南宫启勋何其有福能够拥有你。”忆慈亦双手紧紧抱住启勋佝偻的腰,这一刻那样幸福与甜蜜,只在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俩的小世界里。

“慈儿,我想找一处春暖花开的地方为你建造一所大院落,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悬铃居’怎么样。知道你喜欢梧桐,我希望我们所到之处都有梧桐树的影子,有咱们的回忆。如何?”启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忆慈,似乎他希望听到的是忆慈爽快的答应声“好”。

能够得到启勋的厚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忆慈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完美无暇了,再说院落多了要有人住才有人气,否则也是荒废了,真不用奢靡至此。于是忆慈回启勋说道:“慈儿感念启勋你的厚爱,只是慈儿有了你的爱已经心满意足了,慈儿心里装着这份爱住在哪里都会觉得很幸福。更何况咱们王府将来还要其他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慈儿希望能够将银子放到更需要的地方去,咱们不是已经有王府和别院了吗,在建一座府邸那真的是太奢侈了,启勋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咱们何不办个施粥什么的,既有意义,还帮助了那些吃不饱饭得人呢。”

“不曾想我慈儿有如此善心,果然人如其名,心慈而温顺,我心甚至安慰啊。”

“那不如这样吧,以后呀,咱们就把这别院呀就叫作‘悬铃院’怎么样?专门为我慈儿的院子,我们的另一个小家。”

“小家?”

“对,咱们就把自己当作寻常百姓,在这里呀,咱们就不像在王府那样拘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心所以,过最简单的日子,说最无聊的话。”

“这就是我一直期盼的生活,你都给我实现了。”

对了,太妃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这几太妃身体不甚,慈儿若有空,明天替我去看看太妃吧,她人家一定会喜欢。”

启勋将忆慈缓缓扶起,示意她坐在一旁,忆慈斜倚着身子靠在他身边,听他讲太妃的零星往事。“母妃刚刚走的那段时间,我还小,感觉整个天都塌了,往后的路更是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其他嫔妃都只是在父皇面前做做样子对我好,只有太妃她是真心诚意的对待我,明里暗里帮衬了我不少,太妃对我关爱有加,我亦把太妃看作自己亲生母亲一般来孝顺。慈儿是我心爱之人,太妃也定会喜欢慈儿的。”

听着启勋讲起以前的陈年往事,仿佛依旧昨日。“我会尽力替你尽孝道,你平日里来不及做的事情就让我替你去完成吧。”虽然忆慈自己也不能肯定她还能帮启勋分担多少事情,只能做一件是一件了。

俩人就这样絮絮叨叨说了一个下午。

因为答应了启勋去看望太妃,忆慈头一天便吩咐小厨房做一些新鲜可口的糕点,好带去以太妃享用,特意吩咐的要松软可口,想来太妃年纪大了,吃食上便要格外留心,要软易消化才好。

待到第二日忆慈早早地起了床,因是第一次去见太妃,忆慈不免有些紧张。启勋则是早已经将车马用品都备好了,因为忆慈对太妃住处不熟悉,所以启勋特意叫了盈然陪着忆慈一同前去。一路上穿过羊肠大道,湖光山色,道路两旁柳叶已经发出新芽,随风飘荡,好不漂亮。

盈然坐在忆慈的身旁,忆慈看着身边大好的春色,道:“盈然,你说太妃会喜欢我吗?我心里很是不安,怕自己做的不够好。”双手绞着丝帕。

“王妃你就放心吧,奴婢虽然并没有福气侍奉过太妃,可是府里老一辈的人说过太妃是个性格极好的人呢。再说了,王爷让王妃您去一定是有道理的,定是看重王妃如玉般温润的性格。王妃您请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太妃的住所了。王妃且放宽心大胆去便是。”盈然指着正前方一座院子对着忆慈说道,她总是有办法说好听的话安慰忆慈。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结发为夫妻(二) 俗话说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太妃从某些意义来说也算得上她的婆婆了,忆慈这一刻忐忑的心七上八下的,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等会见了太妃可别出洋相才好。

“王妃大可平常心对待,您都是见过皇上的人了,难不成还害怕见个太妃呀,况且太妃是一位非常和善的人,不会为难王妃的,再说了,咱们是来看望太妃你是来被审判的,所以别担心,放心吧。”盈然又再次安慰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了许多,那咱们快走吧。”于是二人加快脚步往太妃院中走去。

踏过青石小路,穿过柳绿花巷,很快到了太妃住处,门上写着“清莱居”,“好雅致的名字。”忆慈举头说道。

忆慈示意盈然上前叩门,不久一身穿湖蓝色打扮的侍女应声开门,向忆慈行礼道:“王妃有请,咱们太妃已等候多时。”

听这侍女这样一说,忆慈和盈然不禁面面相觑,转向看着她道:“莫非太妃今日知道我要过来吗?”

“王妃进去见过太妃便知,王妃里面请。”一时之间,她的话倒是引起了忆慈的好奇。

“那么还劳烦姑姑带路。”说时跟随侍女女进了清莱居。

走入院中,宫女微微侧身掀起卷席,手指向内室说道:“王妃请。”

忆慈道了声“多谢。”便与盈然一同进去,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贵妇稳当地坐在座上,见忆慈进去,微微笑着,目光却在忆慈身上打量了一番,看得忆慈浑身有些不自在,道:“你就是忆慈么,来来来,我看看。早就听启勋提起过你,如此这般看来果然美若天仙,倒是像启勋说的那样。果然不错。”

忆慈见太妃说话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先是屈膝向太妃行礼道:“儿媳慕容忆慈见过太妃,愿太妃万福。”

“好孩子,快起来,到了我这里就千万别拘束,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看待。”太妃弯腰将忆慈扶起,握着她的双手说道。

随即太妃一声“看座”,一旁的侍女很快搬来椅子,太妃拉着忆慈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忆慈想到昨天启勋说过太妃病了,想着准备一些上好的药材带过来,本以为见到的一位白发苍苍,卧病在床的老年人,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确定就是她要看望的人吗?

一进屋就看太妃喜笑颜开的样子,气色也上佳,身体竟是这般健朗,并不像是启勋口中说的那样生病了,她又不能出口直接问“你就是太妃吗?那样实在显得自己缺少礼貌。”于是她又看了看,还是谨慎地问道:“忆慈第一次见太妃,难免有些紧张,还望太妃见谅。不知太妃进来身体可好?”

“好着呢,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果然,这个人就是启勋要她见的太妃,可是这一切不是太奇怪了吗?她本来好好的,启勋为何要说她生病了,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她只有见机行事。

“那救好,儿臣就放心了。”忆慈心里在嘀咕着:“启勋又在耍什么花招,又在捉弄我吗,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他?”

“启勋前儿个来说有个事务必要请我帮忙,我还纳闷呢,我这都一把年纪的老太婆了,启勋还会有求于我。看来我老婆子终究还不是完全没用的。哈哈,看来启勋对你是十分用心的。”太妃说起启勋时,眼角露出慈爱的目光,就像启勋说的那般,他们关系如同母子一般。

“太妃您说哪里的话,忆慈看您身体健康,说话中气十足,面色红润有光泽,根本就是年轻得很啦。”

“你这孩子倒是很会说话,难怪启勋整天对你念念不忘,我也喜欢呢。”

“太妃过奖了。不过忆慈刚才听太妃您说,启勋有事求太妃?”忆慈不免疑惑道,这启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知所求何事?”太妃的话加上刚才小宫女的行为更是勾起了忆慈的好奇心。

太妃站起,忆慈见状也不好再坐着,只有跟随着一同起身。“来,跟我进来看看你便知晓答案。”

太妃拉住忆慈的手,两人的手心贴在一起,那样近,毫无缝隙,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太妃温厚的手心。小时候曾听府上的么么们说起,说是手心厚实的人福气最好。看太妃保养得当的容颜,定是没有心事来操劳,容貌和实际年纪相差甚远。大概这就是有福之象吧。

太妃将忆慈带进一间华丽的寝室,里面装扮得甚是喜庆,咋一看倒是好像新婚的布置。忆慈心中的疑惑更甚,用惊讶的眼神望向太妃,“这是?还望太妃明示。”忆慈一心想着太妃拉她进来的用意,但眼前的布置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来,我们坐下慢慢说。”太妃将忆慈带到妆台前坐下,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好像儿时养母替她梳头时的情形。

坐在妆台前,由铜镜中可以看到太妃慈眉善目的样子。“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启勋一得空总是喜欢来我宫里与我聊聊家常,他知道我在宫中时日无聊,常常来与我说话解闷。平常跟我说说话,有时候坐上一会就走了。我看他那天的样子似乎有些反常,像是有话要说又难以启齿。”

太妃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天启勋兴致勃勃地跑到我这里来,说是要一件要紧的事情想我帮忙,他说想给你一个特别的婚礼……”

“特别的婚礼?”已经成亲一年多的忆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么惊讶,她不是已经成亲了吗,不是有过一个盛大的婚礼吗?

“我当时也诧异呀,就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想在临走前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从前的那个太草率了,这次一定要自己用心安排。”

其实只有忆慈清楚,去年成婚那天,众人只看到华丽喧嚣的表面,其实真实的情况只有他二人知晓,两人静坐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根本谈不上洞房花烛夜,良宵值千金。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结发为夫妻(三) “他临走之前?”忆慈问道。

太妃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说道:“是啊,启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大概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所以他想要的我都尽量满足他。就像这次,他是瞒着你的,早几日就在我张罗了,他是想给你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

忆慈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太妃轻轻抚摸我银白的秀发。发间的酥痒让忆慈回过神来,向太妃致歉道,“忆慈走神了,望太妃息怒。”

“怎会,这下你知道启勋叫你来的用意吧?”太妃走至一旁的床前,轻轻抚摸这上面整齐摆放的喜服。“过来看看合身不?”

忆慈知道启勋一向对她这样用心,可是这样的惊喜却带着些离别前的伤痛,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一方面叫人爱不释手,一方面却扎痛人的手心,血流不止。

忆慈起身走到太妃身旁,摸一摸这一件启勋为他专门准备我的嫁衣。

拿在手心仔细一看,喜服却怎么不像大昭国通用的样式,倒像是裔国的风格,正红色的衣服上却绣满了大昭人们喜爱的鸳鸯、石榴等吉祥图案。启勋居然如此用心,她知道忆慈本是裔国人,但是从小到大接受的是大昭国的文化,因此叫人将今日的吉服做成裔国人的样式,再绣上大昭的吉祥物,相得益彰,此时忆慈看着手心里的喜服真是心满意足。

“择一座城,与之终老。这是我的夙愿,不想在这异国他乡,我竟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夫君。启勋对忆慈的好此生难以报答。”太妃看忆慈绯红的面颊说道,“启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性善良,待人实诚。小时侯也是活泼开朗的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又加上从前繁忙的国事让他变得心事重重,许多时候都沉默寡言。我看着你俩这样投缘,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我多么想抹平他脸上那深沉的褶皱,无奈精力有限,能做的不多,以后我希望你能够多开导开导他。”

太妃的话似乎让忆慈看到另一重身份的启勋,就像一位母亲与儿媳之间的谈话。“与启勋解忧是忆慈的本分,忆慈一定会谨遵太妃的教诲,力所能及地帮助启勋排忧解难。”

“今儿个是高兴的日子,我也跟着你俩沾沾喜气。”太妃顿时愁云消散,满脸堆起笑容。大概太妃懂得开导自己,这也许是容颜年轻的秘方之一。“启勋说起你家乡的风俗,需要一位长者为出嫁的新娘梳头以示祈福。启勋的母妃早逝,那么这个重担就由我来挑吧。”

忆慈一听到太妃要替自己梳头,受宠若惊,一时慌了神。弯膝下跪,一旁的盈然也跟着跪在忆慈的身后,连忙说道:“不可不可,太妃您千金之躯,这样粗笨的活则能由太妃来做,忆慈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太妃连忙将我拉起,并没有怪罪之意,说道“大喜的日子,别动不动就跪的,我看着心疼呢,快快起来。就如同我刚才说的,我能为启勋,为你们做的事情不多,启勋那孩子不容易,我总想为他做点什么,你就当是成全我的心愿吧。

太妃接着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把启勋当作自己的亲身儿子对待,能够做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相信启勋的眼光,我也很喜欢你,你就当作我今天是取儿媳妇或者嫁女儿这样高兴。只是你和启勋已经成亲,再从你母家将你迎娶过门已是不可能,你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娘家,从我的清莱居出嫁。”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出格,忆慈害怕这不合规矩。”忆慈虽然心里是极度地高兴,可是毕竟这样的事情她从前是闻所未闻的,她虽然懂得启勋的用心良苦,可是这样好吗?她不停地问着自己......

“这就是你的幸运之处了,好在你嫁的是一位王爷,而不是皇帝。“

忆慈似乎听不太懂太妃的话,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太妃,大大的眼珠子直溜溜地转来转去。

“启勋那孩子就是死心眼,一门心思认定了一个人,再不愿去其他女子为妾,所以他为你做的这些事情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和嫉妒,最多不过是羡慕罢了。”

“启勋的心思我全然明白。”

”还有一件事情,看样子启勋大概是没有跟你提起过。“太妃的脸上露出一些叫人不安的神色。

”启勋有事瞒着我?“忆慈诧异道,这一年来,他二人也算是彼此交心的了,难道启勋有什么秘密不想让他知道吗?

”从前有个相士,说启勋会有两位妻子......“

“妻子?“忆慈很清楚地听到,太妃说得是妻子,而不是成两次亲,因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愿意,条件满足想取多少个都无所谓,可是正妻确实只有一个的,难道?

”所以我说那孩子死心眼呀,虽然相士的话不一定可信,可是终究搁在心里是个结,因此他呀,索性将那个可能磨灭了,一生只有你一个妻子。“站在一旁的盈然突然有些站不稳了,她明显地晃悠了一下,忆慈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以防她摔倒在地。

盈然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与她平时训练有素的样子截然不同,她还是对启勋有所期盼的吧,所以在听到太妃的话后,才表现出那样的失态。

忆慈小声地问道:”没事吧。“

盈然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好,还好她是有武功功底的人,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又问问地站在忆慈身旁。

只是太妃好像并没有在意到盈然的失常,自顾自地说话。

”原来如此,启勋他也信那些。“

”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害怕失去你,所以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处理掉了。“

”他蛮可爱的。“

“启勋这孩子就是花样多,以前也是变着花样讨我开心,不过我看到他对你那么用心的样子,心里很是安慰呢,前些年他可不是这样的,脸上愁眉苦脸的,根本看不到笑容。这次呀,我就当他任性一次罢了,为了他心爱的人,出格一次也罢了,那些有的没的虚礼咱都不管了,只要启勋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太妃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忆慈心中依旧有顾虑,可是眼前的这些应景的布置,容不得她多想,她想将所有的流言与是非暂且搁置一边,只享受属于她的新婚之喜。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结发为夫妻(四) 太妃看忆慈沉浸在喜悦里,打心眼里为他们两个年轻人感到高兴,对着忆慈说道:“待会呀就会有人带你去沐浴更衣。完了之后我就会来替你梳头。你呢,就别胡思乱想,把这颗砰砰乱跳的心安稳地放在肚子里边吧。有什么话想说就留着晚上对你的新郎官去说吧。”

“太妃取笑忆慈呢……”忆慈说完羞涩地低下了头。

很快便真有专门的人带着忆慈去沐浴,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的铅华,玫瑰花的清香留恋地附在肌肤之上。侍女为她拿来新婚吉服,忆慈穿上后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依旧姣好,贝牙洁白,薄唇红润,脸颊还未施脂粉早已红了一大片。散开的及腰银发披在肩上,似瀑布,似银河。不禁叫人赞叹,这是谁家的美娇娘呢?

太妃见忆慈穿戴整齐出来,笑盈盈道:“很合身,确实好看。我好生羡慕这样姣好的年纪啊,这让想起了当年与先帝的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太妃看的出神,眼角溢出一丝丝泪花。

“忆慈不对,不该让太妃想起陈年往事惹您伤心,不过忆慈听说太妃与先帝在世时可谓是鹣鲽情深,在宫中倒是一段佳话呢。”忆慈用手中的帕子为太妃拭去眼角的泪水,殷红的帕子一角因沾了水瞬时变得更成深红了。

“当年先帝待我也是极好的,也是我的福气。”说完流露出对往日时光的眷恋之情。

“不说那些了,我为你梳头吧,来,坐着里。”忆慈被太妃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好漂亮的头发。”太妃一面抚摸着忆慈的头发一面说道。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很快太妃便将忆慈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地,左看看右看看,没有瑕疵了才放心。“对了,本宫竟忘了这个,来,看看喜不喜欢。”

说完将她手上的一个实木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凤凰流苏发簪,精巧非凡。“这是当年我入宫时的嫁妆,一直带在身边。先帝说我带它最好看,今日就把它赠与你吧,希望你和启勋琴瑟和鸣,相爱相亲。”

忆慈连忙推辞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忆慈不能收,忆慈怎能夺人所好呢,再说了,这也是太妃与先帝之间不可多得的物件了,里面有太妃和先帝浓浓的回忆。”太妃见忆慈并不愿收下,说道:“心爱之物是要戴给心爱之人看的,何况先帝早已离我而去多年,我也容颜老去,青春不再,带着它又给谁看呢?倒是你,珍惜眼前时光,珍惜眼前人……”说时太妃将凤凰金簪带在忆慈的发间。

“你戴上它就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真好看。”

“太妃过誉了,忆慈哪有这么好。

“以你这样的容貌,家世出生又这么能妄自菲薄呢,自信一点。你足够好。”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到了傍晚,太妃身边的侍女来报:“太妃,一切准备就绪,请王妃出门上轿。”

太妃点点头,转头看向忆慈道,“去吧,启勋还等着你呢。”说完送我至清莱居门口。

此时屋外灯火通明,道路两旁点上了宫灯,似白天一般。忆慈低头一看,眼前是一片红红的地毯伸向轿子处。

忆慈向太妃三鞠躬,答谢她的厚爱之情,一时间眼中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忆慈有些不忍离去,扑向太妃紧紧地搂住她,抽泣道:“太妃待慈儿这样好,慈儿无以为报,请受慈儿一拜。”说完跪下向太妃拜别。此时太妃竟像她的亲生母亲一样,忆慈对她充满了依依不舍。

“我儿快起来,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记得要做美丽的新娘。快去吧,别误了吉时。”在灯火通明下忆慈依稀见到了太妃眼角的泪水,他是为忆慈和启勋高兴吧。

轿子旁的侍女为忆慈掀开轿帘,忆慈低头走进轿子,转身坐下。四周皆是喜庆的红色,那样光彩照人。周遭的一切像是在诉说着她的喜悦。启勋,她的夫君,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清莱居离悬铃居有一段距离,忆慈再次坐在喜轿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第一次,她是在一种对未来茫然无知的状态下走近平阳王府的,她是被养父安排进府,没有自我,没有自由。而这一次,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即将走去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夫君,那里是她和启勋的家,她不再是权力和地位的牺牲品,而是一个拥有自己幸福的人,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启勋给她安排这样的仪式,让她彻底感觉到自尊的存在,不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这样的仪式感叫她既感到突然又惊喜。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轿子停了下来,听到轿有个声音大声地喊道:“落轿”,随即只见轿帘被人轻轻掀开,因是晚上,一阵凉风随之袭入轿内,但隔着厚实的吉服忆慈并未觉得冷,一旁随行而来的盈然伸手扶着忆慈下了轿。

与第一次一样,依旧是红红的盖头,依旧是遮住了她眼前的一切,只是当初不熟悉的路,如今她已经走了无数次。她凭着记忆和感觉都能找到回屋的路,可是她依旧老老实实地在盈然的搀扶下,一步步向室内走去。

跨过灼热的火盆,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跨过火盆,顺着喜帕往下看,好熟悉的青石板阶梯,曾经的别院,现在的悬铃居。眼前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向他走来,微风吹过,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他越来越靠近忆慈,一下紧握住她的手,仿佛紧紧抓住一件宝物似的,“慈儿终于来了,让我好等啊。”

“启勋。”我轻轻唤了一声。接着道:“晚上风大,你怎么自个出来了。”

“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呢。”那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盈然将忆慈的手交到启勋手中,微微的风过,盈然便站在了她的身后。“启勋,隔着盖头前方的路慈儿看不清。”

启勋握着忆慈的手更加紧实了,说道:“那么就让我来当你的眼睛,前方的路你只跟着我走即可。”

于是启勋拉住忆慈的手,走过一道道阶梯,走过一道道门槛,虽然看不清楚任何人、任何事,但是心却稳稳当当地。那一刻,忆慈终于明白《诗经》中为何那样歌颂爱情,以往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完全明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结发为夫妻(五) 启勋特意叫人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卧房,将里面精心布置成婚房的样子。

此时,启勋正拉着忆慈的手径直往里走去。与上一次婚礼相比,此次免去了一些礼仪环节,两人直接进了“新房”。

房中灯火通明,龙凤蜡烛噼啪作响。

启勋将忆慈扶到卧榻上坐下,“累了吧,休息一会。”

只见喜欢随着忆慈摇晃的头轻轻摆动,“不累。”

启勋顺着忆慈旁边坐下,随后轻轻举起双手,将遮在忆慈头上的盖头取下,忆慈娇羞的容颜尽收眼底。

“慈儿,此生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启勋,这句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还嫌不腻吗?”忆慈笑道。

“说一万遍都不够,我只怕以后再没机会对你说了。”

“这样好的日子不许说那些。”忆慈试图阻止启勋再说下去,可是启勋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慈儿,上一次婚礼比较仓促,因为有宫里和世俗规矩的束缚,加上咱们又是两个陌生人的第一次见面,很多话都来不及说,好多事来不及做。我总觉得亏欠你太多。这一次,就让我一次性说完了吧。我今天做的一切,一来是弥补上一次婚礼的草率,给你一个特别的婚礼,二来我想永远地记住你,我的时间不多了,能为你做的实在太有限太有限,等我走后,你不许难过,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就改嫁吧。”启勋的眼泪再眼眶离打转,可是启勋强力忍耐着不叫它低落下来。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忆慈并没有急着回答启勋的话,而是起身找来一把银白色的剪刀,先是将自己头上的珠翠全然取下,剪下一缕长长的头发拿在手里;随后走到启勋跟前,依旧是将启勋的头发剪下一缕,将二人的头发混合起来,再分成两份互绾缠绕起来,最后将这绾好的一份将在启勋手里。

“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启勋,说来咱们成亲都一年多了,彼此还没有交换过任何信物,今天咱们就把这‘结发’为我们永结同心的信物。”

启勋将头发拿在手里,沉淀淀的,说不出的滋味,结发为夫妻,难道忆慈要为了他堵上自己的后半生吗?”

“可是慈儿,我陪不了你到天长地久的,你心里是清楚的?”

“那我给你说个典故吧。”忆慈手里把玩着另一份头发说道。

“我在看史料的时候看过这样一个故事,话说有一个叫贾直言的人,因为和他的父亲因为获罪一起被贬官流放。可是他的妻子还年轻漂亮,他不忍心妻子为了她浪费后半辈子的大好时光,在临走前,这个贾直言就要与他的妻子永别,就说啊‘我这一走,凶多吉少,咱们此生恐怕再难见面了,我走后你就改嫁吧。’可是他的妻子却出乎意料地取来了一根绳索,随后将自己的头发绾起,再用一块布将头发悉数包起来,最后叫丈夫将自己的名字“贾直言”写在布上,坚决地对丈夫说道:‘非君手不解!’。后来这块布一戴就是二十年,当皇帝大赦天下,夫君再次回归故里的时候,见这块布还戴在头上,感动之余将这块已经破旧的布解下,他心疼地为妻子将头发洗了,可是曾经的乌黑秀发如今已经像枯草一样没了光泽,叫人震撼的是洗完头后,妻子的头发已然全部掉光……”

“慈儿,你说的是‘董氏封发’的故事吧。”

“嗯,此生定不负相思意。”

“可是,我不想慈儿为我最这样大的牺牲,不值得的。”

“启勋,曾经乳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那么我还是一样的答案,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

其实两人都在做最后的告白,启勋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尽其可能为忆慈做最后的打算。而忆慈决定用自己的健康换得启勋将来的正常生活,只是这个秘密只有她和乳母两人知道。两人都在为对方倾尽全力,不留遗憾。

“董氏的妻子可以为她的夫君等上二十年,慈儿也可以的,不说二十年了,哪怕是一辈子也是无怨无悔的。你看看,咱们四年前第一次相遇,到现在两人不都是满头白发了吗,可以说咱们已经是白头到老了。”忆慈开玩笑说着。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都是健健康康的,希望我能再次遇见你,这一世实在太短暂了。”启勋说道。

“咱们呀,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就好。下一世,我希望呀,可以看到自己黑头发的样子,这一世真是太可惜了,就只能这样白发苍苍从小活到老咯。“

“当一个人此生留下太多遗憾的时候,总会把希望寄托到下一世,仿佛今生未完成之事来生就可以完成一样,可是万一来世还是那么多不如意又怎么办呢?”忆慈在心里想着,不,那些都是安慰人的话,不去做怎么实现自己的理想和心愿呢,她决定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慈儿,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听从我的,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唯独这一件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启勋,忆慈感念这一生遇见你,我是很满足的了。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你只要记住我这句话就行了,其余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忆慈咬着牙说道,“我慕容忆慈,此生终归是南宫家的儿媳,绝不改嫁。”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启勋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也一样,其他事情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一件我恕难从命。”忆慈把头扭到一边去,眼泪簌簌地往下流,任由着泪水滑落,她知道启勋放心不下她,处处为她安排好了,可是她心里又何尝好过呢?

忆慈见启勋不再说话,握紧启勋的手说道:“咱们现在争执这些也没有用,当死亡来临之前,咱们还是像以前说得那样,过一天开心一天,好吗?不要叫这样凝重的气氛跟随着我们以后的生活,那才是不值得。”

“嗯,不然还能怎样呢?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启勋欲起身离开,却被忆慈紧紧抓住,“今晚你就留下吧,陪陪我?”忆慈用恳切地目光看向启勋。

启勋虽然答应留在房中,可是他心中仍旧不想耽误了忆慈,于是依旧对忆慈保持着君子之礼,最后两人和衣而眠。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再回裔国(一) 忆慈想在治疗启勋之前再去一次裔国,她不知道以后还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那里毕竟是自己出生的地方,怎么说都有些牵挂,在悬铃居里住了一段时日,启勋的身子还算保养得不错,因为算是出去游玩,手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因此也不赶时间,这点路程对他的身体来说倒是无妨。

第二次来这里,熟悉的路途,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这一次不再似第一次去的时候那样那样遥远而陌生,道路的两旁已经开满了鲜花,柳树成荫,到处郁郁葱葱,欣欣向荣。他俩一路乘着舒适的马车走走停停,欣赏着周边美丽如画的风景,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就这样慢慢悠悠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两人才终于到达裔国的边界。一进入裔国,山花烂漫,到处飘荡着花的香味,跟上次被瘟疫弥漫的国都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景象,到处充满着生机和活力,启勋说这时候来裔国是最佳时节,因为这里刚好要举行“山花节”。

两人先是找到一出清幽雅静的客栈作为落脚之处,本来打算邀请了陶铭兄妹前来一聚,可是刚好碰到陶铭有事缠身暂时抽不开身,启勋忆慈二人只有自己先照顾自己。好在大家都是已经很熟悉的朋友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加上对裔国也熟悉,白天便找些美食馆吃饱肚子,留着精力晚上出来热闹。

在裔国待得时间越长,对裔国的风土人情就有越深的了解,忆慈不得不再次感叹裔国确实是一个开明的国度,除了肥王那个令人讨厌的昏君外,这个国家虽然不算很大,但是人情味却很足。乡里人之间相互帮助,夜不闭户,特别是对节日很看重,这一次归来,她越发地觉得这里的人们有很强的归属感和对国家的认同感。听这里的百姓说过,曾经的国王就会时常出宫和百姓们接触,亲近百姓,而老一辈的百姓也是对国王很是尊敬和爱戴的。

只可惜,忆慈不能亲眼看见那样令人羡慕的场景了,她只能通过别人的诉说来了解她的父王和母后,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有这样的双亲,她为之感到骄傲和自豪呢。

花山节是裔国年轻男女求偶的良机,定情终身的大好机会。这一天青年男子会对心仪的女子对唱情歌,要是女子相中了男方,便会送上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或腰带作为定情信物,若是没有相中则会默默地走开。

广阔的山丘上山花遍野,到处悬挂起灯笼,遍地插满彩旗,人们盛装打扮出行活动,四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启勋和忆慈也入乡随俗,穿上裔族服饰一同来到了花山节。男女老少,载歌载舞,喜庆得不得了。

因为与裔国人们接触得久了,启勋也会一些裔国人民常用的语言,偶尔看到青年男女对唱情歌,启勋兴起也会对唱上几句。

到了晚上则又是另一番景象,街上越发的热闹,火树银花,满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举目望去,灯笼的影子逐渐缩小,只剩下一点星光,整个集市就像星空一般星星点点。

街边的商贩扯直了嗓子吆喝呐喊,以招徕更多的商客,有卖衣服布料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瓜果蔬菜的,反正能想得到或是想不到的,在这里都应有尽有。这样繁华的盛景被星火装扮得如同银河一样铺开,叫人驻足不忍前行。

忆慈好奇地走在街上,面对这难得一见的景色,真是左看看右看看。

忆慈在一家卖面具的小摊贩前停住了脚步,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小动物模样的,有仙女、还有恶魔的样式。做工精美别致,不管是小动物做得或灵活新,还是人形都做得特别地逼真,咋一看仿佛要活过来了一般。

“慈儿,我记得你是属兔的吧,来,试试这个。”启勋顺手拿起一个兔子面具,顺手将兔子面具递到忆慈的手上。

忆慈先是一愣,随后将面具接过来,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戴面具,因为从前养母说,那不是大家闺秀该玩的东西,所以尽管好奇,却从来不沾染这些东西。

“哈哈哈,我要戴上这个吗,这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忆慈觉得这兔子面具真是好玩,兔子的身子洁白无暇,粉色的小嘴肉嘟嘟地,特别是那双红扑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忆慈,仿佛被制作人的巧手赋予了生命一般,正在看着它的主人一般,拿走手上把玩了一会,在脸上戴戴又放下。

“你不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吗,还要装深沉,故作老练啊?”启勋笑着对她说。

“咱们往前面走走呗,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照咱们这点速度恐怕走到天亮都还看不完呢。”忆慈指着前面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那走吧。”启勋拉着忆慈的手往前走。“慈儿,你可要拉紧我哦,这么拥挤的人群,万一走丢了,人生地不熟的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知道吗?”因为街上人声鼎沸,启勋只有用很大声地对着忆慈说道。

“知道啦。”忆慈也是大声回应道,虽然两人就近在咫尺。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长长那个的马啸声,人群急剧散开来,还不等忆慈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奔驰而来的黑马撞倒在地,马背上的人紧紧勒住缰绳,显然是被吓到了,那马儿将脖子狠狠地往后扬起,前蹄子提在看空中,两眼瞪得老大老大,眼皮上翻,鼻子还不是发出异常的声音。启勋见状勃然大怒,他急忙将倒在地上的忆慈扶起,检查忆慈的身体是否有伤,眼神似要把那撞到之人活活吞噬了一般。

马上的少年也惊呆了,“嗖”地一声急急忙忙从马背上跳下来,手持马鞭,朝着忆慈的方向大步走来。

此时街上已经是乱作了一团,两旁的路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人们心里暗自侥幸还好撞翻的不是自己,突然有人惊呼道:“那不是藤家老爷的义子吗,怎的如此莽撞?”

街道两旁花灯依旧闪烁,嘈杂的人群将目光都锁定在忆慈的身上,人们都在渴望地等待着这鲁莽的少年对此事又何交待。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再回裔国(二) “对不起,这位姐姐可有伤到哪里没有?”少年急促地走到忆慈身旁道歉着说道,虽然语气有些慌乱,但是眼神却镇定自若。“实在对不住,这马儿不知怎的就受了惊吓,大概是因为今晚行人太多地缘故。”

忆慈拍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不碍事,我也就摔了一跤,没有伤到要害,倒是你以后要小心行事,万一伤了人性命那可不得了。”

那少年拜了拜说道:“多谢姐姐的指点,多谢姐姐宽宏大量。我这马儿平常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反常,冒犯了姐姐,我愿意赔偿。”

启勋原本已经快爆发出来地怒火也随着少年诚恳的道歉消散了许多,缓缓神说道:“你这马是西域的良马,按理说不会这样胆子小得因为人多几个就受了惊吓,看你小小年纪也不跟你计较,只是你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出了事情别人可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可以原谅的。”

那少年竟羞愧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面围着马转来转去还是看不出个究竟来,摸着脑袋瓜子说道:“小弟愚笨,还请先生赐教。”

“你看你那马儿眼睛红肿,神色异常,训练有素的马是不会出现这些症状的,正常的马那会是这样,你回去查查看,最近是否有别的人接近过你的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性情打乱的。”

“原来如此,多谢指教。”那少年听了启勋的话才恍然大悟道。

“启勋,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也好,我想你也大概没什么心思再逛了吧,咱们这就回去。”启勋说道。

“不知道二位所主何处,方便的话小弟送二位一程,也表示我对这位姐姐的歉意。”少年彬彬有礼道。

“哦,那倒不用了。你还是先回去安抚你的马儿吧,咱们就此别过,告辞。”启勋推辞道。

“那好吧,告辞。”少年看着启勋和忆慈再人群中渐渐消失才自己牵着马儿回到自己家中。

因为受到了惊吓,启勋决定带着忆慈回到客栈先做休息,以免再出现什么意外。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不远处却看见有人喊救命的声音,两人察觉异常,先是谨慎地找个隐蔽地方躲起来,观察到底何事。

只见一行官兵打扮的人群在追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人,那被追杀之人都一副商人打扮,不知犯了何事被这样追杀,一旦被追到便残暴斩杀,鲜血四流,忆慈险些叫了出来,还好启勋及时将她的嘴无主,这才没有被官兵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毕竟这不是在自己的领土上,不欲多惹事端,一切行为做事都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以忆慈看到刚才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鸡皮疙瘩更是掉了一地。一个劲往启勋怀里钻,眼睛直溜溜看着启勋,充满了害怕之情。

启勋向她摇摇头,告诉她有自己在不用害怕。二人待眼前这群人走了之后才敢出来。

这一路行来,实在叫人费解,之前还是热闹非凡的盛世,怎的不出几里路便是这样叫人毛骨悚然的场景,难道是官兵在缉捕作奸犯科之人?但是想想又不对,若是那样的话,为何不经过朝堂审判、定罪,而是当场立即斩杀,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又难道是官兵滥用职权,乱杀无辜,但他们为何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惧王法,肆意杀人?

总之启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表面看似平静的裔国,下面似乎暗藏着汹涌,只是他这个局外人轻易察觉不到的。

两人到了客栈便早早地睡下了。

......

次日,陶铭兄妹则早早地来到客栈与他两人会和。因着之前启勋将客栈的地址留给陶铭,陶铭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便带着妹妹一起来会昔日好友。

他乡遇旧友,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几人见面自然是感叹良多,兴奋不已。

许久不见,陶铭似乎更加地成熟稳重了,陶喻则是出落得更加标志了。

忆慈远远望见陶喻,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走路了,笑盈盈地说道:“喻儿妹妹,多日不见,真是叫姐姐想念啊。”

“妹妹也是很想念姐姐呢,总想着再见姐姐一面的,没想到今日算是如愿了,姐姐来裔国可是要多待几日哦。”陶喻高兴地说道。

“嗯,我和启勋这次来就是打算多玩几日的,上次匆匆忙忙地来,又急急忙忙地回去,真是有些遗憾呢,这次呀,是专门来玩耍的。”

“那就太好了,我就可以多陪姐姐几日了。姐姐还没有去过我们府上吧,等姐姐和王爷哪天得空了可一定要来坐坐哦。”

陶喻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绿色长裙,与这春日的景色很是搭配,化了精致的妆容,比之从前那个不拘小节的自己来看,则是多了几分女性优雅的韵味。从这一些细微的变化来看,忆慈的直觉告诉她,或许喻儿姑娘有了心仪的对象了。

忆慈婉转地问道:“妹妹如今这如花似玉的模样,可许配人家了?”

陶喻被这一问,瞬时羞红了脸蛋,原本有些黝黑的皮肤,泛出丝丝红晕,如同那黎明后漆黑的天空刚升起来的太阳,红润润的一片,温暖了人们的心窝。

启勋见陶喻低头不语,则是出言化解尴尬,说道:“慈儿,你看你怎么一见面就问女儿家这样的话,何况当着咱们两个大男人的面,即使有妹妹也会不好意思说的,这样的话呀,你就把它当作女儿家的私房话来说,这样的场合不适宜的。”

陶喻笑道:“王爷无须介怀,咱们裔国人民本就性情豁达,这样的事情本也是好事,加上王妃一片好意,没有什么说不得的。妹妹呀,她这是情窦初开,难免会害羞一些,等时日一长就会大方得多了。”

陶喻见哥哥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刚是双手捂住脸说道:“哥哥,你取笑人家。”

“哈哈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咱们这是在替妹妹感到高兴呢。”忆慈嬉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再回裔国(三) 在如花的年纪遇到心仪的人,可谓是幸运的了,有的人就算活了一辈子也遇不见那个对的人,浑浑噩噩过一生,不知情为何物,所以陶喻遇见自己的良人,忆慈是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

“那先恭喜妹妹了,不知道妹妹心仪对象何许人也?”忆慈关心地问道。

“她是我们邻里的一位公子,不在朝廷做官,家底颇为殷实,算得上是一够大户人家。”陶喻一脸娇羞地说道。

“姐姐倒是觉得做不做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妹妹你好,有一刻上进的心。”

“他对我是极好的。”

“那看来妹妹对这个夫婿很是满意咯。”忆慈笑道。

“姐姐......”

......

忆慈有个习惯就是,一旦和女孩子聊起天来,就自动忽略了启勋的存在,此刻也一样。

“看她们说起话来就把咱们俩忘记了,咱们这两个多余的人别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吧。”启勋对着陶铭开玩笑说道。

“哈哈哈,原来王爷也有不受待见的时候。我常常被她们忽略呢,平日在家里妹妹和母亲说话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她们只顾说自己的话,根本不当我存在,更别说我插得上半句话了。”陶铭苦笑道,看来这样得困惑不止他一个人有,大概是他们男人的共同遭遇吧。

“哎,陶兄,咱们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都是一群被遗弃的对象,咱们真是苦命相连啊。”启勋说道:“铭弟,走,走,走,为了咱们相同的‘命运’说什么都得去喝上几杯。”启勋则是拉着陶铭就要走的样子。

忆慈则是斜眼看着这两个演戏的男人,说道:“看你两个大男人,一唱一和的,看把你们能耐得。妹妹,既然他们要走,咱们也别拦着,不理他们。”

启勋无奈地摇摇头:“女人不讲理起来真的很难缠,就算我投降吧。哎,每次都是我缴械投降,没趣得很。”

“好像你很吃亏的样子。”忆慈回应道。

“可不是。”启勋对着忆慈做了哥鬼脸,说道。

“哈哈,王妃见笑了。”陶铭说道:“对了,昨天花山节,王爷王妃可有去看了,很热闹的。”

“看了,的确很热闹,不过昨天发生了一些意外,总的来说还算玩得尽兴。”忆慈答道。

“意外?”陶铭疑惑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启勋接话说道:“最开始我和忆慈走在集市上,忆慈被一匹突然冲出来的马儿撞到在地;随后回客栈的时候,更是碰见了一场杀人案。”

”杀人案?“

“嗯,一群官兵追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逮到便格杀勿论。”

“哦,那样。”

启勋见陶铭不再惊讶,似乎知道缘由,便问道:“听铭弟你的口气,似乎知道这件事情?”

“不瞒王爷,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天了。”陶铭一声长叹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朗朗乾坤,这些人眼中没有王法了吗,怎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启勋问道。

“肥王就是王法,谁叫他的话就是圣旨呢?”陶铭无奈地叹息道。

“你是说,这些事情是肥王指使人去做的?他为何要这样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自从上次肥王失去了一只眼睛,加上瘸了一条腿,再后来王爷您被成功救走后,肥王便怀恨之心,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一旦自己吃了亏,便会加倍地要回来,就在你们走后,肥王便下令斩杀所有在裔国境内的大昭百姓,见一个杀一个。而在裔国的大多是经商之人,所以昨晚你们才会见到那一幕......”

“原来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可是那肥王要是有胆量的话,大可以冲着我来,何苦为难那些老百姓,他们都是无辜子民。”

“肥王才不会考虑那些,他只想着自己出气,而且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要是正面与大昭为敌的话,肯定不是大昭的对手,因此只能背地里使些小手段。”

“真是卑鄙至极。”

“不过,你们大昭的三皇子倒是经常出入裔国,不知道他和肥王之间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三哥?”

“祁煜?”启勋和忆慈同时说道。

“嗯,我就碰到过他好几次,不过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并没有正面接触过,想来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吧。”

启勋在心里想着,“三哥不在大昭好好待着,好端端地怎么跑来裔国了,难道是跟肥王一起图谋不轨?”

忆慈则是直接问道:“祁煜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我姐姐还在怀着身孕,他非但没有尽到照顾姐姐的责任,反而自个儿在外面逍遥快活,还算什么男人。”

“姐姐,你是说上次来找三皇子那位姐姐怀了他的孩子?”陶喻惊讶道。

“嗯。”忆慈点点头回应道。

“可惜了那么好一位姐姐。”

这陶喻的话更加让忆慈替姐姐感到委屈,同时更加厌恶祁煜。

“你也觉得祁煜配不上我姐姐对吗?”

“自从你们走后,那姐姐与三皇子在裔国待了几天,可是对那姐姐都是不冷不热的,枉费了那姐姐一片痴心。而且还有人看见他与肥王共餐时,身边还有其他的女子作陪......”

“喻儿,住口,你知道什么,一个女孩子家说那些不感到害臊吗?”陶铭见陶喻将祁煜的另一面撕破给大家看,为了避免使彼此更加伤心,陶铭及时打断了陶喻的话,一个是祁煜的亲生弟弟,一个秋荻的亲妹妹,对于他们任何一个来说,都是一道不愿解开的伤疤,与其各自伤心难受,不如不知道的好。

“哥哥,事实本来如此,为什么不能说?”陶喻毕竟还年轻,一些人情世故要慢慢才会领会得到。

“还说,再说给我回家闭门思过去。”陶铭用一个兄长应有的态度命令陶喻不许继续后面的话题,大声说道。

“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陶铭向启勋和忆慈陪笑道:“小妹不懂事,王爷王妃不要见谅,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没有也会被说成有,不可信的,当不得真。不如这样吧,今日我做东,镇上有一家饭店,口味特别不错,咱们出去常常怎么样?”

启勋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铭弟,你要破费了哦。”

“王爷说哪里的话,铭弟我可是荣幸的很哦。”

几人便一同往集市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换血(一) 在裔国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启勋身心放松,达到最佳状态后,两人榻上回程的路回到了王府。

忆慈和乳母已经决定第二天对启勋进行治疗,其实这对于他们三人来说都是赌一把命运罢了,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也只有任命,或许启勋和忆慈命该如此,怪不得别人。但是比起痛苦地活着,看不到希望地活着,仰人鼻息地活着,富贵险中求,忆慈和乳母更愿意赌上一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忆慈变成了一个狠人,为了启勋的将来,变成了对自己狠的人!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乳母在启勋的茶水里下了起到安眠作用的药物,这药一旦服下没有大半天的时辰是不会清醒的,足够乳母施展医术。

一大早忆慈便将茶水端到启勋的手中,说道:“启勋,这是我新沏的六安茶,尝尝味道如何?”

启勋接到手里边,抿了一口,说道:“嗯,其实不错,茶艺有长进。”

“那么你就多喝些吧……”忆慈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启勋。

“好吧,为了部辜负你的心意,我便多喝几口......”

随着茶水咕噜噜地咽下,启勋眼皮有些沉重。他用手揉揉眼睛说道:“今天好生奇怪。怎的刚起床一会便困成这个样子?”

“想来是这几日在裔国玩得太开心了,一路上回来累了吧,想睡的话就回屋睡睡吧,等会吃饭去我再叫醒你?”忆慈说道。

启勋的眼皮越来越沉,有些快撑不住了,一个劲地打着呵欠,说道:“那我回去睡会,有什么事情记得叫醒我.......”

忆慈推着启勋的背,催促道:“去吧,去吧。”

启勋回到屋便如“死猪”一般,倒头大睡。

.......

待启勋睡熟后,忆慈叫人在自己卧室里安置了一个简易的床铺,然后将昏迷状态的启勋抬到屋里。

一切准备就绪,启勋躺在榻上,忆慈也躺在另一个榻上,忆慈瞪大眼睛先是看看启勋然后又看看乳母,静静地躺着没有说一句话。

“准备好了吗?”乳母一边准备着,一边说道。

“嗯,准备好了。”忆慈连连点头,看着熟睡的启勋说道。这将是她最后一个正常人的日子,乳母一旦开始就再没有后退的可能,今天以后她将过上启勋从前的日子,替启勋背负起所有的病痛和折磨。

忆慈此时的心情有说不出的沉重,从此她的身体里就要躺着启勋的血液,启勋的血液里也有她的血。从此就是两个不可分开的整体。

乳母拿起手中的工具又一个一个放下,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下。“慈儿,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乳母不忍心下手。”

“乳母,慈儿不后悔,您尽管动手就是了。”忆慈坚定地说道,毫无回旋的余地。

“可是会很痛,不光是换血的时候痛,将来你会更痛……”乳母想再次说服忆慈放弃。

“慈儿不怕。再痛都能忍受,来吧,乳母时间不多了,要是再耽搁,万一启勋醒来就功亏一篑了。快。”可是忆慈一点也不想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反而有些催促地向着乳母说着。

“那慈儿你千万要挺住啊。乳母这心真是悬空着半截啊!”随后乳母给忆慈端来了大大的一碗麻醉散,忆慈一口不剩地喝下,然后除了头脑清醒着外,浑身麻木便失去了知觉,完完全全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乳母“处置”。

乳母看着忆慈勇敢的表情,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这一切似乎在做一场美梦,梦醒了梦想就会成真。

而对于乳母来说,她得加快进程,留给她们的世间已经不多,乳母作为一个医者很快收起自己的悲痛,擦干眼泪,正式投入到正事中来。

乳母用药酒分别给忆慈和启勋的膝盖消了毒,随后在用刀小心翼翼地将膝盖切开,将忆慈的骨髓取出换在启勋的身上。

随后乳母又屏住呼吸,伸出手在药箱里抽出一枚长长的银针,对准启勋的穴位,动作麻利地在启勋的左臂上刺去,试图将启勋的筋脉打通。继而又在启勋的右臂上以同样的方法扎针,似乎有些疼痛,启勋的手随着银针的扎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忆慈喝下麻醉散之后,虽然暂时失去了直觉,但头脑是清醒的,她躺在一旁,清楚地看到乳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但是依旧一脸鉴定自若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紧张害怕而有所动容,忆慈不得不佩服乳母的老练,如果换作是自己恐怕早就手脚发抖,乱作一团了。

忆慈交待聂君去查下毒之人的下落,至今还没有什么消息,她在心里想着,究竟是怎样的人,要将启勋残害至此,不紧中毒颇深,还将启勋的筋脉打乱,难道是与启勋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吗?可是以启勋这样的性格来说,要余人为敌大概是不可能的,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她突然想起钥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七哥若是有个什么意外,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呢?”

“难道是慕容瑾,或是皇后,还是祁煜?”她不禁害怕起来,夺位?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为了争夺皇位,这些人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

忆慈陷入沉沉的思考中。

......

忆慈就这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帮不上乳母的任何忙,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启勋的身上大部分已经被乳母扎满了银针,每根银针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叫人不忍直视。此时的启勋活脱脱就像一只银色的刺猬,要是平日里她准会拿启勋来开玩笑,可是现在她却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启勋的脸色显得有些惨白,嘴唇干涩。

一旁的乳母还在为他俩的换血忙碌着,她看见乳母最后又用管子将各自的血液做了交换。一来二去,花了大半天的世间,等一切都做完的时候,乳母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一来这更血换髓确实需要大量的体力和脑力,二来,这中间不能有任何的意外,一切操作都必须小心应对,否则二人都有性命之忧。好在在乳母的专心致志下,一切都算进行得十分顺利。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换血(二) 随着自己血液的一点点流出,忆慈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仿佛每一滴血都把她仅有的温度带走一样。同时随着启勋血液的进入,忆慈的身体感到从未有过的不适,大概是因为供血不足的原因,突然之间忆慈感到头脑眩晕,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强忍着身体对外来物强烈排斥带来的剧痛与难耐,纵然再痛她还是咬紧牙关配合着乳母将最后一滴血换完,等到乳母将一切环节做完后,忆慈松了一口气,终于因为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

……

迷迷糊糊中,忆慈独自一人走在荒漠了,她只觉得自己双脚无力,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每走一步路脚下都是钻心的疼痛,活活像一把钢针直直刺进自己的脚板心。她举目望去,四周渺无人烟,没有花鸟没有草木,没有一点预示着他活着的信号。

她想找启勋,可是任凭她喊破喉咙也找不到,身边同样没有乳母的身影,天地间茫茫然,黄沙漫天,她有些害怕,不禁大声痛哭起来,不停问自己这是哪里?

可是周围依旧空荡荡地没有人回应她,身边依然雷打不动,死一般地寂静,静得叫人毛骨悚然。难道启勋和乳母都走了吗,丢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界上,她不禁泪流满面,原来身体上的任何痛苦她都可以承受,唯独这与启勋的离别之苦,叫她难以接受和面对,相比身体上的痛楚,内心的孤单与寂寞才是噬人的毒药。

忆慈仿佛觉得全世界都将她抛弃,自己就像一叶孤舟,飘飘然没有方向,不知道这船舵的方向该驶向何处。

难道眼前这一切就像她害怕和担心的那样,治好启勋的那一天就是他们的离别之日吗?

这样的幸福实在太过于短暂,她不想离开启勋,不想离开乳母,她不知道离开了启勋她将怎么面对今后的生活。

失去启勋就像饭菜失去了盐味,淡而无味,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曾经无数次地幻想,幻想这一天的到来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当眼前的这一幕真真实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让她傻眼了,那种感觉是锥心的痛啊。

忆慈在睡梦中挣扎,乳母知道那是换血后的正常反应,病人会因为身体的不适产生幻觉,一来一时也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忆慈,只有等她慢慢适应,逐渐苏醒过来。二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因为启勋经过更血换髓后,还要将最重要的药喝下才能起到最佳效果,但是因为启勋睡得太沉,乳母只好用力把启勋的嘴掰开,再将事用夺魂草熬好的汤药给启勋一勺一勺地全部灌下。

启勋断断续续地,吃一半漏一半地将药喝下去后,乳母才长长地舒了一口大气。诸事皆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乳母该做的都做了,她一面将药箱收拾干净,一面等着启勋和忆慈苏醒过来。

这样一来,启勋接下来的日子便慢慢恢复正常,恢复健康。这是忆慈的心愿,乳母帮助忆慈达成了心愿,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接近傍晚时分,忆慈先于启勋醒来,她得头因为麻醉散得作用还有些昏沉,但是知觉渐渐地恢复起来,她先是看看四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周围的景物还依稀看得见,她看着旁边安睡的启勋,心里说不出的踏实。除了上次在悬铃居,这是两人成亲以来第二次同处一个房间,虽然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但那种感觉是那样的美好。

因为在床上躺得太久,她身体有些麻木,忆慈本就是好动之人,这样躺了大半天身体早就僵硬了,于是便想起身下床活动一下筋骨,谁知这才一伸脚,她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膝盖一阵阵地刺痛,她不禁“哎吆”地叫了一声,又无力的躺回床上。

这时候乳母闻言赶紧来,急忙放下手中还冒着青烟的滚烫的鸡汤,疾步走到忆慈的床前,赶忙扶着忆慈说道:“别动,别动,可千万别乱动啊,这个时候你一定要静养,这膝盖上的伤口虽然很小,但伤口却是深入骨髓的,一切行动都要小心为上,否则一旦伤口裂开或是感染反毒,那可是会终身残疾的啊,所以你千万要乖乖地听乳母的话,不可乱动,明白吗?”

忆慈乖乖地点点头,纹丝不动地躺着,乳母这才将鸡汤端来,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起,然后轻轻将其吹凉,再喂给忆慈喝下。此时的忆慈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一样,乖乖地听乳母的话,将鸡汤一口不剩地喝下,看着乳母说道:“乳母,谢谢您。”

“谢我什么,难道谢谢乳母把你的健康拿走吗?乳母刚才在施针的时候真是后悔得不行,乳母有一千次想放弃的念头,但是看着你坚毅的表情,又不得不接着做完。”乳母的眼睛湿润润、红通通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为了不让忆慈担心,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乳母,我还是很感激您为我做的这一切,我知道您担心我的身体,今后我一定乖乖听您的话,您叫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一定把身体养好的,乳母放心吧。”忆慈把头靠在乳母的膝盖上,眼睛看着乳母保证道。

“但愿吧,你要是早这么听话就好了,乳母就不那么担心你了。可是从今往后,你的身体真的才是乳母更要操心的事了哦。”乳母拍着忆慈的后背说道。

“是慈儿不好。”

“慈儿,你无须自责,你一直在我身边长大,你的心思乳母完全知道,为了一个值得付出的人做出些牺牲也是值得的。乳母为你感到高兴,乳母的慈儿是一个不自私的人,虽然把自己的健康给了别人,但是自己也无怨无悔了。将来啊,乳母更要专心研究医道,把我慈儿的身体再治好的。从慈儿身上乳母看到事在人为,我相信只要不放弃,不气馁,奇迹是会出现的。”

“嗯,咱们都一起努力,等待奇迹出现的那一天。”

……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换血(三) “慈儿和乳母在等待什么奇迹出现呢,可否说来与我听听?哈哈哈。”忆慈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启勋醒了,刚好听到她和乳母的对话。

“启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忆慈急切地问道。

“哈哈,我很好呀,难道我怎么了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启勋对忆慈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诧异,说道。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我去把鸡汤端过来哈,王爷等一等便是。”乳母看启勋的样子,比起忆慈苍白的脸来他的脸色稍微有些红润,想来刚才的一切顺利,暂时还没有出现副作用,至少血液在启勋的身体里还没排斥现象,于是高兴的说道。

“嗯,有劳乳母了。”启勋点点道谢道。

启勋随后看看四周,奇怪自己怎么会在忆慈的卧房了,问道:“对了,慈儿,我今天怎么莫名其妙地会在你的卧室里,而且这四周怎么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道?”启勋看着躺在一旁的忆慈问道。“还有,你怎么也躺在这里呢,今日怎的这样奇怪?”

忆慈这才想到,因为一下午的时间乳母都在为他二人换血,加上忆慈的卧房空间不算太大,忆慈不喜欢住在太空的房间里,因为她觉得那样太过于冷清,所以特意选了一间相对较窄的房间住着。这不,房中的血腥味自然还来不及散去,启勋一醒来便问道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还说呢,要不是你从假山上摔下来,你就不会在这里了?”忆慈编着谎言说道。

“假山,摔下来?”启勋更是诧异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去了假山上,还那么不小心摔了下来。

“对呀,你说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爬假山的时候一不小心十足就摔了下来,流了好多血,当场就晕了过去,可把乳母和我吓坏了。我们匆匆赶回来,替你上药,将伤口缝起来,所以这屋子里有血腥味是很正常的咯。”忆慈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启勋在头脑里飞快地收索,可是依旧想不想来任何摔倒的线索。摇摇头说道:“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当然了,乳母说你摔到了脑子,会暂时失去记忆的。”忆慈假装得很专业得样子向启勋解释道。

“哦,这样,还好还好,只是暂时的。”启勋庆幸道。

“还好没摔成个傻子,不然我可不愿意整天对这个傻子说话哦,费劲得很呢。”忆慈调皮地捉弄着启勋,说道。

“口是心非了吧,你只要一说谎就浑身不自在。我知道的,即使我成了傻子你也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吧。”启勋笑道,因为躺得久了,腰杆有些酸痛,他本想下床来,却在伸腿的一瞬间发现双脚刺痛,不听使唤,连一丝一毫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他不禁疑惑,道:“咦,今天是怎么回事?腿脚不听使唤了?”

“哎吆,我的王爷您可千万别乱动。”乳母端着鸡汤走进来,一见启勋要下床,害怕刚缝好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开,慌忙地跑进来,又害怕手中的鸡汤泼洒出来,着急地说道。“快躺下,快快给我躺下。你们两个就不能叫我省省心吗,一个二个的不听话,都给我好好歇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下来,知道了吗?”

乳母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对启勋说过话,怯怯地缩了回去,乖乖地一动不动。忆慈见他那般模样,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别得意啊,也好不到哪去,可怜我这吧老骨头,一把年纪还要伺候你两个。唉。”

“乳母,你劳累了,快,坐下来休息休息吧。”启勋说道。

乳母笑了笑,说道:“算还有点良心。哈哈哈。”接着将鸡汤递到启勋的手里,启勋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喝得个精光。

“谢谢乳母,真是好喝。”

“对了,王爷,这几天您就好生在府上待着,哪里也不许去,因为你受了伤,这几天所有的事宜都得听我安排,知道吗?至于上朝,我会叫聂君替你告假几天得,你就在府上好好休息几天,把身子养好再说。”乳母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管是说话做事都更有魄力,启勋先是看得一愣一愣得,不过很快就适应乳母这种霸气得安排,觉得乳母得话也是有道理得,反正这几日朝廷上也没有什么太大得事情,自己可去可不去,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放松几日,陪陪忆慈也是个不错得选择。

“嗯。乳母。您说了算,咱们什么都听您得就是。”启勋回答道。

“好,慈儿,你也是,你的腿也因为摔倒受了伤,同样要静养,好好给我待着我,不许调皮。”

“什么,慈儿你也受伤了,摔在哪里,给我看看,要不要紧?”启勋一听道忆慈摔倒了,那是比自己摔到还要心痛和紧张,一个劲得问忆慈摔痛没有。

“没事,就是一点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得啦。看把你紧张成那样?”事实上,忆慈的膝盖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侵蚀一般,她不比启勋是有武功底子的人,那点痛可能对启勋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是从小就没有经历大的疼痛,她只有咬着牙,笑着说道,“就擦破了一点点皮,不用担心。”

“刚才你还说我呢,你也一样不会照顾自己,下次可要小心了,你看,咱们两个都受伤了,累的可是乳母呀。”启勋说道。

“那咱们都要乖乖听乳母的话,不然真要把乳母累趴下了。”忆慈说道。

启勋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睡在忆慈的房间里,于是好奇地问道:“对了,慈儿你房间里什么时候多的这张床,我又怎么会躺在这里呢?”

乳母说道:“还说呢,你们一个从假山摔下来,一个追着跑来看你,跟着也摔了个大跟头,同时摔伤了两个人,你叫我怎么照顾嘛。难不成一人在一个房间,叫我这把老骨头两头跑呀,你乳母我可没有那么好的体力。没办法,我只有叫人搬来了床放在这里,一同照顾咯。”

忆慈看着启勋吐吐舌头道:“还是乳母聪明吧,我可是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来得。”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换血(四) 忆慈将换血这个过程用一个假编的故事就想敷衍过去,看似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来却疑点重重,只是现在的启勋无力去分析那么多,既然忆慈这样说他便相信了就是。

“原来是这样啊,我有这么不小心和这样若不惊风吗?”

“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吗?”忆慈笑道。

“哈哈哈,也倒是。我看这外面天色也不早了,这样吧,等会我叫人把我的床抬回去吧,这样你也好休息一些。”虽然还想与忆慈多待一会,可是为了不影响她休息,启勋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

“其实我觉得王爷您就在这里也挺好的,不过还是要看你们自己了,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反正你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住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如果你们已经习惯了分开睡,那也随你们的便,我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罢了,仅供参考。”乳母说道。

只见忆慈羞红了脸蛋,将头低下。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二次有异性在她的闺房里待上超过半天的时间,虽然这个人是把她明媒正娶进来的夫君,她还是红着脸不敢直视他,不说一句话。

启勋见忆慈羞涩的样子,亦不愿为难她,说道:“我还是回自己的屋吧,我们都习惯了,在各自的房里睡得也安稳些。”

启勋正欲开口叫下人将床搬走,忆慈舍不得他走,急忙却说道:“你就留下吧,反正也是两张床,好在这屋子也算宽敞,也不碍事的,万一有个什么彼此还有个照应,再说了搬来搬去也挺折腾的,是吧。”

“可是......我怕你会不习惯,那么长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单独休息,突然多了一个人,害怕你觉得别扭。再说了,这几天你需要好好休息的。”启勋说道。

“没关系的,慢慢的就会习惯的,你不是也需要好好休息吗?咱们就当互相督促吧,况且事情总要有个开头不是吗?”

启勋说道:“今晚就这样先适应一晚,要是你觉得不习惯,我明天立马叫人搬走怎么样?”

“嗯,好。”忆慈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她她太多的精力,因此她只是点点头说道。

“时间不早了,想必你们也都饿了,我去叫厨房将饭菜都端到这里来,省得你俩腿脚都不方便,就在这里等着我啊。”乳母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乳母离开后,屋子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往日那个爱说爱笑的女孩突然没了声气,她大概是因为换了血之后身体变得虚弱不堪,没有多余的力气与启勋闹腾。她软软地躺在床上,整个身体似乎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分给眼睛一样,只是微弱的看着启勋,一面还要忍受着全身上下的酸疼和膝盖发出的阵阵刺痛。她强忍着不叫启勋看出一丝破绽,尽管再痛也不显现在脸上。

“喜行不露于色”原来是这样,喜怒哀乐不轻易表现出来,忆慈的内心正变得逐渐足够强大起来,最后坚不可摧。

忆慈与启勋共处一室,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半仰着头望向窗外,此时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漆黑如墨的夜色,卧房内红烛闪烁,像极了大婚那日的烛光。

红艳的烛光下面,启勋神色温和,眼神柔润,不知道是忆慈的心里作用,还是启勋换血的效果,启勋看起来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忆慈在心里默默想着,“哪就有这么神奇了,就是灵丹妙药也是需要时间的呀,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

两人的卧榻相隔得很近,启勋一言不发地看着忆慈,红烛跳动下,他看到忆慈单薄的身影映在纱窗上。启勋和忆慈两人相视而笑。

默默地相视,静静地相守。

“今儿个怎的这样安静?”启勋含情脉脉地看着忆慈说道。

“脚痛不想说话,这样安静不正好吗。你说,我听。”忆慈轻轻说道,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劲。

“好啊……”启勋说道。“明天要是天气好的话我带你出去玩。说吧,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出去?”

“怎么一转身就忘记乳母的话了,现在咱俩腿脚都不方便,需要好好地静养,要是乳母听到了,那可不得了呢。”忆慈捂着嘴笑道。

“哈哈哈,我还差点就忘了。”忆慈的话点醒了启勋。

......

“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呢?”外面有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乳母回来了。

忆慈看着启勋瞪大了眼睛,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启勋最好不要开口。

“哦,没什么呢,我跟启勋正在商量身体好了之后带乳母出去玩呢,这大好的河山咱们好多都没去过呢……”忆慈说道。

“那至少还要个一年半载呢,你们的我心意领了。如果想对我好一些,那就乖乖听我话,就心满意足了。快吃些东西吧,饿坏了受累还不又是我这个老婆子。”乳母将饭菜摆放在二人床榻中间,免得两人下床来麻烦。

启勋一面吃着东西,一面说道:“我在成亲之前也曾独自游历了许多地方,那些优美秀丽的风景果然叫人心旷神怡,可以叫人忘了很多烦恼,对身体是有很多好处的。”

乳母点点头说道:“嗯,有道理。我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啊娘去到深山里采草药,那时候也有这样的体会。有的药材啊,专门长在悬崖峭壁上,很难摘采得到,虽然很危险,但是当你费劲心思找到的时候,那种喜悦是无法描述的.......”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嘛,改日我也要亲自体验一番。”忆慈听着启勋和乳母的话好生羡慕。

“可以呀,改天乳母带你去采药,你会喜欢的。”乳母说道。

“那太好了,整体待在房里会把人闷坏的,等咱们身体了,去过几天寄情山水,文人雅士的生活也不错哦……”忆慈渴望着这样得生活,可是她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她的身体却不再似从前那样来去自如,以后由不得她自己得使唤了。从前启勋身上背负的所有痛苦,她将毫无遗漏地完全接过来,甚至更甚,因为启勋好歹有习武的底子,而她这个刀剑都抬不起来的人能承受得住这一切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婴孩(一) 自从换血之后,启勋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到底是有底子的人,恢复起来比常人都要快一些,乳母感到很是欣慰,至少忆慈的付出没有白费。可是从忆慈血液里流走的岁月全部归结到了启勋的身上,启勋一天天身强力壮起来,而忆慈却是以同样的速度加倍老去。

一个越来越忙碌,一个却连腿脚都难提起,形成截然相反的两种局面。自从身体逐渐恢复后,启勋总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早出晚归,整天也见不着个人影。而此时的忆慈纵然想与启勋多一些沟通,多一些陪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毒液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侵袭她的每一处肌肤,夺走的是健康的体魄,失去的是她如花的青春。

没有血色的她显得是那样苍白而无力,她除了眼睁睁看着年华以飞快的速度离开自己的身体,而无计可施。她觉得自己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而这一切微妙而明显的变化只需要稍稍留意便能发现,可是启勋那匆忙的脚步和游离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朝堂之上快马急奏,奏折一个接着一个上奏,仿佛是裔国那边有异动,加上裔国是启勋曾经接手的地盘,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自然是比谁都要上些心的,就连聂君的步伐也跟着忙碌起来。

自从知道身世之后,忆慈就对裔国产生了一种不可割舍的情怀。她同样心系裔国百姓,可是现在她连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为裔国做些什么。她只能有心无力,只能静静地等待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来,心也跟着裔国的走势起伏不定。

可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忆慈心里交瘁的时候,慕容府那边派人来传慕容秋荻临盆之期快到的消息,忆慈自然是欣喜万分,眼看着她就要做姨娘了,她估摸着给孩子做的衣服差不多也做好了,就差最后一些边边角角收拾一下即可。

她不像启勋那样恢复得很快,反而是每况愈下,但是孩子即将出世,她的贺礼还没准备好,于是她走下床,支撑着疲倦的身子将这些衣服做完。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这些活交给下人来做的,可是她坚持要自己完成,她知道身体里的毒性来势汹汹,万一哪一天爆发了,她很可能随时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她想在自己离开前,为孩子做一件完整的事情,也算是对姐姐和孩子最后的告别。

忆慈本来想提早几天过去陪姐姐的,可是身体不允许,就决定当姐姐生孩子那天再过去。

彼时,忆慈正在缝制衣服,有人来传秋荻肚子突然剧烈地疼痛,怕是要生了。忆慈一听到消息,顾不得披头散发,妆容不整,立即叫上乳母,将给孩子准备的衣服带上,乘了马车便快马加鞭地赶回慕容府上。

一回到府上,只听道秋荻嘶声裂肺的惨叫声,稳婆和慕容夫人早已经在秋荻的房中忙碌着,根本来不及和忆慈说半句话。

忆慈与乳母在外面也是坐立不安的,“乳母,听姐姐这样的惨叫声,好像很痛苦,会不会有危险啊?”天气不算太热,可是忆慈却是满头大汗,她猛地摇着团扇,扇面带起的凉意掺着檀香的香气扑入鼻孔,檀香本是起到凝神定气的作用,可是忆慈却越闻越是心烦气躁。

“慈儿放心吧,哪个女子生孩子不都这样的,就连你母后当年生你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那时我还在王后的身边亲自看着你出生呢。”乳母淡定地说道。毕竟这个年纪经历的事情多了,脸上不似忆慈那般紧张和浮躁,乳母是过来人,心境当然要成熟稳重得多。俗话说‘儿奔生,娘奔死。’这女子生孩子真的就像在鬼门关门前走一遭啊。

“唉,对了,乳母,咱们来了这么久怎么没有见到启勋丝毫影子啊?”忆慈左顾右盼地望了望,她期盼可以见到孩子父亲的身影,可是找了一遍之后看不到任何结果,于是好奇地问乳母。

“是啊,我也没有看见呢,找个人来问问?”乳母问道。

“嗯。”于是忆慈随便找来个下人打听启勋的消息,试图得到一些线索。

“小红,你家姑爷怎么没来?”忆慈问道。她明知道叫启勋“姑爷”不妥,但是有没有更好的称呼,只好这样叫。

“二小姐有所不知,自从退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姑爷的消息了,咱们大小姐可是为此事受了不少委屈呢。这不,就在即将临盆的前几天,夫人派人去姑爷府上,本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姑爷的,谁知那传话的人回来说姑爷的府上早已人去楼空,找不到影踪了。大小姐可是眼睛都哭肿了呢,唉。”那丫鬟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忆慈交待清楚。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忆慈转而看向乳母,忍不住骂道:“真是个畜生,算姐姐瞎了眼了。”

“嘘,小声点,万一你姐姐听到,还先不乱吗?”乳母说道。“现在不是追究启勋责任的时候,最要紧的是秋荻小姐母子平安,其他的以后再说。”

“哦,好。”忆慈立马不再提及此人。她只有静静地等待产房里的消息,待安静下来之后,她才猛地想起,那祁煜不是去了裔国吗?对哦,他人都不在大昭,又怎么期望他会出现这里呢,自己真是傻糊涂了。

此时外面突然风雨大作,天空一下子昏暗起来,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忆慈的脸上也随之蒙上一层阴霾之色,这暴风骤雨似要将这屋子里的烦躁之气一扫而尽。

姐姐在房中呼喊的声音仿佛越来越大声,忆慈在想,姐姐此刻是不是也在期盼着启勋能够在她的身边,给与她一点点力量,她快撑不住了,需要她的一点点鼓励。

姐姐的声音逐渐变得小起来,里面的稳婆大声说道:“快去把参汤端来,小姐已经快没力气了,只有用参汤给小姐提提气。”

忆慈见小丫鬟满手鲜血地跑出来,不禁吓了一大跳,急忙拉着丫鬟的手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婴孩(二) “二小姐,大事不好,大小姐疼得晕过去了,稳婆叫奴婢去端参汤呢?”丫鬟带着哭腔说道。

“那快去,快去。”忆慈已经六神无主,急得原地打转,奈何又帮不上任何忙,只有无助地看着乳母。“乳母,我得进去看看,我不放心姐姐。”

忆慈拔腿就走,乳母急忙将她拦住,说道:“产房血腥味太重,你一个未生养过的女子进去不吉利的,何况你身子骨不好,万一看到什么受了惊吓怎么办?乳母进去看看,乳母好歹也是接生过的,相信乳母啊。”

忆慈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乳母您快进去帮帮姐姐吧。”

说时乳母已经转身进了产房。

产房中浓浓的血腥味弥漫着,秋荻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挂在脸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稳婆忙得满头大汗,慕容夫人也是担心得面无血色,一见到乳母进来像是看见救星一般,赶紧走过去。

倒是乳母先开了口,说道:“夫人,您辛苦了。”

慕容夫人摇摇头,将眼角得泪水抹去。要是秋荻为了祁煜和孩子流的泪水能够汇集成江海,那么这江海里有一半是慕容夫人的。慕容夫人哭丧着脸说道:“乳母,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呢?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对吧,求求你救救我这可怜的孩子吧!”

怎么说秋荻也是乳母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她有困难,乳母当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她拍拍慕容夫人的手背说道:“夫人切勿担心,让我先看看。再说了生孩子不就是这样吗,有哪个不疼的,是吧?”乳母一面安慰着慕容夫人,一面走上前看看秋荻的情况。

乳母先是掰开秋荻的眼皮看看,再为她把把脉,神色平静地说道:“无妨,秋荻小姐只是太过于疲劳了,加上平日里有心过度,营养欠缺导致的精力不足,刚才又太用力才昏迷过去。怎么参汤还没有端过来吗?”

“来了,来了。”小丫鬟正端着参汤走进来。

乳母将秋荻的嘴掰开,随后将参汤灌下去,果不其然秋荻很快就苏醒了。

“乳母,你来了?”秋荻轻声地说道,声音细得如同蚊子一般。

“有乳母在,秋荻小姐就放心吧。”

“嗯。”秋荻用力地点点头。

“你不要太紧张,跟着乳母的话一步一步来做,乳母叫你吸气你就吸气,叫你用力的时候再用力,知道吗?”

秋荻信任地点点头。随后在乳母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吸气,用力。

旁边的人静静地看着,默默地等待另一个生命的降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紧绷住,等待奇迹发生的那一刻......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声打破这紧张而凝重的气氛,“哇哇”地哭声响彻长空,而所有人却开心地笑了。随后所有人地目光都凝聚于这个刚来到世上的婴儿身上。

这时候秋荻一个人满头大汗,无力地躺在产床上,她最需要的是祁煜的关心和安慰,她转着头向四周看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祁煜的影子,她轻叹一声:“他终究没来。”

祁煜,秋荻死里逃生为他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是他在秋荻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他却缺席了,秋荻不禁感到一阵落寞。忆慈则是绕开人群,走到秋荻身旁,看着虚弱极了的姐姐,说道:“姐姐,辛苦了。你真勇敢,妹妹替你感到骄傲。”

秋荻则是因为疲劳过度,淡淡地笑了一笑,随后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此时乳母正在为孩子清洗身上,一面高兴地说道:“荻儿,是个千金呢。”

慕容夫人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但愿她长大之后,多福多寿,平平安安,少受苦难吧。”

乳母将孩子清洗干净并穿戴整齐后,将孩子抱到秋荻身边给她看看。这一刻秋荻做了母亲,心中的慈爱油然而生,虽然生的是女孩,但也是全心全意的为孩子打算起来了。

秋荻在看到孩子后心里踏实了,随之沉沉地睡了过去。众人为了不打扰她休息,抱着孩子轻悄悄地走了出产房。

“宝贝,咱们终于见面了,姨娘可是盼望了好久咯。”忆慈看着这个粉嘟嘟的小肉团子,高兴得不得了,爱不释手地说道。

“母亲,这孩子可有取名字了?”忆慈好奇地问道。

“没呢,这孩子是你姐姐的心头肉,为了这孩子能够顺利降生你姐姐是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孩子的名字就由她来取吧。”养母说道。

“嗯,这是应该的,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从今以后啊,姐姐就是做母亲的人了,有了自己的小棉袄,想来生活就有了希望,姐姐一定会更加努力地活下去的。”忆慈说道。“对了,我给孩子带了些自己亲手做得衣服来。”忆慈转身将带来的衣物递到养母手中。

养母接过来捧在手心,仔细打量了一番,拿在脸上摸了摸,很是细腻,只见衣服的质地柔软细腻有光泽,颜色也是鲜艳的吉祥色,随后欣慰地说道:“难得还有你这个姨娘惦记着,看这衣服针脚细密,整齐有致,肯定是用了不少心思吧,慈儿有心了。自从你姐姐的事情之后,往常和咱们交好的亲戚朋友们都疏远了,有一段时日没有走动了。生怕跟咱们有染背牵连呢,不过啊,倒是省得清静。”

“母亲能够这样想就是对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不过啊,看开了也就没什么了,是吧?”忆慈安慰着养母说道。

“可不是就是这个理。”

“万一哪天慕容府东山再起也说不一定呢?”忆慈说道。

“恐怕难啊。你姐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谁愿意娶她,一个好好的孩子,怎的就这样了呢。”养母说着不免又碰到伤口,不免哭诉起来。“祁煜那个畜生,此生不会有好下场得,你姐姐一个大家闺秀活活被他糟蹋了,造孽呀!自从与你姐姐解除婚约后,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狠心将你姐姐抛弃了,可是你那姐姐,那傻孩子还日日盼,夜夜盼的,妄想他会回来,这不眼睛都快哭瞎了,怀孕怎么能过度伤心呢,可是我怎么劝她都不听......”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婴孩(三) “母亲,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她有我们这么多人爱她就足够了,祁煜那种人根本不够资格做这个孩子的父亲。再说了,姐姐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只要一心一意将孩子抚养长大,其他的管别人怎么说呢。”忆慈说道。

“唉。只是人言可畏,我害怕将来这孩子承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她还那么小。”

“母亲,别叹气,这些都不是姐姐和孩子的错,错就错在她那没有良知的父亲身上。咱们好好地教育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比她父亲有出息的。你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呀。”

养母叹息道:“一个女孩子家再有出息又有什么用,终究还不是要嫁人的。”

“母亲怎么跟那些头发长见识短之人一样,难道母亲也觉得女孩子就天生低人一等吗?我可听说有的国家是女子也可以当皇帝的呢?”

“哈哈哈,慈儿你在开玩笑吧,女子怎么可能当皇帝呢。”养母根本不相信忆慈说地话,只当她是在说胡话。

“母亲您以后或许就会知道了。”

养母似乎一点都没有把忆慈的话当真,只当作耳旁风过了。她并没有搭理忆慈地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孩子,说道:“慈儿,你看这孩子,就跟你姐姐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啊,你看看她的鼻子和嘴和你姐姐多像啊。”纵然有太多的痛苦,但是一看到这孩子就不自觉地高兴起来,慕容夫人此刻转哭为喜说道。

“是啊,长大了肯定和姐姐一样是个大美人呢。”

慕容夫人看忆慈抱着孩子有些手酸了,将孩子接过来,满是欢喜地说道:“我倒宁愿这孩子平凡一点,不那么出众一点,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即可,不像她的母亲那样,我这个做姥姥的就心满意足了。”

忆慈知道只要此时话题在孩子身上,养母就会不自然地联想到姐姐,那样彼此说气话来都伤感,她试图寻找新的话题,将彼此的注意力都转移开来。

忆慈眼珠子一转,说道:“对了,母亲,今日怎么没看见父亲呢,可是朝廷有事牵绊住了?”

养母依旧怜爱地看着孩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父亲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总是早出晚归,我也不知道他终究在忙些什么。一来,秋荻临盆之期快到,我一门心思都在你姐姐身上,无暇顾及他。二来,纵然我有那个心思去关心他,你父亲也不过是几句话就敷衍了,哪里能得到一句真心话,索性装作不知道、不在乎罢了。”

养母的话说起来风轻云淡,忆慈还记得养母和姐姐第一次到她府上的时候,养母说起养父的时候可是激动不已,忆慈还一直担心养母想不开,现在看来倒是没有那个必要了。或许时间一长倒是看开了许多。也或许是养母不想将自己的痛楚摆在众人面前罢了,总之,她与养父之间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启勋最近也是很忙,我听说好像边疆那边不是很稳定,父亲常在朝中走动也是可以理解的。等会父亲回来看到这孩子肯定会很高兴的。”忆慈尴尬地说道。

“你父亲不会高兴的,他一直都不希望这孩子来到这世上。”

“怎么会呢,毕竟是自家的血脉,原先是没看见肯定不喜欢,而今这样可爱,眼睛看得到,手摸得到,时间久了父亲就会接受她的,相信我吧。”忆慈说道。

“那就托姨娘的吉言啦。”将来的路还很长,谁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慕容夫人不期盼慕容瑾会改变对这孩子的看法,但又不愿意叫忆慈失望,只有苦笑着说一句应付的话罢了。

眼看着出来快一天了,忆慈的体力明显已经透支了,她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尽管她竭力想遮掩过去,但是明显颤抖着的身体还是叫慕容夫人看在了眼里。

“怎么,慈儿,你身体不舒服吗?母亲怎么看你身体在发抖,是冷到了吗?”虽然忆慈是慕容府上收养的孩子,但是养母还是视她为亲生女儿一样关心,这一点忆慈一直都感激在心。此时养母一面叫人给忆慈拿来厚衣服披上,一面关心地问道。

“哦,没什么呢,母亲不用担心。慈儿就是最近睡眠不是很好,体质有些虚弱罢了,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养母已经为姐姐的事情操碎了心,若是再将她为启勋换血的事情告诉养母,她简直会崩溃的,索性将此事一瞒到底。不想养母担心,撒了个谎说道。

“那就好,身体不舒服就要看大夫,别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唉,母亲老了,不像年轻时候有那么多精力来管你和你姐姐,如今又有了这孩子,更是无暇顾及你了,所以你自己要保重好身体别叫母亲担心才是。”

“慈儿谢谢母亲的关心,慈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忆慈说道:“想来姐姐还在沉睡,那忆慈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姐姐和孩子。”

忆慈起身便要走,可是脚一软,四肢无力,差点就要摔倒下去,好在乳母眼疾手快,急忙将她接住,这才没有倒下去。

“怎么才来就要走!”忆慈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有些懵圈,她随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养父回来了。

忆慈虽然不待见养父,但是出于晚辈的礼节她还是很客气地说道:“父亲回来了。”

慕容瑾走进屋,找个位置坐下,只“嗯”地一声,抬起桌上的茶壶自个倒了一杯茶水喝下去。只是他身旁却多了一个农夫打扮的人,那面孔好生陌生,忆慈在府中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养父是一个多么爱面子的人,平常结交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眼前这个乡野村夫打扮之人为何会出现在养父的身边,他来到慕容府究竟有何意图?

莫说忆慈了,慕容夫人也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慕容瑾身边的这个人,她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慕容瑾整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事情,欲言又止。她终究不想说什么,免得大家意见不合又产生分歧,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他争吵,失了分寸。

忆慈见养母欲说又止,干脆问道:“父亲,这人是?”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婴孩(四) 正在所有人等待慕容瑾给出一个答案的时候,户外一束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忆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屋子里,使这个充满“寒意”的屋子渐渐有了淡淡的暖意。

只是,站在慕容瑾身旁这个不速之客,却叫人的心如跌落到了冰冷的湖底之中一样,寒冷而冰凉不已。

只见慕容瑾只顾着喝自己的茶,眼睛偶尔斜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半响才慢慢说道:“不用惊讶,这是我给孩子找的父亲。”

众人惊愕,慕容夫人更是手一软,差点将孩子摔落在地上,乳母见状连忙将孩子接住,着才保住了孩子。她惊慌失措地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将手把身边之人推开,像老虎护犊子一般嘶吼道:“老爷,这孩子不需要父亲,你叫他走。”

“真是妇人之仁,头发长见识短。不为长远考虑。他家娘子生不了孩子,一定会对孩子好的,今天就过来带走。”

“不行,谁也不能把这孩子带走,谁要是敢把她带走我就和谁拼命。”

忆慈一着急,也忘记了身上的病痛,对着慕容瑾说道:“父亲,你明明知道姐姐把这孩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你怎么忍心叫她们母女分离,难道你要把这最后的希望都扼杀了吗?要是姐姐没有了这孩子,那将来可怎么办呀?父亲,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孩子一码吧。”

“我这不是为荻儿找好后路吗,把这孩子送走她就了无牵挂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况且,我已经帮她物色一个婆家了,人家已经承诺过对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忆慈嫁过去人家不会亏待她的。能做的为父都已经尽力了……”说完慕容瑾继续品着他手中的茶水,似乎甘甜可口,叫他爱不释手。

“婆家?老爷您真是想得周到啊,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婆家,我就不信什么样的婆家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妇,难道是运气好遇到圣人了吗?”

“那家人刚死了妻子,这不秋荻嫁过去正好是填房,这么好的事情你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哈哈哈,续弦啊。我还真以为你会为了女儿考虑,你那不是在救她,而是活活将她往火坑里跳,往死路上逼啊?”慕容夫人无助地哭泣道。

“她那样的残花败柳有人要都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别还把自己当作黄花大闺女一样自命清高,在我慕容家丢人现眼的。”

“说到底,你还是怕丢了你慕容家的脸面,哈哈哈,真是好笑啊。”

慕容瑾根本不容慕容夫人辩驳,对着那农夫使了个眼神,他人伸手就要将孩子抢走,慕容夫人则是本能地拼死反抗,忆慈见到孩子被人这样抢来抢去,自然看不下去,也上前帮忙,哪知她那点力气哪里是农夫的对手,被人一把就推倒在地,全身疼痛不止。

孩子被这样抢夺的阵势吓得直哭起来,慕容夫人一面要维护住孩子不被抢走,紧紧地抱着孩子。另一面又害怕自己用力过度弄疼了这孩子,手脚真是重不得也轻不得啊,这大概就是母性的天性吧。

可是她不能松手,一旦松手,这孩子就会落入他人之手,这辈子或许就再也见不到面了,那么到时候她又怎样面对秋荻,怎样面对自己的良心。所以,她只有紧紧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如此的飘渺。

那农夫还在跟慕容夫人抢夺孩子,只见慕容夫人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将他农夫的手抓起就是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农夫猝不及防,被猛地咬了一口,鲜血直流,因为吃痛连忙退后到一边不敢再动手。

慕容瑾见这农夫唯唯诺诺的样子,欲抢又不敢强抢的样子,一时来了气,大声说道:“来人啊,把这孩子给我抢了过来。”

那下人虽然进来五六个,但哪里敢动手抢人,那毕竟是自己的女主人,平时听惯了慕容夫人的使唤,此时与之对抗,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动手。

“混账东西,一群没用的草包。”慕容瑾怒斥道。这些下人以其说是草包,还不如说还心存一些良知,不像慕容瑾连最后的良知都丧失殆尽了。

慕容瑾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把从慕容夫人的手上将孩子抢走,因为太过用力,那孩子因为疼痛替哭不止。

慕容瑾将孩子抢过来之后,将孩子一把塞在农夫的手里,说道:“带走。”

那农夫的手还在流血,接过孩子后,鲜血染红了孩子的襁褓。任凭慕容夫人不停地哭喊,那农夫哪里管得了这些,抱着孩子就要往外面走。

……

“谁敢把我的孩子带走?”这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可是这声音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难道是?

不错,只见门口赫然站着一个面色憔悴之人,苍白如纸的脸,眼睛直勾勾地怒视着一切。

慕容夫人哭喊道:“荻儿,你怎么出来了,你赶紧回去好好躺着。”

“谁敢把我的孩子带走。”秋荻大步走近屋来,伸手要抱孩子,可是那农夫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此时哪里肯轻易放手。他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放开。

秋荻刚生产完孩子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折腾,但她不能让孩子离开自己,两行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像沙漠里无助的苍狼。

谁知农夫突然感觉道脖子一阵冰冷,只听见秋荻说道:“你要是敢把孩子抱在,那么你这条命就算没了。”原来秋荻趁这人不注意,已经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大气不敢出一声,急忙说道:“大小姐,您千万别动气啊,咱们凡事好商量。”

“没什么商量的,把孩子还给我。”秋荻简洁明了地说道。

“是是是,孩子给你,孩子给你,请大小姐手下留情啊。”说完把孩子往秋荻手上一交,拔腿跑出府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秋荻丢下刀,抱着孩子怜爱地哄着,笑着。“哦哦哦,乖,我的宝贝,娘亲来带你走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初老 从慕容府回来,忆慈感觉自己的身子更加虚弱了,养父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人寒心。但好在姐姐拼命抵抗,才将孩子留在了自己身边。原来的欢声笑语已经成了过往云烟,往事不可追,那样的日子这一辈子都是回不去了。

忆慈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比起往日轻盈的身子来说,每走一步路都会觉得很累,似乎要花掉她大半的精力。因此除了迫不得已起来走动,她更愿意躺在床上。

这一日太阳才跳出地平线,东方才显出鱼肚白,天气逐渐转热,趁着凉快,一大早上忆慈便起来了,站在窗外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远方,只见树木郁郁葱葱,溪水潺潺,没想到清晨的景色是这样幽雅静美。

按照惯例她依旧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梳妆,她穿着睡衣,先是用牛角梳将披散的头发疏开,再将头发随意挽起。她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之间她惊奇地看到眼角横生的皱纹,像一天天小沟壑一样横挂在自己的眼角周围。

她才十六岁,原本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她原本以为自己拥有着最美的青春,她原以为她拥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衰老,似乎是一件非常非常遥远的事情。

可是这一刻,苍老却离她这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忆慈手中的梳子不自觉地掉在地上,她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站起身,然后凑近了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手轻轻地再眼角摸了又摸。那一瞬间,每一条皱纹清晰可见,她泪眼盈眶,原来时间根本不允许她做好准备,这一切就已经来临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我怎么就老成这个样子了?我这个样子不能让不能让启勋看到,否则他会担心的,我得想个办法遮掩过去。”

忆慈在心里嘀咕,她自己都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又何况别人呢……

好在忆慈及时察觉到不妥,她很快收起自己的愁容,干净利落地换下衣服,然后用厚厚的脂粉试图将初现的皱纹抹去。

平时只略施粉黛的她,今日特地精心地化了个比平时要浓一些的妆容。她仔细地看了又看,只要不细看,还是不容易察觉到的。

与之相反的是启勋这几日好像精神焕发一般,整个人恢复了活力,不管是气色还是精力,渐渐地与自己年龄匹配起来。晨起练武的时间也比往日要长一些,虽然湿了衣服也不怕着凉,身体恢复得很快。忆慈看在眼里很是高兴。

可是启勋自从渐渐恢复健康以后,似乎很忙的样子,整日在王府的日子不出一两个时辰,常常看不到踪影,忆慈也因为身子越来越疲乏而懒于动弹。

忆慈本想着梳洗完毕到外面走走,就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只觉得全身虚弱无力,随之全身的经脉似乎大乱,全身抖动,五脏六腑剧痛不已,叫她苦不堪言。

她极力忍耐着,想走到床边躺下休息,可是踉跄几步后无力再挣扎。

难道这就是毒性发作的样子,可是他从未见过启勋这个样子,或许他不想叫忆慈见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每当毒性发作的时候就偷偷一个人躲起来,独自一人承受这样的煎熬。

因是第一次毒性发作,忆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体内难受至极,一阵寒一阵热地发作起来。

待寒热逐渐褪去,忆慈以为熬过去之时,内心却又犹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心脏一般,阵阵恶心袭来。她急忙蹲在地上,哪知才一蹲下胃里的酸水便一涌而出,随后又是阵阵苦水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胃里稍微好受一些,她欲起身站起来,却头脑发昏,全身发抖,神智渐渐模糊了过去,整个人摇摇晃晃,四肢因为酸楚而全然无力,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天旋地转,没了方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才好。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试图战胜这一切,可是毒性太猛,实在叫她难以抵挡。才走几步,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瞬时两眼冒着发白的光芒,只觉喉咙中一阵血腥味猛烈地袭来,瞬间吐出一口鲜血,脸上的血色全部随着鲜血的喷出而消失得无影无终,忆慈随之晕倒在地,没了知觉......

......

“慈儿,慈儿......我的孩子,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叫乳母怎么活呀?”迷迷糊糊之中,忆慈好像听到乳母焦急而无助的呼喊声,在她的耳畔不断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忆慈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全身依旧酸痛难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她用力地睁开眼睛,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乳母苍白的脸色在她面前逐渐清晰起来。“乳母。”忆慈无力地唤了一声。

乳母见忆慈醒来,喜极而泣,抓着忆慈的手说道:“慈儿,你醒来了?”

此时忆慈对任何一点点外来的力量都招架不住,乳母握着她的手叫她有些刺痛,可是不忍心再让乳母担心,她没有把痛苦之色表现出来,勉强地笑了一下:“乳母,别担心,慈儿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说完忆慈想让乳母扶着她坐起来,却被乳母拦住了。乳母说道:“不可,你刚才吐了好多血出来,这会子正需要好好休息,还是躺下比较好。”

忆慈不做反抗,点点头继续躺在床上。

乳母看着忆慈满脸苍白无色,一点点血色都没有,自然心疼不已。便叫下人为忆慈准备了上好的滋补药材,为忆慈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乳母,这难道就是毒性发作了吗?”

“嗯......”乳母话到嘴边又咽下,她本来接着要说,这才是刚开始呢,后面会更难熬,可是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忆慈现在的样子已经痛苦至极了,后面的话不仅起不到安慰的效果,反而会让忆慈心里蒙上一层阴影,还不如不说得好。

“没事的,有乳母在,乳母会想办法将这毒性化解的。慈儿不担心啊!”

“嗯,慈儿相信乳母。”

曾经忆慈以为换血之后无非就是加速老去罢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老去的表面下面还要忍受如此大的痛苦,就像启勋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背后却是隐瞒了忆慈对他身体的担忧和焦虑,想到这一层,她受再多的苦便也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珠缨(一) 毒性发作起来,忆慈仿佛已经感觉到死神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她内心其实是恐惧的。就要离开了,她得做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一个非见不可的人。

这日,她趁着启勋不在府上,忆慈一个人出了门,忍着身体和内心的剧痛找到了珠缨。她想到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珠缨是最值得托付之人,她希望珠缨可以取代自己的位置照顾好启勋。

珠缨算来也是名门闺秀,行为举止还算落落大方。此时她正在自家府上与人闲聊,听说忆慈来访不禁感到一阵诧异,她不知道这个突然来访的人有何用意。

“小姐,有个自称是和硕亲王府上的王妃的人求见?”丫鬟说道。

“和硕亲王妃?我不认识这个人哦。”珠缨想不起来来者究竟是谁,疑惑地道。

“那奴婢可是要回绝了她?”丫鬟请示道。

珠缨挥一挥手,说道:“不可,来者便是客,你去请她进来便是。”

“是,奴婢遵旨。”丫鬟说完转身退下。

不出一会的功夫,那丫鬟身后果然进来一位衣冠华丽的少妇,珠缨看着她实在面生,一时又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但是她又不能直接问你是谁?而是依旧彬彬有礼地说道:“王妃请坐,不知王妃来此有何贵干?”

忆慈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端庄的美少女,看上去风姿绰约,眉目清秀,一双明眸水汪汪的,极是灵动,十分惹人怜爱。比起那日宴会上来说,卸去浓浓的妆,一脸干净清爽的样子更叫人舒服。

忆慈看珠缨似乎已经记不起自己的样子,自报家门地说道:“突然来访,打扰到姑娘了。自上次皇宫见姑娘已有一段时日,姑娘不记得我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忆慈很是会提点珠缨。

“哦,我就说嘛,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原来是你,我终于想起来了,启勋的王妃嘛。不过那日家宴,因是晚上,又加上人员较多,珠缨一时没有把王妃您认出来,还望见谅。”

经过忆慈的提点,珠缨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不正是那日站在启勋旁边的王妃吗?

那天的事情珠缨还历历在目,一个年轻的女子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心仪的对象表白,最后却遭到无情的拒绝。珠缨纵然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不免失望和落寞。

她的事情也成为了内宫谣言,大家对她的行为指指点点,有的人说她性情豪爽不拘小节;有的人却指责她不顾礼义廉耻,婚姻本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一个大姑娘家怎能随意抛头露面,还自个跑到男人面前为自己说亲真是不害臊。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珠缨既然做了,也就知道堵不住别人的嘴,只有任由那些人说去吧,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虽然那日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但是这个作为“情敌”的王妃却未落井下石,与旁人一样看自己的笑话,珠缨虽然当时没有说出口来,但是事后回想起来不免对忆慈心生感激。

忆慈作为启勋的正妻,没有像别人一样指责珠缨横刀夺爱,破坏她和启勋的婚姻。爱一个人本来没有错,何况多一个人爱自己的夫君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反而给珠缨留足了面子,珠缨本来已经很尴尬了,自己没有必要再火上浇油,让人下不来台,不然那日珠缨真是要挖一个深深的洞转进去不可。

珠缨笑笑说道:“妹妹还要感谢姐姐呢,那日要不是姐姐没有对珠缨恶言相对,珠缨恐怕早已经无地自容了。”

珠缨芙蓉一般的笑容在忆慈眼前晃动,她小小年纪,却知书达理,看事情倒是出奇地通透,忆慈点点头,心中甚慰,果然没有看错人。

“哪里,姐姐倒是很佩服妹妹的勇敢呢,世间总是赞美男子大胆追求女子,而很少有人赞叹女子追求男子的。妹妹却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的勇气和胆量是姐姐我所没有的,试问有多少女子愿意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奋力一搏呢。”忆慈说道。

“那姐姐你就不怨恨珠缨吗,毕竟你和启勋才是天生的一对,而我则是插足你们婚姻的‘第三者’呢?”珠缨当日无论如何也是要将自己的心意说与启勋听的,她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不会伤害到忆慈,如今面对忆慈的宽容和大度,自己反而有些内疚起来。

“以前的事情启勋都跟我说过了,他那时候救你是在几年前,何况那时候我与启勋都还没有成亲呢,你心仪启勋那是情理当中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怪罪呢。”忆慈说道。

“姐姐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珠缨心里就放心了,当日珠缨只想着随了自己的心愿,怎么也要把自己的心思说与启勋听的,可是谁知道启勋竟然是一个如此情深之人,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我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地只想与他在一起,不想他心意已决。我也只能相信我们之间没有缘分了,这么多年,为了等启勋我放弃了等我的人,我想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那妹妹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是另择她婿,还是继续等下去?”忆慈问道。

珠缨哭笑着摇摇头,说道:“都不,我的后半生恐怕会与孤灯常伴左右,那日之后我便心灰意冷,决定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呢。”珠缨眼神迷离地看着忆慈,无力地说道。“那日之后,我便成了大家的笑柄,我知道大家都在议论我,说我一个倒贴也没人要的人。不过那些流言蜚语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只是这些年看下来,再也没有比启勋更好的人了。委屈于其他人又心有不甘……”

“不,珠缨姑娘,你不能出家。难道等了这么多年你就打算放弃吗,这么多年的辛苦等待不就白费了吗?”忆慈本来以为珠缨会一直等下去的,谁知珠缨在启勋身上看不到希望便也放弃了,于是追问道。

珠缨对忆慈的反常行为有些不理解,她这样的举动不合常理呀!按道理说,她选择退出,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吗?为何忆慈会极力反对。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珠缨(二) 忆慈的话让珠缨有些摸不着头脑。珠缨疑惑不解地说道:“姐姐这话是何用意,妹妹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忆慈一时不好直接说明来意,拐着弯说道:“我是说妹妹你大好的青春,就与清灯为伴岂不是很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女为悦己者容,如今来悦己的人都没有,我的青春又有谁来欣赏呢?姐姐放心,出家之后我会日日为你和启勋祝祷的,我和他此生没有缘分,只看来世了。这一世我等了他这么多年,希望老天爷看在我可怜的份上,下一世让我早点遇到他吧。”珠缨强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比起那天晚上袅娜的她来说,似乎憔悴了许多,身子也消瘦了许多。

“不。妹妹你不能放弃启勋的,他值得你等待。相信姐姐的话没错。”忆慈一面说着,一面拉着珠缨的手往自己的眼角摸了摸,然后放下珠缨的手。定定地看着珠缨。

珠缨明显感觉得到她眼角的皱纹和周围粗糙的皮肤,她的手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怯怯地问道:“你的皮肤……怎么了。不像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呀?还有,今日见你怎么和家宴那天,出入有些大?那日虽然是晚上,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早就听说你的美貌闻名于大昭,那天见到真正的你真是叫我自愧不如,可是今日怎的……”

忆慈摸一摸自己的脸蛋说道:“珠缨姑娘,这就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目的了。”

“你的脸与找我有什么关系吗?”珠缨更是不解地问道。

“就在家宴过后,我就突然生病了,查不出病因,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我巡遍了天下的名医,都异口同声地说这是一种不可治愈的怪病,大夫们都无力回天,所以我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忆慈所说的巡边天下大夫不过是自己的托词,他用往日启勋的经历来转述自己的病情也是说得通的。但是来日不多倒是不争的事实,启勋原来的病症他是非常了解和清楚的,所以这样说也不足为奇。

“啊!”珠缨惊叹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不幸发生。真是可怜,启勋当初也是这样的,怎么这样的事情由会重复在你的身上,真是不可思议。可是要是你走了,启勋该怎么办呢?”珠缨问道,果然在她的心里最在乎的还是启勋,虽然嘴上说着要出家,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启勋的。更何况,是任何人听到这样的坏消息后,第一个联想到的也会是启勋。

“我……”忆慈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样解释,她显得有些开不了口,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这就是你来找我的意思?”珠缨问道。

忆慈点点头,看着珠缨。“妹妹,姐姐我今日确实有事相求,姐姐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帮我照顾启勋。”说完泪水划过她浓厚的妆容,留下的印记如同条条干涸的沟壑。

珠缨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面对突如其来的要求,一时间只低头看着自己的丝帕,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珠缨才开口说道:“你走后要我照顾启勋?姐姐你要去哪里,去很远很久吗?”说罢他眼中满是期望之色,显然很是疼爱这个娇俏可人的小师妹。

“是的,永远。”

时间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忆慈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直喘着粗气,两腿之间无力且酸疼起来,她已经疲累不堪了。

可是忆慈见珠缨不解的样子,不免有些慌张,她害怕自己的唐突冒犯了珠缨,连忙说道:“珠缨姑娘,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对你也很不公平。但是在这世上,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可是,你我相识不久,说回来,今天还只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会面,你就那么相信我吗?”珠缨问道。

“我相信我的直觉不会错,而且我从你看启勋的眼神中看到了光芒,那是一个女孩子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才会有的表现,所以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的。”忆慈坚定地说道。

“这对于我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珠缨又觉得自己说得话不对,“哦,我不是那个意思,请您见谅,我并不是对你的生病幸灾乐祸,而是……”

“珠缨姑娘,无须道歉,我知道。当你一直希望消失的人一下子就真的不再这个世上了,终于有自己的位子,那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忆慈从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王妃,说实在话吧,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曾经的确希望启勋身边的任何一位女子都消失,我是多么地希望他的心思可以一心一意地在我身上,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见到你之后,我却没有了这样的心思,我知道他心里全是你,可是我只希望他可以腾出一丁点的空间给我就行了。可是现在你说你要退出,把这个位子让给我,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珠缨说道。“可是他会接受我吗?”

“会的,我相信会的。以启勋的为人,他不会亏待你的。等我走后,有你陪在启勋的身边他会幸福的。我们不都是希望他幸福快乐吗?”

珠缨的脸上划过一丝灿烂的笑容,不过很快就消失恢复了平静。

“怕只怕,启勋对你用情太深,不肯从悲痛中走出来呢。”

“到时候我就骗他,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会回来的。”忆慈笑着说道。

“你觉得他会信吗,启勋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样的话哄哄孩子还可以,可启勋已经是大人了。再说了,万一他看到你的离去,要随了你去怎么半呢?”珠缨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启勋看不到我离开的?”忆慈说道。

“我不明白你得意思。”

忆慈的话叫珠缨听得云里雾里的,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消化不了,她似乎在做一场梦,这梦这样是那么的不真实。可又正是她一直期盼的结果,她内心渗出一丝丝的喜悦,又有一些说不清的酸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珠缨(三) 人的潜力是无穷而巨大的,当困难来临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强大到什么地步,只有濒临危机的时刻,那种潜力才会以人不可想象的力量爆发出来。

为了免去珠缨的担忧,以及启勋的绝望,忆慈镇定自若地说道:“妹妹放心,我会在自己死亡到来之前离开启勋的,我不想让他会对生离死别的痛楚,我宁愿他相信我只是离开了大昭,一直活在这世界上。至少他还会有活下去的信念,等到时间一长,时间将这一切都淡化,他也就慢慢地忘记我了。”

“可是你生病了需要静养,需要人在身边照顾,你拖着病重的身子,怎么能一个人走呢?”珠缨关心地问道。

“没关系,这个我自会安排好的。只要能够减轻启勋的痛苦,我自己难受一些不碍事的。”

“王妃,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对启勋所做的一切很多了,牺牲很大了,但是跟你比起来,我才发现我所作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我那些根本不值得一提,你才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珠缨此时此刻对忆慈充满了敬佩之心。

“我这哪里是了不起呢,不过是事情所逼罢了。珠缨姑娘你为启勋等待了这么多年,你应该得到幸福的,一个女子一生就那么一个青春,失去了多可惜。这个青春你都给了启勋,女孩子没有几个几年的,启勋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要好好把握住啊。”忆慈此时就像一个说媒的一样,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和口才要将珠缨和启勋撮合在一起,可是在她的心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无一不像一把尖刀一样刺向她的胸膛,尽管血流不止还要强颜欢笑。

“原来,我真的比不上你,我一直在问自己,启勋为什么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启勋的眼光真是毒,他选择你是对的,这是他的福气。”珠缨一直是一个骄傲的女子,有高贵的出身,有渊博的学识,她一直自诩为人中龙凤,可是就在于忆慈接触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她在忆慈面前感到自愧不如,甚至还有些自卑起来。

忆慈当然不舍得启勋,可是纵然舍不得,在不争的事实面前,她也不得步放手,不得不面对。她淡淡地笑笑,然后才说道:“遇见你才是他的福气,我终究不能陪他走到最后,剩下的路你要好好陪他走,知道吗?不管路途有多艰辛,千万不要轻易放手……”

“嗯。”珠缨满是敬佩地随着忆慈点点头说道。

“对了,珠缨姑娘,启勋他爱喝大红袍,喜欢颜色清淡的衣服,喜欢吃桃花羹,那是他母妃小时候经常做给他吃的,那里面有他小时候的回忆……这些你都要记清楚了,我本想着日后多一些时间告诉你的,可是我怕来不及,所以现在说给你听,你可要用心记住才是。”忆慈一口气说了好多,但由于体力不支,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手捶一锤心窝子,仿佛会好受一些。

“王妃,不着急,你先歇会。”珠缨连忙给忆慈递了杯水,随后给她拍拍背,顺顺气。

“谢谢珠缨姑娘。”忆慈喘着气说道:“我的身体自己清楚,现在不说,将来也没有机会再说了。我休息一会就没事的。”

“你的爱这样无私不求回报,可是我对启勋的爱却是讲求回报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无私奉献的人。从前我只知道父母亲的爱是无私的,没想到在你身上也有。这样一对比,我真是觉得无地自容呢。”珠缨说道。

“启勋他是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忆慈的眼中仿佛又看到启勋日渐英俊的面容,不自觉地笑道。“跟他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了,人会全心全意为你,设身处地地为你着想。我这一生遇见他真的是无憾了。”忆慈无力地喘息着。

一说起启勋的好处来,忆慈仿佛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起来。而今,两个倾心于启勋的女子,面对面地坐下来交谈,说着她们各自的未来。

珠缨亦是笑笑,她回忆起从前的一些事情,不禁好笑起来。“从前,启勋可是这京城之中的风云人物,哪个官家小姐提起他来不会脸红的。人人都盼着能够嫁给他做王妃呢?”

“哈哈哈,我也算是从小在京中长大,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不过这也不奇怪,我从前那会打听这些趣事,我整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待下学后怎样溜出去更好玩。我那时候就像个假小子一样,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王妃你是谦虚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年幼今宫,恰巧又遇见困难,是启勋帮我解围的,我当时真是高兴不得了,从此这件事情就是我在小伙伴们之间的谈资了,她们都对我羡慕得很呢。”珠缨一说起自己的往事,眼角眉梢都是笑,可见她是多么喜欢启勋啊。

忆慈看着珠缨眉飞色舞的样子为自己和启勋感到高兴,以其自己走后,启勋孤零零一个人,或是身边又被皇上安排一些陌生人来伺候,她更愿意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子陪在启勋的身边,最起码珠缨是真心喜爱他的,会对他好,会想办法叫他开心的,这样启勋的生活也不会了无生趣。

“那么以后你与启勋接触的时间会更多,到时候你的小伙伴会更加羡慕你的。”

“怕是不会了,从前启勋是何等英俊潇洒,可是如今的他变成这个样子,曾经想嫁给启勋的人如今不是早已家为人妻就是避子而不及,哪里还会羡慕我呢?不像我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珠缨一时没了刚才的兴奋,一想到启勋佝偻的样子不免落寞起来。

忆慈差点忘了这个,除了乳母和她,所有人都还以为启勋依旧身中剧毒,来日不多。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是看清一个人真正面目的时候,珠缨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造反(一) 忆慈终于在自己走后之事安排好,启勋将来有珠缨的照顾她就放心了,算是了了一桩天大的心事,纵然死神来临她也可以安心地走了,不至于手足无措。

忆慈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

这几日启勋依旧早出晚归,似乎要忙坏了的样子。几日不出府,忆慈不知道平静的王府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所有的人都人心惶惶的样子。

次日聂君单独一人来府上,替启勋转告忆慈好生在府上待着不要出门,说是边疆有异动,京中也不安稳,启勋不在身边,万一出去害怕有个闪失。忆慈本来身体就虚弱,没有要紧的事情也是不会出门的,表面上答应的聂君。

果然,不久京城中到处传播着裔国发动叛变的消息,太久没有发生战争,对于已经习惯了和平生活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噩梦,搞得百姓们不知所措。

大昭国又要派兵出征了。启勋感到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好转起来,他真的以为是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以为靠着自己的毅力和决心,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将毒性化解了,他的身体正在恢复原样,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忆慈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面对边疆的进犯,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这是杀敌立功的大好时机,他要为自己和忆慈打造一片锦绣江山,所以他又再次自告奋勇地请命杀敌。

皇帝自然是高兴不已,面对这样生死未卜的事情面前,很多人是退缩的,如果有人勇敢地站出来为他分担这样一个另人头疼闹热的事情,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推辞呢。

皇帝很快将平定边疆叛乱的重担交到他手里。大昭国的朝臣看着三皇子祁煜的倒下,启勋的满血归来,他的这一举动似乎要将眼前的朝局打破,万一启勋大获全胜,朝廷的重心是不是又会转移?启勋很可能会成为新的继承人,不过启勋继位怎么也比祁煜继位的好。

很快,启勋便待着浩浩荡荡的军队来到了边关。关外,肥王亲自带兵出征,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只是许久不见,那个曾经气喘吁吁的大肥王,如今瞎了一只眼睛,成了独眼龙,脚瘸了一只,戏剧性地坐在马车上,好似小丑即将进行表演一般,不禁有让他发笑的冲动。

两军很快展开交锋,关外浩瀚广阔的长空浓烟滚滚,同时还夹杂着将士们的呐喊声,厮杀声,马蹄声,号角声,击鼓声和兵器撞击的声音。无边的地面上则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乌鸦在上空哀嚎,雄鹰搏击着长空,为这一片血腥之地平添了一丝苍凉之色。

杀戮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夜晚,待众人筋疲力尽之时才双方休战。

看来肥王这次是下了狠心,势必要将大昭杀个片甲不留。双方均伤亡惨重,启勋带着众将士浴血奋战,奋勇杀敌。

启勋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在肥王的身边似乎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那动作,那姿势,像极了他的三哥。

难道祁煜投靠了肥王?不过联想起祁煜不在京中已有一段日子,加上陶铭提起在裔国见到祁煜的身影,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以祁煜的性格和计谋,他们走到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因为边疆的骤然暴动,让大昭国的百姓猝不及防。启勋离开王府后,忆慈总想着为他做点什么,出一些绵薄之力也是好的。出于医者的考虑,受伤的将士最需要的就是医者的细心照顾和治疗了,想来京中的太医人手不足,因此,忆慈拖着疲惫的身子和乳母一起,带上家丁,一起去了后方大本营。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没有时间采购草药,他们只能够想尽一切办法收集到尽可能多的药材带在身边,上了战场。

忆慈一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众将士没有一个不受伤的,脱去汗湿的战衣,将士们要么是受重伤的,要么是受了轻伤的,忆慈帮着乳母一起,带着家丁一起给士兵们上药。

启勋见忆慈不顾自己的安危,“任性”地出现在战场上时,先是生气、责怪,随后又是欣慰,忆慈终究是心慈之人,想来也不再干涉忆慈的一举一动,特意将聂君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忆慈既然想救更多的将士,索性给她救就是了,启勋千叮嘱万嘱咐,要忆慈千万要小心谨慎,刀剑无眼,不要伤了自己,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一面启勋自己也深受重伤,但在简单处理伤口后,忍着剧痛,依旧穿着战衣,跟着大夫们一起照顾受伤的同胞,将士们虽然身受重伤,但有王爷的爱戴,无一不感激涕淋,誓死效忠启勋。

忆慈与母乳,其他太医一起,日夜劳作,为受伤的将士清理伤口,上药,熬药,喂药,整整忙活了一个通宵。身体已经麻木不再是自己的了,但是看到服下汤药后安静谁去的将士之后,又感到由衷的安慰。自己能为启勋,为将士们做的也就这些了,比起他们浴血杀敌,自己这点付出也算不得什么。

边疆本就高冷苍凉,次日更是天色无光,似乎是为了呼应这生灵涂炭的地方,天气异常的阴暗寒冷,看不见一丝阳光,四周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带来一种叫人压抑、窒息的感觉。

启勋手持宝剑站在禁卫军的最前方,稳如泰山。身经百战的他比谁都清楚地明白,此时领袖的作用不仅仅体现在指挥作战,出谋划策方面,更多的是临危不乱的气场,和压倒敌人的气势。若是连他都受不了对面敌军传播过来的压力,一旦怯场,那么对于这个军队整个国家来说都是致命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他只有稳住身后千军万马的心,将众将士内心的血性激发出来,才能保得一战。

此时,是心理战术的较量,对方也是一样。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有将他们领队之人一举击倒,万事就好办得多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造反(二) 忆慈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身边有聂君保护,启勋才能安心地在前方作战。忆慈看着威风凛凛的启勋,指挥着数万人杀敌,忆慈不禁感慨万千,这一刻她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这样一个威风绝顶的将军只要往那里一站,就足以叫敌人闻风丧胆了。何况,时隔多日,肥王与启勋依旧觉得启勋是那个病入膏肓,不可一击的病猫,对启勋完全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的是,当启勋往城墙上一站的时候,昔日的微风与显赫又回来了,他们都看傻眼了,这完完全全是换了一个人啊。

忆慈在心里默默念叨:“启勋,加油,挺住啊。”

启勋昨晚一夜未睡,他带着一些身受轻伤的人悄悄潜入敌军的前营,在地面挖了窟穴再埋藏了火药,待双方交战时,将火药银发,火药的爆炸声绝地而起,人仰马翻,一时间黄烟四起,沙尘避日,看不清方向,敌军伤亡惨重,溃不成军。

继而启勋手一挥,喊了一声“射箭。”齐刷刷的枪箭如同下雨一般射向肥王的军队,瞬时成了刺猬一般,纷纷倒在了地上。

随着战势的发展,双方伤亡人数已经拉开了距离,启勋一方暂时占了上方,启勋带领将士将肥王的军队团团围住,四面包抄,围个水泄不通。交战之时,敌军领军之人被人将那头颅砍下,肥王一见,立刻从马上摔下来,昏厥过去,竟被吓得不省人事。

将士们血气方刚,大呼冲啊,声音回响在山谷的上空,震得敌军心神不宁。

关外数十里刮起大风,只见旌旗开动,敌军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只得素手就擒,忆慈不觉看呆了。从前只听到旁人讲述启勋作战的经历,是怎样的气吞山河,如今自己身历其境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她的心每一次都随着启勋在跳动,血液也跟着将士的呐喊声在沸腾,她是那样的激动和自豪,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副将见状更是急得跺脚,说道:“糟了,糟了,这样下去,咱们是逃不了的了。”

祁煜倒是很淡定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说道:“怕什么,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副将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看着启勋说道:“你倒是好自在,你当然无所谓了,你是大昭的皇子,高高在上的是你的父皇,对面杀的将士的是你兄弟,你当然大可置之不理,拿我军数万人的性命开玩笑,而今你却撒手不管了。”

祁煜怒火被激了起来,反驳道:“你要是背负着我的深仇大恨,你就不难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昭皇子,有家回不了,你以为我愿意啊?”

战事进行到最后,敌军已经很明显地战败了。他们原来统一战线的联盟,此刻反目成了仇人,打起了内讧,加上肥王这个击不中看还不中用的人,被一吓就晕倒过去,大将丢了性命,可谓是群龙无首,乱成一团。可以说打败他们的不是启勋,而是他们自己。

启勋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注目着远处围剿的军队,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没了头绪,只顾着着急乱窜。

“启勋。”忆慈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一脸的灰尘,说道:“辛苦了。”

“没有被吓倒吧,第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启勋一面应着忆慈,一面伸手出去拉着忆慈冰冷的双手,笑道:“来,上来看看。”

“嗯。”忆慈顺着启勋的手,站在城墙上,裹紧披风,静静地看着。“这城墙真高啊,脚底的一切尽收眼底。”

硝烟还在弥漫,将士们还在收拾地上的残局。启勋此时显示出他特有的镇定,所有的一切在他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没有出一丝差错。

......

就在启勋和忆慈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面俯瞰大地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了。

“祁煜收手吧,咱们没有回头路了。”随着一阵狂风吹过,忆慈只觉得声音耳熟,她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快,快下去。”忆慈急急忙忙地叫着启勋,“我要下去。”

不等启勋将她扶下来,忆慈已经自个下了城墙,大步向着呼喊声方向迈进,虽然忆慈此时还算有些精神,但毕竟在战场上待了一天,多少有些疲惫,头发微微散开,脸上沾满尘土,深灰色的披风上还溅了一些血迹在上面,用着最后一点余力努力奔跑着。

“慢点,慈儿慢点,我陪你过去,不着急啊。”启勋走下去扶住她,一只手握着宝剑,一只手紧抓着忆慈,疾言道:“慈儿不可鲁莽,现在虽然我军已然获胜,但是依旧不可轻举妄动,万一地方有个突击,咱们反击都来不及,你乖乖地跟着我不能擅自行动。”

“好,我知道了。”

“你对战场不熟悉,所以每做一个决定最好都我沟通一下,我好替你出出主意,我们身上关系着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生命,还有千千万万将士们的性命,明白吗?”

忆慈点点头。

“现在是非常时期,在完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都不能算是安全,你只有在我的安排和庇佑之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忆慈紧紧跟在启勋的身后,没过多久,两人已经来到声音传来的地方。

目之所及,忆慈看到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个缨儿,那缨儿似乎被这里异样的场景和充斥的血腥味吓哭了,声音在这样空旷的战场上显得那样的萧瑟与悲凉。

只听到那女子带着哭腔说道:“祁煜,回头是岸吧,我带你回家。”

祁煜此时已经被士兵用绳索捆绑着,跪倒在地上,面对女子的劝说并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来人啊,给三哥松绑。”启勋一声令下。

“可是,王爷,这恐怕……”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祁煜,还没来得及邀功就要放了,士兵当然是一脸疑惑。

“有什么事情本王担着就是了,松开吧,他好歹是三殿下。”启勋干脆地说道。

“是。”那人很快便将祁煜身上的绳子解开。祁煜松绑之后甩了甩手站了起来。

……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造反(三) 慕容秋荻的突然到来,叫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她顾身一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是怎样找到这偏远的战场来的。

忆慈一见到姐姐,单薄地身子像是在风中摇曳,产后还没恢复血色的脸如同死灰一般,她来不及细问,便急忙急忙走上前,大声说道:“姐姐!”

哪女子听到声音将头别了过来,看着忆慈,满脸是落寞,她两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叫泪水留下来。苍凉萧瑟的北风中,秋荻如同一棵枯萎的甘草一样在风中摇晃,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慕容家大小姐已经随着时间消失在往事之中了,现在站在众人面前的只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妇人。

关外比不得京城暖和,虽然同样是夏天,但这里明显要寒冷得多,秋荻大概是不了解关外的气候,只穿了薄薄的外套,冷风一起,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忆慈急忙将自己的披风取下,很快穿在姐姐身上,顺便将那孩子的襁褓紧了紧。“姐姐,你刚生产完,这月子都还没出怎么就跑出来了,这种地方怎么是你能来的呢,这关外风大,吹坏身子怎么办呀?”

秋荻紧紧抿着嘴,睁开的双眼泪花盈盈,她抬头看向天空,试图将泪水收回去,不叫任何人看见她此时的无助与脆弱。

“来人。”忆慈大声说道。

“在!”很快有士兵回回答道。

“将这位姑娘带下去好生休息,切记让她到处乱走。”

“是,王妃。”忆慈发现自己心头满是愁绪。

秋荻这才回应道:“不,我不要走。我要在这里陪着祁煜,我哪里也不去。”

“可是你要为孩子考虑啊,你能经得住孩子经不住呀,她还那么小。”忆慈担心姐姐菜啊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经不起这冷风的侵袭,再说那襁褓里的孩子才出生几天,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啊。

秋荻听到孩子连续不断的哭声,以及忆慈的劝说,也有些心软,她低头看一看自己的孩子,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跟着自己来到这个充满杀戮的地方,又有些于心不忍起来。她又抬头看看祁煜,心里充满了矛盾。

可是秋荻并没有按照忆慈的意思来办,她将孩子往祁煜身前挪了挪,脸上还挂着泪珠,笑着说道:“祁煜,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看她。”

“祁煜眼神一软,望着秋荻说道:“孩子?”。祁煜只知道秋荻怀有身孕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这孩子就来到了世上。只是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在秋荻那里却像几十年那般遥远和漫长。

“嗯,今天是她刚好半个月呢,你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呢,你看看她长得多像你呢。”秋荻眼中似乎在期待祁煜伸出手来抱一抱这孩子,可是祁煜却始终没有动一下,只呆呆地看着这孩子。

祁煜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秋荻有一瞬间的落寞,说道:“是女孩呢。”

“女孩?”祁煜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看着秋荻,似乎在质疑秋荻说的话是否属实。

“这孩子还没取名字呢,你是孩子的父亲,我想让你给她取个名字。”秋荻依旧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祁煜。

祁煜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来取名字,我根本不配啊。”

“祁煜,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顽抗了好吗,算我和孩子求求你了。”秋荻用哀怨的声音哀求道。

“秋荻,你难道还想不明白吗。我根本不配当这孩子的父亲,你快带她走吧,不要叫她见了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父亲,等孩子长大后就告诉她,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死了。我宁愿你们把我当作死了,也不要让她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

“不,我会告诉这孩子,她的父亲是这世上的盖世英雄,他无所不能,只是偶尔犯了错误,谁规定了英雄就不能犯错的。祁煜,我和孩子一直等着你回家呢。”

“秋荻,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世上也没有我的家,我连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不要管我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的,忘了我吧。”祁煜的自尊心早已经随着下狱那天消失殆尽了,现在只能算是苟延残喘在这世上。

“怎么忘记,你要我把心挖出来撕碎了吗?”秋荻哭泣道。

“我当初接近你,不过是把你幌子罢了,我不过是借着你父亲的势力助我夺得皇位罢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我的心里从未真心喜欢过你,可是你怎么就这样傻呢?”其实祁煜这一刻是想让秋荻早点离开,不要被自己牵连到了,不惜用激将法说道。

“我不管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可是我是真心诚意地爱着你,我爱你,与你无关。”秋荻说道。

“你怎么这样厚的脸皮呢,就像一贴膏药一样,一旦沾染上就连撕都撕不下来,我祁煜怎么这样倒霉遇见你这样的人呢?你快给我滚,不要再这里丢人现眼,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难受。”祁煜大声呼叫着,享尽办法要将秋荻说服走,可是秋荻哪里肯听他的话。

忆慈见姐姐哭哭哀求但祁煜都无动于衷,气急之下,上前给祁煜就是狠狠地一巴掌,食指指着祁煜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姐姐为你受了大多的罪,忍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如今她不顾自己刚生产完孩子的身子,大老远地跑来找你,就是等着你赶他走的吗?你看看孩子还那样小,你于心何忍啊?”

关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头皮发麻,此时孩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祁煜的眼睛充满血丝,顺着孩子的哭声,凝神望向这个与他有一样血脉的孩子。

祁煜环顾四周,裔国的军队差不多都在祁煜的掌控之下,若是再做挣扎也是徒劳无益。看着眼前大局已定,已是回天无力,所有的一切都在启勋的掌握之中。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难道这么多年的布置就这样功亏一篑,他辛苦追求的皇位就要与自己失之交臂?他心里不甘心,他不相信命运天定,只承认事在人为,可是这一切哪是他能安排得了的呢?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造反(四) 萧瑟的寒风吹过,祁煜萧瑟抬起苍黄的脸颊,看着秋荻说道:“秋荻,你站近一点,让我们好仔细看看孩子。”

秋荻心中大喜,祁煜终究还是认这个孩子,她拉一拉孩子的襁褓,抱着孩子向祁煜走去,她正欲说话,谁知祁煜一只手挽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刺向秋荻的咽喉。秋荻吓了一跳,惊呼:“祁煜,你这是要做什么?”

“秋荻,我没有选择,只能牺牲你了……”祁煜根本不管不顾秋荻的感受,恶狠狠地说道。

“祁煜,你放了姐姐。可不许你胡来。”忆慈大惊,向着祁煜吼道。

“你们都不许动,否则我要了她们的性命。”祁煜喊道。

祁煜手中握着的是最爱自己人的性命和自己的血脉,但是被逼到最后一步路之时,他利用她们娘俩来脱身。

此时启勋机警又镇定地说道:“众人听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启勋身后的将士齐刷刷地回答道。

“三哥,你又何必负隅顽抗呢,你看看这四周如同铜墙铁壁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是逃不了了的,束手就擒吧,我相信父皇会网开一面的......”启勋劝慰道。

“哼哼,走不走得出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要是你肯放我走,谁都拦不住。七弟你说是吧?”祁煜苦笑着说道。

“要是今天我放了你那才是害了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直错下去。七哥,人非圣贤谁能无过,难得的是改过自新。”

“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人肉强食,我有错吗?”

“你错就错在只顾自己的一己之私,把天下百姓的性命视如草芥。你错就错在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为子,你不孝;为父,你不仁。”启勋骂道。

“这些都是你们逼的,逼得我无路可走。”祁煜喊道,随后望向秋荻,他手中的匕首划过秋荻的脖子,虽然很轻,但是因为刀锋太过锋利,一股鲜血顺着道面滑下,染红了秋荻的脖子与刀口。

忆慈见姐姐受伤,几乎尖叫起来,“祁煜,你疯了吗,你完全失去理智了。”

“所有人都不许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们母女,听到了没有。”祁煜依旧发狂似的呐喊。

忆慈哀求地看向启勋,似乎在说一定要救救她姐姐母女两人。

“好,所有人都不许动。三哥,你可千万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启勋冷静地回应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今天要么我死,要么放我走,你们自己选吧。”

秋荻泪眼婆娑,匕首还在她的脖颈上,她小心地转过头来凝望着祁煜,缓缓说道:“祁煜,我不怪你,如果我们母女俩的性命能换你一条命那也是值得的,我这一生本来就是为了你而活的,至于咱们的女儿,我想她也是愿意的......没有了你,我们都活不下去,我拼尽全力把这孩子生下来,为的就是和你团聚,如今倒好,咱们一家三口总算是团圆了,我死也无憾了。”随后紧紧地闭上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就在那一瞬间,祁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秋荻,你不用假装苦肉计,我不会上你当的。”随后拖着秋荻的身体一直往后退,试图将秋荻作为挡箭牌脱离围困。

旁人则是因为启勋的命令,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步步退让,眼看着祁煜就要突围,冲出人群,众将士均捏了一把冷汗,这到嘴边的鸭子就要飞走了,岂不遗憾,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启勋。

启勋则是一个眼神,四周的弓箭手已经做好准备,蓄势待发。想来那祁煜想逃也是逃不掉的,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所有弓箭手都将弓身紧紧拉满,只待启勋一声令下,祁煜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三哥,弟弟顾念咱们多年的兄弟情谊,留你一条活口,这是弟弟唯一能为你做的。若是今日放了你,父皇那里弟弟我是交待不了的,我可以向你承诺,尽量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从轻发落,如何?”

“从轻发落,说得倒是轻松,夺位、乱臣贼子的罪名,如何轻得了,七弟请你告诉我?父皇是不会原谅我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七弟你的心意三哥心领了。七弟,事到如今,三哥是与皇位无缘了,只是三哥要奉劝你一句,你心性太过于善良,做事情往往太过于畏首畏尾,那样你会吃很多亏的,三哥将死之人奉劝你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就连你的同胞兄弟也不能太过信任,知道吗?”人将死,其言也善,此时的祁煜心无所求,倒是能够与启勋吐露几句真话。

“七弟谢谢三哥的提点,七弟铭记于心。其实从前三哥你是弟弟最崇拜的人了,那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玩耍,无忧无虑,虽然你们经常捉弄我,不知道怎么的,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你。”启勋笑着说道。

“是啊,那样的日子回不去了,你爱谈天我爱笑,多么美好的时光呀?那时候有你,还有纨素,那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美好的时光。”祁煜泪眼汪汪地看着秋荻:“秋荻,今生是我负了你,来世希望你不要遇见我,找个好人家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说完,祁煜将手上的匕首从秋荻的脖颈上抽出,往自己的胸膛刺去......

“不要啊......”秋荻大叫。

就在众人惊呆之时,只听见“哐当”一声,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祁煜已经做好死的准备,紧闭着双眼,将那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窝,可是他明显地感觉到手背一阵刺痛,随后手一松,匕首落在了地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用力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手背已经发红,似乎是一个坚硬的东西砸向自己的穴位上,将那匕首击落。祁煜用目光扫视了周围一遍,启勋向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是启勋救的他,他亦是含泪向祁煜回应了一下。

“我跟你回去。”祁煜伸出双手,做好愿意被捆绑的姿势,说道。

“太好了。”秋荻和忆慈同时说道。

祁煜就地伏法,大伙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场浩劫终于在祁煜的认罪之下拉下帷幕。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庆功宴(一) 边关叛乱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落幕了,启勋带着所有人的喜悦与欢呼回到了京都。

皇帝一高兴将启勋封为平远大将军。启勋在朝中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可是慕容瑾、皇后,淑妃等人却对启勋的威望越来越高而日益充满敌意。

启勋披着战甲,骑在马背上,威风凛凛地走在京城大街上,忆慈亦是穿着盔甲紧随其后,启勋带着忆慈、带着他身后千万将士回京复命。

京城的街道,完全有别于边外的苍凉,繁花似锦,人间胜景。两旁挤满了观看的人群,人们都争先恐后要看一看这位平定边疆战乱的英雄,而这位英雄也不负众望地满载归来,带着人们对和平的期盼与边疆的安定归来。

忆慈虽然因为疾病缠身,但此时也因为这盛大的欢迎场面而面溢春花,容光照人,清丽非凡,心中自然是好生欢喜。

忆慈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眼光凝视着启勋的背脊,秋波流动,梨涡浅现,看来换血已经渐渐起作用了,启勋的身体恢复得极好,他的背不似从前那般佝偻,反而更挺拔了些。精神气也比以往好得太多太多,启勋慢慢地在实现他的政治理想,离皇位越来越近,忆慈心中甚慰,这一切原来都是值得的。

渐渐地,忆慈稍微加快了马儿的速度,与忆慈并肩走在一起,竟忘记了平乱以及路途奔波带来的疲倦,不知不觉时光已过。启勋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忆慈,随后又望向人群,不经意间只觉着有一只温软细腻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启勋心中一暖,顿了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温柔之色。

此时的启勋不似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也握紧忆慈的手,说道:“这一路累了吧。”

“不累。”忆慈摇摇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日在战场上她都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尽力为启勋处理善后事情。而启勋一面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到忆慈,二来启勋想到忆慈身边有乳母帮衬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便对忆慈疏于照顾。

一路上,忆慈因为疲惫不停地咳嗽,但为了不让启勋担忧,忆慈则是极力掩饰自己的不适。这不,并肩走在一起,尽管咳嗽的声音很小,人群中还有嘈杂之声,启勋还是发现了忆慈的不适。

“怎么,生病着凉了吗?要不我叫人送你先回府上休息,我自己去觐见父皇得了,这一路上真是够呛的。”启勋不忍见到忆慈再为了自己奔波劳累,想让她早点回府休息。

“不用了,这都眼看着要进宫了,此时我先回去实在不像话,要不咱们去见了父皇,复了命,等会早点离开便是?”忆慈用恳切的眼神看着启勋,启勋便也不再推辞。

“那好吧,就照你说的,但是要是哪里不舒服要立即说,我给你通传太医。”

“嗯,好。放心吧,没事的。”

......

此次大胜归来,皇帝别说有多高兴了,甚至高于启勋去裔国治疫情归来的心情。启勋不负众望,将边疆作乱之人悉数绞尽,稳定朝廷局面,守护了边疆安宁。

皇帝心中大喜,因此特意安排了浓重的庆功宴,特意命启勋不用到金銮殿复命,直接到宴会上入席。

因此已到了皇宫,启勋便和忆慈下了马,跟随早早来迎接他们入席的内监径直向宴会走去。

到了宴会处,人可真多呀,满朝文武已经齐刷刷地坐在席位上,最上面是皇帝,后面的两个座位上因为淑妃怀有身孕所以坐在软椅上,另一个座位却是空着的,大概是给皇后预留的,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见皇后到场。

启勋和忆慈远远地就看见皇帝喜上眉梢的笑容,看来心情大好,想想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启勋凯旋又加上淑妃有喜,不是双重之喜是什么。

皇帝也是远远就看见启勋和忆慈的身影,亲自从座位上走下来,笑脸盈盈地说道:“启勋快来,父皇可是等你很久了。”一面伸手欲抓住启勋的手,启勋见父皇如此看重自己,不免加快脚步,迎接皇帝递过来的双手。不经意间将忆慈抛在了身后。

忆慈被抛在后面,心中也不恼,她反而很高兴,这是人之常情,父子相见,哪有不激动的呢?何况启勋带着这样大的军功归来,皇帝是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儿臣参见父皇,特来向父皇复命。”启勋的双手被皇帝牢牢地抓住,但君臣之礼不可废,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与皇帝之间,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因此只有先把父子之情放一边,下跪在地向皇帝行了大礼。

那皇帝本能地将启勋拉起,握着启勋的手背说道:“咱们父子间不用那些虚礼,免礼免礼,快起来。”

启勋当然只待那是皇帝的客套话,在那个高出是不胜寒的位置上呆得久了,谁都会习惯别人的奉承,就连父子也一样,启勋如果真按皇帝的话来做,那么久会给别人留下骄纵的把柄,所以他时刻提醒着自己君臣之礼不可望。

启勋站起身后,依旧道谢道:“多谢父皇厚爱,只是儿臣已经习惯了。”

“走吧,入席去。”皇帝拉着启勋的手欲走,启勋这才猛地想起忆慈还在后面走来,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看。

皇帝则是哈哈笑道:“那启勋你先在这里等着,父皇先行一步。”

“多谢父皇。”启勋拜了一拜说道。果然,天子的威严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丢的,为了守住这样的威严,皇帝不可能像启勋一样站在原地等忆慈慢慢走来,因此皇帝先回了席,等着启勋带着忆慈来向自己行礼。

那忆慈刚才见皇帝与启勋聊得开心,便很识趣地站在一边,现下皇帝走了,才快步走上前,与启勋一起入了席。

“这场面可真是盛大啊,看来父皇心情不错,启勋你又立下大功,真是得父皇圣心啊。”忆慈向启勋恭喜道。

“低调些,叫别人听到可不好,人越是站在高处越是要小心谨慎,明哲保身。”忆慈吐吐舌头,转过头看看四周,还好大家都在各自得位子上,倒也没有听见他二人得谈话。

“是啦,我以后会加倍小心的......”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庆功宴(二) 待启勋和忆慈入席后,皇帝高兴地说道:“今日朕很是开心,启勋替朕办了一件大差事,将那裔国叛乱顺利平定了,这裔国多年来一直侵扰我国边疆领土,这下狠狠地收拾一下,想来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启勋功不可莫呀,朕要重重地赏赐。”

启勋起身答谢道:“多谢父皇的认可,可是儿臣不敢居功,都是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有今日得成就,要赏就请父皇赏赐他们吧。”

皇帝仰天大笑,道:“你呀,还是这个性格,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就怕朕亏待了你的将士,放心吧,朕既要赏你也会厚待他们的。随后你先将手下的人按照功劳来造册,朕要论功行赏。”

“儿臣遵旨。”启勋刚行完礼,只见皇后带着几个手捧餐盘的侍女从侧门进来,笑着请皇上尝尝皇后亲自从御花园摘来的新鲜樱桃。

皇后满面春光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祁煜的事情牵连其中,启勋倒是有些奇怪不已,但他暂时还不知道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静观其变。

“皇上,你看这樱桃多红润呀,臣妾尝了一个,甚是可口,因此特意采摘一些来给皇上尝尝鲜。”皇后顺势在手上的果盘中拿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樱桃递给皇帝。

皇帝尝了一口,抿着嘴,点点头说道:“嗯,确实不错。淑妃你也尝尝吧,酸甜可口,的确好吃,你这几日均食不下咽,这个樱桃倒是很开胃。”

皇帝尝了一口,连忙示意皇后将果盘悉数端给淑妃,皇后瞬间感到鼻子有些酸涩,不过很快脸上就再次挂满笑容说道:“对,对,臣妾怎么忘了淑妃妹妹有孕,吃这个新鲜樱桃最好不过了。”于是也没有假手于丫鬟,自己亲自将果盘送到淑妃桌子上,而淑妃却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一只手抚摸着还未隆起的小腹,一只手抚摸着头发,轻描淡写地说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美意。臣妾有孕在身,不便起身谢恩,还望皇后娘娘不要介意。”随后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颜色,那丫鬟才躬身,伸出双手将那果盘接住。

“皇后宽宏大度,怎么会生气呢,是吧,皇后?”皇帝说道。

皇后虽然此时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嫉妒是皇后的大忌,她即刻收起心中的怨气和怒气,嬉笑着说道:“怎么会,臣妾也是怀过孩子的人,孕期的不适与难处臣妾又怎会不知。倒是妹妹这次有孕,一定要多加小心谨慎才是,莫像当年一样不幸小产,那才是可惜呢。”

皇后的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这样不吉利的话,使得淑妃一脸的喜悦被一扫而光,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可是妃毕竟是妃,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而且说得话句句在理,她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有硬受着。也不敢发作,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臣妾自会小心,多谢皇后关心。”随后埋头吃着樱桃,那樱桃本来应该很落胃,可是淑妃没好气地吃着,只觉得酸涩无比,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皇后稳坐正宫多年,没有点能耐是不行的,不动声色,几句话就将淑妃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既叫淑妃知道自己依旧是皇后,并没有因为祁煜的事情收到牵连,再则提醒淑妃当心自己的孩子,当年不是没有受到过教训,不要做得太过分了。这淑妃此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座的大臣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后宫之争仿佛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可是皇帝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倒也没有往心里去,更何况他今日心情大好,这一点点的插曲,在他的一笑置之中过去了。

这一顿庆功宴大家吃得很是开心,皇帝一直叫人给启勋夹菜,启勋的碗都快堆不下了,皇帝充满爱意地看着这样一个孝顺的儿子,他是越看越喜爱,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启勋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儿臣多谢父皇美意,只是儿臣要是再吃下去,这肚子怕是要撑破了,以儿臣的身体,大夫经常叮嘱儿臣吃七分饱就够了,适可而止才是养生之道呢。”

“嗯,大夫的话不错,朕最近是越来越感觉自己老了,也是觉得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总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年轻人早些保养自己是好事,你就量力而行,能吃多少是多少,可别撑坏了。哈哈哈。”

“父皇老当益壮呢。”启勋说道。

“皇上,您哪里就老了,你看看臣妾不是又给您添了一位皇儿吗,这说明呀,皇上您的身体健壮着呢。”淑妃缓缓起身,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抚摸着小腹,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跟前,娇滴滴地说道。

淑妃特意将“皇儿”儿子说得很大声,似乎叫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她为皇帝立了大功,而这样诞育皇子的功劳一点都亚于启勋平乱的军功,她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人员,似乎要他们都牢牢记住自己的话,她身体里日益成长起来的有可能是将来大昭国的皇位继承人,而她才是那个功劳最大的人。

皇帝一看,淑妃怎么自个起身走到自己身边来了,一面责备服侍的宫女不懂事,一面连忙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给淑妃坐下。而这一举动叫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而淑妃似乎很是受用地坐在了皇帝的椅子上。好在这不是龙椅,只是一般的椅子,可是尽管在普通,也是九五至尊的象征,淑妃确实出格了。“我的心肝啊,你怎么能随便乱动呢,要是经了我皇儿的胎那该如何是好哦。还有,这宫女服侍不周,即刻拖下去杖责五十,严惩不贷。”

那宫女很无辜地叫屈,但是淑妃和皇帝都只当没听见,由着侍卫将其带了下去。

“皇上别生气,臣妾这不是没有经验吗,下次一定会注意的。”淑妃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丝要起来的意思,一旁的皇后那可是看得直痒痒,又不敢埋怨说只言片语。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庆功宴(三) 这次庆功宴本来是特意为启勋安排的,可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那就是今天的主角是淑妃。淑妃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将所有的光芒都收入自己囊中,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往日淑妃见了启勋夫妇都是格外殷勤,热情,可是这一次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弯,不仅没有专门与他们打招呼,而且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存在似的。从入席到现在连看都不正眼看一眼。

忆慈坐在下面,有些看不惯了,用眼睛斜瞟着启勋,而启勋亦是回应她一个无奈的表情,似乎在说,由着她去吧,只要能让父皇开心自己什么委屈都能忍受。

皇后则是几次想发话,却又将挤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此时说关于一切淑妃不好的话,都会引起皇帝的厌恶,但是作为六宫之首,任由淑妃这样恣意忘形又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于是她只有将希望寄托于在座的王公大臣,那些年老的重臣说话或许会有用。

在座的大臣们也是心中愤愤不平,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而且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这么显摆,将来一旦落地那还了得,可是看皇帝骄纵的样子,又想想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很大大臣则是隐忍着不发话。

就在众人希望有个人站出来说话的时候,张之垚赫然从席位上走出来,走到宴会的正中央,行了个君臣大礼,眼睛怒视着淑妃,说道:“皇上,微臣觉得皇上您的行为有失妥当。”

皇帝一听,脸上的笑即刻凝结住了,他仿佛在质疑自己的耳朵,还是在质疑张之垚是否在和他说话:“爱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只见那张之垚不卑不亢地重复着刚才的话,站直了腰板说道:“微臣是说,皇上您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淑妃娘娘这一行为欠缺考虑,淑妃娘娘乃后宫中人,后宫不得干预朝政,今日乃是七殿下的庆功宴,淑妃出席已经是出格了。再加上坐在皇上您的座位上,难道是要告诉众人我大昭是由这妇人执掌天下吗?牝鸡司晨,叫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以及那些为国捐躯的亡灵心寒啊。”

谁知张之垚的话才一出,下面的大臣们都一响而应,说道:“请皇上三思,淑妃娘娘坐不得呀。”

张之垚接着说道:“今日吾乃奖赏有功之人,淑妃娘娘若是身体不舒服请自行回到寝宫休息,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于是大臣们又纷纷响应道:“臣等同意张大人得观点。请淑妃下座。”

皇帝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大臣们是索性不给他台阶下,势必要将那得意忘形的淑妃赶下去,皇帝一时之间孤立无助,皇权也有受限的时候,纵然他再宠爱淑妃,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遵从大臣的意见,连忙使眼色叫淑妃从椅子上起来,否则引起朝纲混乱,是他收拾不了的。

那淑妃心里虽然憋屈,但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得不碍于形势而蹑手蹑脚地起身,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皇后则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张之垚这一举动不禁叫人大快人心。

淑妃回到座位上后,皇帝也坐了下来,刚才他站得久了,还真觉得腿脚有些酸痛,因为早已经习惯坐着听别人讲话,这样一站,脚上似乎没有了力气。他赶紧坐下,长舒一口气,还是坐着舒服呀。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皇帝先是叫张之垚入席,再看看启勋,问道:“启勋啊,这次伤亡如何?”

启勋则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快就问自己话,连忙起身说道:“禀告父皇,此次跟随儿臣平乱的大都是昔年跟随儿臣的老将了,因为久经沙场,身经百战,也算得上是作战经验丰富,做事老成了。虽然经过三天的浴血奋战,但因为为平日训练有数,伤亡不算惨重。倒是敌军因为求胜心理过于急切,加上常年懈于训练,一到了战场便原形毕露,特别是那正将被斩杀之后,便军心大乱,失了方寸,才给我军以可乘之机。”

“嗯,那便好。”黄帝应了一声。

此时良久不发话的皇后倒是开口说话了,保持着正宫娘娘应有的仪态和贤良,笑着说道:“启勋这次可谓是我大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可要重重地奖赏啊。”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儿臣不敢当。”

皇后依旧笑道:“这是你应当得到地,何必推辞。哦,对了,启勋你一项身子骨不算很好,经过这一场恶战,恐怕身体吃不消了吧,本宫看啊,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以后的事情呀等身体好了再说。”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儿臣不累。”

“还说不累,你看你那淤青的眼睛,还想骗谁呀,母后看着都心疼。你呀,就别那么固执了。”皇后转而看向皇帝,说道:“皇上,您说是吧。依臣妾之见,启勋为了咱们大昭那是费劲心力了,皇上重赏一笔资产,将那兵权交出来也不必再为国事烦忧了,身子骨要紧啊。”

起初启勋还以为皇后是真的高兴自己,没想到却另有他意。此时淑妃也积极搭话道:“就是呀,皇上,启勋这么劳心劳力的为国效力,皇上您确实应该安抚一下他,切忌要他再劳累过度了。”

皇后和淑妃这一唱一搭地,众人看着不禁好笑,曾经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一下子因为共同地利益成了盟友。都是怕随着启勋的军功越来越大,震撼到各自的利益,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关心启勋的身子,可葫芦里卖的药却是势必要叫启勋将那兵符交出来不可。

启勋带兵在前线生死未卜的时候,除了家人还有谁真正关心过他们的死活,如今大胜归来,却要被杯酒释兵权,此两个妇人之心何其歹毒啊。曾经慕容瑾千方百计想要将启勋的兵符骗到手,如今却被两个后宫女子几句话就交出来了,不得不感叹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此时启勋与忆慈真骑虎难下,交出兵符吧,自己的计谋难道就要失之交臂,不交吧,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难道他要叫人加上一个拥兵自重的嫌疑吗?他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庆功宴(四) 所有人把目光放在启勋身上,看看这位身经百战的平远大将军将要怎样应对两个妇人抛来的难题。

上面的皇帝以他一贯的作风,有事情时不急于表态,先看对方如何反应,自己再见招出招,坐享渔翁之利。他斜靠着身子,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所有人,特别是启勋。

自从淑妃有孕后,启勋明显地感觉到皇帝对他态度的改变,虽然不是那么明显,可是从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来看,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日益递减。在启勋身上,皇帝看到的是自己年华的老去,深感自己将退出这个历史舞台,可是他的内心是多么不想离开这个繁花似锦的天下啊!世间真是太好过,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用不完的皇帝权力,看到启勋他就觉得自己离死去那一天越来越近,甚至有时候他开始可害怕见到启勋,仿佛他就是那个索命钩魂之人。

可是在淑妃这里就是完全不同的,他一把年纪了,淑妃却喜出望外地在他垂暮之年,给他老去的生命带来了新的希望,犹如枯木逢春般老来得子,是淑妃让他知道自己还年轻力壮,淑妃的这个孩子来得这样及时,仿佛将他从死亡的边沿拉了回来,他喜不自胜,原本打算将自己拥有的这一切拱手交到启勋的手中,可是这孩子一来,似乎延长了他的生命,他感激这个孩子的到来。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迷恋上一些迷信的东西,随着淑妃肚子一天天打起来,皇帝的愿望似乎也跟着要成为现实,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长生不老,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想死,死了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权力的他可要怎么办呢?于是皇帝越来越渴望这孩子的诞生,他甚至想如果自己有一天终究要离去,他想把这所有的一切转交到这个孩子手里边。

启勋看着皇帝一言不发,已然明了皇帝的心意,要是皇帝有意将兵权继续交给他,也不会遮遮掩掩不说话,早就站出来为他解围了。可是这个沉默不语的人,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乖乖把兵符交出来吧,免得开口叫大家都难堪。

启勋伸手进自己的怀窝,将兵符捧在手上,走进宴会的正中央,站在刚才张之垚站着的地方,双手举起将兵符托在手掌中央,恭恭敬敬地下跪,说道:“儿臣今日特意将兵符交还父皇手中,请父皇收下兵符。”

只见那皇帝微微将刚才假寐的眼睛睁开,稍稍坐直了身子,先是向一旁的内监使了个眼色,示意将兵符收回,才缓缓说道:“哎吆,启勋真把兵符交出来呀。也好,放在父皇这里,将来要是有需要,父皇再给你便是,既然这样就先放在父皇这里吧,我儿真是懂事。”

皇帝话音刚落,那内监便在启勋手上接过兵符,随后交到皇帝手中。

就这样,启勋怀揣几年的兵符又再次归还到皇帝的手中,启勋的怀里冰冰凉、空落落的,似乎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忆慈看着身旁失落的启勋,欲说几句话聊以安慰,可是这样的场合又能说什么呢,她只有默默地握紧启勋的手,告诉她没有了兵权还有她在身边。

本是带着满满的军功回来,原以为可以从此在政治上大展宏图的将士们,因为启勋兵权的收回,不禁变得愤慨起来,心中郁结,满心的希望落空,说不出的失落之感。

启勋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情,将士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还不如一个没有降生的婴孩,这样的委屈任谁都是难于咽下的。

皇帝将兵符手下,心里踏实极了,仿佛他又回到年轻时候,又可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了。仿佛君王的恢弘气度有再次凌驾于他年老的躯体上一般。

“启勋啊,正如皇后所说,这段时间你受累了,你看人都瘦了一大圈,是该好好补补了。朕刚才看见忆慈也在哈,怎么她的脸色看起来也是苍白无血色的,朕就特许你一段时日,带着忆慈到处去游山玩水,咱们大昭可好多风景秀丽的地方呢,想必你们都还没去过吧。这次朕就准你们玩个尽兴怎么样?”

皇帝的话虽然叫人听起来十分的刺耳,但是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上,即使心里有恨、有怨,也只能打断牙齿连血咽,启勋在不情愿,也只好笑着接旨道:“儿臣遵旨。”

原本吃得津津有味的忆慈,面对这满桌子的菜肴,突然觉得味同嚼蜡,食不下咽。看着洋洋得意的皇后、淑妃,看着她们阴谋得逞的样子,忆慈真是恶心得想吐。她又看看启勋对将士们的愧疚之心,忆慈的心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割,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皇后,淑妃,今天你们从启勋手上拿走的东西,他日我要你们加倍奉还,你们就等着吧。幸灾乐祸的日子你们过不了几天了。”

忆慈害怕皇帝看出启勋的不情愿,又怕皇后和淑妃在身后向皇帝吹枕边风,于是收起心中的怒火,笑盈盈地站起来说道:“儿臣先谢过父皇的美意了,前几日儿臣还向启勋叫嚷着要到处去走走呢,儿臣还责怪启勋把心都全部放在政事上,忽略了儿臣呢。现在可好了,有父皇为儿臣们考虑周到,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儿臣真是感谢父皇呢。”

虽然忆慈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言不由衷,可是为了保全启勋她不得不这样做,越是在这个关头,他们越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纵使心有不甘,总是一腔怒火,现在都不是发泄的最好时机,否则自己的一个不小心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她要像变色龙一样,隐藏自己的不满,学会适应这个多变的世界,皇帝不再是他们的保护色,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还是他们自己,忆慈今天才深深地感受到这一点,好在为时不晚。

皇帝则是很喜欢这样的阿谀奉承,他对忆慈的话听得很是顺耳,哈哈哈大笑道:“那就放宽心去玩吧。”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庶民 对于“杯酒释兵权”这样的事,启勋从前觉得只会出现在史书典籍里,怎么也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可是事实却是如此叫他猝不及防,类似的事情就已经发生到自己身上,启勋只有苦笑一声。世上人心易变,无须感叹世事无常。他的兵权被收回去自己最多苦闷一下罢了,他又不是没有尝过那种被人冷漠的滋味,只是他的心里对身后的将士充满了愧疚之情,本来想带着这些人大干一场,为国为民效力,可是才华还没来得及发挥,连舞台都被人活生生拆了。

此时的他来说,就像齐天大圣一样,被剥夺了所有的自由和权力,被狠狠地压在了五行山下动弹不得。而这样的庆功宴,是皇帝、皇后和淑妃等人的庆功宴,庆祝孙猴子终于被制服,启勋的兵符终于被收回,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启勋欲哭无泪。

皇帝将启勋的兵权收回来之后,接下来要办的就是处理祁煜这桩案子了。

祁煜虽然缴械投降,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可是依旧抱着皇帝网开一面的心思,期待着皇帝能够从轻发落。启勋也曾在战场上保证过会为他求情,可是现在的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皇帝还会听他的求情吗?启勋心里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了......

祁煜已经被关押了起来,刑部的人特意前来问话,请皇帝的旨意,该如何处置。

“祁煜这逆子,卖国求荣,投靠敌国,实乃十恶不赦,朕绝不姑息。”皇帝大怒道。

虽然启勋此时已经无权无势了,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管他的话对皇帝管不管用,他都要说,否则他的良心怎么也过不去的,于是赫然站出来为祁煜求情道:“父皇,三哥虽然犯下大错,可是请父皇念在父子一场的情面上,放过三哥一码吧!”

皇帝恶狠狠地看着启勋,说道:“你是要为这个乱臣贼子求情吗?”

“是的,父皇。当时在战场上我答应了三哥,请求父皇网开一面,三哥听了我的话,才放弃反驳的。父皇,您不是要重赏我吗,我不要任何赏赐,只想父皇对三哥格外开恩吧。”

还没等皇帝发话,倒是皇后先开了口:“哎哟,启勋,你是跟祁煜串通好了吗,他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拖到现在没处死,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怎么,还想变本加厉,跟皇上谈条件吗?”

“皇后娘娘,怎么说三哥也是寄养在您膝下的养子呢,如今三哥落难,您怎么撇得一干二净,说出这样寒心的话来呢?”

“就因为他是本宫的养子,本宫才要大义灭亲的,本宫没有这样的儿子,做出叛国求荣的屈辱之事来。本宫已经早早地和他断了母子情份,要是他早一点知错的话,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说来都是他自作自受的。”皇后不冷不热地说道,仿佛祁煜不是多年在她膝下长大的孩子,抛弃起来一点情份都不留,更像是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启勋知道自己如今说话已无分量,但是此时他只有破罐子破摔,想为祁煜谋得最后一条出路,他看着在座的人都一言不发,曾经投靠在祁煜门下的人此时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躲都来不及躲,更别说站出来求情了,他们更害怕自己一发声就连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那些曾经恨透祁煜党派的人,此时已不是乐开了花,早盼望着他倒台,哪里还期望他们会说一两句好听的话呢。

“祁煜辜负了朕多年的期望,既然他不念我们父子之情,与我大昭反目成仇,朕也没有顾着他的必要,从今以后,祁煜不再是我南宫家的人,逐出皇族,贬为庶民,至于姓什名谁,由他自己取吧,永世不得入京。”皇帝叹息道,最后他没有称呼自己为“朕”,而是“我”,或许他的心中对祁煜有过一丝的留念,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最后一点留念。但是国法无情,这点留念显得毫无意义,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待,他不得不做出决策,说完话后他仿佛泄了气的球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没了刚才的神采。

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启勋见事情已无挽回的可能,刚才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无力地望着皇帝,可是皇帝并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刻意避开来了。

国法无情,皇家无情。可惜的是祁煜和他都出身在帝王家,三哥将来该何去何从,他真的要从此无名无姓地活在世上吗?当初祁煜已经是抱着求死的决心,是在启勋的劝说之下才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启勋会为他寻得一条生路,就连启勋也这样自信地认为,他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他的话皇帝怎么都会听得。

可是摇身一变,什么都变了,这是启勋始料未及的。皇帝确实是给祁煜留了一条生路,可是这样一条比死还难以接受的路,祁煜他会接受吗?以他那样高傲的性格能面对现实给与的这一切吗,这对于祁煜来说,无疑比死更难受。

祁煜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祁煜,他只觉得自己对不起三哥,辜负了他的期望,可是他已经尽力了。

启勋踉踉跄跄地走回座位,忆慈则是一直不停地拉着启勋的衣角,可是过了良久他才发现,忆慈小声地说道:“启勋,快坐下。什么事情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启勋这才怯怯地坐下,心中如同打翻醋坛子一样,五味杂陈,难受至极。

忆慈何尝不难受,她原本以为祁煜伏法,最多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惩罚,毕竟是皇子,皇帝不会罚得太重,他们都过于儿女情长了,把事情想得太过美好。她原本以为姐姐可以带着孩子与祁煜一家人团圆,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天真可笑。祁煜被逐出皇族,那么孩子又姓什名谁呢?姐姐和孩子的将来该往哪里走呢,这一系列的问题充斥着她的神经,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魂归何处 祁煜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后,此生是完完全全无缘于帝位了。而肥王也因为冒犯大昭国一直被囚禁在天牢里面,虽然没有判死刑,但也是没有活路可言,他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可能。裔国的大臣们则是急于选出新的国王来管理国家,对于这个昔日的国王,似乎没有人愿意搭救他的意思,因此肥王成了昔日黄花,一生注定要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当中。

忆慈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一心想着要为自己的父王母后报仇,当她还在困扰于无力与肥王对抗时,却没想命运来了个大转弯,谁都没有想到肥王竟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不知道是报应不爽呢,还是她父皇母后在天有灵,不叫肥王逍遥法外,最终叫他不得善终。

世上的机缘巧合又怎是人为可以超控的呢?缘起缘灭,因果循环,一切的果都是当年种下的因。

启勋和忆慈再不会像上次一样去天牢探监,他们已经精疲力尽,无暇顾他了,只想着等待祁煜发配那一天去送一送他,见上此生最后一面。

天牢那样的地方,一生去一次也就够了,他们害怕那样的压抑,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可以带走一切。它可以把一个人的心冷得透透的。人心底最后的防线也会在一霎那就被击垮,他们实在是害怕再次进去那种地方。

可是一想到送行,忆慈又想到了翠宁,同样是一被发配的人,为何命运如此地相似,如此地周而复始。翠宁在路上就已经没了性命,而这次祁煜呢,命运又会有怎样的安排等着他?

被革去兵权的启勋已是真正的闲散人员一个,皇帝虽说放他的假,要他带着忆慈一起到处去游山玩水,可是以忆慈每况愈下的身体还有现在的时局来看,他们二人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的。以其出去舟车劳累,还不如在府上舒服自在些。

这日,启勋和忆慈两人坐在花树下聊天,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这院子里的宁静。

“王爷,大事不好,三殿下他......”是聂君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声,一进门就说道:“三殿下咬舌自尽了。”

“你说什么?”启勋身子一阵晃悠。

聂君再次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事情就发生在昨天晚上,三殿下归西了。今早天牢里的人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硬了,口角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干涸了,想来是半夜里的事情了,据通报的人说,三殿下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似有无数的委屈要诉说一般。”

聂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像一把把尖刀,直冲冲地刺向他二人的心窝,顿时鲜血四溅。

聂君看着启勋,却听到启勋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啊,真是太好了,三哥今生太苦,死了好呀。下辈子不要再投身帝王家了,哈哈哈。”说完,摇晃着身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向书房,将房门紧紧地关了起来。

聂君本想跟着前去,害怕启勋有个闪失,可是忆慈伸手将他拦住了,说道:“随他去吧,这个时候给他一个人静静也好,启勋心中太苦了。”

此时忆慈眼睛已经红了一大圈,看着聂君说道:“那祁煜的身后事可有人张罗。”

“这个王妃放心,三殿下好歹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也不会绝情至此,已经叫人安排好了。”

忆慈听到这里,心中尚有一丝安慰,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可是随后忆慈脸色大变,对聂君说道:“不好,聂君,你帮我看着启勋不要叫他有事,我得去慕容府一趟。”

祁煜走了,此时忆慈最担心的莫过于慕容秋荻了,祁煜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今这个希望破灭了,姐姐能承受得住吗?这个时候她应该去陪着姐姐,帮姐姐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于是忆慈叫人立即备了马车,喊上乳母一起奔向慕容府。

一路上快马加鞭,终于抵达慕容府,可是府上却是异常地安静,忆慈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下了马车便急匆匆地往里跑。只是如今她身子大不如从前,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把健康给了启勋,自己现在是个病人,她常常忘记这一点,只有身体吃不消得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这才跑上几步,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可是她还是强撑着大步往里走。

还好,还好,她一进屋便看见养母抱着孩子在与孩子得乳娘说话,可是仔细看去,养母得眼睛分明红得像那兔子眼睛一般。

“母亲。”忆慈冲着养母喊道。

“慈儿回来了,快坐。”养母将手中咿咿呀呀的孩子递给乳娘,自己起身向忆慈走来。

“母亲不必起来。姐姐还好吗?”忆慈来不及跟养母寒暄,直奔主题,问问姐姐是否安好。

“你姐姐现在在自己房里呢,唉,早上来人说祁煜......”养母话还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忆慈不用问也知道,慕容府上下想来都知道祁煜已经不在人世的事情了。

“母亲别难过了,只要姐姐和孩子好好地,咱们往后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养母只是抹着眼泪,点点头。

“我去看看姐姐吧。”

“嗯。”

说完忆慈往姐姐闺房走去,可是忆慈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忆慈情急之下,只有叫来孔武有力的下人将门撞开。

谁知进屋那一霎那,忆慈看傻眼了,只见满屋子鲜血淌了一地,满屋的血腥味,姐姐早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她踩着鲜血过去,仿佛想叫醒睡着的姐姐,小心翼翼地喊道:“姐姐,起床了。别睡了。”可是那一头再也没有了回音,忆慈热泪滚滚......

外面很快来了人,随后是大声地哭喊声,再怎么喊,秋荻也不会醒来了......

忆慈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出闺房,身体和心都已经麻木,每一步都走得那样艰难,世界顷刻间只有黑白二色,她从来没有绝望至此,远远地,她仿佛听到孩子哇哇得哭叫声,似在呼唤她的娘亲吧。那一刻仿佛山崩地裂,没了人间。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祠堂 次日清晨,如注的雨水沿着房檐滴滴滑落,那阔叶芭蕉上的积尘被雨水洗刷干净,青翠欲滴。只是那开得满满的花树,却在暴雨当中凋谢零落了,雨水滴落在地上,激起满地雪白的水花。

慕容府似乎还是从前的景象,似乎又一切都变了。

秋荻走了,慕容府设起了灵堂,秋荻便静静地躺在里面。她算是在曲曲折折间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可是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取的孩子,这一生才刚刚开始。

慕容夫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她既要忙着照顾孩子又要操心秋荻的生后事,可谓心力交瘁。秋荻的突然去世,对于慕容夫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两鬓斑白,整个人像老了十多二十岁一样。

慕容瑾则是对秋荻的离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他完全就是个局外人,进进出出全然不像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而慕容夫人也习惯了他的冷漠,时间久了便也不在意了。

慕容夫人请了法师为秋荻超度,希望她早登极乐。

可是就在她下葬后,慕容夫人将秋荻的灵位送入慕容家祠堂之时,却遭到了慕容瑾的强力阻拦。

慕容瑾坚决不让秋荻的灵位归入族中,绝情地说道:“秋荻乃不吉利之人,丢了我慕容家的脸,不能入祖宗祠堂,你另作他想吧。”

“为什么?”慕容夫人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秋荻也算是入土为安了,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瑾尽然会这样无情,女儿连最后的归宿也不给她。

“都是你,你看看你教的什么女儿,一个姑娘家,未婚先育,在外面有了孩子回来,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你叫我将来见了祖宗怎么向他们交待?”慕容瑾倒是无辜起来,反问道。

“我纵然有不对的地方,是我没有教好女儿,那你呢?你就脱离得了干系吗,要不是你,为了你的前途,为了你和祁煜之间的勾当,女儿会被祁煜那畜生骗了吗,如今反而倒是将责任全都推卸到我身上来了。”

“无用,一群拖油瓶,非但帮不了我任何忙,还竟给我添乱子。”

“不管怎么说,女儿终究是慕容家的孩子,我一定要让她归入祖宗祠堂。”

“这家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难道你还想造反了不成?”慕容家大声疾呼道。

“慕容瑾,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如今你要女儿魂魄无依,他日我便要叫你不得好死。”慕容夫人从来没有对慕容瑾说过如此重的话,今日是被逼急了,才大发雷霆。虽然她与慕容瑾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依旧维系着表面的和平,如今,慕容瑾的冷酷无情,对女儿的绝情算是将二人的情份全部斩断了。

慕容夫人本来已经打算和慕容瑾形同路人地过下去,可是他做的一切终究叫人咽不下这口气,一颗仇恨的种子终于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最终会长成一把致命的长剑,刺向慕容瑾的胸膛。

慕容瑾不许她将秋荻的灵位摆在祠堂里,慕容夫人无奈只好在自己单独居住的房间里为女儿设一个小小的灵位,好让女儿生后有个归宿,也不至于魂魄无依。可怜了她做母亲的一片心思,她每天只有偷偷摸摸地为女儿上香,默默地为女儿祈祷,祈祷她来世不要像今世一样孤苦无依,投得一个好人家。

忆慈心想着母亲一人在家孤单,有时间就会抽空回府陪陪养母。只是她发现,慕容夫人大概是因为打击过大的原因,偶尔会变得神智不清起来,往往会将秋荻的孩子认作秋荻小时候。

那日,忆慈与母亲闲聊,孩子因为饿了便啼哭起来,因为有乳娘在身边,忆慈倒没有太担心,反而养母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起身就要将躺在摇篮里的孩子抱起,一面说道:“哦哦,荻儿不哭,娘亲抱抱。”

忆慈诧异,乳母这完全就是生活在过去的时光里了,她看着养母在一旁哄着孩子的样子,不免心痛起来,一面向乳娘问道:“母亲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唉,自从秋荻小姐走后,夫人就这个样子了。起先的时候还好一些,夫人只是一味地哭泣。奴婢好多次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都看到夫人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还听得道夫人的哭泣声,夫人常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可是渐渐地就不哭了,但是却精神恍恍惚惚的,一见到这孩子就叫秋荻。夫人这是太想念秋荻小姐了,忧思过滤才变成这样子的。”

“知道了。”原来忆慈平日里看到母亲的坚强都是假装的,说到底,秋荻的逝去打断了她所有的生活轨迹,失去了生活的意义和方向。忆慈看着强撑着的母亲,心中难受极了,她想与养母分担一些,可是一切却那样苍白无力。

“慈儿,你快过来看看,荻儿正在对着我笑呢,你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多可爱呀。快来看看。”养母一只手扶着摇篮,一只手向忆慈召唤道。

“唉,我这就过来。”忆慈起身走到孩子身边,看着孩子咿咿呀呀。

那孩子也是机灵鬼一个,看见有人陪她便不再哭泣,只一个劲地看着大人笑。可是忆慈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蛋,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的,她只感到阵阵心痛和心酸。

“慈儿,你看这小家伙,我原本以为她是饿了,原来她是要人陪她聊天呢。长大了可不是个机灵鬼呢。”

“是啊,母亲,这孩子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呢。不过倒是可爱极了。”

“就是呀,她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整天没个清静,转来转去的,如今看着这个样子,将来还不知道要操多少心呢。”慕容夫人伸手摸着孩子红润的脸蛋说道。

原本以为有了这个孩子,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毕竟一个家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就有了生机和活力。原本以为姐姐也会因为这个孩子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决心。可是这孩子最终没能留住自己的母亲,秋荻还是撒手人寰了,随着她的离去,随之倒下的还有她的母亲,慕容夫人。

慕容府,终究变成了一座冷屋,冷得叫人害怕……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孤儿 慕容府。

姐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一句告别,没有一丝留恋,带着她这一生对祁煜的痴情离开这个冷酷的世界。孩子还在襁褓之中就失去了双亲,从此便是名副其实的孤儿了,她的母亲还等不及她长大看看这个世界便丢下她匆匆离去。

没了双亲的孩子只能在慕容夫人的照顾之下长大,好在慕容夫人的反常没有持续太久,又加上大夫的精心治疗,很快便也好起来了。

养母从小生活优越,加上从前保养得当,年龄不算很大,抚养起孩子来倒不算是很难的事情。慕容府家大业大,有足够的资金供这个孩子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只是这孩子尽管成长环境是一些人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但是失去双亲的遗憾却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这一点,像极了忆慈,所以,忆慈对这个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格外疼爱,在那孩子身上她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同样在孩子身上她也可以看见孩子的将来。不过不同的是,忆慈会竭尽所能,保护好这个孩子,不叫她长大以后像自己一样成为别人的牺牲品,她想要这孩子有一个正常的生长环境和一个美好的未来,那样的未来是倾注了她的和她亲生母亲两人的希望。真正遇到一个良人,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慕容夫人则是因为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了双亲,对孩子更是加倍的宠爱,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

这日不知道怎么的,孩子不停地啼哭,慕容夫人真是着急得不得了,一整晚一整晚地睡不着觉,因为自己得亲生女儿就留下这么一点血脉在世上,慕容夫人更是要好好将她带大,生怕有一点闪失,就会觉得对秋荻充满愧疚之情。

乳母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安慰着慕容夫人,说道:“夫人,您别着急,这孩子有个伤风感冒是很正常的,这孩子这么小就离开了母亲,很有可能是想念自己的母亲了,这一点咱们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能耐代替她的母亲呀。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要是夫人您着急出个什么来,咱们可真是要手足无措了,所以夫人您要保重自己啊。”

“看着这孩子整天整夜地啼哭,我这心都跟着揪起来了。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就会想起她母亲小时候的样子,真是跟秋荻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啊。可惜了我那孩儿,她还那么年起就去了,抛下我和这个孩子,孤苦伶仃地在这个世界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不叫人寒心,慕容夫人常常想起秋荻来,就泪流不止,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又一点一滴看着她成长起来,可是就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候生命就戛然而止了,这样的突然任凭谁也接受不了的。

乳母也因为可怜这孩子,留下遗憾的泪水来。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沉静在秋荻离世的伤心当中时,慕容瑾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依旧上下朝,依旧结交朝中大臣,一句话就是该干什么便干什么。

他仿佛见不得孩子的啼哭声,听着孩子不停的哭声,他感到一阵厌烦。慕容夫人将孩子抱在身边,慕容瑾发怒道:“整日整夜地哭,还要不要人睡觉,这个孽障,你给我将她拿去送了人,免得活在人世间丢人现眼。”

慕容夫人一听慕容瑾又要将孩子送了人,抱着孩子跪下急忙求情道:“老爷,不要啊,这孩子已经没有了父母亲,咱们不能再狠心将她送走,我答应你,我一定不让她再啼哭打扰到你的清静,我向你保证。”

慕容夫人知道慕容瑾说得出便做得到,这么多年的夫妻相处,她深知慕容瑾是一个怎样冷血的人,就像当初要让秋荻把这孩子打掉一样,要不是秋荻拼尽全力保护的话,恐怕早久不在人世了。而今天他又旧事重提,慕容夫人真的害怕他把这孩子就送走了,到时候天涯海角,她要到哪里去寻找这孩子呢。所以说什么她不都不会让慕容瑾把孩子夺走的,她要拼尽最后一点力量保护好孩子。

“你保证,难道她听得懂你说的话吗?你保证她就不哭了吗,你拿什么来跟我保证?”慕容瑾问道。

“老爷,我会的,只求你千万不要把她带走,我现在只剩下她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和牵绊了。”慕容夫人泪如雨下。

“你们这些妇人,只会给我添乱。你就看看你生的那个女儿,白费我辛辛苦苦将她培养这么大,老夫原本以为可以培养一个皇后出来的,可是没想到却是一个拖油瓶,把老夫的脚绊得死死的,真是一桩赔钱的买卖。”

“可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呀?你怎么能把她当作一个工具?”

“亲生女儿又有什么用,你有本事怎么不给我生个儿子出来,还得老夫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

“原来这么多年你对我视同路人,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你生个儿子?”

“对,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哈哈哈,我多年来尽心尽力侍奉你,说话做事小心翼翼,难道还敌不过为你生一个儿子?我想破头皮都想不到,你是因为我生不出儿子而厌弃我,呵呵,我还傻傻地想自己究竟哪里没做好。”

“你唯一做的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给我生一个儿子出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还知道你跟皇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有本事,你叫她为你生一个呀。”慕容夫人几乎发狂地说道,她也顾不得自己指责的是高高在上皇后。

说话间慕容夫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慕容瑾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瞬间红了一大片,随后红肿了起来。

“泼妇,你敢再说一句话,老夫立刻杀了你,贱人。”慕容瑾夫妇成婚多年虽然感情冷淡,但却很少红过脸今日为了皇后,慕容瑾狠狠地打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看来那么多年,慕容瑾心中还是没有放下那段感情。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红脸 慕容夫人殚精竭虑地活着,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可是当一个人不待见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他会详尽办法来鸡蛋里挑刺。

这一刻,得知事情之后,慕容夫人才如释重负般,苦笑道:“终于说出实情了吧,这好啊,你我夫妻一场,今日算是坦诚相待了。我终究走不进你的心里去,从前只觉得秋荻可怜,没想到我与她的命运是一样的,哈哈哈,真是可笑啊……我这一生的祈盼到头来还不是梦一场。”慕容夫人苦笑道,自从秋荻走后,她就日益消瘦下去,也不那么在乎自己的容颜,任由着它加速衰老下去,整个人精神萎靡,但是在别人面前还要故作坚强。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快要崩溃了,秋荻走了,多年的枕边人形同陌路,将来的路还有必要走下去吗?

可是如今她和这同样孤苦伶仃的孩子相依为命,万一连她也倒下,离开这个世界,这孩子改何去何从,慕容夫人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后悔,后悔当初不应该让秋荻将这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当她小小的生命面对这样冷酷的现实。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以卖,孩子已经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想退货又往哪里退呢?所有的困难都只有面对,纵然慕容夫人已经心力交瘁,可是她还是得哭过之后擦干泪水,与孩子一起面对每一个新的一天。

“夫人,你我都是可怜之人,自己爱的人而不得,这是一生的煎熬。”

“可是当初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向我的父亲提婚?你耽误了我一辈子的青春和时光?”慕容夫人怒骂道,面对曾经自己那么心爱的人,她嘶声力竭道。

“我有得选吗?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靠自己你们家的权利一步一步往上爬。我也不愿意的,可是我不得不那么做。”慕容瑾振振有词说道,仿佛自己才是那一个受害者一样,仿佛他才是满肚子的委屈。慕容夫人真是活见鬼了,居然碰上如此无耻之徒。

“那么说你还委屈了,是我亏待了你啰。”

“要是有别的选择我也不至于此。”

“可是我对你一片痴心,你难道就没有心动吗?即使是一颗石头,捂在胸口也会热乎的可是你的心为何如此冷漠无情。”

“夫人,你真是太天真了,这些年你难道还没有看透吗?唯有权利和地位才能得到一切尊重和权利。昔年我不过一个小小的进士,尝遍了世间的冷暖,为了生活和自己最爱的人吵吵闹闹,为了柴米油盐而四处奔波。可是后来我什么都有,有了自尊。真心管什么用?能换来这一切吗?”

“就像你说的,你已经什么有了,还不满足吗?”

“人越往上走想要的东西就越多。饿的时候只想有一顿饱饭吃,吃之前你会觉得吃饱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真正吃饱之后,你便不再考虑吃什么的问题,而是发现衣服不够漂亮,房子不够大,官位不够高......一系列你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问题便油然而生。”

“人的欲望就是一个无底洞,终究没有填满的那一天,你不觉得累吗?”

“累?哈哈哈,我要是累的话今天的荣华富贵还保得住吗?你从小便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当然是没有尝过朝不保夕的滋味,可是我真的害怕回到那样的日子,回到被人踩在脚下翻不了身的过去,我宁愿现在主宰别人的生死也不要任人宰割。”

“你真是疯了,你这冷酷无情的人啊……你以为这些年你和皇后做的那些事情,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慕容瑾警惕地打量了四周,然后目光凶狠地看着慕容夫人,似乎要一口把她吞灭了似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了谋夺皇位,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恐怕你们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慕容瑾像发疯的狮子一般狂啸,一把紧紧地将慕容夫人脖子掐住:“你敢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掐死。”

慕容夫人双手用尽全力试图将慕容瑾的手从脖子上挪开,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连他的一根手指拇都搬不开,她喘息着说道:“启勋的毒是你们下的吧……还有钥儿,钥儿.......”

慕容夫人话一出,似乎点中了慕容瑾的死穴一般,将他的手掐得更紧了,慕容夫人面色铁青,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慢慢地放弃了挣扎.......

“你要再敢说出一个字,我立马将你碎尸万段。”

慕容夫人突然想起孩子来,本来一心求死的她此时放弃了求死的念头,她想活下去,仅仅孩子。她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着慕容瑾。

可是慕容瑾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难道这个结发妻子真的要葬送在自己的手上吗?就在慕容夫人奄奄一息之间,孩子的啼哭声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慕容瑾不知怎的,随着孩子哭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手竟部自觉地一松,原本紧紧握住慕容夫人的手颤微微地挪开了。慕容夫人生死一线,终于从鬼门关走了我遭又回到了现实中来。

慕容夫人无力的咳嗽着,脖子红了一大片。前一秒钟,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后一秒,是孩子的哭声救回了她,她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奔向依旧啼哭的孩子。

慕容夫人一面擦着眼泪,一面用手在孩子的嘴角边上摸摸,孩子并没有做出想喝奶的回应。孩子不饿,又没有生病,那就可能是尿湿了,她伸手进孩子的襁褓,果然里面湿漉漉的一片,孩子尿湿了裤子,她叫来乳娘替孩子更换了新的衣服。孩子浑身舒服了,又喜笑颜开地望着她。

慕容瑾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那些都与她无关了,从此以后,她的生命里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相邀 慕容瑾这一生作恶多端,为了自己的私欲,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慕容夫人对他也是恨之入骨。难道真的就让他逍遥法外吗?慕容夫人进退两难,她想揭发这一切真相,就算死她也不在乎,可是毕竟多年夫妻情份,她真的要把慕容瑾往火坑里推吗?

所有的事实一旦揭穿,慕容瑾这辈子恐怕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可是那些被他残害的人,哪一个又不是无辜的呢?启勋,秋荻,忆慈,还有她不知道的许多人,难道他们就要成为他权利的牺牲品吗?

至于孩子,她仔细想过了,忆慈至今无所出,况且又是姐姐的孩子,过继给她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而且她敢担保忆慈一定会倾尽全力对孩子好的,那样她走后就会放心了吧……

对,就这么办。只要把孩子交给忆慈,她便后顾无忧了。

可是这些终究是慕容夫人的一厢情愿罢了,她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她不知道忆慈已经背着她干了一件“天大的傻事”,早已经不是精力满满的元气少女了,而是一个百病缠身的患者,以忆慈现在的身体,连自己走路都歪歪倒倒,她哪里还经得起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折腾?

可是孩子有个依托,对于慕容夫人来说终究是一种期待和解脱。

慕容夫人平复好自己复杂的心情,这几日则是出奇地好转起来,也许是想为孩子的将来打算,自己又着意打扮起自己来了。

.......

这一日,淑妃宫中热闹非凡。这也不奇怪,淑妃自从有孕后,恨不得天下的人都围着她转。这几日因着天气大好,宫中奇花异草争先开放,又因为胎像稳定,淑妃特意邀请了皇后到自己宫中一聚,这倒是挺难得的一件事情,自从上次庆功宴上皇后和淑妃一唱一和将启勋的兵符收回后二人便很少往来,这是宴会后两人第二正式次会面。

平日里淑妃除了晨昏定行的请安外,倒是少有与皇后走动,特别是在自己怀孕以后,因为身子不适,皇帝特意下旨面去淑妃的请安。

皇帝因为疼惜淑妃为他怀有龙翼的辛苦,特意命人在在淑妃的宫中栽种了无数知名的名花异草,免得淑妃来回御花园折腾。这一日淑妃起床后,见宫中百花齐放,心情大好,便邀了皇后一同前来观看。

皇后则是自从淑妃有孕后能避则避,害怕淑妃的身体一旦有个闪失,自己拖不了干系,所以除了皇帝在场,皇后尽量避免一切与淑妃单独接触的机会。此次受到淑妃的邀请,还特意问了句:“皇上下了早朝可会一起去么?”

那宫女应声道:“回娘娘的话,我们娘娘特意要奴婢向皇后娘娘交待,皇上那边已经派人来传话,下了早朝就过去陪我们娘娘的。”

“嗯,本宫知道,你先回去吧,本宫随后就到。”皇后听到皇帝也会一同去淑妃的宫中,心中算是放下了一个大石头,但是皇帝这样频繁地去淑妃宫里,心中难免又会吃醋。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皇帝的身影了,不像淑妃天天有君王陪伴左右。她还记得她当年她怀孕的时候,皇上可没有这样对她好,除了偶尔的问候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待遇,看来皇帝真是看重这一胎啊,对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是给予了很高的期望。

如今皇后已经没有了祁煜这条后路了,她心中也开始担心,担心淑妃这一胎,万一是个男孩怎么办,她的皇后之位岂不是难保。再者即使皇帝顾恋多年情分保住她的后位,可是皇帝过天以后她又怎么办呢?

皇后常常独自叹气,怪只怪祁煜那孩子实在太不争气,稳不住火候,成不了大事,否则今天也不会在淑妃面前低声下气,抬不起头来。淑妃自从有孕后,眼睛都快长到天花板上去了,眼中哪里还有她这个皇后,在她心里恐怕早就把自己当作太后来看了吧。

一想到这里,皇后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恨不得将淑妃那双狐媚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踩,可是依自己目前的现状来看,她又不得不对她忍气吞声,奈她不得。

因是受邀前往,皇后叫人随意找来了一个如意安睡枕头,以作为恭喜淑妃有孕的贺礼。随后皇后简单地换了身衣服往淑妃宫里走去,她向来不待见淑妃,因此也不会为淑妃准备什么特别礼物带过去,不过是空手毕竟不好看,随意敷衍罢了。

一进到淑妃的宫中,乌压压的人群一片,热闹非凡,皇后一是傻眼了,她原本以为淑妃只邀请了她和皇帝两个人来,心里还有些怯怯,如今这么多在场,她的心莫名其妙地踏实了好多,仿佛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见淑妃一样,如今这宫里挤满了人,有这么多人给她壮胆,她心里轻松多了。即便淑妃有个意外,有这么多人在呢,她怕什么,只要自己小心谨慎就是了,怎么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吧?

众人见皇后进来,则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两旁,将道路让出来给皇后,皇后依旧风韵犹存,威严依旧,在众人让开的道路上,听着高昂的请安声“恭迎皇后娘娘”中径直走近淑妃正宫。

几日不见,淑妃的腹部好像隆起了好多,皇后看着心中有说不出的厌恶,可是她脸上却笑盈盈地准备迎接淑妃地请安。

“皇后娘娘来了,妹妹等候多时。”本来正襟危坐地淑妃起身迎接皇后,但是却并没有向她行任何大礼,面对面与皇后站在一起,双手托着腹部,眼神高傲不拘。

皇后知道淑妃这是对她挑逗,此时她若是发怒便正正中了她的招,皇后便不露声色地说道:“叫妹妹久等。”

“这是妹妹应该做的,难得姐姐肯赏脸来妹妹宫中一坐,真是叫我这宫里呀蓬荜生辉,妹妹真是荣幸之至。”淑妃左一个姐姐,有一个妹妹的,倒是会往自个脸上贴金,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将自己的身价和地位太高了,似乎忘记了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钥儿 皇后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进到淑妃的宫中了,她都不记得从前这里是什么样子了。她左顾右看地环顾淑妃宫中,只见这里一应布置摆设是说不尽的豪华奢靡,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她这个做皇后的都没有见过的,叫她这个后宫之首有些相形见绌。

淑妃的宫中比起她的“凤藻宫”来说,不知道要奢华多少倍呢?淑妃这才是享受着天下的荣华富贵呢,而她这个皇后却还紧巴巴地勒紧脖子在过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想得通,谁叫她在皇帝老年得子呢?皇上看重这个子嗣,母凭子归,所以任何东西都是挑了最好的往她宫里送,她想要显摆也是人家有资本。

皇后也犯不着为这些生气,淑妃越是这样把最好的东西展现出来给大家看,越显得她心里虚,一个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在意什么,她这样做无非是像让大家知道皇帝有多器重她,在乎她。

而在其他嫔妃看来,除了羡慕之外更多的是嫉妒和怨恨,她这是赤裸裸地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或许没有考虑到,当皇帝陪着她的每一个夜晚缠绵悱恻之时,其他人是怎样的孤枕难眠;或许她又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狠心地把众人的伤疤狠心地解开,原本已经结痂,她又撕开来提醒所有的人,皇帝是有多么地看重她。

皇后倒是个聪明人,淑妃这样明目张胆地与众人为敌,倒是一个好现象,正说明淑妃得意忘形,挖了坑给自己跳呢。所以,皇后既不抱怨也不羡慕,顺其自然,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人一旦到了顶峰便会物极必反,站得越高就摔得越重,到时候她倒要看看,今日不可一世的淑妃怎样收场。

皇后收起自己的怨气,等着淑妃摔下来那一天。

淑妃也是过分过头了,叫皇后站了许久也不请皇后上坐。而皇后并不是没有看出来她正在想方设法激怒自己,既然淑妃不请自己坐,但她也不能干站着,自己往上面看了看,看着上座是空着的,便自行走过去坐下。将双手搭在两膝上面,缕一缕耳际的头发说道:“皇上可有说什么时候来么?”

就在淑妃正欲开口说话时,一声内监高昂的声音在淑妃的宫里上空响起:“皇上驾到。”

一声令下,所有人包括皇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迎接皇帝的到来。

“平身吧。”皇帝手一挥,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为皇帝的喜悦而变得心情舒畅起来。

众人本想等皇后先起来后,再起身的,就连皇后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她作为后宫之首,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在前面,可是谁知还没等她站起来,就已经看看淑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往皇帝面前走去。

顿时淑妃像鹤立鸡群一般,那样显眼地出现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里面,随后双手紧紧地缠住皇帝的手臂。

皇后则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皇帝沉静在淑妃的温柔乡里不可自拔,想来皇帝也是不会责怪淑妃的,这个时候自己又不便挑淑妃的刺,惹皇帝不高兴,她很快站起身来,后面的人还在等着她呢。

淑妃娇滴滴地说道:“皇上,您看臣妾这宫中百花齐放煞是好看呢,臣妾今日特意谢谢皇上的恩典呢。”

皇帝握着淑妃的手说道:“喜欢就好,能够博得美人一笑,朕花点心思又算得了什么呢?”

淑妃自然时高兴得不得了,只是此时除了她和皇帝,在场的所有人鸡皮疙瘩满身都是,说不出的嫉妒。淑妃可不在乎,有皇帝的宠爱,她还怕什么?

“进来爱妃身体可有不适?”皇帝每天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尽管得到的答案都是胎像稳定,并无异常,可是皇帝还是每天会问,他是太渴望这个腹中孩儿平安降生了。

“皇上,臣妾无恙。您每天都这样问,皇上不觉得烦吗?”

“嚯嚯,你这小蹄子,还嫌弃朕烦了?看来朕是太娇惯你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臣妾有什么胆子呀,这一点点胆量还不是皇上您给的?”淑妃适时地将矛头指向皇帝,说自己这样还不是你惯的,就好像“养不教父之过”一样,反正问题出在皇帝身上,与她淑妃有什么关系。

“你们倒是看看,都头来还是朕的不是了。”

其他嫔妃只是笑笑迎合着,并不多说一句话,她们知道皇帝这哪里是在责怪淑妃,不过是他俩的闺房之乐罢了,若是真的应了皇帝的话,说皇帝或是淑妃的不是,那才看不清事实,真是愚蠢之极呢。

“皇上,臣妾进来可是听说了一件新鲜事。”淑妃打算先吊一吊皇帝的胃口,话倒一半就止住,等着皇帝发问。

“何事?”皇帝一边吹着手中刚端上来的茶水,一边问道。

“臣妾听说民间有个谣言,是有关咱们钥儿公主的。”淑妃狐媚的眼珠又在皇帝的身上打转,她想看看皇帝听到这话有何反应。

皇后听到“民间”、“钥儿”这几个字的时候,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的心突然砰砰地乱跳起来,仿佛有一种的不详的预感,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难怪这几日来她一直心神不宁,整晚都睡不着觉。

皇帝眼睛在淑妃身上定住了几秒,用手中的茶盖附着茶水说道:“继续。”

此时皇后也并未发言,只是凝神关注,与其他人一样将目光锁定在淑妃身上,而淑妃则是顶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臣妾听说,外面都在传言,说咱们的钥儿公主跟朝中大臣慕容瑾长得很像呢。”淑妃话音一出,皇帝身子瞬间石化了,眼神充满怒意,似要吃人一般,与刚才柔情似水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淑妃则是很会看眼神地,赶紧坐直了身子,再不敢说一个字,更别说在皇帝面前撒娇了。所有人因为这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变得屏气凝神,宫中一片寂静。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谣言 众人不出所料地,又齐刷刷地将眼神转移到皇后身上来,众人的眼神瞬间变成一把把利剑刺向皇后,皇后腹背受敌,一下子成了刺猬一般,承受着所有人目光里的好奇与敌意。

淑妃的话激起皇后的怒气,她直溜溜地站了起来,面色发白,手指指着淑妃,发狠话说道:“大胆淑妃,你敢诽谤本宫,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个脑袋?”

淑妃倒也不怕皇后的怒火,说道:“皇后息怒,臣妾刚才也说了,这是民间传言,又不是臣妾编造出来的,臣妾也只是好奇而已。”此时淑妃再不称呼自己“妹妹”,她是多么地会见风使舵啊。

“呵呵,真的只是只是好奇吗,本宫看你幸灾乐祸的样子,怕是居心叵测吧。”皇后依旧用手指着淑妃,怒斥道。皇后头上戴的金钗步摇随着身体的抖动来回晃动。谣言可怕,连皇后也不例外。

皇帝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皇后,这是他惯有的动作,眼神却充满了敌意和疑惑。

皇后转而看向皇帝,一脸无辜地说道:“皇上,臣妾冤枉。”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道:“淑妃,东西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可知道这话可是严重威胁到皇家颜面,况且你这样污蔑皇后你的罪名可不小。”

“臣妾不敢妄加下定论,但是这民间都传得有鼻子有脸的,要让人不怀疑也是不可能的。臣妾就是知道皇家血脉不能混乱,今天才想请皇上和在座的众位姐妹做个见证。”

“哦,淑妃,你狐狸尾巴真的露出来了,本宫就好奇了,无缘无故你会请本宫来赏花,原来你早已经布局好的的。”皇后这才恍然大悟道。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也是万不得已,否则以皇后娘娘您的尊驾,怎肯移步到臣妾这里来呢。臣妾只有出此下策了。”淑妃不温不火地说道。

......

“钥儿是朕最喜爱的女儿,自小在朕身边长大,性情为人跟朕是一模一样,难道朕还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皇帝不愿意承人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竟是别人的私生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极力守护住皇家的脸面,所以找各种理由证明钥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皇上,这钥儿公主自幼在您身边长大,那性情自然是谁带她多一些,她便跟谁像一些,可是那血缘关系却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啊。”淑妃极力辩驳道。

“住口,淑妃,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没有吗?你怎么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皇帝大怒道,他不想这事伸张出去,则是能私下解决最好,谁知淑妃却紧紧抓住不放,他只感觉道脸上火辣辣的烫,颜面无存。

淑妃不再说话,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知道她的话是怎么也收不回来的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很明白了,那钥儿公主有很大可能是皇后在外面和别人的私生女,淑妃的话抛砖引玉般,如同一是激起千层浪,引来众人的非议。

此时皇后无辜地跪在地上说道:“皇上,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妹妹,妹妹要将本宫置于这般地步,姐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妹妹明示,但是这样冤枉的话姐姐可承受不起。”

“皇后娘娘,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自己最清楚了,何必要妹妹撕破脸叫大家都难堪呢,是不是?”

“本宫的心可以照日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妹妹要的就是皇后娘娘您这句话,如此一来,咱们倒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查一查了。

“你要查什么?”皇后毕竟虚心道。

“既然皇后问心无愧,钥儿公主也是清白的,就算我们放手去查一查钥儿的身世也无伤大雅咯。”淑妃幸灾乐祸道,她一步步挖陷阱给皇后跳,皇后虽然谨慎,但是一逼就急于澄清自己的清白,中了淑妃的招,如今淑妃那架势势必要放手大干一场的样子,大刀阔斧地查询钥儿的身世。

“本宫是堂堂的大昭皇后,钥儿是皇上亲封的麒麟公主,岂是你们想查就能查的,你们置皇家颜面何在,你们眼里还有皇上吗?”

淑妃看向皇帝,皇后不是忌惮着皇上吗,只要皇上不开口,所有人都拿她没有办法,仿佛皇帝是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淑妃似乎就在等皇上的最后一道圣旨,只要圣旨一下便什么事情都好办了。她就可以凭着圣旨这道尚方宝剑,将皇后的丑事公诸于众,将皇后就地正法。

淑妃眼巴巴地看着皇上,就等皇上金口一开,她便要一施拳脚:“皇上,您倒是拿一个主意。”

皇帝紧紧地闭着眼睛,或许淑妃的话叫他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他可以从那些旧事众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凝神许久,皇帝么猛地睁开眼睛,似乎开窍一般想到什么事情,大手一挥:“给我查。”

“皇上,你就不念多年的夫妻情份吗?”皇后哭泣道,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同意了淑妃的请求,查她女儿钥儿的身份。“难道钥儿不是您最疼爱的女儿了吗,您连钥儿也不相信了吗?”

淑妃则是幸灾乐祸的样子,向着皇后拜了一拜,说道:“臣妾遵旨。来人啦,去请了玥儿公主过来,还有去把慕容瑾也给我请进宫来。”

“是,娘娘,不过钥儿公主倒是就在宫里,很快便可以过来,可是慕容大人,怕是下了早朝回到府上去了。”宫女请示道。

“回到府上又如何,去他府上叫他便是了,这又有什么难的,是吧,皇上?”

淑妃像皇帝问道,皇帝则是点头默许,不曾开口说话。

“是,奴婢遵旨。”

宫女出去后,淑妃宫中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她们都看到皇帝脸上难看的表情,皇帝肯定也是对谣言起了疑心,否则怎么会答应淑妃的这样看似无理的要求呢,所有人都拭目以待,她们知道过不了多久,恐怕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即将爆发。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最后的无忧无虑 钥儿虽是女儿家,皇帝却是把当成皇子一样来疼爱和栽培。皇帝常常遗憾钥儿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她或许会成为他的皇位继承人,因此钥儿经常与众皇子们一起上下课,除了琴棋书画,还要学习诗书礼仪。

不过钥儿平常在自己宫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上了早课后,便像其他公主一样在自己宫中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因为钥儿喜欢喝茶,所以经常会自行研制一些新的配方,这样既有趣又打发了时间。

当淑妃宫中的宫女还未到达之前,钥儿还沉静在自己的茶艺生活里,还是一个无忧无虑,享受着天家荣耀的高贵公主,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某些人的利爪已经向她伸来,她还人畜无害地过着天真单纯的生活。

钥儿还在泡茶,贴身宫女进来禀报说:“公主,淑妃宫里来人了,说是请公主您去淑妃宫里走一趟。”

钥儿放下手中的茶具,看着宫女,用疑惑的眼神说道:“淑妃?去她宫里干嘛,我素日与她很少有走动,她为何会叫我过去?”

那小小的一个宫女又怎么会知道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手抓一抓后脑勺说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好像淑妃娘娘请了各宫的嫔妃们去她宫里赏花,怕是有上好的花茶要留给公主吧。公主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哦,对了,好像皇后娘娘也去了。”

“请娘娘们赏花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其他公主可有邀请到?”钥儿顺口问道。

“听说只有公主您一位呢?这也不奇怪,公主您是皇上亲封的麒麟公主,又怎是其他公主能比拟的,是吧?”

“看你那张嘴,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是千万不能说的,否则会引来嫉妒的。”

“是,奴婢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嗯。走吧,不要叫淑妃等急了。”

钥儿便带着贴身宫女一同前去淑妃宫中。

另一方面,淑妃派人特意乘了快马,十万火急般跑到慕容瑾的府上,要将慕容瑾以最快速度传到宫中。在钥儿到达后不久,慕容瑾也随之而来。

这对于老谋深算的慕容瑾来说,倒是有些意外,他和钥儿一样想不出淑妃将他二人叫来有何用意。

钥儿这是与慕容瑾第一次会面,彼此不熟悉,也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与接触,各自站在自己应该站的地方。只是钥儿感到莫名的好奇,在慕容瑾的脸上,她似乎隐隐约约看得到自己的影子。这一点不仅她自己察觉到了,在场的好多人都发现了,谣言虽然传的真真切切,可是如今两个传说中的人仅仅是往那里一站,是非分晓已经明了几分。

慕容瑾沉浮官场多年,身边这些异样的眼光来来回回地在他和钥儿的身上一来一去,他已经猜到了几分,他镇定自若地站着,偶尔用余光看向皇后,他分明看到皇后颤抖的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淑妃见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她站在众人中央,挺着一个肚子,像主持一场仪式一样谨慎百倍,此时她倒是出奇的有精力,仿佛所有的孕期不适都消失殆尽,满血复活一般要做一位审判官。

“玥儿公主、慕容大人,今日特意叫了二位过来,无非是想澄清一件事,解开大家心中的一个谜团。”

“所为何事?”钥儿问道,始终年轻沉不住气,相比慕容瑾的镇定,钥儿显得有些心烦气躁起来。自己堂堂的大昭嫡出公主,为何要在这里接受你一个妃子的审判。

“这宫外呀,谣传着一句话,说是钥儿公主您长得很像慕容大人,而且说您是慕容大人的女儿呢。”淑妃带着嘲讽的口气对着忆慈说道,此时她有皇帝的口谕在手,根本无须忌惮这所谓的嫡出公主,说不定等会事情澄清之后,她就是一个冒牌货,所以此时她无须像往常一样对她毕恭毕敬。

“胡说,我是父皇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怎么会有假,淑妃你今天吃错药了吗?”钥儿骂道,她从小就没有说过过激的话,所以此刻即便是想用最歹毒的话来回击淑妃,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什么词语恶毒,更骂不出口来。

“是不是真的,等会一试不就见分晓了吗?”

“试?你试什么,你要怎么试?”钥儿对于这样被别人拿来当实验品感到一阵意外,自己这样高贵的身躯岂是你们的实验品。她急忙转向皇帝,说道:“父皇,难道你也相信她们的鬼话吗?钥儿从小承欢您膝下,钥儿就是您的亲生女儿呀。”

遇到这等情景,钥儿自然是吓得呆住了,她心中一片迷惘与困惑,不知如何对付这突如其来的谣言,突然好像一只利箭射向她的胸口,她胡里胡涂的也没想到抵挡住了,胸中难耐。

皇帝则是冷漠地说了一句:“钥儿,试一试无妨的。”

钥儿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结果,她对皇帝深信不疑的父女情份在皇帝的冷言冷语中产生了动摇,原来皇帝也是怀疑的,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她继而转向皇后,说道:“母后,您说,钥儿就是父皇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您对父皇说呀。”

“钥儿,母后刚才已经说过了,可是没有人相信母后的话,母后也是没有办法呀。”

忆慈见皇后也没法子,看向那个与她长得有些相像的陌生人说道:“是你,一定是你,谁叫你来的,你一来就破坏我和父皇的关系,你给我离开这里,我不要见到你。”

“钥儿,你冷静一点,这不是还没有个结果出来吗?等会验证了,如果您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所有人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尊敬你的,你依旧是我们大昭最高贵的公主。”淑妃拉着忆慈说道,一方面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肚子,生怕忆慈一个激动碰到了她那更加宝贵的肚子,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哈哈哈,淑妃我问你,那要万一不是呢?你们预备怎么做,当场绞杀了我吗?”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困兽 钥儿公主一项乖巧懂事,不想此时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倒是出乎淑妃的意料。她以为钥儿会天真地任由她摆布。

“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最后下什么样的决定还不是皇上说了算,我哪里做得了主啊?”淑妃尴尬地笑着说道,可是此时的钥儿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心灰意冷,难道昔日的父女恩情都成了泡影吗,她哪里还笑得出来。

“既然如此,一切尽由父皇说了算,那你在此处聒噪什么?”钥儿对着淑妃讥讽道。

“钥儿不得无礼,淑妃毕竟是你的长辈。你怎能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淑妃假装委屈地退到皇帝身边,皇帝自然心疼。听到钥儿这样说话出言维护淑妃,钥儿更是委屈至极。

“父皇......”此时钥儿强忍着泪水,她更多的是对皇帝的失望吧。

“动手吧。”皇帝向淑妃下令道。

“是,臣妾遵旨。”淑妃又转哭为笑,仿佛即将看一场好戏。随后淑妃举起双手在空中击掌两下,很快就有宫女端来了一个盛满水的托盘。

“皇上,那咱们就来个滴血验亲。”

皇后害怕地看着那一碗水,仿佛一滩深渊摆在自己的面前,她突然产生一种幻觉,仿佛民间对待不贞洁的女子那般,将她关进猪笼里面,要将她淹死在这深深的大海里边一样。她坐立不安,鼻翼因为紧张冒出颗颗细小的汗珠,此时她胆战心惊,她生怕那么那又长又尖的针一次下去,所有的真相就都出来了,她害怕极了。

慕容瑾虽然沉浮官场多年,但也有自己的软肋,如今被人将把柄抓在手上,他只得像瓮中之鳖一样任人摆布。他此时手心冒汗,他看着钥儿那张与自己相似度极高的脸蛋,再用余光瞟一瞟皇后,皇后躲避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真相了。他突然有些站不住脚了,身子颤巍巍地摇晃着。

“皇上,皇上,您别试了,钥儿她的的确确是您的亲生女儿,你这一试钥儿的一生就算完了,您是那么地疼爱她,您难道要将钥儿至于不可挽回的地步吗?一个女孩子要是被别人怀疑是一个私生女,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您要要她将来怎么出嫁,怎么面对世人对她的指责?”皇后哭泣着向皇帝求饶道,她多么希望晓之以理,将皇帝打动,然后放弃滴血认亲的事情。

皇帝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动容,这是他曾今最疼爱的女儿。不,现在也一样。他看着昔日活泼可爱的女儿如今越发地亭亭玉立,何况自己在她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望,难道这一切都要毁于一旦吗?他在犹豫......

这女儿身上仿佛有许多他年轻时候的影子,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何况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钥儿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他不是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爱都给了她吗,怎么如今旁人的一句话就否定了这一切吗?

皇帝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皇上,钥儿自幼在您身边长大不错,您对她宠爱有加也没错,可就是因为如此,皇上您如此看重她,才不能白白辜负了皇上的一番苦心。皇家血脉不可混淆,皇家颜面不可有损。若是如今钥儿的身世不彻底查清楚,那么将来是不是后宫的女子都可以胡乱来,随便在外面生个孩子回来,都可以是公主皇子了?”淑妃火上浇油地说道,几乎不给钥儿和皇后一点脱身的余地。

钥儿这才发现原来世上之人大多人心险恶,曾今母后苦苦教导的话语,她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今日,自己亲生经历了才知其中险恶。她真后悔该早些听母后的话,至少要有防范之心。母后告诉她谁都不要相信。除了父母之外,谁都会存着害你的心思。

此时钥儿犹如困兽一般被人逼到一个死胡同里,进退两难。看来她是逃不开这一劫的,她绝望地看着这一群冷酷无情的人们。她昔日最尊敬和爱戴的父皇,此时她是多么希望他伸出援助之手来拉她一把,可是他却无情地将她推到更远之处。

而她的母后,从前是那样一个不可触碰的人,此时正与她一样,无力地挣扎着,她昔日所有的威严在此刻都全部被收回到皇帝的手中,犹如一个被挑断筋脉的习武之人,有手有脚,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而那个慕容瑾,她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了,这个人叫她厌恶至极。

钥儿的贴身宫女在钥儿进入淑妃宫里那一刻,就被人挡在了外面,在外面等了许久都见公主不出来,说是赏花,可是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屋子里面,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里面偶尔传出几声严厉的呵斥,这宫女机谨地察觉到事情不对。或许她家公主有难,今日独独叫了钥儿一个公主前去,想来其中必定有诈,公主在里面出不来,她只有想个办法帮助钥儿解围。

这宫女想来想去,宫中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对了,她突然想起从前公主和七殿下最是要好了,她只有去请启勋进宫来帮忙。可是她没有出宫的令牌,出不了宫门可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不如直接翻墙出去,好在自己在进宫前跟着杂耍班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技艺,翻这点墙还是不在话下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对,先救了公主再说,到时候什么样的惩罚她都愿意接受,公主平日里待自己那样好,根本不把自己当作下人看待,公主就像她的姐姐一样,从前没有机会报答公主,现在就是报答的最佳时机了。

她趁着拦住她的人不注意,轻手轻脚地离开淑妃宫中,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找到一块空地,翻身而起,腾空翻过去那高高的城墙。

从前钥儿出宫去启勋府上玩耍的时候偶尔会带上她,因此她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启勋的府邸。一到大门口,她使出全身的力量紧扣大门,十万火急一般,要将那启勋呼唤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求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王府的宁静。

这样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报丧一般,一浪一浪传来。如果是平时则是非常没有礼貌和对主人家不尊重的,可是这小宫女心系公主安危哪里还顾得了这些礼数。她恨不得一脚将那紧闭之门踹开来。

王府上的小厮听到有人这样急匆匆地敲门,心生疑惑,这是哪家的下人这样不知礼数,等会开了门定要痛骂一顿不可,他急匆匆地走向大门,想看看究竟是谁这样无礼。

门“吱呀”地一声打开了,小厮正准备骂话,却不想这沉重的大门被门外之人用力地一推,可谓是“破门而入”,还没自报家门就要往里闯,这一举动可叫小厮吓坏了,一时六神无主了,难道遇道抢劫了?

不过小厮转念一想不对呀,哪有抢劫还这样在门外等着开门的,不都是翻墙进去的吗?何况这冲进屋的女子还一身宫女打扮,定是刚从宫里急跑出来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小厮见这宫女一个劲地往王府里面跑,害怕王爷责怪自己办事不利,只好关上门急急忙忙向那宫女追去,无奈那宫女腿脚好生利落,小厮因只是常年在府上打杂,这腿脚哪里比得上她,但又怕王爷责备,只有一边追一边喊着:“嗨,拦住前面那个人,不要叫她跑了。”

下人们一听见呼唤都放下手上的活,试图将此女拦下,瞬时间下人们组成了人墙,像渔网一般将这宫女挡在人群之中。

宫女本来就是出宫来求助的,如今又被困住,真是急地大哭起来,“快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了,我要见王爷,我有急事。”

那下人们一听这女子有事找王爷,又见她是一身宫装打扮,恐怕是宫里派来的,万一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王爷处理,他们几个在这里百般阻拦,怕是要自己误了王爷的大事。小厮心中不免害怕起来,急忙上前说道:“你要找王爷为何不早说,害的大家引起误会,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了王爷。”

启勋则是因为在书房待得时间久了,感到腿脚有些麻木,便起身走动,刚好在府里走走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吵闹声,这才顺着声音走了过来。

“是谁要找本王啊,找本王何事,看你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启勋怒斥道,虽然平日里对下人们极是温和的,但是关键时刻发起怒来,大家都还是很害怕的。

下人们都整整齐齐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站在不敢看王爷,也不敢乱说一句话。因着这女子是那小厮放进来的,他是最托不了干系之人,只好畏畏缩缩地站出来说道::“禀王爷,这位姑娘不知道怎么的,一开门就急匆匆地往王府跑,小的们也是担心她图谋不轨,所以才急忙将她揽下,她口口声声说是有事求见王爷。”

启勋一听明白了,说道:“求见就求见,好好通传一声便可,搞得像打仗一样叫人不得安宁。”

那宫女这才收起眼里,泪眼婆娑地看着启勋说道:“王爷,奴婢是钥儿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今日公主被叫道淑妃娘娘宫里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恐怕要发生大事,奴婢没了主意,又找不到可以信奈的人,情急之下想到咱们公主平日里和王爷您最要好了,无助之下只有请王爷出手相助。”

“你先别着急,或许是你多想了。想来那淑妃也不敢对钥儿怎么样,钥儿好歹是父皇的女儿呢,她胆子再大想来也不敢造次。”启勋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再不忍心责怪,反而出言相劝。

那宫女一个劲地摇头,见王爷依旧淡定的眼神说道:“不,王爷,皇上也在的,奴婢再外面听了许久,好像是什么关于公主的身世,还要滴血什么的。”

“什么?身世?滴血?开什么玩笑……”启勋一听极了,这群人究竟要干什么。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跟你入宫。”启勋转身去找忆慈,他本想跟忆慈简单交待几句话就走的。

忆慈身体不适,正躺在床上休息,见启勋进来也不着急起身。

“慈儿,钥儿有难,我此时要进宫一趟,晚些回来。”说完转身欲走。

可是忆慈一听道这样的话哪里还躺得下去,顾不得身体难受,一下子坐了起来:“钥儿出了什么事情?”

“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我得立马赶过去,希望还来得及。”

“我也去。”

“你身体那个样子,好好在家休息,我去就行了。”

“不,钥儿是我妹妹,我身体扛得住,带上我吧。”忆慈恳求道。

启勋知道拦不住忆慈,加上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两争来争去,便拉着忆慈的手往外走,冲忙叫来马车,三人一路向着皇宫狂奔而去。

王爷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即使马车再快也是要时间的,刚才宫女断断续续地几句话把大家都搞得梦里懵懂,似懂非懂,趁着还有一段路程,启勋才叫那宫女从头到尾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事关慕容瑾,加上养母从前对忆慈说的一些话,她心里已经知晓一些事情了,她只一个劲地说道:“希望咱们来得及,在咱们到达之前千万不要滴血认亲啊,千万不要。”

启勋对忆慈的自言自语疑惑道:“慈儿,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忆慈点点头,看着启勋,想来这宫女也不是外人,也不忌讳地说道:“从前养母跟我提起过,说过一些往事,关于养父的往事。”

“那么,这事情不是没有可能的?”启勋只是试着问了一句,没想到忆慈再次点头,启勋一下子泄了气,难道事实果真如此?钥儿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人,为什么要背负上一代的罪孽呢?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万一是咱们想差了呢,别着急啊,等见了钥儿再说。”平常都是启勋安慰忆慈,现在启勋心慌意乱,出神半晌改作忆慈安慰启勋,她探出头去,向着车夫说道:“再快一点。”

于是车夫加快马鞭,一路疾驰而去。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解围 启勋一听钥儿就难,赶紧到了忆慈和公主一同入宫,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时分赶到皇宫,下了车后更是狂奔至淑妃宫中,忆慈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做如此激烈的动作,因此启勋和宫女先行一步,她紧跟其后。好在忆慈对宫中路线还算熟悉,在启勋到达不久后也来到了淑妃的宫中。

渐渐进入夏天,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暑气笼罩着整个皇宫,叫人酷热难耐。淑妃的宫中早已经挤满了人,启勋和忆慈乍一进去,瞬间一股呛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汗液和嫔妃香粉的怪味,和这屋子的氛围一样叫人难以接受。忆慈强忍着这种不是,想看清楚现在事态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启勋拉着忆慈向皇帝走来,先是行了大礼,再看看钥儿,那张白皙的肌肤上,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红肿得快辨不出来了。

忆慈看了看周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忆慈的旁边放了一碗水,她又走进了来,低头仔细看了看,里面一股红色液体在翻滚,还充满着淡淡的血腥味。忆慈心想不好,随之抬头看了看慕容瑾,再看看皇后,面色如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启勋不解,看向皇帝问道:“父皇,儿臣斗胆问问今日究竟何事?弄得所有人这样草木皆兵。”

皇帝手指颤抖,激动地说道:“你去问问那个贱妇。”随手指向皇后。

“母后?”启勋问道。

“她根本不配为人母。”皇帝呵斥道。

启勋继而转向淑妃,问道:“淑妃娘娘,既然此事发生在您的宫里,儿臣可以问一下娘娘究竟是什么事情吗?”

“启勋,唉。”淑妃假装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这一切不正是她设下陷阱叫所有人往里边跳吗,此刻却假装做好人,长叹着气说道:“民间流传着钥儿并非皇家血脉的谣言,所以,刚才对钥儿实验了滴血认亲,结果……唉。”

启勋一发怒道:“谣言都是捕风捉影,怎能当真,结果呢?”

“启勋,这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你一看便知。”淑妃顺势用眼神将启勋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只碗上面,启勋这才看到钥儿旁边放着的碗,自己刚才忙着问清楚请示,竟然没有看见。

他走近一看那碗水,两滴血确确实实凝在了一起,互相交融。叫人不相信也难。

“父皇,咱们要理智地来看待这件事情,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的,滴血认亲本来就存在很大的虚假性,任何人的血滴在一起都会相容,父皇不要被障眼法迷了心窍啊。”

“障眼法?”皇帝眼睛有一丝亮光闪过,他也希望钥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迫于事实摆在面前,他又无从辩白。

“对,父皇,此办法实在荒谬,若是您不信,儿臣大可验证给父皇看。”启勋胸有成竹地说道。

“怎么试?”皇帝问道。

“用儿臣的血,再与一个没有任何血亲关系的人一试便知真假。”

“来人啦,去端一碗新的水来。”皇帝好像看见了一丝希望,说道。

“是。”宫女应和之后很快又端来一碗清水。

启勋说道:“可有人愿意帮儿臣完成这个测试?”启勋说完环顾了四周一边,嫔妃们都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唯恐避之而不及,都害怕此事一不小心就与自己沾染上了,躲还来不及呢,更别说一起证明什么了。

见没有人站出来,皇后挺身而出,忆慈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愿意一试,启勋心中终究安慰,两人齐刷刷说道:“用我的,我与启勋并无血亲关系。”

启勋则是先看看忆慈,再将目光转移道皇后身上来,他不舍得让忆慈受一点点伤,哪怕是一点刺痛都不行,看着皇后说道:“母后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如果我们的血能够融合在一起,谣言就不攻而破。那还请父皇还钥儿一个公道。”启勋看向皇后,说道:“”那么就委屈母后与儿臣一起验证,一起来打破这个谣言。”

皇后点点头,看向启勋,她从未这样欣慰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众人落井下石的时候,所有人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居然是启勋出面帮她解围。她很清楚地知道,启勋之所以会伸出援助之手,无非是出于钥儿的缘故,不是因为她,不过总好过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好,此时她对启勋充满了感激之情。

启勋身上有些发热,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也或者是紧张的缘故,他手心有些冒汗,他不自觉地将袖口挽起,以便自己凉快一点。

其实启勋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人们对于滴血认亲的赞成度是如此之高,曾经他对此也是深信不疑。只是多年前,自己独自游览河山的时候,与一个江湖人士聊天的时候,听那人讲故事的时候说起,说那滴血认亲根本不能信,所有人的血滴在一起都可以融合,是真是假他无从得知,当时也只是一笑而过。时隔多年,要不是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从来也没有试过,可是今天,他就大着胆子索性相信那江湖人的话一次,也算是自己跟自己赌一把,至于结果如何,只有看老天爷愿不愿意帮他了。

“咚”地一声,启勋的血随着银针在手指上扎下去,很快滴入水中,皇后也随后用针在自己白净的柔荑上扎了下去,血液落入水中。众人都擦亮眼睛等待结果,只见两滴血在水中缓缓移动,当彼此触碰到一起的时候,迅速交织在一起,不过一会,已经分不出哪一滴血是启勋的,哪一滴是皇后的了。

启勋屏住的呼吸终于可以放松了,他感谢老天爷帮他这一回,皇后也是高兴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在场的人更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滴血认亲传了这么多年,原来是假的?

还没等皇上发话,最先发威的是皇后,她举起刚才扎针的那只手,指向淑妃,大声说道:“淑妃,事实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还有证据。”淑妃直言道。

“证据?”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高兴过了头 众人皆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淑妃今日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势必要与皇后死磕到底一样,什么对皇后不利的东西都全部搬了出来……

淑妃多年得宠,却一直屈居于皇后之下,心中自然十分委屈。昔年皇后仗着母家势力,稳坐后宫,皇帝也要给她三分情面。可是随着皇帝权利一点一点地巩固起来,她又得皇帝宠爱,皇后独自尊大,就引起了淑妃的不满与嫉妒。

只要皇后一倒台,获利最多还要数淑妃了。眼看着皇后马上就要崩塌,淑妃便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哈哈大笑起来,心里嘀咕道:“皇后,你也有今天,本宫在你手下仰人鼻息那么多年,这口恶气终于出了,将来你必定没有翻身之日。”

所谓乐极生悲,物极必反,淑妃高兴过头了,就在众人都等着她口中所说的证人出现的时候,淑妃只觉得肚子莫名地镇痛起来,像麻花一样被拧起来般难受。

她双手捂住肚子,但因为疼痛难耐,瘫软在地,脸色即刻苍白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了下来。

这下可了不得了,淑妃痛苦地呻吟着,众人都吓坏了,只见淑妃坐着的地方有鲜红色的液体流出,她既疼痛又害怕地大叫“救命。”

皇帝见状,大呼:“传太医。”站在一旁的宫女这才回过神来往那太医院跑去。

淑妃自从怀孕以来,到处与人为敌。这一次意外,她可再不像被狗咬到那次一样幸运,碰到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忆慈,见义勇为地搭救于她。

可是,现在忆慈和启勋都在现场,不过不同的是,今非昔比,如今淑妃仗着自己有孕在身为虎作伥,害人终害己,连累了自身,纵然神仙就在旁边也未必会伸出援助之手,就如忆慈一样,宁愿袖手旁观也再不会搭理她了。

昔日单纯的忆慈会不顾一切地救她,不计回报。可是现在以她这样的蛇蝎心肠,忆慈早已将她看明白,见死不救。所以人说话要积口德,做事要积善德,淑妃就是这样活生生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宫女吓坏了,连忙跑去找太医,找救兵。

众人们乌压压地站在淑妃宫中也不是办法,被皇帝遣散开来了。各自回到各自的宫中。

启勋与钥儿走在一起,钥儿像丢了魂似的,懒散地走着。

“钥儿,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都是一些居心剖测之人,你要在意的话就中了她们的圈套了,知道吗?”启勋安慰钥儿道。

“可是七哥,我与那慕容瑾长得这样相像,钥儿害怕......”

“害怕什么,退一万步想,即使他是你的父亲又如何,也只不过是那层血缘关系罢了,从小他就把你抛弃了,根本不配作为人父。”

“唉......”钥儿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没说什么。

......

另一方面,皇上把淑妃抱入怀中往寝室大步走起,虽然年老体衰,但此时也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体力,看似很轻松地就抱起淑妃,如同二八少年一样。

淑妃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她刚才还在为这个筹划一切,扫除一切登上宝座的障碍,这一刻她便躺在血淋淋的血坡中不得动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她,惩罚她做事太过于冷酷。

看着淑妃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心许保不住,他甚至不敢直视淑妃的眼睛。但这一刻淑妃最需要的就是他的安慰与鼓励。

皇帝走到床面前,紧紧抓住淑妃因失血过多而冰冷的双手,给予她支撑下去的勇气和决心。

淑妃一边哭一边说道:“皇上,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臣妾不能没有他啊,他是臣妾的命根子啊。”

“放心吧,咱们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吧。”皇帝向四周看了看,太医还未赶来,怒气一个劲地往上爬:“太医都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叫他们提头来见朕。”

“启禀皇上太医马上就到。”宫女回复道。

皇帝当然紧张了,那不仅是淑妃的命根子,更是他的寄托与希望。年过花甲,老来得子,多么叫人高兴的事情啊。可是他才高兴了几个月,难道上苍就要把他的希望带走吗?

他虽然贵为天子,这一刻却是那样的无谓能力,他有无尚的权利和尊荣,能掌握很多事情。但是唯独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他本以为自己是一例外,可以对抗生老病死。

太医匆匆赶来,先查看了淑妃的情况,替淑妃开了止血的药,宫女熬好后给淑妃浓浓地灌下。

很快血止住了,可是淑妃依旧脸色苍白如纸。太医继续为淑妃把脉。

皇帝这时候最关心的就是他的皇儿是否能够保住,他焦急地问太医:“皇儿怎么样,可否保得住?只见太医摇摇头说道:“皇上请节哀,淑妃娘娘脉象虚弱无力,孩子恐怕很难保住,微臣这就开药为淑妃娘娘落胎。”

“你说什么?你敢说朕的孩儿不保,是你医术不精,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陪葬。”

“皇上您请息怒,微臣说的话句句属实,皇上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其他太医前来诊断。只是微臣斗胆说一句,淑妃娘娘的胎若是不尽快落下的话,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哈哈哈,老天爷居然这样折磨朕,祁煜没了,启勋中毒了,如今这孩子也从朕身边带走,老天爷好狠毒的心啊……”

“皇上您累了,到旁边休息一下吧,微臣这就为淑妃娘娘开药方。”

“你忙你的吧,无须顾虑朕。”

“是,微臣遵旨。”很快太医便理好药方叫人去太医院按方抓药。

宫女以最快的速度将药熬好端来。

“皇上请回避,微臣要为淑妃娘娘落胎,恐污了皇上的慧眼。”

“嗯。”皇帝手一挥,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太医和帮忙的宫女们。

此时淑妃已经渐渐清醒了,太医将所有的情况都说与她听,淑妃听完之后便号啕大哭起来。她与这孩子的缘分便要到此为止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厌胜之术 那淑妃因为流血过多,又即将面对失去孩子的事实,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除了哭闹就是要皇帝严查此事,给她一个交待。

虽是夏天,但淑妃的身体却十分地虚弱,一个劲地喊冷,宫女只有只有找来厚厚的棉被为她保暖。

宫女将衣柜打开,正与扯出棉被,谁料“哐当”一声,有个东西从棉被中间落了出来,宫女一好奇,低头想看个究竟。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把那玩意儿交到皇帝的手中。

“皇上,不好,这是刚才奴婢在娘娘寝殿里发现的东西,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来一看,火冒三丈。那是一个上好锦缎做的布偶,上面扎满了又长又粗的钢针,布偶的身后还写了淑妃的生辰八字,用意十分明显,不正是要至淑妃于死地吗?

淑妃虽然躺在床上,但一切全都看在眼里,说道:“皇帝,那是什么,给臣妾看看。”

“哦,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朕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皇帝担心淑妃看到布偶,再次伤心,便悄悄隐瞒了此事。不过他看着这样熟悉的字体,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说完话便匆匆离开了淑妃宫中。

......

皇帝来到皇后宫中天色已晚,皇后此时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就寝。宫女见皇帝突然大驾,不免有些慌张,急急忙忙请了安,后退到一旁。

皇后见皇帝进来,起身行礼,道:“臣妾恭迎陛下,这么晚了来臣妾宫中……”

只见皇帝将那布偶像皇后掷去,一声怒喝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臣妾并不知道皇帝出口何意?”皇后先是一惊,随后很快恢复了平静,稳坐后宫这么些年,她已经练就处事不惊的心态,随时随地保持皇后的仪容仪态,只是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别在朕面前假装无辜,你自己做的事情你心里最清楚,你究竟把淑妃怎么样了?”

“淑妃不是好好地在她宫中吗,干臣妾什么事情?”

“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朕都知道了。”面对皇后的狡辩,皇帝的怒火已经快要从眼睛里喷射出来一般。

“皇上您被冤枉了好人……皇上您一进来就对臣妾心思问罪,您可有考虑过臣妾的感受?”

“皇后,你想隐瞒朕吗?天下人都知道你练就了一手的好字,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你左手写字也很好呢,可朕就偏偏是那为数不多的当中的一个。”

“臣妾不知。”

“你就说这布偶是怎么回事吧?你是不是对淑妃施行了厌胜之术?你是不是要将她母子置于死地你才肯善罢甘休?朕原来以为你是一个贤良淑德之人,真是万万想不到你心思竟是这般歹毒,枉费了朕这么多念对你的期望。你不要以为有你母家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母家的命运如何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情。朕既然可以拥你坐上凤位,朕也可以将你拉下来,你信吗?”

皇后原本镇定的脸色滑过一丝不安,她听起皇帝用她母家的前途和命运来威胁她,她不禁感到一阵害怕,心中不免开始紧张起来。她用手绢悄悄擦去手心溢出来的汗液,连忙没有了刚才的强势,示弱地对皇上说道:“皇上,想来是天气烦热,皇上您有些心烦气躁了,臣妾白天专门叫人熬了酸梅汤,现下喝下一碗最是解渴。”皇后赶紧叫人端来了酸梅汤。

一进入夏天,确实暑热难耐,即使到了晚上依旧暑气未散,加上皇帝心系淑妃,肝火旺盛,把火气出在皇后身上也是难免的。他端起碗,一口气就把酸梅汤喝个精光。

皇后急忙用手中的绢帕为皇帝擦去嘴角残留的汤汁,但是皇帝根本不领情,一把抢过绢帕,自己擦了起来,随后往皇后手上一扔。

皇后怯怯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皇后,你知道朕为何那么喜欢淑妃吗?”

“臣妾不知。”

“你当然不知道了,淑妃她不像你,你只是一块冰冷的木头,朕每回面对你,都好像面对一尊菩萨一样,朕要敬你,尊重你,唯独没有爱。每次招你侍寝,朕都像为了交差,完成一项任务一样。可是而淑妃却是那么柔情似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朕每次到了她的宫中都觉得身心无比的放松,朕在她的面前可以有软弱,可以有无助的时候,朕可以毫无防备地卸下自己的防备,在那里舒舒服服地享受时光,那是朕最难得的时光。”

说来皇后与那慕容夫人一样,一辈子都得不到自己丈夫的爱,她听到皇帝如此冷嘲热讽的咆哮,身体激动地颤抖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无情地刺入她的胸膛,此时她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原来皇帝一直这样看待她,她不是一个女人,而只是一尊泥巴做的雕塑。她不禁好笑,这么多年,自己苦苦争取的不过是这样一个结局,真是叫人嘘唏啊。

皇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憋屈,转身眼泪哭泣起来。

皇帝一把将皇后肩膀抓住,将她扭过身来,说道:“皇后,朕一直都不相信厌胜之术可以害死人,但是你的行为却叫朕寒心。作为六宫之首,你非但没有把后宫治理好,还搞得乌烟瘴气,让朕费心。”

“皇上,您有心吗?您对臣妾又何曾上过心呢?”皇后不顾君臣之礼,夫妻之意,狠狠地将皇帝的手推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给朕闭嘴,朕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副令人作呕的脸,今天朕要......”皇帝一脚将皇后踹到在地。

“陛下......”一个宫女急急忙忙赶到皇后宫中。

“什么事?”

“陛下息怒,请陛下快去看看淑妃吧,她很不好了......”

“什么?”皇帝此时已经气疯了,他恨不得一脚将皇后踹死,可是猛然跑进来的宫女一说淑妃不妙,他变得六神无主起来,甩下一句话“朕回头再收拾你。”

转身就走,留皇后空荡荡一人跪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怪胎 皇帝还在皇后宫中质问,只听到宫女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皇上,淑妃娘娘很不好,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皇帝顾不得多问皇后,急忙转身走了,那宫女自然紧跟其后往淑妃宫里跑去。

皇后也急了,急忙穿上衣服也跟着皇帝的脚步去了。作为后宫之主,这个时候于情于理她都得在场,尽管她心中有一千万个不愿意,但是皇后的身份不允许她退缩。

......

皇帝离开淑妃宫中后,太医见淑妃身体有好转,便准备为她落胎,毕竟孩子保不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肚子里久了也不好。

喝药之前,太医就与淑妃说得很清楚了。这药的药性很猛,一定要坚持喝完。

淑妃端着浓浓的汤药,一股刺鼻难耐的药味传入她的鼻孔,她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她是多么不愿意喝下这碗“毒药”啊,一旦喝下去,她的皇儿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母子就再也不是一个整体了。虽然她心肠歹毒,但是对于孩子,她仍算得上一个“好母亲”,她是那样的疼爱和珍惜这个孩子啊。

原本滚烫的汤药已经变得有些凉了,时间不允许她再拖沓了,淑妃紧紧闭着双眼,一口气将药喝下去,很快感觉到一阵腹痛,像是万箭齐发一样叫人难以忍耐,似那孩子要逃脱她肚子的束缚一样,汹涌澎湃般要离开她的身体,痛得她冷汗直掉。

淑妃心想这孩子是保不住了,可是皇帝如此宠爱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孩子,可是万一这孩子没了,她又已经和启勋闹的不可开交,今后她又是一个无依无靠之人,从前她与六宫交好尚且都腹背受敌。而今她自从有孕之后,便骄奢淫逸,得罪了六宫之人。谁又愿意为他解围呢?

皇帝在她痛不欲生的时候赶来了,见淑妃的“惨状”,自然心疼得不得了,他看惯了淑妃任何时候都打扮得一丝不苟得样子,如今看着这样蓬头垢面,满脸冷汗之人,他竟然有些认不出来了,这是他一直淑妃得枕边人吗?

淑妃疼得咬牙切齿,双手却紧紧地抓住皇帝的手,希望得到一道圣旨:“皇上,如今这孩子没了,但是您要答应臣妾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能遗弃臣妾,不会对臣妾不理不睬。”

皇上也为之动容,不要说没了孩子,就是以前没有孩子的时候他对淑妃也是十分宠爱的,不过是因为那孩子的到来锦上添花罢了。他知道淑妃是太害怕失去这份宠爱了,至少淑妃是在乎他的。皇帝感到一阵苦楚,自己虽然贵为天子,但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实乃懦弱无能,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给淑妃一个承诺,给她一个安稳和安心的未来罢了。

“好好好,朕答应你就是,你好好地,切莫伤心过度了,你要配合太医一起治疗。朕在外面陪着你,你要是想朕,朕随时都在。乖......”

“是,臣妾尊旨。臣妾感谢皇上......”

“你我之间不说那些见外的话。”

皇帝走出淑妃寝室,来到外面等候,只见皇后已经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了。见皇帝出来,连忙向皇帝行了大礼,谁知那皇帝看也不看她一眼,自给坐在一旁。皇后尴尬地站起身来,后退到一旁,静静等候淑妃的消息。

淑妃喝下汤药后,很快太医凭着多年的经验将淑妃腹中的胎儿拿了下来。作为人最原初的欲望,太医正准备低头看看这孩子是男是女的时候,他惊呆了。

他急匆匆走到外面准备将此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先可口问道:“朕的孩儿是男是女?”

“是、是、是......”那太医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除了“是”字子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其他的字眼来。

“到底是什么,你不会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吧?”皇帝见太医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待下去,一把抓住太医的领子问道。

“启奏陛下,男女都不是......”

“大胆,你敢乱说,小心朕要了你的性命。”

“微臣不敢。皇上若是不信,还请皇上与微臣进去一看便知分晓。”

皇帝很快恢复了理智,想来这位太医资历也不算浅,这样低级的错误是不会犯的,要是叫了其他太医来,这路上也是要耽搁时间的,他索性跟太医一起进到淑妃的床前一看究竟。

这不看还好,他总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是一位皇子,可是这一看,不仅不是皇子更不是公主,而是一滩血淋淋的粉红色的肉团,一颗一颗的小肉团子凝结在一起,像是一串一串的葡萄一样。

皇帝呆呆地看了一眼,随之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说不出的酸涩苦味。他极力抑制住汹涌的胃。

“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朕的孩儿,朕一点都不相信。”

“皇上请节哀。这就是传说中的葡萄胎。”

“你说这怪胎是葡萄胎?”

“是的,皇上。此怪胎一般会出现在年龄较长的孕妇身上,发病率极高。以淑妃娘娘的身体情况来看,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长次胎也不是没有可能。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淑妃娘娘身体内有毒素,毒液慢慢渗透到娘娘的肌肤,到达胎儿内部,扰乱了孩子正常发育的可能……”

“毒素?来人啊,给朕去好好查一查,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样胆大妄为,感残害朕的孩儿。

“是。”

“依你之见,最有可能的是什么毒?”皇帝问道。他势必要将事情查清楚不可,他不能叫他的皇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他而去。即使走,他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依微臣之见,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朱砂了。”

“为何?”

“朱砂里面含有大量的汞,而那汞是有害物质,别说是孕妇了就是正常人也受不了它的侵害的。更何况是怀有身孕之人了。”

“竟然有人在朕的眼皮底下动手脚,不把朕放在眼里,那么朕也要叫他好看。传朕的旨意下去,必定严惩不贷。”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人证 “以微臣之见,可以从淑妃娘娘的饮食起居入手。”太医思考片刻后向皇帝提议道。“虽然皇上想即刻查清此事,但是为保万全,还是不可伸张为好,否则消息一旦传开,下毒之人便有了防备之心,对此案查询不利。”

皇帝只微微点点头,以示赞同。

皇帝是如此看重淑妃这一胎,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自然愤怒到不行,他下令要彻查此事。

只是这件事情一出对于本来就暮年的皇帝来说,犹如雪上加霜,岁月毫不留情地加快衰老流失的步伐……

淑妃没了孩子,整个人都随着那孩子的离去而跨了下来。整个人呆呆地看着天空发呆,似乎要把她的孩子望回来一般。可是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是淑妃的希望也随着孩子的离去破灭了。她想借机扳倒皇后,如今她如愿以偿了,可是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真是报应不爽啊。

可是淑妃一想到将来没有了孩子的依靠,她将如何在后宫立足,这是她每日忧心之事。对于她孩子中毒一事,她猜想除了皇后大概再没有人了,皇后急于除去她和孩子出此下策也不是不可能的。好在她手上还有最后一道杀手锏......

这日淑妃不顾自己刚刚小产的身子,疲惫地来到皇帝寝殿。

是非面容憔悴地跪在地上,双眼泪花带着哭腔说道:“皇上,臣妾有事要禀报。”

皇帝哪里见得淑妃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忙将她扶起坐在软椅上,安慰道:“爱妃不哭,有什么事情朕都会替你做主。”

“皇上,既然上次滴血认亲的事情不算数,那么臣妾还有一个人证,请皇上允许臣妾把这个人证带出来,她的话或许可信。”

“淑妃,别再胡闹了,今日已经够烦的了。”皇帝似乎并不想再查下去了,一方面他累了,另一方面,他害怕有什么对皇家颜面不利的事情发生,实在不愿意继续纠结下去。

“皇上,今日要是您不让臣妾查清楚明白地话,人们心里落下的疑团会越来越深,到时候百姓们更是一传十,十传百,把这件事情说成皇家丑闻,那时候才是一发不可收拾呢。”

皇帝一听到“丑闻”二子,立马来了精神,他扶住椅子的把手将身子坐直了,说道:“人证现在在何处,叫他进来问话。”果然比起亲情来,皇家的颜面才是最重要的,他立马答应了淑妃咄咄逼人的请求。

“把人带上来。”淑妃说道。

淑妃话音一落,便有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向皇帝行了大礼,举止行为很是稳重,不像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

“民妇慕容氏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

“慕容氏?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皇帝感到一阵诧异,慕容氏怎么会出现在淑妃的宫里。

“是,民妇遵旨。”慕容夫人说道。

皇帝则是一脸茫然问道:“你就是慕容瑾的妻子?”

慕容夫人点点头。

淑妃说道:“慕容夫人与慕容大人几十年的夫妻,关于慕容大人的事情,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吧。而且慕容夫人有话对皇上您说。”

“哦,又是什么事?”皇帝问道。

淑妃看向慕容夫人说道:“夫人您别怕,有什么尽管说出来,有皇上和本宫替你做主,你不必有任何的顾虑,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淑妃这一刻变得温柔极了,轻言细语地对着慕容夫人说话,明眼人都知道她那不过是为了将慕容夫人的话引出来罢了,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她才没有必要对一个命妇和颜悦色地说话,极力讨好对方。

“是,淑妃娘娘民妇知道。”

此时要是忆慈在场,她定会与其他所有的人一样,诧异养母何时跟淑妃走得那么近,养母不是一样恪守本分,不染指后宫之事的吗?今天不知为何,看淑妃和养母说话的样子根本不像第一次见面,她们说气话来是那样的熟套,像有一段时间的交情了。

“禀皇上,民妇与我家老爷成亲二十余年,虽然也以礼相待,可是感情确实淡得几乎没有。”慕容夫人依旧成绩慕容瑾为“老爷”,并未对其直呼其名,想来是叫惯了的。

“民妇知道在老爷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叫她朝思暮想,茶饭不思。民妇自认为自己走不进他的心里,曾经也曾怨恨过,可是后来也就渐渐麻木了……”

“朕不是要你在这里叙述你们夫妻生活的,朕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你有话直说。”皇帝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对于慕容瑾夫妻的生活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是,皇上。”慕容夫人回答道:“钥儿公主确实是我家老爷的亲生女儿.......”

这一句说出来对于皇帝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坚不可摧了,可是在事实面前她还是被击倒了,原来钥儿真的是一个孽障,慕容瑾那样的卑鄙小人,钥儿平生最看不起之人却实打实地是她的亲生父亲,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可真大……

“大胆,你这妖妇,竟敢在这里华言乱语。来人啦,拖出去给朕立即斩首。”皇帝气得火冒三丈。

“皇上,你且消消气。咱们先听她把话说完再杀也不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皇上何不耐心一点呢……”淑妃劝慰道。

“说吧,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朕无情。”皇帝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有证据吗?”淑妃转过头看向慕容夫人说道。

“没有。”慕容夫人说道。

“什么?你既然没有证据,那么你是在戏弄大家吗?”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慕容夫人是淑妃安排进宫的,可是慕容夫人这样的回答不禁让淑妃有些不耐烦了。

“禀皇上,淑妃娘娘。这是我家老爷做梦时候,还有喝醉酒后常常挂在嘴边的话题。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酒后吐真言,就是这样了。老爷常常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说起一些她和皇后的陈年旧事,还无意中说出了钥儿是他女儿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噬脉散 慕容夫人口口声声要置慕容瑾于死地,哪里会给他留一丝余地。

皇帝更是在气愤之下将慕容瑾传入宫中。

慕容瑾一到宫中,见自己夫人也在场,心中自然明白了几分。一时之间急了,他后悔那天没有将慕容夫人掐死,才留得今日的祸害,他欲将慕容夫人再次掐死,可是碍于上面有皇帝,他不敢造次,只是凶残地看着慕容夫人骂道:“你这个贱人,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滚回家去。”

淑妃急言道:“大胆,皇上面前岂能胡言乱语,也不怕失了分寸。”

慕容夫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讥讽和怒骂一版,看着皇帝继续说道:“想必有的事情皇上比民妇知道得还要多一些吧……”

皇帝斜眯着眼睛,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不仅这个,民妇还在老爷的书房找到了一些不该民妇知道的东西,今日特意带来,还请皇上过目。”慕容夫人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出来,双手奉上准备交到皇帝手上。

内监将其递给皇帝,皇帝拿在手里闻了闻,一股非常刺鼻的味道袭来。皇帝连忙将手拿开,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实在难闻,像是药又不像,去传太医来瞧瞧。”

内监很快将太医带了过来……

太医将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闻了又闻。众人看着大夫半天不说话,以为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药物失色的缘故,有些辨别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过了半响,太医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向皇帝拜了一拜,说道:“启禀皇上,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噬脉散’。”

“噬脉散,究竟是什么东西?”皇帝好奇地问道。

“禀皇上,此药乃毒之圣品,这种毒药也并非不好,只是他的剂量用起来必须慎之又慎,对医者的医术又很高的要求,用得对了是救命的良药,相反的若用错了地方可就是杀人的利器了。”太医似乎话中有话,只是这样的场合不便明说,他只是抛砖引玉地说了这句话。

“那么此药有什么作用?”皇帝又问道。

“此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若是一个人筋脉受阻,特别是习武之人常年练习武艺,难免伤到自己的筋脉,用它来疏通筋脉是最好不过的良药。可是如果用量过度,那么筋脉就会受损,元气大伤,人就会加速老去,即使是二八几年的人也会像七老八十的一样,满脸老斑,佝偻不止。就连骨髓也会随着腐烂,最后中毒身亡。”

太医的话才一出,皇帝便瘫软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无力地看向淑妃。

淑妃自然是已经领会到了皇帝的意思,连忙安慰道:“皇上,您千万别激动气坏了身子。”

“给朕把启勋叫过来......这些年委屈这孩子了。”

太医的话已经很明显指向启勋,众人将所有目光凝聚在启勋的身上。那么这东西是慕容夫人亲自拿出来的,最有可能之人便是慕容瑾了。

......

当内监到达王府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与启勋和忆慈二人同时,他二人既意外又愤慨,连忙进了宫。

慕容瑾没想到自己隐藏这么多年的毒药,今天会公诸于众,他天真地以为此事会石沉大海了,没想到此时却重见天日了,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皇帝大怒,指向慕容瑾道:“慕容瑾,这事你作何解释?”

慕容瑾双膝下跪,身体如筛糠,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不知道她为何要陷害于我。”

“你们是结发夫妻,你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呢?”皇帝反问道。

“贱妇,说,你究竟是受谁指使来陷害我的?”慕容瑾向慕容夫人发怒道。

“受谁指使?我是受良心的指使,我是害怕再不把这些真相说出来,我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老爷,你做的亏心事已经太多了,你还要狡辩吗?最先是启勋,后来是慈儿,最后是咱们的亲生女儿秋荻,你何曾有过一点悔过之心,你但凡手下留一点点情面,他们的结局都不会那么悲惨。着一切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慕容夫人怒斥道。

众人听了慕容夫人的话不禁面面相觑,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表面下面还隐藏了这么多秘密,慕容瑾平时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如此一个狼心狗肺之人。

一是激起千层浪,淑妃原本是想借着慕容夫人的手,揭开钥儿的身世,以便将皇后拖下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慕容夫人却将计就计,就着淑妃的手将慕容瑾的面具揭开,换所有人一个真相、一个真相。

忆慈看着小时候抱过她的养父,她实在不愿意看到今天的局面,满脸的泪痕说道:“父亲,着究竟是为何呀?咱们一家本来不是和和美美的吗?可是如今启勋身体残废了,姐姐走了,咱们原本完整的家已经是家破人亡了,您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下场吗?”

“家?什么是家,我从来都不知道。”

“慈儿,他已经失心疯了,你说得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的。”养母对着忆慈说道。

“敢问岳父大人,启勋可有哪一点对你不住,您为何要将我残害至此?”启勋问道。

“我也是受人指使。”慕容瑾急于将自己的罪责撇清,就像任何时候一样,当受到威胁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守护他的亲人,而是怎样顺利将自己脱身出去。

“谁?”

“皇后。”皇后此时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瑾会像当初抛弃她一样,再次将她遗弃。她猛地看向慕容瑾,目光似要将他吞噬了一般。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将我推入火坑。”

“咱们谁也别说谁,不过相互利用罢了。”

“相互利用,哈哈哈,今天可真是又好戏看了,皇上。”淑妃看着皇后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离别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慕容瑾与皇后还根本算不上是夫妻,在灾难来临之时,当然都是出于自保而趋利避害,在人性的弱点面前更是将彼此最丑陋的地方都表现无遗了。

皇帝竟然被蒙在鼓里多年,对于眼前的这对男女他痛心极了,他愤慨地站了起来,在皇后脸上打了狠狠地一记耳光。

“皇后,朕带你不薄啊,你何苦?”皇帝说话变得喘息起来,眼神充满了无助与失落。

“哈哈哈,皇上,臣妾这一生也是活得好苦啊……咱们何尝不是可怜之人呢?年轻的时候被人利用,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好在后来义夫的帮寸才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外人看来是何等的风光荣耀,可是其中的冷暖只有臣妾自己知道。当年臣妾入宫之时,已经发现身怀有孕了,可是臣妾也没有办法,我必须得为这孩子一个名分……”

“哈哈哈,好啊,你们都很好......”

“父皇......”钥儿看着自己最爱戴之人如此难受,想安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了,怯怯地说道:“不,儿臣......皇上,儿臣对不起您多年的养育和教导之恩,儿臣就是罪人一个。”

“孩子,那不是你的错,你永远是朕最心爱的钥儿公主。”

“可是......”

皇帝摇摇手,“或许这也算是你我父女的一场缘分吧。”

......

对于皇帝来说,无疑是双重打击,皇后背着自己跟大臣有了私生女,自己还宝贝似疼爱了多年,结果到头来却替他人做了嫁衣裳。淑妃的孩子也舍下他而去,祸不单行。

皇帝因为这次打击,瞬间老了许多,他不再似前几天那么精神饱满,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焉了,没了生气。

慕容瑾和皇后纷纷被打入监牢,钥儿公主也由原来的天之娇女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女,皇帝本来要惩罚她的,可是这一切终究不是她的错,惩罚一说也没有根由,只是原来分外亲切的父女之间,突然多了一个亲生父亲出来横在两人中间,这样的隔阂是谁也化解不开的,只有靠时间,现在两人见面不知道有尴尬。

好在皇帝顾念一点点旧情,没有削去钥儿公主的身份,依旧叫她住在原来的宫里。皇宫这么大,留一个栖息之所给钥儿还是有的。

另一方面,也因为钥儿平时与人为善,并不像她的母后一样与人交恶,如今自己乍然倒下,旁人最多就是唏嘘几句,倒也没有多加为难于她。

只是皇后倒下了,淑妃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后宫的最大受益者,她将顶替皇后的一切,成为后宫中最骄傲的女人。

即使之前因为孩子的离去她轰然倒塌,从巅峰之处狠狠地摔了下来,连同她的孩子一起,摔得粉身碎骨。但是如今的她又重新站了起来……

皇后失事,一时之间前朝后宫局势大乱,所有的人千丝万缕。

忆慈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和寂寞,她的养父终于自作孽不可活,终于玩火自焚将自己葬送,他与皇后这对冤家筹谋多年,却被自己的枕边人计算了,可是回头一想,养母这样心善之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尝不是被他所逼,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养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之人啊。

养母之所以会把自己的丈夫亲自送上断头台,那也是被逼的心灰意冷了,才会出此下策。一日夫妻百日恩,慕容夫人本不是无情之人,却被逼到绝情,可想而知慕容瑾让她心寒到了什么地步。

忆慈和启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王府,进了门她才觉得浑身舒服一些,还是自己家好啊,没有那些江湖险恶,没有深宫内斗,她太累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走到床边,正准备躺下,却听见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她正想问个究竟,只见一下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向她走来。她缓缓坐起来,问道:“你手里抱着的谁家的孩子?”

“回王妃,就在王妃和王爷出去不久后,有个面生的女子抱着这孩子来到王府,只说这是慕容夫人派她送过来的孩子,说是秋荻小姐的孩子。”

“姐姐的孩子,快给我?”忆慈一听说这是姐姐的孩子,连忙起身将这孩子接过来抱在手中。她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这孩子了,孩子一天一个样,几日不见大变样了,她仔细地观察着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姐姐的模样。柳叶弯眉,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刚出生的时候比起来饱满圆润了不少。

忆慈怜爱地将孩子还在怀里,孩子也识趣地不再哭泣,眼珠子转来转去,很是可爱。

可是没多久忆慈便觉得奇怪起来,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在自己的王府上,养母不是一直在照看这个孩子吗?

她转而看着丫鬟,问道:“送孩子那人可说了什么,还有母亲有交待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那人将孩子报给奴婢之时,只说这几天不得空,请王妃帮忙照看这孩子几天,随后便会叫人来领走。说完那人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对了,还留下了一封信给王妃。”

“信?快拿来。”丫鬟把信交给忆慈,忆慈顺手将孩子再次递还到丫鬟手中,并叮嘱她小心抱着孩子,这才将信打开。

忆慈看着信,不自觉地双泪齐下,信看后双手一松瘫坐在床上。

忆慈叫来启勋,说道:“启勋,不好,你快派人去慕容府上看看,恐怕要出人命。”

启勋大惊,说道:“慈儿,你先不慌张,我叫人去看便是,信中到底说了什么?”

忆慈只是摇头,只是哭。启勋不忍再问,自个将信捡起来一看,原来那慕容夫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打算将那慕容瑾拉下之后,自己也随着秋荻去了,临走之前将这孤苦无依的孩子交给忆慈,自己杀手人寰了。

这个时候启勋派人去看,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生死两茫茫 苍穹如墨,环盖大地。无边的乌云压顶,细如麻的雨丝从天空中缓缓落下,细细密密,随着冷风吹来,点点滴滴,打在脸上,却寒到了心里。

忆慈在王府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好消息的传来,尽管她直觉告诉她此事不妙,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等待。

那派去打探消息之人去了好久才回来,哭丧着脸回到王府。忆慈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直视着这小厮,问道:“母亲怎么样了?”

那小厮不敢大声说话,害怕忆慈听了伤心难过。可是事已至此,尽管再难过,再悲伤,他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他哀怨地叹息道:“王妃,您请请节哀吧,慕容夫人她......她,夫人已经殁了。”

小厮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忆慈被重重的一击,随后她又仿佛没有听见小厮的话一般,一会又仿佛听得很清楚的样子,只是呆呆地坐着,并不说一句话,不掉一滴眼泪,活脱脱像一根木头般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此时的她,眼泪仿佛已经枯竭了,像她死去的心一样。

渐渐地,她脑海里回想起昔年在慕容府里的点点滴滴,因为在家里她是最小的,养母总是护着她,尽管她是抱养来的孩子,可是养母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养母像亲生母亲一样呵护着她幼小的心灵,是养母弥补了她母爱的缺陷,给了她最初的温暖。养母,她们之间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其他的真与亲生母女没有什么两样。

如今养母溘然长逝,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和接受这个事实。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呢?她不敢相信,不敢想象。早上在淑妃宫中,养母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怎么一转身就没了踪影,她感觉上天是在与她开玩笑,养母其实并没有走,而是躲起来不愿意见人罢了。

忆慈无数次在心里想,女子难道就只能是男子的附属品吗?不管是她、姐姐秋荻还是养母,都不过是慕容瑾的玩物罢了,没有自由,没有选择。世间险恶,养母这一生是完完全全葬送在了养父手中。姐姐的一生,养母的一生,注定是一场悲剧。她恨极了慕容瑾......

她唯一幸运的是,被养父安排嫁入王府,阴差阳错得到了启勋无私的关爱,这一点,她比养母和姐姐确实要幸运得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是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很幸运,而有的人一生都注定了要遭受磨难,老天真的对万物都公平吗,忆慈不禁问道。

养母走了,她与慕容家最后的关系也就彻底结束了。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启勋,乳母,从此便是她在这世间仅有的亲人了。而她,也将担负起姐姐孩子“母亲”的责任了。

可是从未带过孩子的她能“降服”得了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吗?

她也曾担心害怕过,自己尚且不能自保了,又怎么来保护孩子呢?不过事在人为,转念一想,她又相信自己是可以的。对,启勋那样的不治之症不是都被她和乳母治好了吗,虽然治疗的人是乳母不是她,但不正是证明了有志者事竟成吗?更何况这孩子又不需要她再次换血,没有那样艰难,她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她要把这个孩子带大,以慰姐姐和养母的在天之灵。不管她的身体能否支撑到孩子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但至少比一开始就放弃得好。

如今慕容府已经是一座空屋了,人去楼空,养母的身后事还要她来主持操办,好叫养母魂魄有归。

还好她身边有启勋在,这事情大部分由启勋张罗着办,自己也可以不那么操心。

当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忆慈也在思考活着有何意义。她终究要先离启勋而去,那时候的启勋会不会像现在的她一样,空虚落寞。

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想离开启勋,可是她又不想启勋亲眼目睹她的死,该怎么办?

......

皇帝因为接连不断的打击而一病不起,或许是大限将至。这日他将启勋传入宫中……

“启勋,父皇的时日不多了,有些话现在不得不说,朕想把这大昭国的天下交到你的手上,你一定要克勤克俭,为黎民百姓多做事,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启勋留着眼泪,那一刻他发现父皇还是一样地疼爱他,就像当初一样。启勋哭着说道:“父皇,儿臣不要皇位,儿臣只要您快点好起来,儿臣比什么都高兴。”

“傻孩子,父皇终究要走的,人哪有不死的。”

“父皇。”启勋说到一半便哽咽住了,“儿臣舍不得你走。”

“勋儿不哭,父皇知道你是好孩子。勇敢一点,父皇也舍不得你呀!”

......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说道:“对了,勋儿,钥儿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这些年来朕一直视她为己出,将来朕走了你要好好保护她,莫叫人欺负了她,不然父皇在天之灵也会不安息的。”

“知道了,父皇。儿臣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待她,守护好她,不叫她受一点点委屈。”

“勋儿,父皇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作为一个君王,应该具备的杀伐果断你终究欠缺了一些,这是作为一个统治者的大忌,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该狠的时候就不能犹犹豫豫,投鼠忌器。”

“孩儿知道了,多谢父皇教诲。”

“朕这一生有好多事情来不及做,最遗憾的就是愧对你的母妃。”

“母妃?”

“当年皇后独大,她母家的势力又太大,眼睁睁看着她将朕心爱之人杀死却无能无力,这是朕最为一个丈夫做得最为羞愧的事情。你不要像朕一样,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皇帝的话迁出太多的因果关系,难道母妃的早逝是皇后一手造成的?

他得借着最后的机会将事情问清楚,否则以皇帝现在的状况来看,恐怕挨不了多久的。启勋急忙问道:“父皇,你说母妃是皇后害死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帝只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立后 皇帝带着他这一生此生的遗憾离开了人世,皇帝尚且又做不了和来不及做的事情,何况是平民百姓呢?虽然他有千般不舍,但命运哪里会考虑你舍不舍得的问题,时辰一到,就是再不舍也只有放手,该走就走了。

启勋亲眼看着自己的父皇离去,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就像一座大山突然倒塌,眼前剩下一片狼籍,一片荒凉。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曾经年少以为时间颇多,可是如今一眼望得见的未来叫他毛骨悚然起来。

皇帝甚至来不及较他怎样做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他像一个刚刚来到世上的婴孩一样,学着呼吸朝堂上的空气,学着处理所有摆在他面前的政务。

好多事情还来不及做,就匆匆走了。正如皇帝自己所说的那样,皇后和慕容瑾该怎么处置,这些问题都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启勋的身上。他将替父皇承担和解决这一切。

天道轮回,虽然皇帝没有亲子处置了这对男女,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些人都是破害启勋的人,山不转水转,最后他们又双双落入启勋的手上,世事多变,因果报应,该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只是先皇去世,新皇登基,启勋手上要一大堆的事情等他去做,至于这些曾经残害他的人,他只有先放在一边,等得空了再来收拾他们。

因为要操办大行皇帝的后事,启勋根本先后不开身回到王府。皇宫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需要他安排打理,恨不得有分身术书。因此这些天来他都只能呆在皇宫里,忆慈则是独自一人住在王府里面。

按理说忆慈作为将来的皇后,理应帮忙打点一切事宜,奈何身体束缚,她以没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来,同时启勋也不愿意她过度操劳,只叫她安心在府上休息。

好在一切事宜都有章可循,启勋虽然劳累,但一切都依着祖上规矩办事,渐渐地也得心应手起来,不像刚接手时那样手足无措。

大半月忙活下来,先皇的葬礼终于在启勋的管控之下,办得既隆重又不失章法。他将先皇风风光光地送入陵墓,为他充实而又落寞的一生拉下帷幕。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启勋则准备登基之事。

可是随着启勋登基一事,却牵扯出册封皇后的事情。启勋在王府的时候只娶过忆慈一位妻子,忆慈启勋的唯一的王妃,按理说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启勋的皇后,入住正宫,掌管后宫一切事宜。

但问题就出在她出自慕容府上,那慕容瑾残害启勋是总所周知的事情,加上他企图谋朝篡位,已经是大昭国的千古罪人了,他的女儿怎么能成为大昭国皇后呢。大臣们岁忆慈立后之事是反对不已……

对于初登帝位的启勋来说是左右为难,他曾经允诺忆慈,要给她一个锦绣前程,可事情才有一丝的好转,他便面临了这样一个大难题。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辜负了忆慈对自己的一片期望。

反对忆慈的奏疏一个接着一个,尽管他多么想告诉世人,忆慈是一个多么善良淳朴的人,是他们大昭最有资格当选皇后的人,可是世人却不给他那样的机会,他真是有口难辩。

“皇上,罪臣之女不可成为皇后啊,否则后患无穷啊!”

“请皇上另择她人,慕容忆慈是万万不能当我朝皇后的呀。”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的大臣以罢朝的方式来反抗忆慈当上皇后。

可是启勋亲口答应过忆慈,此生不辜负她,只取她一人为妻。如今自己才刚刚成为皇帝,难道就要因为局势放弃自己的誓言,言而无信,另娶他人吗?

启勋做不到,但这样的朝局又让他十分为难。新帝登基,诸事都还未理顺,在册封皇后这个节骨眼就出了岔子,将来的路恐怕是没有那么好走。

但是一想到父皇临终前的话,启勋便有了自信,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没有忆慈就没有现在的他。要不是当初忆慈当初不顾自身安危,到裔国救他,他现在又怎能理所当然地坐在这个皇位上。

他发誓这一辈子他要守护好忆慈的,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能放开她的手。还好自己没有被大臣们前者鼻子走,忆慈适不适合当皇后,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大臣们反对又如何,虽然册立皇后是国之大事,但也是他们南宫家的家事,自己是集大权在身的皇帝,若是此时就退步了,那以后岂不是更没有说话的权利了。对,他正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立一立威,否则大伙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太过软弱无能了。

他力排众议,决意要立忆慈为皇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尽管忆慈是出自慕容府没错,但她毕竟不是慕容瑾的亲生女儿,这样无辜被慕容瑾牵连多少有些委屈,但现在又不是公布她身世的最佳时期,他还得等。他相信以忆慈的为人处事,将来登上后位,所有人都会心服口服的。这些人只是还不了解忆慈,他们需要的是时间。

......

忆慈虽然身在王府,但对于外面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流言到处传得风言风语,说她是罪臣之女,根本没有资格当皇后。虽然这样的话的话传到忆慈的心里多多少少会叫人心里难过,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她的的确确出身于慕容家,这是铁打的事实。

不过忆慈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当皇后,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有启勋的关爱就已经足够了,难道当皇后就很好吗?先皇后的例子自己又不是没有看到过,虽然坐在那个位子上,却担心竭力,唯恐被人抢了去,比起从前在王府的日子,她更愿意维持着从前的生活。

加上她为了启勋的前途把自己的健康给了启勋,她剩下的日子本就不多了,她又何必占着这个位置呢。即使当上皇后,她又能享受几天呢……所以,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把后位当作是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留书出走 这一年,启勋实现了他的承诺,今日这般光景,他以天下为聘礼,燃起整个京城的烟花,在众人的跪拜与仰望之中,穿上凤冠霞披入住中宫,他能力所及都一一为她做到。

册封大典要用的吉服启勋早已经叫人送到王府来了,明黄色的凤冠霞帔,金灿灿地彰显着皇后的高贵和尊严。

皇后这个位置,多少人一辈子企及不到的巅峰,对忆慈来说是启勋的一片心意,也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忆慈看着这些华丽的衣服静静地发呆,没有一丝丝的激动。

忆慈轻轻将这凤袍捧在手上,沉甸甸得。他日启勋说过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忆慈,我南宫启勋要你凤冠霞帔,母仪天下,我会把这世界上最尊贵的东西都给你,相信我。”

忆慈自言自语道:“我一直都相信你,而这些你也都做到了。”

王府里的日子,一转眼就是一年多了。忆慈却感觉像整整一辈子那么长远,是启勋给了她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她算是一个精神富足的人了。

她像一只温婉的兔子,静静守候在启勋的身边。

启勋年纪轻轻就登上帝位,虽然他并不稀罕那个位子,可是现实的太多无奈逼他走上夺嫡这条道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独自救,唯有此路。忆慈和他想安稳地过下去只有这唯一的办法。

回首往事,人生及其苦短,几经沧桑,也不过一两年时间而已。

为了不让启勋两面为难,也加上忆慈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决定带着乳母和孩子离开,一来时履行曾经对珠缨许下的承诺,二来减轻启勋的心理负担。最终选择远走他乡。

深夜了忆慈还睡不着,窗外漫天的星光点点,万物一片寂静。忆慈在想,此时的启勋大概已经在睡梦中吧,不知道启勋还会不会梦见他们最初见面的场景,红烛摇曳之下,良辰美景,春宵一刻,那时也是凤冠霞披最美的她。他那么忙,或许还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也说不一定。

只是启勋还不知道,随着大婚那日他掀起忆慈头上的喜帕起,一年的时间,忆慈已经与他共同度过了一生一世。

此时无眠,忆慈穿上外套,重新燃起蜡烛。在微微的烛光下,起身为启勋写下最后一封家书,算是对启勋最后的道别吧。

她一边研着磨,一边回忆着往事。突然间发现时间飞快,转眼之间一年多就匆匆过去了。以往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如今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生离,死别。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五味杂陈,叫人泪眼婆娑,鼻子酸涩,忆慈忍不住泪如雨下。

笔杆握在手里如同千斤之重。忆慈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发现一个字也写下来。她犹豫了半响,才在纸张上写下最后的留恋。

“启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你无须难过,也不要到处找我。

时光荏苒,一年就这样匆匆地过去了,回首这一年来,有喜也有悲。但总的说来,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最美好,收获许多的一年。

启勋,不,应该叫你皇上了,可是我这样称呼惯了,一时改不了口,这样叫起来亲切一些。当上皇帝,一直是我们的梦想,那样我们就能保护自己不被人伤害了。

可是我,恐怕没有那样的福气了,我和你一样,生了同样的病,我自知自己不久便会与世长辞,所以选择安静地离开。启勋,你不要过分悲伤,我心中亦是万分不舍。但我的心会永永远远记住你的。

珠缨是个好姑娘,我走后你就娶了她吧,以她的出身和为人,作为皇后也是绰绰有余的。不像我,只会叫你为难。

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珍重”。启勋,好好活下去.......

爱你的,忆慈。”

忆慈强撑着身子写完这封信。写到最后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力气。她放下笔瘫软地坐回到床上。

眼里簌簌地往下流,看着这一切熟悉的“家”,她是多么不愿意离开啊,可是有不得不离开......

次日一早,忆慈便乳母一起,带上孩子悄悄地离开了王府。当众人还沉静在美梦中的时候,他们已经踏上了离开大昭故土的路程,一路往裔国方向去了。

或许这就是她和启勋各自的归宿了。忆慈来自裔国,现在又回到了裔国去。启勋的归宿本就是登上皇位,虽然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但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们将在各自的领域发挥各自的作用。

只是这一切启勋还被蒙在鼓里,他不知道王府里的忆慈已经悄悄走了,带着两个人所有的回忆走了。

他还在辛苦为忆慈的名分与大臣周旋,自己将册封诏书亲自拟定好,最终叫礼部将一切事宜安排好,准备迎接皇后入住东宫。

当一切都井然有序进行之时,皇帝派聂君到王府接忆慈进宫之时,才猛地发现王府已经人去楼空,忆慈等人早已经没了踪影。只在她房间里找到了那封信。

启勋拿着信在手上沉甸甸的,他急忙打开信一看,原来忆慈早有预谋,离开他的原因也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尽管再清楚,他也想不通忆慈为何要离开自己,当初两人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面对困难的吗?什么叫生了一样的病,他是被人毒害的,难道忆慈也遭到什么人的暗算了吗?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再他眼皮底下放肆。

什么叫不想让他为难,娶了珠缨。难道她就如此狠心将自己抛弃?

启勋不管信中内容立即召集了人马,不管想出什么办法,非得把忆慈找到不可。而此时面对出走的忆慈,他像一具空壳一样呆呆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久好久。

众人不管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他像一座冰雕一样矗立在那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为忆慈争取来锦绣江山竟是这般模样,他才登上皇位不久,就已经感到这高峰之巅的冷酷与寂静。他是那样的孤独与无助。此时纵然拥有天下,没了忆慈又有何乐趣呢?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回到故乡 动物在知道自己不久将于人世的时候,常常会默默地离开,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将自己隐藏起来,其实就是不想让他的身边的同类因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病入膏肓的忆慈此时就像濒临死亡的小动物一样,每天安静地看着启勋忙忙碌碌,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纵然有千般不舍,但是比起让启勋亲眼看着她死去,她更愿意默默地离开。

来到乳母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是与大昭完全不同的样子,广阔的平原,满目是青绿苍松和翠柏,十分高大,异常挺直,还有数不清的奇花异树,这些都是大昭所没有的。

这里的一切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安静,舒适。所见之物不禁叫人心旷神怡,忆慈嫣然一笑,脸上像开了一朵笑颜之花一样,轻轻抚摸着怀里熟睡的缨儿。

来到裔国的第一日,换了新环境,忆慈似乎有些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倒是乳母却怡然自得,辗转多年又回到自己的故乡,既亲切又踏实。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这日乳母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尽量让忆慈住得舒服一些。天色渐晚,自用过晚膳后,忆慈就坐在灯下发呆,这时候的她大概想想念启勋吧,想象皇宫里的启勋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派人到处去找她。

想得入神,她才自言自语说道:“睡罢!”。

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哀叹之声,那叹声之中充满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绝望。忆慈惊讶,自己竟然浑然不知,她像受了重伤的鸟儿在悲号、在叹息。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忆慈满是心事。她似乎有很多话要对启勋说,后悔没有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信上留给启勋,可是写了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徒增彼此的忧伤,还不如断舍离来得干脆利落一些。

孩子已经被乳母哄睡着了。

还是老样子,每当夜深人静睡不着觉的时候,忆慈总会找乳母聊天。今天换了国度,换了房间,忆慈更是想找个熟悉的人,从她那里寻求一些安全敢。

她披上衣服来到乳母的房间,找乳母聊天来打发这漫漫长夜。想来这个时候乳母也还没休息,陪乳母说说话,或许能快点入睡。

夜不算冷,但忆慈却是一个劲地打寒战,她弱小地身子实在经不住夜晚凉意的侵袭。她穿上厚厚的外套,再披上一件披风才出了门。

她进了乳母的房间,果然乳母还在看书,研究医术,见忆慈轻轻地走进来,先是吓了一条,随后把书放下将忆慈扶了进来。

“乳母,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还在研究医书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忆慈才说完话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乳母早就看出这一点来了,乳母每天都观察你的身体情况。这几日的舟车劳顿恐怕你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吧,所以乳母趁着自己还有些精力,想办法把你的身体治好才行。”

“谢谢乳母的关心。乳母,你有没有发现,慕容府对于咱们来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听着好熟悉,却是一个回不去的梦了。姐姐走了,养母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忆慈有些惆怅地说道。

“是呀,谁又想得到曾经那么风光的地方如今却萧条至此。”乳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低着头接着看书上的药理。

“乳母,没想到咱们又回到了裔国。这里是咱们出生的地方,我从没想过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光会在这里度过。”

“是呀,乳母也曾以为自己要老死异乡呢。哎,人算不如天算啊。”乳母感叹道。自从那次宫变离开裔国后,乳母就在没有踏足过,如今忆慈乍然提起,她有些不可思议。

“乳母,我好想念启勋。”忆慈将头靠在乳母的膝盖上,乳母顺手将书放下,轻轻抚摸着忆慈的头发。

“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会不想呢?乳母理解,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嗯。乳母,你说如今那肥王已经被大昭囚禁起来,对咱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再说咱们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自个过自个的生活,倒也逍遥自在。”

“话是这样说,可是你毕竟背负着这样一个天大的身世,保不齐有人把咱们认出来。”乳母依旧担忧道。

“不会的,事隔那么多年,还有谁会想起我们来呢。记得那些事情的人非富即贵,可是咱们又不涉党政,谁会知道我们呀?”

“乳母这一生算是被吓怕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

“会的,咱们规规矩矩地过自己的日子,不争不抢,咱们吃了那么多的苦,这点小小的愿望上天会满足我们的。”

忆慈把头从乳母的膝上抬起来,与乳母并肩坐在一起,然后将头斜靠在乳母的肩膀上,这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有乳母的陪伴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这件屋子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我小时候成长的地方,从前我和阿娘就住在这里面。”

“这些我从前听乳母说过。”

“这里只是一个乡野山村,比不得京城的繁华,乳母担心你住不惯。”

“呵呵,乳母,我这个将死之人还将就那些作什么,有一个地方落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会挑三拣四呢。再说了,有乳母在,慈儿什么环境都能适应的。”

“乳母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可以回到小时候的地方,真是怀念呀。这里充满了母亲的记忆……”

“母亲?”

“是啊,我自小跟着母亲学医,母亲对我是非常地严格,每天要叫我被很多的医理,可是我那时候总爱偷懒,三天两头地挨打。那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的母亲,可是长大后才了解母亲的用心良苦。唉……”

“我真羡慕乳母您有这样一位母亲呢,虽然严厉,但是都是为了你好。不像我,没有一点母亲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审问 忆慈带着最后的留恋离开了大昭,开始她全新的生活。回到裔国,虽然身体每况愈下,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就仿佛回到母亲的肚子里一样踏实和安稳。忆慈除了想念启勋外,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启勋如愿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却失去了他最心爱的人。没有忆慈在身旁他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度日。

大臣们见新皇如此这般落寞,不由纷纷劝说启勋另立皇后,启勋最初还会惩治这些人,但时日一久便当作没听见一般。

在他心中皇后的位置永远都只会留给忆慈,即使她走了,就算是空着也不会叫她人拿了去......

纵然忆慈在信中叫启勋不要找寻她,可是如今启勋贵为天子,这大昭国的天下都是他一人的,他却没有能力将这个国度的每一个角落都查找一遍,就如同你根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忆慈有心躲起来又怎么会轻易让人找到她呢?所以寻找忆慈的事情做起来犹如海底捞针一样困难。

启勋这样一个温玉其外,钢刃在心的人,虽然依旧理智地处理朝政,可是对于男女之事仿佛瞬间绝缘一样,任凭再优秀的女子也靠近不了他半分。

有的大臣以为自己的时运来了,挤破脑袋想要把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嫁与启勋,或者是自己没有女儿也要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远亲说与皇帝,可是任由他们说破嘴皮也无济于事。世人皆分不清他到底是痴情汉还是绝情之人!

以启勋对忆慈的了解,忆慈本不是绝情之人,难道她是受了什么委屈才躲起来不愿意见他的吗?她只留书说自己病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病,究竟是谁要迫害她?

启勋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如今已经知道当初下毒之人是皇后和慕容瑾,难道这次故伎重演,又是他们在作祟吗?可是他们又以什么样的理由要害忆慈呢?

愤怒之下,启勋命人将皇后和慕容瑾带到面前来问话。

看到皇后和慕容瑾的嘴脸,启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仿佛已经认定忆慈的离开与他二人脱不了干系,他甚至想将二人碎尸万段来泄他的心头之恨。

“朕给你二人一次赎罪的机会,只要你们如是将忆慈的去向说出来,把解药交出来,朕或许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朕手下不留情。”启勋已经初步有了帝王的威严,他不再惧怕眼前之人,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话。

“哈哈哈,要杀要剐随你便,看到你这样难过我也算解气了。”慕容瑾死到临头依然嘴硬,他似乎要故意激怒启勋一般,挑衅地说道。

“你以为朕不敢吗?”启勋说道。“要不是念在忆慈出自慕容府,昔年你对她也不薄的份上,你家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吗?”启勋看着慕容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很不得一把将他掐死,可是一想到如果真的将他掐死,那就更问不出忆慈的消息了,此时他只有按耐住内心所有激动的情绪与想法,与慕容瑾周旋到底。

“启勋,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皇上了,皇上,是......曾经是咱们有愧于你,把你害惨了,如今我们也遭到报应了。可是我可以向上人头担保,王妃绝对不是我们害的。”因为忆慈尚未举行过册封大典,因此皇后依旧向往常称呼她为王妃而不是皇后。

“那为什么她留书称自己中毒,而那毒与朕当年一模一样,这世上除了你们,朕想不出还有其他人来......”

“本宫自知罪孽深重,年轻时候为了一己之私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到了晚年常常被噩梦惊醒,也曾想改过自新,可是形势所迫,本宫又不得不一错再错下去。对,当年我是想将你除之而后快,可是王妃,本宫却从来没有打过她的念头,这一点你千万要相信本宫啊!”

“要不是看在钥儿知书达理的份上,你以为朕会轻易饶了你吗?朕的母妃,还有朕,这一笔笔账朕也该好好跟我算算了......”

皇后听到启勋跟她旧事重提,说起他的母妃,她不由得身上一寒,难道启勋已经知道他母妃早逝的真相,现在来找她复仇了吗?她有一瞬间吓得浑身哆嗦。

“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来吧,新仇旧恨都通通一起算吧。你一刀把本宫杀了吧,还来得痛快一些。本宫这辈子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了,也不在乎多一桩罪名了……”

“朕不会叫你那么容易就死的,你叫朕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爱。朕要叫你生不如去死,活在这世上受尽无情岁月的煎熬。朕答应过钥儿,留你一条性命,你就带着你那残躯苟活于世吧……”皇帝苦笑着说道。“凤藻宫将是你最后的冷宫。”

皇后失笑道:“哈哈哈,冷宫,本宫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争得一方冷宫天地,早知这样,还不如不争来得痛快。”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解药呢?”

“解药?早在当日施毒之日就已经毁灭了,为了永除祸患,这世间已经没有解药了……”慕容瑾说道。

启勋多么想给眼前这两人各自一巴掌,可是从小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做,同时也脏了自己清白的一双手。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得逞了吗?天网恢恢,皇位最终还是落到了朕的手上,任你们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手空。”

“我不甘心......”慕容瑾满心失望地说道。

“慕容瑾,牢狱就是你后半生的归宿,我答应过忆慈会留你一条生路的,这也是我最后能替她做的事情了……”启勋一提到忆慈,满心的悲伤,他不曾想最后为忆慈做的事情确实放慕容瑾一个生还的机会。

“慈儿是个好孩子,可是我却辜负了她。”

“你根本不配提她,要不是忆慈苦苦哀求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了你的性命,朕已经将你碎尸万段了。可是善良之人却不得善终,可怜了……”启勋早已经泪流满面,可是作为君王的他不愿别人看到他的软肋,他一声令下,皇后二人便纷纷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留下他一人暗自神伤。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旧王府 没有忆慈的日子,启勋觉得这时间过起来异常地漫长,空虚而无望。仿佛白天看不到黑夜,黑夜熬不到白天一样。启勋甚至害怕夜深人静时的安静,当万物归于宁静,他害怕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深秋的一日,天气异常地燥热。启勋上完早朝,禀去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回到寝殿。宫中百无聊赖,他换下朝服后,叫宫人备了车马准备出宫散心。

自从登上帝位后,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和政务要处理,几个月的时间仿佛消耗了他大半生的精力,好在忆慈已经给了他一个健康的身体,只是这一切他全然被蒙在鼓里,要是从前,他肯定早就累得趴下了。

马车上只有马车夫和他二人,启勋静静地坐在车篷里,马车夫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咱们这是要去哪呢?”

启勋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回王府吧……朕想回王府看看。”

他突然觉得王府才是他这辈子最开心和快乐的地方,那里每天都有忆慈在等待他下朝回来,忆慈大部分时间总会坐在花树下面,手里捧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边看边等他回来,那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启勋曾经遐想,要是有一天他突然回到王府,忆慈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他。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听到他的脚步声,轻轻将书放在一旁,笑盈盈地说道:“启勋,你回来了。”然后起身相迎......

......

马车很快驶到王府门外,车夫正准备下车敲门,却被启勋拦住。他掀开卷帘,自个下了车,手轻轻一挥,车夫心领神会站到一旁。

启勋上前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了。出来的人竟是盈然。一见是启勋站在门外,喜出望外道:“王爷,您怎么回来了?”

盈然一面是高兴过了头,一面是旧时称呼惯了的,一时改不了口。再次见到启勋不知道有多么高兴,眼泪一个劲地在眼眶里打转……

“傻丫头,怎么,不欢迎我回来么?叫我一直站在外面。”启勋本就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尽管当上了皇帝,见到盈然依旧称呼自己为“我”,而不是“朕”。帝王本就是孤家寡人,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忆慈,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再把仅有的几个好朋友也搞丢。因此对于昔日的好友格外地珍惜。

“哦,奴婢实在是太高兴了,忘了王爷......不,忘了请皇上您进来。”盈然突然想起如今眼前这位站着之人已经是大昭的新皇帝了,不再是昔日的王爷,她显得有些紧张而手足无措起来。

“我还是喜欢你像从前一样叫我王爷,那样我才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变,忆慈也好像在我身边一样。”启勋笑着说道,一面和蔼可亲的样子。

“可是,那不符合规矩。奴婢不敢。”

“规矩都是人定的,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也不必那么拘谨。走吧,咱们进去说话。”

虽然是王府是启勋曾经住过的地方,可是如今身份地位变了,盈然还是走在前面为启勋引路。

“盈然,我之前一直忙于先皇的后事还有朝政上的事情,忽略了你们。如今这王府也成了空府,忆慈不在了,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入宫,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启勋本是一片好心,想给盈然安排一个好去处。可盈然却推迟道:“多谢皇上的一番好意,世人皆说朱门绮户,玉阶红庭,荣华富贵莫不过帝王之家。奴婢虽然在皇上身边多年,但却出身于江湖,习惯了粗茶淡饭,穿惯了粗布衣服,那样轻纱绣帐,熏香袅袅的宫廷生活奴婢怕是习惯不了。加上王妃从前待盈然如同亲身姐妹一般,盈然想一直守着这座王府,等王妃回来的那一天。”

“盈然,不想你还有这番情谊,我心甚慰啊!盈然,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忆慈并没有走远,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

盈然看着启勋一副痴心的样子,说不出的难过。一代君王痴情至此也是难得。尽管这人也是她曾经喜爱过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对于忆慈,她是怎么也嫉妒不起来的。她反而希望忆慈早些时日回来,回来拯救这颗破碎的心灵。

“皇上,您不必太过难过了,王妃那么在乎您,她是舍不得离开您太久的。咱们安心等待就是了。”

“会吗?她会好回来吗?”启勋不敢相信地问道。

“会的,你我都要抱着这样的希望,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嗯。盈然你先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想单独呆一会。”

“是。皇上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去吧。”

启勋独自一人来到书房,这是他曾经呆过时间最长的地方,他推门而入。里面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想来应该是盈然的功劳,她知道自己喜欢干净,盈然便会像以前在别院一样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住得舒适。

启勋拉开椅子坐下,赫然抬头,他看见那日在雨中画的画,那日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画里的忆慈犹如仙子一般,烟雨朦胧中,朱樱红唇,齿如皓贝,娥眉如黛,笑靥如花,豆蔻年华,额间一朵风姿卓越的牡丹花开得正盛,遗失而独立。

启勋静静地看着画,他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想起那日忆慈对他说的话来,如今细细想来原来大有深意。难道从那时候起,忆慈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吗?还是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呢?

忆慈究竟对他有何隐瞒,连他这个结发夫妻也不能说吗?

“忆慈,我做到了,我们曾经走过那么多艰难困苦的岁月,如今迎来了想要的生活,而你却怎么就走了呢?你知道我在苦苦等你吗?”启勋自言自语道。

启勋起身走进画像,伸出有些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上的人,仿佛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兄妹(一) 钥儿还住在自己从前的宫里,虽然皇后已经承认她并非皇家儿女,可是这天下之大,除了皇宫她也无处可去。当她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她曾心灰意冷,有过出家当姑子的念头,所幸一了百了,与这凡尘俗世再无牵挂。但这都被启勋拦了下来,还给予了她最温暖的关心和呵护。如今启勋是大昭的皇帝,保护自己妹妹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甚至尽可能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这个亲妹妹。

钥儿看到自己的皇兄消沉至此,于心不忍。在这秋老虎的季节里,天气实在炎热难耐,钥儿想到皇兄整日为国事操劳,特意泡了壶上好的茶水来到皇帝的勤政殿探望,她想着嫂子不在身边,自己就多抽空来陪陪皇兄。

一路上迎着骄阳走来,热气不断侵袭着自己的身子,钥儿觉得地面上都火辣辣得。

站在殿外伺候的内监远远地看见钥儿公主的身影,连忙上前迎接。嬉笑着说道:“奴才参见钥儿公主,这大热天的公主怎么在烈日下暴晒呢,快到阴凉地方歇歇脚。”内监一面热情地招呼钥儿,一面接过钥儿身后宫女手中的茶水。

钥儿尽管不再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公主,身份尴尬,但自从启勋登基后,皇宫里的人谁人不知钥儿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因此谁也不敢轻易怠慢了她。于是这些内监宫女们无不对钥儿毕恭毕敬,阿谀奉承。谁都希望能够巴结巴结钥儿公主,以便钥儿能够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钥儿向来对下人们都和颜悦色,这也是她能够不被身世牵连的原因之一。看着内监殷勤的样子,自然笑道:“有劳公公,趁着今日得空,我过来看看皇兄。还要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哎吆,公主这是哪的话,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这是小的应该做的。这么热的天公主还亲自走一趟,真是辛苦。还请公主到阴凉地方休息休息,奴才这就去通传,这个时候想来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呢……奴才去去就回。”

“多谢。”

内监将手中的茶水递给身后之人,后退几步后向勤政殿走去。

此时皇帝果然正在低头专心致志地批阅奏章,内监轻声细语禀报道:“启禀皇上,外面钥儿公主求见。”

启勋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墨,说道:“哦,钥儿来了,快去请进来,这么大的太阳可别晒坏了。对了,叫人准备上好的茶水,大热天的喝了消消暑气,钥儿最喜欢喝茶了。”

“禀皇上,钥儿公主特意带来了茶水,不如奴才叫人准备一些点心吧?”

“嗯,你看着办吧!”启勋对于这些琐事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把钥儿招待好,什么法子都可以。

“是,奴才遵旨。”内监出去之后一面叫人准备点心,一面将等候在外面的钥儿请到殿中来。

钥儿才在外面站了一会的功夫,已觉得灼热难耐,浑身像是要被太阳烤焦一般。突然进到勤政殿,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不凉爽。

钥儿笑着打趣道:“皇兄这里好生凉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外面的太阳可不要把人晒干了......”

钥儿不停地用扇子往自己身上猛扇。似乎要把身上沾染的暑气全部扇走。

“哦,朕整日待在这里还不觉得。钥儿要是喜欢,朕叫人把你宫殿也变得这么凉快如何?”启勋还保持着从前与钥儿开玩笑的习惯,与妹妹说气话来也轻松自在。

“承蒙皇兄厚爱,钥儿的寝宫还算冬暖夏凉,到不必皇兄操心,钥儿只是奇怪这烈日炎炎之下,这屋子怎能清凉至此。”钥儿好奇地问道。

“这屋子呀,早晨趁着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用水往屋顶上浇灌下去,就如同给它穿上一件情况的夏衣一样,将这个屋子打湿,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把这些水汽晒干,热气就被带走了。到了晌午时分,又从冰窖里将冬日里收集起来的冰块撅出来,搁在盆子里放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这样‘里应外合’替屋子消暑,自然觉得凉快啦……”启勋将勤政殿简单地叫作“屋子”,仿佛与一般的住所无异,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身外之物,比起亲情和友情来,他根本不看重这些东西。

“原来如此,皇兄真是有心了。”经过启勋的一番解释,钥儿终于豁然开朗。

“这哪是我想出来的,不过是小李子对这些事情比较上心罢了,我整日忙朝堂之上的事情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些。”启勋说着看向一旁的内监,小李子得到皇帝的夸奖自然是心花怒放。

不一会宫女便将小李子事先吩咐的点心端了上来。钥儿见状说道:“这点心倒是十分精致,再配上钥儿带来的茶水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饿了。看奏折确实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情,才用过膳不久这会子又觉得饿了。”

“皇兄你日理万机,可千万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叫妹妹我担心才是。”钥儿仔细地观察启勋,这样近的距离,他发现启勋憔悴了许多,不免有些心痛,自从七嫂消失后,启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魂不守舍的。

“是呀,你嫂子以前也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如今会对我说这话的人也只有你了。其他人谁不是在讨好朕,专挑好的说,我耳朵都听得腻歪了……”

“皇兄,说好话的人也是一番好意呀,他们当然是报喜不报忧啦,免得你听了之后伤心难过。”钥儿开导启勋说道。

“你这张小嘴真是甜,叫人听了心里真是舒坦。”启勋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皇兄高兴就好,这些日子钥儿不知道有多么担心,害怕皇兄你一个人扛起所有的重担,压坏了自己。”

“皇兄身体结实着呢,哪这么容易就压坏了呢?”启勋笑道。

“你知道钥儿说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里......”

“皇兄跟你开玩笑呢,钥儿的心思皇兄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世上除了你嫂子,也就只有你了,肯对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启勋淡淡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兄妹(二) 启勋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提起过忆慈了,只有今日,在钥儿的倾心交谈中才又再次说起。

钥儿这次来也正是想打开启勋的心结。她本不想先打开这个话题,害怕提起伤心往事,增加启勋的烦恼。但是既然启勋自己先说,也就打消了钥儿心头的顾虑。

钥儿这才敢大胆地说道:“是呀,嫂子一项是体贴之人,当然是把皇兄的康健放在第一位了。”

“她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女子了。”启勋依旧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始终赞美不已。

“虽然钥儿不知道嫂子为什么会突然就消失了,但是她一定是有苦衷的,我想嫂子也不想看到皇兄现在这个样子。钥儿看着难受,自从嫂子走后,皇兄你已经瘦了整整一大圈。”

“为伊消得人憔悴,看来皇兄也免不了俗啊。”启勋笑道。

“钥儿虽然还没有遇到一个像嫂子这样,可以让皇兄不惜付出一切的人,钥儿不懂男女之事,可是皇兄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嫂子的一片苦心。”

“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曾经我和忆慈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那时候我们任人宰割,常常活在别人的刀尖上,可是咱们却相依为命,日子却过得很开心。后来为了不再过担心受怕的日子,我们才觉得博一博这皇位,我想把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都给她,如今我做到了,可是忆慈却不在了......”启勋正说着,却突然哽咽住了,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却强忍着苦笑道。

“钥儿记得最后几次见到嫂子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难道......难道嫂子是生病了吗?”

钥儿的话突然点醒了启勋,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对了,你说这个我突然想起她信中写的几句话来。”

“信?”

“嗯,忆慈消失之前给我留了一封家书,信中说她得了与我一样的病......可是,我亲自审问过母后和慕容瑾,二人皆一致否认没有对忆慈下过毒手,那么忆慈好端端地为什么会中毒?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或者是其他人下的毒也说不一定呢?”

“不可能,忆慈这样一个以德报怨之人是不可能得罪什么大奸大盗之人,更不可能被人下毒……”

“如此钥儿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钥儿常常产生一种幻觉,钥儿越来越觉得皇兄回到四年前的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钥儿总觉得皇兄精神面貌似乎好了很多,皇兄你没发现你的头发都黑了很多吗?”钥儿看着启勋,原来的一头白发中间真的偶尔会冒出几缕黑色发丝。

“是吗?我倒是不曾发现,一来事情太多哪有时间照镜子,二来忆慈走了哪还有什么心思观察自己容颜的变化。”

“钥儿只是觉得皇兄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逐渐恢复从前的面貌,更加神采奕奕了。”

“听钥儿你这样说起来,皇兄好像也有这样的感觉。最近走路的时候似乎腰板能够挺直了,整个人也不似从前那么疲惫了……”

“是啊。越来越有君王的风范了。”

“难道......”

“皇兄你是发现了什么吗?”钥儿诧异道。

“我记得乳母曾经和忆慈说过,我所中之毒有一种解决的办法,那就是用一个人的血来替换我的血,用那人的脊髓换我的脊髓。可是这完全是以他人的性命来换取我的健康!”启勋越来越不敢往下继续说,他害怕给他健康的人就是他的枕边人。

“莫非......难道皇兄是怀疑七嫂把她的血和脊髓都换给了你吗?”钥儿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疗伤方法,惊讶地说道。

“我记得那次我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醒来我就躺在忆慈的房间里,那时候忆慈也躺在我的身边,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房间里满是血腥味,如今想起来,忆慈将她的血和脊髓换给我也不是不可能的......”启勋与钥儿相对望着,彼此都不敢相信忆慈竟然肯牺牲自此。

“照这样推理下去,嫂子将自己健康的血液换到皇兄身上,而皇兄原来中毒的血液到了嫂子的体内,嫂子便中了毒。女子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经得住此毒的侵害,也许嫂子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状况,她不愿意皇兄你看到而伤心难过,所以选择出走也就解释得通了。”钥儿一五一十地分析道。

“我的慈儿啊,你怎么这样傻啊……我宁愿一辈子忍受毒药的侵蚀,也不愿意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啊……”启勋不禁泪流满面。

“皇兄,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你更要振作起来,嫂子为了你的身体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既然嫂子把她的健康全部给了你,你就好好地珍惜这份情谊,好好地做一个好皇帝,为咱大昭的黎民百姓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为了鼓励启勋重新振作起来,钥儿只有拿出忆慈这个杀手锏来,她知道启勋最在乎之人莫过于忆慈,忆慈的心愿便是启勋活下去的勇气了。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除了忆慈,再没有人会为了我牺牲自己了。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忆慈的血液,只要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忆慈就在我的身边,未曾离开。她时时刻刻都陪伴着我,就像钥儿你说的一样,我要振作起来,做个千古明君,这样才不会辜负了辜负了忆慈的苦心。”启勋泪眼婆娑地说道。

“嗯,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咱们大昭将会出现一代明君,咱们的大昭也会比从前更加繁荣昌盛,这繁华盛世里面也有嫂子一半的功劳。”

启勋经过钥儿的一番分析,一下子变得通透起来。他也曾懊悔自己的糊涂,与忆慈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忆慈的变化,后悔自己这么晚才发现事情的真相,但是除了尽力弥补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他能为忆慈做的仅此而已。做一个贤王,让远在天边的忆慈看到他治理下的大昭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女王 十年后。裔国。

时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弹指一挥间已是十年的光景。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花草树木无不繁荣茂盛,女王下了早朝后,回到自己的寝宫,燥热的天气偶然吹来几缕微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叫人心旷神怡。

女王忙完政务后,身体有些疲倦,她倚靠在软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小憩一会,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她格外珍惜这难得的闲暇时间。

女王心想,要是再得空去御园里逛逛就更完美了,这可惜诸事缠身,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人了,如今的她已然是天底下最忙的人了。

女王本想就着软椅小憩一会,正准备闭目养神,却远远地听见一阵孩子的嬉笑声和脚步声传来。

“公主慢点,小心摔了。女王正在休息,咱们不去打扰......”

女王斜眯着眼睛眼睛望去,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朝自己方向跑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宫人,那宫人因为身体发胖,追赶起女孩来显得格外地吃力,等到终于追上小女孩时已是满头大汗。

宫人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急忙向女王赔罪道:“请女王恕罪,奴婢没有做好本职工作,可是奴婢已经告诉过公主不要前来打扰女王休息的,但是公主不听,奴婢也没办法,还是惊扰了女王的好梦,奴婢该死。”

女王依旧斜躺在软椅上,这样难得的午后实在不宜发怒,她依旧斜躺在软椅上,手轻轻一挥,说道:“无妨,无妨。她的脾性我最了解不过了,你先下去吧,公主交给我就行了……”

宫女见女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职而怪罪自己,连忙磕头谢恩道:“多谢女王不罚之恩,奴婢以后一定看好公主。”

“小孩子本就顽皮,一时看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也无需自责。”

待宫人走后,女王看向小女孩,女孩向她吐了吐舌头,黑黝黝的眼睛珠子一个劲地转来转去,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瞧见,这时候小家伙心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说吧,今天又去哪里调皮捣蛋了?手里藏着什么东西呢,害怕母后看到么?”女王用食指在女孩的鼻子上划了一下,随后又以慈祥的语气对小女孩说道。

只见那女孩一只手挽着女王的胳膊,另一只手依旧藏在背后,娇滴滴地说道:“母后,秋儿见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想着摘一些来给母后做花环呢?”

“哦,我的秋儿还会做花环了吗?来给母后瞧瞧吧!”女王一面跟孩子开玩笑,一面伸手向女孩要她所说的花环。

女孩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很漂亮的花环,她轻轻踮起脚尖,双手将花环戴在女王的头上。

女王从软椅上坐起身来,用手托住头上的花环,笑盈盈地问女孩,道:“秋儿编的花环这样漂亮,母后戴在头上一定很还看吧!”

女孩听见女王夸赞自己的花环漂亮,自然更加高兴了,拍着手说道:“母后您真美啊,秋儿本以为这些花儿已经很漂亮了,可是一跟母后比起来好像就差了一些。嘻嘻,不过母后戴着它确实很好看呢!”

“呵呵,你这小滑头,小嘴像是抹了蜂蜜一般甜,说起话来叫人听着舒服,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油嘴滑舌了?”女王打趣道。

“秋儿可是实话实说,母后本就天生丽质,叫秋儿好生羡慕。”女孩眼睛望着女王,仿佛蜜蜂被花粉吸引住一般,她也为女王的美貌着迷了。

“傻丫头,母后还羡慕你这样好的年纪呢。对了,如今你也是十岁的大女孩了,不能再玩弄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了。母后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有个心里准备,今后母后会请专门的师傅为了讲课,学习治国之道,等到将来母后老了,这皇位还要由你来继承呢!”女王抚摸着女孩黝黑的长发,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是母后,女儿不想长大,不想继承王位,秋儿想永远陪伴在母后的身边。”女孩面对突如其来的责任和重担,一时间接受不了,在她的世界里,还只是与花花草草为伴的生活,一下子跳级到国家政务来,她感觉突然一阵眩晕,那样的世界不是还离她很遥远的吗?这样的日子怎么一转眼就到了。

“是人就总要长大的,母后有一天也会老了,不能陪伴你一辈子,你要学会具备独自面对生活的能力。母亲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你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了,懂吗?”

女孩点点头,说着“懂了”。看样子确实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女王也知道要她小小年纪就接受这些东西还需要时间,可是她得提前做好准备,因为没有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她只有防患于未然,等待急用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她得好好地培养这孩子,将来有一番作为。

在女王这把椅子上坐得久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多的人想要得到这把椅子了,因为这把椅子能够满足人的虚荣和自尊,可以享受无上的荣耀,享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享受一览纵山小的快感。

那种执掌天下的权力,手握所有人命运的能力,那种天下人膜拜的场景叫人心驰神往。那玉笏闪烁、群臣膜拜的景象依旧令人神驰心醉。女王接着说道:“母后能给你也就这一点了,母后要你首先学会保护好自己,然后才是独当一面,知道吗?”

“秋儿一定会记住母后的悉心教导,不辜负母后的期望。”女孩听着女王的教诲,表现出来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女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心中暗想道:“母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不谙世事,有过最美好和无忧无虑的童年,其实在母后的心里也多么想给你一个最纯粹的童年。”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父皇去了哪里? 女孩静静地看着母后,她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看不见底。女孩依偎在母后的怀里,抬头望着母后,问道:“母后,秋儿见您最近十分疲惫的样子,是朝堂上的事情太过劳累了吗?”

女王笑着说道:“我儿会关心母后了,母后心里真是高兴啊。是啊,最近为了边防的事情确实是花费了不少精力呢。为了巩固边疆的稳定,母后不得不扶持周边小国家,母后不愿意见到杀戮,一来是为了以夷制夷,休养我国士兵,让我国将士、百姓有喘息的机会。二来也是宽宏大量,欲收周边国家之心,到时候为我所用。”

公主眨巴着眼睛,对于母后说的这些,她仿佛一知半解,一面担心母亲因为国事操劳过度,但是却又不想听这些朝廷、边疆的事情,但是话又说回来,有几个女孩子愿意听这些无聊至极的东西呢?

“现在跟你说这些确实早了些,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女王看着女孩一脸茫然的样子不觉好笑。

“嗯,秋儿长大后要替母后分忧,秋儿的肩膀可是很宽的吆,能够挑起很重的担子呢。”公主为了逗母后开心,说话之余还不忘用小手拍拍自己那还略显稚嫩的肩膀。

“哈哈哈,你那小小的肩膀,母后可是担心会压垮的吆。”

“不会,不会,再说了,就像母后说的那样,秋儿总有一天会长大的。到那时候,秋儿帮母后挑一半的担子,母后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

“傻孩子,母后希望你长得慢一些,好好享受这难得的童年时光......”

秋儿靠在女王的怀里,又好奇地问道:“母后,要是父皇在就好了,母后也不会那么累了。小时候您告诉秋儿说父皇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说秋儿长大了他就会回来。可是如今秋儿都已经十岁了,却没有他的一点消息,难道父皇把我们忘记了吗?”

公主小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父亲、母亲在身边,可是自打自己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皇,她便好奇地问母后自己的父皇去了哪里,母后只告诉她父皇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去了很远的地方,等到她长大成人后父亲才会回来。

如今公主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了,很多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她有自己的思考能力,逐渐开始有辨别是非对错的能力了。

但是女王总表现出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每当公主问同一个问题时,她总是陷入深深的沉默中,半响才说几句话。

“母后知道你很想知道父皇是谁,去了哪里,我的秋儿一定很想念自己的父皇吧?就连母后也很想念他呢?再等等吧,或许咱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呢,母后也说不准,看缘分吧。”

公主很好奇,为什么母后不愿提起父皇,自己每次问起父皇的时候,母后的脸色都会变得很异常,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不是难过,倒像是一种遗憾......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公主变现出异于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她害怕自己的不断发问会引起母后的伤心往事,所以尽管自己再好奇,她也会适可而止,只要母后不愿意说,她就不再追问。她知道母后不会隐瞒她太久的,毕竟她有权利知道这些。

“既然父皇很忙,那么我陪着母后一起等他回来,等父皇回来,咱们一家就算是团圆了。”

“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秋儿。”

“不,秋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有母后陪着,秋儿已经很知足了。”

“那母后就跟你说说你父皇的事情吧。”

“好啊,好啊。”这么多年,这是母后第一次主动和公主说父皇的事情,公主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其实在她的心里,很早之前她就想问母后了,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今日难得母后心情这样好,她还不赶紧洗耳恭听。

“我第一次遇到你父皇的时候,他还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少年,后来阴差阳错的,你父皇就派人向我的父亲提亲,成亲之后你父皇也是对我百般的照顾。唉......自从遇到你父皇后,母后就再也没有遇到比他更好、更贴心的人了。他是母后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女王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那么既然你们这样相好,为什么后来分开了呢?导致了秋儿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父皇长什么样子?”秋儿毕竟是孩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根本不会去想该不该问。

“可能是我们缘分到了吧,世间的事情因果循环,上天不会总把最好的东西给一个人的,有得比有失吧。”

“但是好可惜哦。”秋儿眨巴着眼睛说道。

“你父皇的好,值得母后这一辈子来回忆和怀恋了。他总是会突发奇想地给母后各种惊喜,他最怕的就是母后不开心,所以他会常常逗母后笑。”女王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那笑容如有琼浆一样甘甜。

“那么说,母后您也是很幸福的人了。”

“是啊,母后年轻的时候也像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只要有你父皇在身边,母后就什么事情逗不用操心,再大的事情逗有你父皇撑腰,而我也习惯了那样安逸恬静的生活。可是当骤然离开他的时候,母后便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了方向,到处乱撞。离开你父皇的日子,母后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学会独立起来......”

“所以母后现在就要秋儿学着独立,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

“嗯,多半是这样吧,但也不全是。母后希望你早点适应这样的生活,将来你继承了皇位后才不会觉得压力剧增。技多不压身,早点适应总归是有好处的。”

“那母后和父皇分开了,父皇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应该会吧,母后也不确定。或许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也不一定呢。”

“不,父皇那么爱你,他怎么会再娶别的人呢,要是那样的话,秋儿就再也不会理他了。”秋儿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大概是因为父皇在自己的心中形象太过于完美,她的父皇是独一无二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母后和她二人所有的,别人怎么能与她们一起分享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民情 女王一心一意想将裔国治理好,因此格外注重民生的问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女王深谙此道。

可裔国虽然算不上是个大国,但要是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真正做到体察民情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女王只有通过大臣们的陈述来了解民意。

夏日炎炎,已经干旱了好长时间,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面临最大的难题莫过于庄稼的浇灌和饮水问题。有的地方已经颗粒无收了,而地方官员却每每进言,声称天下一片天平,人民安居乐业。

女王高兴之余,有时候也心生疑惑,于是这日下了早朝,女王特意将陶铭留了下来单独问话。

陶铭自从十年前参与忆情一事,已深得裔国人民的爱戴,肥王被捕之后,这十年来,也为百姓做了不少善事,因此时间一久便贤名在外。女王特意将他留下来,正是因为知道他是一个心系百姓之人,陶铭的话十有八九就反应了裔国的实际情况。

“陶爱卿,本王特意将你留下来是想了解一些黎明百姓的真实情况,还望陶爱卿知无不言。”女王一本正经地说道。

“刚才朝堂上地方官员已经陈述各个地方的情况,女王由来问微臣,难道是有所质疑吗?”十年过去了,陶铭不再是当年那个还有些稚嫩的少年了,他续起了胡须,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俨然成了一位“心有城府”的中年男子了。他听到女王这样的问话,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知道能够统治一个国家的人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敷衍过去了,她对别人所说的话,必定后会前后思虑,左右权衡。

“眼看着这大半年不下一滴雨了,这持续的干旱,要说五谷丰登,人民安居乐业,本王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以咱们国库的力量来说,也不足以支撑那么久啊?”

陶铭思索半刻,抚摸着胡须缓缓说道:“女王果然英明,其实微臣也察觉到这一点了。微臣自小在民间长大,对百姓生活也算是了解颇深。虽然最近几年忙于朝中事物,少有在外走动,但大体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女王脸上露出一丝丝担忧,叹息一声,道:“灾年最怕的就是官逼民反,百姓躁动。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实情怕是没那么乐观啊……”

“陛下也不用过于担心,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就连当年那么严重的忆情都有办法治好,何况眼下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吗?”

陶铭无意间提起疫情旧事,女王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的伤神,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啊,当年的那一场疫情是何等的惊心动魄,裔国上上下下死了多少性命啊!好在最后被控制住了......”

作为当年亲身经历过疫情现场的人来说,还心有余悸,陶铭回忆着当年的情景说道:“那时候还好有平阳王的鼎力相助,才将我国人民带出了苦海,要不是平阳王,恐怕早就没有裔国了……”

“是啊,虽然本王当时没有亲眼见过那场灾难,可是人民口耳相传,或多或少也知道个大概。”女王当然对这件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时候的她还是平阳王府里没有忧愁的王妃,在与启勋的书信中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忆情的发展历程,怎么会不清楚呢。只是如今的她相对于昔年,因为解毒的功效,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陶铭这个往日好友也没有把她认出来。她打算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与陶铭说明这一切,只是现在时机还未到,她与陶铭之间也只能保持着君臣的关系……

“是啊,说起来微臣也好多年没有见到王爷了。不过曾经的王爷于是现如今的皇上了,每天日理万机,忙于朝政事物,微臣想见上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要是你愿意,本王倒是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待哪一日有需要,本王就封你为使节,出使大昭怎么样啊?”

“多谢女王一番美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咱们当前的任务还得把国事处理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陶铭虽然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昔日好友,但相比火烧眉毛的事情来说,先稳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那些不要紧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

“本王也想去大昭看看,好怀恋那里的生活......”

“女王以前在大昭生活过吗?微臣倒是第一次听说呢,微臣还以为女王是在大昭土生土长的呢?”陶铭根本没有想到作为一国的最高统治者还有在大昭生活的经历,自然是诧异万分,不过这世间无奇不有,想想也没有什么,便不再多问下去。

“女王要是愿意,等到有空了,微臣可以陪女王走一趟。不过,眼下的情形,女王您如果想了解得更为仔细清楚一些,恐怕还得往民间走一趟才是!”

“这个,本王倒是想,不过该从哪里入手本王还没想清楚。”女王脸上有些疑虑,阴沉着脸说道。

“这个简单,越是平常无奇的地方越是能发现真相,要是陛下微服私访的话,千万不可告知地方官。不然官员们一旦知道陛下的到来,便会早早将那些不该让人看到的东西隐藏起来,那样一来陛下就算微服出巡也无济于事的。”陶铭当然知道地方官员的那些手段,事先给女王打一济预防针,好让女王心中有个准备。

“这个当然,本王自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看个清楚,才不至于一叶障目。”

“咱们裔国有您这样一位君王,是我们万民的福分。”陶铭看着眼前这个女流之辈,为了百姓忧心忡忡,心中很是安慰,不禁感叹道。

“本王不过是完成父皇母后的心愿罢了,本王希望能够不负众望,将这个国家打点好,将来见了他二老才有个交代……”

“要是肥王当年有您一半的勤奋,咱们国家也不至于贫穷至此,他本人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哎……”陶铭深深地叹息道。

“所以,本王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善有善报……”女王意味深长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私访(一) 女王决定亲自去百姓身边走一趟,择日不如撞日,她一旦决定的事情,便要立马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在召见陶铭的第二日,女王便决定出宫一趟。她打算一早便出发,赶在天黑之前赶回宫。于是,天不亮她便叫醒了怀秋,带上几个宫人及侍卫乘轿出了宫门。

为了不引人耳目,女王一行人特意换下宫装,穿上了平常的服饰,看不出一丝宫里人的样子。这样一来即使走在人群里,也不过是富贵人家打扮,不会叫人非议。

怀秋一大早被人叫醒,不明就里,小手揉着双眼,睡眼惺忪地问道:“母后,咱们这是要上哪去呀?”

女王看着女孩可爱的模样解释道:“母后带你出皇宫去走一趟,高兴么?”

怀秋欢呼道,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生活的地方就只有皇宫那片四四方方的天地了,如今母后要带自己出宫,她还不兴奋地跳了起来。拍手道:“好呀,太好了,秋儿终于可以出宫去玩了,秋儿好高兴啊!”

“看你那高兴的样子,就好像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好一样。”

“可不是吗?秋儿常常听宫女们说过,外面的世界可好玩了,宫外有好多好多稀奇的事情,还有好吃的东西,秋儿从前只有羡慕的份。以后在宫女面前,秋儿也有话可以说了,不然像以前只有光听的份。这下可不要羡慕死她们了,嘻嘻嘻。”

“我的秋儿只有这点出息呀,就为了跟宫女们比个高低吗?”女王没好气地说道。

“母后......”秋儿跟女王撒娇道,脸已经红了一大片。

......

出了宫门,按照女王的吩咐,遵循陶铭的意见,轿夫顺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女王大概是在宫中待得时间太久了,亦或是干旱年间的缘故,她时而望向窗外,发现外面的世界大不如从前繁华,四周一片萧条,大清早的,人们脸上便没有生机的气色,仿佛满脸哀怨。

走着走着,听到外面一声呵斥,轿子突然被人拦了下来。女王和怀秋公主一个踉跄差点从轿子里摔了出来。怀秋本能地扑倒女王的怀里,才不至于摔倒。

待坐稳后,女王拉开窗帘,将头探出轿外,只见几个侍卫打扮,身型健硕之人向她走来。女王问道:“何事,为何拦我轿子?”

“何事?你是新来的吧,怎能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其中一人鼻孔朝天,目中无人说道。

“规矩,我倒不知这过路还有什么规矩。今天倒是长见识了......”女王好不示弱地问道。

“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懂了吧?”那人伸手指向女王,像个骄傲的大公鸡说道。

“我倒是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出城门还要交钱了?这是谁定的规矩?”女王憋着一肚子的气说道。

“是谁定的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照做就是了,否则你小心惹上官司。”

“我还偏不信这个邪了,要是我不给钱了你预备怎么处置我呢?”女王继续说道。

“夫人,我就纳闷了,看你这一身像模像样的打扮,不像是交不起这点银子的样子,你何必跟自个过不去呢?你要是执意不交的话,咱们哥几个可就不客气了,只能将你交给官府处置了......”那人将双手还在胸前,没了耐性地说道。

“官府,哈哈,我倒是要看看在这个裔国有谁敢治我的罪。官府我也不怕......走,咱们走就是。”女王放下窗帘,懒得理会那几人,向着轿夫说道。

秋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无理取闹,便好奇地去问道:“母后,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蛮不讲理,咱们走自己的路为什么还要向他们交钱。”

女王摇摇头道:“母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母后一定会查清楚的。秋儿,母后之所以会带你出宫,就是要你知道别人说的不一定全都是正确的,甚至有时候自己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去看东西,要有自己辨别是非的能力,不能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知道吗?”

“嗯,秋儿记住了。秋儿一定会记得母后对秋儿说过的话,听从自己心灵的声音。”

“好,这就对了。”

轿夫强行闯过侍卫的阻拦,那几个侍卫哪里肯善罢甘休,一时间齐刷刷将腰间佩戴的长刀拔出,赫赫指向女王的轿子。

而女王身边那几个便衣侍卫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同样是侍卫身份,比起守城门这几个人的三脚猫功夫来说,女王身边这几位好歹是受过专门训练,保卫皇宫安全的人,伸手如何了得,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人的刀从手中夺了下来,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那几人见遇到了对手,只一个劲地求饶。

“英雄饶命啊,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英雄海涵,小的们这就放几位过去,还请饶了我等性命。”

女王本来想着,要是他们依旧不依不饶,便将自己的令牌亮了出来,可是眼下这情形,无需她多动脑子,那几人已经吃了苦头,哪里还敢作威作福,忙不迭地求饶,请他们过去。

侍卫们见对方已经示弱,也不再为难他们都松开了手,随着轿子出了城门。那守城之人今日吃了苦头,早在心里盘算着它日伺机报复。而女王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女王才一出城门,便已经尝到百姓经常吃的苦头,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像她这么幸运,有钱有势,有伸手了得之人保护。而那些贫穷的百姓,要想出一次城门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啊……

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她治理下的国家,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她以为这个国家已经走上正轨了,可是要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她还一直沉侵在自己编织美梦里。也正是眼前这一幕才像警钟一样将她敲醒,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原来后面的路还很长很长,这个国家离她设想的未来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私访(二) 夏日的早晨,太阳才从地形线上爬起来,暑气已渐渐弥漫开来,整个人身上热辣辣的。出了城门,顺着道路一直走,不远处是一条长长的河流。

怀秋因为起得太早,这会子兴奋劲已经过去了,已经迷迷朦朦地靠在女王膝上睡着了。女王本想带着她多见识一些治国之道,可看着女儿睡得这样香,又不忍心将她叫醒。女王再次掀起窗帘,窗外一片熟悉的景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多年前她曾来过这个地方,虽然细节已经变化了不少,但大致的样式还在。

故地重游,女王决定下来走一走。她让轿夫把轿子停在路边,缓缓将熟睡的怀秋公主从膝上抱起,平躺着放在软垫上。公主睡在平软的垫子上,伸了伸懒腰,俨然一笑,仿佛睡在自己宫里的软床上一样。

女王轻手轻脚地下了轿,虽然这个时候怀秋睡得正香,一时半会吵不醒她,可出于母亲的本能,女王还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出一丝声音来吵醒孩子。

女王走到河流旁边一看,曾经波涛汹涌的河水如今已经干了一大半,水位明显下降好多。女王隐约闻到一股鱼腥的臭味,定神一看,河道干涸的地方尽是死鱼,还有蚊虫不停地在上面飞来飞去,这情形不禁叫人作呕。

从前清澈见底的河水如今浑浊不堪,这样水已经不适合饮用了。女王不禁心痛起来。

前面是一座长长的大桥,她背着手正欲往上走,轿夫抬着轿子紧紧跟在后面。侍卫们的职责就是保卫女王的安全,因此也紧跟着女王的步伐,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当女王的脚步踏上大桥时,一个粗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嘿,干什么呢你?”

女王并没有意识到那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依旧不与理会地往前面直走。突然,女王觉得胳膊一阵酸痛,像是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她抓住,她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穿着官兵服饰的汉子正紧紧抓着自己,她欲反抗,那人却抓得越紧。

“干什么?”女王呵斥道。

“我正想问你呢?大白天的,你干无视我的存在,竟敢硬闯过去?”

“呵呵,这才是大白天见阎王了,我为什么要看见你,我背后可没有长眼睛。”

“口气倒是不小,那么本大爷今日非得把你后背打出一双‘眼睛’来不可。”那粗鲁之人正想对女王动手,手才伸出来,就已经听见“咯吱”的一声,手胳膊被扭断了一支,随后是一阵痛苦的惨叫声。

侍卫大声怒斥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家主子无理,你是不想活了吧?”

“你是谁?”那人一面用手托住受伤的胳膊,一面不服气地问道。

“你根本不配知道我是谁,有眼不识泰山,还不快向我家主子道歉,否则小心你的狗眼。”

所谓邪不压正,那人本就欺负人在先,这下理亏,当然不似刚才那般理直气壮了。如今看眼前这些一身华服锦衣打扮的人,想来也不是好惹的,连忙道歉道:“小的有眼不金镶玉,冒犯了夫人,请夫人原谅。”

女王以后背对着双手,看也不看这人,说道:“说吧,刚才你为什么拦住我的去处。为何这桥突然就走不得了,难道是出了问题不能走吗?”

那人见女王确实不知道事情的缘由,这才解释道:“夫人不知道,这桥质量好着呢,坚不可摧。莫说夫人您一个人了,就是百来个人走在上面也是不成问题的。”

“你这话我就不懂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就不能走?”那人的话把女王听得更加糊涂了。

“不是夫人不能走,您只要交了过路费,那就随便您,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又是过路费,我这一路上,路没走几公里,过路费倒是交得不少?”女王对于过桥也要收过路费,那是吃惊不已,之前出城的时候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没想到却是小巫见大巫,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宫墙外面的世界原是她操控不了的。

“夫人您也知道,这干旱的天,农民已经颗粒无收了,官府虽然每日都在催税,可是地里没有粮食拿什么来交啊,可不,当官的也要图口饭吃啊,还不想着法子捞些油水?”

女王见这人虽然行为鲁莽了些,但说话倒是有板有眼,并不像个为非作歹之人,渐渐地也不讨厌他了,也愿意与他多说两句。她给侍卫递了个手势说道:“给他把手接好吧!”

侍卫双手合十,说道:“是,属下遵命。”随之又听到“咯吱”的一声,那人吃痛叫道:“哎吆。”接着不自主地甩了一下胳膊,竟然恢复正常,可以动弹了。连忙感谢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我见你也不像个恶人,也没必要与你结仇,只是你那性子得改改,不然哪一天再遇到强手,那你可是要吃大亏的哦……”女王看着那人说道。

“多谢夫人教诲。我就是个急性子。哎,其实在这守着桥整**着人交过路费,我心中也是非常不安的。看到那些十分可怜的人,我只有睁一眼闭一眼了,否则对上面也不好交代啊。在我心里也痛恨这样的事情,可是要是不干这事,我就养不起我那七老八十的母亲了……哎,人穷志短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哦!”那人叹息道。

“看来你多少还是有些良心的,我也不算看走眼。你既然有那份善心,好好干,将来会得到善报的。”

“呵呵,谢您吉言,善报不善报的我不知道,先养活自己吧,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骂人傻乎乎地挠着自己后脑勺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尚卿。”

“哦,名字不错,像个读书人的名字。”

“哈哈,被你猜中了,不过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农民,到了我这里,父亲就希望有个读书人,于是拖算命先生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他希望我可以考个进士、举人什么的。哈哈哈,不过越是想要的东西就越是得不到,除了名字,我大字不识几个,仕途是与我无缘了,我老爹也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了。”那人笑嘻嘻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趣事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私访(三) 尚卿的风趣幽默把女王逗了开怀一笑。女王高兴之余,说道:“谁说为国效力的一定要是读书人呢,我看倒是未必。你看就像你说的那些官员一样,哪个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有才之人,可是再有才华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人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反而变本加厉,搜刮民脂民膏。倒像是是你,虽然读的书不多,却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以自己的微博力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我看来,你比他们高尚得多了。你的父亲为替你感到骄傲的......”

那人听女王如此夸赞自己,不禁抿笑道:“夫人您是读书人,懂得多,我一个粗人哪懂这些道理。不过,我父亲这辈子是看不到了,早在几年前,父亲就去世了,如今只剩下老母亲与我相依为命了……”女王看着这样一个壮汉,竟然想不到在他的眼中有泪花在闪烁。

“错过了白天的太阳,就不能再错过晚上的星星了。既然你父亲看不到了,就别再让你的母亲失望,你能做的不仅仅是个守桥人,还有很多......”女王意味深长地说道,仿佛有很深的韵味,只是此时的尚卿还不知道她这话究竟隐含着什么寓意。

“嗯,好。”

王女向着这个尚卿笑了笑之后,带着众人走了。

女王侧身向身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你去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留着他或许有一天派得上用场。”

“是,女王陛下。”

......

“母后,咱们这是到哪里了。”怀秋公主睡醒了探出小脑袋来,先是揉揉眼睛,接着伸了懒腰说道。

女王走到轿子面前,伸手拉住怀秋的小手说道:“来,秋儿,睡了一早上了,下来透透气吧。母后要带你去的地方呀,是老百姓住的地方,去看看他们生活得怎么样呢?”

“嗯,秋儿也想去看看呢……不过,母后,秋儿好口渴,秋儿想喝水。”

“好,母后这就带你去,先忍一忍啊。”女王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便想过去讨碗水喝。

女王带着怀秋往那户人家走去,其余人都跟在后面一起走了过去。前面是一间简单的茅草房,主人远远地看到一群富贵打扮之人向他们走来,先是凝神看了看,原先以为这些人不过是路过罢了,却不想径直走了过来。女主人连忙走上前来迎接。

“夫人不知这是要往哪里去呢?”女主人客气地招呼道。

“哦,我们本是路过这里的,不想小女口渴难耐,可否向主人家讨碗水喝?”女王笑盈盈地说道,喝水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想来主人家也会帮这个小忙。

可是女主人却面露尴尬之色,想了想说道:“有,有,不过要夫人等等,我们家里的水用完了,要去一公里以外接水回来烧。”

女王看主人家难为的样子,便推辞道:“既然如此,多谢主人家的一番好意,那咱们就不麻烦您啦,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说着女王便要带着怀秋离开,那女主人忙不迭地说道:“没关系的,很快就回来了,夫人坐着等等就好。”

“那麻烦您了。”女王见主人家如此热情好客,便也不再推辞。

只见那女主人转身向丈夫说道:“你去接点水过来,给夫人他们烧些水喝。我这里还剩一些碎银子,你且拿去,应该够吧……”说着便从自己的怀里将一些不多的零散的银子拿出来,塞到丈夫的手中。

女主人的话尽管已经说得很小心了,可是还是让女王等人听见了。怀秋最先好奇地问道:“婆婆,喝水也要花钱的吗?我以前都是想喝就喝的,难道这里不一样吗?”怀秋眨巴着眼睛等待对方回话。

“秋儿,不得无礼,你怎么能偷听大人说话呢?”女王虽然也听到了他们夫妻的对话,但出于礼貌,不能贸然发问。谁料到童言无忌,却直勾勾地向女主人发问,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她连忙捂住怀秋的嘴,向女主人致歉道。

“没事的,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好奇心强。”

“我见你们似乎有难言之隐?”

“哎,夫人有所不知。天干人祸,已经快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逼得无路可走了......”女主人叹息道。

“天干是不错,可是这人祸又从何说起呢?”女王这次出巡本就是来体察民情的,听到百姓们苦不堪言,自然想问个究竟。

“哎,都说税收猛于虎也,这话是一点都不假啊?”

“税收?国家不是有规定的标准吗,都是有一定比例的,不至于把百姓逼上绝路吧?”

“夫人不知我们穷苦人家的苦啊,庄稼本就一点收成都没有,官府又想方设法地征收新税,走路要过路费,喝水要出水费,总之一句话,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交钱,这样只出不进的日子,我们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再过些时日,光是口渴都很困难会要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女王接着问道。

“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的,而且征收的项目随着日子越来越多。”

“嗯。”女王转身望向身旁的宫女,说道:“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那些给这位主人。”

那宫女连忙从钱包里将所有的银两都给了女主人,女主人连忙摇手道:“不可,不可,万万使不得,我怎么能要您的钱呢。那点水算不上什么的。”

“您就拿着吧,这点钱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却是很重要的,难得您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钱都给我们买水喝了,光是这一点情意您就得手下这点银子。”

女主人看推迟不过,便不好意思地接过银两,不停地感谢道:“谢谢夫人。咱们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

“这是应该的,不用谢。”

果然没过多久,男主人便将水接了回来,女主人烧火为女王和公主烧了开水,交谈片刻之后便起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惩治贪官 果然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若不是陶铭的一番话点醒女王,亲自走到宫外一趟,她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是这个样子的。官员敷衍了事,避重就轻,她原来真的以为天下太平,夜不闭户。但是经过这一路走下来,女王亲眼看到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虽说算不上哀鸿遍野,但也是怨声载道。所见百姓无不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看着叫人心疼不已。

但是面对这么多穷苦的百姓,食不果腹,女王不可能每个人都发放银两给他们。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事实告诉她,必须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

次日一回到宫中女王便急匆匆地召见了陶铭。她迫不及待想要与陶铭一起,商量解决困境的办法。

一见到陶铭,时间不允许她兜兜转转,女王便开门见山说道:“陶爱卿,你替本王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微臣遵旨。陛下吩咐便是。”陶铭拱手说道。

“本王要你去仔细查一查那些贪赃枉法的地方官员。本王此次出巡,见到百姓被压迫自此,心中难耐,这些官员实在可恶,令人发指,无视百姓的死活也就算了,竟然还雪上加霜,根本不给那些百姓一条活路。你帮本王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在作祟,记得把那些人的名单一个不落地整理出来,本王定要将这些大蛀虫逮出来不可,严惩不贷。”女王说道那些贪官气愤不已,激动时恨不得立马将那些贪官抓了来大卸八块,为百姓们出一口恶气。

“微臣遵旨。”陶铭早就等着女王这句话了,盼了那么久,女王终于开始行动了,这一行为深得人心,真是让人拍手叫绝。

当然事情交给陶铭去处理,女王也并没有闲着。相反地,这位勤政爱民的女王以超乎常人的精力和才华,投身于改变百姓生活的繁忙中来。她除了白天日理万机,毫不懈怠,晚上又秉烛夜读,亲力亲为,为寻找方法查阅古书典籍,不眠不休。

一夜通宵达旦,女王好像全无睡意。守夜的宫女们虽然已经眼皮打架,但女王不眠不休,她们也只能熬夜陪着,睡眼惺忪地为女王将即将点燃的蜡烛重新换上。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宫女见女王仍无休息的症状,试探性地问了问女王:“陛下,已经四更天了,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早朝时间了,陛下可要睡一会,这样熬下去身体怎么承受得了啊?”

女王这才意识到时间飞逝,竟然已经是第二天了,手上依旧翻阅着典籍,头也不抬地说道:“哦,怎么都这么晚了,本王竟浑然不知,既然都到这个时辰了,索性再看一会,待会直接去早朝吧,早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呢。等会你直接将水端到这里来,我就在这里洗漱便是。”女王说完话,之后继续手上的事情,全然忽略了宫女的存在。

“这......遵旨。”女王能够这般精力,不禁叫宫女惊叹不已。虽然作为宫女熬夜是常有的事情,但也是轮着班来,到了熬夜那日多多少少还可以休息一下,眯一下眼睛。可是这日却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觉睡过去耽误了女王的大事,因此再累也要强撑着身子伺候。

宫女见女王专心致志的样子,也不敢再打扰,便只能按着女王的意思去办。

天刚微微亮,女王梳洗穿戴完毕,便径直上了早朝。

“各位爱卿可有事情禀报?”女王扫视了一遍大臣们,只见女王依旧红光满面,仪态万千,眼神犀利不怒自威,在场的人除了贴身服侍的宫人外没有人看得出她竟一夜未眠。

陶铭首先站出来,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请奏。”

“准奏。”

“微臣所奏之事乃资州知府刘计云贪赃枉法之事。”

“陶爱卿细细说来听听。”女王坐直了腰板说道。

“数日来,微臣一直查访各个地方官员之事,几经周折终于有所收获。那资州知府利用手中职权,任意添加地方税务,搜刮百姓。前几日微臣还特意收到了一份老百姓的联名上书,所指之人就是那贪刘计云和一些地方官员何其胜,杨相拥等人。”陶铭说完特意将那份联名上书交到女王手上。

女王看着这份“罪状”,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看了半响才说道:“世间的人之所以会苦恼,不快乐,皆因‘贪恋’、‘憎恨’、‘愚痴’这三种欲望的指使。恰恰这三种欲望叫人贪得无厌,利欲熏心,永不满足。说来一个知府每年的俸禄也不算少,养活一家老小完全不成问题,而且还绰绰有余。但贪恋冲昏了他的头脑,想方设法鱼肉百姓,真叫人唏嘘。”

“不仅如此,以往的行为叫人发指,据微臣了解,往年朝廷拨款到地方的银两有一大部分是被刘计云等人私吞的,到百姓手里的钱屈指可数。”

“嗯,关于刘计云的一些事情本王也早有耳闻,不过苦于没有证据,如今证据确凿,事情办起来也顺当得多了。”

“刘计云罢官流放,何其胜,杨相拥等人贬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宣判刚完,气氛变得十分凝重起来。大臣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众人皆以为女王会施以小惩,岂料女王根本不给他们回旋的余地,当众便宣布了指令。

女王一脸肃然道:“如今我国正处于多事之秋,举国上下更是应该齐心度过难关,对于这些国之蛀虫本王是绝不会姑息的,刘计云有负朝廷所托,有负百姓所托。贪得无厌,本王不能坐视不理。今日算是小惩大戒,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本王定当加大惩罚力度。绝不姑息养奸。”

为了以正纲纪,所有人都听得出女王这是杀鸡儆猴,乱世用重典,面对贪贿横行,败坏朝廷风气的人,知法犯法,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陛下英明,吾等誓死效忠女王陛下。”众人欢呼道。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新气象 历朝历代都会贪官出现。他们就像滚滚海浪一样,除去了一波又来了另一波。

但是有的官员也并非一开始就贪得无厌,他们大多是读书人出身,最开始也是抱着“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的心态,为国效力,为祖上争光,只是在权利的大染缸中呆得久了,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利益和权力的诱惑。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久而久之,若是不贪才是异类。

朝中大臣见女王欲公正法度,严惩贪官,心中炙热的新潮再次澎拜起来。如此整个裔国,上至女王,下至朝臣,无一不精神振奋,齐心协力决心为扭转国家局面奋力一搏。

“众位爱卿可能有所不知,前几日,本王特意到百姓中间走了一遭,原本只是想看看如今百姓生活过得如何,却不曾想世道竟然黑暗自此,本王见到的每一件事情都令人发指。本王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国度上,居然出城要交钱,走路要交过路费,甚至连喝口水都要收钱。这样的事情本王是闻所未闻,也难为这些官员想得出这些点子来......”

女王话才一出,下面已是一片哗然。

“竟然有这种事情,真是不可思议啊。”大臣们交头接耳,光从表面上来看,也不知道这些大臣究竟知不知情,皆表现出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今日也算是借着惩治贪官这事,本王想改一改这裔国的制度,让咱们裔国有一番新气象。不知各位爱卿可有异议?”

女王话说出口后,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发言,大臣们大概是心有余悸,害怕自己说话不得当引来麻烦,个个都闭口不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半响顾过去,依旧没有人说话。为了减轻大臣们的顾虑,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女王再次说道:“众爱卿不必过虑,爱卿们尽可任意发表言论,无论对错皆不计较。咱们都是为了裔国更好的将来,无需顾虑......”

“陛下圣明。”为了打破僵局,还是陶铭首先发了言。“微臣以为,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当前首要任务是减轻百姓的负担,减免赋税,增加生活补助,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再者就是让百姓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其他官员看见陶铭发言,也大着胆子纷纷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你一言我一语的,瞬时间朝堂上像煮开水一样热闹起来。

女王稳稳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朝臣发言,时而微笑着点点头,时而又双眉紧锁,等到朝臣们说得差不多了,不再发言,女王才开口说道:“我国虽然算不上泱泱大国,但也不是凭借几人之力就能把国家治理好的。昔年在肥王的统治下,国库已经消耗殆尽,近几年虽然有所增长,但还远远不够。”

“如今,百废待新,国家正是用人之际,需要大量有识之士参与到国家建设中来。因此,本王想广开言路,大开科举,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效力国家。”

一朝中重臣陈然接话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以微臣之见,走科举之人为国选能固然重要,但是一来二去需要花费好多年。但要解眼前的燃眉之急,远水救不了近火,微臣倒是有一主意,女王看看是否可行。”

女王点头说道:“爱卿请讲。”

“原先肥王在位的时候,我朝中也有一大批忠诚的高官,但是却因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不愿意迎逢肥王而遭到贬黜。一家老小远离京城,在那苦寒之地受尽屈辱和苦楚。现如今许多官位都空缺着,不妨将他们重新召回京城来,委以重任,他们肯定感恩戴德,微臣相信定有一番作为。”陈然进言道。

“嗯,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容本王考虑考虑。”女王说道。

陈然接着说道:“另外,微臣认为,目前百姓缺水严重,朝廷可以修建水池和沟渠,将水从多的地方引到缺水的地方来,暂时解眼前困境。待雨天将水储蓄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修建沟渠既可以在天干的时候将河水过来,也可以在发洪水的时候将水引导开来,一举两得......”

女王听到这些可行的意见,脸上露出喜色来。“爱卿所言确实可行,那么修建水库这件事情就交给爱卿来处理吧,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不要辜负了本王对你的期望。”

“是,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我国是一个民风开放的国家,爱卿们若是有好的意见或建议,都可以对本王提,一个人的智慧毕竟有限,但是众人的想法聚在一起却是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科举考试是一种手段,但不仅仅限于此办法,当然爱卿们可以向本王推荐对国家社稷有用的人才。”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大臣们异口同声道。

......

“爱卿还有事请奏么?若是没有的话就散朝吧。”女王见大臣们无事再奏,便要起身散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女王似乎感觉到裔国的春天就要来临,希望的种子已经播种下,只待生根发芽,结果硕大的果实来。

散了朝后,女王终于有了睡意,事情有了眉目,心里压着的石头也算是放了下来。倦意袭来,女王只觉得双眼发涩,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她心里想着赶紧回到寝宫,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女王坐在肩舆上,懒洋洋地靠着,此时她什么都不去想,只想放松一下自己。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要是回到十年前,她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如此繁忙,忙到很多时候来不及想自己的事情,来不及回忆自己的过去,来不及想象自己的未来,只一门心思扑在百姓的身上。

她整日想的就是要完成父皇母后的心愿,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她无神地斜倚在肩舆上,不远处听见一阵奶声奶气的孩子声音:“母后,您终于下朝了,秋儿来接您回宫,嘻嘻嘻......”

听着这银铃般的笑声,女王所有的疲惫、烦恼都飘散在了风中......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一模一样的书房(一) 因为有了女王的亲自参与,一切事情操作起来就更加地得心应手了。因此,裔国的一系列改革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无论是广设粥棚,还是发放粮食,亦或是新修水利,一场浩浩荡荡的工程正在建立起来。百姓们看到女王的诚意后,又再次对生活抱有希望起来。

......

另一面是大昭。自从忆慈走后,转眼已是十年的光景。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启勋在经历了失去忆慈的痛苦后,也逐渐由低落中走了出来,重新振作起来面对往后的生活。

只是他还依旧保持着从前在王府的习惯,处理完朝政上的事务后,一旦得空就会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为了怀恋忆慈,启勋特意叫人在皇宫里腾出一间空房,依着从前王府书房的样子,改造出了一间同样的书房,不管是样式还是格局,均与王府里的一模一样。这样一来,每当启勋置身其中的时候,就能找到家的感觉,找到一些关于忆慈的回忆。

而那副从前为忆慈画的画像挂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他就静静地坐着看个半天。仿佛这样看着,忆慈就能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父皇,您又在看母亲的画像吗?”启勋转身看过去,一个稚嫩的孩子正向他跑来。

启勋蹲下身子,将男孩抱着怀里,看着画像说道:“是呀,每当父皇想念你母后的时候,我就只能静静地看看这幅画,你母后走得匆忙,也没有给父皇留下什么可以纪念的东西,唯一的念想就是这幅画了。”

“父皇,母后真美啊!”男孩看着画像有些出神,虽然这幅画他从小就看到大,随着岁月的流逝,画像的也开始变得发黄起来,颜色不再似从前那般鲜艳,但尽管如此,还是掩盖不了忆慈的美貌。所以男孩每次看到它,都会被画中人吸引。

“嗯,当年你母后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呢?见过她的人无不惊叹她的美。”时隔多年,启勋还是止不住地夸赞忆慈的美,她的美貌已经深深刻在了启勋的心中,是不会随着年华的流逝而消失殆尽的。

“好可惜......”男孩感叹道。

启勋见孩子这样少年老成的语气,忍不住发笑道:“你这小屁孩,可惜什么了?”

“哎,可惜孩儿没见过母后的样貌呢?父皇您说可惜不可惜嘛?”

“哦,原来你说得是这个,父皇还以为......”

“父皇以为是什么呢?”

“没,没什么。”

......

“哎呀,我的小祖宗,原来你在这里呀,可叫我好找哦……”书房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还带着喘息的声音说道。

“珠缨姑娘,你怎么来了?”启勋问道。要是回到十年前,珠缨也算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绝代佳人,可是岁月不饶人,尽管如此,十年的时间,一个女子保养得再好,也能在她的脸上看到岁月的痕迹。此时的她已经是快接近三十的人了,这样的年龄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可不是去那么友好的,只是多年的情分,启勋已经习惯了称乎她为“珠缨姑娘”。

“是呀,我今日特意进宫来陪皓儿玩,谁知玩得正起劲,我转个身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了,吓得我满皇宫找,还好找到了,不然可要把我急死了呀!”外面的太阳并不算大,可是珠缨脸上额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来,可见她是真的担心和心疼皓儿,只有过份地紧张才会冒出这么多的汗珠子来。

启勋先看看皓儿,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敲,说道:“你这小滑头,父皇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要单独去哪里,一定要告诉你身边的大人,不然大人看不到你的影子会焦急不安的呢!”

男孩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把头埋进启勋的怀里不出来,任由着启勋说。

启勋见孩子躲在自己怀里不出来,也不忍再责怪,毕竟孩子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是跑来找自己的父皇罢了。于是启勋转而看向珠缨,有些抱歉地说道:“多谢珠缨姑娘的关心,这孩子自小母亲就不在身边,我又忙于朝政,对他疏于管教。这么多年来,你不辞辛苦地照顾他,我心里实在感激不尽呢。”

珠缨笑了笑,眼角有的细纹若隐若现,没好意思地用手上的绢帕擦一擦脸颊的汗液,缓缓说道:“嗨,皇上严重了,承蒙皇上不嫌弃,珠缨才有机会时常陪伴这孩子,我一人在自家府上也是无聊至极,还好有这孩子的陪伴,我的生活才不会那么枯燥无味。要说感谢,我还得感谢这孩子给了我无数的快乐呢……”

男孩听到珠缨非但没有责怪自己乱跑,反而还要感谢自己,紧绷的弦才放松下来,悄悄探出脑袋来,先是向着珠缨眨巴眨巴眼睛,继而再吐了吐舌头,好不可爱。

珠缨虽然得到启勋的允许可以任意时间进出宫,可是要说进启勋的书房这还是第一次。从前只听宫人们说过皇上将王府里的书房复制了过来,可是见过的人却没有几个,这其中就包括了珠缨自己。

因为好奇,珠缨扫视了一遍书房的布置,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是与平常人家的书房无异。她站在原地,顺着启勋站的方向抬头望去,一副美人画像赫然映入眼帘。她仔细地看了看,画中之人不正是忆慈吗?虽然她与忆慈没见过几次面,可是以忆慈惊艳的容貌,见过之人几乎没有人会忘记她的长相的。

看着画像,珠缨就知道启勋为什么总是喜欢待在书房里的原意了。作为曾经倾慕启勋的女子,珠缨有些尴尬地笑道:“皇上这是又在想王妃了吧?”

启勋将怀里的男孩抱得更紧了,看着画像说道:“是啊,一转眼就十年了,也不知道忆慈还尚在人间不,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王妃真幸运,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有皇上您这样惦记她。不像我......”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一模一样的书房(二) 刚才不小心说话来的话,珠缨自己也觉得失言了,于是她连忙将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随后用余光看了看启勋,想看看启勋对这话有何反应,好在启勋并没有在意她刚才说的话,抱着孩子站在画前,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画像发呆。

看了半响,启勋才问道:“珠缨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这么好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才貌双全的人,没有必要将自己掉死在一棵树上啊。”

珠缨没想到启勋又旧事重提,这十年来,同样的话启勋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是她每次都当作玩笑话一样,也就听听就过了,她并没有把话放在心里。相反的,因为当年对启勋心生爱慕之情,所以她依旧希望用自己的诚信来打动这颗冰冷的心,她认为早有一天启勋会心软的,那时候就会接纳她了,所以她要的是世间,一直等下去,哪怕再等上十年她也愿意。

可是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了,却收效甚微,启勋的心好像跟着忆慈去了一样,怎么也暖化不了了。时间一长,珠缨倒是跟皓儿这个小朋友走得很近,因为他对孩子贴心,所以孩子也愿意与她在一起。

皓儿自幼缺失的母爱,在与珠缨的相处中,逐渐得到了弥补。

珠缨与启勋多年来以好友的身份相处,说起话来自然也随意一些,面对启勋的再次劝说,珠缨回应道:“皇上您还说我呢,那么您还不是一样呢,自从王妃走后,这后宫不也是一直空缺着么?从古自今还没有哪个皇帝像皇上您一样,一个后宫娘娘都没有,像什么话嘛……”

“我曾经向忆慈说过,这后宫的皇后位置永远替她留着,我相信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遇的。心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信念的力量会带我等到忆慈的。”

“皇上,中宫之位留给王妃确实没有什么话好辩驳的,可是其他妃嫔的位置也不至于全部空着呀,皇嗣要紧啊……”

“从忆慈嫁入王府那一天起,朕就许下承诺,今生今世定不负忆慈,加上后来朕的命都是忆慈给的,朕就更不能辜负了忆慈的心意。朕一心一意对待忆慈,绝不让忆慈与其他的女子共同分享同一个丈夫。至于子嗣嘛,朕有皓儿就足够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朕的哥哥弟弟们为皇家开枝散叶么?”

“皇上和王妃果然是一类人,珠缨在最后一次见王妃的时候,我还记得她亲自到我的府上来,把皇上您托付给我,那天仅仅与王妃相处片刻,我便觉得王妃与众不同,她愿意为了您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从前我只知道人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可是在王妃身上,我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奉献。”

启勋诧异道:“忆慈将我托付给你,为何?”

珠缨回忆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王妃说她病了,将不久于人世,希望我可以代替她的位置留在您身边照顾您。王妃还特意向我交代了你的喜好,习惯,每一样都说得细致入微,看得出来,王妃对您是用情至深啊……”

“哎,慈儿啊……”启勋长长地叹息道。

“皇上,王妃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就像十年前我跟她说的那样,跟她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差的远了……她值得皇上您等待。”

启勋和忆慈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着,皓儿静静地听着,看着。

突然,皓儿指着画像问道:“父皇,父皇,母后的头发为什么这样白呀?珠缨姑姑的头发确实和皓儿一样,是黝黑的。”

面对皓儿的发问,启勋脸上露出微笑来说道:“哦,这个呀,因为你母后是裔国人,那里的人都这样,自出生起就是一头白发,咱们大昭很少有这样的人,所以皓儿会觉得奇怪。要是你到了裔国呀,那里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是真个样子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哦哦,原来母后不是咱们大昭国的人呀,可是皓儿为什么没有白头发呢?”孩子总是会突发奇想的想出一些问题来,常常叫人言口无言。

启勋看着珠缨,瞪了瞪眼睛,说道:“你是男孩子呀,女孩子才白发的。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一半大昭的血统吗?黑头发是很正常的嘛。”

皓儿点点头,说道:“嗯,父皇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照这么说,母后是回到裔国去了吗?”

“哈哈哈,你这小机灵鬼,亏你想得出来。”童言无忌,启勋并没有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笑了之。

“皇上,皓儿刚才的话您听到了吗?”珠缨机警地问道,仿佛皓儿的话有弦外之音一样。

启勋不在意地问道:“什么话,小孩子家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皇上,您看,咱们费尽心思地在大昭寻找王妃的下落,这十年来可谓是每一个角落都寻遍了,也没有王妃的身影。可是咱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谁说王妃就一定要在大昭呢,万一她早已经离开大昭去了裔国呢?毕竟那里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珠缨分析得有头有尾,启勋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

“对呀,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哎呀,这孩子才是咱们的福星呢,或许这孩子的一句话就道破了玄机。”启勋脸上表现出惊喜的神色,想想这十年来找错了方向,一无所获,真是遗憾不已。

“所以孩子的眼光单纯一些,看问题也就更真实确切一些。”

“嗯。”启勋赞同地点点头。

“那朕即刻就派人去裔国打探忆慈的消息,朕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哈哈哈。”

“皇上,看您那样子,跟个小孩子似的,说风就是雨。不过皇上倒是确实可以着手安排人去打探消息了,此事越早越好,您和王妃已经错过了十年,珠缨也希望你们能够早日一家团聚。”珠缨也算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此时此刻的她,没有一丝的嫉妒,反而她跟启勋一样,盼望着忆慈的早日归来,一家团聚。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巡视(一) 启勋因为皓儿的一句话,便产生了去裔国寻找忆慈的主意,启勋正在心中酝酿如何寻找忆慈的计划。

或许可以说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十年前,忆慈不怕艰难险阻,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她,为了打听启勋的下落,和钥儿一起,两个年轻的女子踏上了去裔国的道路,最终靠着大伙的力量,将启勋救了出来。

如今,十年过去了,换做启勋来寻找忆慈的下落,夫妻同心,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沧桑变化,斗转星移,现在的裔国跟十年前肥王统治的时候比起来,现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样是一些小的国家,与周边的其他国家比起来,此时新政下的裔国正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样,日益壮大起来。整个国家“大兴土木”,建水库,修沟渠,同时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搭建房屋。

女王接任裔国王位所说也有几年光景了,但前几年大权都掌握在朝中大臣手上,女王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打下基础,不得不屈尊于大臣的权力之下。随着权力的转移,要说真正手上把握实权也就是最近一两年的时间。

治理国家比起治理一个王府来,那是要难得太多。加上此时新的王朝刚刚建立不久,女王清楚地知道要安抚百姓,稳固朝廷,必须为百姓做一些具有实际意义的事情。因此,为争取到民众的支持与拥护,这些工程既是没有天灾人祸,她也会逐项做到。

转眼几个月在忙碌中过去了,经过骄阳似火的夏天,迎来了秋高气爽的秋季。九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伴随着一声雷响,裔国终于迎来了久旱后的第一场雨,这场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似要把这干涸的大地浇个透。

秋雨将积压的暑气全部带走,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次日,天气放晴,天空变得异常的透明、湛蓝。空气中也弥漫花草的清香,女王看完了一天的奏折,借着空闲的时间,她来到了施工现场亲自巡视。

果然不出她所料,各项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百姓和官兵们见女王亲自前来慰问,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迎接女王的到来。

大多数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女王,一来新鲜好奇,二来也是感激女王的仁政,几百名群众一时间聚到一起来,站在女王的身后,随后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磕头致谢。

女王此时正在与面前的人说话,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变化。

只听见一阵高亢的欢呼声:“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王闻言停住与眼前之人的对话,当她转过身来,抬头张望那一瞬间,只见眼前黑压压地跪满了人,那些人匍匐在地,人山人海,无边无际,这样的场景好不热闹。

百姓们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女王的真面目,无不惊讶于她的美貌和气度。接着人群当中又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声。随后又归于平静,众人凝神注视着女王陛下,等待女王的发言。

不时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群涌过来观望,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百姓,女王虽然有些惊讶,但作为一个帝王的修养,她尽量保持着镇定,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场,反而是一脸微笑,和蔼可亲地走上前,迎接百姓说道:“平身!”

百姓齐声说道:“谢吾皇陛下。”

虽然女王已经叫百姓们平身,但是众人依旧跪在地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对女王的尊敬和爱戴。

“本王今日前来,特意看看这工程进度如何,如今看来果然不负本王的期望。咱们裔国有这样的进展,辛苦各位了……”

百姓们怎么也没想到当今圣上竟然是这样一个亲近之人,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因为曾经遭受过肥王的压迫,如今这样的女王站在他们的面前,无不感动得泪如雨下。

“本王自从接任王位以来,眼睁睁看着国家日益衰微,实在担心至极。本王也曾孜孜不倦,夙兴夜寐,想有一番作为。无奈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毕竟有限,还多亏了众大臣们和百姓们的集思广益,裔国才会有今日的成就,这些功劳里有你们的一半......”

百姓们无不竖起耳朵听女王的每一句话,生怕听漏了只言片语。

“陛下圣明,若是没有陛下的仁心,仁德,纵然有再多的意见也是徒劳无功的呀……”人群中有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者说道。

“老人家谬赞了,本王虽然坐在这个皇位上,但毕竟年轻,还望诸位多多提意见,广言献策。”女王知道民众的呼声就是当前裔国急需急需解决的问题,与其整坐在朝堂上苦思冥想,不如走到百姓中间去,那里才是民生最真实的写照。

年轻的百姓定定地看着女王,想说话却又没有那样的胆量,姜还是老的辣,另一些白发老者毕竟见多识广,在女王面前没有胆怯,倒是挺住了腰板说道:“草民不曾想年近七旬,还有机会看到我们裔国有今天这一日,从前在肥王手底下做事,真是受尽了苦头,非但不体恤老百姓的苦衷,还动则打骂,我的这一条腿就是那时候服徭役被打断的,今日见到女王陛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说道自己的痛楚,老人家不禁落下了眼泪。

女王看着这个与她说话的人,脸色黝黑,大概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原因,手上的皮肤松弛地堆积在一起,仿佛一拉就要掉下来的样子。在后面的谈话中,女王了解到,肥王当政的时候,像他这样风烛残年还要继续服役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的人还没服完傜役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女王听着这些往事,以她曾经与肥王的较量来看,她当然知道肥王这个人的暴政,倒行逆施,昔日自己就吃了他的亏,今日除了增加对肥王的憎恨之外,还有就是对百姓的心痛。她暗暗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一定要当一位称职的女王,多为百姓办实事,才不会辜负大家对她的期望。”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巡视(二) 女王实在不愿意见这么多人跪在地上,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本来身体就弱,腿脚就不方便,跪在硬邦邦的地上这么久,身子哪还吃得消。

女王上前,弯下腰来,将其中一位老人扶起,说道:“快起来吧……大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你们大多数人的年纪都比我大,这样一直跪着实在叫我心里不安啊,所以大家快快请起吧!”

既然女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不听从的道理。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百姓们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虽然膝盖上上沾满了灰尘,也没有一个人主动将灰尘拍去。

见大伙都站起身来,女王的内心才稍稍安慰了一些。

气氛沉静了片刻,远处忽然跑来过一位男子,只见他一身粗布衣衫,风尘仆仆地向着人群跑来。因为跑得太急,待他到人群之中时,他弯着腰,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休息片刻才提高嗓门说道:“草民叩见女王陛下,草民是此次工程专门负责蓄水的,因为刚才听到旁人说女王亲临现场,又恰好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水库里终于蓄了大半的水,这不正准备将水库里的水放到沟渠里,特意请女王前去观看。”

“哦,这是好事。本王当然要去看看的,这是久旱之后的第一场甘霖,也是咱们水库建好后的第一次蓄水,真是振奋人心啊……”女王扫视了人群,说道:“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大家一起去见证吧。”

“哦,太好了,咱们终于有水喝了,庄稼再也不担心没有水浇灌了。”人群中传来一阵高亢的声音。

“陛下统领咱们裔国,是咱们裔族人民的福气,陛下广施恩泽,为民造福。走,咱们陪女王陛下一起去看看吧。”有人应和道。

于是人群向两边分开来,专门为女王让出一条道路来。女王走在前面,人群才跟在女王后面,向着水库的方向走去。

很快,人群和女王都来到了水库的旁边,果然水库装了大半的水。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好生漂亮。

女王欣喜地看着水库,又抬头望向身边的百姓道:“如今有了水就不怕了,既解决了百姓的饮水问题,庄稼有水也就有了收成。真是一举两得。”

“女王陛下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没有陛下,哪有我们今天的生活啊……大伙说是不是呀?”一个人兴奋地说道。

其他人亦迎合道:“是啊,是啊。女王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在世呢……”

“本王没有这么好,本王也是在学习怎样治理国家。本王治理国家,为的就是造福于百姓。今天借着大伙都在,本王就发个话吧,百川汇于海,咱们裔国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富贵,但凡是对国家有用的意见和建议,都可以向本王提出。”

大伙听到女王的话,有些不敢相信,面面相觑道:“女王说的话是真的吗?咱们一个平明百姓也可以为国家出主意吗?”

“嗯,听女王的话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不敢确定。”

女王见众人对自己说的话半信半疑,于是补充说明道:“本王一直提倡以民治国,也就是说人民群众都可以参与到国家的建设中来,无论是谁,只要出的点子对国家有益,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封赏。”

“还有封赏啊,那真是太好了。”女王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说这些献策也是用之于民,但是有了封赏的诱惑,百姓们才会更加积极地参与进来。

“嗯,本王说话算话。今日在这里对大伙说的话也会兑现承诺。”

“哎呀,咱们真是好运气,遇到这么好的女王......”

虽然时常也有碰壁的时候,很多时候也想过要放弃,但是尽管在万难的时候,也要咬紧牙关,没有轻言放弃。女王一直在努力,实现她父皇母后为完成的遗愿,不过在这一路上慢慢走来,她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之前的预期效果,在治理裔国的道路上越来越好。

看着百姓们高兴地样子,女王也嫣然一笑,她带着百姓的期许与敬仰正转身离开,天色已晚,她该回宫了。见百姓们依依不舍的样子,女王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大伙也都散了吧,是时候回家吃晚饭了。”

可女王陛下没有离开,百姓们也不愿意离开。就在女王欲乘车回宫时,迷迷糊糊地看见一群妇人匆忙地向人群走来。

“女王陛下,这是我们刚刚做好的饭菜,因为听说女王来了这里,咱们是高兴得不得了,我们本想用上好的饭菜招待女王,可是条件有限,只做了这些粗茶淡饭,还望女王不要嫌弃。”妇女说完话,从手中的篮子里将遮住的布拿开,端出做好的饭菜来,前来送饭的人有一二十个,你一碗我一碗的,用一块很大的布料铺在地上,将饭菜放在上面,瞬间成了一桌“满汉全席”。

女王看到此情此景,竟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长这么大,吃遍了天下的山珍海味,但是这样的“乡间野味”她还是第一次尝试。

面对这样一群热情好客的人,女王也不好再次推辞。既然盛情难却,女王便欣然接受。

她弯下腰,提起筷子,在碗中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慢慢咀嚼,吃在口中味蕾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嗯,真好吃,这饭菜真是可口呀,竟比皇宫里的还要好吃很多。本王今日算是有口福了。”女王又尝了其他几种菜肴,果然各有各的味道,总归一句话,没样菜都美味极了。

百姓们见女王这样喜欢自己做的饭菜,心中高兴不已。

“女王要是喜欢,是咱们莫大的福气呀!咱们以后可以经常做来给女王吃呢……”

“哈哈,本王倒是很喜欢,以后有机会本王一定要再来尝尝,人间美味呀……”

女王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做到了,受到百姓的支持和爱戴。这一切就是她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使者(一) 好事也出门,一时之间,女王励精图治、为民办实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就连周边的国家只要一提到裔国,便会立即联想到这个国家“雄才大略”的女王陛下。巾帼不让须眉,天道勤酬,当自己努力作出改变的时候,老天也会出手相助的,女王就有这样的好“运气”。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随着裔国的改头换面,一日一日变得强大起来,接踵而来的是周边睦邻国家纷纷前来结交和祝贺。“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女王的初衷原本只是改变一下民生问题,不曾想却有这样的收效,女王的心情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到了金秋十月,秋风送爽的季节,整个裔国弥漫着桂花的香气,馥郁芳香,叫人神清气爽。波斯国的使者奉旨来到京城觐见,带着睦邻友好合作的使命来到了裔国。

使者走在大街上,万人空巷,百姓们都跑到一起来观看这些不远千里到来的“异国人。”

弱国无外交,这是个千百年来都不变的真理。从前裔国还是一个弱小国家的时候,其他国家几乎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国家的存在,因此彼此没有往来。裔国人民也只在自己的国土上生活,绝大多数的人甚至未曾踏出国门一步。

如今裔国改头换面,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外来人民纷至沓来,百姓们看着这些黑头卷发,向内深陷的大眼睛的波斯男子,都惊讶无比。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人们呀……那厚厚的双眼皮,睫毛又长又弯,满脸的络腮胡子,穿一身白白的长衫大褂的人,从前是闻所未闻,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们是断断不会相信的。可如今,人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好奇地看着,打量着。

队伍中偶尔看得见几位女子,但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露出来外,其余的部位皆被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看不出长相,走在队伍中一言不发,但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是极其美丽的。

当然裔国的百姓们好奇地看着这些“稀奇”的人们,而那些波斯人也同样好奇,这里的人怎么都是满头白发,细看又不全都是老年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队伍很快离开城中心,来到了皇宫。

为了迎接外来使者的到来,女王特意叫人准备了丰盛的宴会。为了表达裔国人民的诚意,女王提前了解到,这些使者原来是不吃猪肉的,所以格外小心谨慎,任何有关猪肉的菜肴皆不准入席。

当使者队伍到达皇宫时,女王带着大臣们亲自到了门外迎接,给予了最热情的招待。

使者们见女王如此谦恭有礼,无不动容。原本应该他们先拜见女王的,却不想女王放下自己的身份,出门迎接,突然也就明白了裔国为何能够在短时间内崛起的真正原因。

因为彼此语言不通,双方都安排了翻译人员。

首先是使者开口说话,表达了波斯人民对裔国风土人情的向往,以及对女王的崇敬与尊敬之情。

女王则是谦虚的回答道:“尊者过奖了,裔国不过是想改变一下发展战略罢了。”

彼此见面寒暄完毕后,女王考虑到使者们大老远地离开故乡来到裔国,一路上风尘仆仆,恐怕早就饿坏了,于是并不再多言,而是领着使者们直径入了席。

女王一直致力于将怀秋公主培养成一个见多识广的孩子,因此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的,女王特意带了怀秋公主参加宴席。

怀秋公主也因为女王平时的教导得当,见到如此“异样”的使者,既没有表现的局促不安,也没有欢呼闹腾,她始终保持着一个公主应该的姿态,神态怡然地坐在母后里旁边,静静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当女王、所有的使者和大臣们都已入坐,女王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茶水,向着使者致敬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各位波斯使者特意到咱们裔国来,真是荣幸至极。本王知道友好的波斯人民不饮酒水,因此特意以茶代酒,祝愿波斯人民和泰康健,也祝波斯国越来越兴旺昌盛。”

波斯使者从一进城,到入席,女王安排的一切事宜皆妥当细心,这些诚意自然是全部看在眼里的。同时为了表达此次前来裔国的目的和敬意,使者们纷纷乘上了带来的礼物。

只见几位使者相互交谈了几句,随后一位代表双手一拍,随行人员变将带来的物品抬了上来。

使者站出席位来,翻译官也紧跟在后面。使者说道:“多谢女王陛下的热情款待,请收下我们最诚挚的祝福。此次前来我们还到来了国王陛下的心愿,我们国王愿意与裔国人民交好,经济互通有无,共同安享太平盛世。”

女王笑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既然国王陛下有次诚心,那么还请尊者为替本王带句话,就说咱们裔国也是非常愿意与波斯结为友好往来关系的。今后的日子还长,咱们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来,请满饮这杯茶。”女王说完之后,向着使者举杯道。

“女王陛下,请允许我向在座的诸位介绍一下这次到来的礼物。”使者躬身说道。

女王陛下从小在大昭长大,后来又生活在王府自然是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识过,波斯使者带来的礼物并没有引起她的好奇心。但出于礼貌,以及她看着四周好奇的眼光,她毅然答应道:“当然啦,咱们也想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些宝物呢……”

坐在女王身边的怀秋公主,悄悄别过脸来,看向女王,没怀好意地笑了笑。

女王亦是回应她一个同样诡异的笑脸。

怀秋公主那是在佩服母后精湛的表演力,她自小在母后眼前长大,母后什么样的心思她是最了解不过的了。母后嘴上说着对人家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之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但却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得那样自然,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样,信手拈来。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使者(二) 为了让大伙更加细致地了解到波斯的文化,使者首先展示给大家看的,是一块精美绝伦的地毯。

当卷状的地毯被使者小心翼翼打开的时候,一阵欢呼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艺术品上面,仿佛一件封尘已久的宝物终于被挖出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此时此刻,除了几位使者以外,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于它的魅力所在,铺开的地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地“耀眼”,它仿佛要借着太阳的光芒极力展示自己的美。

那优良的质地、古朴雅致的图案和精美的工艺叫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波斯国的地毯在各国之间早就享有盛誉,从前只听传闻说有多好多好,却不曾亲眼见到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乃人间精品呀!”女王毫不吝啬自己华美的言辞,看着精美的地毯夸奖道,那使者听到女王给予如此高的评价,亦是高兴得脸上开满了花。

使者接着说道:“咱们波斯地毯的编织和生产至少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了,技术到了今天也是精湛无比的。”

使者又将地毯往女王的方向挪进了一些,说道:“女王陛下请看,咱们地毯的一大特色就是颜色艳丽,经久不褪色。”

听着使者的介绍,女王也忍不住将身子向前移了移,仔细看着地毯,回应道:“尊者不说,本王还没在意道,细细看来果真如此。不过这颜色倒是相当漂亮,可是那些图文本王就有些看不懂了,还请尊者为咱们大伙解释解释。”

在座的大臣们纷纷点头,看来困扰着女王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使者说道:“这些地毯的染料都是从咱们波斯国种植的植物和矿石中提取出来的,因此有经久不褪不变的效果。至于这些图样嘛,是波斯国的一些植物图案,和咱们国家的文字和图腾样式。”

使者这样一解释,大伙也就看明白了许多。

“心思果然巧妙,就像咱们裔国一样,也喜欢将带有吉祥意义的图案绣在自己喜欢的物件上。”女王突然想起了那个十年前亲手为启勋绣制的平安符,不知道这平安符如今何在,启勋又会不会像当初一样随身带在自己的身边......

紧接着使者将地毯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一串绿色的手钏。

“女王陛下,请看这个,绿松石,在咱们波斯又称作松石。”

“松石?难道是因为它长得像松球吗?”怀秋公主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猜对了,不知这位女孩是?”使者见怀秋小小年纪,似乎十来岁的样子,衣衫华丽贵气,稚气未脱,却气度非凡,竟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量,一点也不像寻常家的孩子,使者便好奇地问道。

坐在席间的陶铭说道:“这是我们的怀秋公主,她呀,可是咱们女王的掌上明珠呢!”

“哦,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不愧是裔国公主,果真气宇非凡啊!”

女王笑道:“尊者可不要夸奖她,这孩子就是经不住别人的夸奖,否则她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会沾沾自喜的。”

“嗯,女王好教养啊。”

女王则只是笑着点点头。

使者又说道:“这石头正如怀秋公主说的那样,它的形状长得跟松球一样,加上它的颜色接近松绿,因此人们赋予它‘松石’的名称。”

“在咱们波斯,流行着这样的传说,话说这绿松石乃是一种被赋予生命的石头。相传,恋人之间都喜欢将绿松石作为彼此爱情的信物,如果其中一个人变了心,那么这块绿松石就会相应地变了颜色。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带有神秘的色彩,又被视为神圣的化身,人们常常用它来作护身符的饰品。”

传说毕竟是传说,大人们不过一笑了之。但怀秋公主毕竟是小孩子,对于这样的传说当然听得很起劲。她走出座位,走到使者的面前,礼貌地问道:“请问一下我可以看看这手钏吗?”

“当然可以。”见孩子不卑不亢,那使者将手中的手钏递到怀秋的手上,他打心眼里赞赏这孩子的胆量。

面对这个小家伙使者竟喜欢得不得了,注视了好一会儿才微笑道:“这手钏喜欢吗?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喜欢。”怀秋回答道。

“对了,你几岁了?”

“哇,真的好漂亮。我十岁了。如果以后秋儿把这个送给我的夫君,那他如果变心了,我岂不是就能知道啰?”孩子眨着他那黑豆般的眼睛,面对这些陌生人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哈哈哈......”群臣交头接耳起来,在座的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滑头,快回到母后这里,也不害臊吗?”女王连忙将怀秋叫到身旁来,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哪知那孩子把头一低,撅着小嘴,灰溜溜地跑到母后身边去了。

随之,使者又把“彩绘陶瓷”、“藏红花”一一拿了上来。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们大都自爱奇珍异宝,翡翠宝石。而作为一个医者,则更偏爱藏红花。

女王见使者将上好的藏红花献上,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拿起一根放到鼻尖闻了闻。说道:“这藏红花可是个好东西,本王从前读《本草纲目》的时候,知道它对活血化瘀、解毒、降压降脂有很好的作用。特别是对于女性来说,是一剂很好的药材,要是月事不调便可以用此物入药,同时还能保持年轻貌美。”

女王的博文见识叫人惊叹,使者感叹道:“女王好见识。除了入药,藏红花还是上好的香料和染料呢……”

除此之外,使者带来的还有骆驼骨制成的首饰盒,颜色艳丽,图样新奇有趣。

使者将波斯国的特产专门献给女王,加上细致详尽的讲解,不禁引起裔国人民的喜爱和好奇,加上两国之间的合作来往,将来国门打开,波斯国的东西将大量的涌入裔国,无形中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同样地,裔国的银器首饰,服装等也会跟着使者进入波斯的境内,带动裔国的发展。

这样对彼此都有利,上至女王,下至满朝文武百官,去不不胜欢喜。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冰雪天(一) ......

时间悄无声息地消逝,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尽头。

瑞雪霏霏,铺天砸地地卷来。

这是忆慈走后的第十一个年头,人也跟着老了十一岁。

在忆慈走后的第一年里,启勋在御花园里种满了梧桐树,那是忆慈最喜爱的树。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曾经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后来的日子,尽管再忙,启勋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御花园里散散步,看看这些梧桐树,看到这些树就仿佛看到忆慈一样,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这日下着鹅毛大雪,启勋屏退左右,打算独自一人去御花园走走。

“皇上,外面那么大的雪,路面湿滑,还是奴才们跟着您去吧,万一有个意外,奴才们可是担当不起啊!”服侍启勋的贴身内监见皇上执意如此,苦苦哀求道。

启勋挥一挥手,说道:“朕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点雪就想挡住朕的去路吗?朕曾经驰骋沙场的时候,那雪可比这个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可是皇上,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奴才担心......”

“朕的话什么时候开始不起作用了,而且你是在质疑朕老了吗?”面对内监的再三阻拦,启勋有些发怒起来,本来是要去怀念忆慈的,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虽然谁都知道那是为了皇上好,但过度的关心往往会适得其反。

“奴才该死,奴才万万没有那样的想法,奴才只是担心……”

“好啦,你这样婆婆妈妈的,朕什么时候才能出了这道门。朕本来就是出去看雪景的,你是不是要等到雪都停了才打算让朕出去?”

内监常见服侍皇上,对启勋的脾性也算是了解颇深,此时若他再次阻拦,恐怕真的会引来皇帝的怒火,于是他只好默默地退到一旁,把路让出来。但是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待皇帝走后又叫上几个人悄悄地跟在后面。

皑皑的雪花将整个皇宫都装扮成银白色的世界。无边无际,好不壮观。从寝殿走到御花园,一路上启勋看到一群年少的宫女们正在堆雪人,打雪仗。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划破长空,在听着的心里荡起一层层欢快的涟漪。

而立之年的皇帝不禁看得有些呆了,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了一会,然后又离开。他想起忆慈曾经也是一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孩子”,此时要是她在这里,童心泛起,也许会加入到这些宫女中去吧,打雪仗要玩个尽兴。

一年四季中,御花园各有各的美,春有绿,夏有红,秋有金,冬有白。如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整个世界一片洁白无暇。

冰雪天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上空,像是被一盆浓浓的墨汁泼去,密不透风,看不见一丝一毫的阳光。

启勋背手站在廊下,只见眼前的梧桐树树叶早已经干枯脱落,只留下光生的树干。枝头挂着飘落下来的雪花,有的慢慢融化,凝结成坚硬的冰条,像极了山洞里面倒挂着的钟乳石。相比往日的郁郁葱葱,如今的景致倒别有一番风味……

启勋素来喜欢风雅,看着这样美如画卷的银白世界,看到园中的枯木突然成了琼枝玉叶,不禁忘我,与这洁白如玉的世界融为一体。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启勋正看得入神,随着一阵寒风吹来,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娇滴滴地,如同百灵鸟一般。

细细一听,拍手称赞道:“好诗!”

顺着声音放眼望去,见不远处梧桐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长长的秀发批在肩上,雪花沾满了一头,头上并味佩戴任何金银首饰,仿佛要与那白雪覆盖洁白到底。

启勋揉揉眼睛,他眼前这个人怎的如此眼熟,难道他是看花了眼吗?此人身穿一件雪色的狐裘,内衬是淡蓝色的内衬,双手裹在护手里,脚上穿着梅色暖靴。这样的打扮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他朝思暮想之人。

因为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加上雪花的反光作用,启勋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此时出于好奇心,再加上他想知道是不是忆慈回来了,他急于要看清楚远处站着的这个人。

“是谁在那里?”启勋提高了嗓门儿说道,他害怕那人听不清楚他的问话,特意说得大声一些。

那人身子一抖,或许是没想到这在大雪天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不禁惶恐至极,连忙后退施礼道:“奴婢上官菲儿......”

“嗯,名字倒还雅致。御花园的宫女?”启勋问道。

“不,奴婢不是御花园的宫女,奴婢是淑太妃宫里的。”

“淑太妃......”时隔多年,启勋似乎已经把那个独宠后宫的淑妃娘娘忘记了,他仔细想了想,回忆道:“哦,她呀!淑妃娘娘,对哦,现在已经是太妃了!时间可真快啊……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淑太妃叫奴婢来御花园收集一些雪水,待以后泡茶水喝。”那宫女脸上泛起丝丝红晕,害羞得头也不敢抬起来,想必是不常出来走动的缘故。

“哦!太妃果然好雅致。雪水泡茶的确不错。朕听你刚才还会吟诗,怎么,读过几年书吗?”

谁知那宫女还未曾回话,便扑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瞬时间,双膝便沁满了雪水。这冰天雪地的,可不要冻坏了人。

启勋没想到她会有这样激动的反应,连忙将她扶起,说道:“你这是为何,动不动就下跪的?”

那宫女并为起身,头不停在地上磕着,说道:“奴婢该死,不知道皇上驾到,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朕还未曾降罪,你便自责如此,没必要,起来吧。”

那宫女见皇帝宽宏大量,不免受宠若惊:“奴婢何德何能有缘见上皇上一面,还得到圣上的谅解,真是三生有幸啊……?”启勋见她手有些发抖,也看得出这感激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当那宫女朕起身,缓缓抬起头来那一霎那,启勋看得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冰雪天(二) “奴婢小时候跟父亲学过几个字。”

“难怪。”

漫天飞舞的雪花像蝴蝶一样缓缓落下,飘落在那女子的发间,瞬间成满头白发。

启勋说道:“抬起头来。”

只见那人缓缓将头抬起,那一瞬那间,启勋呆住了。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身处现实还是置身于梦境中。

“慈儿,是你回来了吗?”启勋看着眼前这个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有些不听使唤地发抖,这一幕,他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回。难道今日真的梦想成真了吗?

那宫女虽然一身素雅的衣衫,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在雪光的照射下,长眉入鬓,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再加上一头的雪花,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慕容忆慈。

因此,启勋才会出现那样的幻觉,他以为时隔十一年,忆慈奇迹般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皇上。”这宫女暧昧地唤着启勋。

启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她,激动地说道:“慈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得你好苦啊……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再也不要。”

“皇上,你把人家弄得好痛啊!”那宫女依然娇滴滴地说道,假装要挣脱启勋的怀抱逃走。

启勋一听女子吃痛,感忙松开手,可是随即又紧紧抓住她的手,他是多么害怕这一松手,忆慈又从他身边溜走,再也不回来了。于是,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松也不是,紧也不是,总之不该怎么办才好。

“皇上,奴婢不会走远。太妃要的雪水奴婢还没收集好呢!”宫女嫣然一笑。

这宫女的话仿佛在刻意提醒启勋,自己并非慕容忆慈,而是淑太妃身边的宫人。但又不想撇清这层关系,就这样含含糊糊地保持着关系。

“哦,对啊,你刚才说过你是淑太妃那边的人,朕刚才失礼了。”启勋并没有仗着自己皇帝的身份,任意轻薄于人,对于刚才的行为他向宫女道歉道。

“皇上真是一个谦谦君子,叫人心生敬畏。”

“这么大的雪肯定冻坏了吧,朕来帮你收集雪水吧……”启勋卷起袖子就要帮忙。

那宫女连忙摇头推辞道:“不可不可,使不得,奴婢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劳烦皇上你啊……要是让太妃知道了,那还不要了奴婢的命呢!”

“那好吧。你有你的职责所在,朕也不勉强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朕会帮助你的。”

“多谢皇上厚爱,奴婢铭记于心。”于是宫女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弯下腰继续将干净的雪水收集到带来的瓦罐中。

启勋静静地看着这个宫女的样子,他依稀记得多年前在别院的时候,因为自己喜欢喝茶,忆慈就会在阳光甚好的早晨,将玫瑰花上的露水收集到一起,随后泡上好的茶水给他喝。可是那样的日子只能作为回忆来怀念了。

他对么希望眼前这个人就是忆慈,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她是上官菲儿,不是他的慕容忆慈。

站在雪地久了,定定地发呆,却没有留意到头上早已堆满了白雪。

“皇上,奴婢收集得差不多了。这就告辞了。”上官菲儿对着启勋说话,启勋这才回过神来。

“哦,好。这雪地里滑,自己回去要小心别摔倒哈。要不,朕派人送你回去?”

“不了,皇上的心意奴婢心领了。奴婢不过一个小小的宫人,要是有人专门送奴婢回去,叫别人知道不好。”上官菲儿推辞道。

“嗯,路上小心。”

上官菲儿告别启勋后,很快消失在了皑皑白雪里面。

启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依恋与不舍。而这样的依恋与不舍,大多都来自这女子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忆慈的影子。

而对于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女子来说,能够有哪怕一丁点儿皇上心爱之人的影子,也可以是她这一生荣华富贵和宠爱的保障。上官菲儿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人。

上官菲儿踏着厚厚的积雪,抱着装满雪水的罐子回到了太妃宫中,她将东西放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太妃的跟前。

“奴婢见过太妃。”

“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太妃笑盈盈地说道。想当年,在先皇还在的时候,淑太妃那是受尽了荣宠,当年在这后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如今十来年过去了,虽然年华老去,但风韵犹存。

“见到了,皇上很是高兴呢……”上官菲儿回答道。

“哈哈哈,那当然,本宫看中的人不会错的,你只要按着本宫说的话去做,定能牢牢抓住皇上的心。”淑太妃自信满满地说道。

“原来太妃经常安排奴婢去御花园是有目的的,还特意叮嘱奴婢多去梧桐树下走走,原来有这层目的,奴婢还以为......”

“你以为本宫就那么爱喝雪水、露水泡的茶水吗?那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可是,太妃就那么肯定皇上会看上奴婢吗?”上官菲儿不解地问道。

“就凭你有几分慕容忆慈的影子,在这后宫中就已经赢过许多女子了。”

“慕容忆慈是什么人?”上官菲儿是近几年才进的宫,对于十几年前的往事自然是不知晓的。

“慕容忆慈是咱们皇帝唯一的妻子,那是在皇上还是王爷时候的事情了,你自然不知道这个的。”

“奴婢还以为咱们皇上不近女色呢,原来皇上曾经结亲过啊……”上官菲儿惊讶地说道。

“咱们这皇上可是个痴情种呢,你看这空空如也的后宫就知道了,皇上可是非慕容忆慈不娶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皇上登基没几天,慕容忆慈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至今都没有知道她是否还活在世上呢……”

“这么说来皇上也挺可怜的。”

“所以说啊,如果你能够借着慕容忆慈的影子走进皇上的心里,那么以后你不光光是摆脱奴才的身份,后宫嫔妃之位必有你一席。”

上官菲儿眼光一亮,太妃如此一说,仿佛她也觉得自己离那样一天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菲儿 由于皇帝的痴情与固执,后宫位置一直空缺着,多少人想方设法想要在那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两年前,上官菲儿被太妃一眼相中,随之便将她调出掖庭,脱离苦海,培养她气质,还专门派人教她学习茶艺。好在这孩子聪明伶俐,加上幼时读过书识得些字,好多东西学起来十分快行,也算是得心应手。因此,颇得淑太妃赏识。

“这几日你就准备准备吧,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皇上很快就会来找你的。”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屋内里却暖和得多,淑太妃一面说着话,一面将双手靠近火盆取暖。

“多谢太妃的悉心指教,可是奴婢担心,皇上这样钟情于慕容姑娘,十来年不曾立后纳妃,而奴婢一点后宫经验都没有,能抓住啊皇上的心吗?”上官菲儿本来一脸喜色,有了慕容忆慈的容貌,差的就是入住中宫了,可是她想想又有些迟疑了,凭她的本事可以得到这一切吗?

“傻丫头,这就是你的优势所在了。没有任何经验才是你最难得的地方,你的人生没有限制,将来的人生蓝图任由你自己去绘制。相反地,若是你有足够的处事经验,却被这些经验牵绊住变得裹足不前,那才是叫人哀叹呢……”

“听太妃这样一说,好像也十分有道理,奴婢也就豁然开朗了。”经过淑太妃这样一点拨,上官菲儿紧锁的眉头才算舒展开来了。

“你以为当年本宫能够做到独宠六宫是虚的吗?没有点过人的本事,还不早就被皇后抖下去了,那时候就连皇后见到本宫也要礼让三分呢。”说起当年的风光,淑太妃还自信满满,言语间还透露出自豪的语气。

“奴婢常常听起其他年龄较长一些的宫女说过,那时候先皇可喜欢太妃您了,要是奴婢能够有太妃的十分之一就已经很满足了。”上官菲儿赞许道。

上官菲儿的一阵赞许,说得淑太妃心花怒放起来,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宠惯六宫的人,她用手扶一扶鬓角,笑着对上官菲儿说道:“小嘴倒是很甜,不着急,将来有的是时间,本宫会一点一滴地教你。不过话说回来,师傅请进门修行靠个人,毕竟本宫能够教给你的东西屈指可数,很多事情还得靠你自个去专研、领悟。”

“菲儿记住了。”

“那男人啊,就得你去哄,去疼爱。别看他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好像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其实啊,越是站在高处,越是人生的寂寞之巅,所谓的孤家寡人,就是那样。因此在内心的最深处,他们是渴望得到爱与包容的。懂吗?”

上官菲儿点点头,随之又摇摇头。似懂非懂......

“以后慢慢去领悟吧,这要你用自己的方式去将一个帝王的心中最冰冷的地方融化了,那么你就能真正的所向披靡了。”太妃的话好像很深奥,对于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宫女来说,要在短时间内完全领悟那是不可能的,但好在她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给她慢慢去领悟。

“嗯,太妃的话菲儿会牢牢记在心上的。”

“对了,本宫特意叫人给你做了几件新衣,别总穿那些不合身的旧衣裳了。今日刚做好,这不才送过来。人靠衣装马靠鞍,换几身漂亮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有精气神些,别辜负这副花容月貌啊……”

果然,上官菲儿看见太妃旁边的榻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新做的衣裳,刚才光顾着说话,并未发现太妃的旁边多了些东西。

“多谢太妃厚爱,太妃为菲儿所做的这一切,菲儿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才好。”

“本宫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本宫才愿意这样帮你。你要记住了,就凭你的容貌和本事,完全可以冲着那最高位置搏一搏的,万一你命中有那个命,就让你博中了呢?”

“太妃您是说‘皇后’的位置吗?”上官菲儿长大嘴巴,她似乎不敢相信太妃对她说的话是真的,直到现在太妃有意将她送到皇上身边,她也只敢想象得到一个嫔妃的位子,对于皇后的宝座她是万万不敢想的。所以,太妃的话叫她大大吃了一惊。

“本宫刚才还夸你来着,怎么转眼就原形毕露啦,真是小家子气,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万事不怕你没有那个心,只要想得到的,你完全可以自己去争取。”太妃教训道。

“太妃请勿动气,只是这一切对于奴婢来说太过于突然了,奴婢从前是想都不敢去想的,所以太妃突然提起,奴婢才失言了。”上官菲儿见太妃有些失望,连忙赔罪道。

“罢了,本宫也知道叫你一时半会接受也有些难度,毕竟需要时间慢慢琢磨。你要记住,那个位置空缺了那么多年,如今你的出现,叫皇帝对你刮目相看,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奴婢一定好好把握,不辜负太妃的期望。”

“好了,那你先下去吧,在雪地里呆了那么久,鞋袜都湿了吧,快下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把这些新衣服也带下去吧,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也好拿去改改。”

“是,奴婢告退。”太妃手一挥,随后眯着眼睛似要小憩一会。

上官菲儿小声地站起身来,将衣服捧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推出了正殿,往自己卧室走去。

上官菲儿走出门外,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可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冷,相反地,她觉得自己异常清醒。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从前那些年似乎都白活了,迷迷糊糊,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今天得太妃一提点,她才算是彻底的清楚开来。自己根本就是有富贵命了,要是早几年发现还有多好啊!她既感激太妃,但更多的是感念慕容忆慈,要不是自己与她长得如此相像,她也不会有今天的收获。总之,此时此刻的她特别地心满意足。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菲儿的新衣 上官菲儿捧着新衣往自己房间走去,自己长这么大除了从前一些不合身的衣服外就是身上那件宫衣了。要不是身边偶尔有人夸赞几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世上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她回到自己屋里冷静了片刻之后,才觉得身上确实有些凉意了。

面对这样一堆新衣服,上官菲儿迫不及待地想穿在身上试一试,可是每一件都那么漂亮,她开始纳闷了,自己究竟该选哪一件呢?

她看着衣服迟疑了片刻,从前这些旧衣服,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件,根本不用想,顺手拿起来就穿。可是,为什么衣服漂亮了自己却难以抉择了呢?

她站在镜子面前打量着里面的自己,看着这样一个娴静幽雅,长相甜美的自己,她自己都喜爱起来了呢?特别是那一双沉静的双眸,静若止水,细细看来果然有皇家嫔妃的气度在里面。

上官菲儿站在镜子前有半柱香的时间,随后她缓缓抬起双手,解开面襟上的扣子,将那件已经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衣服褪去,然后有些嫌弃地仍在一边。再小心翼翼地在衣服堆里拿起一件玫红色的长裙,随后把它穿在身上,轻轻抚摸着,生怕自己手心的茧子勾坏了上面的丝线一般,随后将一角的丁点褶皱拉平。

穿上新衣的上官菲儿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长裙的玫红色将折射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一样,白里透红,煞是好看。她将披散着的长发随意挽起,瞬间变得亭亭玉立起来。

于是上官菲儿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婀娜多姿的身材,曲线凹凸有致。她竟然不敢相信这就是陪了她十来年的自己,虽然依旧是那副长相,可是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完完全全不同的。现在的她比以前不知道好看多少倍了。

原来金钱、权利真的是好东西,从前没有接触过的时候,她根本领悟不了这一点。如今这一切触手可及,她摸着身上的衣服,上好的布料是那样的光洁柔滑,不像她从前穿的那些粗布衣裳,没有形状,没有质地,穿在身上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水桶,自己那娇好的身段都被它埋没了。

尝到了甜头,上官菲儿很快又将身上的新衣脱下,换上另一件湖蓝色的袄子,整个人又变了一个模样。她越看越喜欢现在的自己。最后她又将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挑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穿在身上。

她打开衣柜,将里面所有的旧衣服都一应拿出。而新的衣服则是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摆放衣柜里面。对于那些伴随着她度过无数个寒冬腊月,炎热酷暑的旧衣,她毫不留情地反手扔了。

太妃的话还在耳旁萦绕,她渴望皇上早日召见她,那样她就可以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了。

......

为了保持手脚的纤细,往后的日子太妃都没有再安排任何粗重的活给她做,闲下来的时候,太妃会召见她,聊一些家常,更多的是如何笼络到皇帝的心。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上官菲儿在太妃身边待得久了,看着太妃到了这把年纪还保养得当,皮肚细腻光滑,身段也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发福。她开始学着太妃的样子打扮和保养自己。

上官菲儿用平时积攒下来的月例和太妃赏析的银子,买来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将自己从头到尾打扮一番。她渴望这些保养品可以将她手上的茧子去掉,做好再把她身上的小家子气和俗气都统统褪去,这样她才可以顺理成章地跻身于“贵人”之列。

看着如今粉雕玉琢的自己,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那个素面朝天,粗布麻衣的人竟然是她自己,每每回想起来都嫌弃不已。

......

自从那日在御花园中与上官菲儿相遇,皇上就对她念念不忘。

淑太妃不愧是久经历练之人,皇上果然被她说中了,这不,终然繁物缠身,皇帝还是抽空来了淑太妃宫中。

自从先帝去世后,皇帝与淑太妃除了逢年过节会在家宴上见一面之外,就再也没有单独会过面。突然来访,皇帝也显得有些尴尬,于是皇帝便借以孝顺的名义,到后宫来看看先帝的嫔妃们,其他太妃、太嫔都是匆匆而过,唯独淑太妃这里时间待得最久。

皇帝毕竟是晚辈,先向淑太妃请安道:“儿臣给淑太妃请安,不知道太妃近来身体可好?”

淑太妃早已知晓皇帝此次来的目的,但又不便拆穿,笑脸相迎说道:“托皇帝的福,一切都好。”

“那就好,儿臣就放心了。太妃在这宫中住得可还舒心?”皇帝来根本就是冲着上官菲儿来的,但是一来就要人未免显得过于唐突,因此他得先找些话题来与太妃说说,待到时机到了再开口也不迟。因此他关切地问问太妃身体情况如何……

“嗨,就那样了,自先帝走后,哪一天不是凑合着过呢?谈不上舒心不舒心的了,每天都差不多吧。”

这样的对话让皇帝显得有些尴尬,十来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到后宫来走动,他肯定不知道这些先皇的嫔妃们日子过得有多么孤单寂寞,淑太妃这样一说,或多或少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儿子的本分,虽然这些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毕竟父皇去世那么多年,对于这些可怜的人来说,唯一能仰仗和依靠的人也只有他了。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是啊,宫中寂寞,太妃可以时常到其他宫中多走走才是啊……”

“罢了,年龄大了,也就不那么爱动了,倒喜欢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何况这天寒地冻的,真是懒得出门。皇帝呀,也不是本宫说你,你这年龄也不小了,后宫可不能再这样空缺下去了呀……”

“嗯,太妃教训得是。儿臣此次前来,就是有一件事情有求于太妃您呢!”

“哦,是吗?说来听听是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启勋与淑太妃寒暄了半响,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可聊,他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开门见山地向着淑太妃说道:“说来也巧,前几日下大雪的时候,朕本来去御花园欣赏雪景的,可是没想到在那里却偶遇了一个宫女,彼此聊着投缘,因此朕想把她调到御前来伺候。”

“哦,一个宫人而已,皇上想调就调过去嘛。

“皇帝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本宫宫里的人呢?”淑太妃假装不知情的样子,一面喝着茶水,一面装模作样地说道。

”因着那人是太妃您宫里的人,所以朕今日特意来向太妃求个情。“

”皇上这就是跟本宫见外,虽说人是本宫这里的,可整个天下都是皇上您的,什么事情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哈哈哈,是吧。“

“太妃过誉了,话虽如此,可毕竟还是说一声得好。对了,那宫女叫上官菲儿,她告诉朕说是太妃宫里的人。”皇帝说道。

“哦,皇上既然知道这宫女姓什名谁,直接派人来跟本宫说一声就是了,不过一个使唤的宫女罢了,何必亲自跑这么一趟呢……”从皇帝的眼中,淑太妃看得出来皇帝势在必得的样子,皇帝为了上官菲儿,不顾自己身份特意往自己宫中走一趟,可见皇帝的确看重这宫女。

看着太妃好奇的目光,皇帝也发现自己过于殷勤,没好意思地说道:“哦,朕也有许多年没有来后宫看看了,这不是想着来看看太妃您吗?顺道就想起这事来了,跟太妃你顺便提一下。”

太妃见皇帝为了上官菲尔,竟连个像样的借口也编不出来了,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用余光看着皇帝,随后又笑了笑,道:“小事一件,本宫这就把她叫过来。不过这丫头也的确聪明机灵,本宫用着也顺手。不过既然皇上喜欢,本宫便叫她过去伺候便是。”

“那儿臣岂不是夺人所好了?”

“不存在的事情,这宫里这么多人,本宫再挑一个便是了。君子成人之美嘛。”

“那多谢太妃割爱......”

“一个小小宫女罢了,不足挂齿。”太妃转而向宫人说道:“来人啦,去把菲尔叫过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说完宫人后退几步走出了正殿。

没过多久,宫人便领着上官菲儿来到太妃和皇帝的跟前。

上官菲尔跪下向太妃和皇帝行了个大礼。

今天的上官菲尔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皇帝看着她,与那天初次见面相比,仿佛多了几分风韵,但最吸引他的还不是这一点,他又细细地看了看,瞬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细细地打量着,思考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他终于发现,原来上官菲尔可以牢牢抓住他的注意力,是因为她那与忆慈相似的神韵,而今天不仅仅是神韵,无论是外貌还是打扮都与忆慈如出一辙。若是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她就是忆慈本人呢。

“菲尔,快来见过皇上。”太妃悄悄给上官菲尔使了个眼神。“嗨,不过不用本宫说,你们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菲尔脸蛋绯红,娇羞地低着头,说道:“奴婢上官菲尔见过皇上。”

“快起来吧,地上冰,别冻坏了。”说完皇帝连忙伸手将上官菲尔拉了起来。

上官菲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皇上,说道:“多谢皇上。”

“对了,菲尔,从今儿个起你就不用再在本宫这里伺候了......”

“太妃,是菲尔做错了什么事情,您要赶菲尔走吗?“欲擒故纵,这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地,倒是把戏演得真真的,叫一旁的皇帝看着干着急。

“本宫哪里舍得赶你走呢。不过呀,本宫要给你安排更好的去处,从今后起,你就去皇上御前伺候了,就再也不用干那些粗笨的活计了。”太妃拍拍菲尔的手背说道。

“御前?”菲尔假装不知情的样子。

“嗯,去了那边可要好好照顾好皇上的身体啊。”太妃说话的语气仿佛是一个母亲对即将出嫁女儿说的话一般。

“菲尔知道了,定不辜负太妃和皇上的重托。”

“这就对了。你先下去吧,早些过去适应适应。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即刻就过去吧。”

“奴婢遵旨。”说完上官菲尔便退了出去,在转身那一刻眼睛一直看着皇帝不肯离去,半响才将目光收回,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上官菲尔离开后,皇帝也起身准备离开,当然,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逗留下去也无趣,他根本不知道找些什么话题与太妃继续聊下去,以其大家都尴尬而冷场,还不如早些离去。

于是,皇帝站起身来说道:“想来太妃也要午睡了,那儿臣就不打扰了,多谢太妃的成全,儿臣改日再来看望太妃,这下先行告辞了。”

那淑太妃本就是个识趣的人,见皇帝坐立不安的样子,早久想让皇帝离开了,既然皇帝先开了口,自己也不便再多费口舌,笑道:“去吧,这个时候本宫倒确实有些困了。”

皇帝一身轻松地离开了淑太妃的宫中,走在路上,他似乎觉得淑太妃与从前比起来,慈祥和蔼了许多,不似先帝在的时候那样目中无人,飞扬跋扈。或许这就是岁月的力量,可以叫一个人变得心平气和,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

皇帝笑盈盈地回到自己寝殿,他一想到往后的岁月有一个与忆慈长相相像的人常伴左右,他就开心极了。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的原因,还是病急乱投医,他已经顾不得那人究竟是不是忆慈本身了,尽管是一个替代品,对于他来说,也是很满足的了,至少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

他欠忆慈的太多太多了,在遇到上官菲尔之前他甚至认为今生都没有回报的机会了。大概是上天见他可怜,把上官菲尔带到了他的面前,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

或许是上官菲尔太过幸遇,忆慈没有得到的东西,她却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人生的转变太过于顺利。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皇上您要小心 皇帝整日忙于朝政,除了上官菲尔这样的小插曲让他的生活变得稍微有意义一点外,他的日常就是埋头于繁忙的政务中去。上官菲尔很快就如愿地被调到御前来伺候了。

不过皇帝毕竟不是一个风花雪月之人,除了偶尔与上官菲尔闲聊几句,其余的时间都奉献给了这个大昭国的黎民百姓。

但人有七情六欲,纵然是圣人也需要感情寄托的。因此他也希望从上官菲儿那里得到一些慰藉。

连续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这日天气放晴,阳光大好。皇帝在上书房批阅奏折,部分地方又遭受了冰雪天气的影响,一些百姓的房屋被积雪压垮了,因此急需政府出力帮忙修缮,不过总的说来这还是小事。启勋很快便安排了得力的人手处理妥当。

钥儿公主带着驸马回到宫中,趁着年下回来看看七哥。

上官菲儿在外面给皇帝准备茶点,另一个宫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帝跟前,禀报道:“皇上,钥儿公主和驸马求见。皇上是否接见?”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因为看奏折时间有些久了,只觉得脖颈子酸痛不已,他下意识地用手摁了摁脖颈,说道:“快快请进来。”

“是。”

片刻之后,驸马爷搀扶着钥儿公主慢慢地走了进来。

皇帝一看,眼前一亮,还没等他二人请安,皇帝笑着先开口说道:“哎呀,我的好妹妹,七哥真是要恭喜你呀,终于得偿所愿啦。”

“七哥,看你说的,不许笑话人家。”钥儿羞涩地低下头去。

只见钥儿身材丰盈,小腹隆起,想来怀孕已有五六个月了吧。

驸马见钥儿不好意思,则向皇帝说道:“钥儿害羞呢,多谢皇上关心,钥儿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这是好事呀,不过这个朕就要批评你们两个了,怎么都有五个月了才来跟朕说呢,你们应该早点让朕知道了,也叫朕这个当舅舅的跟着高兴高兴才是呀。”皇帝虽然嘴上是在责怪,却丝毫没有自怪的意思,他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自钥儿走后,先帝去世,钥儿就是他最亲的人了,此时钥儿有了身孕,他比谁都要高兴呢。

钥儿是在忆慈离开后的第二年成的亲,大婚当日举行得相当隆重,可是对于钥儿来说,作为钥儿最敬爱的七嫂没有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是她的一大遗憾。钥儿与驸马成亲之后,生活也算过得美满幸福,可是就是一直不能有身孕,时间一久,可急坏两个年轻人了。好在经过八九年的精心调养,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因此两人格外地小心谨慎。

“皇兄莫怪,原本这样的好消息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皇上您的,可是钥儿初次有孕,又加上前几个月胎像不稳,并伴有流产的迹象,太医专门叮嘱过要精心调养,不可操劳过度,因此我二人便决定在家休养,带胎像稳定之后再与皇兄您说。”驸马害怕皇帝多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钥儿现在身体如何,无恙吧?”

“已经好多了。”钥儿说道:“不然咱们怎么敢随意出来走动呢,经太医诊断后,胎像已经稳定,孩子和大人一切都恢复正常。”

“那就太好了,钥儿你就等着做母亲吧,朕还要等着当舅舅呢。”

“皇兄您什么时候给咱们舔几个外甥呀,这皇宫每次来都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孤单了,皇兄你不觉得吗?”宫中之人大都知道王妃是皇帝的大忌,因此都没有人敢提起,但是钥儿毕竟与其他人不同,自小与皇帝一起长大,深知皇帝的脾气与性情,才敢半开玩笑地与皇帝说起忆慈。

“你七哥在的等你七嫂回来呢……”皇帝说道。

“可是皇嫂离开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

还没等钥儿说完话,启勋插嘴道:“对了,钥儿,说起你嫂子,我倒是有个人给你看看。”

“什么人?搞得这样神神秘秘。”在皇宫中,钥儿是最随意的了,她斜斜倚在软榻上,歪着脑袋看向启勋说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说完向一旁的内监说道:“去把菲儿叫过来。”

“是。”

钥儿知道皇帝喜欢给人惊喜,最初的时候还会心存一些幻想,但时间久了夜就不足为奇了,她也懒得去猜想,直接等着看结果得了。

很快,钥儿便看见一个手中端着茶壶的女子盈盈走了进来,先是向皇上行了大礼,继而又向钥儿和驸马行了礼。

“平身吧,快过来给公主看看你。”此时的皇帝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急于将上官菲儿引荐给钥儿公主。

随着上官菲儿抬起头的一瞬间,钥儿的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旁边的驸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钥儿张大嘴巴,眼睛睁得老大,愣住了。驸马见她如此惊讶,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钥儿,你怎么了?”

驸马没有见过忆慈,所以也不知道钥儿为何会如此异样。他害怕钥儿在皇帝面前失礼,因此极力想让钥儿恢复平静。

“你是?”钥儿不告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上官菲儿问道。

“奴婢上官菲儿,刚到御前来伺候的宫女。”上官菲儿神情自若地说道。

钥儿看向皇帝,说道:“皇兄,她怎么与嫂子长得这般相似?太不可思议了,世间竟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要不是她这一头黑发,我真的会以为嫂子回来了呢?”

“不只是你,朕刚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她本是淑太妃那边的人,被指到御前来刚不久。”皇帝笑着说道,仿佛在向钥儿介绍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驸马则是越听越糊涂,看钥儿吃惊的样子,自己也想弄个究竟。问道:“钥儿,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呢?”

钥儿看向驸马,耐心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七嫂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嫂子长什么样子吗?看吧,眼前这人就几乎是嫂子的翻版,真是太像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谁要与她一家人 皇帝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钥儿看在眼里,是打心眼里高兴。这十一年来,皇帝虽然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但却不像今日这样,难得真正地开心过,可是钥儿又些失落起来,因为七哥身边的位置应该留给七嫂的,那是独一无二的。如今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她看着上官菲儿怎么都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官菲儿给钥儿斟了碗茶,递到钥儿说上,说道:“钥儿公主请喝茶,菲儿听皇上说起公主爱喝茶,今日特意备了公主喜爱的茶水,公主尝尝可还喝得惯。”

钥儿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煞白,有孕的人不宜饮茶,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常识,对于上官菲儿的失误,钥儿有些不愉快。但她还是很谦和地说道:“多谢,不过有孕在身,太医叮嘱过不宜饮茶的。”

上官菲儿这才恍然大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的,连忙将手中的茶水移开,赔礼道:“对不起,是钥儿没有事先了解到这一点。还请公主莫要见怪。”随后上官菲儿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帝,向皇帝求助。

钥儿说道:“不碍事的,你还年轻,又没有怀孕过,这些东西不懂事正常的,我又怎么会怪罪你呢?”

皇帝见上官菲儿一脸无辜的表情,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这傻丫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须自责。下次注意点就行啦。”

“奴婢遵旨。”上官菲儿行个礼说道。

皇帝转而看向钥儿,说道:“钥儿,你不会见怪吧,今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都多多包容一些就是了?”

“一家人?”钥儿和驸马异口同声道,难道皇帝决定将上官菲儿纳入后宫。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忆慈走后,皇帝从未对任何人上过心,如今这女子才来几天,皇帝便动了纳妃的念头,不得不叫人大吃一惊啊。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皇帝反问道。

“可是,嫂子怎么办呢?”钥儿急切地问道。

“朕等了这么多年,一直音讯全无,慈儿恐怕早久不再这个世上了。”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有看看上官菲儿道:“自从朕见到菲儿之后,才觉得这生活又有了意义。”此时,一旁的上官菲儿脸色喜悦,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她想要的,皇帝终于开口说出来了。

原来人真的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启勋原来是那么地忆慈,爱得刻骨铭心,爱到天荒地老。钥儿以为这世界上最痴情之人莫过于她的七哥了,她曾经还为了有这样一个哥哥感到骄傲和自豪。可是,一个人的转变确实一瞬间的事情,自从有了上官菲儿,他的意志力就变得如此薄弱起来,往西忆慈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钥儿有些失望,还有些嫉恨地看着上官菲儿,也不怕皇帝怪罪,说道:“在钥儿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嫂子,那就是慕容忆慈,再无他人。”

上官菲儿原本一脸喜悦之色,被钥儿这样一说,仿佛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尾,湿透了全身,也尴尬至极。

皇帝见上官菲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像钥儿的话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他既心疼上官菲儿,又责怪钥儿言行过于鲁莽,大声说道:“钥儿,你怎么能这样无理,你可是公主,怎么说话变得这样鲁莽了。快向菲儿道歉。”

“皇上,算了,钥儿公主也是无心的。”上官菲儿假意劝解道。

“皇兄,你也什么时候变得没有原则了?要我道歉,想都别想。”钥儿见皇帝如此维护上官菲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反驳道。

原本是一次愉快的相聚,谁也没有料想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驸马害怕皇帝因为上官菲儿的时候与钥儿闹僵了,于是出面调解道:“钥儿,好端端的,别说那些扫兴的话,皇上既然有这样的安排,自然有一定的道理,你我都不了解其中的真相,咱们还是不要随意干涉。”

虽然驸马不知道忆慈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可是钥儿常常在他耳边说起,一来二去也了解一些,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对于这个嫂子来说,是情意深重的。如今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嫂子”,莫说钥儿了,连他这个“外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还是驸马通情达理,钥儿你有孕之后,性情变得急躁起来了,你还是多跟驸马学学吧。”皇帝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钥儿见如今这形势,上官菲儿已经超过了她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她再在这里也无趣,于是钥儿一只手扶着椅子靠背,一只手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来,告辞道:“既然如此,钥儿在这里也只会碍手碍脚,为了大家都清静,钥儿还是回自己屋去吧,皇兄多多保重,钥儿告辞了。”

皇帝见钥儿生气的样子,知道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毕竟钥儿现在有孕在身,加上他本是钥儿的哥哥,于情于理都应该多让着妹妹一些。他连忙将钥儿的手拉着,挽留道:“好啦,钥儿不争气了。皇兄话说得有些过了,你别往心里去哈。”

“钥儿不敢,您是皇帝,钥儿哪敢生您的气。钥儿身体不适,想回自己屋休息了……”钥儿头也不抬地跟皇帝说这话,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为了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就跟自己红了脸。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外人,在这里这会耽误他二人的世界,与其在这里大家都难看,她还不如起身回家,躺着舒服。

“那钥儿你府上可缺什么东西,要是缺的话就跟皇兄开口,皇兄一定满足你。”皇帝觉得因为上官菲儿责怪了钥儿,有些愧疚。但是他又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他只有用物质来满足妹妹的要求了。

“皇兄,钥儿什么都不缺。再说了,如今钥儿有的东西全都是皇兄你赏赐的,钥儿用都还来不及用呢。”

“皇兄知道你的脾气,要做一件事必须一个劲做完不可。可是今天,难得大家高兴,别那么扫兴好吗?”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她是个坏人 因为皇帝的一番话,钥儿被气坏了,欲负气出走,皇帝上前阻拦道:“钥儿,这才回来一会呢,难得回来,来,坐下来与皇兄说说话如何?”

驸马见钥儿与也劝解道:“是啊,钥儿,你看平时在家你不是总念叨要见皇兄的吗?还有咱们不是还要让皇兄给咱们孩子取名字的吗?”

不错,钥儿本来欢欢喜喜地跑来找皇帝,以她们多年的兄妹情,她早就与驸马商量过了,这孩子的名字就由皇帝来取,他们的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将来就可以像皇帝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之人。可是如今这样子,现在钥儿却有些反悔了,皇帝不再从前那么专一,对忆慈一心一意。他不愿意孩子的名字由这样的人来取,将来成为这样的人。

钥儿执意要说,起身告退:“改日吧,今儿个实在不便,身体不舒服,想要回家了。”

“那朕派人送你们回去吧,坐朕的轿帘回去吧。”

“不了,钥儿可没那样的胆量,哪里敢坐皇上的轿帘,钥儿知道自己的身份……”钥儿丢下这句话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留下驸马在后面追赶。

“皇上勿要怪罪,钥儿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先走了,改日再来向皇上赔罪。”驸马急急忙忙地与皇帝到了别,追着钥儿的脚步走出去,如今钥儿有孕在身,才刚好一些,他可小心得很呢。

“快去吧,快去吧。钥儿身子要紧。”皇帝担心地说道。

钥儿与驸马一前一后地走了,屋子里留下皇帝与上官菲儿两人,上官菲儿遭到钥儿的排挤,心中难免有些不平,抹着眼泪,向皇帝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叫皇上为难了。”

皇帝将上官菲儿眼角的泪水抹去,安慰道:“钥儿平常和平易近人的,可能是怀孕的原因,心情有些急躁罢了,过几日就会好的。朕相信,等时间一长,钥儿会喜欢你的。”

上官菲儿依旧抽泣道:“但愿吧,可是奴婢觉得很难,皇上您也看到刚才的样子了,钥儿公主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奴婢的。将来要改变这种局面,恐怕难上加难。”

如今上官菲儿再不把自己当作原来的婢女了,她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高高地,当作未来的皇妃看待了。

“别担心,朕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所有的一切都让朕来处理吧。”上官菲儿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皇帝见到她那个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将上官菲儿揽入怀中。

......

“父皇,儿臣听说姑姑回来了,皓儿真高兴呀……”伴随着一阵欢快的笑声,皓儿蹦蹦跳跳地来到宫中。

皓儿见到上官菲儿依偎在皇帝怀中,不禁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帝见皓儿那样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忙不迭地将上官菲儿从怀中拉出来,不好意思地站在一边。随后说道:“皓儿,你怎么来了?”

皓儿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她长得一副与自己母后长相相似的人,退后几步,看了又看,才问出口来:“父皇,她是谁?”

“皓儿,快过来,这是菲儿姑姑,是朕给你找的新母亲,快过来给姑姑行个礼。”皇帝走上前,想要拉住皓儿的手,并用讨好的语气说道。

可皇帝却是不曾想到皓儿却有如此反应,只见皓儿退得更远了,他极力想要逃开皇帝伸手可以触摸到的范围。

“不,我不要,儿臣只有一个母亲,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她是哪里来的人,不明不白地就来当儿臣的母亲,母亲的位置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父皇,你叫她走,快走,皓儿不要见到她。”

皓儿自小没有母亲的亲自照顾,自己又忙的抽不开时间来陪皓儿,因此皇帝心中充满了愧疚之心。有了上官菲儿的到来,他有忆慈相似的长相,他幻想皓儿或许会接受她。

皇帝本来想给皓儿一个完整的家,将皓儿缺失的母爱弥补回来,却不曾想适得其反,皓儿竟然反感至此。

“皓儿,菲儿会好好待你的,她会像你的母后一样照顾你的......”皇帝试图劝说皓儿接受上官菲儿。

“不要,除了母亲儿臣谁也不要。她是坏人,她抢走了母亲的位置,我讨厌她。”皓儿嘶声裂肺地呐喊着,谁知“啪”的一声响,脸上活生生挨了一巴掌,脸颊瞬间红了一大片。

皓儿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用手捂着脸蛋哭着说道:“父皇,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有碰过儿臣一根手指,今天竟然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您竟然打我。父皇您不爱皓儿了,呜呜......”

皇帝这一巴掌下去,手上吃痛,但是瞬间他却后悔了。

“皓儿,你听父皇解释......”

“我不要听,你有了她就不喜欢皓儿,她来了你忘记母后了,我恨你们。”

上官菲儿见皓儿如此激动,欲上前拉近乎,手才伸出来就被皓儿甩到了一边。“你走开,你这个大坏蛋。皓儿要去找姑姑,找珠缨姑姑……”

皓儿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往门外跑去了。

他哭着跑向书房中去,他此时最想要的就是自己母亲的温暖怀抱。那个陌生的女人一来,自己的父皇就变了,他的心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完完全全被上官菲儿占尽了。

他跑到书房里,呆呆地站在忆慈的画像面前,他哭诉着说道:“母亲,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吗,皓儿真的好想你啊。你知道吗,父皇身边来了一个坏女人,父皇再也不要皓儿了……”

皓儿一边抽泣着,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转身看了看,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扑向那人的怀中哭得更加厉害了。

“珠缨姑姑,皓儿将来怎么办呀?父皇再也不要皓儿了……”

“皓儿不担心,你不是还有珠缨姑姑吗?不管将来父皇对你怎么样,姑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姑姑永远都在你身边。”珠缨抹去皓儿眼角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父子情 皓儿听见珠缨那熟悉的声音,心中有了安全感。加上小孩子的眼泪说来就来,他转头看向珠缨,眼眶还有些红肿,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珠缨将皓儿揽入怀中说道:“孩子,别难过,有姑姑在呢。姑姑已经了解了情况,姑姑想了想,其实你父皇也有他自己的苦衷,你想醒看,这十几年来我们一直陪着你父皇走了过来,之所以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姑姑想大概是因为皇上他和自己最爱的女人分别这么多年,忧思成病了。”

珠缨见皓儿并不说话,向皓儿分析道:“所谓病急乱投医,才会导致见皇上到一个和你母亲长相相似的人,就急于要纳入后宫,他是当年受的打击太大了,你母后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这一次,他可能是害怕这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所以,你要理解你的父皇,在这无数个夜晚,我们可以想象他是有多么的痛苦和煎熬,或许他对你母亲的思念已经泛滥成河。皇上他是个固执的人,虽然平时咱们一点都看不出来,可是内心的酸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皓儿依旧依偎在珠缨的怀里,眨巴着大大的眼睛。

他听了这样的解释,好像不似刚才那么激动,那么怨恨他的父皇了。反而对自己的父皇充满了怜惜之情,他是多么疼惜他的父皇啊。半响,他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可是紧紧咬着嘴唇,内心却是很复杂纠结的样子。

他觉得鼻子有一股酸涩难耐的滋味在回荡,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快点长大,他就可以出宫去,哪怕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他的母后找回来。他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而不是那个替代品。

皓儿鼻尖红红地,泪眼汪汪地看着珠缨,说道:“珠缨姑姑,从前您见过我母后对吗?”

“嗯,姑姑和你母后也算得上有一面之缘。”

“那么她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当然啦,她不仅仅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待其他人也是极好的,在你母后面前,很多人要都自惭形秽了。”时隔多年,珠缨还对那日两人的相遇铭记于心。

“既然这样,为什么母后会狠心地抛下皓儿自己走了呢?她不要皓儿了吗,还是她不喜欢我?”皓儿越说越伤心,他想问个究竟。

“怎么会呢,别说你是她的亲生孩子了,就连我这个作姑姑的都对你喜欢得不得了,别胡思乱想了。”

“那你可以带皓儿去找她吗?皓儿真的很想见一见自己的母后?”

珠缨原本以为孩子不过是好奇罢了,他想了解一些自己母后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要说到带他去找忆慈,她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忆慈身在何方,又往哪里去找呢?

“孩子,姑姑确实不知道你的母后身在何方,姑姑甚至不敢保证她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十一年前,你的母后亲自找到姑姑,说她生了很重的病,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她还把你的父皇托付给我。所以,这么多年,姑姑才会不离不弃对照顾你和你的父皇。”珠缨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的场景,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青葱少女,一转眼的时间亦是半老徐娘了。

“万一母后的病被人治好了呢?”皓儿带着一丝幻想,他总是给自己各种母后还活着的理由。

“但愿吧。”珠缨知道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很小,或许这点渺茫的机会就会奇迹般地出现在忆慈身上也说不一定。好人是有好报的,她始终相信这一点。

“以前,父皇想念母后的时候,就会在这副画像面前站很久,于是皓儿也跟着父皇一起发呆,这是我们怀念母后的共同方式。有时候,父皇心情好的时候会和皓儿说一些他们的往事,但是大多时候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父皇说,这一辈子他只会有母后一个妻子。可是……他却一转身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大人都是骗小孩子的吗?”

珠缨面对皓儿的发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说“是吧”,太过于伤小孩子的心;要说“不是”吧,事实却明摆着的,所有人都否认不了。因此她只有尴尬地笑了笑,无言以对。

皓儿从皇帝那里跑出来已经好久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寻找他。皓儿嘴上虽然埋怨自己的父皇,可是心里却盼望着他派人来寻找自己,他与珠缨站在书房里,他的眼睛已经往门外看了好久了,却迟迟没有其他人的踪影,不得不说心里很是失落。

这一切珠缨都看在眼里,当然了,珠缨从小将他看到大,对于皓儿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此时皓儿的心情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更是清楚明白。除了安慰几句,其他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皇帝的心已经被上官菲儿牢牢地抓住了,此时二人正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还管的了他的死活。

可是,上官菲儿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皇帝不是一个没有定力的人,为何在她面前就失了分寸呢?珠缨想了又想,想要找到一些破解的线索。

她在心里思量,自己是淑妃的侄女,淑妃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了解。当初淑妃为了得到未来太后的宝座,不惜利用她对皇帝的一片痴心,将自己许配给启勋,从中笼络启勋,自己再从中得利。

可是尽管她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启勋的心,启勋就像死了心一样,冷冰冰地如同一块大铁石,任何人都攻破不了他内心的防线。可是,单凭一副相似的长相,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宫女就能让启勋神魂颠倒至此,实在有些叫人难以相信。

她越想越不对劲,不禁喃喃自语,道:“奇怪,不可能啊……”

“姑姑,你在说什么不可能呀?”皓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姑姑自言自语,好奇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朕要给你做好的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皇帝似乎变了一个人的样子,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勤于政务,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后宫与上官菲儿在一起。

多日不上朝,大臣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着急得不行了,多次上书请求皇上早朝,但是一个个奏折呈上去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了音讯。

皇帝却像中了魔一般地与上官菲儿粘在一起,仿佛他要将那缺失的十一年在上官菲儿的身上找回来一样,他如饥似渴、着迷地享受着这一切。

“菲儿,朕现在觉得自己很充实,有你在身边生活很幸福。如今朕才觉得自己从前太糊涂,整日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当中,没日没夜地处理朝政,朕从来没有正经八百地休息过一天。可是自从跟你相处之后,朕才觉得丰富多彩起来。”皇帝躺在上官菲儿的腿上,懒洋洋地抬着头说道。

“菲儿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要是菲儿能够早点认识皇上就好了,皇上就不会这样孤单寂寞了。菲儿一想到皇上从前过的日子,菲儿就心疼得不得了。”上官菲儿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怜爱地看着皇上说道。

男人对于女人都有一种保护欲望,上官菲儿越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皇帝越是心疼不已。他伸手轻抚摸着上官菲儿的脸颊说道:“菲儿,从前那些日子朕实在太孤单寂寞了,漫长的黑夜真的太难熬了。如今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要给你最为尊贵的身份和地位,朕不要再过那种孤家寡人的日子,朕要你永远永远地陪在朕的身边。”

皇帝说出这样的话,上官菲儿早已经心花怒放了,但她却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明显,连忙推辞道:“皇上,菲儿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假的名分,只要能够待在皇上的身边,看见皇上的一颦一笑就已经很满足了。能够遇见皇上,是菲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菲儿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皇帝用食指轻轻摁住上官菲儿的薄唇,说道:“不许说这些话,朕即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这大昭是朕说了算,朕不会让受一点点委屈的,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地待在朕的身边,朕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的朝拜与敬仰,你将是我大昭国最尊贵的皇后。”

“皇后?”上官菲儿惊讶道。“皇上您要要立菲儿为皇后,菲儿没有听错吧。”

虽然她盼望这个位置很久了,可是她还是有自知之明,以她一个卑微的宫女身份,要跻身于凤位,那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如今皇帝却亲口承诺要给她这个位置,一时间她仿佛云里雾里找不到方向。

“当然是真的,朕一言九鼎,怎么会有假话呢?怎么,高兴的连谢恩都忘记了吗?”皇帝站起身来,看着上官菲儿那吃惊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笑着说道。

“菲儿谢主隆恩。可是,菲儿害怕......”菲儿舌头有些打结地说道。

“害怕什么?什么事情都有朕替你作主,你还害怕什么?”皇帝说道。

“菲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能担任皇后这样的大任?菲儿害怕自己有负皇上的托付。”上官菲儿妄自菲薄地说道。

“英雄不问出身,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菲儿无需过多担心。”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朝中大臣一定会反对的。”上官菲儿又说道。

“这样吧,既然你来自淑太妃宫中,不如朕叫太妃收你为义女,朕给你一个公主的身份不就行了?”

上官菲儿见皇帝为了她,竟然让太妃将她收为义女,大喜道:“皇上真是菲儿心目中的英雄,什么事情都难不倒皇上呢。”

“看你高兴的样子,朕心里也很开心。不过要是你还有顾虑的话,你就抓紧时间替朕生个皇子吧,母以子贵,那时候你的地位就真正地稳如泰山了。”皇帝打趣道。

上官菲儿瞬间绯红了脸蛋。娇滴滴地说道:“皇上,你又拿人家取笑了。”

“朕可不是开玩笑的,朕说的可是真心话。朕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上官菲儿诧异了,她在心里默念,但是没有说出口,皇帝不是已经有皓儿这个孩子了吗,怎的又说想要自己的孩子。她忍不住好奇心,问道:“皇上,您不是已经有皓儿这个孩子了吗?”

“朕虽然也很喜欢皓儿这孩子,一直把他视为己出,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皇帝叹息道。

“皓儿不是您的亲生孩子,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不是你与王妃所生的孩子吗?”上官菲儿越听越糊涂了,她急切想要知道真相,如果皓儿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那么他日她生下的孩子,就很有当太子的可能了。所以,她一定要问清楚。

“朕记得忆慈走的那一年,朕因为十分想念她,便时常回王府看看,谁知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朕在王府门口看见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在襁褓之中哭得那么厉害,可是当朕将他抱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不仅停住了哭声,还冲着朕笑。那时候朕觉得一个人寂寞,既然这孩子与朕有缘分,朕就把他带进宫,作为自己的孩子来养育。”皇帝回忆道。

“皇上,菲儿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为皇上生下一个皇子来的。咱们以后一家人便开开心心地生活一起。”

上官菲儿正如淑太妃所说的那样,给皇帝一个温暖的避风港,皇帝才能卸下包袱,他觉得轻松自在多了……

对于启勋来说,一个家庭对于他来说要比天下来得重要,他渴望得到一个温馨舒适的家。上官菲儿的一番话更加笃定了那个信念,他要上官菲儿做他身边最尊贵的皇后。

不管大臣们如何反对,他都要立她为后,曾经他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他永远地失去了忆慈,如今他再也不要失去上官菲儿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相遇 清晨的皇宫还一片宁静,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上升起。

夜间的寒气还未全部散去,窗外偶尔会传来几声悦耳的鸟叫声。万籁寂静中,鸟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开启一天的时光。

每天这个时辰忆慈便醒来了。当她刚从床榻上坐起来,伸了伸懒腰,一宫女轻声地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她将水放下后,双手垂下等候忆慈的差遣。

可是忆慈却拒绝了她,缓缓走下床塌,道:“下去吧,这些事情本王已经习惯了自己来,你去忙自己的事,有什么需要本王会再叫你的。”

小宫女还和往常一样,福了福身子道:“是,女王陛下。那奴婢就先行退下,女王若是有事再叫奴婢。”

难得不上早朝的日子,忆慈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时光。早早的起床了,在铜镜前梳洗打扮一番,不用穿朝服,因此她特意换上轻便的素色长衫,头发也不挽起,只随意地披在肩上。

等她打扮完毕,窗外的太阳正缓缓从地面爬了上来,阳光穿过窗户,金黄色的光线落在忆慈的身上,仿佛为忆慈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的锦衣,让她看起来更像出尘的仙子一般。

随着年岁的增长,也或许是因为从小在大昭长大的原因,忆慈晨起后都会念两刻钟的佛经,修生养性,摒弃心中的杂念。

自十一年前,她与乳母离开大昭回到裔国起,她就保持着念经习惯。起初,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有几次复发的时候,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当时可把乳母吓坏了。

乳母为了将她治好,苦心钻研医道。忆慈的病情严重,不得不用一些药性猛烈的药物才能将其压制下去,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烧心烧肺的灼热感,使人心烦气躁,难受万分。

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忆慈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她承受不住的时候,她还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乳母万般无奈之下,终于想到了念佛经这个方法。或许可以借助佛法的力量,将忆慈内心的痛苦化解了。

果然,这个办法确实有用,病情发作之时,忆慈就强忍着疼痛,坚持将佛经念完,念着念着自己便沉静在佛法的精深佛法之中,忘却了痛苦。久而久之,当自己的病情一点点好转之后,忆慈已经被佛经深深地吸引住了,因此多年来还保持这个习惯。

几年来,每当有空闲,忆慈都会抽空去寺院烧香祈福。曾经待字闺中的时候,祈愿父母双亲身体健康,如今做了一个国家的女王,则是祈求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今日她特意打扮素雅,与乳母一同去了慈安寺。

二人乘车到了寺庙山下,便下车步行上山。一来,为了表示诚心;二来,山路崎岖难行,车马不便上山,于是两人也不赶时间,慢悠悠地一路走着上去。

行至半山腰,空气清新,偶尔有鸟儿的鸣叫声传来,宛转悠扬,清澈动听。这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越是往山上走,景致越是优雅素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

只见一路上奇花异草,树木青葱。二人一路正聊着天往寺庙走去。

突然伴着一声“嗷叫”声,一只庞然大物突然横在她二人面前,挡住了前面的去路。两人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慌忙之中紧紧地抱住对方。

“草莓,不得胡来。”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

忆慈冷不丁地听见“草莓”,好熟悉,她记得曾经启勋养过一只猎犬,也叫“草莓”,不过此时它应该还在大昭,也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毕竟十一年过去了,对于一只战狼来说,“草莓”的寿命毕竟有限。

何况现在是在裔国,又是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不可能会见到它的,她一定是出现了幻听。她躲在乳母的怀里不敢出来,虽然成了国王,但面对这样“凶神恶煞”的异类,她还是感到害怕。

“二位对不住了,我家‘草莓’平常不这样的,今日不知怎的,从山脚下一路狂奔至此,尽管我在后面一直追赶,但还是惊扰到二位了,在下这里给二位陪个不是。”说完那男子行了礼以示道歉。

那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名字。

忆慈缓缓从乳母怀里伸出头来,依旧有些防备地看向对方。

“聂君。”她在心中大惊道,面对旧友,她多么想上前,但是现在不是相认的最佳时间,她得忍住,不敢喊出声来。

而聂君看到的却是两个“陌生女子”,又因为男女有别,他也只大概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到“草莓”身上去了。

这也不足为奇,忆慈因为药物的原因,早已经变了模样。而乳母则是年华老矣,加上聂君往日与乳母相处的日子本就不多,一时半会认不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忆慈见聂君这样内疚又紧张的样子,说道:“无妨,没伤到哪里,以后小心便是了。”

但是聂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裔国,又恰好在这里碰上了她,她心中充满了疑问。难道是启勋出了什么事情吗?

她的内心开始焦急起来,便问道:“先生的打扮不像是咱们裔国的人,况且这是去慈安寺唯一的路径,先生是去还愿的吗?”

“哦,不,在下只是经过这里罢了。并没有上山的打算,谁知‘草莓’一个劲地往山上跑,我才跟了来。”

忆慈静静地看着“草莓”,它还在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它的毛发已经像枯萎的落叶一般失去了光泽。在忆慈的记忆里,“草莓”犹如一个常胜将军般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它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力量与热情,叫人心生敬畏。而如今这幅沧桑的模样,不得不叫人感叹岁月的无情。

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会不知道“草莓”拼了老命也要追上山的目的,如今在这世界上,除了乳母,就只有“草莓”还记得她,无论何时何地,第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等到“草莓”休息得差不多了,它不管不顾地往忆慈身上逞去,用舌头拼命地舔着她。而忆慈则是伸开双臂,将“草莓”紧紧拥抱在怀中,用头紧紧贴着“草莓”的头,像一对久违的老朋友。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新皇后 动物虽然不会说话,却是最通灵性的。“草莓”一定是认出了忆慈,才会表现得如此异样。况且忆慈曾经也和“草莓”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有了深厚的感情,忆慈欣慰地笑笑,看着聂君说道:“看来,它与我是有些缘分啊!”

“夫人见笑了,“草莓”平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的,夫人您平易近人,“草莓”才愿意与您亲近。也或许就像您说的那样,“草莓”与夫人您是极其有缘份的啊。不过它有一个极其难得的特点,那就是对于见过的人和事,往往是过目不忘的,不管时间过得再久,都能一眼就认了出来。”聂君对于“草莓”的优点,那真是赞不绝口。

“嗯,‘草莓’确实叫人喜爱。我虽是第一次见到它,却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一点也不觉得它害怕。对了,先生和‘草莓’这是要往哪里去呢?”此时的聂君,脸上多少有些岁月的痕迹,不再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忆慈还不知道他来裔国究竟是为了什么,追问道。

“我本是大昭子民,这次来的目的是拜见你们国王的。”聂君见忆慈不像多事之人,便实打实地说道。

“拜见国王?”忆慈听聂君来裔国的目的居然是见自己,不禁诧异地问道。

“嗯,我国皇上将要迎娶皇后,在下来的目的就是特意邀请国王陛下前往大昭,参加皇后的册封大典......”

“你说什么?参加册封大典,皇后?你们国王纳新皇后了吗?”聂君的话还没有说完,忆慈已经感到头晕目眩,要不是乳母稳稳将她扶住,她大概已经昏倒在地上了。她只感觉到眼前发黑,一阵耳鸣。

“没错。不过不是新皇后,我们大昭十几年来一直未有过皇后,所以不存在‘新不新’的。”

“可是你们皇帝曾经做王爷的时候不是已经有过王妃了吗……怎的......”忆慈感到一阵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

“夫人您还好吧?”聂君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明显感受得到眼前这女子的反常与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关。

“没事......没事。”忆慈尽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这么多年,无论遇到再大的事情她也能够做到处事不惊,唯独这件事情,她的启勋终究还是要娶别人了,突然之间她心如刀割般难受。

“没事就好,要是有需要,在下愿意效劳。”聂君见忆慈脸色有些苍白,主动提出帮忙。

“不用,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聂君唤上“草莓”就要离开,哪知那“草莓”哪里肯离开,钻在忆慈的怀里根本不愿意出来。

“‘草莓’,快走吧,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别耽搁了时间。”聂君着急地喊道。

可是那“草莓”根本像没有听见一般,不愿意离开忆慈的怀抱,只“嗷嗷”地轻轻叫了几声,抬着头望着忆慈。

忆慈知道“草莓”不愿意离开自己,她又何曾想离开“草莓”呢,可是再不愿意也要割舍。她低下头,双手抚摸着“草莓”头上的毛发,那些毛发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光滑,反而变得粗糙干燥起来,忆慈怜爱地看着这个老朋友,温和地说道:“‘草莓’乖,你们先回去吧,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相信我......”

“草莓”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般,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聂君的身边。

聂君不禁感到意外和惊讶,这“草莓”在他身边已经十多年了,彼此也算有了默契,可是今天却出奇地不听他的话了,反而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其中究竟有何玄机他也看不出来,不过既然“草莓”愿意跟他走,他得抓紧时间不能耽误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

与忆慈告辞后,聂君带着“草莓”下了山。

待他们走远后,忆慈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发呆。乳母看着忆慈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

乳母轻轻拍了拍忆慈的肩膀,说道:“慈儿,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呜呜呜,乳母,启勋终究还是娶了别人,忆慈心里难受。”

忆慈随后垂着头,并不想说话,内心却是五味杂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鼻尖酸涩,她好想放声大哭出来。

这难道是对他的牵挂不舍吗?她只把启勋默默地放在心里,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过了。

以前的她从远离故乡,远离自己的亲生父母,养父将她嫁给启勋,幸运的却是启勋真心真意对待她,从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可是没想到一转身就一切都变了。

“唉,人心难测。不过,慈儿,话说回来,要不是当年咱们离开大昭,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乳母宽慰道。

“嗯……”

“那咱们要去慈安寺吗,要是慈儿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咱们这就回去!”

忆慈摇摇手,说道:“难得出来一趟,既然来了,就去吧。要是心里不愉快的话走到哪里都一样,是吧?”

“慈儿的心态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样也好,那咱们走吧。”

......

虽然聂君口中的话让忆慈感到震惊,两人曾经也刻骨铭心地相爱过,但一辈子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毕竟十一年过去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忆慈可以坦然地接受这样的现实。

慈安寺里人来人往,住持远远地看见忆慈和乳母的身影,上前迎接道:“女施主,好久不见了。”

忆慈还礼道:“住持有礼,别来无恙。”

住持与忆慈算是旧相识了,今日见忆慈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于是关切地问道:“女施主愁云满面,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什么事都逃不过住持的法眼,忆慈确实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情,郁结于心。”

“万事皆有因果,若是方便的话,不妨说出来,或许贫尼能够帮上些忙呢?”

“前尘旧事了......”忆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拜帖 住持师傅一直是忆慈的“树洞”,每当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找住持倾诉,而住持总能够给予她一些帮助和安慰。

忆慈便一五一十地将她与启勋的往事说与住持听,从嫁入王府说起,到自己为何离开结束。再到今日机缘巧合遇到聂君,她将心中的苦水一吐而尽。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住持双手合十说道。“所谓众生皆为因果,施主当日种下的因,一定会得到善果的。”

“善果,忆慈知道师傅是想安慰我罢了,可是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启勋这都已经准备册封大典了。”忆慈眼中全是失望和落寞,那一刻她像黑夜里找不到方向的孤舟一样,随风漂泊。

“用佛家的话来说,贫尼认为启勋这样急于求成八成是中了魔障,迷了心智。贫尼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但以你的描述来推断,能够当上一国之君的人,不应该这样鲁莽行事的。”

“可是人都会变化的。”

“放心吧,今日你既愿意将你的心事分享给贫尼,那么就是愿意相信贫尼的话。那么施主您安安心心地把心放在心里吧,他们的事成不了的。”

住持的话虽然叫忆慈听了之后,心里好受了许多,但她也是半信半疑。仅仅是推算而已,她又不了解启勋,怎么就知道成不了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住持她不了解启勋,可是她了解呀?难道以他们曾经的情分,她也不相信启勋吗?

“嗯,或许启勋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一定呀……”忆慈在心里想到,等见到聂君的时候就真想大白了。她只需要再等等就行了。

......

一回宫中便有宫女说聂君求见一事,希望她们回来之后能派人到驿馆通知他一声。

忆慈简单地询问了宫女一些问题,便安排次日接受聂君的拜访。

一旁的乳母则是用复杂的眼神望了望忆慈,她知道忆慈急于想打听启勋的一切,她心中想到忆慈可能会再度回到启勋的身边,回到大昭也不一定,那样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能,一想到便百感交集。

但是忆慈自小是她照顾长大的,虽然她只是忆慈的乳母,但是在她的心里一直把忆慈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

如今她上了年纪,只想在自己的故乡颐养天年,但是忆慈虽然与启勋分隔十余年,心中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启勋,她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了忆慈的终身大事呢?

可是,自从她决定将忆慈治好那一刻开始,她不是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忆慈吗?在她失落之余又看得开了,能够与忆慈有一段缘分,将她养大成人,再是后来回到裔国的日子,她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有得必有失,没有付出哪有收获呢……

......

次日,下了早朝后,忆慈单独召见了聂君。

她怀着既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看着下面站着的聂君,没想到十一年过去了,他们会以这样正式的方式见面。

“是你?”聂君看着上面坐着的人不正是昨天在山上遇到的人吗。一时间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什么你不你的,这是女王陛下,你们大昭国的使者就是这样的礼节吗?”旁边的内监见聂君如此“无礼”,一面是在提醒他赶紧向女王行礼,一面也带有责怪的意思。

聂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自己要求见的女王,他赶紧赔礼道歉,说道:“失礼失礼,臣大昭使节聂君参见女王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面对昔日的老朋友,忆慈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呢,她笑盈盈地挥一挥手,说道:“无妨,把你吓着了吧……”

“岂敢岂敢。请恕在下昨日鲁莽,不知道是女王陛下,让‘草莓’冲撞了陛下。”

“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就如昨日虽说,那是一种缘份呢!”忆慈说道。

“女王宽宏大量,叫人佩服。对了,这是我国陛下特意让微臣带来的请帖,届时欢迎女王陛下来我大昭参加封后大典。”聂君双手将拜帖送上。

宫女接过拜帖,送到忆慈手中,忆慈拿在手里,并未打开看一眼,但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聂君见女王如此样子,有些尴尬。

“到时候本王自会派人去参加大典,先生放心就是。不过,本王倒是听人说起,大昭皇帝多年来并无立后的打算,怎的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

“这个女王有所不知,我大昭皇上曾经怀念先去的王妃,因为王妃的离去而伤心过度,曾一度伤心欲绝,断了立后的念头。可是就在不久前,皇上遇见了一‘女子’,也就是即将成为皇后之人,皇上不知怎的像着了魔一样,不顾群臣的反对,将其立为皇后。”

“如此说来那女子定有过人之处了?”忆慈对于启勋性情的转变,有些不解,希望从聂君那里多得到一些消息。

“谁也不知道呢……不过......”聂君有些吞吞吐吐道。

“不过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在下见过那女子几面,乍一看,别说皇上了,就连在下也是吃惊不小。原来那女子长得就像咱们从前的王妃一般模样。在这之前,在下也不理解皇上的行为,直到见到上官菲儿之后,才彻底理解了皇上的一片痴心。”

聂君的话,让忆慈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原来启勋的这一切行为还是因为他,这些年来,他还是放不下她,就像她自己一样心心念念的都是启勋。两人即使相隔千里,心还是一样的。

“那你们皇上还是一个痴心之人唉。”女王转悲为喜说道。

“咱们皇上痴心那可是出了名的,当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对咱们王妃那才是一个好呢。可惜了,皇上刚登基那会,咱们可是高兴坏了,终于苦尽甘来了,可是王妃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聂君突然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太多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怎的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话。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让她当不了皇后 因为皇帝的执着,一定要封上官菲儿为皇后,皇帝便决定早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公诸于众。那日他难得的上了早朝。群臣们再次见到皇帝,当然喜不自胜,原本以为皇帝回心转意了。

可是没想到皇帝却当众宣布册封上官菲儿为皇后的事。

当圣旨才一宣布,立马就遭到了满朝文武大臣的一致反对。说实话,因为从前册封忆慈为皇后的时候,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所以这次皇帝算是做好了心里准备的。

皇帝事先已经料想到会遭到反对,但他好天真地期盼着,希望有几个人能够站出来支持他,可是这次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中。

“一个小小的宫婢,无才无德一跃成为皇后,真是闻所未闻啊。”

“敢问陛下,这上官菲儿可曾对大昭立下过汗马功劳,她以什么养的能力来担当皇后这个重任?”

“请皇上三思,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皇上,要是上官菲儿有当年王妃万分之一的贤德,咱们也不会反对。”

“对,我们宁愿慕容忆慈为我们的皇后,也不让上官菲儿入住中宫。她何德何能?”

“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想成为我大昭的国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上的突然转变,让大臣们失望至极。他为了一个区区的宫婢,丢下大昭的江山而不顾。

大臣们实在不理解为何一向勤政爱民的皇帝会突然变了性情,他们把这一切变化归根于上官菲儿的出现。

妲己祸国,褒姒害民。大臣们害怕红颜祸水的事情发生在大昭境内,于是极力反对将上官菲儿立为皇后。但是大臣的反对之声还弥漫在朝堂之上,启勋却强行派人将送往各国的拜帖发放出去。

......

一面,聂君来到裔国,见到了女王,将情况说了个大概。虽然皇帝此次行为确实有些鲁莽,但是聂君仍旧希望各国能够派使者参加。

“但是依本王之见,上官菲儿成不了你们大昭的皇后......”忆慈把玩着手上戴着的玉镯,头也不抬地说道。

聂君大惊,道:“女王何处此言?”

“仅仅因为长相相似便可以成为皇后,那普天之下那么多相似的人,岂不是都可以入宫为后了?”忆慈问道。

“话虽如此,可是咱们皇上已经认定了她,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纵使成了亲也有改变的可能,何况她还没有成为皇后呢。”女王说道。

“女王好像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聂君越听越不对劲,直接问道。

“嗯,不错。”

“啊?”

“据我所知,你们王妃还尚在人间,她注定是你们皇上唯一的皇后,上官菲儿难道还能改变天命吗?”

“天命?”

“曾经有相士为你们皇上算过命,说他这一生会成两次亲,而他已经正经八百地成了两次,你说第三次能成吗?”忆慈终于忍不住向聂君透露一些过去的事情,她有意无意地暗示聂君,其实她就是忆慈,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王妃呀……

“这些事情女王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只有皇上最亲近之人才会知道的,况且没有人会将这些事情说出去的?”女王的一番话使聂君诧异得不得了。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总之你的这份拜帖恐怕要白送了......”

“白不白送,微臣管不了,微臣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是了!”

“可你那是愚忠!”女王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女王为何这样咄咄逼人呢?”聂君怎么也不知道女王为何如此刁难于他。

“难道不是吗?你作为皇帝最忠心的侍卫,为何不出面阻拦,那上官菲儿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不过仰仗着与王妃长得相像,便痴心妄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心里没有个数吗?”忆慈噼里啪啦地像雷阵雨一般袭来,说得聂君目瞪口呆的。

原来女王还有这等口才,没见面之前,聂君一直以为女王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仪态端庄,优雅高贵的,不曾想聊到皇上便这样激动。

“女王似乎对我们皇上的事情很上心?迄今为止,女王是在下见到过最激动的一个人去了。”看着女王的样子,不像一个君王应该有的样子,从他的直觉来看更像是一个女人吃错的样子,他只想在心里偷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哦,本王只是实事求是罢了。本王是个嫉恶如仇之人,对于看不惯的事情不说出话来心里憋屈。从女人的角度来看,上官菲儿就是冲着皇后位置来的,刚好你们皇帝瞌睡来了遇到枕头。”

“女王的意思,是不是要说‘绿豆对王八,看对眼了’。”聂君也大胆地说道。

“哈哈哈,就是那个意思。先生你也是个风趣之人呀!”

“说实话,本王打心眼里不希望上官菲儿得逞,本王要他们的好事成不了。”

聂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他在心里面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里确定的裔国的皇宫吗?上面坐着的人确定是这个国家的女王吗?他有一种唐僧误入盘丝洞的错觉,而这女王正准备将皇帝和上官菲儿作为盘中餐,大快朵颐。

“女王这是何意?难道是看上我们皇上了吗?”聂君在心里打鼓。不会真的上演儿女抢夫的好戏吧?

“本王替你们王妃不值得。”

“陛下未曾见过我们王妃,何来不值得一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认识?”

“难道陛下真的认识我们王妃吗?”

“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呢?”

聂君大惊道:“天啦,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意真是捉弄人,还望女王陛下如实相告,我们王妃现在人在何处?”

“要想找到你们王妃很容易,但也很难。关键在于你们皇帝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人,说白了,也是在考验你们皇帝是否还对王妃一片真心。”

“这好办,在下即可便飞鸽传书将此事告诉皇上......”

“那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计谋(一) 聂君已经把拜帖送到女王的手上,一直逗留下去终究不合礼仪,于是他准备向女王告别。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女王不自觉地拨弄了一下额间的头发。当聂君抬头看见女王额头上露出的那朵牡丹花钿时,仔细一看,大吃一惊。

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瞬间又激动了起来,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牡丹花钿,好生眼熟,从前在王妃额头上也看过这样的图案......难道,难道她就是王妃?”

不过聂君又变得迟疑起来了,他心想:“不对,王妃我认得出来。跟女王完全是两个人!我怎么能单凭一个花钿就认定女王就是王妃呢,真是胡思乱想......”

聂君回到驿站后越想越不对劲,他翻来覆去地想,难道女王把她们王妃绑架了吗?

可是听她的口气又不像,难道她们是好朋友?不过这样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为了找出答案,他决定去找陶铭寻求帮助!

对,这么重要的人他怎么忘记了。陶铭在裔国为官这么多年,其中端倪他应该知道一些。

于是,聂君再也安奈不住内心地好奇,起身去找了陶铭。

......

聂君凭着记忆找到陶铭的府邸,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陶铭不要搬了家才好。

幸运的是,陶铭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妹妹陶喻已经嫁人,不再住在一起了,其余地也无甚变化。

一见到面,彼此都激动不已。

“陶兄别来无恙?”聂君客气道。

再次见面也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了,彼此都不再是曾经青春年少的模样,不禁感慨万千。“聂君,好久不见呀!”

“聂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为兄弟你接风洗尘啊!”陶铭看着聂君同样爬满细纹的脸,激动地说道。

“是为兄的疏忽,本想着把事情办完再来贤弟一聚的,不曾想中途遇到些岔子,想找贤弟你分析一二。”

“哦。何事?”

“是我国皇帝立后之事!”

“你说的是平阳王?”陶铭惊讶道:“哦,不对,皇上立后?”

“嗯,你有这样的表情为兄是一点也不惊奇了,呵呵,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跟你一样。特别是你们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这么说,你已经见过我们陛下了,是吧?”陶铭问道。

“不错,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了。”聂君直言不讳道。

“聂兄找我所为何事呀?”

“当我把拜帖呈给女王陛下的时候,陛下看了不看地就回绝了。女王不仅言行激动,还一口认定这事成不了,为兄不知道女王一向如此,还是只对这件事有些反常。特意来请教贤弟你?”

“别看我们女王是个女流之辈,平时遇到再大的事情也能处事不惊。带领咱们国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很多时候,咱们男子都要自愧不如呢。”陶铭夸奖道。

“哦,照这么说今日之事只是特例咯?”

“聂兄可以说得详细一些吗?”

于是聂君就一字不落地将前因后果说与陶铭听。陶铭听了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与他认识的女王完全判若两人啊。

“我是怀疑......怀疑女王就是咱们失踪多年的王妃!”

此话一出,陶铭忍不住大笑起来,道:“哈哈哈,聂兄,你这是白天说梦话呀!自从女王继位后,我几乎每日上朝都可以看见她,要是她就是王妃的话,第一个将她认出来的人不应该是我吗?聂兄你这是多虑了......”

陶铭觉得这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了,他只当聂君的话是胡话,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既然你说不可能,那你解释解释,是什么的理由叫女王陛下失控的呢?除了一个女人的吃醋与嫉妒,还有什么?”虽然陶铭把他的话当笑话来看,可聂君却依旧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他来找陶铭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这......这。我又不是女王,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陶铭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看来你是有些相信我说的话了吧?”聂君看着陶铭的表情,又是相信,又是怀疑的样子,问道。

“但是,如果她是王妃的话,她那么爱皇上,她为什么不回去找他呢?”陶铭不解地说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想,大概是因为不忍心弃裔国江山于不顾吧,她要是走了谁来治理这个国家呢?”聂君分析道。

“嗯,说的也有道理。”陶铭说道:“这些年与女王陛下接触下来,我真的认为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她为我们裔国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为了能让咱们裔国人民过上好日子,真是倾其所有了。可是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过,她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我国子民。”

“的确难得呀。这也是你们裔国百姓的福气呀!”聂君赞叹道。

“我记得,女王刚登上王位那段时间,身子一直很虚弱,但尽管这样,她依旧带病上朝,处理政事,她甚至将所有的奏折都搬到卧室里去了,对于旁人的劝说也只是一笑了之。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女流之辈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男人能做到的她一样能顾做到。”

“这一点跟我们皇帝如出一辙,咱们皇上在遇到上官菲儿之前,也是这般模样......”聂君似乎发现什么似的,突然转变话题说道:“对呀,他们这一点如此相像,我更加确定了女王就是我家王妃的念头!”

“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你我空口无凭,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女王自己承认了......嗯,想什么办法才好呢?”陶铭眼睛珠子转个不停,似乎在想什么好主意。

“有了,王妃最关心得人莫过于我们皇上了,我明日就向女王辞行,就谎称皇上病重。到时候女王肯定再也隐藏不下去了,自己都会承认了的。”

“好主意,明天就看你的表演了,咱们可等着女王的好消息吆。”陶铭嘴角露出一丝丝邪恶的笑容来。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计谋(二) 果然,聂君为了把戏演足,次日一早,还等不及下早朝,便从驿站赶来,急急忙忙地求见女王。

聂君向女王行了大礼说道:“参见女王陛下,请陛下恕罪,聂君有急事,得即刻赶回大昭去,特意前来向女王陛下此行。”聂君故意表现出急不可耐得样子来,将慌张的表情做的像真的一样。

女王看着聂君急着要回去的样子,疑惑地问道:“先生这才刚刚来到裔国,本王都还没来得及招待先生你,怎的就着急要走?”

“请女王陛下见谅,今日一早,聂君收到飞鸽传书,说我们皇上病危,即刻传微臣回国。这不,微臣一接到消息便立马来向陛下辞行。”聂君双手拱起,一边做出十分紧张皇上病情的样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女王的表情。

“什么?”女王一听启勋病重,差点从龙椅上摔了下来。只见女王原本握着龙椅的手,一下子不自觉地滑落了下来。她一脸紧张地问道:“你们皇上究竟生了什么病,有性命之忧吗,要紧吗?”

聂君接着说道:“信上只说是皇上旧疾复发。具体的情况微臣也不清楚,只有回到大昭才能确定病到什么程度。”

“旧疾复发,好端端的怎么会复发。难道是余毒未清,但是以乳母的医术,余毒已经清理干净了呀,不可能会复发呀。”女王喃喃说道。

“女王怎么会知道我们皇上中毒之事?”虽然女王声音很小,但还是让敏感的聂君听到了,他追问道。

“哦,从前听人提起过。”女王掩饰道。

“这些深宫琐事难得女王关注。时间紧急,微臣不得不先行告退了,拜帖微臣也已经送到陛下手中,也算不负此行,算是妥善完成任务了。”聂君将女王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然后尽自己所能将这场戏演好,向女王辞行道。

可是女王全然没有意识到此时还在上早朝,她并没有回复聂君的话,而是呆呆地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发呆。

直到内监唤了几声,女王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说道:“先生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陶铭见女王异样的表情,也开始相信聂君的话来,紧接着附和道:“陛下,聂先生是向您辞行回大昭呢!”

“嗨,看我这记性。你们皇上病重,是应该赶紧回去的,此事耽误不得。先生可要本王帮忙准备快马?”

“多谢女王一番好意,聂君自己有车马,无需操心。”聂君说道。

“那好,还请先生向本王传句话,要他好好保重身体。”

“多谢女王陛下的关心,微臣这就告辞了。”说着聂君后退几步离开了皇宫。

聂君走出皇宫,正准备往驿馆走去,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主要将皇帝生病的事情传播出去,女王便会耐不住性子的。

因此现在最心急如焚的莫过于女王了。刚才看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八层已经中了自己的“圈套”。

既然“网”已经撒下,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静静等待鱼儿落网了。

于是他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并不着急离开裔国。

就在他漫不经心走着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将他叫住了。

“聂先生慢走,女王陛下有事交代。”

聂君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是女王的贴身宫女正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

“姑娘您是在叫我吗?请问有何事?”聂君假装不知情地问道。

“女王托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皇帝!”说着往自己衣袖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在聂君的手中。

“护身符?这是女王让你给我的?”聂君原本以为女王会派人送一些补品或者药材什么的,没想到却是一个护身符。

但是让聂君更为奇怪的是,这个护身符不仅做工粗糙,质地也算不上精致,根本不像一个女王用的东西,甚至连宫女也会嫌弃。

但是女王既然派人交给他,想必一定有特殊情况意义。他向宫女道谢之后,接过护身符,说道:“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护身符转交到皇帝的手上的。”

宫女走后,聂君走在路上,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回想起当年他们一群人初次到裔国的点点滴滴,时光荏苒,如今却物是人非,各奔东西,不见了踪影。

他在想,王妃和皇上分别整整十一年了,这空缺的十一年里大家都做了些什么呢?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来到裔国,要是早点来的话或许就能早日找到王妃,早日与皇上团聚。

聂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找到王妃之时却是皇上封后之日。一想到往后站在皇上身边的人不是忆慈,而是那个令人讨厌的上官菲儿,他的心中就酸溜溜的,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一次,他借口回到大昭,本来只是为了试探女王的,可是女王却有东西转交给皇上,或许这个护身符就是他们姻缘的救命稻草。此时此刻,他想要快点回到大昭。

......

当聂君快马加鞭地赶回大昭时,整个京城已经是张灯结彩,色彩缤纷,到处弥漫着喜庆的气氛。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整条整条的街,比过年还要热闹。

可是这样闹腾的街道在聂君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他有些为忆慈感到不值,自己辛辛苦苦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护身符,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随着马儿疾驰而去,奔向皇宫。

......

聂君顾不得宫中礼仪,一到皇宫便直接找到了皇帝。

行完礼之后,聂君将护身符掏了出来,交到内监手里,说道:“皇上,有人要微臣将这个交给皇上。请皇上过目。”

聂君虽然是启勋曾经的得力助手,但多年来君臣之礼或多或少将他们的关系疏远了一些。聂君见到皇帝不会再向从前一样随意,而是毕恭毕敬地将东西递在内监的手中。

“拿上来吧。”皇上说道。

“是。”内监将护身符交到皇上手中。

皇上接过护身符,大吃一惊。“是谁让你拿来的。”

“一位故友......”聂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故友的东西 “一位故友......”聂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聂君话一出,皇帝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上官菲儿只感觉手上一下子空落落地,原来皇帝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掌心。

皇帝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上官菲儿感到一阵害怕......

像是有人要将她最宝贵的东西抢走一般。

“故友?”皇帝问道,随后将那护身符握在手里看了好久。

“是的,皇上。”聂君并不急着将事情的原委道出,他要看看皇帝究竟有什么样的反应。

“朕记得那年裔国大难,父皇命朕去裔国救急,临走之前忆慈就做了一个护身符让朕带在身边,说是可以逢凶化吉。样子倒是跟这个有些相像。”皇帝看着护身符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对古人的思念之情。

只是那样的眼神,越是深沉,一旁的上官菲儿越是感到焦虑。

上官菲儿重新握住皇帝的手,娇滴滴地说道:“皇上,可以给菲儿看看吗?”

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将护身符递在上官菲儿的手上。

“切。”上官菲儿不屑地瞄了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做工一点都不精致,样式还那么丑,皇上您要是喜欢,回头菲儿也给您做一个。”她将护身符拿在手里,大致看了一眼,满是嫌弃。

皇帝一把将护身符抢了过来,宝贝似的握在手心。大声呵斥道:“你懂什么。”

聂君一看,皇帝这是生上官菲儿的气了。

聂君又看看上官菲儿,皇帝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这会子已经委屈得不行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上官菲儿还等着皇帝来哄自己,可是过了半响也没动静,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聂君,给你护身符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帝终于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启禀皇上,这是裔国女王交给微臣的。”聂君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平缓,并没有一丝好奇的意思在里面。

反而倒是皇帝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裔国女王?”皇帝被聂君的话越说越糊涂了。

“正是。”

“来人啦,去把朕从前那个护身符拿来。”皇帝想要看看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是。”一旁的内监立即回答道,随后退身出去了。

“聂君,你这是在跟朕打哑谜吗?”皇帝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聂君连忙作揖道:“微臣哪敢,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哦,奉谁的命?”

皇帝也不是真的生聂君的气,只是半开玩笑地说道。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微臣只不过帮女王带个话而已。皇上不至于太介意吧。”以聂君对皇帝的了解,是不会为这样的小事生气的,所以也笑着回应道。

只是皇帝与聂君一说一笑的,早已经把身旁的上官菲儿抛掷脑后了。

今儿个上官菲儿也纳闷,这皇帝怎的像着了魔似的转变了性情。

这其中的缘由大概只有聂君最清楚了。

虽然皇帝现在身边有了上官菲儿,这个长相酷似忆慈的人,但终究只是一个替代品。

当慕容忆慈消失得无影无终的时候,皇帝因为伤心过度,才迷了心智,若是真的有一天,忆慈回来了,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此时的上官菲儿脸一阵青一阵紫的,早已经恨得牙痒痒。

上官菲儿见两人聊得开心得样子,无视自己的存在,她不敢把皇帝怎么样,但对于聂君,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狠。

可是聂君见皇帝的心思已经从上官菲儿身上转移开来,心里正乐呵着呢,才不管她此刻生气与否。

聂君早久看不惯上官菲儿整日缠着皇帝的样子,不仅占据了忆慈的位置,还叫皇帝荒废了朝政,真是可恶之极。

等到忆慈真的回来,看上官菲儿还神气什么,根本就是连站的地方也没有了。

......

内监很快将皇帝要的东西拿了过来,双手奉上,交到皇帝手上。

皇帝拿着两个护身符放在手上,做了对比,原先那个大概是因为年生久远的原因,有些暗淡,但除此之外,不管是样式和做工都如出一辙。

皇帝大惊,这两样东西分明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啊!

“这是忆慈做的?”皇帝自言自语道。

“皇上,忆慈是谁?”上官菲儿听到皇帝口中唤其他女子的名字,激动地问道。

“你走一边,没你的事。”

皇帝一把推开上官菲儿。

因为太过用力,上官菲儿被这一把推开,差点摔倒在地上。

好在内监眼疾手快,急忙将她扶住,才不至于吃了苦头。

皇帝从来都是轻言细语的,上官菲儿被这一推,心都跟着碎了,不禁呜呜大哭起来。

“皇上,您不要菲儿了吗?”上官菲儿一边哭,一边躲着脚说道。

见上官菲儿吃了苦头,聂君非但没有出言相劝,还在心中暗喜。

而皇帝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走到聂君面前。

皇帝双手因为激动有些颤抖,他放下两个护身符,抓住聂君的衣服,急切地问道。

“聂君,那女王究竟是何来历,她怎么会有这样东西?”

“请皇上恕罪,微臣不知。”

因为上官菲儿在场,聂君不便直接将实情说出来。

要是鲁莽地将女王的底细全盘托出,他害怕有人会对女王不利,他决定暂时收住这个秘密。

“那你便给朕去查清楚。”

“是。”

聂君用余光瞟了一眼上官菲儿,不出他所料,正气得“七窍生烟”。

“看你平日里得意忘形的样子,你也有今天。”恶人多作怪,就是这样的下场,聂君心里不知道要多痛快呢……

“对了,聂君,此事不可张扬。”皇帝想了想,向聂君交代道。

聂君用疑惑的眼神望着皇帝,表示心里的不解。

“若真是有忆慈的消息,朕不想打扰到他。你悄悄行事便是,切勿影响到她的生活......”

“微臣遵旨。”原来他还是关心忆慈的,聂君曾经还在心里埋怨他忘了忆慈,原来皇帝还是原来的启勋,他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别让她回来 南宫启勋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护身符的主人。

曾经与慕容忆慈的点点滴滴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那时候他还是王爷,慕容忆慈还是王妃,两人过着简单又平凡的日子,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呀。

“菲儿,你不知道此刻朕有多高兴,朕仿佛感觉到忆慈马上就要回到朕的身边一样,你替朕高兴吗?”皇帝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拉着上官菲儿的手激动地说道。

南宫启勋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他只沉静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却没有看见上官菲儿的脸都绿了。

“高……高兴呀!”上官菲儿根本就是心口不一,她怎么希望慕容忆慈回来,她恨不得慕容忆慈一直漂泊在外面,消失得无影无终才最好。

“十一年了,终于有了忆慈的消息,还好朕没有放弃。”熬过十一年,此时回头再去看,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样。

“皇上真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啊,对了,皇上,要是忆慈姐姐回来,皇上可有什么打算呢?”

只要慕容忆慈一回来,上官菲儿的皇后之位肯定不保,即使她已经是皇后也有被拉下来的可能,更何况她还没有正式登上后位。

“那还用说,肯定入住中宫……”

“什么,可是皇后的位置不是臣妾的吗,皇上您答应过臣妾的呀,怎么出尔反尔了呢?”

上官菲儿一不高兴,将头扭到一边。

虽然已经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听到后还是感觉到心尖一阵刺痛,她手中的绢帕瞬时滑落在地上。

“那是没有忆慈消息之前的事了,现在另当别论。”

“皇上,您一言九鼎,怎么说话不算话。”

“朕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朕首先是个普通人,再是皇帝,朕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南宫启勋见上官菲儿这样不识抬举,也有些不高兴了。

“是,皇上。”上官菲儿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终究不高兴,脸色苍白,无精打采的。

“怎么,不舒服吗?朕叫个太医给你看看?”启勋见上官菲儿有些异样,猜测她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吧。

“没有,菲儿没有不舒服。菲儿这是太高兴了,这些年来一直听姐姐的故事,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见到姐姐了。菲儿真是替皇上感到高兴,皇上您可要加派人手把姐姐早日找回来才是呀。”

上官菲儿感到鼻子有些酸涩,到手的后位就这样拱手让人,心里怎么服气。

“嗯,朕这就安排聂君去把这事给办好了。还有,皇后的宫殿长时间没人居住,可要好好修缮一番,把悬铃阁那边的梧桐移植过来,忆慈一定会喜欢的。”

上官菲儿弯下腰将绢帕捡起来,眼睛斜视着前方,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

“皇上,臣妾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休息了。”

上官菲儿用手抚摸着额头,假装头晕样子。

“好吧,你先回去,朕得空了再过去看你。”

要是以前,上官菲儿但凡有一点点异常,南宫启勋那是紧张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叫过来不可。可是现在,他似乎没那么在乎了。

上官菲儿跟皇帝告了别,自个走了出去。

可是她却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淑太妃的宫里。

上官菲儿到的时候,淑太妃正在给花草修剪枝叶。

“吆,今儿个怎么来了,你不是忙着陪皇上吗,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了。”

淑太妃这话才一出,上官菲儿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

淑太妃连忙将手上的见到放下,“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皇上?”

要知道,上官菲儿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哪有人敢欺负她,那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能够欺负到她的,便只有皇上一人了。

“太妃,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了!”上官菲儿带着哭腔说道。

“你说清楚点,谁要回来了?”

淑太妃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把上官菲儿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一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是慕容忆慈。”

“什么,你说慕容忆慈要回来了,她不是失踪了吗?”淑太妃有些坐不稳了,上官菲儿带来的消息让她感觉到背上一阵寒栗。

“是真的,谁知道时隔那么多年,她怎么又钻了出来。”上官菲儿又摸着眼泪,可怜兮兮地说道。

“此话当真?你是怎么知道的?”淑太妃似乎不太相信上官菲儿口中的事实,再次确认道。

“就在刚才,我在皇上寝宫,聂君正在向皇上禀报这件事。”

“要真是这样的话就糟糕了,这样一来,那咱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淑太妃一只手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太妃,这可怎么办,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才是呀!”上官菲儿担心的事情也正是淑太妃害怕的事情,如今她们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不急,不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莫乱了分寸,那慕容忆慈是万万不能让她再回来的,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那要不咱们派人去悄悄把她解决了?”

淑太妃伸手阻拦道:“不行,那皇帝要是追究起来,必定查到咱们头上来,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那就完美了。”淑太妃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来。

“哈哈哈,还是太妃厉害,臣妾就是太沉不住气了。只要咱们不让她慕容忆慈回来,她就是长了翅膀,也难飞进这皇宫来,到时候,这后宫还是咱们的天下,哈哈哈。”

上官菲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嗯,光是咱们两人还不够,得找些能够牵线的人。”

“太妃的意思是?”

“钥儿公主!”

“钥儿?”

“她不是最心疼她那七嫂吗,只要咱们放出慕容忆慈要回京的消息,我看她还不躁动起来。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打听慕容忆慈的消息,只要一有消息,咱们岂不是就可以下手了?”

“妙计啊!对,就对她下手。”

“那你还得在她身上花些功夫才行啊,她即将临盆了,你到她那边多走动走动,争去得到她的信任,那样打听起消息来就事半功倍了。”

“嗯,太妃尽管放心,这种事情臣妾最会做了。定叫那钥儿公主服服帖帖地把心交给我。”

“本宫当然相信你了,还有,就是你在皇帝身边更加温柔体贴,还要随时夸慕容忆慈的好。”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他将是你一个人的 “关心皇上那是应该的,可是臣妾若要夸赞慕容忆慈的好,臣妾是万万做不到的,那比杀了臣妾还要难受。”上官菲儿撅着嘴巴,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夸赞慕容忆慈。

“糊涂,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把她说得越好,证明你越是心胸开阔,善解人意。皇上就越觉得愧对于你,你要知道,在这后宫当中,光是皇帝那一点点怜悯之心就足够你荣耀一辈子了,懂吗?”淑太妃语重心长地说道,她只是可惜了自己一把年纪,要是她还拥有上官菲尔一样的年纪,哪还用的着这样大费口舌,自己出手便是了。

上官菲尔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慢吞吞地说道:“可是,万一慕容忆慈回来了,皇上的心肯定就全部都在她身上了,我不是相当于被打入冷宫吗?”

淑太妃摇摇头,说道:“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这不刚刚有慕容忆慈的消息吗,阔别了那么多年没见面,皇上肯定惦记呀。如今失而复得,还不得当宝贝似的爱护着。

再说了,人家还对皇上有恩呢,心思花在上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太妃您都这样说了,我就彻底没戏了。”上官菲儿又呜呜地哭泣起来,像是真的要被打入冷宫一样。

“所以我说你终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有哪个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你看我,先帝在的时候,他眼里又何曾有别人,可是,先帝一走,奔宫的日子就难熬了。你别看奔宫现在是太妃,但依旧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惹皇上不高兴,就身首异处了。”

或许是淑太妃将自己的一些亲身经历说给上官菲儿听了,她才没有像刚才那样激动。

她稍稍平复了心情,将脸上的泪痕拭去,“太妃,难道咱们女人在这后宫就要任人摆布吗?”

“不。”淑太妃摇了摇手,头上的流苏步摇也随着身体的轻轻摇晃而微微摆动,“虽然后宫并不是咱们谁一个人的,但是只要肯花心思,肯付出,收获总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熬,看谁熬得过谁。等时间久了,慕容忆慈人老色衰的那一天,皇上就会对他厌烦的。而你比她年轻这么多岁,保不齐哪天皇上又想起你的好来了,所以年轻就是你的优势。

你要好好利用起来。”

“太妃您的话我好像听懂一些了。如今都这样情形了,只有不顾一切地搏一搏了。我当初也不过是个宫女出生,如果拼不出个样子来,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上官菲儿突然振作起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嗯,本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死马当作活马来医,不问结果,努力就好。”淑太妃看着上官菲儿终于开窍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你得放下你对慕容忆慈的异心,你要表现得非常大度,亲自向皇上表明你得决心……”淑太妃拉着上官菲儿的手说道。

“决心,什么决心?”

“你跟皇上说,你并没有想要凤位的意思,务必请皇帝封慕容忆慈为皇后,而且你还愿意亲自侍奉她。”

“啊,太妃您叫我去伺候那人?我不要!”上官菲儿一听淑太妃的主意,立马反驳道。“您要叫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没商量,我真的做不到。”

“愚蠢,我刚才跟你说了一堆大道理,怎么就成了耳边风了。”淑太妃明显是生气了,她的一番苦心,上官菲儿终究不会明白。

“太妃,您也是过来人。打个比方吧,如果先帝爷还在,您愿意看着他跟别的妃子恩恩爱爱吗?而且还不能有任何怨言,还要将他们服侍得妥妥贴贴的,我想天底下很少有人能够做得到吧,那不是扎我的心吗?菲儿的心都在皇上身上了……”看来上官菲儿对皇帝是动了真心的了。

一想到先帝,淑太妃也动了恻隐之心,“好了,好孩子,本宫知道为难你了。可这不是咱们的权宜之计吗,本宫向你保证,等咱们把慕容忆慈除掉之后,皇上就是你一个人的,好吗?”

上官菲儿喜上眉梢,天真地问:“真的吗,皇上是我一个人的,再没有别人跟我抢了。”

上官菲儿虽然在皇帝身边的时日也不少了,但是皇上把她当作慕容忆慈的影子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所以,她根本没有跟别的女子争斗过,她想要的皇帝都尽量满足她。在这之前也是事事都顺着她,依着她。虽然有时候也会耍耍小脾气,但是总的来说,心思算是比较单纯的。

她不像淑太妃,沉浮后宫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

当年先帝身边多少妃子跟她争宠爱,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那是煞费苦心了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她能够在先帝去世后还能在后宫博得一席之地,当然时有些手段的。

如今,淑太妃跟上官菲儿联合起来,若说是帮助上官菲儿赢得后位,还不如说是把她当作一枚棋子,获得自己的利益。

可惜了上官菲儿,为他人做嫁衣还浑然不知。淑太妃说什么,她就信以为真。此时,她还傻乎乎地以为,皇帝会是她一人的。

“照现在皇上的意思来看,慕容忆慈是一定要接回来的了,你就主动请命,主持修缮皇后的宫殿,至于其他的嘛,不用我多说你也懂得吧?”淑太妃拍拍上官菲儿的手背,言下之意,师傅请进门修行靠个人,至于上官菲儿的路能走多远,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上官菲儿站起身来,半蹲道:“多谢太妃指点,菲儿受益匪浅。”

“嗯,记住,你千万不要在皇帝面前说一些诋毁慕容忆慈的话,那样只会让皇上更加厌恶你的。如今皇帝的心思已经不在你身上了,在他没有完全把你忘记之前,你要把握好这最好的机会,知道吗?”

“臣妾知道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太妃的话,菲儿定当牢记于心,不敢忘怀。”上官菲儿对淑太妃一向是阿谀奉承的,如今自己地位即将不保,更是要紧紧地抱住淑太妃的大腿,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是能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嗯,跟着本宫学吧,这点只是个小技俩罢了。以后还多着呢。”

“要是没有太妃的提拔,菲儿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小宫女,太妃的恩情不敢忘。”

“你记得就好,也不枉本宫白疼你一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悠然 裔国。

慕容忆慈下朝后,正在偏殿批阅折子。

她低头时间久了,脖子有些酸痛,她放下手中的纸和笔,微微抬起头,转动一下脖颈。用手轻轻敲了一下酸痛的地方。

十来年过去了,她不得不感叹身体大不如从前,加上日理万机,身体还真有些吃不消了。

贴身大宫女悠然见女王陛下停下来休息,连忙将炖好的燕窝端了上来。

她盛了一碗,好让它凉一下再吃。

“陛下,您这样操劳国事,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奴婢看您这么累,真是心疼得不得了。”大宫女帮慕容忆慈按摩着肩背,手法熟练,轻重适中,每天这个时候也是女王陛下最放松、清闲的时刻。

慕容忆慈斜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在宫女的按摩下,酸痛紧绷的脖子和肩膀算是得到缓解了。

“本王知道你一片孝心,不过这些都是要紧的事情,一点都不能耽误的。”

“要是有人替女王陛下分担一些就好了,女婢能做的也只是尽心伺候了。”

“悠然,你跟随我这么多年,你的心意本王怎么会不知道。除了乳母,也就是你最贴心了。”慕容忆慈刚登上王位那会,不知道遭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很多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怎样把这个王位坐垮。

可是,这一切她都挺过来了。

这其中除了乳母的不离不弃,就是悠然的鼎力相助了。

她原本是这宫中的一个浣衣女,因为屡次帮助慕容忆慈脱离危机,从而得到了她的信任,之后便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奴婢从小便是孤儿,在宫中也是无依无靠,有幸遇到陛下并得到赏识,在奴婢的心里一直把陛下当作恩人来看待。”悠然双手在慕容忆慈的肩上轻轻敲打,说到自己身世的时候,竟不经意间留下了眼泪。

在女王面前落泪难免失礼,即使两人关系密切,但终究身份有别,乱了规矩。

悠然悄悄地别过头去,尽量不发出声响打扰了女王。

同时又害怕自己的眼泪滴落在女王身上,弄脏了女王的衣服。

随后,她仰起头,硬生生将泪水收了回去。

慕容忆慈依旧闭着眼睛,但她伸出一只手来,拍拍悠然的手背,说道:“说道身世,本王就何尝不是孤儿呢?虽然本王要幸运得多,但你的心情和遭遇,本王感同身受。”

“奴婢哪能和陛下您比,您是凤凰在世,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不敢跟女王陛下相提并论。”悠然竟没想过女王居然会把自己看得这么高,她一时有些承受不起,连忙走到慕容忆慈面前跪下。

“快起来,在本王面前你无需这样拘束,放轻松。你年纪比本王小,本王一直把你当作亲身妹妹来看待。”

“陛下万万使不得,奴婢没有这样好的福气。这辈子能遇到陛下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悠然跪在地上,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激动得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起来吧,过来本王身边来。”女王伸出手,将悠然拉了起来。

悠然起身后将眼泪擦干,走到慕容忆慈面前,垂手站着。

“我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吧,一转眼十一年过去了,你都二十三岁了。唉,是本王耽误了你的青春啊。”慕容忆慈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悠然是个宫婢,但服侍自己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没有一点差池。

怪只怪政务繁忙,一忙起来就没个数。

这些年,她治理裔国也算得上仅仅有条,可是这些政绩里面,悠然可谓功不可没。

可是,等她回过神,想起来的时候,悠然最好的年华都已经悄然离去。

“陛下,奴婢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这一辈子都留在陛下的身边服侍您,能够在陛下身边,奴婢今生无悔了。”

“说什么傻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王已经耽误你这么多时间了,哪里还能再耽搁。”

悠然听慕容忆慈的意思,大概是要给她物色一门亲事,她连忙后退跪下,“陛下,您这是要奴婢走吗?要是奴婢犯了什么错,奴婢甘愿领罚,可是奴婢不要离开女王的身边。奴婢这一辈子就在宫里,哪都不会去。”

“哈哈哈,你说什么傻话,你现在年轻当然能够服侍我了,可是等你老了怎么办?本王可不敢使唤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哦。”女往笑盈盈地说道,虽然是开玩笑,但也是事实。

“只要女王不嫌弃,奴婢只要能走得动,奴婢就一直伺候您。”

“悠然,你的心意本王都懂,不过,这里不是你的归宿。你值得更好的,你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顾你。你需要一个温暖的家,而不是这冰冷的王宫,明白吗?”慕容忆慈意味深长地看着悠然,她的话,其实也是寄托了她所有的期望。

“可是,万一奴婢走了,这宫里就只剩下陛下您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奴婢想都不敢想,那样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陛下,您就让奴婢待在您的身边吧,虽然不能替您分忧,但是至少有个说话的人,做个伴也是好的。”

“你就不必担心本王了,本王不是还有乳母和怀秋吗,有她们在,本王不会孤单的。本王心里最挂牵的就是你了,本王会为你挑一个配得上你的夫君,将来你还有生儿育女,承欢膝下的。”慕容忆慈的眼中全是对一个小妹妹般的宠溺和爱护,在她眼里悠然仿佛不是一个宫女,而是一个遗落在民间的金枝玉叶。

“会吗?”悠然脸上瞬间泛出红晕,如朝霞般美丽,那是慕容忆慈从未见过的羞涩。

悠然用那充满希望和疑惑的复杂的眼神望着慕容忆慈,她似乎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过,想象过自己拥有一个寻常百姓的家。

可是,当天亮时,那一切幻想就成了泡影,她又得开始自己忙碌的生活。

“怎么不会。只要你愿意……”

慕容忆慈看见悠然眼神有那么一霎那的恍惚,女孩子的心思只有女孩子知道。

无需多问,就是那样一个眼神,慕容忆慈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谈心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着。多大年纪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本王可不希望到你出嫁那天有个小病小痛的,本王可没法跟新郎官交代哦。”慕容忆慈的脸上勾起一个弯弯的笑容,悠然的娇羞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了她,她愿意。

所以,她对悠然的心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这会子燕窝也冷得差不多了,慕容忆慈端起来尝了一小口。

她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全心全意为悠然挑一个优秀的男子为夫婿。

“陛下别拿奴婢取笑了。”悠然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整个人看起来红润富有光泽,比起往日的妆容来倒是显得更好看了。

“哈哈哈,你这是害羞吗?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害羞过。本王记得,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那时候的你虽然年纪小,倒是什么都不怕,怎么,现在说到亲事倒是害羞了吗?”女王开玩笑说道。

“哎呀,陛下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奴婢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都是陛下猜测的。奴婢哪有什么害羞嘛?”悠然的娇羞是挡也挡不住的,不过这是人之常情。

有哪个女子不希望遇到一个如意郎君,与之偕老的呢?

“没事,害羞是正常的,不害羞本王才要担心呢。”慕容忆慈将身子往前倾了一下,用手杵着下巴,看着悠然说道,“既然这事已经提上议程,本王就会派人着手去办。”

“陛下,这事可否缓一缓?”

“为何?”慕容忆慈不解地问道。

“一旦奴婢出了这个宫,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服侍女王陛下了,奴婢……”悠然还没说完,豆大的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珍珠一样,颗颗掉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奴婢,还想再多服侍女王陛下几年。”

“傻孩子,再多几年的话,你真的要成老姑娘了,那时候纵然本王有心,又上哪去给你找合适的人选呢?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再不能拖了。”

慕容忆慈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虽然她也是个“小女子”,虽然也是个性情中人,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总不能两人都哭成个泪人吧?

悠然一想到将要离开这生活了十几年的王宫,离开她最依赖的女王,便泪如雨下,怎么也停不下来。

此时,女王并没有再劝阻她,而是让她发泄自己的情绪。

“孩子,这是喜事,没什么好伤心的。离别本就是人生的常态……”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停顿住了,仿佛想起什么事情来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是自然规律,逃脱不了的。”

“陛下。”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所有的情感,所有想说的话,都寄托在这无尽的眼泪中了。

“今后要是你想本王了,你可以随时今宫来看本王,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奴婢何德何能?”女王的话好像一颗止痛散一样,立马止住了悠然的痛处,听到这样的话好像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了。她眼泪汪汪,满脸泪痕地看着女王。

“这样一想就不难过了吧?要是你就嫁给咱们裔国的人,本王就赐你一座京城的大宅子,叫你随时都可以今宫,多好呀。”

“奴婢不奢望那些。”

“要,怎么不要,你服侍本王那么多年,难道一座宅子都不值吗?你付出的远远比这个多得多,你的情,3本王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悠然,本王把你当作最亲的人来看待,懂吗?”

“谢谢陛下。”

“对了,本王光顾着说自己的打算了,怎么忘记问你有没有合适的意中人了。要是你不说,本王又给你指婚,岂不是要棒打鸳鸯了?”慕容忆慈这才想起来询问悠然的意思,她是被这些琐事忙晕了。

悠然低下头,默默摇头,“还没有呢,任凭陛下作主。”

“这就好,这就好。对了,秋儿这几天怎么样了,功课做得如何?本王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查看她的功课。”悠然的事情算是有个交代了,慕容忆慈又开始忙碌女儿的事情来了。

“秋儿公主很认真,奴婢听师傅说,公主最近有长进呢。”悠然重新站到慕容忆慈的身后,帮她捶捶背。

“秋儿现在的年龄跟本王见到你时差不多吧,时间如梭啊,转眼都这么大了。她越长越像她的亲生母亲了,要是姐姐看到秋儿现在的样子,不知道有多高兴,只可惜姐姐走得早啊。”慕容忆慈亲手把怀秋带大,现在已经长开了,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她又有些黯然伤神,要是怀秋的母亲能够亲眼看着她长大,该有多好。她遗憾的是,姐姐走的太早,太年轻了。

“是啊,好在公主有女王的照拂,童年也算是过得幸福快乐了。公主真是人见人爱啊,她的母亲泉下也会有知的。”

“但愿吧,姐姐当年太痴情了,才会丢下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随了那个人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头想想,还真是太不值得了。”慕容忆慈经历了好多,已经蜕变成大女主了,凡事会从长远来考虑,从大局入手,再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事情都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了。

“就是呀。不过,女王您觉得自己变化好多了吗?”悠然很自然地说道。

“哦?本王倒是不觉得。”

“奴婢记得刚见到陛下的时候,女王的眼神有些忧郁,脸上总是带着愁容。虽然奴婢不值得陛下经历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奴婢知道您非常地不开心。可是,后来跟陛下久了,就越来越觉得陛下什么事情都看得开,放得下了。”

“是吧?这或许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不过,本王也能感觉得到这些年,心态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以往的小儿女情长,人老了,经不起那些折腾了。”

“陛下才不老,奴婢倒是从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女王呢,听说以前的女王都是年纪很大的呢。”

“就你会耍嘴皮子。”慕容忆慈笑道。

“看着女王这么开心,悠然真是高兴极了。陛下,恕奴婢斗胆问一句,你心里对那位王爷,还如当初吗?”

慕容忆慈没想到悠然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叫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她突然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信函 悠然的话让慕容忆慈陷入了沉思。

十几年过去了,她原本以为早已目空一切,心如止水。

可是悠然的话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浪一般,把她原本平静的心搅动得不安起来。

她想放弃,可是又舍不得,毕竟两人一起经历过那么多。

曾经许下诺言,死生阔契,与子成说。

慕容忆慈正现如沉思,一侍女走进来报:“女王陛下,外面有信使送来一封密函,说是从大昭国发来的。女王可要接见?”

慕容忆慈心里一抖,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薇薇颤抖起来,但是作为一国之君,她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异样来,她竭力保持镇定,缓了口气,慢慢说道:“叫他进来。”

“是。”侍女随后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出去。

片刻之后,侍女身后果然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将手中的信函举在头顶。

“女王陛下,这是我家娘娘亲自给陛下您写的信,请您无比查看。”

“你家娘娘?”慕容忆慈感到一阵诧异,这信使原本是从大昭国来的,她原本以为是南宫启勋给她写的,怎么突然变成了“娘娘”,她当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她还是很快恢复平静,像侍女使了个颜色:“呈上来!”

“是。”

侍女将信函结果之后递给慕容忆慈,可是信函拿在手里她感觉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话语。

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很快将信函打开了,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拉出来的时候,里面还掉出来一个红色的护身符。

侍女见护身符掉在地上,连忙上前去捡,可是却被慕容忆慈拦住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在看,整个身子定在那里几秒后,才缓缓弯下腰去捡。

那不是十几年前,南宫启勋奉命来裔国救灾时,她连夜给他赶制出来的吗?

虽然年生久了,当初的殷红色已经褪去,换上岁月流逝的痕迹,可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她当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是,她很快将护身符收了起来,将信函打开来看。

上面赫然写着: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是该称呼你‘女王陛下’,还是应该按照先后顺序称呼您一声‘姐姐’。如今同为南宫家的人,启勋虽为一国之君,但同样身为的夫君。刚听到皇上要接姐姐要回来的消息,妹妹心中甚是安慰,皇上念了姐姐那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可以如愿以偿。妹妹替姐姐感到高兴,可是妹妹在皇上身边呆的时日久了,原本以为可以像‘娥皇女英’一样形成一段佳话,可是后宫虽大,却容不下三人的世界。妹妹与皇上相识,想知,情意深重,情意绵绵,再不愿旁人插足这样的美满和幸福。姐姐离宫多年,想必也已经习惯外面的世界,如今宫中也并非往日王府,恐怕姐姐回来也是住不习惯的。所以,望姐姐成全妹妹的一点点私心。”

慕容忆慈一边读着信,一边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她不吭声,周围的人哪里敢知会一个字。

此时,旁人都察觉到她的异样,熟手站在那里,那个信使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瞬间周围的氛围变得极其安静起来。

慕容忆慈摊开手,只见那信函像一只硕大的蝴蝶一样,从她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最后呆滞地躺在那里。

而慕容忆慈却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好像三魂丢了七魄一样,整个人瘫软在那里。

侍女有些不知索绰,她将眼神转移道悠然的身上来,希望她可以出面劝解一下。

毕竟这些年来,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所有的人都以为女王陛下是铁打的身子,钢筋做的心,无坚不摧。

可是,如今的情形,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悠然会意,她轻轻走到慕容忆慈身旁,试图将她扶起来。却不想,被慕容忆慈狠狠地一把将她推开,随后整个人一下子从宝座上站起来,往宫外跑去。

侍女和悠然见状,都开始责怪起信使来。

“哎呀,都怪你,好端端的送什么信来。这下好了,女王这几天心情刚好一点,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呀?”

信使也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景,顿时头像捣蒜一般,不停地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二位原谅。可是,小的真不知道我家娘娘在信里说了什么,还请二位姐姐帮忙劝劝女王,可别有个闪失啊,不然小的这颗脑袋恐怕就不保了。”

侍女也着急了:“你说你家娘娘究竟是什么人嘛,也不知道在心中说了什么,咱们陛下可不是这样一个容易大怒的人,肯定是说了什么重话才是。这可怎么办呢?”

悠然见状,也没了主意,她望向侍女:“你先出去看看女王,记住,你要悄悄地跟在后面。一有情况,赶紧来报。我先去找陶铭陶大人商量一下此事。”

侍女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悠然姐姐,奴婢这就跟出去。”

慕容忆慈一个劲地跑了出去,她来到了成片的梧桐树下。

梧桐树叶已经掉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孤零零的树干。

她仰望着凋零的树干,脑海里全是信函上的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知道那些不是南宫启勋的真心话,她也看得出来那是对方的阴谋。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哭泣,这一刻,她心里所有的委屈,绝望,无助,彷徨,愤怒,都一个劲地爆发了出来。

她好想哭,将这一切积压在心里的不公全都爆发出来。

可是,尽管她拼命地想挤出眼泪,可是却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这就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滋味吧!

这么对年来,一个人撑起整整一个裔国,除了最亲近的人,没有人见过她如此软弱的一面。

侍女悄悄地跟在身后,找个最隐蔽的位置将自己隐藏起来。

平日里看惯了女王威严的一面,如今看到女王是那么的脆弱,不知不觉竟留下同情的眼泪来。

同样身为女子的她,虽然不知道女王受了怎样的委屈,可是见她如此伤神的样子,可以想象她内心定是受了很大的伤害。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心冷 慕容忆慈站在凋零的梧桐树下,曾经与南宫启勋的过往,种种回忆涌上心头。

一个人呆呆站了许久,凉飕飕的风吹过她干冷的脸颊,将她两鬓的碎发吹起。

她像一个无助、孤独的孩子一样矗立在那里。

许久过后,她终于一声哭了出来,所有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在冷风的侵蚀下,滚烫的泪水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河流,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用那白璧无瑕的葱根手指将泪水拭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慕容忆慈默默地念叨着,这是她这些年来最喜欢的一句诗,也是这句话让她熬过了无数个孤独无助、清冷彷徨的夜晚。

每当想到南宫启勋,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可是,如今,她还在苦苦地等待,等待着两人重逢的那一天。可是,斯人已去,拥美人在怀,曾经属于她慕容忆慈一个人的怀抱,现而今变成了她人的避风港,心中的苦涩真是说也说不出来。

虽然已经时隔多年,可是往日的誓言却还萦绕在耳旁:

“慈儿,我要为你争取整个江山,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皇后......”

“没有你的日子味同嚼蜡......”

每每想到这些,慕容忆慈便泪如雨下。

眼前有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下,她伸出手将它接住,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着。

她看着昔日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如今变得这般模样,就像她曾经的青春已逝,容颜不再,或许南宫启勋倾心他人也是这样的道理吧。

她将树叶抛开,无力地坐在地上,任由着地面的寒气侵袭着自己较弱的身子,因为寒气再冷,也不如人心寒冷。

她单手杵在地上,无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背后好像有一丝丝温暖流进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一惊:“乳母,您怎么来了?”

原来是乳母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紧挨着她,见她伤心自此,不免悲从中来。

乳母蹲了下来,先是将慕容忆慈眼角那冰冷的泪水擦去,随后再把耳际的碎发别好,双手搀扶着她,心疼地说道:“孩子,来,起来,地上冷,小心着凉了。”

“乳母。”见到乳母那一刻,慕容忆慈就好像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委屈的大声哭泣起来。

“没事,来,跟乳母回去。”此时,躲在身后的侍女已经连忙走了过来,帮着乳母一起将慕容忆慈从铺满枯叶的地上搀扶起来。

乳母毕竟已经年迈了,身体不再似从前那般强壮,所以很多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了。

慕容忆慈从小在乳母身边长大,加上这么多年来,两人在宫中相依为命,所以她也最听乳母的话。

她随着乳母一起回到宫中,一路上经过乳母的开导,心情也算好了很多。

侍女很快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陛下,请用茶。”

却被慕容忆慈推开了:“去拿壶酒来!”

“酒?”侍女有些不知所措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望向乳母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知乳母却点点头:“去拿来吧,我陪女王喝几杯,她心里难受。”

“是。”说完侍女的确很快将酒拿来了。

乳母向她挥一挥手:“你去外面候着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

乳母给慕容忆慈盛了一杯酒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慕容忆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胜酒力的她随后一阵猛咳,“咳咳咳。”

她感觉到喉咙火辣辣地刺痛,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一般。

“乳母,你说这酒可以把我所有的烦恼都带走吗?”慕容忆慈脸颊被酒烧得红彤彤的,眼睛噙着泪水,可怜巴巴地问道。

“可以,我慈儿太苦了,压抑了这么久,乳母看着心疼。今天索性放开来了,乳母陪你一醉方休。酒是好东西,想喝就喝。”乳母端起酒杯也喝个精光。

慕容忆慈举着杯子,向乳母说道:“对,一醉方休,咱们今天就喝个痛快。来,满上。”

乳母将二人的杯子斟满酒,两人一边笑一边哭得,叫人好不心疼。

“我与他终究是不能长久的,原来以为的一生一世,不过是像那浮云一样,当时觉得很美,可是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无影无终的了。乳母,我觉得自己好孤独。”

“人心本就难测,咱们在裔国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看开些。咱们不是还有怀秋,还有这么多臣民吗?”

几杯酒下肚,慕容忆慈已经开始醉了,摇晃着脑袋,头上的步摇也随着身子的摆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来。

这样的声响,就好像是寒冬腊月里,屋檐上结的冰条,因为不盛重力的压迫,“当”的一下掉落下来,砸得粉碎,叫人心中一凉。

慕容忆慈拿着酒杯,双手颤抖着,冷笑一声反问道:“是吗,可是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我竟找不到一个知心的人,真是可悲啊。”

乳母起身将她扶住,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身子上:“乳母会永远陪着你的。”

慕容忆慈又开始悲伤起来,将脸紧紧贴着乳母的衣服哭诉道:“乳母,也只有你,这世界上也只有你了。”

此时,外面的日光照了进来,投射在地上,桌子上,金灿灿的。可是,两人都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觉得身上冷极了。

慕容忆慈靠着乳母,身子却在不停地打颤,脸色发白,手上还冒满了鸡皮疙瘩:“乳母,我冷。”

乳母用她那长满皱纹的双手,吃力地将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说道:“来,乳母扶你到床上睡会,睡一觉,发一身热汗出来就舒服好多了。”

“我不要睡。”慕容忆慈将乳母的手再次推开,“我酒还没喝够了,来,继续喝,我要说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呢。乳母,你刚才说过,我可以尽情喝的,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乳母用力将她手上的酒杯抢走,拉着她往卧榻方向走去。“乖,听乳母的话,你看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再喝。再喝下去可是要出人名的,乖,就算乳母求你了,别跟自己较劲了,好吗?”

乳母几乎开始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但是慕容忆慈已经醉得开始说胡话了,虽然有乳母得搀扶,但是走起路来也是跌跌撞撞得,才走几步路的功夫,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上,任由乳母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博得母后一笑 慕容忆慈整个人醉醺醺地躺在地上,单凭乳母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是无法将她拉起来的。

所以,乳母只好叫来侍女一起帮忙,才将她勉强扶到床上去。

慕容忆慈躺在床上,一身的酒气,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启勋,你为何负我,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少年吗?为何你会选择她而抛弃了我,为什么?”

人虽然喝醉了,可是头脑依然还清醒,她嘶声力竭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是那样的凄凉与绝望。

乳母站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留下眼泪来。

“你去打点水来,给女王陛下清洗一下,这样睡着也会舒服一点。”

乳母见慕容忆慈妆容不整,便吩咐侍女随身伺候,自己也去给她准备醒酒的汤药去了。

两人悉心地照顾下,慕容忆慈才安稳地睡下了。

另一头,悠然却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因为信函的事情,跑去陶府找陶铭帮忙去了。

次日日上三竿的时候,依旧不见女王来早朝,众人都不明就里。

只有陶铭站出来说道:“女王陛下身体抱恙,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有人讶异,抑或是出于关心,问道:“女王陛下得了什么病?”

陶铭皆称不知道。

慕容忆慈这次算是真的任性了一次,就这样躺在床上,既不愿意早朝也不愿意见任何人。

她躺在被窝里,眼神空洞着望着上面,对旁人也是不理不睬。

因为男子不得随意进入女王的寝殿,所以,陶铭纵使担心,也不能前去探望。

他只能从侧面打听消息,结果从乳母那里知道了信函的事情。

知道真相后的他勃然大怒,对于南宫启勋的负心薄性的人深恶痛绝。

他找到悠然,将慕容忆慈当日扔下的信函找了出来,男儿血性一上来,一气之下竟快马扬鞭去了大昭,那是旁人那是拉也拉不住的。

他势必要为慕容忆慈向南宫启勋讨回一个公道。

自陶铭离开裔国之后,慕容忆慈丝毫没有缓解悲痛,依旧不吃不喝,眼看着她日渐消瘦也不是办法,乳母已经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

这日外面天气大好,阳光暖洋洋的照进屋来,将内室的晦气一扫而尽。

怀秋特意从御花园里摘了好多新鲜娇艳的花朵,欢欢喜喜地来到慕容忆慈的宫中。

伺候的宫女远远地见到怀秋公主,活蹦乱跳地跑了过来,心中自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希望怀秋公主的到来可以让疏解女王的心结。

悲的却是担心女王见了公主又想起陈年往事,悲从中来。

所以,她的也是脸色一阵阴一阵晴的。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侍女屈身小声地说道。

“我母后还在睡吗?”怀秋公主转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侍女问话道。

“回公主的话,是的,女王已经这样睡了三天三夜了,这几天来,连一滴水都没有喝下去过。都是奴婢的错,没有把陛下照顾好,请公主责罚。只是奴婢害怕......害怕陛下的身体会被拖垮。”说着便潸然泪下起来。

怀秋公主见她对慕容忆慈也是一片忠心,哪里还肯责罚她。

她一只手抱着花束,一只手抬起来示意她站起身来,说道:“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本公主进去看看。”

怀秋小小年纪,说气话就像大人一般,大概是常年慕容忆慈调教的结果,做起事情来,心思成熟敏捷,一言一行之中无不有大家之风。

侍女连忙站了起来,将眼泪擦干,站到一旁。

“把门打开吧,这样睡下去可不是办法。”

女士打开门后,立即退后几步站到秋怀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怀秋公主走到慕容忆慈的床前,看着她面容憔悴,好不心疼。

她轻轻唤了一声:“母后,秋儿来看您来了。”

慕容忆慈见怀秋公主来了,心神甚是安慰,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我的秋儿来了。”

“幕后,秋儿扶您坐起来吧?”

慕容忆慈无力地点点头:“嗯。”

随后怀秋公主将鲜花递给侍女,自己则坐到床边,用那双娇嫩的小手将慕容忆慈扶了起来。

慕容忆慈坐起来之后,怀秋公主从旁边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给她披在背上。

“母后,您看,这几日御花园的花开的极好。我想着母后喜欢,便去摘了些过来,放在母后的宫中最好看。”

侍女将手中抱着的花凑了过来,附和着说道:“是呀,陛下,您看,都是些含苞待放的呢,奴婢这就找个花瓶来插上,可是要开好几天的呢。”

慕容忆慈点点头:“嗯,的确很漂亮。看着心情都好很多了,秋儿有心了,还挂念着。”

怀秋公主见慕容忆慈肯说话,当然是适时地撒撒娇,她弯下头,靠在慕容忆慈的腿上,娇滴滴地说道:“母后这几天也不来秋儿,母后不想秋儿吗,秋儿倒是很想念母后呢?”

慕容忆慈见这小机灵鬼又在想着法子哄自己开心,也是“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是母后的小棉袄,母后当然是天天都想着你的。”

“哇,那太好了,秋儿就知道,母后不会丢下秋儿不管的。”怀秋公主高兴地直起身来,拍手欢呼道。

“母后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多睡了几天,哪里就丢下秋儿不管了。”

“那母后,您肚子饿吗?”怀秋公主天真地看着慕容忆慈,可爱地说道。

“不饿。”

“母后,我饿了。”

一旁的侍女一听公主饿了,那还不赶紧去准备吃的,于是插话道:“公主,奴婢给您准备些吃的去吧。”

怀秋公主向侍女挤挤眼,试了个眼色说道:“不,不要。我要母后做,我想吃母后做的桃花羹。”

慕容忆慈嘴唇发白,微微一笑,直起身子来,准备下床:“你这丫头,这时节母后哪里去给你找桃花,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怀秋公主见母后下床来,赶紧将她扶住:“只要想做,办法还不是人想出来的。”

“哦?”慕容忆慈斜瞟了她一眼。

“哦,奴婢记得御膳房有保存完好的桃花,陛下要是想做的话,随时可以取来。”侍女见女王终于有了精神,那是一个高兴呀!

“是呀,母后,我就说嘛!”

“你们是串通好的吧?”慕容忆慈笑笑。

“能博得母后一笑,偶尔串通一下有什么关系呢?”

“好,母后这就去给你弄。”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讨一个公道 在怀秋公主的软磨硬泡之下,慕容忆慈才算有了些精力,她果然起身去小厨房给怀秋公主做桃花羹了。

躺了几天,这会活动一下筋骨,自己也感觉到饿了,于是母女两人各自吃了一碗。

随后怀秋公主陪着她说了些话,这才算疏解心结了。

话说,陶铭一气之下拿着信函直奔大昭,二话不说冲进宫中便要找南宫启勋找个说法。

此时,南宫启勋正在和内务府大臣商讨接慕容忆慈回宫的事宜,说到兴奋之处不免手舞足蹈起来。

“朕要给慈儿造一所华丽无比的椒房殿,地址就选在这里,离朕的寝宫最近!”南宫启勋正指着桌子上的图纸说道。

突然外面冲进一个黑影来,南宫启勋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便狠狠地吃了一拳,嘴角也瞬间流出咸咸的液体来。

南宫启勋顷刻之间整个人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陶铭又发起进攻向着他的脸又挥过拳头来。

“快来人啦,抓刺客。”旁边的大臣和内侍连忙将南宫启勋包围起来,以免再次受到陶敏的伤害。

“陶铭……是你?”南宫启勋白白挨了一拳,不禁怒从中来,他正预下令将这个“刺客”杖毙,可是他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哼!”显然陶铭的气还没有消除,面对自己昔日最尊重的人,可是也正是此人辜负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此时也不愿搭理他。

“多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呀?”南宫启勋好像已经忘了脸颊的疼痛,有些兴奋地跟陶铭寒暄道。

“要不是为了女王陛下,我根本不愿意踏足你这里一步。”陶铭气冲冲地说道。

“你说话是何意?朕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于你呀?”

“你自己看!”

“啪”的一声,陶铭将那封信函狠狠地往南宫启勋面前砸了过去,随后将身子背对着南宫启勋,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内侍预把信函捡起,却被南宫启勋抢先了一步,他弯下腰去,将信函捡起来拿在手里。

信函上的字迹竟是那样的熟悉,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官菲儿写的字。

“……望姐姐成全妹妹的一点点私心……”

瞬间,南宫启勋的怒火恨不得将这个硕大的宫殿都燃烧起来。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上官菲儿哪来的胆子,尽然敢背着他的面做出如此龌蹉之事来,瞬间恼羞成怒起来。

他拳头紧握,恨不得立马将上官菲儿拖到面前来,痛打一顿。

“来人啦,把上官菲儿给朕带过来。”

“是。”

看完信后,南宫启勋终于知道陶铭为何生气,心中愧疚不已。

他秉退左右后,走到陶铭的面前,放下帝王的尊严,真诚地向他说道:“陶兄,是朕的错,朕辜负了慈儿这么好的女子啊!”

陶铭见他倒也诚恳,怒气也随之消了一大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南宫启勋自知自己有错,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敢试探性地问道:“慈儿,她这些年还好吗?”

陶铭依旧紧绷着脸:“不知皇上指的是哪方面?”

“有关慈儿的所有一切朕都想知道!”

南宫启勋一直想打探慕容忆慈的消息,奈何多年来都杳无音信,如今他眼前这个人就可以给他所有的答案,他内心已经汹涌澎湃。

他激动地颤抖着双手,他紧紧地抓着陶铭的双手,好像这些是幻境一般,一旦自己松手,陶铭就会离开一样。

可是陶铭却没有那么在意他的着急,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告诉南宫启勋实情,既然都等了那么多年了,又何必在乎那一时半刻呢?

南宫启勋见启勋不搭理自己,更加着急了,他将陶铭的手抓得更紧了:“陶兄,请你务必要告诉我,慈儿她过得好吗?”

陶铭将南宫启勋的手甩开,反问道:“敢问皇上,要是换作您,一个弱女子,不谙世事,身中剧毒,用她那孱弱的身躯,硬是一个人撑起裔国的一片天,把裔国从风雨飘摇中带了出来,您会作何感想?”

“朕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对于陶铭所说的这些,南宫启勋除了意外还有些震惊。

“哼哼,你当然不知道了。世上的人都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皇上您有新欢佳偶在身边,哪里还会管别人的死活?”陶铭虽然是在说慕容忆慈的不易,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实则在向对方提出控诉。

“陶兄,你误会朕了。朕曾经也派人去找过她的,可是却怎么也做不到呀!”

“后来呢?没找到你就放弃了,没找到你就去找别人了。好一个痴情种啊!”陶铭一面苦笑,一面拍着手质问道。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的,可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可以补偿慈儿一点点。”南宫启勋见陶铭根本不正眼看自己一眼,但有往日的情谊在也不去怪罪。

陶铭也是血性男儿一个,不会因为南宫启勋是皇帝就对他点头哈腰,俯首称臣。他坚持着自己的原则,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退让三分。

这一点也让南宫启勋感到钦佩:“陶铭,朕认为你这么远的路程赶来,不仅仅是说几句气话拿朕出出气就是了的吧?朕知道你是为了慈儿受到的委屈和不公才来找朕的。你当然也不希望慈儿的下半生依旧孤苦无依地过下去吧,而朕刚好可以给她一个坚实的后盾。”

南宫启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了一大堆,陶铭难堪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可不要再让她受一点点伤害了。”

“这个陶兄你尽管放心就是,你刚才也看到了,朕跟大臣正在商讨慈儿回宫的事宜。”

陶铭这才欣慰地点点头:“这倒差不多,还有点担当的样子。希望皇上信守诺言,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朕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当然会珍惜这次机会,不会让慈儿受伤了。”

“嗯,那我便选择再相信你一次。”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内走进来说道:“皇上,上官娘娘已经在外面侯着了,请皇上发落。”

南宫启勋手一挥:“带上来!”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他去大昭了 另一面,怀秋公主陪着慕容忆慈说了好久的话,说着说着就连打了几个哈欠。

毕竟是小孩子家,最后经不住困意,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宫娥走上前来,欲将小公主抱回到自己的寝宫休息,慕容依次却轻轻地拦住了她,“嘘,你下去吧,这里有我就是。”

“是。”宫娥在慕容忆慈的吩咐下,行完礼后便退了下去。看着怀秋公主睡得这样香甜,无邪的脸蛋上全是天真和烂漫,这样恬静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和姐姐睡在一起时,她悄悄观看姐姐的样子。此时的怀秋像极了当年的姐姐。

慕容忆慈静静地看了好久,突然触景生情,在她粉嫩的凝脂上面,眼泪竟悄悄地流了下来,像是清晨荷花上滴落下来的露珠一样。

过了好久她才俯下身子将怀秋抱在怀中,“这孩子还真有些沉”,睡着的怀秋像一个“大石头”一样,差点叫她抱不起来。

大概是忙于朝政的缘故,她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抱过怀秋了,在她的记忆里,还保留着几年前的印象。

除去一眼就可以看出明显的长高外,她似乎忘记了孩子还会长重量的。

她不由得一笑,笑自己心思这样单纯。

将怀秋放在自己卧榻上睡后,慕容忆慈轻声走出寝殿。走到外室来,她推开窗,一阵凉风随即吹来。

外面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大概是因为裔国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的缘故,虽然有些寒冷,树木却,没有凋零得这么快。

所见之处,还到处是一片草木青青,鲜花盛开的景象。

她还清楚地记得刚来的裔国的时候感到非常的不适应,虽然自己的确是这里出生的,可是毕竟从小到大都在大昭长大,也算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大昭人,适应了那里的一切之后,再回到自己的故乡,自己倒像是一个外来物一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适应。先是气候的不适应,再到风土人情,饮食的不适应。

不过好在身边还有乳母在,她先是依着慕容忆慈在大昭的生活习惯为她打点一切,随后在潜移默化中指引着她一点一滴地适应这里的一切。

毕竟那个时候的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回到大昭去,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永远住在裔国,不再踏足一步。

扑面而来的风刮在她的脸上,有些冰冰冷,远方的云彩带着裔国特有的火热“韵味”,像是镀上一层亮光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形状。

此时,没有了怀秋公主的“叽叽喳喳”,宫中显得格外地寂静了。看着眼前的秋景,慕容忆慈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她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

自言自语道:“快到秋儿的生辰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头上的珠翠也跟着晃悠了几下,难怪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不怀秋公主眼看着一天天的长大,她的及笄礼也是眼看着就要到了。

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可是一件大事啊,那是丝毫马虎不得的。

“来人啦!”慕容忆慈大喊一声,可是她突然又戛然而止,回头望寝殿看了一眼,立即后悔刚才说那么大声的话,生怕把怀秋公主给吵醒了。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是一个身穿粉色宫衣的侍女小跑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她双手放在跟前,低垂着头,毕恭毕敬地等待着这位裔国最尊敬的女王陛下的安排。

慕容忆慈并没有看着这位宫女,而是眼睛继续打量着外面的风景。

她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道:“你派人去陶府把陶大人给我找来,本王有要事相商!”

“陛下......”听到女王的吩咐后,侍女显得有些胆怯,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很难吗?”“哦,不......”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女王见她有些异常,同时又急着见陶铭,所以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用眼睛盯着这位侍女在看,谁知那侍女本来就胆小,谁知被这样一瞪,更是吓得双脚直打哆嗦。

她用那打了结的舌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什么就说,本王可没那个耐性!”

“陶大人其实,并不在府上,他......”本来陶铭不在府上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也不至于这样。但看侍女那胆战心惊的样子,慕容忆慈就觉得有些蹊跷。

加上对方非得将一句话硬生生地拆开了来说,更是让她变得一点耐性都没有。

“他怎么了?你倒是给本王一次性说明白了,你是觉得你脖子上那东西太碍事了吗?”

看着女王发这样大的火,侍女着实被吓到了。因为女王虽然高高在上,平时却是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今天这样大动肝火的确还是第一次,可是在这硕大的宫殿里,除了最贴心的乳母和怀秋公主外,也就只有陶铭知道原因了。

慕容忆慈本就是为了那封信函而变得寝食难安,心烦气躁的。

这不,这侍女说话欲言又止,活生生把女王的火气给逼出来了。侍女被这样一怒斥,更是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浑身发抖。

“陶大人,他......他去大昭了......”语音刚落,她就已经两腿瘫软在地上了:“女王息怒,陶大人走之前特意吩咐了不让女王您知道的......”慕容忆慈这下知道缘由了,她不等侍女把话说完便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世界上,能这样为他的人,也只有陶铭了。

她眼神呆滞地望着地上,侍女原本以为女王会大发雷霆的,会怒斥陶铭私自离开本国去了大昭。

可是,她这样平静的表情倒是出乎人的意外。

“陛下,您还好吗?”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人,侍女尽管心里害怕,但是看着女王那样伤神的样子,便有些心疼。“没事,你下去吧!”慕容忆慈手一摆,叫她出去了。“是。”

“哎,等等!”可是,就在侍女正要转身的瞬间,慕容忆慈又叫住了她。

侍女连忙停住了脚步:“女王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没事了,你下去吧!陶铭回来的时候告诉本王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