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庶女:小妾难为》 章节目录 第1章 嫡庶之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似乎这个冬季过的太过漫长,以至于甫一变暖,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出外踏青,想尽情享受春日带来的温暖和生机。

普济寺是安城最大、最有名的寺庙,其香火之旺,从未断过。这天晴好,各家小姐都约好了来普济寺上香,脱去冬日厚重的外衣,换上轻盈纱裙,颜色鲜艳,竞相争彩。

就在普济寺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立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后者凝神肃立,透着恭谨。前者气质卓然,俊伟不凡,很明显前者为主后者为仆。

前者俯视着通往普济寺的山道上一个个亮丽的身影,以这个视线望去,那群小姐们像是组成了一条彩带,倒也是番别样的美景。可惜这似乎勾不起男子的任何兴趣,反而蹙了蹙眉。

身后的男子看出主人的顾虑,说道:“少主,今日进香的小姐多,不如我们走旁门?”

被称为少主的男子并未回答,而是转身径直走下山坡。身后的男子紧随其后,非常默契。他明白,少主心里是不高兴走旁门的,可是以少主这般的身份和容貌,他一出现必定引起骚动,少主厌烦被一群人围观,只能无奈选择从普济寺小门进。

不一会儿,寺庙门前已集聚了很多小姐,不少是相识的,就算不相识的,也能通过旁人引荐认识。有寒暄客套的,有聊聊近况的,当然,女人之间最在意的,还是容貌打扮的比拼,免不得暗暗较劲一番。

如此一来,普济寺更显热闹了。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的,在这群小姐中,有一位显得异常安静,或者说是备受冷落。她一身湖色衣裙,耳戴明月珰,发间是湖色绢花,不施脂粉,清丽不俗。

说她是小姐吧,可衣着朴素,发饰极少,别说比不过其他小姐,就连某些丫环都穿的比她贵重。若说不是小姐吧,可她身边也带着一个丫环,而且她通身展现出来的气质,确有大家闺秀之范。

有人心中疑惑,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位姑娘面生的很,恕我见识浅薄,敢问是哪家的小姐?”

而这位衣着湖色的姑娘浅浅一笑,正准备回答她,不料前方有人先她一步答道:“李小姐,她是我爹的妾室所生,是庶出的大小姐。”她声音娇媚,却透着不屑和嘲讽,尤其“庶出”二字咬字重,任谁都听得出来。当然,她能这么说,显然就不是庶出的。

那问话的李小姐听到这番介绍后,尴尬一笑道:“难怪没见过呢,原来是木府庶出的大姑娘。”她又迎合地笑道,“真是巧,木小姐也来普济寺,我看你真是好性子,我们嫡出的小姐们出来踏青游玩,哪轮的到她们庶出的跟着一起。你看我,我们家那个庶出的死活求着要一起来,我都没答应,也就你心善带了你家这个出来。叫我说啊,你也不用对她这么好,她娘身份低微,她自然也就身份低微,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注定了的,她受着就是了,哪有资格诸多要求。”

李小姐本意是想逢迎这个木府嫡出的小姐,可她忘了,在场还有其他庶出的小姐在,顿时引起她们心里的不快。面上没发作,但脸色瞬间下沉,眼神也是极不友善地看着李小姐。

当然,被李小姐逢迎的这位木府小姐,很是受用这番话,假装说道:“唉,到底同是木府的,她平时也听话的很,没出来见过什么世面,我心软,也就答应了。都别站在外面说话了,我们快进去上香吧。”

众人也都附和着,纷纷往大雄宝殿走去。而她则慢别人一步,转身对后面的女子说:“木夕暖,我和我娘可是看在爹的面子才答应你跟我出来的,瞧你那副样子,哪配做我们木府的大小姐。你最好安分点,少出风头。还有,离我远点,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我还嫌丢脸呢。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了,竟会同意你跟着出来。”她说的极为嫌弃,根本没把她当姐姐看,甚至没把她当自家人看待。

“知道了,那你和她们进去逛逛,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木夕暖淡淡一笑,没有在意她那么差的态度。

“算你识相,那你就乖乖在这儿等着!”看到木夕暖这么听话,木清霜心里很是得意,也就没再为难她,高高兴兴地跟上那些小姐们。

木夕暖看着木清霜离去,原本脸上淡淡的笑一下子变成轻蔑的笑。

她身边的丫环气愤道:“小姐,你怎么到现在还任她欺负着,你看她,在那么多外人面前都不给你留颜面。”

“她一直都这副德行,以前都不计较,现在还计较什么。空有一张好面容,却是个扶不起的花瓶,你小姐我浪费那时间在她身上做什么。小香,今天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能以木府小姐的身份出来,记得我们出来的目的,别横生枝节。”木夕暖会不在乎木清霜的态度,是根本不在意她这个人,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此行的目的。

小香也瞬间变为认真的表情,说:“小姐,小香记得。”

木夕暖环顾了四周,入目所及都是来进香的寻常人,不远处那个小山坡上,也空无一人。她微微有些忧心。

“按这时间,他该来了才是……”木夕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小香说,“我怎么忘了,他喜静,又是那样的身份,怎会像我们一样从正门出现,必定避人耳目,走了其他门道入寺的。你悄悄地溜进后禅院查探查探,我猜测他此时该是与住持在一起了。他身边那个蒙焰武功高强,你离的远些,切莫被他发现。”

“小香知道,小姐稍等,我去去就来。”

小香动作利落,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木夕暖对小香还是比较放心的,别看小香只是个小丫头,但她底子好,木夕暖便叫她平时练练身手,几年下来,身手还算练的不错,虽然比蒙焰那样的差远了,但对付一些地痞流氓倒不是问题。所以今天带小香出来,便是让她负责打探动静。

章节目录 第2章 症发 过不多时,小香回来了,而她不负所望,打探到确切情况。

“小姐,我按你的推测,直接往住持的禅院找去,问了小沙弥,说是主持正招待贵客。我远远地望了一眼,看到蒙焰就站在门外,那么里面的人,必是衍公子无疑了。”小香向木夕暖如实禀报。

木夕暖将心放下一半,说道:“那就按原计划进行。”

小香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后院禅房中,普济寺住持正和一男子下棋对弈。这位男子面容俊朗,不苟言笑,分明给人“生人勿近”之感,正是山坡上的男子。

住持笑着问道:“每年我寺受衍公子香火不少,却甚少见你光临祝祷,今日突然造访,倒让贫僧不解。”听徒儿们说,今日进寺上香的小姐们不少,这衍公子莫不是冲着佳人而来?

萧承衍微微弯起嘴角道:“萧某冒然拜访大师,又是走的旁门,还请大师宽宥。诚如大师所言,萧某甚少踏足贵寺,但心里一直敬佩大师,也敬重佛祖,是以年年都命人添置香火。听闻普济寺能让人宽心静气,萧某慕名而来,希望能有所受益。”

虽然萧承衍这么说,但住持却笑笑,不过是客套话,他不会去深谈。

萧承衍确实没有口中所说那么敬重佛祖,若不是因为三日前发生的事,他也不会亲自来普济寺。

就在三天前,他旧疾突犯,许是季节交替的缘故,此次发病来势汹汹。听闻风暖医馆的程大夫医术高明,他派人去请,可人家大夫有自己的规矩,便是从不离开医馆出诊。萧承衍并非蛮横霸道之人,便随了大夫的规矩,带着病体亲自去风暖医馆就诊。

就在风暖医馆内室,程大夫隔着纱帘为萧承衍诊脉,萧承衍看不清程大夫的模样,他尊重大夫,并未强行要程大夫现身。而这程大夫确实颇有本事,不仅将他多年的哮喘之症说的一丝不差,还比其他大夫更为精准。同时当场给他吃了药,情况抑制了些。后又开了药方,嘱咐他每日煎服。但他却说仅此而已还没法治愈这个病症,仍需他自己清心养性。程大夫特别推荐了普济寺,说普济寺的住持德高望重,颇懂禅意,与他论禅对身体有好处。且三日后普济寺有个开光法会,可以参加法会感沐佛缘。

萧承衍并不信佛,参加个法会或是与佛祖结缘什么的说头,就能让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痊愈?要是一般人这么说,他根本不会理会,可偏偏是这位医术精湛的程大夫所言,他能感受到程大夫的药给他的身体带来的明显好转。或许见见佛门中人,静静心也不错。于是把手头的事推了推,今天抽空来普济寺一趟。

正下棋着,门外把守的蒙焰突然禀告说:“少主,有僧童要见住持。”

萧承衍道:“蒙焰,这里是普济寺,我们是客,僧童有事见住持,你该征求住持的意思才是。”

他的语气平常,但蒙焰能感受到萧承衍的一丝责怪。他一心只有少主,当然什么事都听凭萧承衍做主,不会想到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他这么做,便是对住持的不敬。

蒙焰很快转而对住持道:“住持请见谅,刚才是蒙焰逾越了。”

住持笑笑,并不介意:“无妨。门外是谁?有何事?”

门外的僧童说道:“住持,刚才有位香客送来一盆天竺葵,说是感谢我寺。原本他是想亲自拜谢住持的,但我说住持现在正接待贵客,不便相见,他才请求我一定要将天竺葵交给住持,还请求住持收到后能赠言,让我及时转达给他。那位香客正等在禅院外呢,是以我才冒昧打扰住持和贵客。”

萧承衍对此并不在意,他送的香火是钱,而人家送的礼物只是比他清新脱俗了点罢了。

“正巧我下棋也有些乏了,不知可否让萧某沾沾大师的光,借机欣赏下这盆天竺葵?”萧承衍难得弯起了嘴角对住持说道。

“衍公子有此雅兴,贫僧也乐的与人共赏。”

于是住持和萧承衍开了房门,走到门外来看看是怎样的一盆天竺葵。

天竺葵自有一股香味,且这盆花的花瓣白色中带了一抹粉色,像是今晨刚开的花,更显娇艳欲滴,不禁让人看了心情也随之愉悦。

萧承衍只觉得这花好看,却听住持赞道:“这真是一份珍贵的礼物!”他见萧承衍还未明白此花珍贵之处,便解释道,“此花花美倒是其次,天竺葵一般从五月方进入花期,而这盆天竺葵却能在三月初便盛放,实属少见。且这位香客甚是有心,知我佛法乃从天竺之地传入,此花花名便暗合其意。”

萧承衍这才恍然:“听大师一说,这盆天竺葵倒确实珍贵。萧某庸俗之人,只会送钱财这样的俗物,不及这位香客的万分之一。惭愧惭愧。”

“衍公子过谦了。不过贫僧理当见见这位香客,当面致谢。”

“应该的,大师尽可自便,萧某就在此……”正说着,萧承衍突然有了熟悉的感觉,喉口不适,呼吸急促起来,正是他哮喘之症发作的前兆。

“少主!”蒙焰担忧地看着萧承衍,他跟着萧承衍多年,自然也很熟悉他发病的样子。

果然,萧承衍没能克制住,不停地咳嗽起来,而且没有停下的势头。

蒙焰为萧承衍顺气,同时心里也纳闷,这些天一直坚持喝风暖医馆的大夫开的药,情况也逐渐遏制住了,没有这般严重地咳嗽过。且刚才萧承衍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呢?

蒙焰因担心心切,放松了警惕,于是并没发现正走过来的木夕暖。

“这位公子可是有哮喘之症?”木夕暖探身问道。

蒙焰这才惊觉有人出现,暗怪自己大意,面露防备之色。

只见他面前的是个女子,且身形窈窕,脸上用纱巾遮面。女子面对陌生男子用纱巾遮面避嫌确实是礼教要求,但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并不会这么讲究。蒙焰见她虽衣着素雅,却难掩不俗的气质,今天来了很多富家小姐,他推测这个女子便是其中的某位小姐。

章节目录 第3章 普济寺的贵人 蒙焰没工夫理木夕暖,只看了她两眼后就不再理她,对萧承衍说:“少主,我马上带你去风暖医馆。”

萧承衍已经咳的满面通红,呼吸不畅,看得出他极力忍受着,但依然没什么效果。他也很想马上走,可每动一下似乎就会牵动哮喘,更加难受,竟是寸步难行!

木夕暖见没人理会她,提高声音再次说道:“看这位公子的症状,应该是哮喘之症吧。这位师傅快将天竺葵拿远些,不要让公子闻到。还有各位都散开些,让空气流通,好使公子呼吸顺畅。”

木夕暖表现的很焦急,直接上前让端着天竺葵的小师傅把花拿离这个院子,又对着住持强调要大家散开。

蒙焰不肯离开萧承衍半步,倒是住持觉得木夕暖说的有理,一同劝蒙焰散开。

随着木夕暖的靠近,萧承衍闻到了另一股香味,清新淡雅,闻着很舒服。而神奇的是,萧承衍的症状竟有所减轻了!

好转之后脑子也清醒起来,萧承衍大概知道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帮了他。他这才打量了木夕暖,虽然她蒙着纱巾,但露出的一双眼眸极是好看。

萧承衍警惕性高,所以看木夕暖的眼神流露出些许冷意。

木夕暖微微皱眉,她就知道萧承衍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人的,于是表现出有点害怕,退后了几步,跟他保持更长的距离,又解释道:“公子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城中木府的小姐,今日来普济寺上香,本想求见住持论禅,所以到后禅院来了。适才见公子哮喘的厉害,正好我儿时多有哮喘,所以对这个病症颇为了解,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蒙焰问:“那你为何叫僧人搬走天竺葵?是不是那花里有毒才引发我家少主病发?”

“花并没有毒,我想公子本就有哮喘的毛病,而天竺葵自身有香味,加上其花粉多,风一吹,就有细小花粉进公子口鼻,对哮喘未愈之人极易猝发病症。将天竺葵搬离,又让大家散开促进空气流通,对你的呼吸有好处。如今入春,天气转暖,百花齐放,公子若身体未愈,还望少接触花香浓郁之物,也少靠近盛开的鲜花,以免加重病情。”木夕暖耐心解释。

“原来如此,贫僧不知公子身有疾病,差点酿成大祸,倒是贫僧的罪过了。”住持歉意道。

“大师不必自责,原是我自己未注意。咳咳……这位姑娘,能否上前几步说话?”尽管听了木夕暖的解释,但萧承衍的戒备依然没放下。

他感觉随着木夕暖的远离,那股好闻的香味也随之消失,而闻不到这股香味,总觉得身体不大好受。他断定那香味来自木夕暖身上,而且这香味对他的身体极有好处。

木夕暖怯怯地往萧承衍靠近几步,果然这股香味又来了,萧承衍的判断没有错。

“姑娘用的什么香料,好闻的很。”

“公子说的是这个吧,”木心暖毫不藏私地解下腰间的香袋,说,“这是我自己调制的香包,我觉得味道很清新,所以戴在身上。公子喜欢?若公子喜欢,那我送给公子吧。”

不错,他确实想要这个香包,竟然能有助于他的病情,他当然要带回去让人研究下,同时也验证下面前的女人是否真的好意相帮。

蒙焰接收到萧承衍的眼神示意,上前拿过香包:“多谢姑娘相赠。”

木夕暖一愣,蒙焰道谢道的刻板生硬也就算了,这萧承衍真够不客气的,没点客套话就直接拿走了。

唉,谁叫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呢。

此时小香适时出现,急切地说道:“小姐,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我们该回府了。”

木夕暖对住持和萧承衍福了福身道:“我该回府了,还请见谅。大师,今日未能与大师论禅,可惜的很,若有机会,还请大师能给我一个受教的机会。”

“贫僧恭候。”

“公子保重身体,我先行一步。”看萧承衍冷冷的样子,木夕暖也没啥好说的,先离开要紧。

萧承衍倒是缓和了脸色,点头以做示意。

于是木夕暖和小香离开了禅院。

等她们离开后,萧承衍便问那僧童:“送天竺葵的香客可是这位小姐?”

“不是,是一位男香客,此刻还等在禅院外呢。”

看来是他多虑了,这个女子可能真的只是碰巧路过施以援手。

“大师,萧某先告辞了。”

“衍公子请便。”

他还需赶去风暖医馆,顺便可以让大夫看看香包中包含何物。

木夕暖和小香赶紧回到了大雄宝殿门口,幸好木清霜还没出来。

小香得意地问:“小姐,我出现的还算及时吧?”

此时木夕暖已经去掉了面纱,她笑睨着小香说:“很及时,时间刚刚好,回去赏你。那个扮作送天竺葵的香客,你可得打点好。”

“小姐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我看小姐也是太小心了,就算是咱们自己上门送天竺葵,那又能怎么的,花又没任何问题。”

“萧承衍是多心的人,我猜他兴许怀疑送花的香客就是我,必定会问那个僧童。我若自己送,那今日偶遇救他一事,更不会令他相信了。”

今天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让香客对僧童说他会一直在外面等到住持赠言,是木夕暖故意安排的,僧童为了香客不在外久等,会马上将天竺葵送去给住持看,她就是要保证萧承衍面对这盆花。她身上的香包也是特意调制戴在身上的,专门针对萧承衍的病症。回想她面对萧承衍时的言语、表情,应该没什么漏洞,俨然就是个单纯好心的小姐。

但萧承衍的反应,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理想,所以她心里还是忐忑,这次是否能成功。

“接下来就看楚大夫那边能不能应付了。”小香小声说道。

木夕暖望向远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急速远离,想必就是萧承衍他们。

他们应该是赶去风暖医馆了,而他们此去一定见不到程大夫,因为她就是那位程大夫!

章节目录 第4章 楚亦师兄 以蒙焰的速度,他们很快赶到了风暖医馆,接待他们的是楚亦。

楚亦是风暖医馆的主诊大夫兼大掌柜,他管理着医馆,同时医术也很不错,人又亲和,二十五六的年纪,相貌堂堂,虽然医术略次于程大夫,但风暖医馆能在这两年里开始受欢迎,很大部分原因归功于楚亦。

在被告知程大夫不在后,蒙焰又是焦急又是生气:“她去哪了?她不是大夫吗?怎么不在医馆待着?她不是说过不出诊的吗?”

楚亦耐着性子说:“她前日就远行了,听说宓城的药行新进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她心向往之,前日已启程前往宓城,估摸今日也快到那了。她已交代了我,在她回来前,我会代替她看诊。若真有我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也只能等程大夫回来再行诊治。”

楚亦看蒙焰还有犹豫的样子,想必是尚不信任他的医术,于是又说:“这位公子的病症楚某还算清楚,上次程大夫已将公子的情况详细与我说明。看公子此时的状况,想必是有什么促发了哮喘的急性发作,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让在下先行诊治,若耽搁下去,只会对公子的身体无益。”

蒙焰征求萧承衍的意思,萧承衍心里自然是最希望程大夫医治,但眼下是不可能了,于是说:“楚大夫切莫误会,不是在下信不过楚大夫,只是原先由程大夫医治,中途换个大夫,恐有诊治差异,是以犹豫。”

楚亦明白萧承衍其实最想找程大夫治,这么说也不过是不想让大家尴尬。但他这么说,也说明他接受了现实,愿意由楚亦接手。

“我与程大夫师出同门,且共事多年,手法倒也相似。公子内室请。”

楚亦静静地为萧承衍把脉,脉象跟他们原先预计的一样,小暖虽然行事冒险了点,但却能把萧承衍的病情控制在自己所要达到的效果范围内,楚亦暗暗赞赏。小暖不仅得师傅真传,甚至有青出于蓝的趋势。

“恕我冒昧相问,从公子进来我就闻到一股香味,我记得公子上次来医馆时并没这股香味。据我判断,这香味中包含了几味药,倒是很贴合公子的哮喘之症。可是公子得了什么良方?”

楚亦这般一说,萧承衍倒更信了楚亦的医术,他原本就打算问香包的事,于是说道:“今早在普济寺闻了天竺葵,促发了哮喘,正巧有位姑娘路过,我闻着她身上的香包味很舒服,便向她要了来,正打算问问楚大夫,这香包是否真的对我身体有好处?”

说着他便取出身上的香包,正是木夕暖送他的那个。一路上他都随身携带香包,但因没调查清楚,不敢大胆使用,只是在咳的难受时才凑到鼻尖闻闻。

楚亦接了香包,闻了味,大致能推测出里面的成分,又拆开香包确认。不得不说,小暖调这个香包下了很多心思,配合她原先给萧承衍开的药方,效果极好。萧承衍的哮喘是旧疾,存在已久,很难根治,而小暖以这种治疗方式,喝药为主,辅以香袋,兼之建议修身养性,长久下去,大有根治的可能。

摩挲着香包上的刺绣,很精致的兰花,他不禁在心里轻笑,这绣花绝非出自小暖之手,她没有像普通女孩子那般学女红,反而只钻研医术,绣的东西没法出来见人,应该是她身边的小玉代做的。

萧承衍洞察力极高,楚亦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什么,微笑着说道:“看来公子是遇到了贵人,这个香包调制的很妙,里面的成分虽不名贵,却对公子的病情很有帮助,绝没有危害身体之物,也不会有副作用。楚某不才,从前未曾研究出此法。”

“楚大夫的意思是,我可以长期将此戴在身上,对我的病有好处?”

“正是。当然,这只是辅助作用,还是得以喝药为主。若公子想知道香包中所含哪些成分,我可以誊写一份清单给你,以后找任何一位大夫都能按此法调制香包,或者府上安排专人调制。”

萧承衍和蒙焰俱是一喜,没想到难得去个寺庙还真有收获。萧承衍手握香包,放到鼻尖一嗅,脑中浮现出这香包主人时而焦急时而畏惧的样子。那双动人的眼眸像是会说话,让人见之忘俗。

她倒真是他的贵人了,那时他还充满怀疑,对她态度不善,他心底升起一点歉意。

“程大夫何时归来?”萧承衍问。

“怕是要一两个月,难得去宓城,她还需采买药材,这挑挑拣拣,也费时间。她居无定所,我们也无法联系上她。如果公子非要找她,不如直接去宓城寻她。”

萧承衍眸色一暗,虚浮地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告知。”看来之后还得找楚大夫来看病了。

萧承衍和蒙焰告辞离开,楚亦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惆怅又酸涩。小暖这次为了设计萧承衍,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以萧承衍的势力,不管他说小暖去了哪里,他都能派人找到,除了宓城!

小暖并未离开安城,如果萧承衍派人去查而发现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势必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以及怀疑程大夫这个人是否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这样查下去只怕连小暖的底细都会查出来。但是萧承衍什么地方都能查,唯独不会去宓城查。

行内的人都知道,萧承衍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唯独不涉足宓城,是萧承衍五年前定的规矩。其原因不明,但萧家一直严格执行这项规定,五年来从没破过。木夕暖便是利用这一点,让楚亦对萧承衍说她是去了宓城,这样萧承衍只能就此打住。

他这样帮小暖到底算不算为她好?他不确定。刚才他分明看到萧承衍流露出异样的神色,小暖的计划是成功的,她成功地得到了萧承衍的好感!

可是——萧承衍并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在木夕暖回到大雄宝殿门口后没多久,木清霜她们一群人都出来了。木清霜看到木夕暖乖乖地等在门口,很满意也很得意,没有为难她。

章节目录 第5章 庶女的地位 她们同坐一辆马车回府,因为今日木夕暖表现乖觉,木清霜心情不错,难得跟她说些刚才和众位小姐们聊的话题。木夕暖任她说着,自己乖乖当个听众,时不时应和一下。说来说去,也就是炫耀自己的话,木夕暖早就快听腻了。

她相信楚亦那边能处理好,等回了府再让小香溜出去向楚亦问问情况。

她很庆幸能在十年前遇到楚亦和师傅,自从遇到他们后,她的人生才渐渐走向光明。

风暖医馆原先并不叫风暖医馆,医馆原本的当家人是一位老中医,无儿无女,并非安城人,不知何故到安城定居开了医馆,医术精湛。他就是木夕暖的师傅。

自六岁时她的母亲因病离世,她在木府的处境变得异常艰难。她还有一个亲妹妹,只比她小一岁,也在她们的母亲离世后被木老爷分隔开来,不准她们见面。当时陪着她的只有她母亲的心腹丫环梅姨,梅姨从小跟着她母亲,倒也有些见识,一直想办法希望她能逃离木府。

正好木夫人,也就是木老爷的正妻执意让木夕暖挪到最角落的小院,而那个小院只跟外面的街道隔了一堵墙而已。没人会去关注木夕暖和梅姨过的如何,正好给了她们机会偷偷挖洞。

如此悄无声息地挖了一个月后,终于挖出一个小洞,可以容一个孩子进出,平时以花草遮盖。

某个晚上,梅姨便决定让木夕暖逃出去。然而木夕暖出去后沿着街道左拐右拐地走了很久,还是没能出了安城。又饿又累之下,正好歇在一家医馆门口。也是巧了,那年楚亦十五岁,跟着师傅学医才没几年,晚上还在刻苦学习,发现了昏睡在门口的木夕暖。他就是在饥寒交迫下被师傅救下,收为徒弟的,所以对于木夕暖当时的样子,感同身受,忙抱进医馆内,通知了师傅。

原先师傅只是给了木夕暖吃的,并没要收下她。但木夕暖认清了当前形势,凭她和梅姨要在外面生存很难,而她因为母亲的病逝对医术有浓厚的兴趣,当机立断恳求师傅收徒。

以她的苦苦恳求加上楚亦帮着求情,师傅最终还是答应收她为徒,叫她先回木府去,有机会能出来就找他学医。

从此,那个墙上的洞就成了木夕暖出去的捷径,晚上溜到医馆学习,凌晨又钻回墙洞,梅姨在屋里做掩护。

几年下来,师傅发现木夕暖在医学上颇有天赋,且她自身学的刻苦,做师傅的更加喜欢,对她倍加爱惜。

等到她十岁那年,梅姨病逝,这更刺激了木夕暖要好好学医。因为没了梅姨,木夕暖身边就没个下人伺候了,木老爷大发慈悲,拨了两个小丫鬟给她,就是小香和小玉。

十四岁那年,木夕暖的师傅也病逝了,师傅去的很安详,因为木夕暖基本学会了他的所有本事,她敢于钻研,其造诣恐怕能超过他。临终前他很放心地将医馆交给了木夕暖和楚亦。

因师傅为人特别低调,所以医馆名不见经传。而现在木夕暖想将医馆发扬光大,与楚亦一合计,将医馆改名为风暖医馆做出了名声。

木夕暖的母亲姓程,于是她就成了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来为大家看病的程大夫。

她一直恪守医德,但对萧承衍,她违背了医德。为了今日能成功引发他的哮喘,她在三天前给萧承衍开的药并非最好的良方,而是削减了药力。当然,这药方对他的身体无害,也有一定效果,只是效果欠缺点罢了。

而她特意做的香包,却花了十足的心血。既弥补了前面所开药方的不足,又让这些草药的组合看起来寻常,不会引起萧承衍疑心。

相安无事地回到木府,木夕暖向木夫人请安后就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子。木老爷是安城的知府大人,不管是官位还是在安城的地位都很高,他的木府自然也很大。亭台楼阁,朗台环宇,不一而足。

木老爷有三个女儿,除了大小姐木夕暖和二小姐木清霜之外,还有三小姐木清雪,也就是和木夕暖同母的妹妹,今天并未跟她们一起出去上香。木清霜和木清雪都有自己的院落,构造和陈设都很精美,院落也大。但只有木夕暖没有那样的待遇。她从小生活在木府偏僻的角落处,不能算是院落,只能算是一个小院子,院子没有名字,因为她备受冷落,所以府中习惯称为“冷院”,她的院子离木清雪的院落最远,是被故意这样安排的,好阻止她们亲姐妹联系。

越往冷院去,越显得冷清,路上还遇到一个老妈妈和一个丫环。丫环倒是对木夕暖福了福身,可老妈妈翻个白眼就无视她的走过。那个丫环讪讪地笑笑,又追上了老妈妈。

木夕暖见惯这般态度,并不放在眼里,耳中传来那老妈妈和丫环的耳语。

“王妈妈,你好歹对大小姐做做样子也行啊,虽然大小姐一直受冷落,但你看今天夫人都恩准大小姐跟着二小姐出去上香了,许是要开始对大小姐好了。”

“哼,”王妈妈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夫人见她年纪大了,到了该婚嫁的年龄,才放她稍微出去见见人,好赶紧把她配出去,你还真以为夫人对她转好了?我就是不把她当小姐又能怎么样?她啊,在这木府肯定没有出头之日了,我白浪费那殷勤做什么。”

那丫环恍然大悟般,觉得王妈妈说的有理,也就不以为然了。

木夕暖听了冷笑,这妈妈做的倒也明智,这么多年没把她当小姐看,又不是尊敬了一次就能挽回过来的。

回了冷院,小玉正等在院中,见她回来,开心地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小姐,可顺利吗?咦?小香呢?怎么没一起回来?”小玉担忧地问。

木夕暖安抚道:“放心,我看跟我想象的一样顺利。刚进门我就让小香借故找师兄去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提亲 小玉长出一口气,引木夕暖进屋用午饭。木夕暖朝正屋旁边角落的那处白色看了眼,小玉立马心领神会说:“既然那盆天竺葵成功了,那么这些备用的天竺葵自然就不该出现在我们院里了。”

木夕暖很欣慰地朝小玉微笑,那处白色的东西是她们特意为培植天竺葵搭制的暖棚,为保险起见,她们多培育了几株,毕竟逆自然规律栽培实属不易。普济寺住持赞誉那盆花,确实懂的了它的珍贵之处,只能靠暖棚中的温度才能提早两个月开放。

她只这么一眼,小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且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此贴心的丫鬟,她怎能不欣慰。

小香和小玉,一个机灵活泼,身手矫捷,一个沉稳内敛,心思细腻,这些年来真亏有了她们。就为着六年前木夫人能给她指派了这两个丫鬟过来,她才在明面上给了她起码的恭敬。当然,当初小香小玉被指派过来时,不过九岁而已,自然没有如今那么好,少不得受了木夕暖的调教。

午后小香回来,禀报了萧承衍去风暖医馆的情况,接下来她就只能等了,等萧承衍的下一步动作。

大概过了十来天,萧府有了动静,而且这一动静,又成了全城的热议谈资。

萧府的大总管亲自带了十来号家仆登门木府,且每个家仆都提着或抬着醒目的红箱子。木老爷也是懵了,待问明来意后,更是大为震惊!

“小姐小姐,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小香刚进冷院就呼喊起来,惹的院中的小玉瞪眼责怪道:“怎么还一副大呼小叫的样子,就算不吵着小姐看书,难道不怕你的大声给我们引来是非?”

小香噤声,忙又关了院门,这才走到木夕暖跟前说:“小姐,萧府上门提亲了,向老爷求娶木府小姐为妾,聘礼摆满了大厅。”

木夕暖手指一紧:“可有说明求娶哪位小姐?”

“并未言明,只说是半个月前去普济寺上香的木小姐。”

“你可打听清楚?并未指明是谁?”

“打听的很清楚,错不了。老爷当场就惊的说不出话来,那聘礼都不知道收还是不收。”

木夕暖沉默了,脑中飞速运转,小香小玉乖觉的不说话,等木夕暖下一步指示。

也就只沉默了一小会儿,木夕暖吩咐道:“小玉,快给我准备纸笔。小香,你偷偷去三小姐那儿把我写的字条递过去。”

小玉马上拿来了纸笔,木夕暖很快写了简短的字条交给小香。

待小香顺利送好字条回来后,便心焦地问:“小姐,我一路过来,听到大家都议论这事,且都说老爷会把二小姐嫁去萧府,这可怎么办?”

小玉笑嗔道:“你呀,什么时候能改了这心急的毛病,跟了小姐那么多年,还冷静不了。你看小姐一见你回来,就越发淡定了,可见这事出不了小姐的计划。”

果然小香见木夕暖一脸浅笑地坐着,丝毫不见着急。

“她若是冷静的了,可就不是小香了。”木夕暖护着小香,同时解释道,“老爷乍听萧府提亲,自然首先想到的是木清霜,毕竟对外只有嫡小姐的名声,哪有庶出小姐什么事。外人要求娶,自然首选嫡小姐。可是萧承衍不知道他要娶的是谁,但老爷肯定不希望是木清霜,加之木清霜也不会愿意,定然缠着老爷不嫁萧府。好在萧承衍只说求娶那日进寺上香的木府小姐,却未指名道姓,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以木府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的原因。不过我也不放心木清霜会不会把事情搞砸,就让三小姐在一旁引导一下,引到我身上来。”

“那日我见衍公子身形相貌,确是少见的俊美,加上他势力之大屈安城之首,乃至在全国,也是排在前面的主儿,令多少女子倾慕,小姐就不怕二小姐动心吗?”

木夕暖不以为意:“说到底不过是个商人,有些江湖势力罢了,木清霜向来看不起这种身份。她是知府的嫡女,从小就梦想着得到更高贵的身份。听师兄说,今年皇上要为太子选太子妃,她可心心念念着这个机会呢。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跟后位比起来,萧承衍算什么。更何况……”说到这里,木夕暖有些许愣怔。

小香未曾发现木夕暖的异样,接话道:“可不是,更何况衍公子这是要纳妾,而且他已纳过八个妾室,这次再纳妾,可就是第九妾了。纵使他相貌好,势力大,又有多少官家小姐愿意做人家的……”

小香并未注意小玉一旁使眼色,小玉真感到心累,无奈只好出声提醒:“小香,别打断小姐思绪。”

小香这才知道自己多嘴了,吐吐舌头。

不过木夕暖并未低落多久,重新浮起浅笑:“你这段时间多去府中走动走动,有新消息及时告诉我。记住,人前尽量低调,不要引人注意咱们这里的动静。”

之后几天,小香都打探到了木清霜和木老爷对这件婚事的任何动向,头天是响动最大的,木清霜一发起脾气,整个木府都不能自在。可后来两天就平静下来了。直到第四天,木老爷叫来木夕暖,告诉她一个决定,木夫人、木清霜、木清雪都在场。就是这天,终于定下木夕暖嫁给萧承衍做第九妾。

不会有人跟她商量她的终身大事,她没有任何提出异议的权利,她只有最后被通知的份,而且通知她之前,木老爷早已将她的生辰等情况告知了萧府,萧府那边没有异议。用木夫人的话说,她能被老爷夫人张罗婚事,嫁入萧府那样的富贵世家,已是十分优厚了。

木夕暖在他们面前装作无可奈何懦弱的答应模样,可回到冷院,心中难抑悲凉。这是她一手策划的,结果也按她的计划实现了,可是为什么没有成功的喜悦?

只有五天的准备时间,五天后就是她入萧府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姐妹情断 时间非常仓促,若不是因为她好歹是堂堂安城知府大人的庶女,都不需要五天这么久,不过纳妾罢了,直接接人进去就算完事。

婚礼的事不需要木夕暖操心做什么,但这几天的时间,她还有其他事要安排好。而三小姐木清雪是来的最心急的。

就在木夕暖回到冷院没一会儿,小香就禀报说木清雪来了。若是平时,她可不能如此光明正大的来冷院看她。

木清雪一身粉衣娇嫩,如雪的脸庞柳眉樱唇,她们有相同的母亲,却没有相同的父亲。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同是庶女,待遇却相差如此之大。

木夕暖的母亲在嫁给木老爷前已经怀上了木夕暖,木老爷事先知情,但他实在太喜欢木夕暖的母亲,哪怕她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依然娶进府里,还对外替她掩饰。

在外人看来,木老爷宠爱妾室,刚纳进府没多久就怀孕,一年后又怀了第二个。木老爷并没那么大度,若是木夕暖的母亲生的是男孩,他必定不会留在府里。幸好木夕暖是女孩,多个庶女不打紧,才同意养在了府里。

木夕暖母亲还在世时,木老爷看在她的份上,允许他们母女三人一起生活,对木夕暖给了一个庶女该有的待遇。但她母亲自从生了木清雪后,身子逐渐衰败。她母亲自知命不久矣,才在她六岁那年告诉了她实情。她年幼,一时听到事实难以承受,可她孝顺,在见到母亲如此虚弱不堪的情况下,她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平时木老爷对她从不像个父亲的样子,而对自己的妹妹却充满父爱,她也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她的名字和木清霜木清雪有差别,原来她不是木府真正的小姐。

母亲去世后,木老爷便没了顾及,马上将木夕暖和木清雪分开安置,而木夕暖在府中的待遇,连下人都不如,无人问津。

木老爷既不待见她,却又不放她离开木府,关在木府里空顶了大小姐的名头。就算木夕暖不知道自己的生父,但当时她身边还有梅姨,梅姨总归是认识她父亲的,若放走她,她们岂不是会去寻找她生父?那个男人拥有了他喜欢的女人,他怎么能成全他们父女团聚呢?

听说木清雪长的很像母亲,凭着这一点,加上木清雪乖巧听话,才在木夫人多加不满的情况下受到木老爷维护至今。而木夕暖没有那么像母亲,自然就偏向父亲了。顶着有点像那个男人的脸,木老爷还能看她顺眼吗,连见都不想见。

可以说,木夕暖在府里能存活到现在,一来是靠木老爷顾念到木清雪的感受,二来是自己在木夫人面前装懦弱听话,才让他们像多养了个下人一样的养着她。

“姐姐……”木清雪犹豫地叫了一声,但又有点不敢直视木夕暖,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

木夕暖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禁在心里苦笑。若是教旁人看了去,只当是她在欺负木清雪呢。

“你就这样过来了?他们不会有意见吗?”木夕暖转过头去,不想看到木清雪这个样子,她觉得那是做作。

“你很快就要嫁入萧府了,我最后来看望你,爹总归会同意的。”

“是啊,这府里最不该出现的人终于可以不在了,他们自然也就不计较这一件两件了。等我走了,你再也不用受我牵连,是和木清霜一样的小姐了。”

木夕暖知道因为她们是亲姐妹关系,木清雪少不得被人背后议论。以前她自以为她们既是亲姐妹,便不会在意这些,然而后来才知道,原来木清雪心里一直有怨怼,日积月累便多了。

她就是木清雪的污点和瑕疵。

“姐姐,我不是在意这个……”

“我知道,你急着过来,是想提醒我那件事吧。”木夕暖暗自握紧了手,她们这么多年亲姐妹,就这么不放心她吗?

说到底她们姐妹情分会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为一个男人!

木清雪心虚的脸红,但她确实是不放心才急着过来的,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难不难堪了,直接说道:“你要嫁给衍公子的事今天就能传遍安城,秦大哥听说后必定会来向你确认,姐姐真的能应付的滴水不漏吗?”

木夕暖突然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木清雪,木清雪被看的发慌,问:“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清雪,你就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到底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秦越?”

“我……秦大哥一直对你心怀歉疚,而他素来了解你,若是不信此事是你情之所愿,他就会……”

“没有什么信不信的,你太看得起他了,他当初会选择你,必然能想到对我的伤害,可是他依然这么做了,说明这份‘歉疚’也不过如此。”

“姐姐当真为了成全我而嫁给衍公子为妾吗?”

“木老爷说的话,你不都听清楚了吗?萧府那边已经知晓是我木夕暖嫁过去,还有什么假的?”她只在人前称木老爷为父亲,人后都叫木老爷。

“我是说,你当真愿意牺牲自己成全我?”

“木清雪,这次成全你,是我作为姐姐的最后一次成全,也代表了自此我们姐妹情断!你放心,既是最后一次,我必定做到你要的效果。但是自此后,你们有任何事,都不要再牵扯到我身上!”

最后一次……姐妹情断……木清雪听着这些字眼从木夕暖口中冷静地说出,突然心里着了慌。

“姐姐真要与我情断义绝吗?我们可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木清雪唇舌颤抖,本是激动的话,却听来虚浮的很。

“呵,若你当初记得我们是亲姐妹,就不会利用对我的了解,把我的喜好,习惯,言行都刻制到自己身上,俨然第二个我,又多番借机与秦越相处,言词奇巧,成功挑拨我与秦越的感情。对了,大概是那时开始,我才知道你的口才和演技竟已如此了得了吧,我还傻傻的只当你是年幼的妹妹,请秦越帮忙为你温书教你念诗。如此看来,也是我撮合了你们呢,你说是吗?”

章节目录 第8章 快点嫁人 木清雪神色一变,没了刚才那副娇弱的样子:“本就是我认识他在先,他正好看你受下人欺负,才生出怜悯之情。旁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你在人前那懦弱委屈好欺负的样子,不也是装的吗?你就凭着这副装出来的可怜样,才得到秦大哥的怜惜,又能好到哪去?你野性难驯,骨子里透着清高,而我是官家小姐,乖巧懂事,为什么他反而喜欢那样的你呢?你以为我想学你吗?我也想他是因为真正的我而喜欢我,可是他总是把我当妹妹,就算对我关心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想得他的一点点关爱都是依附于你!既然他喜欢你这样的女人,那我就变的跟你一样!可是我比你好的是,至少我懂拿捏分寸,不会像你那样说话没轻没重,惹恼了秦大哥还梗着脾气不服软,换成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这点?我随便引导几句,他就会对你更不满,不选择你是必然的。当然,我不否认他选我还有因为身份的缘故。他是今年要赴秋试的学子,生活简朴,没有存银,但若与我成亲,那就是安城知府大人的女婿,何愁吃穿,何愁盘缠,顺利高中,前途一片光明。你说,舍弃你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呢?”

木夕暖有点后悔刚才真不该引出过去的话题,木清雪正愁憋心里难受,需要发泄呢,这下可好,一倾泻就是一堆。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初刚知道真相时,确实刺激很大,疼爱多年的亲妹妹这样对自己,怎能不寒心?原本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替木清雪圆谎,差点就原谅过去。

直到有天木清雪来找她,说是秦越不肯与她成亲,觉得有欠于木夕暖,等木夕暖嫁人后才肯娶木清雪。她竟来请求她帮忙快点嫁人,好打消秦越心里的愧疚,全心全意地娶她。那时木夕暖就彻底死了心了,自己的亲妹妹一心只想着自己得到什么,不惜牺牲姐姐!

快点嫁人?嫁人是可以这么随便嫁的吗?她上哪找个情投意合的男人去?分明是让她随便嫁个人来完成她的心愿!

“没错,舍我娶你是他明智的选择,你才是木府真正的小姐,而我与木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木老爷宠你,你的夫婿,他定鼎力相助。若是娶了我,呵呵,怕是要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所以,我只当喜欢错了人,不会再在意他。你原是我的亲妹妹,你五岁前我们住在一起,形影不离,虽然后来被分离,但时常联系,也偷偷相见。以前对你的姐妹深情不假,从前我作为姐姐只给你带来诟病,未曾帮到你什么,这次就当对以前的弥补。你是知道我脾气的,像秦越这般的男人,我怎么还会看的起他,是你把他当宝罢了。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一定打发走他!”

别看木清雪嘴上说的理直气壮,然则心里总觉得心虚,她大概也明白是自己对不起木夕暖。

“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可告诉我,我要是能做的了,一定帮你,我可不想欠你太大人情。”木清雪抬起高傲的头说道。

木夕暖下意识就要说“不需要”,但马上转念一想,她的一应出嫁事宜都是木夫人操持,陪嫁的物品和陪嫁丫环也都是木夫人定,木夫人又极宠木清霜,木清霜向来看她不顺眼,她不在乎嫁妆多少,但是若木清霜想动小香、小玉……

“确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我。”

木清雪微讶,没想到木夕暖还真请她帮忙,问:“你说,帮你什么?”

“这几日木夫人给我准备出嫁事宜,你稍稍留心些,若是她不让小香小玉跟着我过去,你想想办法,我是一定要带走她们俩的。”

“这倒不难,两个丫环而已,就算木夫人不听,还有爹在呢。想必木夫人不会给你准备太多嫁妆,你平时生活清苦,没有积蓄,待我回去整理一下,派人给你送些银两过来。”

“不用了,如你所说,我平时清苦日子过惯了,倒不看重钱财。你只要帮我保住小香小玉就行。”幸好她当初怕木清雪受牵连,并未告诉她风暖医馆的事,秦越亦不知晓,所以木清雪尚不知道,其实木夕暖是有不少存银的,光用木府给的供给,她们能活到现在?

“反正还有五天时间,若想起来还缺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

木清雪留给木夕暖一个傲然的背影,她在人前娇柔,但面对木夕暖,总想表现出傲气来,她不想被木夕暖看低了去。

“木清雪……”木夕暖突然提醒道,“你要让秦越爱上原本的你,那才可靠。”

木清雪身影一顿,她不放心,便是因为秦越只因她像木夕暖才喜欢她,可那不是真正的她,若以后朝昔相处,她又岂能做到不显露真实的自己,那时他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我知道。”她依然挺直背脊离开了冷院。

母亲临终前拉着她们俩的手,说要她们姐妹相亲相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记得血浓于水,不能分崩离析。可惜她们终是违背了母亲的意愿。

木夕暖长出一口气,变质的姐妹情,舍就舍了吧,以后她便没有任何亲人牵绊,倒是自在了。

她和小香小玉在屋中整理自己的东西,她的一大部分银钱都存放在楚亦那儿,冷院中留了一些日常用。因为府中贴补极少,木夕暖和小香小玉只能做些手工活偷偷拿到外面去卖。直到木夕暖学医有成,可以自行看诊后,才有了可观的诊金收入。

木夕暖的母亲并没留下什么物件,生前的贵重摆设不是被木老爷收走了,就是在生活困苦下变卖了。唯一留在身上的就是日日佩戴在颈间的半块玉珏,玉珏的缺口并不齐整,是被硬生生掰断的。母亲说这是她和父亲离别前掰成两半的玉珏,另一半在她父亲身上,是定情之物,也是以后重逢时相认之物。

章节目录 第9章 拿她取乐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相逢的,母亲已经过世多年。可这对木夕暖来说,却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物件,所以她一直宝贝似的戴在身上。

很快整理出所有值钱的东西,木夕暖对小香说:“你现在带着这些出府,值钱的物件都换成银两,全都交给师兄保管,日后我再设法取回。好在东西少,你带着守卫也察觉不出。”

小香二话不说就立马带着这些出去了。

她才走没多久,木清霜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冷院,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小玉有些紧张地扶着木夕暖,木夕暖轻拍她的手,无奈道:“待会儿怕是会吃些苦头,你忍着些。”

小玉微微点头,她不怕吃苦。

木清霜嫌恶地看着木夕暖,冷冷地笑道:“木夕暖,你很快就要嫁入萧府了,屋里的东西该好好整理整理。母亲顾念你冷院人手少,特地派我带她们过来帮你整理。”

木夕暖装出一贯懦弱的样子,说道:“多谢夫人眷顾,我这儿倒没什么东西,刚才与小香小玉收拾了一遍,已经差不多了。怎好劳烦二小姐,小玉,快给二小姐倒杯水来。”

“用不着,你这儿顶多只有凉白水,有什么好喝的。既然知道母亲对你格外照顾,就好好受着母亲的恩德,以后进了萧府,让萧承衍多孝敬孝敬母亲和父亲。”木清霜虽然看不上萧承衍,但萧承衍的财富怎能不让人心动,所谓的“孝敬”,便是多给木府送钱呗。

木夕暖在心里冷笑,但表面上却装出伤心的样子,就差没挤出眼泪了。她得在木清霜面前做出不情愿嫁入萧府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苦命样子。

果然,木清霜见木夕暖难过,反倒心情好了,笑着吩咐一众妇人去给木夕暖“整理”物什。

那一帮妇人得到木清霜命令后,摩拳擦掌地进了木夕暖的卧室,小玉想跟着进去都被人推倒在地。

木夕暖忙去扶起小玉,让她不要去管,心里自是对她们的行径很愤怒,不为肆无忌惮地搜她屋子,只为刚才那样对待小玉。

她猜到木夫人必然会清查一番她的财物,所以赶着先收拾好,把值钱的都让小香带出府去。没想到木清霜倒来的快,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木清霜这么讨厌她,她住在冷院简直跟隐形人一样了,偏生木清霜还刻意来找茬,变着法来侮辱她。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木清霜只是拿她取乐而已,她需要用这种变态的方式来排遣她的无聊。

她们都站在院中,那帮妇人在屋里倒腾,光听那么响的动静,就知道下手不轻。小玉忍不住露出焦急和愤怒的表情,被木清霜看到,立马沉下脸来。

“怎么,本小姐亲自来帮你整理东西,你还不满了?”木清霜对着木夕暖说。

“绝对没有,适才说了,我很感谢夫人。”

“那你的丫环这是什么表情?敢对我摆脸色?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她的主子,怎么能不好好管教自己的丫环。既然你不管教,就让我来替你管教!来人,给我掌嘴!”

木夕暖心里一惊,手一动,却又硬生生停住。她现在只要有一点让木清霜不爽,只会使木清霜变本加厉。她即将嫁给萧承衍,木清霜不能对她动手,但是她的丫环就会遭殃。

“啪,啪,啪!”很清脆的三个巴掌声,正是木清霜的丫环在打小玉。

木夕暖低着头,以此来掩盖满眼的愤怒。

小玉明白眼下的情形,忙跪下:“二小姐,奴婢绝不敢对二小姐无礼,奴婢只是觉得愧对二小姐,那本是奴婢该做好的活,却累的二小姐亲自跑一趟,是奴婢的罪过。二小姐管教奴婢是应该的,那是奴婢的荣幸。”

小玉毕竟是极懂措辞的,瞬间听的木清霜开心极了。

“木夕暖,你可听到了?这是跟了你六年的贴身丫环说的,她说她喜欢我来管教她呢。啧啧,你说你有什么用,连你的丫环都不喜欢被你管教,我真是替你感到悲哀。”

木夕暖用衣袖掩面,好似在哭泣一般。她挤不出眼泪来,却已双目通红,那都是气的,但想必对木清霜来说,会以为是她在哭。这木清霜什么癖好,就喜欢侮辱她来寻求快乐吗?

“哼!你们两姐妹,都是一个贱德行!”木清霜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也不怕木老爷知道了生气,连木清雪都连带上骂了。

“二小姐说的是,我实在是没用,连我的婚事,还劳烦夫人操心,可是……”木夕暖猛然抬起头来,红着双眼,拉着木清霜恳求道,“我不想给人家当妾,我听说衍公子已有八房小妾了,我这第九妾还有什么地位。二小姐,看在我平时对你尊敬,对夫人孝敬的份上,能不能求求父亲,别让我嫁进萧府,我真的不想做妾啊!”

木清霜没料到木夕暖会突然情绪激动,而且就算平时木夕暖懦弱没用的样子,但却从不会开口求她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她总看她这副德行不顺眼的原因。明明身份低到尘埃里,明明受尽她的欺负,明明生活清苦,却从不开口求人,不管她怎么做,都得不到她一声开口求饶。而这次,她却意想不到的求她了,原因竟是不愿嫁给萧承衍!

木清霜这回总算客观地分析了下萧承衍,虽说是做他的第九妾,但萧承衍其人是少见的俊朗,更别说他的势力,财力,威望,怎么的都迷倒一片女人。而木夕暖什么身份,若不是这次必须得有一个木府小姐顶包嫁过去,这么好的人家,才轮不到木夕暖呢。她就是做妾,也没资格做萧承衍的妾。至少那衣食住行,绝对好了不止几百倍。

木清霜本以为便宜了木夕暖,特地过来打击打击,甚至都不情愿让她嫁的这么好。没成想人家万般不愿,她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你倒还不愿意了?人家衍公子那样的相貌和身份,哪点配你不是绰绰有余?”

章节目录 第10章 秦越 “你是知道的,我生母就是妾室,我……我不想……”

“原来是这样,你不想也跟你娘一样,只能做人小妾是吗?”

木夕暖点点头。

木清霜讽刺地笑了:“简直痴人说梦,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还幻想可以做人家的嫡妻吗?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

“别做梦了,衍公子的第九妾,你是做定了,等着五天后乖乖进萧府吧!”

木夕暖当即泫然若泣,看的木清霜那叫一个爽。

而此时在屋里翻腾的下人们都出来了,禀报道:“二小姐,没什么好东西,我们翻找了好几遍,两丫环的房间也找了,真是找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只有这么半吊铜钱。”

木清霜理所当然地笑笑:“我就说她哪来的银子,哪来的值钱东西,母亲也是太多心了。行了,这半吊钱就留给她吧,我们走。”

那位妈妈随手就将半吊铜钱往木夕暖身前一扔,屁颠屁颠地跟着木清霜走了。

总算这个大部队离开了冷院,而整个冷院就像被洗劫过一般。小玉早已跑进屋里看情况,末了对木夕暖说:“小姐,你先在院中看会儿书,我收拾收拾屋子。”

木夕暖明白,那屋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小玉是不忍让她见到那副情形而更生气。

“不忙那些,反正不要紧,我先给你敷点药,你看你的脸都红了。”

小玉一碰脸,还真有点疼。

“看来以后我得让小香更加用功练武,你看人家没练过的都能打出这效果,小香那点掌力,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小玉扑哧一笑,被木夕暖的话逗乐了。

木夕暖总算也露出一点微笑,歉然道:“小玉,今日你代我受罪了。是我对不住你,还有小香,以前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小姐快别这么说,我和小香一直觉得咱们主仆三人的日子过的温馨极了。而且我们也没愁吃穿,哪有吃苦。小姐还医术精湛,我和小香有点小病小痛都能马上医好,哪家的丫环能有这待遇?但是小姐,以前你为了三小姐才一直委曲求全,如今三小姐对不起你,你们没有情分可言。奴婢希望,等我们出了木府,小姐别再被人欺负了好吗?”

木夕暖听的心里很是温暖,这冷院,其实真的温馨的很。

“好!不被欺负,我会保护你们的。”

这边上了药后,木夕暖和小玉一起整理房间,小香办妥回来后知道了事情,气的真想揍木清霜一顿,死活被木夕暖拦住了。

自木夕暖要嫁入萧府的事一定下后,冷院瞬间成了热门之地,进进出出,人流不断。

木夫人派了裁缝为木夕暖量尺寸,而其他东西并不打算给木夕暖专门打造去,直接街上采买,当然,也别指望那些东西能有多值钱。

木清雪身边的丫环过来递口信,说:“我家小姐让我转达大小姐,二小姐想留下小香小玉,我家小姐会按约定帮您的。秦公子想见大小姐,三小姐明日会安排秦公子来冷院见您,大小姐也要记得约定才好。”

“你回去告诉她,我会守信。”这话说的多好,她得先打发好秦越,人家才帮她带走小香小玉。木清霜跟木清雪比起来,那真不是一个段位的。

如事先所约,秦越被木清雪的丫环带到了冷院。

秦越算是木府特殊的客人,他的才华在安城颇有名气,无奈父母双亡,家境贫寒,直到今年才能参加科举。

木夕暖认识秦越是在去年夏天,秦越受木老爷相邀入府。那次木老爷突然有了当官的觉悟,发现安城因出了萧承衍后就太过重商而忽略了仕途,于是想抬举抬举安城的学子,就邀秦越来府中相见。就在秦越要离开木府时,正好撞见木夕暖被一个老妈子欺负。

原本木夕暖一般都待在冷院不会出来,但那次偏偏小香跟一个老妈子起了冲突,以小香的性格一时没忍住,所以小香就被老妈子罚跪。木夕暖只好去找那老妈子要人,结果不仅没要回小香,还被老妈子羞辱一番。就是这一幕被秦越看到,心生怜意,忍不住插嘴过问了一下。那老妈子顾念秦越是客,说不定未来是状元,就给他面子放过了小香。

令秦越在意的倒不全是木夕暖那时的狼狈,相反,虽然那时木夕暖被一个下人羞辱,却依然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样子。人家要羞辱她,她就受着,但让她放人,却没卑躬屈膝的求人,这让秦越觉得木夕暖的做法很矛盾,却又有趣。

而后木老爷多有叫秦越进府说话,也就有了见木夕暖的机会。机会不多,每次好不容易见到也相处的短。秦越长的清秀俊雅,又确实很有才华,对木夕暖有恩,她正豆蔻年华,自然就心动。秦越也在进一步了解木夕暖后,被木夕暖吸引。

以当时木夕暖和木清雪的亲密关系,木清雪自然而然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发展成那样。细论起来,木夕暖和秦越认识都不到一年,单独相处的时间少,如今他为了自己的仕途而弃她选别人,她曾经对他的感情就变成了过眼云烟。

“木夕暖,外面所传可是真的?!”秦越一进冷院便急切地问。

木夕暖瞥了他一眼,今日秦越身着淡紫色长袍,靴子还是崭新的,面容白净,依然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这身装扮本不贵重,但相较于以前,却好了不少。要说怎么如今穿的好了,想必少不了木清雪的功劳,至少袍子上的刺绣可以看出是出自木清雪之手。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一个月前,当时她心潮澎湃,现在再见,竟是出奇的平静,时过境迁大抵如此。

“秦公子,外面传的什么事要劳动你特地跑来问我?”

“你要嫁给衍公子做妾的事!”

“哦,原来是这事啊,婚姻大事,当然是真的。”

“你怎么会突然嫁给他,而且还只是妾室,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他们逼你的?是不是他们擅自做主?你是不是不情愿的?”

章节目录 第11章 师兄之情 “秦公子,你好奇怪,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干什么?我以为一个月前我们三人的事都已理清了,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和木清雪的婚事。你让清雪费了功夫来冷院,竟是来问我的婚事是不是被迫的?你这样多让清雪伤心。”

“木夕暖,我来之前是征得清雪同意的,她善解人意,没有任何不满。而且我早跟清雪言明,是我们对不起你在先,若没见你有个好归宿,我们也不会成婚的。清雪很赞同,所以我们不希望你是一气之下随便找个人嫁了。还是清雪叫我来劝你的,她说了,若是你不愿意,她一定去求木老爷拒婚。”

木夕暖不禁在心里苦笑,真是她的好妹妹啊,明明是她来求她快点嫁人的,却在秦越面前做出善良懂事、深明大义的样子。她也算是惯会在木府做样子的了,可跟木清雪比,还是差远了。

“你们俩不必如此,过去的事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嫁给萧承衍,是他相貌不如你,还是财力不如你,亦或是本事不如你?我怎么觉得,是你样样不如他呢?”

木夕暖这一问,秦越瞬间哑然。

“是,他是相貌出众,安城首富,人多势众,实力雄厚,可是他已有八房小妾,你这一过去,就是第九个妾,你可是说过不愿与人为妾的,怎么肯嫁给他?”

“这妾跟妾是有区别的,就看跟的什么人。做衍公子的妾,可比做你的妻好多了,你说是吗秦公子?”

“你!”秦越没想到木夕暖说的如此讽刺,他向来以自己才华为傲,看不起萧承衍这样经商为势的人。生气归生气,可人家萧承衍也确实比他厉害多了,他又没的反驳。

木夕暖便是清楚他这一点,才故意说的。

“我竟不知你木夕暖也是贪恋财富的女人,为了过有钱人的日子,不惜为人做妾?”秦越讽笑。

“贪恋财富?这话别人说得,你却说不得。我若是木府得宠的小姐,想必你也不会如此爽快地选清雪吧。我在木府是什么处境你是知道的,十多年来我过的日子,甚至比你还要苦。我真的很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那也用不着做妾吧,而且我听闻衍公子薄情,每年都要纳几个妾,却不贪恋美色。那八个妾也不是个个过的好日子,其中有三个在嫁进萧府没几个月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外面在传可能是被衍公子迫害死的。就因为这,大家才少了要嫁他的心,你怎么还往里送?”

“你不过也是听人传言,又不了解他,怎知他不好?实话跟你说吧,几天前我陪木清霜去普济寺上香,偶遇了衍公子。见了他,我才知世间竟有如此卓绝的男子,见一面便再难自拔。为了他,我做妾都心甘情愿!以前我见识少,没见过几个男人,才会喜欢你,可跟衍公子一比,你真不值一提。”

“这么说你们……”

“我们可未曾苟且,只那一次相见,便互生情愫,否则你以为衍公子怎么会突然向木府提亲?”

秦越搞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不相信木夕暖的话,还是无法接受她的话,不过一个月时间,她就已放下对他的感情,转而喜欢另一个男人了?萧承衍有钱就能高人一等吗?连木老爷身为安城知府都没法拒婚。而他一介布衣,就该低人一等,需要得到官家小姐的爱慕来帮自己平步青云?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大差别的待遇,不公平!不公平!

木夕暖看着眼前这个渐渐生出怒气的男人,不禁觉得好笑,就这么自负,以为谁都像木清雪那样只为他一个男人倾心吗?她记得以前秦越没那么自负,是木清雪太以他为中心,让他的自负不断膨胀。幸好她选了萧承衍做挡箭牌,在安城,萧承衍是无人能比的男人。

秦越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说:“今天想问的,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你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秦某也就放心了。你是清雪的姐姐,清雪的婚事自然要在你之后。等你嫁入萧府,我们就会商量我们的婚事,届时还请你和衍公子赏光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嫁夫随夫,届时我一切都听我夫君的。”木夕暖嫣然一笑,一副新嫁娘的喜悦表情。

秦越不禁脸色一沉,努力抑制心里那股不快。

“我还有不少东西要整理,就没工夫招呼秦公子了,还请公子自便。”

明显的逐客令,秦越怎会继续待着,马上告辞。

没多久,木清雪就派人传话过来,小香和小玉保住了。

木夕暖暗舒口气,总算是把所有该打发的人、该了结的人都解决好了,接下来她就可以专心想想怎么对付萧承衍了。

不过木夕暖没想到还有一个人需要她安抚,就在出嫁前一天,楚亦冒险进了趟冷院。没有事先通知过,让木夕暖好一阵惊讶。

“小暖,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萧府的规矩比木府还严,萧承衍聪明又寡情,不是那么容易蒙蔽的。我早就说过,进萧府是个危险的计划,趁现在还有机会,你可以改主意。”

“师兄,我既然做了,就是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木夕暖有些不解地问,“你是清楚我脾气的,做之前我会多思虑,但做了后就不会反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会是师兄你来劝我?”

“其实,你原本不用走这一步,你和你妹妹情分断了,就用不着顾念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木府对你来说很容易。我有办法帮你掩人耳目,你就可以和我一起专心经营师傅的医馆了。就算怕这里的人认出你来,大不了我们离开安城。”

“师兄,清雪对不起我那是她的事,但我作为姐姐,却不能毫不顾念她。既然我无法再遵守母亲的遗愿继续照顾她,那至少能为她安排好未来。秦越胸藏锦绣文章,加上木老爷的帮助,必定能在科举中大放异彩。且他颇谙处事之道,依我看,他在官场的前途不可限量。清雪嫁给他,至少衣食无忧。”

章节目录 第12章 出嫁 “你竟还为她思虑至此。”楚亦不禁叹气,“就算你答应她的请求,也不是非要选萧承衍。”

“师兄,我说过,萧承衍是最好的人选了……”

“你可以选择嫁给我!”楚亦打断木夕暖,音量也不禁提高了。

木夕暖一愣,楚亦的反应是不是太激动了?可看到楚亦眼中的那股炽热,木夕暖以前刻意忽略的问题现在不免明朗。

她六岁就遇到了楚亦,和他一起学医,梅姨、师傅都已离世,小香小玉是她十岁那年才来的,所以楚亦算是木夕暖熟识最久的人了。他是她的师兄,同时她也当他如亲哥哥一般。可后来她总能从楚亦看她的眼中发现不一样的光彩,自遇见秦越后,她大概明白了楚亦眼中的含义。于是有意逃避,好在楚亦也未言明,她就当不知道。没想到今日突然碰触这个敏感话题。

木夕暖的反应,瞬间让楚亦心灰下来。原来她真的是知道他心意的,一直刻意逃避他。当初她喜欢秦越,他便决定将这份心意埋下,只要见她幸福就好。可是如今她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做到这个地步,他怎么都看不下去。一时情急说了那样的话,而他此时已了然,他的小暖宁愿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做挡箭牌,也不愿找他。

“师兄只是担心你,怕你挑的这个男人很难对付,才忍不住再劝你一劝。既然你认定了这么做,那么师兄就帮你。那些师兄担心过急说出的建议,你别放在心上。”楚亦试图缓解尴尬。

木夕暖巴不得避开这个尴尬,忙道:“谢谢师兄,你别太担心,我有办法处理。”

虽然这个话题依然没有说破,但在木夕暖心里,多了一份对楚亦的歉疚,以后处事,能不麻烦楚亦,还是不麻烦的好。

这日就是木夕暖出嫁的日子,整个木府的人都起的比往日早些,该有的面子功夫要做好,不是给木夕暖面子,而是给萧承衍面子。

冷院的人就起的更早了,天未亮木夕暖就醒了,可以说她没睡好。晚上盘桓着楚亦说的话,让她心里好不自在,而第二天要准备出嫁事宜,又不能安睡。

趁着木夫人那边还没派人过来,她静静地在院中看着每一物。十年前的冷院远比现在破败,在一点点的修葺下,才有如今温馨的小院。院中没有其他小姐那样种满花花草草,冷院中辟了两块地种蔬菜瓜果,起初木清霜和木夫人还会时不时破坏,搞得她们并没什么收成,后来她们腻了,也就随木夕暖自给自足。多出来的空间她还种了些药草药花,不知道的只当观赏性花卉,实则是木夕暖研究药物之用。

她从不当木府是家,所以从来没有归宿感,然而好歹在这个院中生活了十六年,充满了辛酸的回忆,也是成长的印记,自今日起,便要告别生长的地方,再不回来,不免感慨。

“小姐,怎的起这么早,今日有的忙,您该多休息才是。”小玉过来,为木夕暖披了外衣。

“无碍。怎么不见小香,莫不是偷懒没起来练功?”木夕暖收起感伤的情绪。

“我不过今日没练功,小姐却说偷懒,好冤枉。”小香适时出现,嗔怪的语气把木夕暖和小玉逗笑了。

“我又没日日盯梢,谁知道你是不是平时也偷懒?”

“哎呀,小姐还真冤枉起我来了,亏的我一早起来给你们做吃的。我想着那萧府是顶有钱的大户人家,规矩必定不少,估摸咱们白天是没的吃了,好歹现在多吃点填肚子。待会儿木夫人那边的人来了,可就不能吃了。”

木夕暖果然见小香端了早餐出来,香喷喷的,引的木夕暖馋虫直叫。

“还真是我冤枉你了,向咱们香姑娘陪个不是如何?”

“那还差不多。”

木夕暖和小玉直看着她笑,要说小香除了功夫好之外,就属厨艺拿得出手了。衣食住行四件大事,小香和小玉各占两件,木夕暖的日常生活,还真离不得这两个丫头。

她一手一个,拉着两人的手说:“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还需谨慎。你们俩跟着我,又得受累了。”

小玉忙道:“小姐又说这样的话,只要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倒我们的。这里这么难都过来了,想来衍公子不会比木府抠门吧。”

小香笑着说:“那倒是,我看衍公子那人,不是个小气的。”

“你这丫头,怎么总说衍公子的好话,不知道的,还道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呢。”小玉嗔怪起来。

“我可是实话实说,不信你问小姐,平心而论,咱们新姑爷是不是要比秦公子好多了?”

小玉忙敲小香的头:“你这死丫头,越发浑说了。”

木夕暖倒没在意小香提起秦越,不过“姑爷”这个称呼……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三人吃了早餐,木夫人派来的妈妈丫环就鱼贯而入了。

给木夕暖穿戴嫁衣头饰的事自有妈妈打理,她给小玉一个眼神,小玉便悄悄退出内室。

木夕暖从来没穿的这么庄重过,花了好长时间,比看书还累。总算收拾停当,就听小香在身边不住地赞叹:“小姐真是美,我日日见到小姐,这会儿都要看痴了!”

木夕暖瞪她一眼:“这么多人在呢,你也乱说话。我可比不上二小姐的万分之一。”

屋子里这些人相当于木夫人的耳目,她们说了什么,自有人一字不差地禀报给木夫人。木清霜最是看重自己的容貌,幸而她现在不在场,若是听到,不定气成什么样。

不过木夕暖如此一打扮,屋子里的人没有不感到惊叹的,光从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了,所以小香才不怕事地赞叹了一句,等于说出大家的心声了。

小玉适时地回到木夕暖身边,微微点头,木夕暖不动声色地微笑。

吉时一到,木夕暖盖了红盖头,由小香小玉扶着出了冷院,后面自是跟着一群人。

章节目录 第13章 执子之手 原本需要拜别木老爷和木夫人,但木老爷眼不见为净的免了这些虚礼,所以木夕暖一出冷院便直接去了木府大门。

门口已经有花轿和一群萧府的下人等着了,而领头的那个竟是蒙焰!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都是惊讶萧府派蒙焰亲自来接新娘。小香也在第一时间悄悄告诉木夕暖这个事。

木夕暖心里纳罕不已,萧府纳妾只有娶第一房妾室时才有这般隆重的礼节,后面那些妾室都简单的很。但是就算是纳第一房妾室时,都没用蒙焰亲自接送,怎的这次对她如此抬举?她分不清萧承衍是为了顾及木老爷的面子,还是有意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今天安城的头等大事便是衍公子纳妾了,所以大家都等在路上围观。幸好木夕暖坐进花轿就掩去了外面所有纷扰,不管好听的不好听的,她都没兴趣听。当然她也就没看到路边一角秦越目视她的花轿远去,还有楚亦在医馆门口心不在焉地出神。

妾室不能从正门进,木夕暖也不能例外,所以走了萧府的小门。进入萧府后倒是没有礼节了,萧承衍刚跟人谈成了一笔生意,就见木夕暖身着嫁衣盖着红头盖进萧府了,阔步迎上来。

木夕暖只看到一只绣着祥云刺绣的精致男靴出现在眼底,然后就有一双手牵起她的手。她知道这是萧承衍的手,可是他的手一点都不温暖,木夕暖并不喜欢这双冰凉凉的手。

“别紧张,我们在普济寺见过。”

耳畔传来萧承衍的声音,没想到他竟会安抚她,同时也算是在向她解释他是谁。

因为那日在普济寺,萧承衍并没对木夕暖说真实身份,所以在他的认知里,木夕暖并不知道那日她救的公子是谁。而自己突然娶她,他也以为木夕暖并没见过他。想到那日木夕暖害怕惊慌的样子,就忍不住安抚了她一句。

木夕暖突然觉得,这个人人都道冷情的男人,好像也有体贴的一面。

木夕暖微微点头,以示她听到了。

“我有些朋友要招待,你先去房中休息,晚宴结束我自会来找你。”

木夕暖依旧点点头。

萧承衍看不到木夕暖的表情,他想象着此时的她该是有些不安的吧,眼神会不会慌乱呢?

他放开她的手,冰凉的源头终于脱离了,不过木夕暖觉得自己的手心一时还暖不过来。

萧府的许总管引木夕暖和其余木府下人到专门为木夕暖整理出来的院落里,一切东西停放好后,除了小香小玉以外的木府下人,都告辞离开了萧府,走时欢天喜地的,因为萧府给了不少赏钱,不愧是安城首富。

许总管上前恭谨地说道:“九夫人,老奴是萧府的总管,为少主打理府中日常事务。萧府的规矩和木府不同,您若是有什么短缺,自可派人跟老奴说,老奴会按着萧府的规矩给您补上。按规矩,萧府的下人都归老奴调教,不过您和大夫人的丫环都是陪嫁时带过来的,少不得还要你们多管教管教,倒是给老奴省了心。”

不愧是萧府的总管,他与蒙焰截然不同,说话倒是极有分寸。

他先言明萧府的规矩与木府不同,便是暗示她们不能由着木府的规矩来。而府中的下人自然是由总管调配的,令木夕暖意外的是,竟然只有她和大夫人是有陪嫁丫环的,而其他妾室都没有。

转念一想倒也对,据她所知,只有她和大夫人还有些身份,其他几房妾室不是身份低微就是穷苦出身,确实没那条件带陪嫁丫环,只能由萧府调配。许总管的话说的很漂亮,萧府家养的下人他容易管教,可木夕暖带过来的下人可不是他能随意调教的。他的话,实则是暗示木夕暖要管好自己的丫环,若守萧府规矩,那自然由着她留下,若不守规矩,他也能把人赶出萧府,到时就由不得木夕暖了。

“有劳许总管指点,小香小玉,你们可都听到了,以后好好向许总管请教规矩。若是犯了错,可不许怪许总管没事先说清楚。”木夕暖语带威严地说。

小香小玉马上恭谨地称“是”。

许总管在心里暗自赞叹,这位九夫人,看来也是个聪明的。对他说话带着客气,又让她的丫环们以后要听他讲规矩,给足了他面子。可是瞧最后一句说的,若是她们以后犯了错,感情还要赖他没讲清楚规矩吗?

“少主还要招待一些客人,九夫人尽可在房中休息。这些嫁妆,要不要老奴派些人来整理?”

“不麻烦许总管了,我这两个丫环,还算能干,这点东西罢了,她们忙的过来。府中事务繁多,许总管可自忙去。”

“是,那老奴就告退了。”

小玉忙上前送许总管出了院门,说话自然又是一番客套。许总管不免对木夕暖有了几分好感,不愧是官家的小姐,连手下的丫环也调教的好。

待房中没有外人后,木夕暖拿下红盖头,这才看清房间的布置。

唉,当真是天差地别,住惯了简陋的冷院,这萧府给的屋子绝对要华美百倍。若每个妾室都是这种规格,那可以说,萧承衍真是钱多又阔气,给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啊!

“小姐,刚才我在咱们院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可比冷院大了三倍。不说外面的院子,单就屋子也比冷院多,功能齐全。而且从我们进府到这里的距离来看,并不是偏远的位置。我瞧着离姑爷的书房也很近,看来姑爷给小姐安排的别院位置很好。”小香已忍不住把自己看到的告诉木夕暖。

位置好可不见得是好事啊,他的其他妾室会怎么看待她?而且离他书房近,行动起来也会不方便。

小玉已看出木夕暖的忧虑,说道:“在木府时小姐让我去清点嫁妆,我每个都打开看了,如小姐所料,木夫人准备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首饰衣服还不及您现在这身呢。反正不会展现于人前,又不用在萧府登记,她怎么肯给小姐花银子。盖了箱笼后,外人只当木府给了好几箱的嫁妆,只会夸他们好。好在她们没在里面藏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4章 故意惹怒 “我原就不指望她能给我什么值钱的东西,没脏东西就好,我可不希望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进萧府,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了。”

小玉又道:“小姐,我瞧着外面的宾客不多,多半是生意上的朋友,想来姑爷不会招待太晚。”

“那就按我们说好的准备。”

小玉心里叹了口气,小姐到底还是没改变主意。

今天都是生意上的朋友来给萧承衍捧场,大家素知萧承衍的脾气,不敢闹腾,晚宴散的早。

“少主,该喝药了。”晚宴一散蒙焰就递过来一碗汤药,刚才那么多人在,他不能喝药,不能让人察觉他旧疾未愈。

萧承衍揉揉额头,他平时饮酒不多,今日再怎么约束,也喝的多了些,觉得有些头疼。

蒙焰关切道:“少主,您旧疾未愈,可是忌酒的。就算刚才不喝酒,也没人敢说什么。”

“无碍。九夫人可安顿好了?”

“许叔办事,您放心便是。”

“我去看看她。”

蒙焰一愣,以前纳妾可没见少主这么急的。不过马上跟上萧承衍。

普济寺一见,木夕暖遮着纱巾,并没看清样貌,但就凭她那双动人的眼眸,萧承衍断定木夕暖姿色不差。不知是不是喝酒之故,他此刻很想看看那动人的眼眸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进了院门,发现没人看守,不禁皱眉,问蒙焰:“许叔难道没给她安排人手吗?”

“好像还未定,应该明天就能安排过来。”

“好像?应该?这是什么话?!让许叔再给她配两个丫环吧。”

蒙焰不禁为许叔捏把冷汗,他向来办事周到,实在是少主突然要纳妾,偏偏还要求比以往隆重,只给许叔五天时间,连整理出一个别院都紧赶慢赶,要安排合适的人手过来,哪那么容易,他表示对许叔无限同情。

循着灯光和人声,萧承衍很快找到了新房,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讲话。

“还是小姐厉害,认出那人是衍公子,救了衍公子一命。如您所料,衍公子真的迎娶小姐了。妾室有什么关系,衍公子家大业大,做妾都能做的很体面,锦衣华服,够我们用了。”

“若非认出那人是衍公子,我何必殷勤救人。衍公子的人情可不好赚,难得被我遇到,怎能不抓紧机会。救他一命,他总该感恩吧。”

“小姐可端着点,待会儿见到姑爷,可别露馅了。对您来说,见到他应该惊讶才是。”

“这我自然知道。”

里面的对话非常清晰地传入萧承衍耳中,别说他已脸色铁青,就是蒙焰亦很震惊!

原来普济寺那次相救,竟是她别有所图!倒是挺会装的,他那时竟一点没觉得她刻意。这种被耍的感觉一下子让萧承衍醉意全无,他倒要看看,她接下去会怎么演!

萧承衍敲了敲房门,里面窸窸窣窣了一阵,想必是在整理妆容,然后就有丫环开了房门。

萧承衍进去后,就看到床沿坐着木夕暖,此时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表情。他在心里冷笑。

“你们都出去。”

小香小玉和蒙焰都退了出去。

萧承衍二话没说就随意地掀了盖头,若不是念着她的恩情,他才不会给她体面呢,哪怕是知府大人的女儿。

木夕暖抬头看了眼萧承衍,顿时一副惊讶的表情。

哼,装的还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他还当是多漂亮的眼睛,原来也是爱慕虚荣、装模作样!

“还认得我吗?”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木夕暖怔怔地说:“你就是当日普济寺突发旧疾的公子?原来你是衍公子!”

“怎么?才刚认识?”

木夕暖点点头。

“木小姐该不会擅长唱戏吧,这演技连我都佩服!”

木夕暖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别装了,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木夕暖露出大大的震惊:“刚……刚才?你……都听到了什么?”

“你在害怕?你怕我听到什么吗?”

“我……没有……”

“我该知道的都听到了,所以收起你这副可怜样。你为了嫁给我,为了过上锦衣玉石的生活,所以在普济寺才特地救我,想让我以此作为回报。”

“我……”木夕暖惊恐地望着萧承衍。

“如你所愿,你现在进萧府了,做我的妾了,是不是很开心?既然你这么想嫁给我,我当然要满足你,你就在萧府好好待着吧!”萧承衍的眼神冷极了,嘴角满是讽刺。

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面对这样虚荣又惯会演戏的女人,转身欲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冷冷地说:“那个药囊,你是怎么来的?”

“药囊?”木夕暖一思忖,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你是说我身上这个香包吗?我确实自幼有哮喘,医治了好长时间,还看了些医书,才调配出这个香包。我觉得极有用,所以经常佩戴。这个……这个可是真的有好处,我绝没有骗你。”

“这东西有没有用我自然明白,可是就凭你,能调制的出来?”一知道木夕暖接近他目的不纯,他便全盘否定了她,认为一个官家小姐,不可能配出这样的药囊,这可是连风暖医馆的程大夫和楚大夫都想不到的好配方啊。

“公子没听说过吗,久病成医,我自小体弱,也就琢磨出了这种方法,登不上台面,只觉得用着有效,没想到对公子的哮喘也有用处。我可以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这绝对是我自己配制的药囊!”木夕暖说的信誓旦旦。

见她发了重誓,神色看不出有假,萧承衍这才算信她所言。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普通女子凭自己看医书能研究出这样的配方,而且他经多名大夫之力搞清楚这药囊中的成分,以及每种草药的配量,也让大夫按这个配方配了不少药囊,却总配不出跟她一样的。

他总不好请她帮忙一直为他调制药囊吧,所以才纳她为妾,让她以妾室的身份留在萧府,名正言顺,反正纳妾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章节目录 第15章 冷落 “明天我会让许叔过来,你把这药囊的调制方法一丝不差地教给他。”

“是,我听少主吩咐。”木夕暖低眉顺目地应道。

萧承衍冷哼一声,佛袖而去。

木夕暖瞬间轻松了,坐到梳妆台前,愉快地卸起头饰来。

小玉先进房来,忙帮木夕暖摘除头饰。过了一会儿,小香也进来了,忙禀告:“小姐,我看姑爷朝书房去了。”

“以后要叫少主。”木夕暖纠正道。

“他是您夫君,不就是姑爷嘛。”小香嘟囔。

木夕暖瞪了她一眼,小香立刻应道:“是少主,是少主。”又担心道,“少主铁青着脸出去的,小姐这样惹怒他,就不怕他当即退婚,将我们赶回木府吗?”

“不会的,人都已经接过来了,全城的人都看着呢,萧府怎么说也是要面子的,犯不着为此受全城的人议论。多养我们三个人而已,他富甲一方,还怕养不起吗?”

“小姐倒是真了解少主,每次都摸对了脾气。”

这下轮到小玉叹气道:“可怜了少主这五天来的用心,急赶着布置出精致的别院,特地用八抬大轿接您进门,还劳动第一护卫蒙焰护送,这待遇在所有妾室中,可是独一份的。如今乍听原来自己是被算计的,用心都变成了笑话。”

木夕暖笑睨着小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玉换上笑脸说:“之前听小香夸少主,我还当是小香见识少,夸大其词了,今日一见,却跟小香想到一块儿去了。小姐故意演了刚才那出戏,让少主知道普济寺相救是您另有所图,惹的少主反感您,不就是想让他冷落您,不来这里过夜,以图找机会逃离萧府吗?可若少主是个不错的男子,您何不就此好好跟他过日子呢?”

“他不错?你是哪里看出他不错了?因为吸引了很多女人嫁给他就是不错了?”木夕暖有点哭笑不得,怎么她的两个心腹丫环都觉得萧承衍好呢?

“难道一个糟糕的男人还会引的人人都想嫁给他吗?当然,他纳了那么多妾确实看着不专情,可这不是正好没遇到真正喜欢的嘛。像他这样冷冷的男子,若是真动心起来,可专情着呢。”

“你怎么就觉得你家小姐我有那个魅力让他专情?”

“奴婢认识的小姐可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在我们心里,一直都觉得小姐顶有魅力。”

“什么时候我家小玉拍马屁的功夫这么好了?不说旁的,你家小姐我可是不愿给人做妾的,所以对萧承衍我可没兴趣。”

“哎呀就凭小姐的魅力,抬妻难道还不容易吗?少主这么多年一直未娶妻,空着这位子,奴婢看,就是等小姐出现呢。”

小香虽然没附和,但无比认同小玉的话,不住在旁边点头。

木夕暖只觉得好笑,制止道:“行了,不跟你们胡扯了,我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你们俩只许记得这个目标,以后不准再说这类没用的话了。”

小玉也是因为关心木夕暖的终身大事,她都已经十六了,还不知道离开萧府需要多久。她总一心扑在医术上,记挂的不是医馆,就是病人,难道在木府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后还要继续这样奔波劳碌吗?她多希望小姐能早点安定下来,过好日子。在安城,没有哪个男人能比的上萧承衍的条件了吧。

小玉和小香互相对视一眼,只好无奈地遵命。

木夕暖看着眼前两个眼中藏话的丫环,猜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们都是为自己好。但是像萧承衍这样的男人,从未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他需要她的药囊,她需要借他为盾,互相利用,就这么简单,也只能怎么简单!

萧承衍若能回转,便会知道木夕暖的“阴谋”,然而他终究因为生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今天可是新纳妾的日子,少主该不会就在书房过吧?蒙焰看出萧承衍这一气可不轻,想提醒的话都咽了下去。

正尴尬着,许叔适时出现了。

“少主,有件事还需要请您示下,九夫人有两个自己的陪嫁丫环,老奴还没给她安排其他下人,不知道该分配几个为宜?”

蒙焰想到萧承衍之前说的,于是代为回答道:“少主说给九夫人再安排两个丫环。”

“蒙焰,什么时候你也能做我的主了?”

蒙焰一愣,刚才在九夫人那里不是他自己这么说的吗?但是他当然不敢直说,只能惶恐道:“蒙焰不敢。”

“她不是已经有两个丫环了吗,那就不用再给她加人了,难道两个丫环还不够伺候她的?另外,她的吃穿用度都要比其他夫人低一等,她想要什么,也不用由她的性子。”

这下许叔明白此时低气压的根源在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少主一下子不喜欢九夫人?他不禁拿眼神问蒙焰,蒙焰哪敢在萧承衍面前透话,只无奈地摇摇头。

“是我太抬举她了!”萧承衍的语气中含有怒意。

他意识到自己这怒气来的异常久了点,不知为何在知道木夕暖救他不过是想嫁给他过好日子后会特别生气,贪图富贵的女人多的是,就说他纳的那些妾中,也有同样目的的,偏他对木夕暖就格外气闷。

或许起初对她印象太好,如今一下子颠覆了,是太失望了吧。也或许为自己看走眼而气恼。

“是,老奴自有分寸。”

“明天你去她那儿,学会怎么配制这个药囊,一丝不得马虎,直到完全学会为止。以后你再挑个牢靠的人,专门给我做药囊。”

许叔依旧遵命,少主娶九夫人原是让她专门做这事的,现在却转移过来,想来是信不过她了。

“少主,今晚您是住……”许叔为难地开口道。

萧承衍看了眼许叔和蒙焰,这两人都殷切的眼神等着他示下。他莫名有些烦躁,冷着脸说:“八夫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不娶妻只纳妾 木夕暖很舒服地一觉睡到天亮,小玉进来为木夕暖梳洗。

“昨晚搬那些嫁妆本就累,加上高床软枕,舒服极了,这一觉,睡的别提有多香了。你们睡的可好?”木夕暖问。

“小姐没心没肺的,我们可不敢大意,昨晚奴婢让小香守夜来着,以后奴婢和她轮流守夜,总还是要防着晚上会有些什么事。”

“萧府的安全我还是放心的,萧承衍驭下严格,府外的人行事尚且规矩,更别说自己府邸的人了。至于府外的宵小,更是别想进萧府盗窃行凶,你看蒙焰便知道了。别看这个院里就我们三,实则院外定有护卫把守。”

“小姐还真猜对了,今早我去大厨房拿早饭,还真看到院外有护卫,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木夕暖这才想起,如今不比在木府,木府大厨房不管她们的饭,所以她们能在自己院中开小灶。而萧府不能开小灶,一日三餐皆要去大厨房拿。

“都听到了些什么,说说。”木夕暖知道小玉擅长套话,这一圈逛下来,想必打听了不少消息。

“小姐,原来咱们现在住的院子是原先六夫人住的,自从六夫人过世后就一直空着,我们入府时间仓促,来不及整出新院子,所以少主就命人整改了这座院子给咱们。府中过世的三位夫人分别是二夫人、五夫人、六夫人,并非只有我们住旧院子,四夫人、七夫人住的也是原先二夫人、五夫人住过的院子。不过。当初八夫人进府时,少主是让人整出了咱们这座院子给她的,但是八夫人不肯住死过人的院子,非要少主腾一间新的。少主竟是很宠着八夫人,依她所言给了她一座新院子,所以这座院子才落到我们头上。”

“我是大夫,从不忌讳这个。萧承衍不娶妻先纳妾,而且自从大夫人一年无所出后,他就开始接二连三地纳妾,却绝不提娶妻之事,也没有想抬妻的念头,似乎打算一直空着正妻之位,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这事奴婢倒是也打听了,跟外界的说法一致,没人知道原因。”

木夕暖只能将原因归结为萧承衍异于常人的思维,又问道:“可知三位夫人怎么死的?”外界都因为萧承衍死了三个妾室而对萧承衍颇多揣测,她总觉得不该是萧承衍的缘故。

“二夫人是难产死的,大人小孩都没保住。至于五夫人和六夫人,都说是病死的,但到底是什么病,也没人说的出来,当时草草入殓,仓促的很。”

木夕暖心下疑窦不减。

“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别打听的太显眼,被人注意。特别是萧承衍正对我厌恶着呢,不要再惹怒他。倒是许叔可以多走近些,我们是新人,要向他求教府中的规矩,这是很名正言顺的理由。”

“奴婢知道,今早已经见过许叔了,问了新妾入府的规矩,毕竟少主没有正妻,不用像一般富贵人家需要小妾向正室请安。不过少主对大夫人尊敬有加,虽然大夫人也是妾室,但是好歹是第一个入府的,伺候少主时间最长,若不是她一直无所出,说不定少主都不会再纳妾。许叔说,其他妾室要对大夫人尊敬些,新入府的妾室第二天一早是要去大夫人处请安的。小姐,我们去不去?”

“去,当然按府里的规矩来。我虽然需要被冷落,但关系搞太差,也不方便行动。可到时辰了?”

“这倒是没规定时辰,不过我想不用去太早,咱们吃了早餐再去也不迟。”

木夕暖想的跟小玉一样,她作为新人,第一次出现在人前,难免成为焦点,不是齐齐打量她,就是偷偷评头论足的,她才不想多受这种活罪。

小玉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镜中木夕暖的神色,木夕暖很快察觉到了,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昨晚少主歇在了八夫人房里。”今早她听说了此事就开始后悔昨晚为少主说好话了,就算要冷落小姐,也不该在昨晚睡在其他妾室房里啊,这点脸面都不给小姐,她决定以后不说少主好话了。

木夕暖笑笑,全不在意。

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声音:“九夫人,老奴有事求见。”

是许叔的声音,小玉忙去开门,见许叔立在院中,一脸微笑。

小玉歉意地说道:“许总管,真是怠慢了,奴婢正为小姐梳洗呢,没能来迎接您。”

“玉姑娘客气了,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见院中无人,这才高声询问。不打扰九夫人梳洗,我在此恭候就是。”

小玉解释道:“昨晚小香守夜,此时让她补觉呢,奴婢又在为小姐梳洗,是以院中无人守着。许总管别怪我们失职才好。”话虽这么说,实则也是变相的诉苦,这里就她们两个丫环,萧府都不拨点人过来,她们俩自然顾不过来。

许叔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

此时木夕暖出的房门来,正好接小玉的话茬道:“许总管真是勤勉,一大早便忙着府中事务,越发显得我这两个丫头懒怠了。不过小香确实忙了一天守了一夜,若再叫她当值,身体确实吃不消,倒真不是她偷懒。当然,院中没人守着也不好,许总管觉得如何安排她们的差事妥当?”

许叔也算是跟后院这些夫人多有交集的,还是第一次有种无力招架的感觉。

他见木夕暖身着鹅黄色上衣,素白色长裙,梳妆的并非已婚打扮,俨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说话温和亲切,时时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怎么看都像是温柔可人的女子,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外音偏有种别样的犀利?

说白了,意思就是“我就两个丫环,根本顾不过来,你看着办吧!”他能怎么办,少主明说不给添人,他又不能这般直言。

章节目录 第17章 八夫人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依旧一张笑脸,告罪道:“亏的有两位姑娘能干,才把九夫人照顾的这般好。按府里的规矩,每位夫人添配的下人都有定数,我们萧府不养闲人,所以平时未配置多余的下人。少主纳九夫人心切,倒让老奴都来不及调教新人,这没调教好的,老奴自然也不敢给九夫人用。还得委屈九夫人忍耐一段时日,待老奴为您物色好合适的丫环,自当送来。”

木夕暖了然地笑笑,实则是不会给她添人了。既然遭萧承衍厌恶,自然不会再给她优待。

“有劳许总管费心了。不知总管此来是有何事?”

“老奴只是问问九夫人,您何时有空,老奴来向您学习药囊配制之法,少主吩咐的事,老奴不敢耽搁。”

“可否容我向大夫人问安之后。”

“自然可以,那老奴先去忙,过后再来。”

萧承衍的这两个左膀右臂真是有意思,一个冷板凳,一个笑面虎。

她不想亲近萧承衍,不代表不亲近所有人,只要还在萧府,总得要有个门道让生活不至于太差。跟蒙焰太难有交集,而这个许总管,却是不错的选择。

大夫人的院落也离书房近,木夕暖的院落在书房西面,而大夫人的院落就在书房东面。如果她们之前还觉得自己的院落很宽敞的话,那么在见了大夫人的院落后,才知自己的那处不算大。以东为首,大夫人在住所位置上就已是一副后院之主的架势,而里面的面积、布置、人手更是主母之派,恐怕木府那位主母都比不上。

现在已是春天,该是百花竞放的时候,但是不管是在她的院中,还是一路走来,乃至在大夫人院中,入眼的多是绿色,少有花卉。而且她见那些泥土像是最近刚翻新过,极有可能是近期重新种植的一批植物。

该不会是……

她在普济寺时就对萧承衍说过,哮喘未愈,要少接近香味浓郁的花卉,难道就是为此特地换了一番吗?不用这么夸张吧?木夕暖只觉得哭笑不得。

丫环通报后,就请木夕暖进去。她一进来,就觉得室内异常安静,而且她发现,在场坐了好几个女人,不用说都知道这些都是萧承衍的妾们。

主座上坐着一位稍年长些的女子,端正沉稳,面含微笑,一身紫色的罗衣更衬出雍容之感。但木夕暖从大夫的角度来看,这大夫人的气色不佳,靠胭脂水粉掩饰罢了,且她明明双十年纪,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略显大些。想起大夫人多年不孕,不知身体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没把脉过,无法知道病因。

大夫人不是正妻,所以木夕暖用不着行跪拜之礼,只盈盈福身道:“给大夫人问安。”

大夫人忙叫起身:“快坐下吧,我这儿没什么规矩,用不着拘谨。难为你起的早过来,我原没有这资格担你们请安,是爷顾念我。平时用不着这般,不过我倒是无聊的很,妹妹多来走动走动,陪陪我就最好了。”

“是。”

“你刚来,还不认识她们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三夫人、七夫人、八夫人,难得今日人来的多,我看是她们听说你貌美聪慧,都想来结识你呢。四夫人没来也是情有可原,她半月前刚流产呢,身体未恢复,极少出来走动。”

木夕暖按她介绍的把各位夫人对上了号,三夫人看不出喜怒,只是做做场面功夫。七夫人年纪与她一样,长的很是可爱,也好动些,看着她笑的开心,和小香倒是一个性子。只有八夫人露出不屑的眼神,比谁都得意,一点不掩饰。

可是要论容貌,这八夫人绝对光彩照人,明丽不可方物,无怪乎刚才她一进来,仅是余光就首先注意到了她。本就美艳夺目,偏还穿红色的衣裙,如新嫁娘一般,生怕吸引不了别人目光似的。

四夫人流产一事,木夕暖颇有些惊讶,萧承衍至今未有孩子,四夫人能怀孕,想来府中应该很珍视才是,怎么还是没保住?而她刚掉了孩子,萧承衍便纳妾,怎么看都让人寒心。木夕暖又对萧承衍多了一分差感。

“大夫人净说好听的,我怎没听说木府庶出小姐貌美聪慧的传言?”八夫人突然说话,一开口便是不客气的。

大夫人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要为木夕暖解围的意思。

于是木夕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大夫人佛口圣心,才抬举我这粗鄙之躯。不过木府嫡小姐美名在外,我做到谨言慎行,就算是本分了。”

这话一出,大夫人和三夫人皆意味深长地望了木夕暖一眼,这既夸了大夫人,又暗喻八夫人出言不慎,不知本分。可惜八夫人似乎没明白这话的含义。

“你也算做到谨言慎行吗?你说一句爷该远离带香的花草,整个萧府就大动干戈把花都换了个遍,我看是卖乖弄俏,以前府中也种满鲜花,爷不是好好的嘛。”

原来真是这个原因,萧成衍也太小心了吧。

木夕暖心里苦笑,面上依然说道:“对整个萧府的人来说,少主的身体最重要,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你说对吗?”

八夫人一时吃了瘪,但是想到昨晚萧承衍对自己的“关爱”,立马又神采飞扬起来:“爷的身体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就该尽心服侍爷。还是妹妹你轻松,新进府来,爷没让你伺候。我呀合该劳碌命,妹妹的大喜之日还要服侍爷歇息,爷昨晚喝多了,真是折腾了一宿,我都没怎么睡好。”

她故意揉揉太阳穴,然而那一脸的好气色,哪有半点没睡好的样子,得意地睨着木夕暖。

这已经是最直接的炫耀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八夫人在故意给木夕暖难堪。然而木夕暖心里觉得好笑,八夫人原是想刺激她,却忽略了在场的人都是萧承衍的妾室,谁能受得了她炫耀萧承衍的宠爱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 麝香 果然见三夫人脸色不虞,喝口茶以掩饰嘴边的讥讽。七夫人则直接表现出来,又羞又恼道:“八夫人真是的,这么多人在,说的也太直白了……”

“七夫人矫情什么,大家又不是没服侍过爷。哦不对,我还真忘了,咱们九夫人倒还没有……”八夫人嗤地一笑。

木夕暖觉得跟她纠缠绝对是不明智的,怪之前废那么多话,随她说高兴了,自然偃旗息鼓。于是木夕暖便装出一副被打击到的悲伤样子,没再说话。

八夫人以为自己得逞,越发得意。

大夫人适时说道:“行了,九夫人是新人,大家以后都是姐妹,互相多照应。”

大家略坐坐,都散了。

在回去的路上,小玉说道:“小姐,我听说八夫人一直都是这性子,恃宠而骄,不知道收敛,您不用跟她一般见识。”

木夕暖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你以为我刚才是在跟她一般见识吗?”

“呃……可是以往您可不会说那么多……”难道小姐没有因为少主留宿八夫人那儿而不高兴?

“就是以往忍多了,现在才不想过的跟以往一样。”

“可是我们目前的境遇,似乎跟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啊。”小玉不免嘀咕了一声。

“不,当然有不同,至少萧承衍还是个能讲道理的人,至少他不会对女人太过分。”

“小姐就这么认定少主不会像木府那样苛待我们?”

“你可有听说任何他薄待妾室的传言?他有八房妾室,可是没有薄待任何一个,说明就算再不喜欢的女人,他也不会故意欺辱。但是他的那些女人未必有他的气度,所以我表现出一些抗争来,至少让其他妾室知道我是个有脾气的人,不是能随意欺负的。”

“我看也就那个八夫人嚣张点,其他几位倒不难相处。”

木夕暖身子一顿,定定地望着小玉说:“你真这么认为?”

小玉一惊,难道是她错了?

“大夫人一直温和待人,刚才也有帮小姐解围。七夫人天真烂漫,三夫人看似冷漠,但不会主动招惹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七夫人和八夫人是表现最直接的,这样的人,反而最容易把握。三夫人我尚且无法下判断,但是大夫人,绝对没有她所表现的那么好。若是真想帮我解围,该是在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及时出声,可是她,却更像是作壁上观,看我和八夫人的好戏。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再说句不痛不痒的好话,做现成的老好人。她是在借八夫人试探我呢。”

小玉暗惊,她相信木夕暖的判断,所以对于大夫人是这般有城府之人,心慌起来:“那大夫人会暗中为难我们吗?”

“还不好说,总之别大意就是了。”

两人回了别院,见小香在干活,责怪道:“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又不缺你干活。”

“哎呀小姐,奴婢认床,睡不安稳,反正不觉得困,干脆起来干干活。”

“你倒还精贵了,认床起来,真是给你好日子过多了。不管怎么说,今晚你们两都不用守夜,外面有的是暗卫守护,安全上我一点都不担心。”

三人嬉笑一番,木夕暖这才进屋。刚一进屋,却闻到一股香味。环视房间,看到燃着一鼎香炉。

她脸色一变,忙走到那香炉边,味道更加浓郁,她灭了香料,捏碎在手中又细闻一番,朝门外喊道:“小香,这是你点的熏香?”

小香听到叫唤忙进屋来,不解地问:“是奴婢点的,奴婢看咱们这院子是刚翻新过的,屋子里有些味道,所以点个熏香熏熏。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这熏香哪来的?”

“是萧府分发给我们院用的,奴婢原是看它味道好闻,才用了这个香。”

木夕暖叫了小玉进来,对她们严肃地说道:“这熏香中掺了麝香,气味微弱,若非我熟悉药材,便很难察觉出来。若这香用上一个月,怕是一年半载都无法有孕。别说萧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就是寻常百姓,也极少会愿意用麝香作为香料的。这香出现的蹊跷,那么其他东西也难保都是安全的。看来萧承衍再怎么治下有方,也未必能杜绝府中的一切猫腻。你们要对萧府分发给我们的东西都一一细致检查一遍,若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们便锁在库房别用了。”

小玉和小香这才知道其中的严重性,以前在木府都是明着为难她们,而如今在萧府,却是暗中动手脚,更加危险。

“我们应该带了些薄荷过来,小香去泡些薄荷水洒屋子里,门窗都开了,散散味。”

小香马上领命去办。

木夕暖问小玉:“大库房的东西除了许总管还有谁有权利管?”

小玉回答道:“大夫人刚嫁进来那会儿是交由大夫人管理的,这两年慢慢脱手交由许总管管理了,说是大夫人许是操劳过度,才会一直没能生育,所以少主体谅,就没让她再操持内府。”

“两年?她既已两年不管事,倒也不能断定是她做的。如此一来,可疑的范围倒是更广了。”木夕暖不禁想到了四夫人,四夫人前阵子流产,会不会也跟暗中这只手有关呢?

木夕暖是去萧府的药房教许总管配药包的,以萧承衍的财力,在自己府里配置个药房很正常,只是她没想到药房里的药材竟那么齐全,就是她的风暖医馆,都没有他的齐全。除了用于治疗哮喘的药材外,其余药材的量倒是备的不多。有些珍贵药材,连药铺都没存货,而在萧府却都完好地保存着。木夕暖瞬间眼冒金光,这对一个大夫来说,可是巨大的诱惑。

许总管笑道:“看来九夫人倒是认识不少药材。”

“并没有,只是自小体弱多病,自己就多费点心,识些药材,以备哪天不方便的时候自己能配药。可惜只认得些常用的药材,所以看到这里那么多药材,心里着实震惊。”看来是没管住自己的表情,才让许总管看出来了,她只好尽力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打脸 许总管并没怀疑什么,他知道木夕暖是庶女,在木府的遭遇并不好,生病的时候不会有人为她尽心看病,所以自己去识药也是难免的。

木夕暖把配药过程讲的很细致,自己慢慢演示给许总管看,其中的重点注意问题也会提出来强调。许总管照着她的做法学习着,木夕暖从旁指导。

“许总管慢慢来,只要先保证做法对了,以后多练练也就速度快了。”

许总管只能点头称是,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还没老糊涂到那种地步,九夫人不用教的这么慢吧?

“许总管,我想以后为少主配药的事,总不能让你亲力亲为吧,你可以选几个得力的助手,让他们一起来学,到时专门交给他们做这事不就成了?”

这可不是正对许叔心事嘛,只是让一位少主的妾室教几个下人,不合礼数,他这才先自己学习,到时再交给那几个下人。

“多谢九夫人体恤老奴,老奴原也是想着要交给几个得力小厮做的,只是不敢让您亲自教授他们,这才……”

“许总管不必拘着那些,我待人一视同仁,况且我也不是尊贵的身份,你就安排他们一起过来学吧。”木夕暖语笑晏晏。

许总管一面想着这九夫人真是随和,一面忙谢道:“那就有劳夫人,今天夫人累了,咱们就先到这儿吧,明日我会带着他们过来一起学。”

“甚好!”

木夕暖是有意拖慢进度,刚才一直很慢很细致地教许总管,现在又提出教下人,等于明天开始要从头教,人多了自然更容易放慢进度,她怎么能让萧承衍这么早用完自己的利用价值呢。没了利用价值,她可更失了屏障。

到了午餐时间,小香一脸不快地端着午饭进来。木夕暖一看,不是素菜就是馒头,瞬间明白了小香的不快来源。

“少主也真是够小气的,亏的小姐还说他不会薄待人呢,您看这些东西,还不如府里的下人,跟木府有什么区别。”小香忍不住抱怨道。

木夕暖不禁皱了皱眉,她也很意外,萧承衍这般小气?

“有什么就吃什么吧,好在东西不是馊的。”话虽这么说着,但木夕暖心里多少又对萧承衍不满了几分。

然而她没想到,就在啃馒头的时候,竟被什么尖利之物刺到了舌头。木夕暖忙一看,这下更震惊了,馒头里竟然夹了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小香小玉齐齐变色,忙过来检查木夕暖的口腔是否有伤。

“还好没咽下去,否则……”木夕暖也已沉了脸。

小香和小玉惊恐地对视一眼,她们都明白木夕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一根绣花针若是吞下去,还不一命呜呼!

“会是谁对小姐下毒手!”小香气的不行。

小玉紧接道:“小姐,要不要告诉许总管?”

“不必,就算萧承衍知道是谁做的,以我现在在他心里的印象,你觉得他会为我出头吗?还不如别惊动任何人,慢慢等那人露出马脚。”她只能选择这么做,不管在哪户富贵人家,受家主冷落的人必然不会有好日子。她就算知道是谁做的,估计也没法还击,能做的就是防备。

麝香之事就已经毫无头绪了,现在又来个绣花针,木夕暖不禁头疼。

自此后,木夕暖的饮食顿顿谨慎,倒没再发现过问题,也没有人来她这儿。可见幕后之人很沉得住气,并不露出马脚。

尽管如此,木夕暖的伙食却依然得不到改善,她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萧承衍,小气的男人!

不过,她可不会任由这种情况下去!

这天晚上,许总管按吩咐来萧承衍书房禀报事务,萧承衍不免多问了句:“药包的配置都学会了吗?”

“禀少主,还没,我们每天都花半天时间听九夫人教授,另外半天时间我安排那些人练手。”

“算起来也有五天了,比我预期的慢。”萧承衍抬眼。

“这……老奴瞧着,像是九夫人有意拖慢进度。”

萧承衍轻笑:“她倒聪明,知道自己就这点利用价值。”但是他不喜欢有人对他耍小聪明,特别是配制之法他强要不得,岂不是非得受这份“威胁”?

许总管打量着萧承衍的神色,从兜里掏出一包物什,打开来,里面全是女子首饰。

“少主,这是九夫人身边的丫环小玉私下给我的,想拜托我用这些东西兑点钱,给她们改善一下伙食。”

萧承衍沉下脸:“娇气的小姐。”

“少主,这事还真不能怪九夫人娇气,您看这些首饰,根本不值几个钱,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嫁妆,老奴看木府夫人必定亏待了她,买些差的嫁妆。但是她身上也只能变卖这些东西了。她要求不高,只求每两天能见荤就好。老奴这才觉得不对劲,一查才知,原来自从九夫人进府后,她的膳食全被人替换了,每餐吃的不是馒头青菜,就是白粥咸菜,从未见荤腥。九夫人或许误会了少主,以为这是少主故意安排的,只敢偷偷给老奴这些,用自己的首饰换些好吃的。”

萧承衍眼神瞬间冷了:“谁做的?”

“是八夫人。”许总管早已将事情调查清楚。

“她做过头了。”他确实有所暗示八夫人可以适时地给木夕暖一点难堪,但看来那女人并没把握分寸,坏他名声的事绝对不允许!

“许叔,你可知那女人用这招,是在给我难堪呢。如果她以为是我授意克扣她伙食的,那么以你在我身边的地位,这事必然是你执行的。她就算想偷偷掏钱改善伙食,也不该来找你。而她却派她的丫环找你,就是想通过你让我知道,她一个女人被我苛待,走到了需要变卖嫁妆的地步只为了吃顿好的。你说,她是不是在打我的脸?”

“是啊……呃,不是不是。”他怎么敢承认九夫人确实是在故意打少主脸呢。

“以后该给九夫人什么,就给什么,不要让人觉得我苛待女人!另外,叫她加快进度,赶紧教会你们怎么配置药包!”

“是。”

章节目录 第20章 怎么出府? 当木夕暖看到桌上放的早餐中多了水晶饺、骨头粥时,会心一笑,面前的小香小玉亦是满脸笑容。

“原来萧府的伙食该是这样的,过了这么多天才总算见识到。”小香不无讽刺道。

“小姐,今儿一早我便听说,昨晚少主去八夫人院里,却未留宿,而且还是一脸怒容走的。少主走后,八夫人在房里发了一通脾气。”小玉说。

木夕暖暗忖,许总管办事效率真是高,马上就查清了她院中伙食的猫腻,而萧承衍这番举动做的这么明显,岂不是让府中的人都知道八夫人做了惹怒他的事。他不是特别宠爱八夫人吗,为了她给八夫人难堪?

不过木夕暖心里好似舒了口气,因为故意克扣伙食的事不是萧承衍授意的。她心里并不希望萧承衍是那样的人。

“萧承衍虽没有对我有任何解释,但他对八夫人所为,便是在跟我解释,这事是八夫人做的,他并不知晓。并且训斥八夫人,来舒缓我心中的怨气。或者说,也算让府里的人明白,并非我受他冷落,就能被任何人苛待的。”

“可是小姐,那八夫人如此歹毒,在馒头里放绣花针差点害死小姐,而少主只不过是训斥她几句罢了,一点都不公平!”小香犹自觉得不满。

“绣花针的事,不许对外人提起。我不知道萧承衍是否发现此事,但以我们目前的关系,他是不会告诉我的。我们便自己留意观察,若被我查到是谁做的,我必还她一击。”

“小姐的意思是,绣花针的事不是八夫人做的?可这吃食明明是她安排人替换的。”

“替换我们伙食的事很容易被人发现,且一查就知是她做的。她敢做这么明显的事,不过是因为我不受萧承衍待见,就算查出是她做的,也不会影响什么。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却是大事,只要我们粗心一点,那么萧府刚办了喜事第二天就该办丧事了。若我真中招死了,那么八夫人必然难逃罪责。对于一个备受冷落的妾室,她至于搭上自己来置我于死地吗?”

“可小姐刚入府,未与人结怨,又受少主冷遇,对其他夫人没有威胁,会是谁想让小姐死呢?”

“未必就是为了除掉我。”

“啊,对了,她的目标是除掉八夫人。”

“不错,我尚不成气候,而八夫人却是极度受宠的,除掉这个才麻烦呢。小打小闹已无法撼动八夫人的地位,只能借助我这知府大人千金的身份。知府大人千金被一个妾室害死了,萧承衍总归要给一个交代吧。”

小香反倒更生气了:“要真是这样,那以那人狠毒的心肠,以后还不定怎么利用小姐的性命来对付八夫人呢,太过分了!”

小玉也担心道:“找不出这人,我们便要日日谨慎小心。还有麝香之事,也是阴毒的手段,尚不知何人所为。这萧府的女人比木府的更危险,小姐可有应对之法?”

以目前木夕暖所知的八夫人来看,除了容貌艳丽,真不知有什么吸引人的魅力,令萧承衍如此宠爱。难道男人真就只看外貌吗?萧承衍是这么肤浅的男人?

这个乱入的想法她马上挥去,奇怪,她干嘛去在意萧承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现在急的是,我们连萧府大门都出不了。你们别忘了,我们来萧府的最终目的,不过是离开安城。”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都犯难了。原先木夕暖做过了解,确实看到萧府有妾室出府的,然而入了萧府才知,想出去可以,但需经萧承衍同意。

对于木夕暖这样令萧承衍不喜的妾室来说,他会同意她出去玩吗?

不会!

她抚额,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萧承衍为木夕暖稍稍惩戒了八夫人,又改善了她的伙食,木夕暖自然要有自觉,于是在教许总管调配药包时,加快了速度。

之后大厨房分配给木夕暖的正餐都是四菜一汤,荤素对半,食材新鲜美味,当然还比不上擅长烹饪的小香的手艺。

这天木夕暖挑其他妾室不在的时候来找大夫人,一进门便是面露哀色。

“大夫人,妾入府已有好些天了,自知身为妾室没有出嫁回门之说。然我心中实在挂念父家,想回木府看看,可否请求大夫人恩准?”她说的开门见山。

大夫人面含微笑,和煦地看着木夕暖,听她说完微微皱眉,为难道:“妹妹许是还不知府中规矩,咱们女眷出府,需经爷同意方可,却不是我能做主的。”

木夕暖面色不改,心里却暗忖,你虽没有决定权,却在府中、在萧承衍面前很有话语权,你若能先应下了我,到时萧承衍还会反对不成?

“夕暖明白大夫人的难处,并非为难大夫人。我知道前几天少主训斥了八夫人,是为着我的事,我心里感动不已,所以为少主的哮喘症一直尽心制作药包,未曾懈怠。眼下药包配置之法已尽数传授,我自入府循规蹈矩,本分做人,颜色不及众位姐姐,不懂如何侍奉少主,但对少主身体好的事,也算的上一件小功劳。还请大夫人体谅我思家之情,在少主面前说项一二,不管成不成,夕暖都感激大夫人。”说完木夕暖起身欲拜谢。

大夫人有一瞬的愣怔,但马上回神阻止了木夕暖下跪。

“妹妹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姐妹,理应互相照应,我若能帮,岂有不帮之理?妹妹先稍安勿躁,今日我便会寻个机会跟爷说说。爷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想来必能明白妹妹的思家之情。妹妹既已成为爷的九夫人,也该琢磨琢磨如何侍奉爷。妹妹本就天生丽质,没有不讨人喜欢的道理。”大夫人笑容更甚,轻握着木夕暖的手劝慰。

木夕暖从悲戚的神色一下子面露惊喜,一个激动就反握住大夫人的手连连感谢,连一旁熟知她的小玉都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育的女人 “你且回去,一有消息我便遣人过去告诉你。”大夫人不动声色地抽开手。

“大夫人恩义,夕暖铭记于心。”

送走木夕暖后,大夫人望着门口思量。她的贴身侍女晚杏忍不住问道:“夫人莫不是真信了她的说词?她一个木府的庶出小姐,默默无闻,显然在木府没有地位,连她胞妹同为庶出都比她来的受宠。据奴婢所知,木府上下可没人对她好的,说什么思家心切,简直是胡说!”

“这种话,我自然不信。”

“那为何夫人还要答应帮她?”

“我只是会对爷说说,可没答应她一定成,毕竟这事还是爷说了算。”大夫人嘴角浮起一丝讽笑。

晚杏了然,但又不解道:“夫人今日对她也太好颜色了,她本就是哄骗您的,何必对她这样客气。”

“你没听她说吗,她的药包对治疗爷有功。我原就知道爷纳她为妾是为了这个药包配法,可爷将他们的婚事办的如此隆重大大出乎我意料。还有为她精心布置的别院,我总觉得不光光是为了顾全木大人的颜面。不知爷对木夕暖究竟存了多少心思,也不知新婚那晚发生了什么令爷一下子冷落了她。我冷眼瞧着这女人有几分手段,不费吹灰之力便让爷训斥了八夫人,还使府中无人再懈怠她的吃穿用度,可外人看起来,这事却丝毫不是她挑起的,这番本事,我都及不上。如此妙人放在眼皮底下,爷真能把持的住?我权且看看她能成多少气候。”

木夕暖回到自己院中后,小玉才问道:“小姐,您说的出府方法难道就是请大夫人帮忙?”

“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木夕暖颇为无奈。

“既然是小姐想的办法,那是保管能成的!”小玉很是自信地笑着。

木夕暖却笑不出来:“就算是医术上我都不是万能的,更何况这种人情世故。找上大夫人,我并不抱成功的希望。”

小玉大惊:“既如此,小姐为何还委屈自己求人?”

“大夫人一直想在人前扮演贤惠温婉的角色,可你看她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对谁都是这般波澜不惊,且应付的游刃有余,反而让我觉得她城府极深。可万变不离其宗,大夫人的宗旨便是萧承衍,一切都随萧承衍的喜好、态度处事。”

“所以小姐故意提了您对少主身体康复有功一事,便是让她认为少主是重视您的?”

“不,我只是搅的她更迷糊而已。萧府后院中多少都知道萧承衍纳我为妾的缘由,然则只为了药包的缘故就纳一个女人入府,还用了那么隆重的阵仗,本就让人看不明白萧承衍的心思。如今明明是冷落我,却又为了我斥责一直宠爱有加的八夫人,便更让人看不懂了。萧承衍做的已经够让她迷糊了,我再多说几句,她就更信。只要她不确定萧承衍是否真的无意于我,就不会弃我于不顾。不过是说句话而已,决定权在萧承衍手上。事情成了她就是给了我大恩,若不成,我也只能怪到萧成衍头上,依然得承她的情。这么个顺水人情,她岂有不做之理?”

小玉不禁皱眉:“这大夫人倒是惯会做好人。”

“无法生育的女人,总归不敢在明面上做恶人。”木夕暖微微叹息。

小玉一听大惊:“大夫人真没了生育的能力?”

“刚才与她说话时握了她的手腕,我便顺势切了她的脉象。大夫人曾小产过,本就伤了身子,后又用了虎狼之药想治愈身体,实则适得其反。如今断不会有孕了。”

“听闻如今大夫人依然在用药调理身子……”小玉的第一反应是大夫人或许还有方法能调理好身体,可转念一想,马上否定了,“奴婢信小姐的医术,小姐说不能有孕,便是谁都治愈不了的。大夫人吃多少药都是枉然。”

木夕暖含笑,颇感欣慰,就为着身边人很信得过她。

萧承衍这么多妾室,却死的死,流产的流产,不育的不育,八夫人这么得宠都未曾怀孕,要说不是女人间互斗造成的,她都不信。

萧承衍已二十有五,膝下一个孩子都没,木夕暖不禁也觉得他可怜。

入夜,萧承衍难得去了大夫人院里,倒让大夫人好一阵惊喜。

自从八夫人被训斥后,萧承衍有意要冷冷她,所以近来不是去看望流产过的四夫人,就是宿在七夫人处。大夫人早歇了争宠的心,反正每月他也会来个一两次,这个月倒是来的多了,她怎能不惊喜。

“爷晚上吃的可好?小厨房留着食材,我叫人做几样可口的来。”大夫人满面笑容地殷勤着。

“不必了。我来是想问问你近来后院的人可还稳妥?”萧承衍喝着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大夫人心内转了转,略略失望,原来并非来看她,不过是问问他那些女人的情况。

“虽然九夫人新入门,倒也适应的快,极守规矩。她身边的丫环也伶俐的很,与其他下人相处的不错,平常多打交道,很快熟稔了。九夫人倒是最不让人操心的了。”大夫人含笑答着。

表面看似都在夸木夕暖好,而萧承衍却听出了其他味道。说她身边的丫环跟其他下人混的熟,不就是说她们不安分吗?最不让人操心,也是变相地说木夕暖很有手段,能在新环境下过的很好。

今晚会来大夫人这里,并不似他说的来了解后院的情况,而是听蒙焰禀报说早上木夕暖找了大夫人,他便想来听听到底说了什么。

自然面上却不会表现出目的来,故作不悦道:“怎的只提她?我问的是整个后院的人。”

大夫人见他不高兴,忙补充道:“四夫人身子还未恢复,一直养在院中没出来走动。平时三夫人和七夫人会去看望她,一起解解闷。爷知道七夫人是待不住的人,可八夫人不愿跟她玩,她也只能找三夫人说说话。倒是也想找九夫人的,无奈九夫人一直为爷的药包之事忙着,七夫人不好打扰,才没与九夫人走动。下人们谨守本分,未出什么乱子。”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不会随了她的意 “为着你的身子,便没让你管府中内务,有许叔看着。不过这后院女人多,许叔不方便管,还得你多看顾。”

这么一说大夫人倒是开心了几分,说明爷心里还倚重她。

“妾身知道,本就是我该做的。妹妹们都体谅我,没给我惹麻烦。倒是今天九夫人过来,想求爷一个首肯。”难得爷主动过来,她本不想今晚就说木夕暖的请求,但想到爷本就不是为看她而来,想必也不会留宿,也就淡了讨好的心。

“说。”

“九夫人想回趟木府,看望看望亲人,还请爷示下。”

“既然她回府只是为看望亲人,那不如让木府的女眷入府来看她,也是一样的。”怕是在府里待的不如意,想娘家了吧。以她这般爱慕虚荣的性子,说不定回木府大肆炫耀一番,他可不会随了她的意。

萧承衍这样安排出乎大夫人意料,既算是同意,又同意的不爽快。不过她不会笨的多问,当即应下去安排。

当木夕暖得到这个消息后,差点气的骂人。

她本是为了出府,能有机会找楚亦,这下不但出不去,还要让她见不想见的人,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八夫人突然又峰回路转了,萧承衍结束了对她的冷落,复又宠爱起来。彼时木夕暖无暇顾及这个,因为木府的女眷来了。

萧府的下人直接将人引到木夕暖的院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萧承衍“好心”恩准她家人看望,她只得叹息一声出来接待。

来的是木夫人、木清霜、木清雪,呵,木府的女眷还真来齐了,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总之不会是真为了她。

木夫人从没来过萧府,只知萧家富有,没成想府邸建的如此漂亮,绝对比身为知府大人的木府还华丽几分。虽没见过其他几位夫人的住处,单看木夕暖这里,就布置的极为精致,比木清霜的院落还好,莫不是木夕暖很受宠?

而木清霜早已脸色难看,嫉妒的要死。一个在木府住冷院的人,怎么能比她住的还好!若不是因为忌惮萧承衍,她怕是早已将这院子破坏一番了。

木清雪并未表现出什么情绪,心里却有一丝不爽快。为什么会不爽快?难道看到亲姐姐嫁进豪门大院,过的锦衣玉食不替她感到高兴吗?

不,看到她住的这么好,她并不高兴!

此时她才明白,她并非只因一个秦越才疏离了木夕暖,而是——她也跟木清霜一样,将她看的卑贱!

她们不同父,她木清雪的父亲是安城知府,名副其实的官家小姐。而木夕暖不是,会抛弃妻女的父亲想来也是低贱的。她们怎么可能一样,她甚至为有这样一个姐姐而感到耻辱。身份卑贱的人如今过的锦衣玉食,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木夕暖已将这三个女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她不屑与她们周旋,却不得不做样子给萧承衍看。

“嫁进萧府后,倒不见大姑娘回娘家看看,都是木府的,大姑娘可不能就此疏远了。”木夫人说的好听,不过就是看中萧府的势力。

“怎会,奈何我总归只是妾室,不好随意出门。”木夕暖道。

“想来萧家财大气粗,姐夫对你好,定然送了你不少好东西。这次姐夫请的女眷,父亲无法前来,你总归要送些礼物给父亲,我们可以帮你带回去。”木清霜插嘴道,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香小玉顿时气结,当初在木府给过小姐什么没有?如今却能大言不惭地要礼物,谁都看得出来是她自己要,还用老爷的名头,这样的官家小姐,当的也是不知羞了!

木夕暖笑着说道:“少主体恤,送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我倒也一时拿不出能有什么送父亲……”听到这儿木夫人和木清霜都已不高兴了,不过木夕暖又继续说,“倒是有三盒凝神香很是名贵,听说并非每个妾室都有,且数量少,我都没舍得用,送给父亲两盒,助眠极好。”

小香小玉一听直在心里拍手叫好,那凝神香就是掺了麝香的熏香。木清霜岂会真给老爷用,还不是给自己留下。那香男子闻着没事,女子久闻才会不孕。小姐可是明说了是送给老爷的,至于后来给谁用,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那可怪不到小姐头上。

果然,木夕暖故意夸大凝神香的珍贵马上引起木清霜的垂涎。

“既是对父亲睡眠有好处的东西,你怎的吝啬只给两盒,不如都送与父亲,反正姐夫还会送你的。”木清霜不要脸地讨要更多。

木夕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木清霜还真信了,急道:“也不想想你这门好亲事可是父亲帮你求来的,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却吝啬一盒凝神香。”

“说的是,小香,快去包好了给夫人。还有我的嫁妆实在太多,我在萧府住着,用不着那许多,你从嫁妆里多挑些首饰给两位小姐。”

小香爽快地应是,一溜烟就去准备了。

木夫人脸色一黑,嫁妆是她准备的,都是什么货色她还不清楚嘛,她才不要呢,她的清霜怎么能戴那么低廉的东西。不过看样子木夕暖并未发现她的嫁妆廉价,只当下贱胚子上不得台面,给多了东西竟还受不起。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她们就收下了,回头打赏给下人就是。

一直没说话的木清雪此时开了口:“我有件喜事要与姐姐分享,”说着拿出一张红色的请帖,“这是我与秦大哥的喜帖。秦大哥已进京赶考,走前与父亲订下了婚约,待高中后就与我完婚。到时姐姐可否来送我出嫁?”

想拿她和秦越的婚事刺激她?呵,真是太小看她了。

“恐怕要拂了妹妹的心意了,刚才我说过,我只是个妾室,不好随意出门。能不能参加你的婚宴,还需看少主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少主日理万机,不定能不能抽出时间在这种小事上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装晕 木清雪脸一沉,她竟是一点没沾那喜帖就直接推拒了,还将她与秦越的婚事说成是“小事”!为了与秦大哥成亲,她费了多少心力,怎么能算是小事?

木夕暖成功地从木清雪脸上看到了不高兴,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幸好娘看不到,否则该多伤心呢。

木清雪到底是能忍,复又关切道:“姐姐在萧府住的可习惯?商人家的规矩想来跟咱们木府不同吧?姐夫的妾室多,姐姐跟她们相处的可好?”

听听,这说话刺人的水平,木清雪绝对能碾压木清霜那花瓶。有钱又如何,还不是商人嘛,怎比的当官的木家。故意提妾室多,存心膈应她不是。

“衣食无缺,自然住的习惯。萧府的规矩并不苛刻,谨守本分便是。至于其他几位夫人……”

“我们倒是极想与九夫人走动的,奈何九夫人自恃官家小姐的身份,不屑与我等为伍。”未及木夕暖说完,便有人打断。

木夕暖大感意外,说话的人是八夫人,而她身边还有三夫人、七夫人。这是怎么了,她们从没来过她院中,今日怎的突然过来了?来就来吧,还说的极为不客气,莫不是最近萧承衍继续宠爱她,她就又有恃无恐了?

“八夫人严重了,我只是前阵子忙着,才没得空串门子。”木夕暖道。

“可也没见着你欢迎我们来串门子啊,不止我们,连爷都被你气走了,再不愿来找你,你说这不是因为你仗着木家是靠山?”

木夕暖心下更狐疑了,明知今日有木府女眷在,八夫人还特地过来,又说了这些不客气的话,存心来给她难堪的?

而八夫人这话之后,木家三人大感意外,方知木夕暖在萧府的真实处境,原来竟是不受萧承衍待见的。木清霜更是把幸灾乐祸表现在脸上。

“木夕暖,你怎么可以这样,都嫁进萧府了,还坏我们木府的名声。你在我们木府不过就是个庶女,也有脸自称是官家小姐,还用木府的名头狐假虎威?”木清霜马上变脸,转而附和八夫人数落木夕暖,同时有意想澄清木府并不愿给木夕暖做靠山。

木夕暖在心中冷笑,要说木清霜怎么没脑子呢,在外人面前落井下石,可不会对木府有什么好处。

八夫人等的就是木府这样的态度,木府和萧府都不待见她,够让她难堪了吧?要不是昨晚爷有意暗示了她,让她挫挫木夕暖的锐气,她才不会有恃无恐地跑来闹一番呢。不过爷准她发泄怨气,她心里很高兴。

“原来在木府都没地位,还好意思在萧府显摆。看看,连娘家人都不帮你,还不夹起尾巴做人。”八夫人犹自加火,旁边的七夫人悄悄扯了扯八夫人的衣角,“快别说了,她也没显摆,说的难听了不好。”

“你个脑袋跟空心菜似的,哪懂她的心机,你别管。”八夫人怎会听七夫人的。

木夕暖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七夫人有些帮她,三夫人一直没说话,跟透明人似的,也就是没打算为难她。如此看来,八夫人是明显来故意为难的,三夫人和七夫人只是作陪。想到萧承衍突然又开始宠八夫人,准许木府女眷来萧府探望,她总觉得是萧承衍有意想让她难堪。

木夕暖上前一步,站在八夫人面前,笑容不减:“显摆倒不敢,不过在你面前,我倒是有资本对你甩尾巴,毕竟木家的身份总归不会比你的勾栏院差。”

此话一出,全体变色。

木家三人自然是意识到刚才木清霜的站队反而将木家和青楼放在了一起,岂不自贬身份。而三夫人和七夫人没想到木夕暖将八夫人的出身说的这么直接,惊讶不已。

至于八夫人,早已脸白,紧接着气的面色通红。她出自青楼举城皆知,如今入了萧府,身份不同了,最是忌讳别人提起她的出身。

“你个贱人!敢说我!”八夫人气坏了,狠狠一巴掌就往木夕暖脸上招呼。

就那么一刹那,木夕暖选择不躲,生生受了这一巴掌,且借力倒地,祥装晕了过去。

这么突如其来,三夫人没来得及拦住八夫人,而小玉也没来得及护住木夕暖,急的查看木夕暖的伤势。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你伤到哪了?”小玉伏在木夕暖身上,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木夕暖才有机会暗中捏了捏小玉的腿。

小玉瞬间明白了木夕暖是装晕,但她要把后面的戏演完。

“八夫人,我家小姐也没得罪你什么,你怎么能下如此毒手。就算刚才你出言不逊,可见我家小姐对你红脸?小姐自幼体弱多病,怎么经得起你这样打?你是要打死她吗?萧府就是这样的规矩,一个妾室可以打死另一个妾室?我们一定要问问少主!”

八夫人也是愣住了,不过一巴掌,就能打晕过去?可见小玉说的这么严重,自己也是担心,别说打死了,就是打成重伤,她也不好面对爷啊。爷可没准她打人。

“来人,快去请大夫。”三夫人沉得住气,立即要派人请大夫。

木夕暖又偷偷捏了捏小玉,小玉立即说道:“且慢,三夫人,我家小姐一直以来都吃风暖医馆的药,那边的楚大夫了解我家小姐的情况,烦请三夫人差人请楚大夫来看。”

“那便快去请风暖医馆的楚大夫。”三夫人毫不犹豫地吩咐,她知道爷就是在风暖医馆看的病。

众人一阵忙碌,将木夕暖抬进房,小玉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而小香则守在其他人身边,谨防有人趁机害小姐。

木家三人已向三夫人告辞,木清霜拿着小香包给她的那些礼物,只见欢喜,毫不关心木夕暖的身体。只有木清雪心里有些疑惑,小玉说的那些话,她怎么不知道?姐姐一直在吃药吗?她身上确实常常有股药味,可并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真是被八夫人打晕了吗?怎么更像是借机装晕。不过想到那位八夫人很针对木夕暖,想来木夕暖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木清雪也就舒心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里应外合 不管是不是自己下手重了,八夫人也不愿多待在这儿,所以急急回自己院去了。三夫人留下来等大夫看诊,七夫人是真的担心,也没离开。

等楚亦到来的时候,随同而来的还有许总管。小香一见许总管,便在脑中琢磨着怎么支开他。

将楚亦引至内间为木夕暖把脉,三夫人和七夫人在外间等候,小香便借八夫人伤人的事拉着许总管往院中评理。

这下终于把里间的外人清理掉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便说吧。”楚亦好笑地看着纱帘后的方向说道。

小玉嬉笑道:“我家小姐受伤了怎么也不见楚大夫着急?”

“以她自己的医术还需要劳动人来请我医治吗?略一想便知是你家小姐借机寻我呢。”

“师兄果然懂我。”只见纱帘后面的人坐起身来,“原本故意惹他厌弃好能让他忽视我,没想到害的我不能出府。一直寻不到机会出去,就在刚才借了八夫人的手才有借口让你进来。”

“小姐以后再这样可得事先给我打个眼,我可不一定每次能猜对小姐的想法,漏了陷就麻烦了。”小玉不禁埋怨起来。

“我也是随机应变,好在你做的很好。”

小玉被夸的很是舒服。

“我自幼患有顽疾,到现在也没治愈,少不得每个月都要叨扰风暖医馆,师兄该知道怎么对许总管说了吧?”

楚亦马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你放心吧。”

三夫人坐在外间,脑中闪过一些困惑。她不会主动招惹谁,可不知为何,爷昨天突然让她今儿来木夕暖这儿看看,陪着八夫人,有需要就帮衬帮衬。说白了,就是爷想让她故意刁难木夕暖,所以她今天才会主动过来。没想到七夫人也来了,当然七夫人单纯,并不知爷的用意。爷知道她的性子,所以选择让八夫人打头阵。从没见过爷特意为难一个女人,这木夕暖到底怎么惹爷生厌了?

若八夫人真把木夕暖打出个好歹来,必定会在爷那儿吃个挂落,好不容易重回的宠爱又得失去了,这倒是她乐意见到的。以前她可没少被八夫人数落。

里屋躺着的那个……她真是有些看不懂了,以木家那几个女人对她的态度,明显木夕暖在木府是不受欢迎的,可她并不迎合主母。而在萧府,人人讨好爷,她却一来就让爷生厌。这是偏不让自己好过吗?可即便如此,她竟也觉得木夕暖那副不卑不亢的气性儿特别舒服。

不一会儿楚亦出来了,许总管简直像看到救星一样奔过来,要知道小香可是拉着他好一顿“义愤填膺”。经过楚亦一番以假乱真的说明后,大家都以为木夕暖体弱多病,此番被打,更是令旧疾加重才会晕倒。三夫人多打量了楚亦几眼,便带着七夫人走了。

白天的事情许总管自然要禀报给萧承衍,而白天在院中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就安排了人暗中留意着。没错,他就是想看看木夕暖被羞辱的委屈样子,让她知道,利用他到底能得到什么!

“你说她既没有对娘家人炫耀,也没有在受辱后难过?”萧承衍有些惊讶。

“是,而且与平常并无二致,少主认为的乖张,老奴倒觉得更适合木府二小姐。”许总管已知晓少主厌弃九夫人的理由,但他与九夫人相处的多,怎么看都觉得是不是少主搞错了?九夫人哪里像贪慕虚荣的女人了?

“她若不是乖张,怎还会对八夫人出言不逊?”

“确实九夫人那话说的直白了点,不过跟八夫人的言行比起来,还真是有涵养多了。”其实许总管巴不得想说,少主您那是对九夫人有偏见了吧。

“许叔,我可不止一次听你袒护九夫人了。”

许总管忙道:“少主,老奴可不是袒护九夫人,大概是老奴看的浅显了。”

“蒙焰,派人查查九夫人在木府的生活情况,越细越好。”

“是。”蒙焰领命去了。

许总管跟着萧承衍日久,自然知道他这样便是对木夕暖的偏见有所松动了。

“楚大夫说,九夫人小时候伤了心肺,没有及时医治,落下病根,一直未能治愈,只能靠着平时调理。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要吃风暖医馆的药方能克制。自从嫁进来后,这药就断了,所以八夫人那一巴掌才让她这么严重。楚大夫的意思是,还需少夫人每月看诊两次,药不能停,如此过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程度。”

“只能恢复成以前那样,而不是痊愈?”

“是,不能痊愈,他说这跟少主的哮喘症一样,目前尚无法治愈。”

看来怪自己当初纳妾匆忙,没有调查的那么仔细,才娶了个病恹恹的女人。罢了,娶都娶进来了,他萧府又不是供不起药材。

“那就给她配着药吧,不要短了她的。”

“是。少主,其实老奴早前也有察觉,九夫人在教我们配置药包时,每每都会从药房要些药材回去,每次要的量少,老奴也就没过问。如今想来,或许是九夫人察觉自己断药后身体不适,又不敢直接抓药,是以一点一点匀药材回去。每次进九夫人院,老奴都能闻到药味,甚至连九夫人身上,似乎都一直有股药味。看来真是长期服药才会如此。”许总管当然不知道木夕暖是从小与药材为伍,长年累月身上才隐隐带着药香了。

萧承衍皱眉:“你现在也是越发会当差了,发现疑惑都不去细查,若早知道缘由,也不至于如此。估计在她心里,不定把我看成多么狭隘的人呢。”

“是,老奴今后定会更加细心。楚大夫说了,若出诊,一来一回甚是花费时间,他不得空,想让九夫人自行前往医馆看诊。少主您看这每月看诊该怎么处理?”

“不过一年半载,那就让她去吧,每次出去派几个人跟着。”

“是。”

当木夕暖得知她每月能有两次机会可以出府看诊后,狠狠吐了口晦气,总算不辜负她挨了那一耳光。

听说八夫人又被萧承衍训了几句,看在她帮她能出府的份上,这一耳光的仇她就不计较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七夫人进府由来 自那天后,七夫人来木夕暖院中来的勤了。她心性单纯可爱,与小香也很玩得来,木夕暖倒是挺喜欢她。

“我早来找九夫人玩就好了,你一个人闷,我一个人也闷,我们凑一对,可不都不闷了嘛。”

“我要早知道你这么能逗人开心,也早找你去了,谁能不喜欢开心果呢。”

“你也知道,爷天天都在外面忙,就算在府里,也是处理事务,哪有功夫陪我们玩。就算是到了晚上,也不是日日留宿后院的,更别说咱们好几个姐妹呢,轮着来也轮不到几回。”

“你倒还嫌自己见着少主次数少了,我可听说,如今少主去你那儿留宿的多,这不昨晚八夫人院里还传来瓷器摔了的声音,还不是嫉妒你了。”

“你又取笑我,八夫人就是那性子,爷待谁那儿都这个样子,所以我才不敢去找她呢,没的又是被她说一通。”七夫人突然好奇地看着木夕暖问,“别说八夫人会嫉妒爷宠爱别人,就算是三夫人四夫人,也会泛酸,怎么你看着倒像没事人一样?你从嫁入府里来都还没有过一次呢,你就不在意?”

“我惹少主不高兴,少主还能给我吃给我穿给我住,我已经觉得很好了。若是寻常大户人家,哪有对不得宠的妾室这般待遇的。木府待人,就绝不宽厚,所以我知足的很。”

说到木府的人,七夫人可是亲眼见识过了,免不了气愤:“那位二小姐也太目中无人了,好歹你是木府的小姐,哪怕庶出的也是木府出来的,反而帮着外人挤兑你。若是我的亲人,我只会拼命护着!”

那是你不知道,我根本算不上他们的亲人,我跟她毫无血缘关系。木夕暖在心里想着。

“看来我是寻到保护伞了,以后我可指着你来保护我。”

“你放心,以后她若再欺负你,我一定帮你。爷也会保护你的。”

木夕暖觉得好笑,她们不正是萧承衍请来的吗。

“你不信爷吗?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真要自己的人有什么事,他都会尽力帮忙的。不不,爷心善,就算不是自己人,他也会救的。你知道吗,我原本是个农家女,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我爹一个人养着我和弟弟,可是他撑不住,累死了。后来乡里的恶霸看我长的好,就想要了我,我不从,他打死了我弟弟。幸亏那时遇到了爷,马上救了我,还把恶霸交官府查办。这恶霸跟当官的是有勾结的,平常普通老百姓去告官,他们哪会受理,甚至还要被狗官打。但爷硬是让狗官依法斩了恶霸,听说后来爷还向城里举报了那狗官,上面派了更大的官把那狗官也办了。这后面的事我是听许总管说的,可前面斩杀恶霸的事,咱们乡里人都知道,不停地谢爷呢。”

七夫人说的兴高采烈,木夕暖不禁也露出微笑。七夫人既感恩,又崇拜,当然,以萧承衍的容貌,必定也是受姑娘们喜爱的,无怪乎七夫人能这么全身心依附萧承衍。

英雄救美,惩治恶霸,还真是老套的桥段,木夕暖以为,这么俗套的桥段,不可能发生在萧承衍身上。然而还真就发生了,想来后面的事,便是见七夫人孤苦无依,又可爱美丽,就收进自己府里了。

“爷救我的那时,我就已经崇拜死他了,心里发誓一定要报答爷,当牛做马都愿意。没想到爷竟然愿意纳我为妾,接进府里好吃好穿的养我,对我实在太好了。我到现在都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你说我怎么这么好的运气,能做爷的妾室。”

木夕暖不禁抚额,七夫人心真够大的,做人妾室都认为是无比幸福的事。别说萧承衍的妾室多,就一个八夫人也够折腾人了,在这种处境下她依然觉得幸福,大概心宽的人快乐多吧。

还有那萧承衍,纳妾也纳的太随意了吧,一个是烟花柳巷的头牌,一个是顺手帮忙顺回来的,她甚至怀疑其他几位妾室也是随手一收。

萧承衍在她心里的形象再次崩塌了,肤浅,真是个肤浅的男人!

“不提他了,你在府里住了一年了,应该比较熟悉府里的内务安排,我想问问,若是我院中短缺了东西,想从库房领点,可又逾了规制,不好问许总管要,是不是可以找大夫人帮忙?”

“你短了什么?我那儿要是有就送你。”

“原先我有三盒凝神香,看着是好东西,听说这个东西库房里不多,爷能送我三盒已是难得,我便一直没舍得用。这不木清霜来了后,看中了我的凝神香,硬是都拿走了。我没用过,到底是心里痒痒,若是大夫人能行个方便,帮我从库房再拿一盒,那就好了。”

“你说那个凝神香啊,确实是数量少,我原先也有,后来用完之后就没再给我送了。大夫人两年前开始不管内务,如今一应是许总管打理。不过爷对大夫人敬重,若大夫人去取东西,许总管多数是会给的,不拘限制。”

木夕暖为难道:“这岂不还是被许总管知晓了,有没有不过明面的方法?”

七夫人皱眉:“一般我们都按规矩来,大夫人也不会逾矩。不过……大夫人好歹管家了几年,府里的下人多半受她调教过,跟管库房的下人打个招呼,也能拿到东西。只要东西少,他们有办法做的不被许总管发现。”

木夕暖眼睛一亮:“当真?你可别哄我高兴。”

“我也没真见过,不过三夫人说大夫人能办到,那多半就能。”

以她目前对三夫人的感官了解,三夫人应该很能隐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入府早,该是更清楚大夫人的为人,她说的应该不会错。

“三夫人可能办到?若是三夫人就能办到,我便也不去麻烦大夫人了。”

“咱们后院里,只有大夫人能,三夫人从没沾染过内务。大夫人心善,她应该会帮你的,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求求大夫人,一盒香而已,不打紧。”

章节目录 第26章 她的过去 “这倒不必,待我想好了,自己跟大夫人说。知道你热心,暂且存着你的好心,哪天需要你帮忙了,我定不会客气的。”

待送走七夫人,小玉近身问:“小姐为何先查麝香之事?明明绣花针更危险。”

“绣花针之事是有心针对八夫人,我不过倒霉的做了棋子。可麝香却是针对我的,当然是针对我的人更需防着。况且在我的饭菜里动手脚更容易些,不好查,而新婚用的香料却是许总管亲自把关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才厉害。”

“照七夫人说来,那便只有大夫人能做到了。”

大夫人确实嫌疑很大,她是不是以为自己还能治好,就见不得其他妾室先她一步生育?殊不知这是要断萧家的香火啊。

“小姐,我看七夫人没什么心眼,嘴上没个把门的,会不会把你今天的话又说给别人听了,那岂不是连大夫人都会知道?小姐为何会挑单纯的七夫人打听呢,太冒险了。”

“我便是故意挑的七夫人。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太精明,她们说的话我还得费神分辨是不是真话,同时我也怕她们看出什么来,何必这么累。七夫人知道什么便会说什么,至少我听到的是真话。七夫人和三夫人走的近,而且我瞧着三夫人对七夫人没有恶意,应该会说些提醒她的事。七夫人听不出提醒的意味,就当做寻常的话,可我通过她能听到三夫人的真话。调换香料的人是想让我用麝香,我主动将香料送给木府,保不齐会引起她的怀疑。七夫人不喜木清霜,对其他人说时,必会说是木清霜硬抢的香料,这样既把我摘出来,又间接地通知了调换香料的人。她若还存了那歹毒的心思,必会再次行动。你们俩这段时间盯着库房。”

这回蒙焰将木夕暖的情况调查的很详细,细到老嬷嬷怎么欺负木夕暖主仆。

不得不说萧承衍内心还是很惊讶的,他素知大户人家都有些阴私,但一母同胞的姐妹被区别对待成这样也是少见。

蒙焰犹自说着:“关起门来是一家人,但实则木府的人根本没把九夫人当自家人,给了她住的冷院后便由她自生自灭。一日三餐并非日日能送来,还得靠着三小姐偷偷接济。属下潜入木府查探了九夫人住过的冷院,别家小姐院中种的都是花草树木,而九夫人的院中种的都是蔬菜、药材。想必大厨房不给饭菜时,九夫人主仆便要靠自己种的蔬果解饿了。若有个病痛,也不给请大夫,还是她的丫环借故出府寻来的药方。买不起药时就吃自己种的药材,实在缺钱就做针线活偷偷在外面卖。木大人夫妇从不许九夫人出府,是以外人极少知道九夫人的事。好在九夫人心宽,从没跟他们闹过,就这么在自己院里平平静静地过下来了。”

平平静静?若真平静,哪来那些克扣、受辱骂之事。若不是蒙焰调查的细,他还真看不出来木夕暖曾经过成那样,只当是贪心,想过的更好才算计他。

“既如此,那日她又是怎么能出府去普济寺的?”萧承衍问。

“那还是九夫人第一次主动向木夫人请求出府上香,加上三小姐从旁游说,这才有机会出来。”

“她事先知道我要去普济寺?”

“这说不通,少主您是临时起意才去的普济寺,再怎么打听都不可能事先知晓。”

可他总觉得木夕暖像在孤注一掷,费尽心机去普济寺,目标就是他。

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以自己在木府的地位必定不会有个好归宿,所以她只能想办法选个好的。若说为了遇到安城富家子弟,不会挑普济寺,公子哥们大多游湖赏玩,哪有往寺庙涌的。

他的行踪岂是那么好打听的,更何况是深居内院的小姐。而那天他确实是临时起意,她岂能提前一天就知晓,难道真是碰巧?

“少主,还有件事。”蒙焰语气不复刚才果断。

“有什么就说。”萧承衍看出蒙焰的异样。

“属下探查得知,原本九夫人与其亲妹妹关系很好,但几个月前突然关系恶化。原因是因为一个男人。秦越算的上安城第一才俊,才学非凡,今年参加春闱,木大人很是看重,若无意外,必能高中。而他曾与九夫人相恋,靠着三小姐遮掩,知道的人不多。可后来三小姐也喜欢上了秦越,比较之下,无疑三小姐对秦越更有用处,最后秦越弃九夫人而择三小姐。三小姐为免除后患,要求九夫人先行嫁人,所以九夫人才一反常态主动请求出府上香。”

难道她只是为了能碰到个条件好的男人才要求去普济寺?他只是碰巧成为了她的猎物?

萧承衍感到很不爽,他不愿承认他不过是人家在找目标时碰巧闯入的,还是人家被人抛弃后不得不改选的目标!

“秦越这人我也有所耳闻,确实才名在外,不过家境并不好。”萧承衍疑虑,毕竟在他心里已经将木夕暖定义成贪慕富贵的女人了,怎么会看上穷书生。

“不错,几乎家徒四壁,若不是木大人想做出点政绩出来,资助了他一些,怕是没法过日子了。”蒙焰感受到了萧承衍的怒气。

“她真会喜欢一个身无分文的男人?”

“属下已确认过,这是事实。自九夫人与少主的婚事定下后,就和三小姐彻底划清界限了。九夫人嫁入府中后木大人就定下了三小姐和秦越的婚约,等他高中后回来完婚。上次木府的人过来,三小姐对九夫人很疏离,话里话外也在刺激九夫人,还带了她与秦越的喜帖,可是九夫人没接。”

这下萧承衍已气到另一层意思上去了,她会心甘情愿喜欢一个穷书生,却只对他贪慕财富,他有这般不如人吗?

察觉到萧承衍脸色越来越黑,蒙焰饶是再傻,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27章 试探 九夫人原来并非贪财之人,不过是被亲妹妹抢了心上人,又被亲妹妹逼的要先嫁人,只好随便挑个有钱人嫁了,碰巧撞上了少主而已。

蒙焰屏声静气,就当为少主悲惨的“遭遇”默哀了。

若萧承衍知道人家故意做出贪慕虚荣的样子只是为了不让他碰,他怕是要气的七窍生烟了。

木夕暖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史”已经被萧承衍挖了出来,她意识到逃离萧府光靠外面的力量还不够,得在萧府培养些内应帮忙。首先她就想到了三夫人。

七夫人待人简单,她一心依附萧承衍,不管萧承衍宠谁,她也不会计较。可也正是如此,木夕暖没法找她帮忙。因为她逃离萧府是有损萧承衍的事,七夫人不会做对不起萧承衍的事。而其他女人则不同,她们巴不得少一个竞争对手。

三夫人没想到木夕暖有意跟她走近起来,说是感谢她那日帮她请大夫,可三夫人又不傻,怎会不知她另有目的。但是木夕暖一直未说破,那么三夫人也就装傻不问。

这日许总管给木夕暖送来了些东西,恭敬道:“九夫人,少主说您上次受了委屈,命老奴特地挑了些物什送来。听说那日木府小姐要走了九夫人好些东西,还有那名贵的凝神香。您是好心对娘家人,可少主不能亏待了您,所以这次再送来五盒凝神香。另外还有些首饰、衣裳,九夫人尽可用着。”

一听有凝神香,木夕暖主仆三人皆是一震。

“烦请许总管代为谢过少主,那日我对八夫人说话也不客气,自会找个时间去向八夫人致歉。”木夕暖觉得好笑,若是挨打的补偿,怎么挨打那天不马上送来。而且他讨厌她讨厌的紧,除了新婚准备的东西外,可再没给她院中添过任何东西了。

她近日与三夫人、七夫人走动多,却不理睬八夫人,以萧承衍对八夫人宠溺程度来看,这是在暗示她不要与八夫人敌对吗?

她并不知,自萧承衍进一步了解了她的过往后,心里微有改观。想到她此次被木家人欺负,又被八夫人羞辱,皆是他导致的,这才遣人送些好东西来。

“九夫人如今气色倒是好多了,看来风暖医馆的药果然比旁的医馆好。少主说,您身体恢复不少,该是去楚大夫那儿复诊,以保无虞。若九夫人方便,老奴明日安排人送夫人去风暖医馆如何?”

“好,有劳许总管。”

待许总管走后,小香开心道:“终于能出府了,我快憋出病来了。”

“我有说要带你去吗?”

“小姐!您难道不带我出去?”小香一下子急了。

“都带了,谁来看家护院?”

“这……可是……好吧……”

木夕暖和小玉不禁笑起来:“好啦,逗你呢,明日你陪我去,小玉留下。”

说着木夕暖拆开一盒凝神香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小香,点上。”

小香急道:“小姐,这害人的东西怎么能用。”

“点上。”

见木夕暖坚定的样子,小香只好点上了凝神香。

很快一股幽香传来,木夕暖闭眼细闻,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略带失望道:“这次的香料没问题。”

小玉小香不解地对视一眼。

木夕暖又将这次送来的东西一一检查一遍,发现只有两件新衣裳里有莪术的味道。

莪术有活血的效果,若身怀有孕的人常用莪术,必定滑胎。

“看来还是引起她怀疑了。”木夕暖沉吟。

“小姐,她若是怀疑我们已经发现了香料有问题,何不什么都不做,也好打消我们的疑心。”小玉道。

木夕暖道:“她在试探我,故意换了一样东西动手脚,看我们会不会又找借口将衣裳处理了。只要我不穿这些衣裙,她就能断定我在提防她,以后只会更想除掉我。”

“我和小香一直盯着库房的动静,这段日子来只有大夫人和八夫人身边的人偷偷找过库房小厮。虽然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这事总归在她们两之间。”

“是大夫人。”木夕暖断言。

小玉顺着木夕暖一想便明白:“八夫人最是贪慕富贵,近日被少主冷落,不能向少主讨要好东西,只能偷偷儿的找库房的人暗度陈仓。而大夫人却没这个必要,只能是为害小姐。”

“没想到我借七夫人的口,却还是引来她的怀疑,真是不好对付。以我们目前的形势,尚不能与她抗衡,看来还得装一阵子。”

次日,木夕暖与各位夫人去向大夫人问安时,特地穿了昨日许总管送来的新衣裙,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甚,让人以为是因得萧承衍一时重视而高兴的。

大夫人打量了一眼,温煦地说道:“我可听说昨日爷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这身轻容纱的衣裙,果真好看。湖蓝色更是衬的九夫人清丽脱俗,我都要看呆了。”

木夕暖配合地做了羞赧样,她知道这身衣服有害,但必须要经常穿着来打消大夫人的怀疑。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夫人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呢,好歹是木大人的千金,难道还没穿过轻容纱吗?”八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其实从她一看到木夕暖身上穿的衣裙时就已经气的不行,明明自己才委屈,成了她的垫脚石。

“父亲拿的俸禄有限,自然比不得少主做大生意来的赚钱。八夫人向来得少主喜爱,该是有好几身轻容纱吧。”木夕暖与八夫人的相处模式反正大家都知道,就算明着互怼都是寻常。不过这个是萧承衍极宠的女人,她总归要给萧承衍点面子,说话间留了点余地。

八夫人瞬间自得地说:“那是自然,去年爷送了我好几身,颜色极好,爷还说我穿着很好看呢。虽然轻容纱名贵,但对爷来说,还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在萧府算不得稀罕物。”

木夕暖轻笑,她有意膨胀八夫人,果然她就得意的炫耀,她怕是还不知道,这些话已引得其他几位夫人不高兴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出府 轻容纱是确确实实名贵的,哪怕在萧府,也只有大夫人和八夫人才有,木夕暖只得了两件,其他夫人都没有过。八夫人说这不是稀罕物,能不膈应死别人吗?

“原来你是去年得的,衣服这东西吧,最是变化快,去年的款式怕是今年已过时了。八夫人应该向少主再要几件过来。”

八夫人一听,觉得是这个理,一下子又气到了。她去年的衣服比不上木夕暖现在的时兴,而近日爷又冷着她,她哪讨的到衣服。

大夫人见八夫人又被木夕暖气到,适时出声道:“今日难得四夫人也来了,小产后养了快两个月,如今身子可恢复了?”

木夕暖朝对面这个没见过的夫人看去,从进门就注意到了,只是不好多看,好像还是有些虚弱的样子。

不得不说,萧承衍很会挑女人,个个漂亮。四夫人身段也极好,细腰娇柔,加上略显苍白的脸色,对男人来说不正是我见犹怜吗?

每个妾室都有各自的动人之处,无怪乎大夫人忌惮。

四夫人回道:“恢复的差不多了,平时再补补气血即可。”

“养身子要紧,养好了身子才能再为爷添丁。短了什么尽可告诉我,如今爷让我也管些事,我少不得要为爷照顾好你们。”

四夫人微滞,道:“多谢大夫人,我养了这么久,倒显得太娇气了。”

“女人小产是大事,马虎不得,理当多养养。你还没见过新进府的九夫人吧,你们俩都还未见过,今日算是认识了。”大夫人笑着为二人介绍。

木夕暖站起身来行了个平礼,四夫人也起身回礼。

“对了,你院里只两个陪嫁丫环,人也太少了些。我向爷提提,好歹再配两个丫环过来。”大夫人对木夕暖关切地说。

“我随少主安排便是。”虽然大夫人没有管家之权,但她会这么主动提起,看来确实有意想给她添人。但是至于添的人是不是另有用处就不好说了。她现在不能跟大夫人明着来,只能先随着她。

待众人离开时,七夫人跑来和木夕暖同行,羡慕地看着木夕暖的衣服,八夫人冷哼一声气愤地走了。四夫人淡淡的,自顾自离开。三夫人有意跟木夕暖保持距离,又不同路,也没跟木夕暖同行。

而房中,大夫人好似松了口气。

晚杏道:“看样子九夫人并不知情,那日不过是误打误撞被木府二小姐抢走了凝神香。”

“我当是多聪慧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四夫人警觉呢。”

“四夫人毕竟是卖花女出身,对香味熟悉,能察觉倒也说的过去。我们做的那么隐秘,寻常人岂能发现。那木府二小姐真是个蠢的,自己凑上来要受这份罪,以后不能生育怪不到我们头上。”晚杏轻蔑地说。

说到四夫人,大夫人的脸色沉郁起来:“我真小瞧了四夫人,在我面前装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偷偷怀上了孩子。要不是爷去她那儿去的勤,她怕损伤孩子,怕是要等到肚子显怀才爆出来呢。而后又借爷的手把我安插在她院里的丫环发落出去,让我差点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区区卖花女竟有如此心机手段,哼,真是厉害。”

晚杏劝慰道:“再厉害也及不上夫人您,夫人有的是方法弄掉那孩子,这不,她既暴露了自己,又没保住孩子。”

“四夫人那里,就算不能再安插人进去,也可以收买人,我可不放心她离开我的掌控。至于那位九夫人,我瞧着最近爷对她似乎好了几分,保不准哪天就去她院里了,也得提前预防起来。”

“只要她没察觉那衣服有问题,就算怀上孩子也会像四夫人那样流掉,弄个不好,自己身体也会垮掉。”

自从出了四夫人这个意外后,大夫人便比以前多了分不放心:“不能光靠着一样东西,我们要在她那里安插人手,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不是说她近来跟三夫人、七夫人走动频繁吗?看来也开始有心思了。三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每次都是九夫人主动找的三夫人,三夫人好似有意跟她保持距离。您也知道三夫人那性子,除了没脑子的七夫人,她谁都不亲近。”

“那就好,她是个聪明的,一直明哲保身,也不犯我忌讳,我便就跟她和平相处吧。”

大夫人出手很快,当日就找萧承衍说了给木夕暖加人的事。萧承衍同意了,并安排许总管处理。

两人各怀心思,大夫人想趁机在木夕暖那里安插人,而萧承衍也想安插人,他想了解木夕暖到底是怎样的人。

今日是木夕暖去风暖医馆复诊的日子,许总管已安排两个护卫给她,另外她带了小香,坐着软轿光明正大地出府了。

这待遇,要比木府不知好上多少倍,但木夕暖心里叹息着,要是没这两个护卫在旁就好了。因为一路有他们在,木夕暖不能做出格的事,包括到了医馆,也是在护卫的看视下诊的脉。得想个法子打发他们两才是,否则以后要趁机出逃都没机会。

在楚亦的配合下,木夕暖打发守卫退到门外守着。

“师兄,萧府管的比木府还严,我比在木府还不得自由,更何况还有个心思歹毒的大夫人要对付我。我得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可有想到主意?”

“风暖医馆是师傅的心血,治病救人也是我的心愿,本想将师傅的医馆发扬光大,可在安城我是做不到了。给人看病都要遮着脸面,不能叫人认出,这不是我想要的。”

木夕暖有多渴望在阳光下视人,有多渴望光明正大地做自己的事。以前的蛰伏只因能力还不够,可是现在,她决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也绝不适合待在宅子里做规矩的女人。

“你……你要离开安城?”楚亦闪过一丝心慌。

他一直以为木夕暖只是要离开木府,离开萧府,回到风暖医馆和他一起治病救人,可没想到她竟是要离开安城。

如果他的小暖走了,他在安城待着还会有乐趣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错过 “是,我要离开安城。有木家和萧家在,我不能正常的生活。”

“可是这里有我们的医馆。”

“风暖医馆有你在,我很放心。我们要将师傅的事业发扬光大,本就不能光在安城发扬。我可以去到其他地方,在其他地方开设医馆分号。到时没人知道我的底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堂了。”

“可你一个人远走他乡,我实在不放心……”

“师兄,难道你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吗,我有自卫的能力,身边还有小香小玉,能危险到哪去?你知道,我除了行医救人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走在广阔的天地间,无拘无束。在人前,我不再是木府庶出小姐,也不是萧府妾室,而是程大夫,是我母亲的阿暖。”

“那我跟你同去。”

“风暖医馆是师傅心血,我们都走了,岂不抛下师傅的根基所在?”

楚亦皱着眉头,很是舍不下。

木夕暖心知这个师兄心里还存着对她的爱慕之情,便也不急着劝说他,道:“这些还都是后话,总归要先等我能安全脱离萧府再说。因当初嫁萧承衍很匆忙,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路线,我自小看的最多的是医书,却没看过地理志,且极少出门,还得烦请师兄为我考虑考虑出逃后的路线。我也会选择契机看看萧府书房有没有这样的书。”

楚亦自是没有不允的。

“萧承衍准我每月到你这儿来两次,可每次的医治时长就由不得他定了。你便尽可能的留我一天,这房间有暗门回大堂,我可以做回程大夫蒙面看诊,没人能发现。小香在这房间留守,应付外面的守卫。长时间不看诊,技艺都要生疏了,在萧府里我没机会练手,难得出来的机会,让我发挥发挥医术。”

“真是拿你没办法,有机会享福做主子,还要见缝插针地当大夫,就只一两天,哪谈得上练手。不是说府里有个歹毒的大夫人惯用下药吗,给你练手岂不更好?”楚亦摇头取笑。

“这点我自然不会落下,她既然巴望我不能生育,想来府中其他女人也有遭她毒手的。那我便不让她如愿,她不想让人生育,我就偏解了其他夫人的围,让她们多怀孕几个,看不气死她。”

“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但是你能帮我看一些病人也好。前阵子南边的福县逢涝了,那边的百姓有些涌进了安城。所以最近没钱看病的人有点多,其他医馆没有免费为穷人看病的,这不都上咱们医馆来了嘛。确实忙,那就有劳程大夫帮忙一二了。”楚亦半开玩笑地说。

“天灾也是没法子的事,无奈我们对穷人实行义诊都一年多了,怎么其他医馆仍是不发善心呢。师兄,你可注意着,若银子紧缺,大可用我积下来的,反正我在萧府不缺银子。”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话虽这么说,但楚亦是不会动木夕暖的钱的。她打算远走他乡,怎么能缺了钱呢。这个小暖,一做起好事来,就忘了自己缺不缺。

楚亦出了门来对那两位守卫说是木夕暖刚针灸过,还需静躺几个时辰,让他们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守卫不疑有他,殊不知木夕暖已经装扮一番,又在外堂看诊了。

时近傍晚,蒙焰才匆匆来禀报萧承衍:“少主,程大夫回来了,今日正在风暖医馆看诊呢。”

萧承衍很意外:“我们这就去看看。”虽然他相信楚亦的医术,如今没再发作过,症状好转不少,但还是想请程大夫复诊看看。

两人立马出发前往风暖医馆,路上碰到了木夕暖的轿子。可萧承衍并没多看一眼,一心只赶往医馆。

木夕暖却经小香提示,知道萧承衍经过,料他是去医馆了,大是松了口气,幸好离开的及时。如楚亦所言,今天看病的多是福县过来的穷苦百姓,也不知今日诊了几个,总之一刻未停,此时很是疲惫。

自然,当萧承衍赶到的时候,是见不到所谓的程大夫了。

“已经走了?”萧承衍问。

“是啊,衍公子可晚来了几步。不过你放心,我将你如今的情况向她说明,也看了那药包的配方,她也说这药包确实对你身体有好处。她说你恢复的很快,若没有再发作,便再喝十天药就可停了,时时佩戴药包作为调养即可。不过若要根治,她还需再思索治愈之法。今日她看了很多病人,委实累坏了,还请衍公子见谅。”楚亦态度很好地解释一番。

萧承衍有些失望:“不想我与程大夫这般无缘,只差了那么点时间。那我明日再来拜会。”

“真是对不住衍公子,程大夫明日又要远行。”

“才来又要走?”萧承衍皱眉。

“程大夫这人,就是个医痴,一门心思都在研究疑难杂症,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也时常找不到他。”

“可有说何时回来?”

“未知归期。”

“既如此,哪日程大夫回来,我便再来拜谢。”萧承衍多少有些失望,但现在身体好了很多,确实没有非到要看程大夫的程度,便也不想强人所难。

待打发走萧承衍,楚亦心里不禁担忧起来,若小暖每次这样行事,怕是迟早会被萧承衍发现。看来确实要尽快帮小暖离开安城才行。

等木夕暖回到萧府的时候,萧承衍还没回来。这次纯属侥幸,她怎么会想到萧承衍病都治的差不多了还想着要见程大夫呢。看来她还得费心研究哮喘症的根治之法,否则他得继续惦记她。

木夕暖本想随便用点晚饭就要休息了,今天实在太累,没成想萧承衍竟意外地来了她别院。

她只能放下还没吃完的碗筷迎接萧承衍。

上一次见面是嫁娶之日,到如今再见已过去一个多月。表面上已是妾室了,实则两人生疏的要死。

萧承衍不言语地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发现放着三副碗筷,明显是她主仆三人同桌而食。

章节目录 第30章 消疑 别说在他萧府,就是其他大户人家,都没有主仆一起吃饭的事。想到她曾经在木府的生活,要比下人还不如,也无怪乎他们主仆之间不分身份。

木夕暖已注意到萧承衍的眼神,忖度着他该不会因为自己这里不分主仆而坏了萧府的规矩吧。随即讪讪道:“我们才吃呢,少主要不要也一起?”

以你的身份,肯定接受不了吃丫环们吃过的菜吧,那就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吧。木夕暖已经做好了萧承衍会回绝的准备。

“也好。”

萧承衍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把木夕暖惊讶的,这个自命不凡的主,今天抽风了?

“小玉快把东西收拾一下,小香再去添副碗筷。”她忙吩咐道。

小玉小香自然眼明手快,一个将她们两的碗筷收拾掉,她们怎么能跟少主一个桌上吃饭呢,一个去拿来新的碗筷。

待布置停当后,萧承衍才坐下。然后木夕暖也入座。

“如今可还习惯这里的膳食?”

“习惯。”知他意有所指,木夕暖乖觉地回答。

“听说你与七夫人走的近,她性子单纯,吃的好睡的好,自进府后身子养的更好了,比以前胖了不少。你既然自小身体羸弱,也可学学她,身体养壮点不是难事。”

木夕暖迅速在脑中过了过,他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话意是他能给她好吃的好住的,帮她把身体养好?

“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谢谢少主的善待。”

萧承衍抬眼看了看她,虽然瞧着瘦削,但气色倒还不错,信了她的话。

“今天去医馆了?”

木夕暖心里一咯噔:“是。”

“是找的哪位大夫诊治?”

“是楚大夫。”

“我听说他们医馆的程大夫医术更高明,今日正好也在,你就没找程大夫看看?”

“程大夫向来飘忽不定,我这点小病倒不用劳动她。我的病一直由楚大夫照看,便仍是让楚大夫看比较好。”莫非他今天来她这儿的目的是“程大夫”?

“程大夫一直都以围帽遮面吗?”

“这……我倒不知道。以前我没法出木府,只一次病重木家才准许请了楚大夫进府给我看病,后来都是小香借故出府去找楚大夫抓药的,包括我的病症后续发展,也只能靠小香对楚大夫描述。程大夫其人,我听小香说起过,却未曾见过。小香,你来向少主说说。”别人都知她向来不出木府,当然不能说去过医馆。

小香听了木夕暖的话,心领神会,回道:“回少主,起初并没有程大夫,她是近几年才有的,奴婢听说她医术更好,也动过换大夫的心思。不过这程大夫时常不在医馆,只得作罢。每次见她,都以围帽遮面,这是她的规矩,从未破过,也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听说是程大夫少时脸上受过伤,不能视人。”

小香所言跟萧承衍探查到的信息一样,可他总觉得这个程大夫透着股神秘。也许是掌控惯了的缘故,如今安城有一个他不了解的因素在,让他潜意识地不顺心。如果可以,他是想收她为己用的。

一时无话,只能听到吃饭咀嚼的声音。

木夕暖想着大概暂时打消了萧承衍的疑虑吧,本就一天疲惫,还要打起精神应付他,更是累了几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萧承衍这才细看了她一眼道:“你很累?”

木夕暖老实道:“是,平时太懒怠了,今日出门一趟,竟比往常累。”

“我让许叔挑了两个丫环,明天会给你送来,以后就拨给你用了。”

“多谢少主。”她就知道大夫人那么一提,必定会多两个丫环的。她也不抵触,就安排去做粗活好了。

看她脸色确实有疲惫之色,连后来回话都无精打采,萧承衍也就匆匆吃了饭离开,不妨碍她休息。

第二天许总管就带着两个小丫环过来了,一个叫鹊儿,一个叫燕儿,木夕暖见了见,就交给小玉去管理。她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回报”大夫人。

木夕暖带着小香去八夫人处,八夫人本想拒见,在丫环的劝说下还是准她进来。

木夕暖见到八夫人就笑脸迎人,跟八夫人傲慢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可木夕暖并不在意,笑着问候:“原就说了要亲自登门向姐姐赔罪,这会儿才来,姐姐可别生气。我平时说话太直了些,姐姐想是心里怪着我呢吧?”

“我可不敢,九夫人身份尊贵,心高气傲,怎是我这样出身的女人可比的。”八夫人甩一个白眼,说话可不客气。

“姐姐不知,我也是身不由己。”木夕暖露出委屈之色。

“哼,谁还能勉强的了你不成。”八夫人冷笑。

“姐姐你想啊,我好歹顶着木大人千金的名头,我若气势低了别人,木家岂能高兴?商不与官斗,少主势力雄厚,却也不好和知府大人冲撞。咱们女人间闹点小矛盾不碍事,万不可妨碍了少主不是。”

八夫人比较好糊弄,听木夕暖一说,也有几分道理。她又不是真的讨厌木夕暖,只是她原先对她说话太不客气才会气到而已。

“我也打听过你以前的日子,比我还不如呢,虽然顶着知府千金的名头,也别猖狂到那么小看人去!”

“姐姐说的是,我年轻,火气大,因着以前受了太多委屈,这才没忍住发泄出来,却不该对姐姐发泄。我知道少主很是疼爱姐姐,我若不亲自来给姐姐赔罪,还不知少主要怎么怨怪我呢。”

听她说爷疼爱自己,八夫人有了笑意。

木夕暖又说:“姐姐你看,这次爷送了两件轻容纱的衣裙给我,你觉得好看吗?”

这一听,八夫人以为木夕暖是在她面前炫耀爷的宠爱呢,立时又不高兴了:“我又不是没有,爷以前送了我不少,可不止两件。”

“我只问姐姐觉得好看吗?可喜欢?”

八夫人皱眉问:“你这什么意思?”

“若是姐姐喜欢,我就送一件给姐姐,就当是妹妹赔罪了。那件自送来我还没穿过,姐姐可愿笑纳?”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互赠礼物 八夫人有些惊喜,她自然喜欢木夕暖的轻容纱,而且那件还没穿过,就跟新的一样,要是能得到,她当然高兴。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来给姐姐赔罪,怎能不挑姐姐喜欢的礼物送来,那岂不显得我没诚意。左右我穿不惯这么精贵的衣服,姐姐若拿去穿,不正好物尽其用吗?”说着她就让小香将准备好的那件轻容纱放在八夫人面前。

八夫人喜滋滋地抚摸衣服,真是又漂亮又舒服,当即让身边的丫环收下。

有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衣服,八夫人对木夕暖的脸色马上好了很多。

“看你赔罪也是很诚心,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八夫人想到自己刚才露出贪婪之色太明显,怕被人说成贪图木夕暖的东西,又笑着说,“我也不能光要你的东西,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也送你一件。”

木夕暖笑意更甚,说的不过客气话,岂会真送她一件好东西。

“我看姐姐日常总戴着这个珠串儿,莫不是少主送给姐姐的心爱之物?”

八夫人笑着伸出手给她看腕上的手串:“这不是爷送的,是我刚进府时服侍的爷很欢心,大夫人送我了这个作奖励。大夫人送的东西,我原本也不必日日戴着,只是看它颜色不错,又珍贵,怎么也要给大夫人面子。后来戴惯了,没想着换。”

木夕暖露出喜欢的神色:“看着确实是好看,我可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姐姐可能褪下来给我瞧瞧?”

八夫人很爽快地褪下来给木夕暖,心里想着知府大人的女儿也这么没见过世面。

木夕暖摸了摸手串,闻着很香,问道:“姐姐可是特意熏过这珠串,怎的这么好闻?”

“没熏过,它原本就有香味,我也觉得很香,不过闻久了,也不觉得多好了。”

“我看着极喜欢这个,姐姐可愿割爱送我?”

八夫人略心疼了一下,这个珠串算是很难得的东西,要说一下子送人,总归有些不舍。不过爷送了她不少好东西,爷送的东西才该珍爱,大夫人送的也就无所谓了。

“你喜欢就给你吧。”八夫人道。

“姐姐可不许心疼哦。”

“爷送你的轻容纱你都能给我,这个珠串算的了什么。爷给了我不少首饰,我有的是东西戴。”她都戴了那么久的首饰还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她觉得木夕暖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时就觉得轻飘飘起来,自然不把那珠串当回事了。

八夫人这人太容易看穿,木夕暖完全能猜到她此时在想什么,于是她很配合地满足她的虚荣心,当即就欢喜地戴上手串。

“还没进府前我就听说姐姐是最得少主喜爱的,必定藏着不少奇珍异宝。我自小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姐姐可愿让我长长见识?”

“这……”给她看看倒没什么,可是看她这副样子,不会再问她讨好东西要吧?

“姐姐放心,我只是欣赏欣赏宝贝,一点不碰它们。想来那些金贵的东西,只有姐姐这般风姿才能衬的上。”木夕暖这马屁拍的,连身边的小香都快憋出内伤了。

有了这话,八夫人就放心了,借此还可炫耀炫耀爷的宠爱。

于是八夫人带着木夕暖进了寝屋,两人都挥退了丫环,房间只剩她们俩。

木夕暖觉得好笑,这八夫人可真是紧张钱财珠宝,连近身的丫环都不放心。

八夫人正忙着拿宝贝,木夕暖细心留意着她的房间。按大夫人一贯的手段,一般都是在她们常用的东西上做手脚,否则就起不到效果。每次见八夫人都戴着这个珠串,其香味浓郁,虽离的远不能判定香味中藏了什么,但比较可疑。借此次机会,木夕暖细细凑近闻了闻,虽被很多浓郁的花香覆盖,但细闻下还是能发现有麝香成分。若是普通人,便是细闻都闻不出的。所以大夫人敢明目张胆地送八夫人这个东西。

但大夫人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样东西上,想必还会有其他近身的东西会致不孕,木夕暖就要好好查查八夫人的房间,是否还藏着歹毒之物。

“姐姐是不喜欢用香吗?”屋中不见任何香炉。

“我才不喜欢那东西,没的把屋子熏出烟味来。浪费了那几盒凝神香,只能存着没用。说起来都怪你,以前我房间里都插鲜花,用新鲜的花香熏屋子最好。现在倒好,你一句话,爷就把整个府里的花都移除了。以前爷来我屋里,闻着花香也没见犯过病,你说你是不是危言耸听。”八夫人有点气呼呼的。

原来如此,大夫人没料到八夫人竟不喜香料,歪打正着地挡了那层伤害。

木夕暖亲热地扶了扶八夫人的手道:“姐姐别忙,知道姐姐这里藏了太多宝贝,我也不是什么都看,要都看一遍,还不知得看到什么时辰呢。”

木夕暖这副满面堆笑的样子,着实让八夫人受用,怎么以前老觉得她很难对付呢?

八夫人听了话,也就停了下来,本来就没想要给她看全部。

木夕暖目的达到,刚才趁机把了她的脉象,确实有被麝香损伤的痕迹,好在伤害不大,加上她体质不错,再养养就会恢复。

至于那些所谓的珍宝,她既然藏着掖着不用,自然对她不造成影响,她无心在此,应付着看看,倒是耳朵受罪,尽听八夫人滔滔不绝地介绍每一样东西。

“你说什么?九夫人亲自去向八夫人赔罪了?”大夫人听到晚杏的禀报后大为诧异,看木夕暖的性子,不像是会对八夫人服软的人。

“千真万确,态度还极好,竟哄得八夫人都没了脾气。”

“原以为那天当着大家的面说会向八夫人赔罪只是场面话,没想到真去做了,越发看不懂这个女人,难道是我以前高看了她?”

“兴许是高估她了,想来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过着下人不如的生活,能长成多大本事?不过据说,九夫人是以一件轻容纱作为赔礼的。谁都知道八夫人极喜欢那轻容纱,九夫人便投其所好,割让了一件给她,可高兴坏了八夫人。”

章节目录 第32章 破坏大夫人的局 “怎么是轻容纱?那东西可是……”

“夫人放心,八夫人回了礼,把那串手珠送给了九夫人,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晚杏忙解释道。

大夫人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刚才的疑心,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九夫人那边,人可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费了番周折,好像爷也想派人监视九夫人,好在还是收买了一个。”

“监视?”大夫人不解。

“正是呢,说是让她们留意九夫人平时做些什么,好像不放心似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爷现在开始关注木夕暖了,这不是好预兆啊。

“如今她们被安排做什么活?”

“九夫人倒懒怠管她们,全交给她院里的小玉安排。毕竟是生面孔,总归先安排外面的活,进不得内室。”

“预料中的事,我们先按兵不动,让她就按爷的意思去办事,万不可被爷察觉她跟我们的关系。”

“奴婢知道。”

大夫人忍不住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正好这时有丫环端来汤药,晚杏忙端给大夫人:“夫人,该喝药了。”

大夫人一反常态,恨恨地盯着这碗黑乎乎的药,越发心烦气躁,猛一挥手打翻药碗。

“天天喝这个,都喝了那么久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哪是什么好方子,肯定又是骗我的!”

晚杏马上挥退丫环,柔声安慰道:“夫人别急,又不是灵丹妙药,怎么可能很快见效。这都是要长时间养出来的,才喝了半年,不久,且耐心等着。”

“晚杏,你说我的身子是不是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这三年来我试过多少方子,却都不见效。外面的大夫不是都说,我已经不能再有孕了吗?是不是真的不能再有了?是不是?!”大夫人心如死灰,绝望地落下泪来。

晚杏心里也有那样的想法,看着很是不忍,可她不能那么说,她得让大夫人抱有希望。孩子,是大夫人心心念念的希望啊!

“不会的不会的,外面的大夫医术平庸,他们说的不算数。这偏方有人是试成功的,咱们再多等等。夫人可万万要放宽心啊。”

多少安慰的话她自己也对自己说过,结果总是令她失望。每当濒临绝望的时候,她就会想:我一定要给爷生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是啊,便是因为想要个他们生的孩子,她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医治,否则以她的地位,抱养其他小妾的孩子都极容易,用不着千防万防不让她们比她先生下一个。

“再去熬碗过来。”大夫人重新露出坚定的眼神,都坚持这么久了,再坚持一会儿又何妨,所幸她和爷都还年轻。

等木夕暖回到自己院中,便褪下了腕上的珠串,小香忙拿过说:“小姐,这害人的东西,你可别再戴了,我把它收起来,密封着。”

“不,今日我与八夫人互赠礼物的事,一定会传到大夫人耳朵里,若要她不疑心,我还就得日日戴着它。”

“什么?!小姐,你不想要自己身子啦!那件衣服我就不同意你穿,你还偏每次去大夫人那儿就穿着那件,如今还换来了另一样害人的东西,还想戴着,这是要把身子弄垮吗!”小香的性子憋不住,急的直跺脚。

小玉忍不住一戳她脑袋道:“还是这脾气,到哪都这样,多久都不长记性。幸亏我安排了燕儿去大厨房领饭,鹊儿去药房拿药,否则你这嗓门,外面都听得到。”

小香一嘟嘴,被教训的无话可说。

木夕暖有意冷冷小香的情绪,转移话题问小玉:“这两个你可瞧出什么来没有?”

“眼下倒还瞧不出什么,不过许总管悄悄儿的告诉我,这是少主特意吩咐,他特意挑选过的,不用担心有其他几房的人混入,叫我们放心用着便是,像是知道我们肯定会不放心似的。”

“他怕我防备其他房里的人混入,就不怕我防备着他?我总觉得他对我没以前那么反感了,也不知道他知晓了些什么。这两个丫头若是他有心安排的,住在同一个院中,咱们就是装也装不了多久,总归还是会露出本性来。只能谨慎些,拖延些时日,让他晚点知道罢了。好在他的人不会存心害我们,若是那位的人,我们还得防着又在哪里下药了。”

“可不是,只要是少主的人,我们就省心多了。”

木夕暖觑了眼小香,见她一直皱眉干着急着,这才缓缓道:“好啦,我写几种药材,你拿了去咱们库房找来,我记得之前在药房给少主配药包时,匀了几种回来,能用得着。若是缺了哪样,你自己想办法搞来,这点子小事,咱们香姑娘该是没问题吧?”

小香有些懵懵懂懂,可好歹跟了木夕暖那么久,马上就想到:“小姐是有办法将珠串的麝香给去了?”

“你觉得你家小姐我连这点都搞不定吗?”

“搞的定搞的定,原来小姐早就想好对策,非害的我干着急。”

于是木夕暖刷刷就在纸上写了一堆药材,交由小香去办。而燕儿和鹊儿都拿了东西回来了,如今木夕暖还需装作吃几天药,药汤交由鹊儿去煎。燕儿负责每天领饭,木夕暖免不了每次都会检查一番才入口,并未发现异常。

后几日木夕暖与各房夫人去大夫人那儿问安时,大夫人都能看到木夕暖手上戴着珠串,而八夫人穿着木夕暖送的轻容纱裙。起初略略问了几句,面上还表现出她们姐妹和睦的欣慰之感,实则是心里放心下来。而八夫人与九夫人的这段互赠礼物的和好佳话,一时也让萧府的主子下人都惊讶不已。

木夕暖感受到三夫人和四夫人眼神闪烁,三夫人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木夕暖,而四夫人则有那么一瞬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上的珠串。这些细微的神情,令木夕暖心里猛然明朗,看来四夫人也多少知道大夫人的手段。她小产一事,怕是另有隐情。

章节目录 第33章 胭脂 七夫人不高兴地说:“阿暖真是偏心,还从没送过我什么东西呢。”自她们混熟后,七夫人便开始称呼木夕暖为阿暖,说是她们以前村里的人都会这么个叫法,她觉得这么叫才显得亲切。

木夕暖想着这是个好机会,以七夫人的性情,当着大家的面讨要礼物,很正常,若因此她将七夫人的那样东西换过来,大夫人也不会疑心她。于是说:“你这么说来,倒像是急着想送我什么礼物似的,你要知道,我与八夫人是互赠,要想我送你,你得先送我不是?”

“谁还贪你一点东西,哪次我要送你东西,不都被你推拒了,如今反说的我小气似的。”

木夕暖笑睨着她,转而对大夫人说:“大夫人,你可要为我作证啊,这会儿是她自己说要送我东西的,我便当着大家的面挑她一件东西,她若不给,那就不是我说她小气,而是她真真儿的小气了呢。”

果然,大夫人不疑有他,也跟着笑起来说:“好好好,我就做个见证,你们就此互赠份礼物,我看看到底是谁小气。”

七夫人不服输地说:“你说吧,你看上我哪样东西,我若不肯给你,今后随你怎么说我都认了。”

木夕暖眼珠子一转,笑着说:“你常说少主就喜欢你面若桃花粉嫩的样子,所以你日日用那盒粉色的胭脂,亏的它才把你打扮的惹少主喜欢。那盒胭脂还是少主特地送你的,我便就挑这个,你可愿将你那盒胭脂送我?”

胭脂!

木夕暖话一出口,大夫人心里一震,七夫人的那盒胭脂,可是她好不容易弄的。

七夫人素来不喜欢佩戴首饰,所以她不能像对付八夫人那样在首饰上做手脚。也是因为萧承衍夸过七夫人,才使得七夫人喜欢抹胭脂,这才有了下手的机会。

她带着狐疑之色看了看木夕暖,木夕暖此时还笑的得意地瞧着七夫人,看着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刚才也确实是自己让她去挑七夫人的东西的,莫不是巧合了,偏偏挑了件不该挑的?

七夫人立马有些舍不得:“你真是会挑,我原就只有两盒,之前用了一盒,如今就剩这一盒了,你还偏要拿走。”七夫人嘟着嘴。

木夕暖面上一直挂着笑,可心里着实心疼。都已经用掉一盒了,对身体损伤该有多大!幸好她之前有偷偷给七夫人把脉过,她从小做惯农活,身体极好,才不至于没的救。

其实自从她发现七夫人脸上的麝香味来自那盒胭脂后,便也想着私下里就向她讨了来。可七夫人太宝贝那胭脂了,就因着萧承衍说过她擦这盒胭脂特别好看,所以私下里说她是不愿给的,那么她也就不好意思强求。而如今当着大家的面讨要,可就成算大了。

“你都用过一盒了,总不好老用一种颜色,你就不怕少主看久了会腻?不如换换其他颜色,多点新鲜感岂不更好?之前说好了,你送我东西,我自会回赠。当然啦,我身上这件轻容纱都穿过好多次了,是没有再有多余的轻容纱送你,不如就以胭脂换胭脂,我把我那盒胭脂回赠你,如何?”

七夫人平时就极听木夕暖的,现下一听,倒也有些道理。其实她原也打算守诺,再不舍也会相送,这下木夕暖说的话更让她送的舒快多了:“我刚才话还没讲完呢,我本就要说,你既喜欢,拿去便是,还真当我小气啊。哼,我才不给你落下话柄呢。”

见七夫人那样子,大家都笑了起来,饶是八夫人那性子,也赏脸地笑了笑。

“是是是,你才不小气呢,是我刚才误会你了,我先谢过七夫人啦。”

大家说笑七夫人一番后,都各自回去了,木夕暖和七夫人也及时互换了胭脂。

待众人散尽,晚杏才道:“夫人别忧心,您可听到七夫人说的,她都已经用掉一盒了,按那用量,已是损伤极大。若是体弱的,必定难以再孕。七夫人就算身体好,那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调养回来的,咱们放任不管都是无碍的。”

“刚才听九夫人提到胭脂,我这眼皮就猛的一跳,你说这九夫人近来拿走了两件咱们动过手脚的东西,怎就这么巧?”

晚杏心知大夫人心中的怀疑,皱眉道:“不至于吧,她给八夫人送礼时,本来就没想过要从八夫人那儿拿走手串,是八夫人主动要回赠她,而且那手串是夫人您送的,八夫人岂会珍惜,说不定正等这个机会脱手呢。至于今儿,也是七夫人先引的话题。想来九夫人心知七夫人的喜好,平时不拘七夫人送什么,她都没要,而七夫人向来最宝贝爷送的东西,她若平时讨要,必是不能的。奴婢想着,正如九夫人所言,她许是为了七夫人好,毕竟七夫人都进府一年多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粉色岂是妇人适合的,所以九夫人用这个方式婉转的让她换个颜色。”

“许是我最近太累了,多思多想了些,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八夫人那边,还是得再下点料,一件不常穿的轻容纱,能有多少作用,你再去安排。”

“夫人,我们若下手太狠,恐怕她会一辈子都不能生育,若这么绝了育,我们以后想要利用她的肚子,可就……”晚杏担忧地劝道。

大夫人眼睛一瞪:“你不是说那药方很灵验吗?我以后会生自己的孩子,何必需要她来给我生?!”

“是是。”晚杏见大夫人动怒,忙喏喏迎合。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其他几个吗。就算她们都不能生,到时我自还可以再为爷纳妾,总能弄到孩子的。谁叫这个八夫人太猖狂,之前几乎天天霸着爷,爷偏又宠的她无法无天,竟然还在爷宿在我房里的时候把他骗走,岂有此理!”

“可不是,咱们用谁的也不用她的。”晚杏知道之前大夫人为此事发了好大的火,难怪对八夫人这么狠。

章节目录 第34章 合作 把该收回来的都收回来了,木夕暖才舒了口气。

“后面,便是要给她们调养身子了。”木夕暖唇边笑意浮起。

大夫人一定会觉得哪怕她们不能每日闻麝香,也要调理一年半载才能缓过来。可惜她不是普通的大夫,她为她们用的调养方法,可比普通的要快一倍。

谁叫你动手脚动到我头上来了,那就别怪我坏你的好事。

她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大夫人面对各房妾室们集体怀孕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见自家小姐这么开心,小玉和小香对视一眼,说不出的别扭。

怎么小姐费那么多心思去帮其他女人怀孕,她可知道正常的女人都会嫉妒的。要有这功夫,说不定都能争取到少主的心了,然后相亲相爱地过日子不是很好吗?

两人各自在心里哀叹一声,但什么也不能劝,因为她们的小姐不是正常女人,是不听劝的。

“小姐,你就不管三夫人和四夫人了吗?”小香问。

“三夫人怕是知道的比我还多,她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不用插手。至于四夫人,今日见她反应,估计她也知道一些。你看她至少能让自己怀孕,手段也是厉害的,就不用我操心了。”

诚如木夕暖所言,四夫人早就知道八夫人那个手串是有问题的。并非她细闻过那串手串的味道,毕竟她没法跟八夫人亲近,而是那东西是大夫人送的,但凡大夫人送的东西,她都不会视若平常。更何况八夫人极受宠,刚入府那会儿爷几乎天天去她房里,可依然不见肚子有动静,可见是中招了。

而木夕暖这些举动,让四夫人第一次正视她。先不论木夕暖将含有麝香的手串和胭脂都用到自己身上,光是她这些行为,绝对打乱了大夫人的计划,她想象不到接下来会产生怎样的局面。至于这位新入府的九夫人,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有同样疑问的还有三夫人,而且她已经疑惑过好几次了。原先木夕暖有意跟她亲近,她就奇怪,等着她说出目的,可却迟迟不见木夕暖有进一步举动。而这次她将动作动到了七夫人身上,她便有些坐不住了。七夫人太单纯,她一直都有心护着,她不能让七夫人受到伤害。于是她主动上门了。

“小姐,三夫人来了。”小玉禀报。

木夕暖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她会主动来找她,而是意外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之前特意与三夫人相交着,就是怀着目的性的,但她的计划里不是自己主动说出目的,而是等三夫人主动来问她。

不过是动了七夫人,竟让三夫人这般上心,急急的就找上门了,这三夫人对七夫人的维护之情,要比她想象中还多。

她轻呼口气:“迎她进来,然后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被人听到我们谈话。”

“是。”

三夫人被迎进了木夕暖的正房,三夫人一入座,小香和小玉就退出去了。三夫人了然一笑,也叫自己的贴身丫环青茗跟着出去,房门被关上,只剩木夕暖和三夫人两人。

“看来九夫人猜到我的来意了。”见这些丫环没听木夕暖说话就乖觉地退出房门,三夫人便猜到木夕暖是事先叮嘱过她们了。但凡需要密谈才会避讳贴身的人,可见木夕暖已猜到她的来意。她越发不能小看了木夕暖。

“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能跟三夫人好好聊聊。”木夕暖为三夫人倒了杯茶,神情恬淡。

“难道我们平时不是在好好聊吗?”三夫人反倒镇定下来。

“自然也是好好在聊的,只是总觉得还没到点上。今日三夫人诚心而来,我满心欢迎。”

“你所说的点,是指什么?”

“你不用刻意先套我的话,我既有心想和你合作,自然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我们便不再绕圈子了,摊开来说吧。你急着过来找我,是觉得我突然讨要了阿喜的胭脂是有目的的,但又不明白我的目的是什么,想来问个明白,是不是?”木夕暖平时叫七夫人为阿喜。

三夫人没料到木夕暖突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免不了心里又受到了点冲击,不过却足见木夕暖的诚意。

“是,那你说,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为了救她。”

“救她?”三夫人心念一转,凝重道,“你是说,那盒胭脂有问题?”

“我想,你心里应该也明白,萧府的女人不易怀孕是因为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既然九夫人这么坦白,我若再隐瞒,就显得小人之心了。不错,我知道萧府的女人不易怀孕是有原因的。八夫人的手串,应该就是浸染过麝香之类的药物,我早就知道,但并没说破,一则是因为忌惮下手之人,二则,也是八夫人太惹人厌了,我没那么好心帮她。你能看出七夫人的胭脂有问题,那么也必知道这手串有问题,为什么你还日日戴着?”

“只要知道了原因,总有办法祛除的,如今戴在我手上的珠串,已经没有危害了,只不过旁人看不出来,那位也不会发现。”

三夫人大惊:“你……你知道那位是谁了?”

木夕暖点头一笑:“佛面蛇心这一点,大夫人已经做的炉火纯青。”

三夫人怔了半晌,才叹道:“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慧很多,才入府两个月就查到了她。”而她当初直到中招后才开始留心,“我原本已经对什么都心灰意冷,所以不管她后来怎么对付其他夫人,我都当不知道。直到我与七夫人走近后,她单纯的像个孩子,既依赖我,又信任我。你可知道,我待在府中,没有孩子,没有朋友,爷不常来,我没有可以谈心的人,孤单太久了。而七夫人的到来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有她在耳边一直说着她们村里的趣事,我的日子一下子有了生气。我素知那位的心思,肯定也会对七夫人下手,所以我注意留心着七夫人的吃穿用度。可惜我到底是不在行,还是让七夫人中招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目的一致 木夕暖神情郑重起来:“不,姐姐做的已经够多了,我要谢谢姐姐,为阿喜挡掉了很多危险。若不是你,便是我现在发现了,恐怕也于事无补。”

“别说谢,我是真心为七夫人好的。若那样说,我还得谢谢你这一遭呢。我们都是一样的心,都是为了保护她。”

有了七夫人这个共同点,两人一下子消除隔阂,又亲近不少,木夕暖已敬称她为姐姐。

“不光手串和胭脂,原先大库房给我的凝神香也含麝香,而前不久少主送我的轻容纱,也被她浸入了莪术。”

“难怪你那么大方把那些凝神香送给了木家二小姐,原来你已发现那东西不好,可笑那二小姐还只想着搜刮你的好东西呢。看你经常穿这件轻容纱,想是也已经祛除莪术了吧?”

“不,衣服我没动。”

三夫人颇感意外:“那岂不对你身体不利?你怎还穿着?”

“我接二连三的碰了大夫人安排的东西,难免会令她起疑,到时对付起我来,只会更变本加厉。我还没那个能力正面跟她交锋,暂且不要让她针对我。反正我又不用伺候少主,莪术不过是打乱我的经期而已,等过了这阵,我就调养回来。”

见大家都是被大夫人迫害下的女人,三夫人也有些心疼木夕暖这番举动。

“你确实做的太频繁了,连我都怀疑。这下好了,萧府几乎所有对女子怀孕不利的东西全在你九夫人这儿,九夫人讨厌谁,便把东西送给谁,我以后可要防着九夫人送我的东西了。”三夫人对木夕暖有好感,于是也开起玩笑来。

木夕暖笑了笑道:“可不是嘛,这不,八夫人曾经开罪过我,我也是极不喜她脾性的,便把那件带有莪术的轻容纱送给她了。以她喜新厌旧的习惯,也就新鲜那么几天的劲儿,穿不了多久,就先让她乱一阵子经期,当做陪我受罪了。”

“你还是个促狭鬼呢,也好,把我们在她那儿受的气一并报了。”三夫人笑笑,转而收起笑,问道,“大夫人下手很小心,你怎会发现那么多东西?胭脂,轻容纱,可都不那么容易能闻出来的。”

“姐姐也知道,我自小体弱,经常吃药,久而久之,也就对一些药材的味道很熟悉了。”

“真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妹妹你熟悉药味不止是长久吃药的缘故。之前木府女眷来看你那次,八夫人一巴掌把你打晕,我可是不信的。如果我没猜错,你那天应该是故意装晕吧?”

木夕暖一愣,原来那次装晕三夫人是看出来了,却没说破,要说那时她们可根本没接触过,这样都没说破她,可见她是赌对了。

“不错,装的不好,被姐姐发现了,多谢姐姐当时手下留情不拆穿我。”

“你装晕却还偏指定要找风暖医馆的楚大夫,想必你们是熟识吧?”

“是熟识,我自小的病就是风暖医馆看的。”

三夫人却暧昧一笑:“不,我说的熟识,可不是一般的熟识。”

木夕暖轻笑,三夫人是把她和楚亦的关系想成男女之情了。虽然她们现在关系走近了,但对她和楚亦的关系,和风暖医馆的关系这事,还得瞒着三夫人。

“姐姐着实想差了,我入萧府前统共也才见过他一次。就我在木府的处境,是绝难出府,也很难见外人的。只一次他入府来给我看诊,后来全靠着我的丫环传递病情和药方,怎么说的上姐姐口中的那种‘熟识’。不过好歹我跟他是老相识了,若请旁的大夫来,肯定戳穿我,只好找个相熟的,能让他帮忙遮掩。”

三夫人笑睨着她,显然还有些不信,不过她既已是萧府的九夫人,那么不管从前如何,又何须计较。更何况以爷的风姿,只要见过了,其他男人还能入眼吗?

“不管你们是哪种熟识,只要别犯了爷的底线就行。”说着三夫人又细打量了木夕暖一番,弯唇道,“我瞧着,你倒是与爷极为相配。”

木夕暖一愣,微微有些赧意:“姐姐怎的又扯起别的了,咱们可扯远了。”

“你也不用避讳我,头几年我还对爷情深义重的,后来也算瞧明白了,不管爷特别宠着谁,都不见专情一人。别看爷特别惯着八夫人,却不是从心底里的喜欢。我恼八夫人,不是因为爷宠她,只是因为不喜她的性子,在我们面前恃宠而骄那德行。加上大夫人明里暗里的迫害,我已经不能……”三夫人戚戚然地抚上自己的肚子,隐下了后半句,“慢慢的就没情爱的心思了,所以你若和爷好,我不会像她们那般嫉妒的。”

见三夫人陇上悲伤的神色,木夕暖不免同情。

她起身到三夫人身边,双手握住三夫人,一面趁机细细把脉,一面不动神色的宽慰:“姐姐放宽心,我瞧着少主对姐姐挺眷顾的,还会去姐姐那儿过夜,也从不曾苛待过姐姐的用度。”

这一把脉,是越来越沉重,三夫人以前该是小产过,身子受损极重,又没有及时得到很好的调理,药石无灵,无法生育了。

三夫人苦笑:“我晓得爷对我好,当初爷为我的事重责过大夫人,大夫人便是从那时开始收敛了。好的,我记着,恶的,我也不会忘!我到底是做不到真正的心灰意冷,这才明知你接近我的目的,仍是和你接近着。我想,你的目的就是想跟我合作吧?”

木夕暖在心里哀叹,虽然三夫人嘴上说的感谢萧承衍,可自己被人害成这样萧承衍却也没有把大夫人怎么样,如今依旧维持着大夫人表面上的尊荣,怎能不让人心冷。便是因为如此,三夫人才不再对萧承衍用情了吧。

“是,我们可以合作,我们要保护的人和要对付的人都是一样的,一人之力不如多人之力。若我们联合起来,事情更好办些。”

“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我也跟你交个底,我在萧府的权利有限,怕是能帮上的忙也不多。”

章节目录 第36章 看不明白这女人 “无妨,我本也没想让姐姐做多难的事。我猜,大夫人肯定在各房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眼下阿喜那儿应该是最不设防的。还得劳烦姐姐你帮忙挑出来,不用全部筛掉,但近身的和管饮食的人必须不能出错。”

“我明白,我心里知道是哪几个,因为忌惮大夫人,所以没帮阿喜料理掉。如今是该清理清理了。”

“阿喜和四夫人、八夫人都是能生育的,只要花点时间调养调养,加上咱们暗中防着大夫人动手脚,她们很快能怀上。这就会成为对大夫人最大的打击。”

“你也是能生育的,怎么不自己也……”

“我不急,况且我还要留着精力保阿喜。”

见木夕暖打断自己,三夫人有些疑惑,这明显就是在逃避跟萧承衍的关系,她对爷没那个心思?

两人就这么私下约定好,并没告诉单纯的七夫人。

那边三夫人着手清理几个七夫人身边的眼线,而木夕暖则要费心给几位夫人想几道有用的药膳。

自从上次木夕暖送了八夫人一件难得的轻容纱后,就时而去她院中看看她,时而约她逛园子。木夕暖示弱的本事连木清霜都很受用,更何况更好哄的八夫人呢。

八夫人也是孤单惯了,以前一直跟府中其他妾室不合,这下有人会顺着她,陪着她,她很是乐意。最重要的是,木夕暖没有跟她争宠。

木夕暖这些天来的反常,自然有人报给萧承衍知道。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越发看不明白木夕暖这个女人了。

自从许叔知道木夕暖得了八夫人的手串后,就担心了一把,他和少主都知道八夫人那手串是被大夫人动过手脚的,少主默认不管。可九夫人不同,在他心里对九夫人观感极好,不忍心她受到这份伤害,所以当时马上就禀报了少主。可少主却没理会,这会儿更是一连将反常进行到底,他不得不提醒下少主。

“少主,如今九夫人日日戴着那手串,长此下去,恐怕九夫人的身子就要受不住了。您看需不需要老奴想个办法,让那东西消失?”

萧承衍合上刚从外面送来的账册说:“不必,从她以往的表现看,她应该比较熟悉一些常见药材,想来也会熟悉麝香。我想她是看出手串有问题,才会换了来,又怕别人起疑,就日日戴着。既能日日戴着,想来是解决麝香问题了,随她去吧。”一想到木夕暖近来的表现,他都没心思看账册了。

“九夫人若能发现手串有问题,那么她专挑了七夫人的胭脂,难道也发现了什么?”

说到这个萧承衍怒容渐显,他默认八夫人戴手串的事,是因为尽管自己宠着她,可确实有些不喜她恃宠而骄的性子,所以并不希望她有孩子。可七夫人不一样,她是个单纯的女人。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上次四夫人小产,我是没查到证据,但左右是逃不了她的。她不能生育,难道就要让所有人都不能生育吗?到底是在害她们,还是想害我断子绝孙?!”

许叔和蒙焰皆低头,谁都看得出此时他们的少主心里憋了一团火。但是说到底,大夫人会一直这样残害其他夫人,还不是少主自己没下狠手惩戒她,这会儿撒气有什么用。

“怎么不说话?”萧承衍沉沉的声音传来。

蒙焰和许叔对视一眼,谁都不想去搭腔,但少主都开口了,不搭腔都不行。

“少主,大夫人是做的很过分,可是您答应过老夫人不会休了她,也答应过一个人会待她好,大夫人有恃无恐,才会如此。”蒙焰硬着头皮把实话说了出来。

“啪!”萧承衍顺手就把一本账本往蒙焰身上招呼,蒙焰只能硬生生地挨着,暗自庆幸少主手下留情。

“我都知道的话还用的上你再说一遍?”

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你答应那个人不会亏待大夫人的,你自己动不得,能不搞成现在这样吗?

“许叔,如果让九夫人去对付大夫人,你觉得可好?”萧承衍心里有了一个方法,可以不用自己出手,又能遏制大夫人。

许叔愣愣地抬起头,说道:“少主的意思是,大夫人想法害其他夫人,咱们就让九夫人想法救其他夫人?”

“不用咱们让她,我看她已经主动在救别人了。把七夫人、八夫人身上有害的东西都想法弄了过来,又突然与八夫人交好。我猜,她是想博得八夫人的信任,以后大夫人若要再动手脚,她可以及时解决。不过,她既要做,自然不会只做到这一步,我倒是很有兴趣看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就凭九夫人一人之力,恐怕有些困难吧。而且她刚入府不久,对这里不熟,又没人手,岂能对抗的了大夫人枝大叶茂?”许叔说。

蒙焰接道:“倒也是,九夫人势单力孤,加上少主派给她的两个丫环,也才四个人可用,确实……”

“你们俩倒是都很心疼她?要不我把你们俩都派到她身边去帮她?”萧承衍打断蒙焰,并且语气中暗含不悦。

“属下不敢。”

“老奴不敢。”

萧承衍有点哭笑不得,这两个最重要的心腹,怎么短短两个月时间都帮着那个女人说话了?这个女人,面对他的时候,他也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啊,怎么在他看不见她的时候,就做出一些让他意外的事呢?而且身边的人对她评价颇高,到底是自己看走眼,还是她故意在他面前隐藏自己?

冷她太久了,是时候多“亲近亲近”了。

萧承衍不自觉弯起嘴角,对面两个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少主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这日众位夫人齐聚大夫人处,本来是例行公事般略坐坐就散了的,谁知突然萧承衍进来了。

众人一惊,皆起身恭迎。

“爷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大夫人问。

“没什么事,就是走着走着,想到你们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就进来看看。”萧承衍说着一扫厅中所有女人,见木夕暖坐在最末。

章节目录 第37章 躲他 她进府最晚,坐在最末也是应当,只是为何大家都在凝视他,只有她一人微低着头不看他?

“九夫人进府多久了?”萧承衍突然问道。

众人皆一愣,木夕暖听到自己被点名,也是觉得奇怪,这萧承衍今天可是真闲啊,来就来吧,明明她没看他,已尽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怎么还会专门提她。

“两个月零三天。”木夕暖老实回答。

萧承衍敲了敲桌子:“是有些日子了。”

这话什么意思?木夕暖听不懂,其他人也听不懂。

大夫人揣度着说:“可不是嘛,进府不短了,爷都还未曾留宿过。第一晚没留宿,本就是爷对不住九夫人,不如今晚便补偿了九夫人吧?”

大夫人这一提议,各位夫人都惊讶不已,反倒木夕暖镇定些。

“大夫人说的在理,九夫人,你说今晚可好?”萧承衍目光灼灼地问。

木夕暖故意露出为难之色,脸色绯红,却又欲言又止。

七夫人马上说:“爷,今晚怕是不行。不,不止今晚,后面几晚都不行。”

“为何不可?”萧承衍问。

“爷不知道,阿暖最近身子不大好,那个比往常还来的频繁,一个月竟来了两次。这些天正来葵水呢。”

大夫人担忧道:“女人的月事可马虎不得,你今后可是要为爷开枝散叶的,怎的这般不小心?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有找大夫看看?”她早就从眼线那里探查得知木夕暖月事紊乱的事了,所以才会主动提议让爷去木夕暖那儿过夜,因为她就算提了也不会实现,何不白给自己做个贤惠模样。

三夫人在心里冷笑,说道:“九夫人年纪轻些,月事不调也是寻常,加上前阵子引发旧疾,医治了好一阵,许是就影响了月事吧。”

有了三夫人和七夫人说了那些,木夕暖这才缓缓道:“我想也无大碍,就没找大夫,以后注意点,应该就能恢复的。”

大夫人又说:“如今临近六月,正是换季的时候,虽说天气转热,但也不可贪凉。这不仅是对九夫人说的,也是对大家说的。咱们身为爷的妾室,便要将繁衍子息作为最重要的事,把自己的身体打理好了,才能为爷添丁。”

众人皆郑重应“是”。

“既如此,那便改日吧。”萧承衍又安排许叔过会儿找大夫来给木夕暖看看,然后就离开了。

木夕暖暗舒一口气,刚才她分明能感受到萧承衍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那迫视传来的压力让她整个人都快僵了。

她会如大夫人所愿用莪术浸染过的轻容纱,使得自己月事紊乱,不仅是为消除大夫人对她的怀疑,同时也想借此躲开萧承衍。看来在萧承衍面前不动声色的掩盖心虚还得再多修炼修炼。

木夕暖以为自己暂且打消了萧承衍的怀疑,然而萧承衍一离开,就吩咐许叔:“找个靠得住的大夫给九夫人看看,趁机好好查查她平时所食所用之物有没有问题,别让她发现。”

许叔一凛:“是,老奴明白。”

萧承衍有种感觉,他可能被木夕暖这个女人耍了好几次了!

月事不调?怎么这么巧?呵,该不会是故意搞得月事不调吧。最好不是故意的,否则,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了!

八夫人突然拉了木夕暖一起同行,两人明明不同路,可木夕暖猜测八夫人有事跟她说,于是就依着她。

七夫人看到最近木夕暖与八夫人交好,很是想不明白,也有些不大高兴,忍不住对三夫人说:“阿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喜欢和八夫人在一起,反而陪我都少了呢。”

三夫人捏捏七夫人的脸颊笑道:“这话听着我怎么觉得像是吃味了呢?”继而正了正色道,“九夫人待你不错,你可不能轻易就不信任她。你也看到了,明明是八夫人硬拽着九夫人走的。许是九夫人心善,送过她好东西,又说话和气,才让八夫人总缠着她吧。你更该对自己的事上上心,我看你身边的春桃就留不得,找个机会撵她走吧。”

春桃是七夫人的贴身丫环之一,因此时春桃不在身边,三夫人才明确告诉了七夫人。

“春桃?撵出去?这是为何?”七夫人大为疑惑不解

“阿喜,你可信我?”

“自然是信你。”

“我与春桃,你更信谁?”

七夫人歪着脑袋想了想,确定道:“更信你。”

“既然信我,就相信我的判断,她表里不一,手脚不干净,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人,万万不能留在身边。”三夫人不想将事实告诉七夫人,她还理解不了大夫人的蛇蝎心肠,告诉她反而麻烦。

“我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七夫人纯良,自是见不得身边人手脚不干净。

八夫人拉着木夕暖到一处凉亭,将身边的丫环都挥退至亭外,才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知近日怎么了,竟也和你一样月事不调。可你知道,若有月事在身,爷就不会来陪我,我不想声张,就瞒着。好妹妹,反正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届时大夫给你开了调理的药,也偷偷送我几帖可好?”

木夕暖早料到八夫人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该发作药性了,但表面上装作惊讶:“这么巧,姐姐你竟也……唉,咱们俩也真是同病相怜。姐姐放心,我得了药,定会送你一些。”

八夫人喜不自胜:“真是要多谢妹妹了!以后我得了好东西,一定会送些给妹妹。不过……这事可别让爷知道。”

这位八夫人真是……木夕暖快无语了,身体都这样了,难道还想跟萧承衍做云雨之事?

“我晓得。”木夕暖乖巧地答应。

章节目录 第38章 他被耍了! 入夜,许叔来禀报白天的结果。

“少主,大夫为九夫人看了诊,开了药,也借寻找病因查看了九夫人常用之物。那手串,确实没了麝香。另外有问题的物件除了从七夫人那里拿来的胭脂外,还有凝神香、轻容纱裙。据老奴所知,平日九夫人倒不常用胭脂,也不燃凝神香,不过那件少主赏的轻容纱裙,倒是经常穿。大夫说,那衣裙里有莪术的味道。女子常用莪术,会致月事不调。九夫人曾将另一件衣裙送给八夫人,老奴特意查了,八夫人也出现月事不调的情况。至于饮食,因之前八夫人偷换九夫人饭食之事老奴曾严肃整顿过大厨房的人,现下饮食方面没有任何差错。”

也就是说,问题都出在轻容纱裙上。萧承衍眼神暗沉下来,这分明是他令许叔特意在库房挑的,当天就拿了送给木夕暖,却也出了问题,可见东西在库房里就已经被动过手脚了。

给了她几年管家的权力,竟然安排那么多眼线,是他当初大意了。

“把不听话的奴才都清理了吧。”

“是。”许叔自知也有自己的失职在内,没有及时察觉大夫人安插的人。少主说清理,那么他就可以放开手清理了。

“九夫人那边的东西,可要一并处理了?”

“不用,她做的极有分寸,随她去吧。”萧承衍道。

可不是极有分寸吗,只用了莪术让自己月事不调,却不用其他会致不孕的东西。看着像是被大夫人暗害所致,实则又是反利用,达到躲他的目的。

果然是故意的!

她在躲他,她不想让他碰,她不想做他的女人!

联想到蒙焰调查的一切,萧承衍想通了木夕暖一连串的用意。

为成全自己的妹妹,找了他做挡板,可心里又不愿接受他,所以新婚之夜故意做出爱慕虚荣的厌恶样子给他看,好让他自动冷落她。而后察觉他有所改观,加之他派了人在她院中,恐那种假象瞒不了多久,正好借大夫人的手,有正当理由拒绝他的亲近。

若不是这个被耍的人是自己,萧承衍真要赞她一句。可偏偏她的这番心机是用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也实实在在被骗了,怎能不气!

既然现在知道了,他还会如她所愿?不知道效果适得其反后,她会是什么表情,他倒是很期待。

大夫开的药,木夕暖依言吃了,她才不会跟身体过不去,只装一次就够了,岂会一直月事不调。

萧承衍找的这位大夫医术应该不错,只是毕竟是男大夫,对妇科方面多少弱点,开出的药方不是最好的。这恰也正合木夕暖心意,慢慢养着就是,好的那么快干嘛。

她可以慢慢养,可八夫人不能慢慢来。所以木夕暖送给八夫人的药已是在大夫的药方基础上改良过了,效果好了一倍。

另外,木夕暖送了个自制的香包给八夫人。说是香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药包,只不过八夫人不喜闻药味,木夕暖就改良了番,融入了花香,实则是对调理身子有好处的药。自然,她还是假借了大夫的名义,做成香包佩戴在八夫人身上,就不打眼了。

木夕暖只操心着怎么调养她们几个的身子,而清理眼线方面的事,进度也是突飞猛进。

“阿喜近身的春桃已经撵出去了,另外一个负责吃食的丫环被我要去了,还有一个内室洒扫的丫环,找个由头贬成粗使丫头在院中打扫。我也是顾忌着不能动作太大让那位不喜,挑的这个折中的法子。我是于生育无望的人,让她负责我的吃食并无大碍,而那洒扫丫环如今不得进内室,也就动不了手脚,探不到隐私了。”三夫人说道。

“姐姐处置的极好。那个春桃是阿喜的贴身丫环,想来是大夫人安插的重要棋子,这么容易就能撵出去?”木夕暖问。

“我自然想到这层,所以是在爷在场的时候处理的她。爷当场发话,当场处置,大夫人都还没来得及知道呢。等知道时,人都处理了,她也不会为了一个丫头跟爷对着干。”

木夕暖信三夫人的处理能力,事实证明做的很好,而且也只有她能做到这些。

“其实大夫人怕是也有点顾不过来了,你可听说,昨天许总管撵了库房的一个小厮,还有药房的一个家丁。我查过,这两人是大夫人的人。比起春桃来,这两人的用处更大。不过可惜,她没保住人。”三夫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姐姐的意思是,少主有意在清理大夫人的人?”

“我瞧着像,以前爷也不是没做过。不过大夫人曾经管过家,借机安插了多少人,便是爷都未必能找齐。清理过一部分,可凭大夫人的手段,还不是春风吹又生嘛。”

“我原本还为怎么让他知道我月事不调的事发愁,没想到那天正好他提起了由头,我们才顺势让他知道了这事。看他那日的神色,就对此事有了怀疑,如今查处库房的小厮,应该是查到了我月事不调的真正原因,继而去查的库房。幸好他还查出了药房的人,否则我和八夫人吃着药呢,要是动了手脚,还得是一桩麻烦。”

“可不是都正好了嘛……”

三夫人正说着,小玉突然进来禀报:“三夫人、小姐,大夫人身边的丫环过来传话,说是大夫人今天感染风寒,需要好好休养几日,后面几天让各房都不用去问安了。”

木夕暖与三夫人对视一眼,了然道:“知道了,你去挑些补品给大夫人送去。”

“是。”

三夫人笑道:“你看,这一动她的人就这副德行,爷也是,总这么惯着。”

“现在完全打乱了她的布局,她确实该头疼一阵子了。我们趁着这个时机,好好补补阿喜和八夫人的身子。我是想着,她们还在调养身体的时候,最好不要与少主有过多房事。这方面,姐姐你可能多分担些?”

章节目录 第39章 药膳 三夫人不禁面色一晒,心想木夕暖说到底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怎么说起房事来一点都不忸怩,比她还坦然的样子。

“这种事,也不是由我说了算的,看爷想去谁那儿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便多用些心思,多引爷过来吧。其实爷并不是常宿后院的,外面生意忙,本就劳累,他又在这种事上没那么上心。如今快进入夏季了,生意上忙了很多,爷多是在自己屋里睡,有时在书房将就。便是像八夫人那样刻意吸引爷过去,都没能成功的,你说房事过多的问题,我觉得不用怎么操心。”

木夕暖似乎还是第一次听说萧承衍不热衷房事,一个男人纳多房小妾,多数人都会认为这个男人欲求不满,否则搞那么多女人进来干嘛?可既然不热衷房事,怎么还一个劲的往后院塞人呢?

三夫人见木夕暖走神,还当她心里是在意爷的,不禁笑了笑。

“爷能自律自然最好,省的我们费心了。不过姐姐还是得多注意点,天气热了,容易燥着人,不定什么时候爷突然兴致高昂了呢。好在还有四夫人能分担,我听说爷最近宿在后院的几次,大多是在四夫人处。”

“你这女人,明明自己还未经人事,怎么偏生说话比我们还直接,我都替你臊了。”

木夕暖这才惊觉自己说起男女之事毫不避讳,把身为医者的职业素养给放上来了。红了红脸:“我……我也是想的投入了,竟没察觉。”

这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女人该有的样子嘛,三夫人笑道:“其实爷也谈不上偏宠谁,就八夫人刚进府那会儿宠的厉害些,如今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对谁都一样好。四夫人娇柔又安静,自有她的好。可我瞧着你更吸引人,爷只是现在还没发现你的好而已。”她怕木夕暖吃味,才说了些话宽慰她。

可木夕暖根本没想到那儿去,巴不得萧承衍别对她有兴趣呢。

此后,后院似乎安宁了不少。因大夫人染疾,众人不用再去问安,所以大家也没有一起聚了。木夕暖乖乖吃药,八夫人也一如往常偷偷找木夕暖拿药,一切顺利进行,无波无澜的。

木夕暖关在自己院中开始调配药膳,她对药在行,小香对膳食在行,两人一合计,弄出了五六道既好吃又补身子的药膳。

这日,小玉找许总管要了只土鸭来,原本各院是不能私自做菜的,可少主暗里吩咐过,若九夫人需要什么帮助,他要不动声色地帮一把,所以他就给了。

这边小香炖着加了药材的鸭煲,那边小玉亲自去八夫人那儿请人。

等八夫人到来时,已能闻到满院的香味,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妹妹这里正做什么呢?这么香?”

木夕暖迎上去,笑着拉她坐下:“今日请姐姐过来,就是想跟姐姐分享一种美食。近日也不知是不是喝药喝多了的缘故,总觉得嘴巴发苦,连带着吃饭都不香了。大厨房的菜吃久了,总归那几样,哪有不吃腻的。这不偷偷求了许总管,讨要了一只土鸭和一些调料,我身边的小香可是做菜的能手,姐姐进来时闻到的香味,正是小香在炖鸭煲呢。”

八夫人眼神一亮:“妹妹真是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也正是喝药喝久了难受呢。大厨房的菜真是越做越没味,这些个厨娘,就不知道花点心思换换花样吗。我早就想偷偷地去大厨房弄些东西来呢,只是爷有规定,各房院内不能私设小厨房,才忍住的。”实则是现在大厨房管的严,八夫人去偷偷要了却没要成,这么没面子的事,她自然不会告诉木夕暖。

“我想着姐姐定也被苦药喝的没了胃口,今日咱们就敞开了肚子好好吃一顿。”

八夫人心里很受用,不过还是有些疑心,问:“你以前一直跟七夫人交好,怎么今日没叫上她一起?”

这倒是像她,木夕暖早料到她不会轻易相信她,于是说道:“七夫人是个爱吃的人,我与她交好不假,所以我将这道鸭煲该如何做的法子教她了,她若想吃,可以自己做了吃。她还有三夫人帮衬,我倒用不着太上心。可我和姐姐如今同病相怜,自然更想着姐姐些。我瞧着姐姐院里伺候的人也不是那么尽心的,若是让她们做给姐姐吃,我还怕她们做不好呢。反正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何不叫姐姐陪我。”

八夫人听了后便相信了,若木夕暖说她与七夫人交情一般,八夫人就会觉得她说假话,反倒不好。同病相怜对女人来说更有说服力。

八夫人即刻吩咐人去通知拿饭的丫环,叫她直接将饭菜送到这里来。

等大厨房的饭菜都送到后,那边鸭煲也好了。小香将满腾腾的一锅鸭煲端上桌,一掀开锅盖,那香味瞬间飘满整间屋子。八夫人闻着香味,早已迫不及待。

八夫人正要去夹鸭腿,木夕暖制止道:“姐姐不忙吃鸭肉,这鸭煲最精华的部分可在汤里。”说着亲自为八夫人舀了碗汤。

八夫人便依木夕暖所言,先喝起鸭汤来。

“太美味了,喝过这汤,我真觉得咱们大厨房的人太不会做菜了!”八夫人连连称赞。

“别说大厨房的厨艺,就是姐姐院里的人,也没一个能及的上我的小香吧?”

“没错没错,我以前也偷偷地叫丫环做过菜,哪有这般美味的。你这丫环,真是能干。”

“其实不是我的丫环特别能干,姐姐可想过,许是你的丫环并没对你尽心呢?”

八夫人一怔:“你是说,她们怠慢我?可我那么受爷宠爱,她们怎么会不尽心伺候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木夕暖凑近了些,放低声音说道,“正是因为姐姐特别受宠,才会有人嫉妒姐姐,收买你院中的人,好找机会对你下手呢。大户人家的后院,不都是这样的吗?姐姐又不是当家主母,除了爷的宠爱,没有旁的权力,总会有人攀高枝,帮着别人来对付姐姐。”

章节目录 第40章 被抓包 八夫人愣怔在那儿,她以往防着丫头们,主要是防着她们偷她的金银珠宝,却没有想过会有人要害她。见木夕暖说的很有道理,若自己院中的人都能尽心服侍,怎么四夫人还会小产呢,定是四夫人身边有人在暗害。

那么她的房里,是不是也有?

她越想越觉得木夕暖说的在理,暗下决定回去得好好查查自己院里的人。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吃着鸭煲,八夫人几乎没有动其他的菜,只一味吃鸭煲,很快就半只下肚了。

“姐姐可别再吃了,一下子吃太多会撑着,反倒辜负了美食。”

八夫人摸摸肚子,是很饱了,可看着锅里的鸭煲,还有些依依不舍。

“好妹妹,可否将这剩下的半只一并送给我,我晚上再热热,还能吃呢。”

“这又有何不可,姐姐拿去便是。姐姐若喜欢这道菜,我叫小香将作法教给你的丫环,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可在自己院中做了。”

“那是再好不过了。”八夫人忙叫身边跟着的柳枝去跟小香学。

于是之后八夫人找人偷偷去外面买些食材来,每次也都从府里领些需要配的药材,自己在院中炖着吃。明明同样都是药材炖出来的,怎么偏和鸭煲炖出来就那么好吃呢。

而八夫人的这些举动,自然瞒不过许叔,他将这一情况告知了萧承衍。

萧承衍马上猜到是木夕暖在给八夫人用药膳调养身体,原本不想让八夫人怀孕的他,这次想顺着木夕暖的用意,所以嘱咐许叔暗中帮把手,能给八夫人的就给,用不着她大费周折的从府外买进来。

一直吃一种药膳总归会吃腻,木夕暖早想到了,所以每次都能在八夫人快吃腻的时候再推出一款新的药膳。八夫人哪会疑心别的,只觉得好吃便吃,且近来连许总管都变得好说话了些,她想要什么食材许总管会偷偷给她,省的她再派人偷偷从府外买。如此一来,八夫人的生活倒过的无比滋润,而且也越发信任木夕暖了。

这日,木夕暖假装与三夫人在花园偶遇,表面装作一起赏花,实则两人说着悄悄话。

“趁着大夫人身体有疾,又有爷压着她,最近动弹不得,我便悄悄收了几个人做眼线。咱们不能只由着她安插眼线,自己总得备着。”三夫人最近生出不少生机来,以前总消极对待府里的事,如今木夕暖让她有了斗志,也开始做些准备。她很满意如今的状态,说起来还得谢谢木夕暖。

“合该如此,大宅院中人多事多,没有自己的人手,怎么对抗歹毒之人。”木夕暖也很乐意看到三夫人这般积极的状态,她想好要离开萧府,以后不能帮衬她们,总归还需要她们自己保护自己。

“你研发的药膳别说阿喜喜欢吃,就是我也贪嘴。加上你给的香包阿喜日日戴在身上,我瞧着倒有些起色。”

“八夫人也效果不错,她比阿喜受损轻些,我估摸着再养上一月,也差不多了。我不能与姐姐常见面,恐影响姐姐一直明哲保身的样子,引大夫人注目,阿喜那边我们错开了去。我让她们吃药膳的事说来动静也不小,大夫人很快会知道,姐姐要安排人盯着大夫人,她知道了必会有所行动。”

三夫人皱眉点头道:“我明白。”

“我为八夫人调理的那样精心,胜过阿喜,便是想着若她们要怀孕,必是让八夫人先怀上。先怀上的,必定更让大夫人不喜,这样也好分担掉阿喜的危险。”

“你为阿喜想的很周全。”

木夕暖虽没为四夫人调养身体,但四夫人已得知了七夫人、八夫人都在用药膳补身体的事,且见她们气色越发好了,于是也派人查探到药膳的制作方法,自己吃起来。

这下萧承衍心里有了那么点别扭,他确实在让许叔暗中帮着木夕暖达到她的目的,可眼下他的几个妾室都在食用她研制的药膳,总觉得走哪都能闻到一股药味。他的后院,反被一个新来的小女子搞成这样,作为萧府的主人,绝对高兴不起来。

既然他气儿不顺了,自然要去寻罪魁祸首的麻烦。这不,看时辰到饭点了,萧承衍就带着蒙焰逛去木夕暖那儿。

才到院门口,萧承衍便闻到了一股极具诱人的肉香,还夹杂烟火气。

他的脸色瞬间沉到吓人,感情他暗中给她开了后门,她就这么有恃无恐了?关起门来小日子过的也忒有滋有味了吧!

蒙焰默默地为木夕暖捏一把汗。

只听得里面欢声笑语。

“小香,烤好了没有?我的肚子可受不了了!”

“小姐怎么还心急起来了,像是许久没吃鸡肉了似的。”

“可不就是许久没吃你做的叫花鸡了嘛,我心心念念很久了。”

“好了好了,可以捞出来了。”

紧接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然后传来棍子敲土的声音。再然后……香味越发浓郁,直窜进萧承衍的鼻子里,必定是叫花鸡的包裹物散开,香味完全出来了。

“快放到荷叶上,小心烫。”

萧承衍在门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想来她们这是要开吃了。回头正好看见蒙焰咽了咽口水,不悦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蒙焰立马低头,他也不想的,谁叫这叫花鸡实在太香了,他一时没忍住。

萧承衍毫不掩饰地推开院门,然后入眼就看到五个女人围着院中的石桌,石桌正中放着一片很大的荷叶,荷叶上正躺着一只烤熟的鸡。叫花鸡周围都是一些小菜和五副碗筷。

此时众人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皆齐齐望向萧承衍。这一看之下,都愣住了。燕儿和鹊儿首先反应过来,尴尬地向爷请安。

木夕暖也反应过来,上前也对萧承衍行礼。

萧承衍居高临下地盯着木夕暖,木夕暖微低着头,她能感受到头顶有道快发怒的眼神正锁定她,但她只能硬撑住,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话,怎么萧承衍突然会过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捉弄 “许总管安排你们俩来这里就是这么伺候九夫人的?”萧承衍先是对着燕儿和鹊儿说。

燕儿和鹊儿忙跪下:“少主恕罪,奴婢知错。”

她们是许总管特意安排的人,如今却和九夫人浑玩在一起,自然会惹怒少主。

“你们是我萧府调教出来的丫环,怎么能跟小门小户的丫环比,太没规矩了。罚你们一个月月银。下次若再发现,就不用在萧府待了。”

燕儿和鹊儿忙称“是”。

木夕暖心知他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说小香小玉是小门小户的丫环,不就是在说木府是小门小户嘛。知府大人都成小门小户了,萧承衍的口气可真够大的!

她没有为燕儿、鹊儿求情,说到底她们两是他的人,当然,他故意罚丫环而不罚她,也是拿别人威胁她。以后不管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总要为她的丫环们想想,这便会让她自觉听话点。

“九夫人,我来的是不是不巧,打扰你们吃饭了?”

可不是不巧嘛,摆明了踩着饭点来的,木夕暖心里腹诽,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说道:“少主来的正巧才对,一起吃饭可好?”

“大厨房现在的手艺倒是新鲜,还做起叫花鸡来了。”

木夕暖自知萧承衍这话是反话,老实道:“叫花鸡不是大厨房做的,是我命小香在院中烤的。您看那堆火,还没熄呢,叫花鸡便是包两层荷叶,裹上泥浆,放火堆里烤。等烤好了,敲开黄泥,掰开荷叶,闷在里面的香味就一下子释放出来。不但闻着香,吃起来也是分外美味呢。少主别嫌它是裹着泥烤的,实则好吃着呢,而且要趁热吃。少主快坐,我掰胸脯肉给你,连着皮吃,最是肥瘦得宜。”

萧承衍奇怪地看着她,见她言笑晏晏,又滔滔不绝地将叫花鸡介绍了一遍,故意装没事人一样。

“九夫人可知萧府的规矩,各院不能私设小厨房,不能私自开火?”

“知道,我并没有私设小厨房,今日偷偷的做叫花鸡,也是怀念起以前的时光了。我自小没过过好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别说是鸡了,就是一点荤腥都极少见。不过我心里也是想吃点好的,所以我们经常省吃俭用做些活计,等省两三个月,便能省出买一只鸡的钱,偷偷地从外面买进来。每当那天,咱们就像过年了似的。叫花鸡需要荷叶包裹,我们也都是每年夏天才做,一年能吃上两回就不错了。不过因为珍贵,我才觉得滋味特别好。如今少主待我们好,我们天天能吃荤腥,却不及那时偶尔吃顿荤的来的美味。”

这话说的多动听,配上略带伤感的神色,让人觉得她就算破了萧府的规矩,都是极感人的一件事。他要是因此责罚她,那就变的不近人情了。

“听说你有个丫环极谙烹饪之道,我不妨尝尝。”他便不再提规矩的事。

见目的达到,木夕暖忙请了萧承衍入座,又撤了多余的碗筷,只剩他们两人对坐。

“看来以后我若想来你这里用餐,倒要提前说一声,否则每次你们都得撤一遍碗筷,也是麻烦。”萧承衍道。

“不麻烦,一抬手的事而已。若是少主能提前通知,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知为何,萧承衍竟觉得此时木夕暖假意的赔笑倒还挺好看的呢。

木夕暖徒手撕下一绺鸡胸脯肉,连肉带皮的放到萧承衍碗里,萧承衍皱眉,有些嫌弃。

“我自己会夹,你吃你的。”萧承衍沉声道。

木夕暖促狭一笑:“我刚刚用薄荷水洗过手,干净着呢。叫花鸡要手撕才好吃,用筷子夹多没趣儿。少主不妨也用手撕?”

她将一盆薄荷水放在萧承衍面前,意思便是让他洗手。

萧承衍将她眼底的促狭意味看在眼里,并不听她的,夹起她刚才撕的那块一尝,味道确实不错,鸡皮都不觉得油腻,还带着荷叶香。

“既然九夫人说手撕好吃,那就由你手撕给我吃吧。”

木夕暖迅速一转脑子,这家伙是让她伺候他用菜,那她岂不没时间自己吃了?

而萧承衍打的便是这个主意,于是木夕暖只能卖力地为萧承衍撕鸡肉。而萧承衍每次都及时将肉吃了,搞得木夕暖一刻不停地继续撕鸡肉,连鸡腿上的肉都要一条一条撕下来。她心里想着,真是不懂享受的男人,连鸡腿都要撕碎了吃,还有什么意思。

“咕噜”,木夕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太折磨人了,本来闻着就香,偏她什么都没吃过,怎能不饿。

萧承衍就当没听到那个声音,继续吃着他的。

木夕暖想到了什么,重又浮起微笑,撕下一只鸡翅:“少主,这鸡翅极美味,不过将肉挑出来就不好吃了,我把翅尖、翅中、翅根拆开,少主一个个的吃,可好?”

萧承衍扯了扯唇角道:“好。”

木夕暖心里乐开了花,麻利地将鸡翅的三个部分拆解放到萧成衍碗里。鸡翅就算拆解了,还是得就着骨头吃,吃起来的速度就没那么快了。这样木夕暖便有功夫自己吃点东西了。

萧承衍何尝不明白她的用意,看在她伺候的不错的份上,就给她放了水。

因着萧承衍有意捉弄她,一刻不停地在吃鸡肉,不知不觉吃了大半只都没察觉。蒙焰在身后都惊讶地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了,他家少主什么时候吃东西这么没节制过?而且,他不是一直很嫌弃油腻的东西吗?他要不要提醒提醒少主呢?算了,难得见少主敞开肚子吃,他怎么能阻止这种好戏呢。不过,少主吃这么多到底是因为叫花鸡好吃,还是因为对面坐的是九夫人呢?

等萧承衍吃饱后,自知她们难得做的叫花鸡大多让自己给吃了,木夕暖面上看着没事,心里不定怎么腹诽他呢。于是说:“我吃了你们的午餐,准你们再烤一只吃。蒙焰,叫许叔再送一只鸡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瘟疫 这态度转变的,饶是蒙焰也愣了。而木夕暖一下子眼睛又放光了,小香小玉燕儿鹊儿也都很开心。

“不过,下不为例。”转眼他又板起脸。

木夕暖连忙称“是”。

萧承衍满意地离开了,出了院门,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今日算是让他看到真正的木夕暖了吧。

萧承衍特别准许木夕暖在自己院中烤鸡的事很快传遍了萧府,少不得有人欢喜有人忧。

“柳枝,你说九夫人这是故意做了好吃的吸引爷过去吗?”八夫人因为嫉妒开始产生怀疑。

“奴婢听说少主是自己去的,当时九夫人跟丫环们正吃做一团呢,不像是故意引少主去的。不过,那烤鸡的香味确实飘出墙外,诱人的很。”柳枝素知八夫人的脾气,所以回的比较圆滑,既陈述了事实,又模棱两可地迎合八夫人的疑心,道出木夕暖有用香味吸引院外的少主进来的意味。

“平日里我看她对我还挺服服帖帖的,又偷偷给我药,给我送吃的,可她此番行为……莫不是用美食讨好了我,还想用美食讨好爷吗?”

“这个……夫人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奴婢也不清楚九夫人到底有没有故意争宠,但结果摆在那儿,总归是讨到少主喜欢了。”

八夫人不禁握起拳头:“我且等着看她日后的表现吧。”她气的不是木夕暖得到了爷的关注,而是介意木夕暖有没有利用她去搏宠。

看到八夫人面含怒容,柳枝心里有些高兴。刚才言语中她有意引八夫人去怀疑木夕暖,皆是因为八夫人因听了木夕暖一句话,便对院中的丫环诸多怀疑,还处置了几个,弄到人心惶惶。柳枝只当是木夕暖无事生非,折磨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己若不是小心伺候着,说不定也被八夫人撵走了。这笔账她记到了木夕暖头上。

此事也引起了四夫人和大夫人的注意,大夫人倒还罢了,四夫人却多思多想了些。这么多位夫人吃她研究的药膳,怎么可能不引起爷的注意,就是因为引起爷的注意,他才会特意去见木夕暖的。难道木夕暖的目的便在此?

木夕暖饱腹后带着小玉逛园子消食,“正巧”就遇到了三夫人。

看到三夫人面有忧色,木夕暖便知她有话说。

“姐姐该不会是想说中午少主去我那儿吃饭的事吧?”

三夫人叹口气道:“太打眼了。”

木夕暖很是惊讶:“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传遍了?”

“萧府再大也就这么点地方,人多口杂,加上爷特许你今天在院中烤鸡吃,是多难得的事,爷没遮着掩着,自然很容易就传开了。你呀,也太大动静了。这会儿别说大夫人,就是八夫人心里都有了意见。你好不容易让八夫人信任你,若为此事生分,当真是不划算了。”

“唉,说来也是倒霉,以往请八夫人来我院里吃也没见少主突然过来啊,怎么偏我自己想开个小灶就被他撞见了呢。”

“不是你有意引爷去的?”

“自然不是。也不知他今天怎么了,竟然给我这个特许,我还不如惹他不快的好,省的其他人眼红。”

“这是什么话,谁会故意惹爷不高兴,你可别干糊涂事。”三夫人隐隐有些担心,这府里确实没人敢故意惹爷不高兴,但是木夕暖,说不定真有这个胆子。

“姐姐别担心,我也知道我要在府里安稳生活就不能得罪少主。这不一直赔着小心吗。”

“今日之事,许是爷真的喜欢小香的手艺,才格外赏赐你。小香的厨艺我尝过,确实是极好的。吃多了大厨房的菜,哪有不喜欢小香做的。爷到底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在吃的方面,可不人人都一样吗?”说着两人笑起来。

正在此时,鹊儿跑来,木夕暖讶然,什么事等不到她回去再说的,于是问:“有什么事?”

鹊儿答道:“刚才有小厮给夫人送了新的药方来,说是风暖医馆的楚大夫着人送来的。小香让我请夫人回去看看,若是没问题,她就交给药房那边抓药了。”

师兄?新药方?

若无急事,师兄必不会主动来找她。当下就辞了三夫人回去。

小香也是猜到楚亦必是有要事,才当即遣了鹊儿去通知木夕暖,可在人前她没有任何着急的模样,所以旁人并不会觉得不寻常。木夕暖看在眼里,暗赞小香比以前稳重了些。

她看了看药方,说是新药方,实则只加了两味药材:当归,熟地。

师兄是在叫她找机会去趟医馆!

“小玉,你去跟许管家说一声,我最近忙着调理月事,竟忘了该到楚大夫那儿复诊的时候了。让他安排安排,我明日去医馆。”

“是。”

算算日子确实离上次出诊过了半月有余,许叔不疑有他,马上安排了人手,第二日便护送木夕暖去了医馆。

风暖医馆一直生意好,常常有病人在门口排着队,可这次去,木夕暖发现却是异常的多,连着街道上都排满了人,还有很多坐倒在路边,衣衫褴褛。她记得上次来时楚亦就说过福县逢涝,有些灾民涌到安城来了。这些人,应该就是福县的流民了。

他们的轿子无法通行,木夕暖吩咐他们去医馆后门,这才进的了医馆。

待跟以往一样将护卫支开在门外后,楚亦才面露焦急地说:“小暖,恐怕这次福县的涝情带来了疫病。”

木夕暖一惊,逢涝易出瘟疫是不稀奇的事,一般提前做好措施,是可以避免疫病滋生的。显然福县的情况没有处理得当,一般的疫病楚亦能应付的来,可楚亦这次着急叫她来,可见此次疫病很严重。

“如今确诊为疫病的有多少人?”

“我敢确诊的还只是四人,但有疑似疫病的有近十人。昨日一发现后,我就上报给木大人了。木大人怕给安城百姓带来恐慌,也怕事情传出去后影响自己的官声,就先封锁安城出现疫病的消息,找了处地方,将那四人隔离开来,连那几个疑似疫病的人,都跟那四人关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43章 民乱 木夕暖大怒:“这怎么行!那几人还没确诊是疫病,也许不是疫症呢。如今跟染上疫病的人关在一起,那是铁定会传染了。他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我极力劝过,但他依然坚持。”

木夕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当务之急是必须治好疫病。

“我换身装扮,你带我偷偷从后门出去。我要去隔离区看看。”

“已经备好了,我试过一些方法,但是无用,只得叫你过来瞧瞧。”

于是两人准备就绪,这次跟出来的是小玉,留小玉在房内照应。

隔离区在城郊的一个农家小院里,门锁着,门口有官府的人守着。守门的人都用白布蒙住口鼻,看到楚亦后,认得,便问:“楚大夫可是想到治病良方了?”

楚亦答:“未曾,不过我今日请来了师妹,她的医术在我之上,所以我特地带她来为灾民救治。”

因为要进隔离区,木夕暖和楚亦也都是蒙着白巾的,官兵虽看不见木夕暖的真容,但风暖医馆程大夫的名头却是知道的。

“莫非就是那位医术了得,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程大夫?”

“正是在下。”

官兵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忙开门请木夕暖进去。

木夕暖和楚亦在进门前都穿上了带过来的大褂袍子,毕竟他们看诊后还要离开隔离区重回人群中,不得不多做防护措施。

染上疫病的人都躺在大屋里,屋子里都被清理一空,除了铺了点草席,再没其他物什。院中有两人负责煎药或杂事,那是楚亦派的两个自己医馆的人帮忙。

他们见木夕暖来了,也是欣喜。

“他们情况如何?”楚亦问。

“有一个老的,挨不住,已经死了。官兵就在边上将他的尸体火化,以防疫情扩散。那几个疑似疫病的,如今皆染上疫病了。”

木夕暖感到很是心堵,不忘叮嘱道:“你们一直待在这里,要注意预防,千万别染上了。”

“我们明白。”

木夕暖和楚亦进了大屋子,只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人,脸色青中带灰,大多昏迷中,还有嘴角挂着白沫的,饶是他们作为大夫,都觉得有些可怖。幸而来帮忙的是自己医馆的人,不会如木老爷那样不顾惜人命,屋子的窗户都打开着。如今入夏,本就炎热,必须是要通风的。

木夕暖当即为他们一一把脉,症状几乎是一目了然的,楚亦在旁也做了补充。她眉头深锁,果然是很棘手的疫病。

楚亦又将正给他们吃的药方拿给木夕暖看,木夕暖凝神看完后说:“师兄的方子用心良苦,虽不能治愈,却对延续生命有用。”

“可惜到底是无法治愈的,我黔驴技穷,你可有什么法子?”

“短时间内我也只能做到如此。研究疫症的方子向来要通过好几次的试验才能最终找到良方,我们一来要抓紧时间研究药方,多番试验,二来要想法子延续他们的生命。时间,耗不起。”

作为医者都明白这些道理,为什么怕瘟疫,不就是苦于和时间赛跑吗。

两人又对现有药方讨论一番,略改动了几味药,吩咐人煎服。有那口吐白沫病情严重的,木夕暖当即便用了针灸之法才算缓和。

楚亦看了看天色,说:“你不能出来太久,我们赶紧回去。”

木夕暖仍满是忧色:“向来出现疫病就不会这么几个,恐怕日后……”日后必还会有不少人染上疫症。

“但凡发现有染上疫症的,我会立即通知木大人,迅速隔离开来。”楚亦明白她的担忧。

“这个农家院怕是不够用的,若将隔离区定在此处,就在旁边多搭些茅棚。夏天天热,也不用怕人冻着,茅棚四面通风最宜。木老爷一直碌碌无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他的知府生涯,必不会放开手脚的做。你与他说时,挑好的讲,让他相信这疫病可以治愈,他才能配合你。”

“好。”楚亦赞同木夕暖的意思,但木夕暖这般说,却是赌上了他们一定能研制出药方,否则,木大人岂会放过风暖医馆。

等他们溜回医馆时,医馆却面临严重的暴乱。

原来就在木夕暖和楚亦离开医馆期间,坐诊大夫又诊出了几个染上瘟疫的灾民。本想跟昨日那样通知了木大人,再偷偷送去隔离区。可那几人都是拖家带口的,非得跟着,便没有那么好糊弄。多番争执下,事实也就瞒不住了。

出现疫病的事一传出,顿时人心惶惶,也有说风暖医馆瞒骗老百姓,昨日那十来个人分明是染上疫病的,却不告知,那是置其他老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医馆的人自然也是委屈极了,申辩几句反更激起老百姓的情绪。

前面发生那么大动静,木夕暖自然知道了。她故做刚复诊完的样子开了房门,问守卫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般吵嚷?”

守卫只当木夕暖今日针灸已完成,便劝道:“九夫人,听说是有感染疫病的福县灾民涌入安城,被风暖医馆的大夫诊出来了,却没声张,如今反让老百姓指责。前头正吵的很,楚大夫已经过去处理了,也通知了木大人。”

“楚大夫一心为大家好,怎可反被冤枉,我去看看。”

“九夫人不可!”守卫立马挡在前面,“现下安城的百姓失去了理智,他们怕染上疫病,并不进医馆,也不靠近灾民,就堵在医馆门外大街上,扯着嗓子叫骂。也有逼楚大夫交出治疗疫症药方的,他们知道染了瘟疫的人必须隔离,所以他们堵着不准看病的灾民出来。这会儿前头大堂正挤满灾民呢,里面就有确诊为疫病的人。九夫人万不可靠近!”

没想到情况这般糟!木夕暖瞬间寒了心,明知里面有染上疫病的人,怎么还将大家都堵在里面,这岂不是让更多的人遭殃吗!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安城,这就是跟她一起生活在安城的老百姓们!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若想留,你们拦不住 “风暖医馆一直一心为百姓着想,对家境困难的百姓都能优惠施药,当初是如何的感恩戴德,然而如今却口口声声指责医馆!福县的灾民也是与大家一样的人,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就将他们的性命视如草芥,又连累其他人!”

小玉在旁也是十分生气,她知道这个医馆是小姐和楚大哥师徒三人的心血,也包含了医治百姓的一片拳拳之心。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安城百姓受过医馆的治疗而康复的,已然不计其数。如今却全然忘了平时的恩惠,当真人情凉薄!

她劝道:“小姐,身子要紧,你去也是无用的。楚大夫出面,想必定能解决,咱们在这里等等吧。”

不!这次师兄怕是解决不了的。

“不是说通知了木大人吗?怎么还不来?”木夕暖问守卫。

“安城向来太平无事,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想来木大人也有些手足无措吧。”守卫觉得有些奇怪,他们的九夫人不是木大人的女儿吗?怎么女儿叫自己的父亲为木大人的?

木夕暖听得懂守卫的言外之意,连外人都知道这位木大人胆小怕事。她能猜到,此时木老爷应该正踌躇着该如何面对老百姓,如何说辞,最好就是希冀楚亦能搞定这事,自己暂且隔岸观火。

“少主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守卫一愣。

“我知道你们的忠心,也知道你们的本事。这里动静闹的这么大,又闹了好一会儿了,你们总该已经禀报过少主了吧?”

守卫如实道:“已经去通知少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九夫人放心,凭我二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将九夫人安全护送出去。夫人可要现在回府?”

“不,我还不能回府。你既然能出去,那就去找木大人,让他马上来风暖医馆。告诉他,我被困在医馆出不去,并且少主知道此事很为我担心。”

“九夫人,我们护送您出去并不难……”

“但是我要安顿好医馆内的病人和医馆外的老百姓,你明白吗?”木夕暖直直地盯着守卫。

守卫愣了一愣,马上明白了木夕暖的意思,心中大惊。她是想用自己,用少主的身份来逼木大人尽快处理风暖医馆的民乱。

“属下认为,此时木大人或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毕竟是安城知府,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持续太久。属下们还是先护送九夫人回府吧,少主知道瘟疫之事,想必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是萧承衍的人,只听萧承衍的,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九夫人安全,其他人的吩咐,他们可以不听。

“我若想留,你们觉得你们能拦得住?”木夕暖声音变冷,朝着守卫步步逼近。

守卫顾着男女大防忙后退,如此他也就明白了,他们不能碰九夫人,所以若非她自愿,他们便很难带她离开这里。

“属下……属下现在马上传信给少主,听少主如何安排……”

木夕暖气的猛的逼近守卫,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这功夫等你家少主吩咐,还不如去把木大人找来!说到底你们少主也不是当官的,有些事必须当官的来做,你们这是想给你们少主惹麻烦吗?!”

“属下不敢!”两个守卫皆惶恐地躬身。

被木夕暖这么一逼,他们一个出去找木大人,一个留在这里看护木夕暖。

木夕暖很是担忧前边的情况,一往前迈步,守卫就拦住,苦着脸说:“九夫人,前面危险,您还是回屋休息吧。”

“你放心,我不去,我知道隔着坐诊大堂有一道雕花屏风,我就站在那里看外面的情形。”

“九夫人莫要再为难属下了。”

“我要这么做,你拦不住的。”

木夕暖一点不在意守卫的话,直挺挺地向守卫靠近,眼见着身体就要贴到守卫身上了,守卫只能慌忙退让。一个步步往前,一个只能步步退让,如她所说,她若想如何,守卫当真拦不住,只能无奈地听之任之。

医馆的大门关起来了,外面的老百姓用木柱子抵住大门,不让里面的人出去。里面的人甚是拥挤,已经有一些撑不住,趴在凳子上。不过大家都蒙着白巾,木夕暖觉得很宽慰,那是楚亦当即就让大家防护起来,尽管这个措施或许没什么用处。

现在吵嚷声小了,而医馆里的人开始煎起药来。看着外面没那么激烈,其实大家都明白,短时间内是无法缓和的,这才不得不珍惜时间医治该医治的病人。

“大家想必都知道楚某的为人,在安城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我的医术如何,我待你们如何,你们应该心知肚明。我若不为你们着想,怎么还会十年如一日地为你们治病施药?我且问你们,你们当中有几人是没在我风暖医馆看过病的?”

木夕暖看不到楚亦的身影,重重叠叠都是人,但能听到这是他的声音,像是对着门讲的。楚亦的为人,必定是走在最前面的,她不禁为楚亦担心。

医馆外面有人传来声音:“我们知道楚大夫你人好,就是因为你人好,才会收容这些流民,才会明知他们得了瘟疫,还留他们在安城!”

“对!你就是什么人都医,才会让得了瘟疫的人进来!”

“我们安城不能因为他们毁了!”

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乡亲们,我们避不了天灾,难道要酿成人祸吗?原本这疫病是可以治好的,你们现在这样,岂不是比疫病还害人性命?你们既然信得过我的医术,就放心地交给我去治疗,我定然不会让安城陷入瘟疫之中的!”

“那你有治瘟疫的药方了吗?”

“我也是昨天才诊出疫病的,时间仓促,还没有完全研究出药方,不过我已经对这疫病十分清楚,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研究出良药的!”

“不!你还没有医治的药,我们等不起时间。瘟疫传染的那么快,一旦染上,马上就会死的,哪还有时间等到你研究出药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不走 “听我说,这个疫病看似凶险,实则有一定的潜伏期,就算发作起来,也不会很快死的。这些时间,够我研究出药了!”

木夕暖握紧了拳头,很是为楚亦不忍。为了安抚住他们,也为了让里面的人能得到妥善的治疗,楚亦说的话已经有些偏离实情了。若不是无可奈何,他绝不会说大话的。

“楚大夫,我们信你的医术,信程大夫的医术,我们年轻力壮的还能多撑撑,可我们还有老婆孩子,他们吃不住。我们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是啊,我家里还有老父老母呢,若是染上了,可怎么撑的了。”

一时老百姓又纷纷七嘴八舌起来,都是一样的想法,不愿拿家人的性命赌在一个大夫身上。

而里面的人只能将希望都押在楚亦一人身上,皆是痛哭流涕地恳求楚亦救命。木夕暖看着急的不行,便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幸好小玉及时拉住。也幸好就在这个时候,医馆外面有了新的动静。

“都让让都让让,木大人来了!”是衙役们的开路声。

而木夕暖身边就马上空降了一人,正是去找木大人的守卫。

“九夫人,属下去找木大人时,他正好要出发来这里。属下便将夫人的意思转达了一番,木大人这才匆匆赶来。”

木夕暖便又望向外面,她离的远,看不真切门外的情形,只是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倒是能听清外面的说话声。

“乡亲们,我安城出现疫病之事本官已经知晓,其中具体事情还来不及查明,但是不管如何,里面还关着很多无辜的人,本官不能不顾惜。你们且让让,将门开了,放无辜的人出去,其他人本官自不会放任他们离开的。”

有官府出面,好歹有了点震慑力,但也有胆大的老百姓说:“里面的人都在一起待过了,就算之前没病,现在也过了病气,怎么能放出来。”

“里面是萧府的女眷,都在医馆后院诊治,没有到前边来,不会染上病的。他们让出一条道,让萧府的人离开便是。”

一听是萧府的女眷,大家还有不知道的嘛。萧承衍在安城的影响力有多大?可以说安城能富庶到现在,一半是萧承衍的功劳,比之官府还重要,他的女眷大抵就是他的某位妾室了。他们可以阻拦任何人,却不能阻拦萧承衍。

见外面的老百姓没声响了,大抵是同意了,木大人便对着屋里的人说:“本官向你们保证,必定尽力请大夫医治你们,你们就先让让,请衍公子的九夫人先行离开。”

这么一说,安城的百姓更加明白了,里面的女人不仅是萧承衍的妾室,还是木大人的女儿,这双重身份在,还有谁敢拦。

可他话落后,里面的灾民却没挪动身子。

“等她走了,你们怎么可能还管我们,我们不能放她走!先把我们治好了再让她走!”

木大人气急,他好心许了个保证,虽然不至于尽心医治,但总归也不会放任不管。可他们竟然还不领情,跟他对着干。

楚亦没有任何表示,木大人隔着门缝气呼呼地质问楚亦:“既然衍公子的九夫人在此,你怎么不让她离开?医馆明明有道小门,就像昨天带那十几个人离开一样,没人会知道,哪还用得着本官游说从正门走。”

木大人不懂,可楚亦却了解木夕暖,从木大人说出萧府女眷时他便知道,木大人是木夕暖派人去施压的。医馆她再熟悉不过,想走容易的很,加上她身边还有萧承衍派来的护卫。可看到眼前的情景,她是自己不愿离开。所以他也没去劝她。

但这些他没法跟木大人说,只好顺势对屋里的灾民说:“木大人是安城的知府大人,他既然向大家保证了,大家就放心吧。我会配合木大人尽心为大家医治的。大家往旁边散一散,请九夫人通过。”

楚亦的话比木大人有用多了,于是大家都尽量往边上挪,让出了一条比较宽的通道。

木夕暖望着这一幕,心里已打定主意。两个守卫以为这下他们的九夫人可以放心离开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默默地跟在木夕暖两侧。

木夕暖缓缓走到众人眼前,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姣好的面容无遮无拦呈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见到木夕暖,皆惊讶不已。不仅是因着她的容貌,也是见她通身没有富贵人家的庸俗之感,又比官家小姐多了分亲和。

楚亦望着木夕暖,见她面色平静,心里无奈,她这个样子,便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门外的百姓已打开了大门,非常配合的打算让木夕暖离开。可是木夕暖走到大门前时,却停下了脚步。

木大人有些焦急,催促道:“夕暖啊,快些回府吧,别让衍公子担心。”

“父亲,我不走。”

“你这……”木大人格外吃惊。

“父亲,您是安城的知府大人,必定也是爱民如子的,我身为您的女儿,理当与父亲共进退,以百姓之急为先。眼下父亲先妥善安置了灾民们,将染上疫病的人隔离开,分开治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会陪同父亲,一起将大家安置好。待安顿之后我就回府。”

“胡闹!妇孺之辈,岂可拿人命大事玩笑。你该做的就是赶紧回府,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

那两护卫好不容易放下一半的心又瞬间提了上来,心里叫苦不迭,忍不住说:“九夫人,我们还是……”

没等他说完,木夕暖一记凌厉的眼神瞪去,守卫只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父亲从小教育我要关爱百姓,宽以待人,如今大家遇到困难了,我怎能独自一人离开。而且父亲操劳,我这个做女儿的,岂有不帮忙的道理。我的夫君也向来乐善好施,定会资助。父亲,我一定会陪在您身边,和您一起安顿灾民的。现在酷暑难当,风暖医馆地方狭小,又人多不通风,我们快找一处四面通风的地方,否则在这里待久了,真会越来越严重!”

章节目录 第46章 你是我的九夫人 木夕暖故意将木大人的形象抬高,在人前,木大人不得不做出好官的样子,自然不会反驳木夕暖。而木夕暖这番为父分忧的心也在情理之中,木大人更不好说什么,而大家都觉得这位从来就默默无闻的木小姐竟然如此善良大度,立时心生好感。

楚亦接道:“木大人,这里面的人多,城郊那处院落是不够用的,但那处地方人少空旷,却极适合做隔离区。还请大人派人在那里搭几处茅棚,将这些人转移到那边。”

两人趁热打铁的说着,就是不想给木大人反驳的机会。

木大人心里对木夕暖恨恨不已,她明知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却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如此父女情深,一口一个父亲女儿的,直听得他冒火。就是抓着他不敢在百姓面前发火,才这么大胆吧!

木大人按压下心里的火气,挥挥手吩咐人速去城郊布置隔离棚。

“整个风暖医馆的人都与患者有接触,所以即日起我会关门歇业,所有医馆的人去隔离区帮忙。”楚亦说。

被逼到眼下境地,木大人只能考虑治疗疫病的事。这头一桩要头疼的便是费用。这场疫病何时能消停还未知,至少时间不会短。已经涌进安城的灾民数量不少,且他们在安城待了一阵子了,说不定还会出现安城本地百姓也染上疫病的可能。给他们安排吃住,提供药材,这些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安城的税赋倒是一直以来都不少,可让官府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后半年就不好过了。还要上缴朝廷,想想就觉得头疼。

“木大人。”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

众人望去,竟是萧承衍意外出现!

木夕暖愕然,她想到萧承衍不会坐视不理,却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木大人忙迎了上去,萧承衍刚才瞥了一眼木夕暖,正好看到她那副惊讶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一点,对木大人说:“此次治疗疫病的费用,我会出一半,大人尽可放手去做。”

一半?!

人群中发出低呼声,别说百姓了,连木大人也是无比震惊。这无疑是及时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衍公子大义啊!”木大人忙开心地捧萧承衍。

“如我九夫人所言,安城遇到这么大的困难,我必定是会帮忙的。楚大夫若人手不够,我这边也可从药材行抽调些人过去。萧某在此许诺,凡是参与本次救治病人的,今年皆可享受到萧家所有店铺九折优惠,凡是捐银的商户,萧家也优先考虑与其合作。”

这下人群都快炸开了,从刚才对疫病厌恶和避之不及地驱赶变成蠢蠢欲动地想加入。萧家的产业各种各样,若说安城百姓所用之物中有一半是出自萧家都不为过。若能得萧家下半年的九折购买优惠,便能省下不少钱。而对安城其他商户却诱惑更大,要知道平时若想跟萧承衍合作生意可是难上加难,这一下子敞开了大门,就算花点银子作为捐赠那还是赚到了。

当下便有商户要捐赠,木大人赶紧安排人做登记和收讫银钱的事。另自愿加入照顾病人行列的百姓也纷纷去萧承衍的管事那边报名,择出能做苦力的,立即派往隔离区搭建茅棚。

医馆中已确诊的几个百姓马上送去隔离区,农家院暂时还能容得下。其他人得等到茅棚盖完后再转移,暂时仍待在医馆。楚亦随同衙役去隔离区照看那边的人,安排馆中其他坐诊大夫继续为馆内灾民诊疗,如确定毫无疫病症状的,开了方子抓了药后就放行。但凡有一点征兆的,就留在医馆等待转移。

木夕暖碍着人多不方便,且萧承衍也在场,便是想帮忙也帮不了。

“跟我回府吧。”

不知何时萧承衍已走近木夕暖身边,她微微吓了一跳。

“少主,我想留下来帮帮父亲。”

萧承衍挑眉,玩味道:“你觉得你留下来能帮到什么?”似乎意有所指。

木夕暖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看萧承衍的神色,怎么像在审视她?话里含着什么意味?

“你刚才留下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想要的结果现在他们都在做。我已经出面,木大人必不会再敷衍此事,你,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确实,她不能再执意留下,否则就很奇怪了。

“少主,我在医馆中待了那么久,不知会不会传染疫病,少主真的愿意让我回府?”

“你是我的九夫人,不回萧府,想回哪?”

“不怕我染上疫病再传染给府里的人吗?”

“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楚大夫吗?他都没说话,必然是觉得无碍的,我也相信他。”萧承衍想到刚才楚亦离开前深深地望了一眼木夕暖,他眼神就暗了暗。

木夕暖感觉到了萧承衍的变化,不明就里,愣愣地“哦”了一声。

萧府的马车很快到了跟前,萧承衍先上车,示意木夕暖也上来。木夕暖不想跟他同坐在一起,但是又无可奈何,在心里暗叹一声,乖乖地上了车。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萧承衍没有说话,这种安静的气氛令木夕暖觉得不自在。

她打破沉默道:“少主,我没事先经过你同意,就在大家面前夸下海口说你一定会资助,还请少主不要怪罪。”

“你明知这样不对还做,便是故意的了。”

“是故意,但我也算是说了实话。”

“实话?”萧承衍觉得好笑,“就因为我最后答应出资,所以你事先说的大话就变成实话了?”

木夕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少主一定会解囊的。”

“哦?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哪会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知道少主出资建过学堂,修过桥铺过路,也常年往寺庙捐香火,如今安城陷入瘟疫这样的大事,少主怎会不出手。只是没想到少主做善事能慷慨至此,让我好生佩服。安城有少主在,真是大幸!”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当然担心你 “你深居内院,倒是知道我不少事。这马屁也拍的极好,看来我是没法怪你擅自冒用我的名头了。”

“少主怪罪也是应当,我只能承诺,以后万不会乱用少主名讳了。”木夕暖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摸不准萧承衍是否生气。

“听护卫说,你让他传话给木大人,说我很担心你,这才令木大人匆匆赶来?”

木夕暖赧然应道:“是,情急之下又借用了少主的威望,我自然还不配得到少主的关心。”

萧承衍皱眉,这话他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又要故作谦卑?你是我的九夫人,我当然担心你。”

木夕暖讶然,匆匆瞥了他一眼,不敢多看,像是满含笑意,她纳闷不已。

怎么他今天怪怪的?还会说出担心我的话。

“少主这么说,便是认同我又说了未卜先知的实话吗?”

“呵,罢了,今天就当你说的全是实话。不过,你保证过的话也别忘了,我不喜欢狐假虎威的人。”

“是,我明白。”

“对了,听说程大夫回来了,你可有见到她?”

木夕暖一惊,萧承衍竟然已经知道了她出现在隔离区,他到底知道多少?他这么问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程大夫回来了?没听人提起,楚大夫也没说过。刚才事情闹那么大,并没见到程大夫身影。”木夕暖故作不知。

“有人看到她和楚大夫在一起去了城郊一处农家院,想来那边就是隔离区了。你当真没看到程大夫?”

“没看到,我一直和小玉在一起,房门外也有护卫把守,没听他们提起见过其他人。”

“说来也是巧了,每次你来风暖医馆,程大夫都会出现,我遇不到她,你也没见过她。你说是不是很有趣?”萧承衍定定地望着木夕暖。

“听少主说来,确实是既巧又不巧呢。”

“不知道她下回什么时候出现。”萧承衍像是自言自语。

木夕暖笑笑,静默不答。但心里翻滚,感觉萧承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管发现了多少,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会承认的。而他也没直说,要么是没确凿证据说她是程大夫,要么就是还不想说破。那她乐的当不知道。

到了萧府,两人下了马车,萧承衍对木夕暖说:“你留在自己院里别出来了,燕儿和鹊儿暂时住在别处,一应所需之物仍是她们送来,她们会送到院门口。你的两个陪嫁丫环留在院中伺候你,自然她们俩也是不能出来的。等到瘟疫解除后,一切恢复从前。”

木夕暖愕然,刚才在马车里竟是一点都不说。

“这是为了整个萧府考虑,你也知道你是从病人堆里出来的,以防万一,我总要做些隔离措施。便是今日跟着你的两个护卫,我也要做安排。”明明木夕暖并没露出委屈的表情,可萧承衍总觉得他这么做委屈了她,才多做了解释。

“我懂。”木夕暖在微微沉默后就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懂……

区区两个字,却在萧承衍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她不争不吵,也不哭不求,便是他没那番解释,想必她也是懂的。她心里怕也是不愿被这般对待的吧,可最终只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就接受了他的安排。整个萧府,没有哪个女人能做到这样。

“你的一应用度,会比以前更好。”他主动想做些弥补,“若有特殊的要求需要找我,就跟许管家说,我必定抽空见你。”

木夕暖心里有过犹豫,但也只是一瞬:“多谢少主。”终究是没对他坦白。

萧承衍不禁蹙眉,没有等到她的坦白,便也无话,各自回各自的地方。

木夕暖和小玉回到自己院中时,燕儿和鹊儿早已不在,他早在回府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小姐,我们都不能出去,可要怎么联系楚大夫?”小玉问。

刚才一路走来木夕暖都没说话,她在理思绪。她不确定萧承衍到底是否确定了她的身份,将她放在萧府隔离看似无可厚非,但他是否还别有用意?那句“特殊的要求”可不像是随便说的。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药方。这样也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之后的事,再想办法吧。”

于是木夕暖就一门心思在研制药方上,为防止府中其他人传染,萧承衍特例木夕暖可开设小厨房,在自己院中做饭菜。燕儿和鹊儿会每日送新鲜蔬果肉类过来,而如萧承衍所承诺的一样,每日送来的食物比之前丰盛不少。

萧承衍时时关注隔离区的情况,茅棚已搭建好几个,确诊和疑似的病人都陆续送到了隔离区,分开来防治。不出所料,每逢疫病都是大规模的,染上疫病的人在不断增加,甚至有安城的本土百姓也有染上了的。可治疗的药却一直没研制出来,两三日后,安城更加人心惶惶,街道上再不复往日繁华。

不光安城,但凡涌入福县灾民的城镇都诊出了疫病,这下事情自然大了,朝廷知晓后,非常重视,派出了几个钦差大臣赶往各地处理。安城的钦差也会在近日到达。

“少主,属下叫人画了九夫人蒙面的画像给那日在隔离区当差的衙役看,皆说长的与他们见到的程大夫一样。”蒙焰禀报。

“那便是她了。”证实后,有些事理清了,可更多了一些疑惑。

他第一次见程大夫时,并没查到她更多背景信息。而木夕暖进府后直到现在,过了两个多月才查明事实,若不是这次突然爆发了瘟疫,她救人心切下没有顾忌太多暴露了自己,他们依然不会发现事实。到底是说她藏的太好,还是他太大意,几次被她牵着鼻子走,让一直能掌控一切的萧承衍感到不爽。

“少主,此次疫情来势汹汹,几位大夫束手无策,楚大夫日夜辛苦,快熬不住了。属下要不要去其他地方找些医术高明的大夫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别扭的女人 “不用,当初我的病遍请名医都没能治好,只有她成功了。既然她是程大夫,连她都还没有办法,找其他大夫也是无用。”萧承衍心里也是急迫,这么多百姓的性命,还有安城的未来,他也几乎把希望都放在了木夕暖一人身上。可是三日过去了,那个院子里还没反应。

此时许叔急匆匆赶来,说:“少主,九夫人有动静了!”

“她要见我?”萧承衍没来由的心一跳。

“不,九夫人是差老奴给楚大夫带句话。”

他微微有些失落,但仍问:“什么话?”

“九夫人让老奴问楚大夫,她一直在吃的药里有一味白芍觉得甚苦,能不能换成赤芍,一味丹参嫌它廉价,能不能换成玄参。”

“这一定是药方,按她原话速去通知楚大夫!”

“是。”许叔得了令又急匆匆地往外跑。

“少主,属下不明白,为什么九夫人要瞒着您她的身份?”

“我也很想知道!”萧承衍几乎咬牙切齿。

蒙焰暗怪自己多嘴,瞒着少主那么多事,到眼下地步了还宁可通过其他方式通知楚亦,也不愿向少主坦白,不就是根本没把少主当自己人嘛。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对少主的,少主一定生气了。

许叔是早上通知的楚亦,到了傍晚时分楚亦便派人回了话过来。许叔知道后先将话告诉了萧承衍,又得萧承衍允许告诉了木夕暖。

“九夫人,楚大夫派人传话说,按九夫人的意思换了两味药材倒也可以,只是药方这么一变,药效却还差些。他会再想想,看是否再调整调整药方。”

将近一天的时间才传话过来,必定是按新药方给病人试过了,回复的意思很明显,药方仍旧不对。

木夕暖忍不住失望,这份情绪甚至都没注意隐藏,完全暴露在许叔面前。目前形势严峻,她心里也是焦急。

许叔将木夕暖的反应一丝不漏的告诉萧承衍,听到她露出失望的神色,萧承衍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这么拘着她,是不是太难为她了?

之后一日,木夕暖仍是用这样的方式让许叔传话,楚亦那边也仍是回复说不行。

尽管木夕暖曾亲自看过病人的症状和反应,也绞尽脑汁改动了数次药方,可屡次无果后,她也遇到了瓶颈。疫病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她无法得知病人每日的变化,闭门造车很难对症下药。

她必须去隔离区一趟!

近日萧承衍已搁下手头的生意,专心调度治疗疫病所需的药材和人手,又等着木夕暖这边的反应,是以多数时间都在府里。各位夫人都知道外面闹瘟疫闹的厉害,又有萧承衍的命令在,极少出来走动。但也有几位夫人担心萧承衍累坏了身子,时常送来关怀,如大夫人经常派人过来叮嘱,而四夫人更是天天送吃的过来。

这日萧承衍正烦躁地在书房练字,四夫人便端着补汤过来。

看着萧承衍眼睛下面青了一块,四夫人忍不住心疼起来:“爷,您好歹顾着自己的身子,安城可还需要您呢。”她红了眼眶,擦了擦眼角。

萧承衍待写完一幅字后才看向四夫人,见她泫然若泣的模样,莫名地有些厌烦。以前明明是喜欢四夫人柔弱可怜的样子,今日怎么见不得她这样?

他脑中突兀地闪现另一个女人的样子,这个女人经常挂着一抹微笑,看不出她笑的是否真心,哪怕是假意,都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好似天大的事到了她那儿都大不起来。而且她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吵吵闹闹也不哭哭啼啼,该在男人面前表现出柔弱无助的样子都不表现,难道她不知道男人一般都是心疼无助的女人吗?

身为大夫,最是医者仁心,眼看疫病盛行都这么沉得住气,他强势相逼都不肯就范,怎么有这么别扭又执拗的女人!

看到萧承衍走神,四夫人出声道:“这是厨房刚熬好的参汤,爷快趁热喝点,补补精气神。”

萧承衍回过神来,耐着性子劝慰四夫人:“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如往常一样,四夫人动手去为他盛汤,萧承衍却说:“你放着吧,我一会儿喝。等会儿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四夫人的手一顿,颇有些尴尬。以往爷可不会这样拒绝她。

“我没事,既然爷还有事,我这就回去,爷可要记得喝汤。”

“嗯。”

四夫人觉得心里酸酸的,爷这是在敷衍她。转念一想,爷大概是被瘟疫的事搞的心烦意乱了,才会心情不好吧。爷喜欢她乖巧听话,她自然是要体贴爷的。这么想想,马上离开书房。

刚出书房就见许叔火急火燎地过来,心里猜测一定是爷刚才说的要事吧,也就没那么急着离开,缓缓地走在廊道上。

许叔一进书房,马上禀报道:“少主,九夫人说要见您。”

萧承衍马上搁了笔往外走,步履匆匆,并没看到还在书房外回廊上的四夫人。

可刚才许叔的话和萧承衍的行为四夫人都听到了看到了,她惊讶的愣怔在那里!

爷明明说等会儿有事处理才拒绝了她,可一听到九夫人要见他,他就二话不说地赶去。九夫人比他的事重要?还是说,他口中所说的事就是见九夫人?

她脑子里空荡荡的,是她错过了什么事吗?爷不是一直对九夫人不冷不热地晾着吗?怎么突然这么紧张了?就因为她接触过疫病怕她也染上疫病才多了关心?

四夫人始终想不通,女人的敏感令她心慌,魂不守舍地回了住处。

萧承衍毫无顾忌地走进木夕暖的院子,对外宣称将她隔离其实只是借疫病的理由阻止她与外界联系,他相信木夕暖的医术,也就不相信她会感染上瘟疫。

木夕暖正在房中等他,等他一进来,其余人都退出房外,关起门来就剩他们两个。

“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

章节目录 第49章 染上疫病 木夕暖反笑道:“少主倒是不怕我传染疫病给你?”

“你又没染上,我怕什么。”

“既然知道我没染上疫病,为何还一直拘着我?”

萧承衍不回答她,反问:“你特地让我过来,只是为了问这些?”

木夕暖咬咬牙,直说道:“我还是那个意思,我忧心父亲,想为父分担,恳请少主准许我前往隔离区,我想照顾病人。”

萧承衍霎时变了脸色:“你过了这几天才提出要见我,却还是这句话?”

木夕暖看到眼前的萧承衍怒容隐现,铁青的脸好像要吃人似的。说没惧意是骗人的,她在决定这么说之前就犹豫过,可最终仍是决定不坦白自己就是程大夫。

“少主,求您成全我这个做女儿的孝心吧。”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事要对我说吗?”

萧承衍的这句话,已经暗示的再明显不过了,木夕暖几乎断定,萧承衍故意软禁了她,就是在逼她承认她的身份。

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就是程大夫。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要说的。”

“你!”

这几年来,萧承衍从没这么气过!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都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刻了,还不肯向他坦白?医者父母心,她就不着急染病的百姓吗?难道在她心里,他是不讲道理的人,会因为她的身份和隐瞒而处置她吗?

“你怎么这么执拗?!”

“少主,我只是想替父分忧,我想去隔离区,请少主成全!”

“当真不说?”

“无话可说。”

“哪怕是我已知的事你也不愿说?”

“少主既知道了,何必还非得要我说出来。”

“我就是要你亲口告诉我!”

“在我心里,少主是个心怀百姓的人,从来对安城的百姓都特别眷顾,难道少主忍心看着他们一天天挨不住死去吗?”

“在我心里,你也是个珍惜生命的人,从来对安城的百姓抱有仁心,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在外面等死?”

“少主这是在跟我比狠心?”

萧承衍转身,不去面对木夕暖,努力让自己冷着声音说:“总之,你只有说了我想听到的话,我才放你出去。你若还不愿说,那就耗着吧!”

推开门,门外天气一片大好,夏季的炎热始终没有褪去。可萧承衍的脸色绝对阴云密布,随时有雷雨要降临一般。

他努力让自己狠下心,他逼木夕暖,实则木夕暖也在逼他。他们俩谁都不愿认输,而他们的较量却是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若是以前,萧承衍一定觉得自己这样与木夕暖僵持是多可笑的事,可现在身在其中,真的是被木夕暖气的不行。他一定要坚持,他就不信,木夕暖能捱过他!看她还能坚持多久!

“不准再帮她往外递话了!”

许叔和蒙焰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哀叹,这两人简直是对冤家,怎么还掐上了。现在连递话都不准了,那么九夫人就真是要和楚大夫隔绝信息了。

生气的可不止萧承衍一个,木夕暖也生气了!

这个萧承衍,她看错他了!竟然真能置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他明明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为什么还非得逼她亲口承认?!是不是她亲口说有那么重要吗?安城首富又如何?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了?就必须谁都得顺着他的意思行事了?就可以消遣百姓的性命了?!

小玉和小香无奈地对视一眼,这两人为什么要这么闹?明明是心照不宣的事了,还非得拼个谁先认输,便是她们,都知道人命关天不能拿来做赌注。

小香拿眼神示意小玉去游说,她们知道木夕暖的脾气,这会儿劝也无用。

“小姐,我瞧着少主也是个心善的,不会不讲道理,小姐便先主动认了又何妨。听说楚大夫在隔离区甚是辛苦,没日没夜的,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小姐何苦因为跟少主置气不顾外面的百姓和楚大夫呢?”小玉到底还是劝上一劝。

“他心善什么?若是心善怎么还非得看我先认输?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我本来就没把握一定能研制出药方,他却还在为了逼我先承认而不让我去看病人,这哪是心善,分明是心狠!”

“小姐你不也心狠的不肯向少主低个头嘛。”小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小玉忙瞪小香,可木夕暖还是因为小香的话有些不安了。

没错,她这次确实狠心了,她是个大夫,大夫以治病救人为先,而这次她却没做到。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出去!”既然把她逼到这份上,那么她就要破釜沉舟了!

还没等到明天,蒙焰便得到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少主,不好了,楚大夫也染上疫病了!”

“什么?!”萧承衍大骇,楚亦无疑是此次治疗疫病的主心骨,他在流民心中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一倒,会给大家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冲击,他完全能够想象到。而本就依靠楚亦研制药方的医者们,也会因此大大影响士气。

“楚大夫最是尽责,亲力亲为,与病人接触最多,本就有染上的危险性。加上他操劳下身体发虚,就更容易传染了。”

萧承衍想了想,吩咐道:“把这个消息告诉九夫人!”她知道这件事后,总会熬不住吧。

木夕暖知道此事后,确实受惊很大,但当天按下不发。等到第二日天一亮,许叔忙不迭地来找萧承衍。

“少……少主,不好了!九夫人染上疫病了!”许叔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萧承衍感到自己的心猛的抽紧。

“据她房里的小香说,是从昨晚突然发起烧来,又呕吐不止,脸色发青。原本只当是受凉了,喝了点去热退烧的药。没成想一早却是更严重了,如今人都不清醒了。”

萧承衍心跳的厉害,她不是医术高明吗?她看诊的时候不是做好了足够的防护措施吗?她不是也自信自己不会染上疫病吗?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还会染上?

章节目录 第50章 你也得治好自己 他的第一感觉是不相信,当即疾步赶往木夕暖那儿。

到了院门口蒙焰赶紧拦住:“少主,既然九夫人染上了疫病,您就不能再进去了,小心传染。”

“我不信!我不信她真的会染上!”

“少主,这种事九夫人怎么会开玩笑,她医术高明,自然能诊断出自己得了什么病,她说是疫病,那就不会错。再说我们进去也没用,当务之急应该找大夫过来为九夫人看病。”

“大夫?安城还有哪个大夫会比她厉害的?她的医术都高明到让自己也染上疫病了!让开!”

蒙焰见阻挡不过,只能跟着萧承衍进去。

小玉和小香已经蒙上了布巾,房间门窗皆打开着,石灰粉和艾草的味道很浓,想必是为了防疫特别熏上的。

看到这番情景,萧承衍更加紧张了几分,难道真的染上疫病了?不,这不合理!他绝不信!

床榻上,木夕暖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下青了一片。明明昨日才见过,昨日还倔强地跟他争执,今天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几乎没有一丝人气了。什么微笑,生气都看不到了,只剩一个紧闭双眼昏睡的病体。

“告诉我,你们夫人得的是什么病?”萧承衍沉声问。

小玉一惊,被萧承衍的样子吓到了,哆嗦了一下,带着哭腔说:“小姐……小姐也染上疫病了。”

“胡说!她自外面回来后都这么多天了,一直好好的,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染上。说,是不是你们合伙骗我?最好说实话,不要以为我好糊弄!”

看萧承衍的样子,确实是不相信的,小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何必凶我的丫环,我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你难道还不信我的判断吗?”床上的木夕暖此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

萧承衍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想扶住她,又马上停住了,正好小玉此时上前一步扶住了木夕暖。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的疫病?”

“我若想让自己染上疫病,你觉得会没有办法吗?”

萧承衍震惊地看着木夕暖,他心里是怀疑,可没想到木夕暖真是那么做的,且丝毫没有隐瞒他,直接说了出来。

她人虚,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你竟然故意让自己染上瘟疫?!”

木夕暖笑了:“是,我故意的,因为我百般请求少主,少主却不肯。如今我也染上了疫病,不能再待在府里了,你理应将我转移至隔离区,接受治疗。”

“你疯了吗?!就为了要去那里,就为了不向我低头,自残到让自己也染上瘟疫?如今这病还没有治疗的办法,你也敢!你病倒了,让大家怎么办?那么多染病的百姓,还有同样病倒的楚大夫,你让他们怎么办?!”

“所以,少主更应该让我去隔离区,我与大家共进退。”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可以固执到不惜用自残的方式,却不肯用对他坦白的方式!

“木夕暖,你到底在执拗什么?怎么可以倔强至此!”萧承衍低吼,他简直快被她逼疯了。不,疯的明明是她,却要连累他一起疯!

“我便是这样了又如何,少主难道还要跟我争吗?”

他从没见过木夕暖如此虚弱没有神气的样子。她还是会笑,可因身体虚弱,连微笑都是勉强撑出来的。

他竟是不愿见到她这个样子。

他认输了!他被她逼得认输了!

“蒙焰,马上护送九夫人去隔离区!”

“是!”

蒙焰知道这次少主对九夫人很重视,因为他下的命令是让他亲自护送九夫人,这可是别人从来没有过的。

一行人赶到了城郊隔离区,萧承衍是一同来的。以他的威望,要求给木夕暖安排了最初那个农家院里的一处小房间。官府自然答应他。

大家知道衍公子的九夫人都染上疫病,皆震惊不已。特别是那日看到过木夕暖的人们,心中多少不忍,也有些愧疚,她是为了他们执意留下来,才传染上疫病的。

这个小房间比她第一次来时干净整洁很多,木夕暖猜到是萧承衍已提前让人收拾好了。

她躺在床上,萧承衍还未离开,就这么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看出一个窟窿来似的。

“木夕暖,我已如你所愿,把你送到这儿了。你现在这个身子,还能做的了什么?”自己都时常昏迷不清醒,还怎么指望她能研制出药方?萧承衍不得不考虑蒙焰的提议,是不是火速去其他地方请些大夫过来。

“自然能做的了,少主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他们。”

若是旁人说这大话他会不信,可木夕暖说的,他却觉得可信。

“好,我等着看你的能耐。”不光是不辜负他们,你也得治好自己!

“少主,请你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父亲。”

虽未说明何事,但萧承衍却听懂了她的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连自己父亲都瞒着,难怪木家无人知晓她学医的事,他的暗卫自然也查不出来。想到她曾经在木家的艰难处境,能在那样的处境下还学有所成,并且瞒着众人偷偷溜出去当起了大夫,对于一个女子该有多困难。

从前对木大人只以为他是个贪图安逸,碌碌无为的官,如今却因着木夕暖倒很蔑视他起来。

“好,我答应你。”

“多谢少主。”

此后,隔离区不仅多了位萧府九夫人养病,还因为瘟疫的事,连远在外地的程大夫也赶了回来。程大夫接替楚大夫,成为新的医疗主力。

木夕暖只能以程大夫的身份去医治病人,而九夫人的身份对外宣称已染上瘟疫,自然隔离在小屋里不用出来,也没人能去见,不会有人发现。

“师兄,这次疫病来势汹汹,但周期倒是很长。随着时间推移疫病会生出新的症状,我刚接手,不清楚这种变化的周期,师兄给我说说。”木夕暖坐在楚亦的床榻前,楚亦染上疫病也被安置在这个农家院里,就在木夕暖房间的隔壁。

章节目录 第51章 少主消消气 她发现在隔离区的百姓已呈现不同种症状,也有她之前没见过的症状出现,她猜测没错,疫病果然是产生变化了,无怪乎她研制的那些药方都不管用。

自木夕暖接手他的任务后,楚亦才算心安下来,他努力打起精神说道:“三天一周期,每三天会变化,主要是身上会起红疹,再过三天红疹化脓。我本以为这红疹就跟天花的治疗类似,等它发出来化脓就会好转,可是,却不是。等它化脓,便是药石无灵了。我一直用药物延迟着红疹发作,才让多数人迟发作出来。可最早一批送来的病人,已经有人不治而亡了。”

“如今,已有半数的人都显出红疹……”也就是说,她得抓紧时间了!

“当初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了一定会治愈他们,可是,那几个已经走了的……是我有愧,小暖,我太熟悉这疫病了,如今我还能清醒地跟你说几句,过两日怕是极少有醒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师兄,你放心,不管是你,还是他们,我都会治好!”

楚亦脸色煞白,而木夕暖虽蒙着白巾,却根本没有重病的模样。楚亦的眼皮越发沉重,在昏睡过去前,仍不忘问:“你骗他染了疫病出来,可你这好好的样子,他马上就知上你的当了,可想好怎么应对他了吗?”

“师兄,我知道怎么应付他。”

便是听了这句心安的话,楚亦已招架不住身体的沉重,昏睡过去。

木夕暖掐了掐自己,告诉自己一定要加快速度。

自从木夕暖搬到隔离区后,萧承衍也几乎日日过来。如楚亦所言,木夕暖这般好好的样子,萧承衍一看就知不对劲。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视线一直在那个纤细而又忙碌的身影上,她穿梭于各个茅棚间,仔细观察每个病人的症状变化,还多番询问和关心,为病人们给予信心。这个身影是外人所称的程大夫,可萧承衍知道那是本应该染病在床的她的九夫人!

短短两天时间,程大夫的用心照顾已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喜爱,完全弥补了楚亦离开后的颓废之势。

“去叫她过来。”萧承衍吩咐身边的蒙焰。

“是。”蒙焰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明是炎热的夏天,为什么他感觉身边的气温这么冷呢。

木夕暖正在煎药处巡视熬药的情况,就被蒙焰叫去了。远远地看到萧承衍不善的面容,心知他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少主,我们去屋里说话吧。”木夕暖叹了口气,就这副模样,哪敢在大庭广众下谈话。

萧承衍一甩袖,扭头就往木夕暖的房间走。

将其他人都挥退后,萧承衍看着床上空空的,又是气上心头,猛地将木夕暖脸上的布巾扯掉。果然,露出一张秀美的脸,除了明显的疲惫之色外,没有任何病态。

“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染上疫病怎么还有这么好的精神?”

“因为我骗了你呀,那时我确实得病了,只不过不是疫病。若是其他病,少主还会允许我住在隔离区?”

“你倒是坦白!你现在是骗我骗上瘾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信口雌黄!我是对你太仁慈了!”看到她这样有恃无恐,萧承衍的火快被点燃了。

木夕暖清浅一笑:“其实我没有太刻意蒙骗少主,少主是自愿被我骗的,对吗?”

“胡说,我怎么会自愿被你骗。”

“少主忘了吗,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肯定的态度质疑过我是否真的染上了疫病,理由无需我多说,你自己也知道。可最终我说一句你还是信了。我有本事让自己染病,但这是疫病,你让我与外界隔绝,我接触不到脏物,怎么传染?以少主的智慧,随便一想就能拆穿我,又怎么会真的被我骗到呢?”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很容易就能看穿的把戏,可他当时竟没有多想,她那么一说气话他就真的信了,说到底,是他关心则乱,失了冷静。

“你用了药物,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染上疫病一样,等搬到隔离区后,你便笃定我没法再将你弄走是吗?”

“是,因为少主已骑虎难下了。”

“你没治好疫病就不能离开这里,可若说治好了,那我必须拿出治好你的药方,我当然拿不出来,他们不会信。我若将你是程大夫的事说出去,他们更不会放程大夫离开。不管哪一种,我都是带不走你的。你真是给了我好一个骑虎难下!”

“我多有得罪少主之处,少主大量,还请消消气。”

得罪完了才说这种话,回回如此,屡试不爽,难道他在她眼里就是这么好说话的主?

“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等你治好疫病后我一并跟你清算。眼下另有一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今日就能到达安城。他算是你的老熟人了,可没那么好骗,你自己警醒着点。”

萧承衍这么说,便是准许她继续留下来,且不会在此期间为难她,一切照旧。

“少主说笑了吧,我哪有当大官的老熟人。”

此时蒙焰在门外说:“少主,派驻我安城的钦差大臣到了,得知九夫人也染上了疫病,特地过来探望。”

木夕暖愣愣地不解,萧承衍讽笑:“真是巧,才说道,人就到了。关系果然是不一般,刚来就急着见你,你这副样子,要怎么见他?”

“少主能把他推掉吗?”

“若是旁人我还能推掉,可他,冲着你来的,必定是要见到你才罢休,躲不掉。”

木夕暖仍是想不通到底这钦差大臣是谁,她怎么会认识呢?不过她有所准备,再弄出患上疫病的样子并不难。

萧承衍对着门外说:“还请大人稍候,我家九夫人病容不堪,稍做梳理。”

外面答应了。

木夕暖给自己吃了一丸药,不一会儿,脸上逐渐呈现病容,与疫病的症状极像。这是她以防万一事先备下的,还真有用的上的时候。

萧承衍在心里暗哼,就是这个手段,才把他糊弄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泛酸 木夕暖脱了外衣把衣服藏起来,又将头发弄散,躺上床。如此一看,只要没有大夫把脉,就不会察觉。

萧承衍瞥了眼她,见收拾停当,才开了房门。

直到见到这位钦差大臣本尊,木夕暖才恍然明白萧承衍的话。

派来安城的钦差大臣不是别人,正是秦越。

木夕暖很是愕然,她对秦越的印象还停留在进京赶考中。想想现在都夏天了,春闱早过了。以他的才学加上木大人的关照,高中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一考中就被任命为钦差大臣过来,可见当今圣上很是重用他。

木大人也陪同他进屋了,人人都蒙了布巾以防疫病传染。

“夕暖啊,这是秦越秦大人,此次新科状元,皇上器重,知他出身安城,便特派了他过来。你是衍公子的九夫人,衍公子对我安城贡献巨大,看在衍公子的面上,秦大人才一来就过来探望你。抛开这层不说,以后秦大人跟我们木家就是一家人了,等疫病的事过去,他就会跟清雪完婚,他以后就是你妹夫了。”木大人很不愿意进来看木夕暖,但碍于萧承衍和秦越,只能勉强做些样子。而话里无不带着对萧承衍和秦越的吹捧,却把木夕暖看的很低。

萧承衍和秦越都露出厌烦的眼神,而秦越尴尬地回避视线。木大人并不知道他和木夕暖曾经的事,自然没避讳的说,只是秦越自己的心理作用,不愿在木夕暖面前提及他和木清雪的事。

木夕暖除了意外,并没有尴尬的感觉,她率先说道:“我与秦大人原就是旧识,他与清雪相识时,我是见过的。说起来,我还能算的上是秦大人和清雪的媒人呢。”

在场的人中也只有木大人不知道原委,笑着说:“竟还有这个缘故,我倒不知。想来也是,你妹妹从小就对你好,女儿家的心事总归会跟自家姐妹说说。既然认识,那就更好了。”

媒人……

她的这句话,直戳秦越的心。

萧承衍在心里讽笑,面上却装作不知,说道:“我的九夫人真是有眼光,秦大人学富五车,又长的一表人才,料定必然是会金榜题名,官运亨通,早早的就为自家妹妹选择了良婿。木大人教女有方,两个女儿挑夫婿的眼光都是极好的。”

“哪里哪里,衍公子过奖了。”

木夕暖奇怪地看了萧承衍一眼,他最后那句话旁人听着是夸自己也是好夫婿,实则不就是不爽她普济寺算计他一事吗。小气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染上的?”秦越问。

“许是七八日前吧,三日前才发作的。”

秦越见木夕暖甚是虚弱,又时时皱眉,想来是被病痛折磨的难受,着实心疼,问萧承衍:“衍公子,她既是你的九夫人,应该待在府里享福才是,怎么会染上疫病?”

语气不重,但萧承衍听出了责怪意味。

这个秦越,是不是关心过头了,木夕暖是他的女人,倒比他还来得心疼。

“多谢秦大人如此关心我的夫人,我的九夫人素来体弱,常年病痛不断,是以她定期都会去医馆诊治。那日数名患上疫病的流民正在医馆看病,她心善,非要看他们被妥善安顿好才肯走。正是那时沾染上了。”萧承衍将“我的夫人”咬字极重。

秦越察觉到自己失态,她已是别人的女人了,为何自己还这般酸楚。而萧承衍说木夕暖素来体弱,病痛不断,让他疑惑。他认识木夕暖的时间比萧承衍久,从未听说她体弱多病。

“你还有旁的病?”

木夕暖很想快点打发了这些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耽误她的时间!

“老毛病了,无碍。秦大人,我身上有疫病,你们切不可与我久待。这屋子也不干净,你们快些出去吧,别被我传染了。”

萧承衍明白木夕暖的意思,也说:“秦大人风尘仆仆地赶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驿馆安顿一番?”

秦越纵有千言万语想跟木夕暖说,奈何他没机会跟她单独谈,更何况她眼下的情形,不能打扰她休息,于是说:“我再看看这里的情况就回驿馆。你好生休息,我一定督促大夫们研制药方,你放心,疫病一定能治好的。”后一句是对着木夕暖说的。

“嗯。”木夕暖装作昏沉地入睡,不再理会他们。

秦越再细看了看木夕暖,才离开。

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自己人。

“他去外面巡视了,你要不要出去做你的程大夫?”此时的萧承衍已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刚才秦越那关切的话语,离开前的依依不舍,简直膈应的慌!

木夕暖坐起身来,看到萧承衍又是一脸阴沉,不明白他又气什么,也不去管他,只说:“今天不想用大夫的身份跟他见面了,等他走了我再出去。要想瞒过他,确实难。”

想到这个就头疼,秦越对她有一定的了解,她蒙上脸也是无用啊。

“也不难,让他没法碰到程大夫不就行了。”

“你别干预了,不能不让他来隔离区,朝廷的重视对病人很有用。”木夕暖猜到萧承衍的意思便是想各种方法让秦越来不了隔离区,她不认同。

好意又被驳,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

“随你。”

木夕暖察言观色,绕过萧承衍,转而问蒙焰:“蒙焰,我和秦越的过往,你都知道了?”

蒙焰没想到两个主子讲话怎么突然扯到自己,偏偏九夫人问的问题着实让他尴尬。

“呃……”他拿眼瞟了瞟少主,偏少主没反应,他只好说,“是。”

“你怎么不直接问我?”萧承衍问。

“问蒙焰也是一样的,他知道的事你必定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萧承衍又问了一遍。

木夕暖无奈地叹道:“你在气头上,看起来那么凶,我哪敢问你。”

众人皆是错愕,小香小玉对视一眼,心里都在哀嚎自家小姐怎么对少主说话越来越直接了,蒙焰也是惊讶外加叹服于九夫人的勇气。

章节目录 第53章 吃醋 而萧承衍亦是错愕,除此之外,他还无端产生一种亲切感。木夕暖的口气,就跟熟人间闲话一般随意,这种随意,是一种久违的亲切。

“你,还有不敢对我说话的时候?”

“在小事上,我是不会忤逆你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萧承衍回想一番,倒还真是,她敢忤逆他的都是一些人命关天的大事,还真不会在小事上做出格。除了……

除了诱使他纳她为妾!

“你哪怕没病,也不能劳累过头累病了。秦越巡视起来怕没一个时辰也走不了,你就趁此睡一会儿。”萧承衍说的很生硬,不过是见她那副面容苍白的很,哪怕刚才好好的时候,也难掩疲惫之色。可让他软语关心,面子上绝对下不来。

他这是在关心她?哪有人关心的这么勉强这么生硬的,还哪像是关心。木夕暖心里吐槽一番。

“我不是稀罕你的命,而是稀罕外面那些百姓的命。他们的命还等着你去救,你就算要自残身体,也要等救活他们之后。”萧承衍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在关心她,还特特这么补一句。

于是木夕暖收回刚才以为他在关心她的想法,人家不过看在自己有利用价值的份上!

萧承衍带着蒙焰离开了那间狭小的屋子,离了院子后,冷不防问蒙焰:“我刚才看起来很凶吗?”

“啊?”蒙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少主指的什么,支吾道,“属下习惯了,倒没觉得少主有多凶。”

那意思不还是说他凶吗。

“其实……属下觉得,少主若对九夫人如对其他几位夫人一样和气,也就不会令九夫人觉得凶了。”

“她和她们不一样。她,特别不听话。”

蒙焰不再说话了,他越来越摸不清少主的套路了。不过他是越来越佩服九夫人了,总是能把少主气的一反常态,偏偏少主还无可奈何。今天的事他得回去跟许叔说道说道,许叔也一定会佩服九夫人的。诶?他们这样在背后八卦少主真的好吗?

农家院小屋内,自萧承衍离开后,小玉忍不住来提醒木夕暖:“小姐如今怎么倒像破罐子破摔,对少主说话都没个忌讳了,还直接反对他的做法。小姐以前可不会这么说的,小姐还告诫我们,寄人篱下的,不得不注意着自己的行为分寸,不能惹怒少主。瞧您瞒骗少主那么多还敢那么说话,少主没对小姐做什么已经很迁就了。”

“可不是,”小香也忍不住说,“少主也就是自己生生气,并没对小姐怎么样。小姐想做什么,少主还不是依着你嘛。刚才少主可还关心小姐来着,而且我刚才细细看了,虽然少主语气说的生硬,可看你的眼神却真真透着关切的。没成想少主好意关心,也没得小姐你一点好脸色。”

木夕暖惊讶于自己的两个丫环竟都轮流帮萧承衍说起话来:“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对他这么好了?不先替你家小姐委屈委屈,倒先说起他的好话来。”

“那是少主厚道,我们才实话实说的。”

“你们也看到了,他从一来就板着脸,阴沉的多可怕你们又不是没看见。该撒气发火的也对我发作过了,说到底,我只是对他撒了个小谎,为的是来这里治病救人。他小肚鸡肠,失了大义,分明是他好没道理。再说了,他刚刚不是也说了,我那是有利用价值,他哪是真的关心我。”

小香小玉简直要对她家小姐翻个白眼了,小香抢先道:“我的小姐啊,你平时观察入微,聪明的很,怎么现在反而看不明白。少主关心你是真关心,说利用你是故意掩饰,你对他不咸不淡的,难道还指望少主热热情情的关心你吗?男人是要面子的,更何况少主那样的身份。少主起初生气是因为小姐戏耍了他,可自秦大人来了后,那便是气另外一个原因了。”

木夕暖不明觉厉:“什么原因?”

小玉接道:“少主已经知道小姐和秦大人的过往,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些膈应。更何况,秦大人表现的太过关心小姐了,少主怎么可能不生气?小姐怎么忘了,您现在可是少主的九夫人。”

“你们的意思是,他在吃醋?”

小玉小香齐齐点头,她们的小姐总算明白了。

“不可能,萧承衍怎么会为我吃醋。细算起来我们都没相处过多久,连相熟都还算不上,他吃哪门子的醋?再者说,我从一开始就给他留了坏印象,又瞒骗他不少事,他讨厌我还来不及呢。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可他有过那么多女人,情场高手,哪还会像个少年一样吃醋?你们定是想岔了。”

“不管怎么样,男人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不允许其他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所以小姐日后与秦大人,还是少接触为妙。”小玉仍不大认同木夕暖的话,但也不再多做解释,自家小姐的领悟力,她不担心,日后总能看明白的。

“当然,我巴不得遇不到他。日后你们俩依然照旧守在这屋子里,我免不了要跟他碰面,若瞒不过……见机行事吧。”

秦越巡视之后,也见了各位大夫,当然没见到程大夫,旁人只说她累坏了,正休息,秦越便也没特地去请。之后便回了驿馆。

萧承衍是待到秦越走了才离开隔离区的,自然他也看到了秦越走之前还望了眼木夕暖屋子的方向。他觉得胸口发闷,叮嘱蒙焰派人盯紧秦越。

等到第二天秦越来隔离区的时候,就见到了传说中医术高明、仁心仁德的程大夫。他已知程大夫是位女大夫,但只一看她背影,却肖似木夕暖。再一看正面,单那双眼睛,他就觉得更熟悉了。

秦越眼中的惊异和怀疑木夕暖都看出来了,她就知道,尽管她蒙着脸,也很难逃过秦越的眼睛。

“程大夫看着倒与我一位故人相似。”秦越说。

“秦大人说笑了,您都未曾看过我的脸,怎说我与您的故人相似?”

章节目录 第54章 解围 “你的额头,你的眼睛都像极了她。我这位故人,眼睛极美,明亮异常,而程大夫的眼睛亦如此。”

“世间容貌相似的都不少,更何况只一对眼睛像呢。”

“那么程大夫可否让本官一睹芳容?”

“秦大人恕罪,小女子从来不对外视人,这是众人皆知的规矩,从未破过,就算不是因为疫病要蒙着布巾,我也会遮面。还请秦大人体谅。”

“有何见不得人的非不让人看?莫非程大夫的容貌真有什么隐情?”

“大夫看病,不论男女,不论老幼,我一介女子,多有不便,总要顾着脸面,实在没有特别的原因。”

“既如此,本官看一眼又何妨?”

“大人,我敬您是朝廷官员,却也不好强求百姓。还请大人容忍小女的这个规矩。”

见她一再推脱,秦越疑心更重:“那就请程大夫随我一起去给萧府九夫人看病如何?”

“我一早就给九夫人诊过脉了,病情尚在控制中。”

“可我想亲眼见你给她诊脉,程大夫再多诊一回又有何妨?”

木夕暖微低着头,不让他看出她眼神中的犹豫。

正不知如何回话时,突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提我的九夫人。”是萧承衍来了。

木夕暖一下子心妥帖下来,似乎只要有萧承衍在,就一定能搞定秦越。

秦越在看到萧承衍的那刻,迅速地闪过一丝不悦,但碍于萧承衍的势力,他很快转为微笑。

“衍公子这么早便来了。”

“我的九夫人在此养病,我怎能放心。适才秦大人与程大夫在聊什么?”

木夕暖抢先一步说:“秦大人说要带我去给九夫人诊脉,我说我已为九夫人诊过脉了,病情并没恶化。想来此时九夫人正休息,还是别再去打扰为好。”

萧承衍说:“程大夫真是体贴,每日一早第一个就为我的九夫人诊脉,我很放心。其他人也要兼顾,我们还是不耽误程大夫的时间了,请程大夫为其他人看病吧。”

“等等,”秦越止住了正打算撤离的木夕暖,“九夫人与我未婚妻清雪是亲姐妹,她特别担心自家姐姐,自己无法前来,叮嘱了我必得日日看一遍才放心。不过诊脉的功夫,程大夫也不耽误这么点时间吧?”

萧承衍冷言道:“呵,她真的会担心吗?平日里都不来往,怎么现在反而关心起来?到底是她关心,还是秦大人关心呢?”

秦越面色一晒,木夕暖出言道:“两位,如今情势危急,我耽误不得丁点儿功夫,少陪了。”也不待他们反应,自行走开。

秦越来不及阻拦,又碍于萧承衍在。

萧承衍暧昧地笑道:“秦大人这般在意程大夫,莫不是心猿意马了?”

秦越当即正色道:“衍公子切莫胡说,我已定亲,未婚妻还是你的小姨呢,我怎会再旁顾其他女人?”

“大家都是男人,用不着说这种场面话。我虽没见过程大夫样貌,可看那身段必也不会差。更何况还一身医术,有本事的女人,总归更有魅力,你说是不是?”

说到医术,秦越便稍稍打消了疑虑。他当初与木夕暖关系亲密,都不曾听说她会医术,这位程大夫医术在各位大夫之上,怎么可能是木夕暖呢。

“衍公子坐享齐人之福,不是本官能消受的起的。本官还有事,少陪了。”

“秦大人请自便。”

萧承衍扯了扯嘴角,秦大人,呵,好大的架子,一口一个本官,才刚当官就发官威,若不是为那个女人解围,他必定不会搭理他。

秦越一直都是住在驿馆的,他自己的房子家徒四壁,已不适合他如今的身份再去居住。木大人和木清雪极力劝说秦越暂时搬去木府住,他也拒绝了。

他是靠着自己的才学高中,也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得皇上赏识的,在京中,大家也几乎都这么认为。可一到安城,他周身却都挂着木大人的影子。木大人逢人便说他能有如今的前途少不了他的帮忙,过不了多久,安城的百姓怕是也都会认为他靠的裙带关系,日后不管他做多大政绩出来,都甩不掉这层关系。

木大人不自知,连木清雪也不阻止,一心还盼着婚期,时时遣人来驿馆叮咛关怀,吃的用的更是送来一堆,他觉得丢脸极了。他把能收下的都收下,可坚持住在驿馆,不去木府。对木清雪,他还是会好言好语,可心里总归多了分厌烦。

他着人调查了程大夫的一切,并无可疑之处。自见过程大夫后,他脑海里经常会浮现程大夫的身影,而脑海里的程大夫,没有蒙面,容貌跟木夕暖一模一样。他将程大夫当做了木夕暖的替身。因着这份时常出现的思绪,他经常往隔离区跑,一天里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隔离区度过的。

秦越负责在隔离区为病痛的百姓带来朝廷的关怀,而木夕暖一心对抗疫病。她心无旁骛,却不知有两双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身影转。

秦越一直观察着她,她在人群中太突出了,粗衣麻布也掩盖不住那份气韵。可注视的越多,他的怀疑越甚,因为她的行为上保持着原有的习惯,而秦越知道木夕暖的一些习惯,这些习惯不谋而合。

另一双眼睛则来自于萧承衍,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似乎比以前更瘦了,他再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研制药方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给予了木夕暖所有金钱、药材、人手上的支持。

当然,他还要盯着这个秦大人,老盯着他的女人看!

“少主,要不我给秦大人下点泻药,让他在驿馆躺几天,省的他老待在这里。”特别是老盯着九夫人看,真是痴心妄想!

“是木家三小姐没管好自己的未婚夫。”

蒙焰心思一转,便明白少主的意思:“属下这就去办!”给木三小姐放点消息,让她出面给秦越找事儿,秦越还不疲于应付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晕倒 “秦大人真是勤勉,吃喝都在这里,与民亲近,倒不怕传染上疫病。”萧承衍走到他身边,打断他的思绪。

秦越看不顺眼萧承衍是由来已久,从他还穷困潦倒开始,清高的不受萧府接济,但又看不起有钱人。而后木夕暖选择嫁给萧承衍为妾又让他记恨上了。萧承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哪怕他当上朝廷命官,似乎都没比他高出身份一般。

“衍公子不也一样?”秦越笑道。

“不一样,我担心我的爱妾,少不得要多来这里看看。秦大人似乎更喜欢赏美。”

“九夫人在那边小屋里,衍公子怕是来错地方了吧?”

萧承衍不答反问别的:“秦大人,本次瘟疫我出钱出力,为朝廷分担很多,是不是可以给我减免些赋税?”

“能者多劳,衍公子赚那么多银子,为百姓出点力也是应当的,你还在乎那点银子吗?”

“赚的多也是凭本事赚来的,出不出钱帮忙全凭我自愿,秦大人这话,就是不愿给我申请优惠了?我也是个普通百姓,朝廷如此对待商户,着实叫人心寒。”

“衍公子放心,我自然会为衍公子请命,以后安城还需要衍公子呢。”秦越当然会为萧承衍申请税赋减免,这次他资助很多,老百姓都知道,不给他好处没法跟老百姓交代,可能减免下来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程大夫!程大夫!”突然茅棚那边传来大喊声。

因萧承衍和秦越一直都盯着木夕暖,所以当木夕暖倒下的时候是第一时间发现的。秦越当下马上冲出去,没想到身边有个身影比他还快速。

萧承衍武功好,速度自然要比秦越那样的书生快多了。他几乎是在叫喊声还没出来前就起身了。

茅棚的人还不知怎么办时,萧承衍早已赶到,抱起木夕暖就找最近处的大夫。

大夫急忙为木夕暖把了脉:“没事没事,只是中暑了,解开扣子到宽敞处通通风便好。”

“只是中暑?”萧承衍谨慎的问。

“确是中暑,当然,程大夫连日劳累,也是一时支持不住。”

确定跟疫病无关就好,解扣子自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解,就在萧承衍思索应该将木夕暖放哪时,秦越也赶到了。

“去小院里吧。”秦越说。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看他真诚,也就应了。

于是萧承衍抱着木夕暖去旁边的农家院中,秦越紧跟而上。

待离其他人远了后,秦越才说:“不用瞒我了,程大夫就是木夕暖。”

萧承衍不做声,如今木夕暖未醒,不知她想怎么处理,他不敢说破一句打乱木夕暖的安排。

“我以前跟她关系亲密,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怎会不知。我盯了她这么久,总归发现了很多属于木夕暖的小动作。加上自从我来了后,你就在这里待的更多了,有意无意阻拦我,岂不可疑。我完全确定她是木夕暖是在刚才,你焦急的样子。她是你的妾室你才会那么紧张。”

萧承衍不反驳,听他提到木夕暖的小动作,听他说他们以前关系亲密,他就觉得烦躁,一定是这太阳太烈了,才让他烦躁的吧。

木夕暖幽幽醒转,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萧承衍,也不去管为什么此刻是萧承衍抱着她,也没发现秦越,总之看到萧承衍就放心了,急急说道:“快带我去见师兄。”

萧承衍无奈地叹了声,仍是依她所言抱着她去楚亦的房间。

秦越在身后追喊:“等她身体恢复再去不行吗?”却没人搭理他。

不知为何,萧承衍一听便明白木夕暖的用意,若不是对药方有进展,她怎会如此紧急要去找楚亦。

楚亦自传染疫病后已三日,此时正昏迷中。

“师兄!师兄快醒醒,我想到一个方法,跟你商量商量。”

木夕暖气虚,说话也就小声很多,怎么唤的醒楚亦。萧承衍依旧没放开木夕暖,仍然抱在怀里,又不敢将她抱的离楚亦太近,怕过病气,只好代劳道:“楚大夫,快醒醒!”

楚亦半眯着眼,总算听到了呼唤。

“快把我放到床沿,我有话问师兄。”

萧承衍迟疑了一下,还是如木夕暖所言。

木夕暖倾身,对楚亦说:“师兄,你现在若还清醒,就应我一声。”

楚亦艰难地开口:“小暖……我清醒着……你是想到药方了?”

“师兄,这几日我观察了所有疫病的症状,也摸熟了对抗的药物。其中有一味药材,药性太烈,我拿捏不准该不该用。”

“小暖,你的医术在我之上,其实你不必来问我,你心里是有权衡的,对吗?”

“师兄,我的行医经验到底没你多,多一个你商量,我觉得放心些。”

“以后你总要自己一人拿主意的,这次牵连人命多,你才会下不去手罢了。你说吧,我听着。”楚亦到底是不忍苛责木夕暖。

“我想试试地骨皮。”

“地骨皮……”楚亦呢喃,“是寒凉了点,不过确实是对症的。”

“师兄,我想,先拿你试药。”木夕暖压抑着说了出来。

她必须先找人试药,有用才会给大家用。而这个试药之人,她也只能选自己的师兄。这也是此次找师兄说的主要目的。

“好。”楚亦没有不允的。

一切说妥后,木夕暖才站起身来,晕眩感立马又袭来。

有一对强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

木夕暖下意识地去抓东西支撑,正好有一只宽厚的手适时抓住了她的手。

这回她没晕到人事不省,缓了缓神,才恢复神智。此时她的身体已全然倚靠在萧承衍怀里。

其实当看到木夕暖要晕过去的时候,秦越也当即伸出手想去扶,可萧承衍绝对不给他机会,他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着。

“你是不是要把新药方写出来?”萧承衍轻声问。

“是。”

“我扶你回房,你说,我写。”

木夕暖愣愣地看着萧承衍,他今天怎么这么配合,而且,好像还很有默契,她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就被他猜到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嫉妒 木夕暖双腿发软,萧承衍见她走不了,干脆又抱起来往她的小屋去。

小玉和小香见自家小姐被萧承衍抱过来,且后面还跟着秦越,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玉准备纸笔,小香去把门关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家小姐中暑了,需要解开扣子通气。”萧承衍一一吩咐。

简单的话马上将事情解释清楚又安排妥当,小香忙好言将秦越请出去。萧承衍的话,何尝不是在对秦越说。难道他一个男子还要留下来看别人的夫人解衣服吗?

小玉虽不知道萧承衍要纸笔做什么,但她此时相当相信萧承衍,利落地拿出纸笔,熟练地磨墨。

萧承衍轻柔地将木夕暖放到床上,动作小心至极,就怕动作一大,她又受不住晕过去。接着正要去解衣扣,却被木夕暖握住手。

“我……我自己来。”

萧承衍这才注意到木夕暖的脸色竟从惨白变成奇异的绯红。他的认知里木夕暖是他的妾室,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可显然在木夕暖的认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中暑了还跟他讲男女大防?她是有多不待见他?!

萧承衍一甩手,回头对小香说:“你去给她扇风。”

木夕暖也察觉到萧承衍的变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板起脸了。

小玉已磨好墨,萧承衍便坐下提笔:“你说药方吧。”

于是木夕暖将自己刚想好的药方说了出来,萧承衍一一记录。

“小玉,你按这个药方去抓药,亲自煎了给师兄喝。你权且照顾师兄一日,有任何变化就来通知我。”

“是,小姐。”

小玉拿着药方出了门,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小香扇扇子的声音。

“自己中暑了都不自知吗?亏你还是大夫。”萧承衍打破了安静。

“是有感觉的,只是当时一时想到了这个药方,急着要找师兄,起身起猛了,才会晕倒。”

“外头那个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打算怎么说?”

外头那个自然就是指秦越。

木夕暖揉了揉太阳穴:“让他等等吧,等我再缓缓神就跟他说。他若没问明白,是不会对外说出去的,这一点,我还是了解他的。”

“毕竟是旧情人,自然了解的不少。”

这话听着就泛酸了,饶是之前还后知后觉的木夕暖,这回子也听出味来。

小香真想有个隐身术把自己隐了,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呢?

“今日真是多谢少主,我知道自秦越来了后,你就格外盯着他,怕他坏了我的事。你放心,今天我会跟他说好。为着我的事,少主怕是耽误不少事了吧,这是我的错。请少主回去吧,少主也多顾着自己的身体。”木夕暖的语气变柔了。

萧承衍心跳似漏了一拍,她也会关心他了?

她说话轻轻柔柔的,像春风微暖地拂过,听着舒服极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好看不少。

“好,我先回府,留蒙焰跟着你,有任何需要你直接吩咐他。”

小香已喜形于色,谁不知道蒙焰在少主心里的地位,少主竟然能留下自己贴身的人供小姐差遣,这份重视可不一般。

木夕暖没有小香那份高兴,总觉得怪怪的,这份特殊对待,到底受不受得起呢?

但是她此时不能反对,反对的后果绝对是让对面这个男人炸毛。

“多谢少主。”

既然木夕暖说了能搞定秦越,萧承衍自然相信她,也就听她的话先行离开。

出了门就看到了还在门外等候的秦越,他还在失神中。

想到木夕暖和秦越当初那样的关系她也没把会医术的事告诉秦越,萧承衍觉得心理平衡了不少,语气平常道:“她还有些头晕,你再等等,有什么想问想知道的,她必会告诉你。”说完便不看他一眼地走了。

房门还没开,秦越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屋檐下。

他在回想他此番回来的目的,他高中了,并且得圣上重用封了官,他仍记得当初在木府与木夕暖最后一次见面,木夕暖亲口告诉他要嫁萧承衍为妾,告诉他如何比不上萧承衍。那时他是恨的。

他躲在暗处亲眼看着木夕暖出嫁,看着她自此成为她眼中什么都比他强的萧承衍的第九妾。那时他在心里暗下决定,一定要衣锦还乡,然后穿着官服,排开仪仗,隆重地进安城。让木夕暖看到他的成功,让她看到他比萧承衍有权势。甚至他还会站在她面前,看她跪下磕头,看她后悔。

可是结果,他回来了,却听到她染上瘟疫的消息,瞬间报复的心理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担心她会死的慌乱!

什么官威,什么气派在见到她时哪还有那心思,只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都不敢说一句重话。尽管如此,他却不能正大光明地关心她,因为她身边有另一个男人。

就在刚才,当他确定程大夫就是木夕暖时,心里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表达。而除此之外,他实在搞不明白木夕暖医术高明是如何而来。当初他们互相爱慕,也畅所欲言过,他却从不知木夕暖还会医术,她从不曾告诉他。

为什么要瞒着他?她那时都不曾真正信任过他吗?

可是显然萧承衍已经都知道了,为什么她什么都告诉萧承衍,却对他多加隐瞒?他就这般比不上萧承衍吗?他到底好在哪里?

不可否认,他心里产生了一点悔意。如萧承衍所说,有本事的女人会格外有魅力。知道木夕暖医术精湛后,确实令他觉得木夕暖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难怪她在木府地位低下,却依然能保持高傲的姿态。她这一身的本事,足够有高傲的资本!

如果他早知她有一身医术,又一直在风暖医馆当大夫,他会不会还坚持选择木清雪?

自他读书开始,心里就只有一个目标,便是科考高中,做官为民,从未做他想,他也一直为这个目标努力。几年前父母相继离世,他穷苦度日,都依然保持这份心。走到如今,他对这个信念更多了份偏执,凡是会妨碍他当官的因素他都会破除,对他当官有利的因素他会利用。

章节目录 第57章 治愈 木夕暖,确实独具人格魅力,很吸引他。可她的性格,若要长久生活,似乎不大适合他。而木清雪的优点,并不仅仅因为她有一个宠爱她的做知府的爹,还有她小女人的性子,他需要的是贤内助,而不是自身能力出挑的女人。

想到这些,秦越明白,不管木夕暖如何,他依然会选择木清雪。

只是……

他刚才亲眼见到萧承衍和木夕暖之间似乎有种无言的默契,她不说,他也会懂,她一句话,他就明白她的心思,该怎么做,他们会想到一起去。他紧张木夕暖,而木夕暖看到萧承衍的时候也表现出安心。在他们面前,他就像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插入他们的交流之中。才成亲三个月,他们竟融合至此!

秦越心里有强烈的嫉妒!

“秦大人,我家小姐有请。”

小香的声音将秦越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又变成了沉稳的秦大人。

秦越进屋,小香从外面关上门,屋子里就剩木夕暖和秦越两人。

“他放心让我们单独相处?”

木夕暖微笑:“没什么不放心的,秦大人是朝廷命官,还能伤害民妇不成?”

他指的当然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而是孤男寡女的问题,不过木夕暖故意避开,他也就不再问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

“所有外界所传程大夫的一切信息都是真实的,只是外人不知程大夫的名字和另一重身份罢了。”

“你一直关在木府,没有权利出门,又是怎么出去学医的?”

“我在木府毫无存在感,自然没人天天盯着我,你也知道,我那个冷院和外面的小巷只一墙之隔。”

“清雪可知此事?”

“她不知。”

“你们姐妹情深,你都不曾告诉她?”

“当初姐妹情深,就是因为顾着她,才没将此事告诉她,我不敢保证我的事能万无一失。若是哪天发现,她不知情才不会受连累。”

秦越注意到木夕暖说“当初”两字,言外之意便是,她和木清雪如今已不再姐妹情深了。应该是因为他吧。

“为何连我也不告诉?”

“你要以科举为重,这种小事,无需告诉你,徒惹你担心。”木夕暖说的很平静,时过境迁了,她早已放下。

“你……你在为我着想?”秦越有些动容。

木夕暖无奈地笑道:“秦大人别误会,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当时自然会为你考虑,现在说起来,那就是过去的事了。秦大人不必介怀。”

过去的事了……

可不就是过去了吗……

“你都告诉他了?”

“没有,他无需我告诉,自有能力知晓。”

“他知道后也容的下你如此作为?”

“秦越,”木夕暖叹了口气,不再称呼秦大人,而像以前那样直呼其名,“你以前不喜欢萧承衍有钱有势,你有读书人的清高,我理解。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为安城做了很多事。便是这次,他也是出钱出力,一点不落。既然我能救治百姓,他又岂会阻拦我?你不要为了一时的妒心而失了公允。”

这声“秦越”,让秦越有了熟悉的感觉,也好似拉近了一些距离。他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秦大人,却不喜欢木夕暖这么疏离的称呼。

“那么日后呢?他依然会允许你做程大夫吗?”

“日后如何,我还不知。秦越,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想让我帮你继续隐瞒你的身份?”这回秦越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是。”

“你都离开木府了,有萧承衍护着你,还顾忌那么多吗?”

“总有一天我会没有隐瞒地让大家知道,但不是现在。”

秦越若有所思,顿了一会儿道:“你让我帮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了。”

“秦越,我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为国为民,读书致用的男人,不该为了这点小事就赚人情。萧承衍帮官府承担了不少钱财的支出,我若能研制药方成功,解了这次瘟疫,那么你初出为官的政绩就可圈可点。不管怎么看,都是你得利更多,何必还要与我讨价还价呢?”

秦越明白,这次来安城公干,有了萧承衍和木夕暖的助力,他出仕的第一笔就要比旁人光彩多了。

“好,我为你保密,并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因为你。”

“多谢。”

一日后,楚亦试新药方有了成效,也没产生不良反应。但就算是药对症了,也不是那么快好的。病入膏肓的病人等不得,木夕暖只能先将新药给病情最严重的那批病人服用。万幸都保住了性命。

秦越变的极少来了,因为木清雪开始亲自来驿馆看望秦越,秦越想去哪,木清雪都想陪同,哪怕秦越说想去隔离区,为了安全不让她随行,她也都不听。无奈之下,秦越只好不去那儿,私心里是不想木清雪打扰他看木夕暖。

又过了两日,楚亦的疫病完全好了,自此就能断定,那药方确实能治愈疫病。于是新药给所有的病人服用,官府也急速将药方送往其他有疫病的城镇去。

而楚亦这个成功的例子,一下子点燃病人们的希望,包括大夫、药童,甚至看守的衙役,整个隔离区都沸腾了。他们视程大夫为在世华佗一般,程大夫的名声瞬间高涨。

看着程大夫被大家拥护称颂,萧承衍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蒙焰看着自家少主看起来心情不错,只在心里暗笑。少主看起来比自己得民称颂还高兴呢,他相信九夫人定能治好少主的顽疾的。

就在这日,秦越也好不容易摆脱木清雪来了隔离区。看到大家喜爱木夕暖的这番情景,秦越也很是开心。虽然木夕暖仍旧蒙着脸,但他想此时的木夕暖应该是笑的很开心的。他以前见过她开怀大笑,很美,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看到秦越的出现,萧承衍的笑意有些僵住了,吩咐蒙焰:“既然药方研制成功,那么我的九夫人也可以痊愈回府了。至于程大夫,似乎也不需要再劳累她一个女大夫坐镇,楚亦不是痊愈了嘛,有楚亦在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脸红 蒙焰得了令马上安排木夕暖回府的事。

木夕暖知道后,并没有意见,她说过,小事上她不会忤逆萧承衍。

于是木夕暖依次扮演了萧府九夫人和程大夫与大家告别,尤其是程大夫离开时,众人都依依不舍。

秦越怎会看不出萧承衍的目的,木夕暖走后,他可就不能看到她了。他恨恨地看着萧承衍,眼睁睁地看着木夕暖被他带走。

木夕暖重又回府,少不得引起萧府的骚动。

许叔已提前安排人打扫了木夕暖的院子,燕儿和鹊儿也重又回到这里伺候。

三夫人和七夫人是等在院中迎接木夕暖的,说起来她们已经好久没见木夕暖了,从她在府里被隔离开始,自是一起说了好一番话。

萧承衍说过,待瘟疫之事解决,他就要跟木夕暖清算之前骗他的种种。他考虑到木夕暖劳累多日,给了她一天时间休息,等第二日,他就如期而至。

木夕暖自知躲不过,也做好了与他深谈的准备。

“少主是何时开始怀疑我会医术的?”木夕暖先问道。

“你以前一直说会配置治疗哮喘的药包是因为你自小也哮喘过,所以对治哮喘特别了解,可后来我知道,你偷偷给八夫人的药中增减了几味药材,那已非大夫原本开的药方了,而且我找大夫确认过,你改良后的药方比他开的还要效果好。还有,你给八夫人和七夫人都调制了药包佩戴在身上,那也是对女子极好的药。至于那些药膳,你变着花样的调制,她们只当好吃,实则那些药膳却对调理身体很有好处。你这么熟悉药材,还会自己配置药方,甚至配的比我找的大夫都好,怎不可疑?”

“可就算少主知道我会医术,也无法将我和程大夫联系到一起,我又如何露了破绽?”

“每次你去风暖医馆复诊都会出现程大夫,而我的暗卫却没跟踪到程大夫的行踪,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这就足够让我疑惑了。而你那次和楚亦偷偷去隔离区看病人,被我的暗卫发现。”

“我原本以为少主生意繁忙,不会在意后院的小事。做药膳,女人间的私相授受再寻常不过,没想到少主竟也查的那么细。”可见后院中有不少萧承衍的耳目,“那么少主应该也知道了我做药膳、药包的目的吧?”

“知道。”

“你既然知道各位夫人们长久不孕的原因,那么我的到来无疑是对你有极大好处的,我帮各位夫人调理好身子,也帮她们杜绝了有害身体的东西,假以时日,还怕不能为少主添丁吗?我的这些功劳,是不是就能将功抵过了?”

“你倒是想的好理由。”他的妾室们长久不孕的事,也能找大夫们来调理,但大夫人的手段防不胜防,有木夕暖在后院这般润物细无声地防治着,确实最好用。

之后木夕暖又将自己小时候无意中被师傅所救,又拜师学医的事说了,得知她从小就在院角挖了洞钻出去学医,而且为防木府的人发现,都是三更半夜去学的,萧承衍便有些不忍苛责她。

“那么在普济寺算计我一事上,你可还有要交代的?”

“少主想必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我先以程大夫的身份为你诊治,对你的病情很有成效,此时你便会多信我一分。我便装作无意提了一句普济寺,私心里是很希望你那天去普济寺的。但我也确实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不确定你会不会去。好在你真的去了,而我早就在院中养了天竺葵,买通了人装作香客去给住持赠礼,专挑你和住持在一起的时候去送,那么你必然要受花粉所累。我又装作适时出现,药包是提前准备好的,自然对你病情有用。而这药包是我精心调制,我敢说,除我之外没人能调制的一模一样,所以你到头来还是需要我。”

“哼,我就算需要你,你怎就肯定我会以纳妾的形式要来?”

“因为……少主纳妾太频繁了,似乎纳妾是小事,只要你看着顺眼,纳就纳了,是以有了那么多位夫人。我只要给你留了好印象,又对你的病情有用,多纳一房小妾只是随手的事。”

虽然她说的……好像是事实,但是从她口中听来自己那么随便,萧承衍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你设计诱使我纳你为妾,真的只为了你妹妹?”

木夕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你不觉得自己蠢吗?他们那样对你,你还促成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

“蠢不蠢得看怎么看,母亲早亡,她是世上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母亲将妹妹托付于我,我没有不为她着想的道理。自我看穿她后,也就断了姐妹情分。至于说牺牲自己的婚姻……少主怎的妄自菲薄?难道嫁给少主便是毁了我吗?我是庶出小姐的身份,亲事皆有嫡母定。若没有少主,你觉得木夫人会给我许个好人家?便是做你的妾,她都觉得便宜我了。”

萧承衍讽笑道:“可我怎么瞧着你并没觉得我好,也没有一心做我九夫人的准备?”

话里便是指她一再借故不与他同房的事了,木夕暖怕萧承衍疑心她将来要逃跑,便说:“并非轻视少主,于少主而言是第九次纳妾,于我而言却是第一次嫁给一个男人。且从未与少主相交过,实在如陌生人一般,叫我如何一下子接纳一个陌生男子?”

“怎么?我们成亲前好歹见过两次,难道也不够引起你的兴趣?据我所知,你与秦越似乎是一见钟情呢。”

他的人能查到那么细?诓她呢吧。不过,这男人比这个干吗?那么看得起自己的魅力?

木夕暖不禁抬眼细细打量了萧承衍,眉目有神,鼻梁高挺,嘴角微弯便是一种风情,他的英俊是带着硬朗加狡黠的,与秦越的书卷味加温润气质完全不同,但若拿两人相较,确是萧承衍更夺目些。

章节目录 第59章 染疫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的,也是日久生情罢了。少主俊伟,自是寻常女子难抵少主的魅力。我只是性子慢热,没那心思罢了。”

“你也不用糊弄我,我自是看得出来。我的妾室不能经常在外面抛头露面,而你一身医术,萧府限制了你在外行医治病,想必你心里是千般不愿的吧?那么你日后待要如何?”

“少主不愿我出去行医我便不去罢,自是要听少主的。”

萧承衍却看不出她有多真诚:“男女之事我不强求,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既然明面上是我的九夫人,就得做出九夫人的样子来,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你听话的话,我能准你每月出去三次做你的大夫。而你,是不是应该拿出点你的诚意来,我的旧疾你医治一半就要撒手了吗?”

木夕暖颇感意外,他既不勉强她圆房,也同意她每月出府三次当大夫,这可比她之前一直瞒着时的待遇更好呢。

“少主大量,我定会研究治愈少主旧疾的药。”

萧承衍凑近木夕暖,轻声道:“你若能治愈我的旧疾,我或许就能满足你一个要求,就算你提出想离开我萧家,我也能同意。前提就是,必须先治好我的病,你可听明白了?”

萧承衍凑的太近,以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萦绕在木夕暖周身,令木夕暖有些酥麻,脸也不由红了一片。

“是,少主,我明白。”木夕暖回答的声音弱了不少。

看到木夕暖脸红,萧承衍不觉有些快意。这个女人不是太执拗,就是太淡定,这种感觉令他很不爽。少有见她出现这般女儿家该有的羞涩。

见自己目的达成,萧承衍心情不错地走了。

瞬间周身的气压散了,木夕暖轻快不少,她完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有多响多快。

萧承衍!他是故意的吧!害得她险些失了镇定,这样戏耍她很好玩吗?

平静下来后她想了想萧承衍的话,他说他或许会同意放她离开,这话的真实度,她不得不质疑。一个男人有这么容易会放自己妾室离开?他会为了她不顾外人的眼光和闲话吗?至少在他的前八位夫人中还从未有放过一位,她不信自己能成为首个破例的。有了这份肯定,木夕暖就不将萧承衍的话当真了,还是自己想法逃跑比较可靠。

“小姐,暑气太盛,大厨房给每个院做了酸梅汤,这是大厨房刚送来的。”小香将一碗酸梅汤端到木夕暖面前,因着前几天木夕暖刚中暑过,小香也是担心她会再中暑气,很高兴这时候来了酸梅汤。

天热容易没胃口,加上又不是小香做菜,木夕暖吃的极少,这会儿看到酸梅汤,顿觉舒畅,当即就喝完了。

没想到次日早上木夕暖发起了高热,她一把脉,竟是极似疫病。

她内心很是震撼,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治愈疫病的药,对于身体倒没那么担心,可木夕暖惊的是她怎么会染上疫病?

她自隔离区回来已有三日,在她劳累不堪,体质不好的期间都没有染上疫病,却在回府休养期间染上了,而且还是三日后发作。她现在极熟悉此次疫病的周期,发展到后来疫病已变得凶猛,潜伏期不会超过一日。那么她在萧府里染上疫病就显得很诡异了。

疫病多是通过接触病人或食用疫病病人用过的东西传染上的,自回到萧府之后,木夕暖自然再没接触过染上疫病的人。而她院中不分主仆,都是一起共食,可结果仅她一人染上。那么她必是用了其他人没用过的东西,突然她脑中闪过一样东西。

“小香,昨天送酸梅汤来的是谁?”

“是大厨房的崔妈妈。”小香知道小姐不会突然问这件事,马上想到了是否跟小姐染上疫病有关,“小姐是怀疑这疫病是有人故意让你染上的?”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小玉小香大惊失色,才回来又被下毒手了!

小香说:“这个崔妈妈我跟她说过几次话,她是府里的老妈妈了,年纪大了,也有些干不动了,听说很快就会辞工返乡。她平时不干粗活,但也不倚老卖老,好相处,有时帮忙给各院送东西什么的。小姐是疑心她来着?我倒没瞧出她是谁的人。”

“现在想起来,昨天盛酸梅汤的那只碗比往常的粗糙一些,不像是萧府会用的东西。你去查查崔妈妈。”

小香不敢耽误,马上就奔大厨房去了。

这边小玉早已命燕儿去药房抓了药煎来,一煎好就送给木夕暖:“小姐快喝药,养好病才要紧,旁的事有我和小香呢。”

木夕暖疫病缠身本就昏沉,加上刚才跟小香说了那些话,更是精力不济,忙将药喝了。心知小香不会回来那么快,就先安心睡下。

许叔知道后马上禀报了萧承衍,萧承衍不熟悉疫病的情况,没有木夕暖那样的疑心。想着她在隔离区待那么久,时时与病人接触,传染上倒也不奇怪,反正如今有对症的药了,只吩咐许叔给她准备药材。

这一睡,就是半天,等木夕暖醒来时,已是未时。

她迷迷糊糊,头很沉重,胸口难受的紧,嘴发苦,病势没见缓解。她见多了发病的人如何难受的样子,可真到自己得了病才知到底有多难受。

“小姐你可醒了,药一直温着,快喝药吧。”小玉一看到木夕暖醒来,便忙端了药碗过来。

木夕暖依言喝了药,同时看到了小香,忙问:“查的如何?”

“小姐,那崔妈妈昨儿干完最后一个活就辞工走了,说是返乡了,我也没法出去寻她……”小香为难地说。

“昨天就走了?是原先就定好昨天走的吗?”

“不是,萧家对老仆向来厚待,只说今年是必走的,但到底想哪天走,随本人自己定。我从别人那儿打听了番,之前她没说近日要走,只前天突然提起想孙子了,想早点回乡,说这两天会走,也提早跟许叔知会过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追查 “可找过……昨天盛酸梅汤的碗?”木夕暖感到头越发昏沉,努力让自己保持意识。

“找过了,昨天那只碗我还特地留心过的,就因为看着粗糙,差点以为是少主故意又让人慢怠小姐呢。那碗与大厨房用的碗不同,好认的很。可我细细在大厨房找了,也问了大厨房的人,皆未见到这只碗。”

“必是销毁了……”木夕暖越发觉得昏沉,脑中最后想的是幕后之人故意找了即将要走的老仆,这样突然走了也不容易惹人怀疑。而她们孤立无援,人只要出了府,她们就没法找到,也就查不出来了。这样一来,这件事她只能默默受着。

小玉和小香看到木夕暖又睡过去了,担心不已,自家小姐可一日未进食了。

小玉说:“如今咱们院被隔离起来了,咱们都出不去。可恨这人歹毒,似乎知道若下毒会瞒不过小姐,可若只是让小姐用疫病病人用过的东西,小姐便察觉不了。明知疫病有药可解,还使这招,这么让小姐白受罪一番也不知是何目的。”

小香气愤道:“还能有谁,我看就是大夫人!”

“你可小点声,这话也别说,到底我们是没证据的。”其实在小玉心里,也觉得像是大夫人。

“小姐在隔离区这段时间,少主天天往那儿跑,府里便都眼红小姐得宠,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小姐都这般躲着了,却仍是让人记恨。眼下咱们多防着外面进来的东西,尽快将小姐养好病。等小姐病好了,自有计较。”

两人约定好后,便比以往更注意外面进来的东西,一应吃用都是经过仔细检查的,小香还会先试吃,无碍后才会留给木夕暖。木夕暖昏睡时间多,小香和小玉轮流照看木夕暖,但凡木夕暖有醒来的时候,她们就赶紧让她吃点东西,就怕她还没来得及吃就睡过去了。

如此两日后,木夕暖的病情非但没缓解,更有加重的态势。

这日木夕暖醒转,已近日暮。

“我这般过了几日了?”她已昏睡的不知时日,总觉得每次醒来都难受的紧,心里产生了疑惑。

小玉答道:“自发病以来今天是第三日了。”

“什么?!”木夕暖大惊失色,她游离在清醒和迷糊之间,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不能睡去,“小玉,若按我的药方服用的话,喝了三天也快好全了,然而我病势更重,若再如此,明日我身上就会发红疹。我每天喝的药肯定有问题!你悄悄跟许管家合计,定要找出动手脚的人,我们院里的都未必可靠。入我口的药你得亲自熬了给我,三日内我必得喝到真正的药,否则就药石无灵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拿捏……”

“小姐!小姐醒醒!”听木夕暖说那些,小玉已然震惊不已,见她又昏过去,更是怕的不行。

好在她是跟久了木夕暖的丫环,可比普通丫环有主意多了。这三日来喝的药,竟没有一次是对的!她暗恨自己没有亲自熬药,也没有亲自核对药房送来的药材。马上将情况与小香说了,小香也是震惊不已,外加气愤的不行。

她们院里除了她们三个,便是许总管后派来的燕儿和鹊儿。因之前观察她们有一阵子了,办事都很牢靠,又是许总管亲自挑的,便信她们几分。如今特殊情况,自然也悄悄防着她们起来。另外跟许总管略说了情况,让他暗中观察药房抓药和送药材的小厮,看是否问题是出在院外的。

书房内,正在阅账册的萧承衍脸色一沉,此时许总管正将木夕暖的情况禀报给他。

“一日内定要查出是谁!”竟然有人想用这种手段除掉木夕暖,他真是太小看女人的心思了。

“是。”许叔看到萧承衍手中那支笔已经被不知不觉捏断了,可见少主知道这事后有多愤怒。

当辰光初现时,便是开始了新的一天。

大厨房派人送来了食材,药房的人也送来了药材。鹊儿接收饭菜,燕儿收药材。这次药房给了不少量的药材过来,明面上说的是为省日日送来麻烦,便多送了量,实则是许叔为小玉悄悄煎药留的量。

自隔离后大厨房只负责送食材,一应烹煮都是小香在小厨房做的,鹊儿打下手,饮食上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问题只会出在汤药之中,而许总管在得知药有问题后,必然采取了措施,既然能把这些药材送进来,肯定是已确保没有错处的。那么接下来只要盯紧燕儿和鹊儿就够了。

等燕儿熬好了药,过来请示小玉:“小玉姐姐,夫人的药熬好了,可是现在就要倒来给夫人喝?”

小玉温言道:“小姐还没醒呢,老样子,还是先在炉子上温着吧。”因木夕暖醒的没有规律,她们就干脆把药炉放在房门口,大多时候是要温药的,放在房门口比较方便。

“是。”燕儿乖巧地应答。

“等等,今儿天气好,小姐屋里的被褥、衣服都熏了药味,趁着今天浣洗浣洗吧。”

燕儿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应了。小玉整理出要浣洗的被褥和衣服,交给燕儿,燕儿眼中的一丝不情愿被小玉捕捉到了。

“别怕,你看我天天近小姐的身,也没染上疫病,再说已经有了对症的药,死不了。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无端多了那么多活,抽着空可以自个儿歇着去,别把自己累垮了。”

“小玉姐姐快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奴婢不是怕被传染……”

小玉心知说中了她的心思,也不计较:“药炉我会看着,你自去忙你的吧。”

“是。”燕儿捧着要浣洗的东西去往井边。

她一走,小玉便赶紧准备药材重新煎药。当然,燕儿温着的药她偷偷倒了。

等小玉煎好药后,便偷偷把药渣藏起,依然做出汤药还温在炉子上的样子。

小香得了空便过来,说:“我交代了鹊儿做洒扫的活,她没机会碰药炉子。燕儿煎药的时候倒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只是煎完药后就滤出药渣,把药渣埋在栀子花树下了。按理说,也没这么快处理药渣的。”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另有其人 “我也觉出燕儿有些怠慢,今儿让她浣洗小姐的被褥,她竟有些嫌恶的样子,怕自己也染上似的。只是在我面前不好拒绝。”小玉故意让燕儿浣洗那么多东西,也是为了转移她的视线,她好偷偷熬药。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小姐过会儿也该醒了,到时问问小姐的意思。你继续盯着她们俩,可别在其他地方动了手脚。”

两人各自分工,一直等到木夕暖醒转,小玉忙跟她说了她们看到的情况。

木夕暖说:“入夜悄悄地将她埋的药渣挖出给我看,若我没醒,就想办法弄醒我。你们平日盯着她是否有跟外面联系,顺藤摸瓜。”

“小姐放心,我们明白。”小玉又把自己藏起来的药渣拿给木夕暖看。

木夕暖辨别一番后,跟正确的药方别无二致,小玉这才将自己熬的药给木夕暖喝。

待入夜后,小香确认燕儿和鹊儿已入睡,才悄悄把燕儿白天埋下的药渣挖出来。这一挖才发现,几棵栀子花树下埋了好几包药渣。因栀子花香浓郁,完全掩盖了药味。

小香只挖了今天下午刚熬的那包药渣,带回房间后,小玉叫醒了木夕暖。

木夕暖再醒来时,感觉已好了一些,原本早上有些发红疹的,如今也消了大半,全靠着今天一天喝的药都是正确的。更证明了之前三天喝的药都有问题。

木夕暖精神好了一些,将燕儿埋的药渣细细检查一番,与自己所料不差。

“果然是少放了一味药材。”她没有旁的症状,可见药中并没添加有害的东西,只是让她拖延病情,几天功夫就能拖死她。

“我记起来了,她每次将药材倒入药罐后就顺手将包药材的纸烧了,我瞧着她把纸扔进火炉时似有细微的药片出来,难道她是在倒药材时已攥了一些在手上,然后焚毁了?”小香突然说道。

“治疫的药材一味都不能少,她也不用费其他功夫,只少放一味药材足矣。若我神智清明,便是闻药味也能辨别是否少放了药材,可偏疫病让人昏沉,五官感知能力也下降,是以我一直没发现药汤有问题。若非小心,当真要就此昏睡到死。”

小玉和小香俱是后怕不已。

“燕儿是许管家亲自挑的人,之前从未经其他夫人之手,竟也能被人收买,这人到底谁,能收买少主的人。”小玉说道。

小香补充道:“今天我盯的紧,没见她跟外面有联系。”

“继续盯着,明日起我身体好转,幕后之人该急了,总会有联系的。你们也把这事告诉许管家,让他帮忙盯着外面的人。”

于是小香小玉表现出仍不知情的样子,燕儿依然用着原来的手段。

在木夕暖发作疫病后的第五日,身体开始好转,这让心里有鬼的燕儿疑惑不已。

木夕暖身体好转的消息同样传遍了萧府,这是萧承衍有意为之,是为逼幕后之人心急出手。燕儿也是等着那人联系她,她被隔离在院内,如何联系院外的人。

大夫人房中,晚杏正将情况禀告,末了,大夫人吩咐:“燕儿已经被发现了,你把所有暗线都收回来,叫她们谁都不许联系燕儿。是我太心急,浪费了这枚好棋子。”

言下之意,便是要舍弃燕儿了。

晚杏当下马上出去吩咐。

收买燕儿可不容易,又是个不会引起萧承衍怀疑的人,日后行事大有用处。可惜!

这次之后,不管是萧承衍还是木夕暖,更加有防备心了,再想安插,则难上加难。大夫人暗悔自己这次冲动了,只怪她太怕萧承衍被木夕暖吸引,这个木夕暖,与其他女人不同,她太有自己独有的魅力了,萧承衍已明显有对她反常的举动。

不过,那个让木夕暖染上疫病的人又是谁?大夫人还没查到,也有些心惊后院还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出手不留痕迹。要不是这个人先下了手,她也不会一时冲动将计就计,本想着到时引到那人身上就行了。没想到现在不仅那个人是谁没查到,反被人发现了她的眼线。

因为大夫人的及时吩咐,燕儿那边无人跟她联系,木夕暖和萧承衍自然也没法顺藤摸瓜了。

燕儿孤立无援,也预感到了什么,待到第六日时,便没再动手脚,依着正确的方子煎药。可惜为时已晚,就在这第六日,许叔便把燕儿带走了。

木夕暖身体好了大半,已能下床走路。窝在房间那么多天,一能走动,她便迫不及待地去到院子里。小香和小玉只好依着她,她们俩趁此把房间的味道熏一熏,而木夕暖则惬意地躺在紫藤架下纳凉。

当萧承衍进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副悠然的景象。

“你倒是过的舒服。”似乎每每看到木夕暖这副自在的样子,萧承衍就容易动气,他一得知她被人暗害后那么愤怒,那么极力查找幕后之人,可当事人却像浑然不在意一般。

木夕暖乖觉地起身,对他行了个礼,才说:“房里闷久了,出来透透气。我能还有命享受这紫藤花香,全靠着少主奔忙。有少主在,我自然能过的舒服。”

这马屁拍的萧承衍很舒服,看她精神恢复不少,不过到底又瘦削了些,说:“你坐着吧。”

“少主站着,我哪有坐着的道理。”

“念你未愈,暂且不拘这个。”

木夕暖可不会真的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反正他都要求她坐着了,她便舒舒服服地坐下。

“我过来是跟你说一声,其他的都如你猜测一样,燕儿是受大夫人指使,我质问过她,她承认了,但否认指使崔妈妈害你染上疫病的事。我熟悉她的性子,自己做的事,不会认了一件不认另一件。崔妈妈素来老实本分,我的人在昨天也找到了她,她矢口否认。而且那日她盛酸梅汤的碗是大厨房用的普通的碗,其他人都是看着她端走的,等你喝完拿回来时也是那个碗,并没人见过你口中的那个碗。会不会是你多心了?毕竟你在隔离区每天和病人那么接近,疫病的潜伏期也不一定那么准。”萧承衍首先是信木夕暖的判断的,所以特地查了此事,然而调查结果并无异样。

章节目录 第62章 称呼 萧承衍能吩咐人去查已经很给她面子了,不过没查到倒是让她挺意外的。

木夕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那碗酸梅汤必然是有问题的。小香也看到那碗不是萧府的碗,崔妈妈在人前转换一下,自然旁人不会发现。

她承认,她第一印象怀疑的就是大夫人。实在是大夫人之前动过太多手脚了,又见不得其他妾室怀孕、得宠,她的势力最大,也不知为何萧承衍一直迁就她,她才能一直有恃无恐地害其他妾室。

可是她也察觉到这次的事有些不同,大夫人总归对萧承衍有所忌惮,只是下手让妾室们不能生育而已,不会直接害人命。为什么这次大夫人直接动了杀心?而且害她染疫和药里动手脚是连续性的事,如萧承衍所言,没道理认了严重的那件,却不认另一件。

萧承衍没查出崔妈妈的问题,她亦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想法,所以她无可辩驳。看得出萧承衍虽然在质疑她的判断,但语气明显比较和缓。这对他来说很难得,木夕暖打算就此打住。

“许是我病中多想了,好在我如今平安无事。”这笔账她暂且记着,日后只能自己查,府里还有这么个危险的人在害她,当真是防不胜防。

“城里的疫病基本肃清了,反倒是你还未痊愈。既然你医术高明,就赶紧让自己好起来,我的哮喘还等着你治呢。”

“不出两日,我必然能走出这个院子。”

木夕暖说的很有自信,再配上一个浅笑,不觉令萧承衍晃了晃眼,明明不是个明艳的女子,却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对了,你似乎与三夫人关系不错,她的身子?”

木夕暖叹气道:“我没办法。”

萧承衍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她性子淡,自你来了后,倒是心情好了不少,你们合该多在一起。”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心疼三夫人,让她多陪陪?看来他对三夫人还是有情的。

“是,少主就算不吩咐,我也会经常找她解闷的。我也是喜欢三夫人的性子呢。”

萧承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听木夕暖的话好像与寻常一样,一时不明白不对劲在哪。

因着白天提到三夫人,那晚萧承衍宿在三夫人处。萧承衍数日未进后院,这一进就来的三夫人处,三夫人不禁有些动容。

“听闻爷今日去看了九夫人,她可大好了?”三夫人问。

“好了大半,不出两日,你们应当就能再见了。”

其实见到现在萧承衍对木夕暖态度转变,三夫人心里是高兴的,有意想撮合,于是说道:“九夫人模样好,性子好,我都有几分喜欢。她出身不好,自小过的辛苦,如今没有人可以依傍,只有爷一人,爷把人纳了进来,怎么也不能冷落了她不是?”

萧承衍讽笑,可不是他故意冷落,压根是人家看不上他。不过在三夫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地说:“自然,等她好了,我慢慢补偿她。”

三夫人不解,怎么爷对九夫人好像又不上心似的,她不是急于一时的人,一句话就能说动萧承衍,那他就不是生意做遍全国的衍公子了。

“九夫人进府晚,旁的不说,总不能叫人欺负了去,爷说是不是?”

萧承衍突然像是想到为什么木夕暖跟她说话总让他有怪怪的感觉,他问:“你叫我什么?”

三夫人错愕,不明白萧承衍突然没来由的这句话:“爷说什么?”

爷……

她们都称呼他为爷,妾室对家主不都这么称呼吗?可是木夕暖,似乎一次都没这么称呼过。

次日早晨离开三夫人院后,蒙焰随行禀报道:“少主,朝廷下发圣旨,因秦大人治疫有功,封了泾城知府,准他先在安城办了婚事,下月出发去泾城上任。另外,秦大人向朝廷禀报了少主在此次疫情中的贡献,特申请给予我们减免赋税一千两,朝廷同意了。”

萧承衍冷笑,才一千两,他捐赠的都不止一万两。他不是真的贪图这点税赋的减免,只是在这个事上,也看出了秦越的人品,公私不分。自己轻易得了知府的官当当,其中又出了多少力呢?

“蒙焰,你刚才叫我什么?”萧承衍又想到了木夕暖。

蒙焰不明白萧承衍突然这么问,只老实回道:“少主。”

蒙焰、许叔,所有他的下属都称他为少主,而后院的女人都称他为爷。木夕暖从一进府一直都称呼他为少主,她这是宁可以下属的姿态面对他,也不愿以妾室的身份。从一进府就摆正了身份,到现在也不曾改变,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看不上他?

如木夕暖自己说的一样,两日后她就痊愈了,解除隔离,大家又都能出去走动了。

燕儿害主的事公开后就驱逐出府,也是给府里的下人一个警示。但她受大夫人指使的事却没有公开,萧承衍再如何知道大夫人的行径,都未曾将她的事公开过,也没受罚。可大夫人的势力明显弱了很多,她在萧承衍心里的印象,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少了一个燕儿后,木夕暖觉得没必要再补一个丫环,许叔也就没再补。而鹊儿平时和小香在一起的时候多,做事勤快不说,性格也渐渐被小香带的活泼了,加上她连大夫人都收买不动,木夕暖便对鹊儿多了分喜爱。院里一共四个人,比之前更欢乐了。

木夕暖本打算去找七夫人,谁知七夫人倒更心急,早早地就拉着三夫人来看她。

木夕暖见七夫人动作这么快,取笑道:“你这心急的毛病倒是越发见长了,我都怕我出门早了,你却已经到了。”

“还不是担心你嘛,一听说你痊愈了,可不赶紧来看看,你还不领情,哼!”七夫人做出气呼呼的样子。

大家看了皆笑起来。

七夫人关心道:“怎么你才医好回来,又传染上了呢?”

木夕暖不愿将其中的弯弯绕绕影响七夫人,便说:“许是在隔离区没好全,回来后又复发了吧。”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想去 七夫人并没多想,转而气愤地说:“那个燕儿也实在可恶,身为你的丫环,拿着爷给的工钱,却来害主子!要不是爷发现及时,你可不就……”说到此处,七夫人很是后怕,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外都是称萧承衍发现燕儿有问题,并没把木夕暖牵扯进来,所以七夫人只当是萧承衍及时发现的。

木夕暖笑着安慰:“你这是做什么,我现在好好的,你倒像是来给我哭丧了不成?”

“呸呸呸!你怎么净乱说话!快快,把它呸掉!”七夫人急了。

木夕暖依言“呸”了三声,这才安抚住七夫人。

三人又聊了许多,特别是七夫人怕木夕暖关在院中不知道外面的事,呱呱地说了一堆。

聊了好一阵后,木夕暖对七夫人说:“今天我让小香做木莲冻吃,最是解暑。你要不要去跟着小香学着做做?”

七夫人自然高兴不已,忙跑去厨房看小香做木莲冻。

“你这次染疫,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夫人心知木夕暖是故意打发走七夫人的,这才开门见山地问。

“是有人指使大厨房的崔妈妈,将疫区病人用过的水碗盛了酸梅汤给我喝。”

“大夫人这次也太狠毒了些,直接让你染上疫病,再利用燕儿动手脚,想让你立时死了,还能把你的死推在疫病身上,明面上看真是看不出可疑之处。”

“燕儿是她安排的,但崔妈妈不是她指使的。”

“不是她?”三夫人很意外,转念一想,说道,“难怪爷对外只说燕儿在汤药上动手脚的事,却没说崔妈妈。可是除了大夫人,还能有谁会这么恨你?”

三夫人脑中转过四夫人和八夫人的身影,却依然疑惑:“八夫人那脑子,想不到这么周全的法子,至于四夫人……四夫人自从进府就从没对谁红过脸,也没对谁使过绊子。八夫人以前寻她麻烦,她都能避则避,能忍则忍。连大夫人暗害她小产,她心里知道也没对大夫人怎么样,跟你就更没接触了,也不可能是她。下人们和你没利益冲突,怎么看都只有大夫人有可能害你,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了。”

“没关系,既然有人讨厌我,总不会就做这么一次,以后咱们瞧着就是了。”

“你就不怀疑是我吗?”三夫人笑着问。

“姐姐的性子向来不会害人,我自是相信姐姐的。”

“不,不是我不会害人,而是我想害的人,我无可奈何。”

这话便是指大夫人了,木夕暖不解道:“我瞧着少主并不喜欢大夫人的样子,可怎么大夫人做过那么多坏事,他明明知道,却从来不会重罚了她?”

三夫人皱眉道:“这里面的缘由,我也是摸不着头脑。我进府后就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当初我伤心起来也问过爷,为什么她下药害我小产,害我绝育都仍然留着她。爷不告诉我缘由,只宽慰我,但明确告诉我,他不会动大夫人,也让我不要再问缘由。我暗地里查问过府里的老人,说是老夫人在世时倒是很护着大夫人,可爷不是那样不分是非的人,就算念着老夫人,也不会对她放纵至此。所以到如今,我依然不知为何。”

木夕暖查过大夫人的身份背景,只是普通商人的女儿,而且大夫人的娘家还不在安城,萧承衍根本用不着忌惮,也对他没有利用价值。要说感情上不愿重责她,更是说不过去,她分明能感觉到萧承衍很不喜欢大夫人。看来若非当事人,还真没法知道其中缘故了。

如此下去,她们几个只能被动抵挡大夫人的暗害,就算还击她都是无用的,无论如何萧承衍都不会对大夫人大动干戈。

“如果有可能,我想我们还是要找找少主不肯动大夫人的原因……”木夕暖沉吟。

“阿暖,你可别轻举妄动,”三夫人担忧地劝道,“我怕触到爷的底线,到时别大夫人安然无事,反倒是你被爷处置了……”

木夕暖温言道:“我就是这么一说,自然知道其中必是有少主不肯让我们碰的缘由。”但是她害的三夫人不能生育,这个她可忍不了。

两日后,萧承衍拿着一纸喜帖来了木夕暖院中。

“秦大人和木三小姐的喜宴?”木夕暖看了后皱了皱眉。

“不错。”萧承衍注意到木夕暖对那两个人的称呼,明显的划清界限。

能狠下心对自己亲妹妹划清界限,可见对这份亲情有多失望。萧承衍不喜欢女人太过心软,木夕暖能做到这样,他有些欣赏。

“那日木清雪几人来萧府,也提过这事,我当场拒绝了,没想到她还遣人送来请柬。”木夕暖不明白木清雪在矫情什么,早就把话说白了,还做出这番姐妹的样子干嘛,想在她面前炫耀战利品?

“你不想去?”

“不想,不过是不想再进木府。”

“我想去。”

诶?木夕暖错愕地看着萧承衍,这家伙闲的没事干吗?不是说他极不喜欢凑热闹的吗?这么不要紧的喜宴也想去?

“少主,其实我去不去对木府来说无关紧要,他们或许只是出于礼节才送了请柬。少主平日忙的很,完全不用理会。”木夕暖扬起笑脸试图说服他。

萧承衍自然看出木夕暖的心思,可他并不知道木夕暖跟木大人毫无血缘关系,只当是木夕暖不想面对木府不好的回忆,再回去也不会受人待见,所以他才想专程陪她回去一趟。

“你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你是堂堂安城知府的大小姐,如今是我的九夫人。当初你嫁进萧府后就再没回过娘家,现在想想,倒有些失了我的颜面。趁此机会,我陪你回去一趟,也算全了你我的面子。”

“少主,我只是个庶出的小姐,母亲也已不在,于我而言,实在也没回去的意义。而且,我不过是你的第九妾,实在不需要……”

“我的第九妾又如何,你难道不知,我的妾可要比其他有权有势人家的正妻还得脸。怎么一提到跟木家有关的事,你变得这么谦卑?还是说,你只是不想面对秦越娶他人为妻?”

章节目录 第64章 挑拨 木夕暖注意到萧承衍在说最后一句时眼神暗了下来,她无奈在心里叹口气,应道:“我听少主的。”

没了母亲,她与木家毫无关系,可这层缘由,她觉得没必要告诉萧承衍。

新科状元外加新任泾城知府秦越与安城知府最得宠的三小姐的婚事,完全冲散了疫病带来的阴影,让沉寂许久的安城再次呈现热闹之象。

不到半年,木家出了两桩大喜事,不得不为百姓乐道。

“原来这次与秦大人成亲的木三小姐跟嫁进萧府的那位小姐是同一个姨娘生的,她们才是亲姐妹呢。”

“这位三小姐早就美名在外,见过的人都说漂亮,且知书达理,多才多艺,比木府的嫡小姐都好,难怪木大人从小就宠着她。可是那位木大小姐却鲜为人知,要不是嫁进萧府,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呢。”

“可不是,都说富贵人家的庶出小姐都很不得脸,也不会像木大小姐这么默默无闻吧。”

“听说木大人极喜爱她们的生母,所以那姨娘死后仍叫木大人念念不忘,是以才对木三小姐宠爱有加。只是奇怪,明明一个姨娘生的,怎的木大小姐倒不得木大人喜爱呢?难道木大小姐性情不好,容貌不佳,惹木大人不喜?”

“胡说!还记得刚发疫病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过那位木大小姐的,长的可好看了,言行举止比嫡小姐还大方得体。而且人家难得的心善,不惜冒着传染疫病的风险都坚持要先安置好流民。”

“听你说来她这么好,怎么在木府都无人问津?难不成是当家主母容不下……是了是了,大户人家都这个样子,自然只为嫡小姐好,谁要比过她去,她还能不狠狠打压吗?”

“咱们衍公子虽然不好亲近,却一直为安城做好事,又是英朗非凡,我看他与九夫人极相配。”

“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成亲了,独剩了二小姐,也不知木府是想留二小姐嫁给怎样的人物,眼高手低的,我看怎么挑都好不过衍公子和秦大人。”

“……”

木夫人为着木老爷的特意嘱咐,不得不好好安排木清雪的成亲事宜,忙的脚不着地。而木清霜从来与木清雪不对付,懒得出去,正坐在内堂。

她的贴身丫环刚刚出府溜达了一圈,是木清霜特意吩咐,想看看外面百姓的反应,丫环将自己听到的那些议论如数告诉木清霜。木清霜一听,气的砸了茶壶茶杯。

“市井小民!没见识,没眼光!那两个贱人怎么能跟我比,我才是木府嫡出的小姐,我身份高贵,怎么能随便嫁了男人,必然是要身份出众的!”

“小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又知道个什么,不过是近来得了大姑爷和三姑爷的好处罢了,巴结人家才说好话的。”

“什么大姑爷三姑爷!一个只是给人家做妾,衍公子才不把她当回事呢。那个秦越,穷酸秀才出身,靠着爹爹才得的官,像什么男人。只有我的夫君才是木府真正的姑爷,以后你小心说话!”

“是是,奴婢知道了。那两位嫁的,怎会及得上小姐您未来嫁的,咱们的姑爷必定比他们好千倍。”

纵是如此,木清霜仍不解气,在她心里,木夕暖那样被她践踏的女人,就算给萧承衍做妾都不配,竟然还让人觉得她跟萧承衍相配?!她哪里配了?哪里好看了?什么言行举止比得上嫡小姐,她也配!她才是真正的嫡小姐!

“听说木清雪给萧府送了请柬,萧府可有回应?”

“没有回复呢,不知道会不会出席。不过以衍公子的性子,最是不喜这种场合,铁定是不会来的。没有衍公子相陪,那位九夫人哪有脸来?”

这话听的木清霜很是舒服,笑着说:“她自然没脸来,我倒希望她来,也好给她点颜色看看。自从她走了,我在府里还少了个人消遣,木清雪那小狐狸精,惯会装模作样哄爹高兴,跟她那狐媚的娘一个德行!”她可受了木清雪不少气。

“走,咱们去看看今天的新娘子打扮的如何了。”她不好受,也不能让木清雪好受。

木清雪从一早就挂着笑,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期盼已久,也是她千方百计得来的好日子。为了这个男人,她失去一个姐姐,一份亲情。为了这个男人,她鼓动木老爷帮他,经济上接济他。为了这个男人,她不惜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时时纠缠他,才迫的他提早完婚。

她感觉到秦越变了,自从京城回来后就变了,一回来就去看望病中的木夕暖,然后就是日日待在那里。外人只当是秦大人勤政爱民,可她觉得,那是因为那边有他挂念的人。要不是偶然听闻消息,她都也跟外人一样的想法了。而她的软磨硬泡,及秦越的反应,她心里大概验证出了他的心思。

她是失望的,她想到木夕暖出嫁前提醒过他,如果秦越只是因为木府的权力关系,只是因为她装出来的样子而喜欢她,那么这份感情不会长久。她何尝不知!

但……她已走到这一步,她不会再回头,必须走下去,必须得到秦越。到底她还是爱他的!只要成亲了,来日方长,总能一点点抹掉木夕暖在他心里的印象。

“妹妹打扮的如何了?”木清霜走入房内。

其他下人看到进来的木清霜,俱是吸了口凉气,因为今天木清霜打扮地极美艳,连衣裳也穿的大红色。今天可是木清雪成亲,她却这样喧宾夺主。

木清雪也瞧见了,心里不免反感,肤浅的女人,什么时候都只想着出风头。不过她今天不想去计较这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木夕暖以前面对木清霜的欺负总不反击。她以前还为此看不起木夕暖,可是现在她自己也懒得反击木清霜了,跟这样的女人多费唇舌,可不是浪费自己的精神吗。

“快好了,姐姐怎么不去前边儿陪着母亲,我这边人手够,姐姐无需挂心。”木清雪笑容得体地说。

章节目录 第65章 惊艳 “听闻妹妹给萧府那个递了请柬,我记得那日咱们去萧府的时候,妹妹也邀请过她,不过她好像当面拒绝了,场面话虽说的好听,实则不过是不给妹妹面子。在府里的时候,她地位比咱们都低,一朝入萧府,越发把自己当主子了,连咱们木府都瞧不上眼。可再怎么说,妹妹你可是她的亲妹妹,她若不来,让你在人前可还有什么脸面,没的惹来一身闲话。你说是不是?”

木清雪明知木清霜就是故意来说些难听的话的,以前也没少挑拨离间。可萧府是实实在在没给回应,来或不来,总该给个回复吧,这确实让木清雪很不高兴。

“想来她在府里也有难处,不是能做主的。衍公子的性情大家都知晓,我能理解。”木清雪面上没有表现出不悦。

“衍公子不是不知礼的人,就算不顾及她,难道还不顾及爹的面子、秦大人的面子吗?我看呐,兴许是木夕暖在衍公子面前说了什么,说服衍公子别来参加你的喜宴,故意要驳你的脸。”

木清雪心里一沉,她再怎么被木夕暖驳了面子都还好说,可秦越不行!

秦越初入官场,她必须得给他脸面。她会坚持送请柬给萧府,一来是让木夕暖亲眼看着她和秦越成亲,二来也是想用萧承衍的出席给秦越撑场面。如果谁都知道萧承衍不易出席普通宴席之下却出席了秦越的喜宴,那必定让人觉得萧承衍对秦越另眼相待,自然多了一分官威。

民不与官斗,木清雪见识少,她一直以为萧承衍再如何势力强大,都不得不忌惮官府,总不会不给两个知府大人的面子。所以她觉得木清霜的话有几分道理,萧承衍不出席,会不会就是木夕暖背后怂恿的呢?

看到木清雪的脸色变了变,木清霜很是满意,继续说道:“平日里我虽对你也有说话不好听的时候,但在外人面前,总会护着自家人的面子。她倒好,明明是你的亲姐姐,关系比你我亲百倍,却在外人面前不给你好脸,我真是为妹妹委屈。”

木清雪冷笑道:“多谢姐姐为我着想。”

“细论起来,秦大人的身份可比衍公子高多了,衍公子还得听秦大人差遣呢。妹妹嫁的比木夕暖好,自有比她得意的资本,哪轮的到她来嘚瑟。”

“她是姐姐,我该让着她的。”木清雪逐渐被木清霜激怒,当两个人有同时讨厌的人时,不合也变得合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妹妹心善,能让着她,可你也要为妹夫着想啊,妹夫还没上任就得了这么没脸,以后可还如何在人前显威风?”木清霜抓准了木清雪在意秦越这个弱点,说话都是朝着秦越下手,效果自然特别好。

木清雪不再说话,一时间房内喜色全无。

正在此时,有丫环来禀告说是新郎官到了,这才让木清雪又重新洋溢起喜悦来。

因秦越已无双亲,又变卖了祖宅,没有地方可做新房,所以一应拜堂和喜宴事宜都在木府举行。木老爷和木清雪高兴的很,秦越心里是不乐意的,但又不好撕破脸,也就答应了。

迎来新娘后,媒婆正说要拜堂,外面门房进来通报:“老爷,夫人,大小姐和大姑爷到了!”

众人皆是震惊,大小姐和大姑爷,不就是木夕暖和萧承衍吗?

人群中窃窃私语,都是在意外萧承衍竟然会来。

一时间拜堂暂停,木老爷起身迎接萧承衍。

木清雪被蒙着红盖头,众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此时她心绪复杂。意外她突然到来,还带来了萧承衍,同时也恼恨这么晚才到,不正是轻视她吗。

木清霜一听木夕暖来了,也是意外,但心里有了旁的想法,忙暗暗吩咐了身边的丫环几句,这么好的机会,她不做点什么,那也太浪费了。

木夕暖紧随萧承衍身侧,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再踏入木府,恍如隔世。木府没变,而她变了。

她今日的穿着是萧承衍特意嘱咐许叔定制的,用的是上好的蝉翼纱,不仅是极好的料子,且轻薄滑手,在炎热的夏季穿是最清凉的。萧承衍有的是钱,但他挥霍可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穿金戴银,打扮的金光闪闪,他也知木夕暖不喜欢那样,所以选用蝉翼纱裙是最合适的。

更巧思的是,木夕暖这身衣裙选用天青色,与木府处处挂红的情景形成鲜明反差,反而使得木夕暖更加引人注目。

如果只光这样,那就太小看萧承衍的机心了。他除了让小香和小玉都一起跟随出来,还另调了几个丫环跟在身后,并着两个孔武有力的老妈妈,光照顾木夕暖出行的女仆,便已是十数人。自然男仆的数量更多,还有准备的贺礼,对萧承衍来说不算多,但在安城,估计也没人能出手比他多了。可以说萧府的人这一路过来,绝对称得上浩浩荡荡了。萧承衍何曾这样显摆过?

木夕暖在心里苦笑不已,这男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偏跟这次喜宴较劲,天地为证,她可真的是不想承受这样的排场啊!

木府的下人看到木夕暖,早已傻了眼,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行礼,说话也是结结巴巴。他们心里犹在疑惑,这真是他们府里出去的那个大小姐?

“衍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老夫既惊且喜啊!”木老爷匆匆赶来时,与萧承衍在二门上碰到。

“父亲。”木夕暖很乖觉地行了个寻常礼。

木老爷这才细看木夕暖,一看之下也是愣住了。更多的人涌出来,都看到了木夕暖,几乎是第一眼看到的她。实在是她今天穿着太醒目了,萧承衍为了凸显她,而把自己穿的低调了很多。

“木老爷,你的下人都是这么不知礼的吗?”萧承衍故意板起脸说。

木老爷反应过来,看了看旁边的奴才,忙训斥了几句:“衍公子是贵客,怎可怠慢,还不快行大礼赔罪!”

那下人听了话,正要下跪,萧承衍出言道:“他怠慢的可是自家的小姐,难道嫁出去的小姐,再回来就不是主子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秀恩爱 这已然是明显在维护木夕暖了,木老爷哪有不明白的,又瞪了那下人。那下人忙对木夕暖下跪,磕了几个头。

萧承衍却不满意:“看来他不大情愿啊,磕头都没个响声。”

木老爷也是心虚,他知道满府上下没人把木夕暖当小姐过,自然从前也没人对她行礼。这些下人只做表面样子磕头已经是给萧承衍面子,怎会做的到位。

但萧承衍这次是铁了心要为木夕暖出头,木老爷拿眼瞟木夕暖,暗示她去劝说。木夕暖觉得好笑,他还当自己仍会任他摆布吗?她很自然地略过木老爷,当做没看见一般。

木老爷心里气的不行,只当她不识大体,暗示下人再行礼。

这次磕头的声音大家都能听到,他的额头都渗出血滴了。

萧承衍这才缓和口气说:“木老爷平时也太宽容了,纵的下人没有规矩,我今日碰上了,自然要帮木老爷管教管教。以后若再有不知礼的,打发出去就是,没的丢了您的脸。”

“衍公子说的有理,以后我必好好管教下人。”木老爷虽然一直对萧承衍客客气气,可今日女儿大喜之日,他还这样拿乔,心里到底是生出怨气。不过他更怨木夕暖,都不知道劝阻,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要么就是没本事笼络男人,要么就是成心的!

“今日是三小姐和秦大人的好日子,别被这种不懂规矩的下人扫了兴。我们且入席。”萧承衍又笑的云淡风轻,好似刚才没发生过不愉快似的。

如果没人的话,木夕暖真想笑出声来。这个萧承衍,磨挫人还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自己倒像好心一样。

秦越是跟着木老爷出来迎接萧承衍的,但他一直没讲话,从看到木夕暖开始,他就再移不开眼。

他一直认为木夕暖是美的,以前只当有清高之美,孤傲之美,今日一见,竟让他觉得美到呼吸一窒!木夕暖的眉目本就清丽,天然一股沉静之风,如今配上飘逸的蝉翼纱裙,大有超凡脱俗之感。

他的心猛的一痛,这便是他放弃的女人,为什么她在萧承衍身边可以活的这样美?

“秦大人,今日我来晚了,失礼失礼。”萧承衍突然对着秦越说。

秦越像是被人猛地抽回神来一般,回道:“无妨无妨。”

“原本我有事忙,只派人送她过来。耐不住她劝说一句,我才陪着她同来,处理了点手头的事,是以耽搁了一会儿。”萧承衍按捺下心里的不快,他可都看到了,这个秦越今日做着新郎官,却一直盯着他的九夫人瞧,确切地说,是一直盯着他的女人看,当他不存在吗?

人群中又发出轻叹,木夕暖一句话竟能劝动素来不爱凑热闹的萧承衍来参加喜宴,那么她在萧承衍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了。大家不由地又好好观摩了木夕暖一番,此时已是带着佩服的心情。

小香和小玉将刚才所有的情景都看在眼里,脸上忍不住笑着,她们家小姐终于扬眉吐气了,而且少主很护着小姐呢。

“吉时要紧,少……爷别耽误了秦大人拜堂,咱们快进去吧。”木夕暖习惯性要称少主,硬生生地改成了“爷”。

这声“爷”,萧承衍听得意外,为着在人前做样子,难为她硬生生地改了称呼。软软糯糯的声音,舒服的很,一下子让他对秦越的不快一扫而空。

“你提醒的是,我可差点误了吉时。”说着萧承衍一手牵了木夕暖往内堂走。

这男人,动动嘴也就算了,这下还动上手了,他可没事先说过这出啊!

木夕暖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扎不动。她没好气地瞪了瞪萧承衍,萧承衍却乐的接受,温柔地回视她。

当事人知道暗潮涌动,可外人看着却当他们恩爱不已呢,更加确定木夕暖很得萧承衍宠爱。

萧承衍和木夕暖坐在上首,众人就位后,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木清雪转身面对天地,可秦越却没动静。

媒婆一见,只当秦越不知道礼节,忙上前提醒。

哪是秦越不知道啊,他也听到了,只是脚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刚才萧承衍牵着木夕暖的那幕,仍在他脑海盘桓不去。

萧承衍在一边冷笑,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心猿意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木夕暖,发现木夕暖此时正望着木清雪,没有笑容,有些失神。

唉,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的女人啊。

今日的木夕暖确实是很美,萧承衍在第一眼看到她穿这身衣服出来时,也是愣了一会儿。当时他甚至有个奇怪的想法,不大想让木夕暖穿这身衣服出去,不想让别人看到美到出尘的木夕暖。

“一拜天地!”

再次响起,秦越已回过神。眼下的情景,他纵是不大情愿,也不得不继续。

依言转身,余光瞥到了木夕暖。他稳了稳心神,与木清雪拜了天地。

然后的礼仪顺利进行,但秦越知道,他就像失了灵魂的驱壳一样被人牵引着才行完整个仪式的。

新人被送入新房,继续完成新房里该有的礼仪。可才没过多久,木清雪身边的丫环悄悄来向小玉传话,说是木清雪请木夕暖去新房一趟,有话要说。小玉才不愿让小姐再受烦扰呢,马上找了理由推拒了。

可那丫环不死心,硬是要让木夕暖去一趟,见小玉阻拦,干脆当着宾客的面提高了声音说:“大小姐,我家小姐想你想的紧,还请您去趟后院。”

木夕暖皱眉,小玉气的差点发急,没能拦住这个丫环。

木老爷爱女心切,便笑着对木夕暖说:“清雪最是记挂你,这么久不见,定是想念你了。她今日出嫁,你就去新房看看她吧,她必定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

此时秦越还没出来,想必还在新房,这个时候叫她过去,木夕暖总觉得没好事。她不愿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可当着宾客的面,该如何拒绝?

章节目录 第67章 做戏 “我看这会儿新娘新郎应该还在新房行礼,倒先不急着去,等新郎出来了,你再去跟你妹妹叙叙话吧。”萧承衍马上出言解围。

一看木夕暖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愿去,更别说秦越还在里面,他可不想让他们私下见面。今天秦越神色不对,谁知道他会对木夕暖做出什么来。

“已经行完礼了,正是因为新姑爷在,大小姐与新姑爷也是认识的,正好大家叙叙话。”那丫环仍不放弃。

木清霜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笑着说:“三妹妹一大早就直嚷着想念你这个姐姐呢,我都吃醋不及,你还不赶紧去安抚安抚她。”

这木清霜怎么还帮起木清雪来了,越发透着古怪。可话说到这份上,她若不去,大家都会怀疑她们姐妹失和……

“既如此,你就去吧,不过记着,可要快点回来,不能耽误了我们开席。”萧承衍颇有深意地对木夕暖说。

“是,我去去就回。”

“小香跟着,两位妈妈也随身伺候着,九夫人大病初愈,不可让她太过劳神。”

几人皆应“是”。

木夕暖满含谢意地对萧承衍笑了笑,特意让三个有力气的跟着她过去,是怕她吃亏的时候有帮手,不用受欺负。而留下小玉,是防着那边纠缠久了,能让小玉借故请木夕暖回席。不管今日之行是否是她愿意的,至少萧承衍给足了她面子,还很保护她,这份情,她记下了。

几人一同到了后院,新房不是设在木清雪的闺房,而是另辟了一院。虽是短时间内布置的小院,倒还算布置的不差,木老爷对木清雪,可真是宠爱到极点了。这样也好,她有两个男人照顾她,少一个姐姐也无足轻重。

新房内喜娘丫环都还在,木清雪的红盖头已掀开,秦越就坐在她身边,看样子揭盖、喝合卺酒仪式都基本完成了。

木清雪一看到木夕暖,马上起身笑脸相迎。

“姐姐可来了,”木清雪十分热情,迎上来就要去握木夕暖的手,可木夕暖微微转身,巧妙地避开。木清雪的手一僵,讪讪地收回。

“新房布置的很好。”木夕暖装作是在看新房的样子。

“临时住着用的,没几天我们也该动身去泾城了,也不拘着布置的要多好。”木清雪回道。

“就算去了泾城,总归还有回来的时候,这座院落,他们会为你们留着的,不能不精细些。”

“爹爹吩咐的,母亲不能不上心。”

“泾城的房子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离他的衙门近,也是不错的院子。虽不及木府大,但秦越是清官,怎能做出富贵样子。那样就很好了。”

“离家远了,又是陌生的地方,不比在安城舒服。”

“不打紧,有他在的地方,到哪我都开心。”

她们像普通姐妹那般闲话似的,因着不少人在,秦越也在,两人才做出这副样子。木夕暖不知道木清雪打的什么主意,姐妹叙话哪有还留那么多人在屋里的道理。

秦越没说话,从木夕暖进门时看了一眼后,便没有再看。他怕移不开眼,怕情绪不能自已。他本可以先行离开的,却又忍不住有跟她在一处的机会,听着她们说话就很好。

木清雪刚才话里有意在炫耀他们日后的夫妻生活,但木夕暖却不为所动。难道她心里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木清雪垂下眼眸,眼中逐渐蕴含水汽,再抬头时,便是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

“姐姐,我知道秦越优秀,喜欢他的女子很多,可秦越与我是两情相悦的,纵是亲姐姐,我也不能……如今我和秦越已成亲,姐姐看开些,别怪妹妹了,好吗?”

“清雪!”秦越出声,意在阻止木清雪,他没想到木清雪会说这样的话,当着不少下人的面。

木夕暖冷笑,原来她是为了这个目的。

故意不把话说明,但其中的意味又很明显,在场不知情的人,自然有了猜测。当事人都知实情,可不清楚实情的下人,只会猜测是木夕暖这个做姐姐的爱慕妹妹的心上人,并且可能还拿姐姐的身份逼迫过木清雪放弃秦越。那句“两情相悦”,又说明了木夕暖是一厢情愿,更加让人觉得木夕暖不知廉耻,强抢妹妹的男人。

“三小姐胡说什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难道还想平白毁我家小姐名声不成?”小香气不过。

木清雪装作刚发现屋里还有人在似的,做出懊恼的样子,又扬声说:“你们都出去候着,我叫你们进来的时候再进来。”

一个是气势汹汹的丫环,一个是后悔失言的小姐,下人们只会更信木清雪的话。看看这三小姐多好,不仅长久隐瞒木夕暖的不良行径,如今还想着顾全她的颜面。那个当姐姐的……啧啧,可惜了那么好副面容,那么昂贵的衣裳,真是配不上,也就只有做妾的份了。

木夕暖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从她们的眼神中也大概看得出来。

“不用出去,没什么好避讳的,我不过是应妹妹邀请来叙叙话,妹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今日妹妹成亲,自然是婚事要紧,还有未完的仪式就赶紧做了,宾客在外面等着开席,就差新郎官出去招待,我自然也是不能多待的。”木夕暖出声拦住了正要出去的喜娘、丫环们。

她不想刻意澄清,但若让这些人在门外候着,更加浮想联翩,而且她断定木清雪必有后招,若不让她们亲眼看着,只怕她会更被动。

“姐姐这是还在怪我吗?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木清雪再次来握木夕暖的手,木夕暖再次避开,可木清雪却紧追不舍,嘴上直叫着“姐姐”,依然来搭木夕暖的手。

这次木夕暖躲不过,就这么被木清雪抓在手里,她抓的用力,木夕暖抽不出手。抬眼看着木清雪,明明脸上挂着泪珠,可眼底尽是得逞的笑意。木夕暖大失所望,本还感念她今日出嫁,没想到她却这样算计她!

章节目录 第68章 冷对 木夕暖使了使劲,试图挣脱她,只推搡了一下,手就成功解放了,可木清雪“啊”的一声,身子就向旁边的桌沿撞去。

“哎呀!小姐!”

“哎呀!新娘子摔倒了!”

一时之间新房内喊声大起,丫环们去扶木清雪,喜娘也急的团团转。

木夕暖哪有看不出来的,这一摔,分明是木清雪故意摔的!

她手上用力是为挣脱木清雪,有没有把她朝木桌上推她还能不知道吗。两人手上暗暗较劲,可外人却看不出来,外人看到的都是她木夕暖存心推倒了木清雪!

妹妹?呵,多讽刺的血缘关系。

她成全了她与秦越,说好的两清,可这个所谓的妹妹却仍不放过,一再算计她。今日不光污她名誉,更是给她冠上恶妇的形象!

她就这么看着木清雪的表演,看着大家去扶起木清雪,看着秦越心疼的样子,看着木清雪躲在秦越怀里哭。她的妹妹,好本事!

“大小姐,我家小姐已经够委曲求全了,你就算心里嫉妒我家小姐,也不能动手啊!那种事,怎么能怪我家小姐呢,不是你的,还能强求不成?!”木清雪的贴身丫环对着木夕暖哭喊。

旁边的喜娘也帮腔道:“九夫人,今日是你妹妹的大喜之日,你别搅了好好的喜事啊!自己做过的事,难道被说破了还要恼羞成怒吗?木已成舟,你也已经是衍公子的九夫人了,好歹顾着脸面哟!”

“够了!”秦越大喝,木清雪正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肩上,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她肩膀耸动,传来呜咽哭声,像是极伤心。

秦越冷着脸,一边拥着木清雪,一边怒视木夕暖,就算刚才还在对木夕暖心猿意马,可这场变故下来,也已荡然无存。他刚才看到的就是木夕暖用力推倒了清雪,而且当时木夕暖脸上明显也有不耐烦透出来。她若不是嫌恶清雪,怎么会不顾场合把清雪往桌子上推。清雪娇弱,哪受得住硬邦邦的木头。可她们好歹是亲姐妹,怎么就不明是非嫌恶自己的妹妹了!

“这里不是萧府,九夫人就算要耍威风,也请看看场合!清雪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用不着求得你原谅。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也该有点做姐姐的样子!若是九夫人嫁了豪门,嫌弃了清雪,那么清雪与你断绝姐妹关系就是!”秦越的话掷地有声,在屋子里显得尤为响亮。

大家都怔怔地听着,一时异常安静。

身后的两个妈妈,早得了萧承衍吩咐要保护九夫人的,看着眼前的形势,明明是自家夫人势单力孤,一个妈妈挺着身板道:“秦大人可说错话了,我们夫人若想耍威风,还真不用挑场合。我们九夫人是少主心尖上的人,若是九夫人不高兴了,少主自然就不高兴,少主若不高兴,整个安城怕是也高兴不起来。老奴见识浅薄,还真没见过谁敢惹少主不高兴的。要不是顾念新娘子是九夫人的妹妹,老奴岂会由得新娘子在这儿唱独角戏?”

不愧是萧府出来的,这位妈妈说话极有水平,木夕暖心里都不禁为她叫好。她原先拦住了小香,才没让早已气的满脸通红的小香乱说话,可这位妈妈是萧承衍直接派遣来的,她说的话,证明萧承衍愿意护她到什么地步。既然如此,那么她也就不拦着小香了。

小香得到木夕暖暗示,也挺着胸说道:“我家夫人又没主动找的话茬,分明是三小姐纠缠着我家夫人说话。至于三小姐口中说原谅不原谅的话,恕奴婢愚笨,我们也实在不知三小姐在说什么。我家夫人心善,就算真有人做了对不起夫人的事,夫人也是会宽容的。三小姐老抓着求我家夫人原谅,奴婢还真以为是三小姐做了多大对不起我家夫人的事呢。”

这么说起来,还确实是木夕暖没主动提什么,是木清雪老一厢情愿的求原谅。木清雪的丫环们皆被她们的气势震慑到了,人家话里的意思比她们还有底气,她们一时无以辩驳。而她们刚才说的话,分明是在怼秦越的话,秦越的脸色当然很难看。

“是是是,原是我不好,我也是怕姐姐不高兴。只要姐姐高兴,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刚才……刚才是我不小心,我自己摔的,绝不是姐姐推的。”木清雪抽泣着说。

木夕暖冷冷地看着她,这煽风点火的本事,她算是见识到了。木清雪能博得木老爷宠爱,可不仅仅得益于母亲,她有让人喜欢的本事。她能斗得过木清霜,又能叫木夫人也拿她没办法,还引的秦越喜欢她,同时也骗过了她这个亲姐姐,木清雪真是天生适合豪门内宅。

“你对清雪动手,难道还有理了?就算是萧承衍,也不能无故伤人吧。本官在场,看的清清楚楚,这里那么多证人,九夫人还能颠倒黑白不成?”秦越沉声道。

小香正待辩解,被木夕暖止住。刚才自己用不着出马,她便一直不出声,可现下秦越抬出了官威,又牵扯上萧承衍,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秦大人说错了吧,清雪明明说是她自己摔的,哪有人推她?秦大人这句‘无故伤人’,民妇和我家爷可都承担不起呢。这么多双耳朵也都听到了,清雪亦可作证,秦大人可不能冤枉民妇。不信你可以问问清雪,刚才是不是我推的她?”跟大家的情绪完全不同,木夕暖此时言笑晏晏,好似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木清雪瞬间面色难看,没想到木夕暖会这样接她的话,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可木夕暖偏就装做听不懂。若秦越问起,她自然不会说是木夕暖推的她,因为她在秦越心里的形象,是心地善良的。木夕暖敢这么说,便是算准了她不敢在人前破坏形象。

秦越虽不知道木清雪的心思,但他确实认为木清雪心地善良,哪怕他问一句,也会说是自己摔的,没有问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69章 有虎威不借,就是浪费 “不用问清雪,她也会说是自己摔的。可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心知肚明。我看在清雪的面子上,便不再多做追究。清雪盛情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喜宴,不是为了闹不愉快。我们当你是贵宾,也请你给她一个欢欢喜喜的婚礼。”

“秦大人说的是,若不是清雪差人叫我过来,我还真当自己是贵宾了。既然叙完话了,我们便回席了,爷特意交代过,要早点回去的。”

像是印证木夕暖的话似的,小玉正好过来了,对木夕暖道:“小姐,您过来的有些久了,少主挂念您,特命奴婢来请小姐回席。”

木夕暖浅笑:“我倒是跟爷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回吧。”

两个丫环、两个妈妈拥着木夕暖,极有气势,看的木府的丫环们一愣一愣的。

脚刚到房门口,木夕暖像是刚想起什么来似的,回首又说了句:“刚才秦大人说木清雪和我断绝姐妹关系,这话我可是当真了哦。”

木清雪想否认,她不想在明面上做到断绝关系的地步,那对她声誉多少有影响。可话是秦越说的,她便看向秦越。

秦越当时是一时气急才口没遮拦,可话都出口了,而木夕暖分明不想给他退路,他不喜欢这样被木夕暖逼着走,硬了口气道:“我也是当真的。”

木夕暖很满意地笑了笑,淡然自若地走了。

是他们要跟她断绝关系的,她作为被接受方,总不会再怪到她头上了吧。

眼睁睁看着木夕暖这么泰然地离开,木清雪竟然觉得这次算计是失败的。她会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损害木夕暖的名声,还是因为,传出木夕暖喜欢秦越的话来,不管外人能不能分辨真假,作为当事人,只能避嫌。秦越便不能私下见木夕暖了,哪怕明面上,都不能有过多互动,容易惹来闲话。她,不想看到秦越和木夕暖有任何接触!

可如今看木夕暖的反应,哪有半分介意的样子,从木夕暖进门,根本一眼都没看过秦越。

真是个薄情的女人,血缘关系说断就断,喜欢的男人也说放下就放下。是她想多了,人家早已将过去翻篇。

木夕暖面含浅笑地回到萧承衍身边,旁人根本看不出刚才在新房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萧承衍问。

“算没事,也算有事。”

“这话又是何意?”

“对我来说不当回事,不过……之后或许会传出我不好的名声,还请少主多担待。”木清雪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当时人多口杂,必然会有对她不好的名声传出来。

“对我来说,这也不算事。”谁敢谣传他女人的坏话,他自然有方法杜绝谣言。

“还有,刚才不小心借了点少主的虎威,少主应该不介意吧?”木夕暖眨巴着眼睛。

萧承衍轻笑:“有虎威不借,就是浪费。”这次是他主动给的虎威,要是不用,他还不高兴呢。

木夕暖粲然一笑:“多谢少主。”

这一笑,不似平时的浅笑,萧承衍倒有些措手不及。

笑的很明媚,还……挺好看的。

新房发生的一切,萧承衍已经知道了,就是知道她被缠着,才派了小玉过去。不过他似乎瞎操心了,人家完全应付的过来。他有种操心没用到点子上的无力感,好在让她狐假虎威一番能让她开心,倒也不错。

没一会儿秦越也出来了,亲朋好友全都围坐酒桌旁,萧承衍和木夕暖自然被安排在贵宾桌,与木老爷、木夫人、木清霜同桌,晚宴正式开始。

木府下人鱼贯而出,一盆盆美味佳肴轮番上桌。

木夕暖依旧人前做个听话的妾室,可她奇怪今天木清霜倒是颇为安静。

木清霜正好落座在她身边,她一身红衣如血,很符合一贯爱抢风头的作风,只是明明可以到处显摆显摆,怎么现在乖乖地坐在酒桌上这般低调?

实则木清霜很不屑与木夕暖同桌,更何况还是挨着坐。今日木夕暖在人前占尽风头她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恨的不行。可是想到她的计划,她也就忍了下来。捧的越高,自然摔的越重。后院那出好戏,她可都看到了。啧啧,木夕暖和秦越,竟然还有过暧昧不清,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惯会勾引人。两姐妹抢一个男人,真是好戏。

大家很难得有机会遇到萧承衍,自然把握机会,在场不少宾客都来向萧承衍敬酒,有行商的,也有木老爷在官场的好友特地赶来的。而他们的女眷则都来讨好木夕暖,一时之间,萧承衍和木夕暖被围的水泄不通,主角秦越那边反颇为冷清。这喜宴,倒更像是萧承衍和木夕暖的喜宴一般。

萧承衍很快打发了这些人,他不喜欢这样,旁人也不敢因此惹他不高兴,略略问候也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木夕暖暗暗舒了口气,她可被这群女人吵的头疼。

萧承衍微微一笑,他看到木夕暖那松了口气的样子,无端觉得有趣。

“九夫人,自上次萧府一见后,我们许久不曾见过了。来,我敬你一杯。”不知何时木清霜突然对木夕暖笑脸敬酒。

木夕暖蓦地起一身鸡皮疙瘩,木清霜的反常让她浑身不自在。

“二小姐请。”木夕暖不擅酒力,只小酌一口。

木清霜噘嘴道:“九夫人,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今日清雪大婚,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怎的这杯喜酒还只喝一小口,未免小家子气。”

木夕暖又是一阵恶寒,今日这木清霜吃错药了吗,在她面前撒娇打诨的,莫不是想灌醉她?

“我不胜酒力,实在怕多喝点就失了仪态。我如今是萧府的九夫人,代表萧府的面子,怎好因此给我家爷丢脸。二小姐若再劝,可落了刻意了。”木夕暖笑的一脸和煦,但话中并无妥协的余地。

木清霜笑的有些尴尬,以前这木夕暖哪敢驳她面子。可为了完成她的计划,她又不能对木夕暖翻脸,硬生生忍下。

章节目录 第70章 劝酒 “这么小一杯酒,哪至于喝醉,九夫人也太小心了。况且衍公子在你身边呢,便是有了醉意,还不是一切有衍公子吗?九夫人怕什么。”木清霜转而黯然道,“自从你出嫁后,木府便显冷清了,我时常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如今清雪也出嫁了,以后木府便只我一人,可不孤单嘛。难得今日我们三个都在府里,看到你,我也是一时感怀,你连陪我喝酒都不愿吗?”说着竟有点戚戚焉。

说的真够感人的,这番作态,和木清雪极为相似,莫不是木清霜如今学乖了,也用起木清雪示弱手段?

“九夫人,你看二小姐这般恳切,你们姐妹之间,理当趁此机会多饮几杯。衍公子在此,想必也是体谅的。九夫人便与二小姐饮了此杯吧。”说话的这个是与他们同席的一个年轻人,他身后跟着几个手下,看打扮,应该也是个富商。

因此时木老爷和秦越都去别桌敬酒了,这桌酒席上只剩宾客,所以刚才木清霜的话,才没有自己人帮腔。倒是没想到这个客人会出言相帮。

能被木老爷安排在贵宾桌,不是来头不小,就是与木老爷关系亲密。木夕暖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她早已注意到这个人曾对她颇多关注,眼中流露出的垂涎之意毫不掩盖。萧承衍有意遮挡过他的视线,而后那人的视线却都转到木清霜身上了。木清霜虽品性不好,但容貌确实是好的,会引起富家公子的注目也很正常。席间他一直关注木清霜的一举一动,木夕暖心里猜测,恐怕这富家公子垂涎上木清霜了,如今有帮木清霜的机会,他怎会错过。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木夕暖温言道。

“在下来自宓城,名申屠斯,世代经商,与木老爷私交颇好。今日木三小姐和秦大人大喜之日,特赶来庆贺。”申屠斯笑眼回答木夕暖。

看这人年岁二十出头,模样倒还周正,但年纪轻轻的,有失稳重。

来自宓城……

大家都知萧承衍的生意和势力都不涉足宓城,但宓城的商人却会来与安城的其他商人合作。木老爷和一个宓城商人会关系好到这种地步?木夕暖猜测,怕是木老爷私底下在做买卖,与这个申屠斯合作,生意做到宓城去了。

萧承衍和申屠斯,两个不会有生意合作往来的商人却坐在同一桌上,倒是有趣的紧。

“我看申屠公子相貌堂堂,家境又好,如今可婚配了?”木夕暖见萧承衍并不愿与申屠斯搭腔,她只好继续说道。

“还未娶妻。”申屠斯两眼放光,对木夕暖说这个话题极感兴趣。

他的回答,让木夕暖想到另一层含义。以申屠斯的条件,家里一定有女人了,只是他说未娶妻,那么小妾总归有不少了吧。

“今日也真是有缘分,你因为三小姐的婚礼不远千里而来,而二小姐至今未婚配。你们正好同桌相遇,位置坐的正是相对。我看二小姐和申屠公子的相貌般配的很……”

“木夕暖你!”木清霜打断木夕暖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木夕暖话中的意思,她岂有听不明白的。一时没忍住怒不可遏的语气,想到人多口杂,又勉强笑道,“九夫人真是会说笑,申屠公子与父亲一直交好,自然与我们木府极有缘分。我的婚配问题,我心里有数的很,九夫人就不必操心了。”

她一直未婚配,不正是等宫中选秀嘛,她要的是人中龙凤的地位,岂能看得上普通的身份?更何况那申屠斯还是个商人,比萧承衍、秦越还不如。大家闺秀最是注重名节,婚配、撮合岂是随便能说出口的,木夕暖这一说,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别说影响日后选秀,便是婚配其他官宦之家都会被人诟病。这个木夕暖,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自然是逼你动怒,让你原形毕露的居心。木夕暖没有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说:“老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今日见二小姐和申屠公子,才知这话说的太玄妙。我瞧着申屠公子对二小姐极有诚意,二小姐难道不……”

“九夫人,我明明是在敬你酒,怎的被你扯到他人身上去了?莫不是萧家眼高于顶,已经嫌弃木府了?”木清霜再次打断她。

申屠斯说:“九夫人,光听你们说话,我差点以为你们是两家人呢,不是叫九夫人,就是叫二小姐,难道你们同是木家小姐,不是姐妹相称的吗?适才还听九夫人称呼木三小姐为三小姐,她是你同母的亲妹妹,难道也不以姐妹相称?我不禁要相信二小姐的话了,莫不真是你嫁进萧家就嫌弃了木府?这么无情无义的做法,可怎么要的?”

听到申屠斯帮自己说话,木清霜气色缓和不少,总算让人觉得木夕暖不好了。

木夕暖不介意申屠斯会帮木清霜,他要在木清霜面前表现自己的诚意,自然会一直相帮。而申屠斯与萧承衍之间绝不会有生意合作,萧家的人也不会踏足宓城,所以申屠斯对萧承衍也绝对用不着谦卑讨好。

“申屠公子有所不知,我未出嫁前也是以二小姐为敬称的,嫡庶有别。至于清雪,就在拜堂后,她提出与我断了姐妹关系。她要做官家夫人,与我们经商的划清界限,就不会降低她的身份了。”

木夕暖的话正戳中申屠斯的痛点。

商人地位低于官家,申屠斯深有体会。木夕暖巧妙地将木清雪给她下的套逆转过来,就算之后传出两人不和,断绝姐妹关系的事来,也会出现一种声音说,是木清雪做了官家夫人而撇清木夕暖。至于木清霜,嫡庶之别有怎样的差异,申屠斯生于富贵之家再明白不过。

木清霜眼见申屠斯快被木夕暖说动,心里急的不行,忙说:“我父亲向来敬重商人,绝不会疏远衍公子和申屠公子的。瞧我们,竟是把话题扯远了。我敬九夫人的这杯酒,却还没喝完呢。”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下药 申屠斯忙接道:“九夫人,不如我作陪,同你们一起干了这杯如何?”

还有帮着来劝酒的,木夕暖感到有点骑虎难下。

眼前的酒杯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拿了过去,正是身边的萧承衍:“她确实酒量极浅,我代她喝了。不过一杯酒而已,吵的人脑仁疼。”萧承衍一饮而尽,显得不耐烦。

申屠斯一瞬尴尬后,马上笑说萧承衍好气魄,也干了自己那杯。木清霜脸色极难看,萧承衍最后那句话,听来像是为了让她闭嘴才喝的酒,显得她极不懂事。

秦越已敬了一圈的宾客,转回到他们这桌来。木清霜眼尖,逮着秦越经过木夕暖的位置时,忙拦了秦越道:“妹夫可一定要好好敬九夫人一杯,清雪与九夫人同母所生,便是不敬旁人都得敬九夫人。来人,倒酒。”

木清霜身后的丫环很伶俐地出来为秦越和木夕暖倒酒。秦越已经有了醉意,也没推辞,任木清霜为之。木夕暖本想移开酒杯拒绝,谁知木清霜直接抓了她的手,将酒杯抓到丫环面前,丫环顺势倒满了酒杯。

随着酒香溢出,木夕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杯敬衍公子和九夫人大驾光临,”秦越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又自己倒满杯,“第二杯代清雪敬你们的姐妹之情,”又是利索地一饮而尽,“第三杯,我想我们离开安城那日你也不会来送行了,就算是今晚喝了临别酒吧。”依然一饮而尽。

三杯利索地喝下,木夕暖都来不及阻止。她趁旁人不注意,将酒杯凑近鼻尖细闻。

欢心散!

酒里竟然被下了欢心散!

木夕暖心里惊涛骇浪,表情也僵在那里。

欢心,欢心,便是让男女能欢好的药啊!

木清霜!她怎么敢下这种药!

她记得之前喝的那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当时只以为木清霜要在那杯里动手脚,或是想灌醉她,耗费口舌挡酒,没想到她的主意是打在下一杯上。

她没法细闻秦越的酒,不知道秦越的酒里有没有被下药。但木清霜肯定是为了对付她而来的,在妹妹的喜宴上,做出极其失态的事,传出去她肯定声名狼藉,就连萧承衍都不会容忍。

呵,多日不见,木清霜的歹毒竟突飞猛进!

“九夫人又想推脱吗?这可是新郎官敬的酒。”木清霜在一旁激她。

秦越讽笑道:“我敬你三杯,已经一干而尽,难道九夫人连喝一杯都不屑?”

“不是,我确实是……”

“不胜酒力吗?九夫人怎么又找这个理由,对我说说也便罢了,新郎官是今日的主角,他敬酒怎么能不喝一杯呢?”木清霜接话。

萧承衍见木夕暖不愿意,说:“新郎官敬酒,得喝,我代她喝。”说着便来夺木夕暖的酒杯。

木夕暖却格开了他的手,萧承衍有些错愕。

“衍公子适才已经替九夫人喝了一杯了,怎么还来代酒?九夫人刚才只抿了一小口,根本无碍,现在喝一杯,又有什么关系。”木清霜有些急了,这酒只能木夕暖喝,换成别人就白忙活了。

“爷说的是,新郎官敬酒,我怎能不喝。这杯,也是我要敬新郎官的。”木夕暖神色如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木清霜这才放心,按捺下心里的狂喜。

木夕暖在心里冷笑:木清霜,既然你对我下这种毒手,也别怪我依样还你了!

众人落了坐,萧承衍见木夕暖神色有异,猜测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眼下无从得知。

木夕暖马上招了小香近身,低声耳语几句,小香得了木夕暖吩咐,当即告退。

那个倒酒的丫环一完成任务就带着酒壶离开了,有问题的酒自然不能再留在喜宴上,以免出意外。那丫环小香认得,是木清霜的得力大丫环,这么难得弄好的酒,怎么可以浪费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秦越感到身体燥热起来,面色潮红。一直在观察秦越变化的木夕暖自然看到了他的异常反应。看来秦越酒里也有欢心散。

木夕暖感觉到自己身体也产生了药效,小香还没回来,她先做出酒醉的样子。

萧承衍察觉到木夕暖的变化,一手撑着她的手臂,一面狐疑地问:“喝醉了?”

木夕暖感到使不出力来,胡乱抓住萧承衍的手,说:“爷,看来我是喝醉了,叫人给我弄碗醒酒汤来可好?”

说是喝醉了,可萧承衍此时与她两手相握,他能体会到她手掌温度烫的很,这超出了喝醉的范围。难道那杯酒里……

无怪她不让他代喝。

“要不要现在回府?”

“不,不用,喝碗醒酒汤就好。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明知酒有问题还喝,现下药力发作了却还不愿走,以萧承衍对木夕暖的了解,怕是她有其他计划。

被人暗算,她怎么可能不报复回来,萧承衍打定主意要好好配合她。

木清霜听说木夕暖要醒酒汤,很是配合,派人去大厨房弄醒酒汤,萧承衍也派了一个老妈妈跟着。

木清霜心里还在暗自得意,那是欢心散的效力,岂是醒酒汤能化解的,随她的意,想喝多少醒酒汤都给。

“新郎官像是也醉了,你们几个,把新郎扶去后院醒醒酒。”木清霜指派两个早就交代过的下人扶秦越去后院。

秦越被扶下去的功夫,小香已趁人不注意悄悄回到木夕暖身后,塞给木夕暖一些东西,同时小香手上多了一壶酒,酒壶跟木清霜准备那只并不一样。

木夕暖为忍药力,额头出了很多汗,借用袖子去擦汗的机会,偷偷往嘴里塞了刚才小香拿给她的东西。幸好今天穿的衣服袖子宽大,完全挡住别人的视线。

不过她们做的这些小动作,却都没逃过萧承衍的眼睛。

她吃了那东西,该能恢复了吧。在木夕暖面前下药,简直不自量力!萧承衍这才开始放下心来。

与萧承衍的放心不同,木夕暖暗自叫苦。

欢心散除非男女欢好,否则无药可解。匆忙间她只能让小香准备两种药材,嚼了吃下去,能压制欢心散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反将一计 木夕暖依然装作酒醉的样子,并且还像是喝酒喝上瘾了般,拿来小香手里的酒壶就给木清霜倒满,满嘴说着:“今日真是高兴……喝了酒,倒觉得酒真好喝……二小姐再与我多饮几杯可好?”

木清霜见木夕暖这副样子,高兴的不得了,哪管的了其他,顺着她意喝几杯又有何妨:“好好好,我们再喝几杯,你高兴就好。”说着便饮了一杯。

木夕暖却没有饮,当做酒醉的难受一般,顺势靠在萧承衍怀里。

“爷,我不胜酒力,比不得二小姐,以后……以后可不能再喝酒了,难受……”

萧承衍明知她在装,可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柔弱无骨,反令他无所适从。此时的木夕暖双颊粉红,眼睛氤氲,嘴角弯弯,比平常多了分魅惑,萧承衍僵了好一瞬。

“好好,以后不许你喝酒了,你且等等,等喝了醒酒汤就没事了。”萧承衍配合地柔声劝慰。

木清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说:“看九夫人难受的很,不如去后院小憩片刻吧。等喝了醒酒汤,休息一会儿就好。这里宾客多,到底是不好看。”

木夕暖直点头。萧承衍接收到她的意思,也说:“也好,就先去后院休息片刻,就算此时我要带她回去,怕是马车里也颠的难受。”

木清霜快一步扶住木夕暖,对萧承衍说:“衍公子放心,我亲自扶九夫人去内院。”

就是你亲自扶才不放心呢,但萧承衍秉承极力配合木夕暖的宗旨,也就随木清霜扶着木夕暖进去,小香小玉自然是跟着的。

木夕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木清霜身上,木清霜吃力的很,又是极厌恶,只是眼下又不得不忍着。

不知走了多久,木夕暖觉得这路径眼熟,像是去冷院的,于是故意捂着肚子说:“我肚子难受的紧,先让我找个地方解手吧。”

木清霜心里急,说:“前面就到了,再忍忍吧。”

“不行不行,这如何忍的。只消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木夕暖挣脱她,转而去扶小玉。

小玉眼疾手快的接住木夕暖,而木夕暖正背对着木清霜,迅速向小香使了个眼色,小香会意。

小玉不等木清霜有反应,马上扶着木夕暖去最近的茅厕。小香则留在原地,木清霜自然也留在原地等木夕暖。

木夕暖当然并不是真的去茅厕,而是找了些清水冲脸,来冷却一下身体的热度。

“小姐,这到底什么毒这么厉害,还需要什么药材,告诉少主,少主一定能让蒙焰找来的。”小玉发现木夕暖的症状只是缓解,并没有真正解了,担心不已。

“无用的,小香拿来的药材性寒凉,足够压制了,若再多,怕是我的身体也要废了。已经好多了,忍忍就能过去。估摸着木清霜身上的药性快发作了,我们去跟小香汇合。”

小玉拗不过,只好寸步不离地陪着木夕暖。

木清霜向来没耐心,等了才一会儿就显出不耐烦,对小香说:“我去前面看看给你们小姐的厢房准备好了没,你在这儿等着她。”

小香很乖巧的说:“不如奴婢去催催小姐,怎敢让二小姐久等呢。”

“也好。”

小香便先离开,木清霜朝着冷院走去。

其实小香只走到灌木边上就藏起来了,然后尾随木清霜。

冷院很快就到,院门口两个下人正守着,就是刚才扶秦越来后院的两个。他们看到木清霜,忙出来行礼。

“人可安顿好了?”木清霜问。

“新姑爷就在里面呢,是以前大小姐的闺房,房门已经上锁。这会儿正发作呢,凭什么女人进去都能成事。”下人谄媚地笑答。

木清霜满意地笑笑,原本没打算把秦越扯进来,只要在木夕暖发作药性的时候随便找个男人就能成事。谁叫她看到了木清雪演的那出好戏呢,既然木夕暖以前和秦越之间暧昧不清,那不如趁机把木夕暖和木清雪都算计一遍。这秦越也是倒霉,本来她交代了丫环不用给秦越下药的,只是丫环一时失手,才误伤了,而且秦越还喝了不止一杯。啧啧,不知他此时发作的有多猛烈呢。

“你们好好守着,待会儿我就带人过来,等人来了你们就马上消失,不要被人发现。有人问起,你们该知道怎么回答吧?”

“知道知道,我们只扶新姑爷进了后院,后来姑爷说自己会走,让我们退下,后面的事,我们哪知道发生了什么。”

木清霜听了很满意,向四周看了看,再没旁人,才放心地走开,打算去刚才的地方等木夕暖。

小香隐没在花丛里,她身手敏捷,躲过这几人的耳目不是问题,自然没人发现她。

等木清霜离开后,她也悄悄地撤退。

木清霜还未走到,却突然感觉体内一股燥热涌动,像要冲破出来。全身的温度迅速升高,心痒的厉害。

这感觉怎么像是……

木清霜瞬间双目圆睁,难道是欢心散?

木清霜的神思尚且清明,她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可能喝到下有欢心散的酒啊,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小香适时地出现,说:“二小姐,我家小姐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她怕您等急,让我先过来同您说一声。二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看您好像很难受似的……”

“胡说什么!我哪有难受!只是多喝了点酒,有了醉意而已,你个死丫头,不准对旁人乱说!”木清霜斥责。

“是是是,奴婢说错话了。既然二小姐醉了,可要回房休息?奴婢送二小姐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你等在此处,等你家小姐来了就送去冷院她原先住的房间,我已叫人打点好了。”她怎么会让木夕暖的丫环送她回去,岂不在她丫环面前出丑?

木清霜摆摆手就疾步离开,小香又不是真要送她,当然没有阻拦。

没一会儿木夕暖和小玉过来了,小香把在冷院外看到的情况告诉木夕暖,还说了木夕暖吩咐她跟踪木清霜的丫环时听到的话。

章节目录 第73章 自食其果 “原来二小姐吩咐了她的丫环手执鸳鸯壶,壶上有机关,将壶一分为二,互不相通。一边装了正常的酒,一边是下了药的酒。二小姐只让她给小姐您倒有问题的酒,并不打算给秦大人下药的。秦大人第一杯酒没有问题,只是那丫环给您倒了酒后还没来得及将机关按回来,秦大人就拿了酒壶倒了第二杯、第三杯,这才阴差阳错地也喝了有问题的酒。那丫环退到后院后就找了二小姐身边的老妈子,定好了时间去冷院捉奸。我按小姐的吩咐,趁机偷偷打晕了那丫环,才把鸳鸯壶拿来,将里面下了药的酒倒入另一个酒壶里。那丫环现在都还没醒呢。”

木夕暖冷笑:“难怪没见她的丫环回来,也是她心急,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迫不及待地亲自扶我过来。现下木清霜单独一人回闺房,也不知路上会出什么变故,小香,你去把她的丫环弄醒,别被她看到,她醒了自然会去找她的小姐。”

小香领命去了,木夕暖又对小玉说:“你悄悄地去新房,通知木清雪,说秦越在冷院,而且……而且像吃错了什么,身子正燥热的厉害,让她别惊动人。”

小玉回味过来木夕暖的意思,震惊不已,难怪小姐发烫的厉害,难怪她说没有解药可治,刚才还扑了好几次冷水,才降低了点温度。竟是那样的药!太恶毒了!她现在巴不得无人去管木清霜,让她自作自受才是!

“小姐,通知三小姐做什么,秦大人那边若无人过去,总归……总归也就熬过去了。我们若去通知,三小姐不就知道我们知道了这件丑事,岂不更痛恨我们?”

“若是没有女人能帮秦越解了药性,他难以抵挡,恐怕……恐怕会暴毙。”

“什么?!这么严重!那小姐您……”

“我吃了两种极寒凉的药,不至于出事。不过那药对男人没什么作用,反正木清雪与他是夫妻了,圆房就可了事,又不打紧。她已经厌恶了我,我知不知道她的丑事,又有什么区别?你快去吧,晚了秦越就熬不住了。”

“可是……我不能留小姐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会照顾她的,你按她的吩咐去吧。”

突然出现的男声,让两人大吃一惊。

“少主……”小玉看清来人是萧承衍后,放心了不少,福了福身就去找木清雪了。

木夕暖讪讪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一会儿。”

没一会儿是多久?她可不信他才刚来。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萧承衍沉着脸,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不高兴?”

“嗯。”

木夕暖回忆了一下刚才她们说的话,以为萧承衍是不高兴她的那番布置,叹口气道:“少主若是觉得我那样做对木清霜太过分了的话,我便让小香给她吃点药,压制压制药性就是了。”

萧承衍听出木夕暖是误会他了,分明满脸的不愿意,还会因为怕他生气终止自己的计划,冷哼一声道:“我是觉得太便宜她了!”

木夕暖惊讶地看着他,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才道:“你不会觉得我们来这里做客,却把主人家弄的这么没脸有些过分吗?”

“她自找的。”

“那……少主可赞成我的做法?”

“换成我,自不会这么轻饶了她。现下你都安排好了,那便这样吧。”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顺着她,木夕暖感到很不习惯。总归她现在还是少女,有一个格外俊美的男子这般为她着想,迁就她,心里没点好感是不可能的。但是想到萧承衍的家境和后院那么多妾室,她又知道自己不会甘心做他的妾,迟早还是要离开的,于是心里那一点好感也就被打散了。

不知是不是吃的药起了副作用,木夕暖觉得身子有一阵阵的冷,可欢心散的药效仍在,所以还会有一阵阵的热。一冷一热交替着,十分难受。

“她下的是什么药?”察觉到木夕暖难受,萧承衍一手扶住了她。

“欢心散。”

“当真无药可解?”

木夕暖苦笑:“除了那种方法,无药物可解。”

“知道无药可解你还喝?我还真是太高看你的医术了,还以为你成竹在胸才敢喝的!每次都喜欢自残身体,当自己是铁打的吗?”萧承衍忍不住责怪,连自己都未察觉语气中带了紧张。

“你要是这么凶,还不如高看我的医术好了,我心里自有分寸的。”木夕暖不喜欢萧承衍凶她的样子,也赌气地回怼他。

“你!”萧承衍被气到了,却无言以对。

木夕暖瑟缩了一下,正是一股寒意来袭。萧承衍还没待继续生气,手臂却已先行动,拥住了木夕暖。

在被拥住的那一刹那,木夕暖感到舒服极了,像是灼热被清凉了一下,也像是寒冷被温暖了一下。总之萧承衍贴着她就会让身体觉得很舒服,症状有所缓解。木夕暖心里明白,欢心散本就需要男子相合才能解除药性,可是,这个时候与萧承衍相贴,怕是会饮鸩止渴。

不知道是不是萧承衍猜到了木夕暖的想法,问:“如果难受,我们可以现在回府,我帮你解除药性。”

“不!”木夕暖一个激灵,赶忙拒绝。

“就这么不愿跟我同房?”萧承衍郁闷,到底自己是被她嫌弃到什么程度了。

“少主可是说过的,不会勉强我。少主是做生意的,自然很重诚信,想必不会对我失信吧?”

萧承衍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小香回来了,看到萧承衍拥着木夕暖,愣了一愣。

“如何了?”木夕暖问。

“二小姐的丫环醒了,我装作是去通知她二小姐酒醉,需要人伺候,她没有怀疑,已经找二小姐去了。”小香如实回答,顺便低头避开前面这对主子的视线,她是不是有点来的不是时候?

“你通知她丫环去找她干嘛?岂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萧承衍问。

章节目录 第74章 超出预料 “欢心散药性很烈,木清霜必挨不到回房。而且她此时必定心痒难耐,神思也会不清,不一定会找的到回去的路,甚至还会往有男人的地方去……我也没想做的太绝,只要她的丑态让多一些的人看到,以她骄傲的性格,事后必定难受至极,这种惩罚也就够了。有她丫环跟过去,不至于不可收拾。”

“她若知道是你动了手脚,可不会感念你手下留情。”

“难道我还会指望她的感念不成?我是大夫,总有一些原则要坚守。”

萧承衍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她。

“我让你带的药材可带了?”

“带了。”小香回道。

“好,我们现在去找木清霜吧,等差不多了就给她吃这些药。”

正说着,木清雪也赶过来了,看到木夕暖和萧承衍在,表情很是复杂。她身边只带了一个丫环,看来是听了小玉的话,没有惊动别人。此时她身上还是嫁衣,妆容精致,可惜掩盖不了惊慌和怒意。

“是谁做的?”木清雪问。

“木清霜,若她诡计得逞,你该知道,谁会倒霉,谁又能最得意。”木夕暖自然明白木清雪问的是什么。

木清霜!这个蠢女人!算计木夕暖也就罢了,竟然敢算计她的秦越,而且……而且还想让秦越和木夕暖发生那种事!随便找个男人不行吗!真当自己有多厉害!

她看了眼木夕暖,那无力地依靠在萧承衍怀里的样子,便猜到她的药性还未解。为什么木夕暖身边总有男人喜欢她?

木清雪心急如焚,也不再管木夕暖,带着贴身丫环往冷院走去。

“你跟着去冷院看看,别让她看到。”木夕暖轻声对小香说。

小香应诺,悄悄地跟上木清雪。

木夕暖同萧承衍、小玉三人一起去找木清霜,本想着只要木清霜在人前出了丑,就偷偷喂她吃药,让她好转过来。寻了一会儿却没寻到,倒是蒙焰寻他们来了。

原来刚才不知何时萧承衍已暗暗吩咐蒙焰去探查木清霜那边的情况了。

“看到了什么?”萧承衍问。

“少主,属下跟着木二小姐,原先二小姐神志不清,有些认不得路,后来她的贴身丫环找来了,便扶着她去自己的别院。巧的是,她们半道上偶遇了申屠斯。申屠斯说是来后院小解,属下看着,倒像是专门来找二小姐的。二小姐那情况,见到申屠斯就像见到解药一般。纵是丫环拼命劝说,她也不听,加上申屠斯的随从又拦住了丫环,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申屠斯和二小姐进了一间屋子……”蒙焰隐去的话,谁都听得懂意思。

木夕暖惊的慌了神,忙问:“若我们现在赶去可还能阻止?”

蒙焰无奈道:“来不及了。”

木夕暖愣怔地后退了两步,双目无神,脑中一片空白,这结果超出了她的预想。

萧承衍忙拥住她,看到她的反应,闪过一丝担忧,宽慰道:“以申屠斯和木大人的关系,这也算是个好结果了。”

木夕暖缓缓摇头:“不,木清霜从小就想着进宫,木老爷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必定都看不上申屠斯。这事发生了,木清霜就只能嫁给申屠斯了。这与他们的预期相差甚远,申屠斯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这样的人品还妄想进宫?我倒觉得他们俩很相配,有这样的结果我都觉得不错了。”萧承衍不觉得这样不对,但看木夕暖好似有些愧意,他放柔声音道,“我们离席太久,未免别人猜疑,还是先回宴席上等消息吧。”

明明木清霜多年来欺辱她,谩骂她母亲,今晚也是木清霜先对她下的毒手,为何眼见她遭遇那样的结果,还生出一丝愧意呢?她也真是太心软了。

木夕暖听从萧承衍的话,随他一起回宴席上,蒙焰依然被萧承衍打发去看看木清霜那边的动静。

前院喜宴上一片欢声笑语,宾主尽欢。木夫人与其他贵妇们正谈论着木清霜是如何优秀,其他贵妇们极尽奉承,把木清霜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木老爷与同僚们推杯举盏,喝的正兴头上。

他们都还不知道后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事,希望他们知道时,还能有招架的本事。

“别多想了,要不要喝碗醒酒汤?”待木夕暖落座后,萧承衍就吩咐人端来了醒酒汤。

醒酒汤对她没有作用,不过木夕暖也装装样子的喝了一口。

萧承衍又说:“你还没怎么吃过东西,再吃点菜吧。那盘醋溜藕尖看着不错,小玉,给你家小姐夹些。”

小玉已拿好筷子做好了要去夹的准备,不过先是看了木夕暖一眼,等她点头。

满桌的菜那么丰盛,萧承衍却只说了醋溜藕尖,应该是考虑到此时木夕暖的身体情况,吃不下油腻的,这又脆又带酸味的正好能引起胃口。木夕暖看着那盘觉得不错,心里记着萧承衍这份好意,便点了点头。小玉这才去夹菜。

这藕尖已经放凉了,此时吃来倒是又酸脆,又清凉,木夕暖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萧承衍继续道:“吃点主食垫垫肚子吧,那盘水晶糕看着不错,不妨尝尝。”

萧承衍自己先夹了一个尝,赞道:“我吃不惯甜食的人,也觉得这水晶糕甜而不腻。”

木夕暖挑起了唇角,这个萧承衍,一直在劝她吃东西,一直在说话,分明是有意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多想那些糟心的事。

木夕暖也夹了一个水晶糕吃,心情好了很多。

此时宾客正揶揄木老爷,不见新郎时久,撺掇木老爷快将新郎唤出来。木老爷喝的高兴,当即遣了管家去后院看看。

过了一会儿,只见管家匆匆跑来,附木老爷耳边说了什么,木老爷的脸色瞬间一变,挥退了管家,又满面笑容地与宾客尽欢,顺便为秦越编了个醉酒歇息的理由搪塞过去。

在管家过来之后小香也悄声回到木夕暖身边。

那一幕木夕暖看在眼里,木老爷还能继续留在前厅招待宾客,看来只是知道了木清雪和秦越的事,还不知木清霜的事。

章节目录 第75章 若受不住,我帮你 “冷院如何了?”

“小姐,我跟三小姐到冷院时,原先守着的两个下人已经不见了。估摸着是他们看到来人并非小姐您,就偷偷躲开了。三小姐进冷院后,在秦大人所在的房间外问了他几声,我隐隐听着秦大人没说话,却传出碰撞声。三小姐很着急,吩咐了贴身丫环去院门外守着,便进屋了。过了一会儿,二小姐房里的几个老妈妈和丫环都到冷院来了,二小姐的丫环估计忙着找二小姐,都还未通知这些人,她们便按原定的时间来捉奸了。当看到院门口守着的是三小姐的人时,她们也是一脸错愕,可还是按原计划执意要进去找东西。三小姐只带了这么一个丫环,自然拦不住。等那伙人要开房门时,三小姐从里面打开了门,那样子,都还没穿戴整齐呢。至于里面的秦大人,好像还未醒。三小姐狠狠训斥了来捉奸的这帮人,三小姐和秦大人已拜堂成亲,这样也不过算作提早圆房,她们能说什么不是。只是到底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他们的狼狈样子,而且,两人又是这么不合时宜、不合地点地圆房,免不了惹人闲话。因着秦大人未醒,三小姐只好叫了两个下人把秦大人扶去新房。管家来时,正看到此情此景。”小香如实地将自己所见禀报了一遍。

木夕暖微微一叹,在冷院圆房是必然的,秦越可熬不下去了。这对木清雪来说,无疑是份羞辱。好在事情没闹的那么严重。若不是自己熟知药物,察觉了欢心散,想了措施自救,那时被捉奸而狼狈不堪的就是自己了。她若发生那样的事,后果无法想象。木清霜,想害她至此!

“所以你用不着对木清霜发生的事觉得愧疚,她可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好似看得懂木夕暖心里所想似的,萧承衍出声道。

“少主说的是,无怪各位夫人都对少主情根深种,原来少主这么会安慰人。”

萧承衍一挑眉,问:“那你呢?”

“什么?”木夕暖不明所以。

萧承衍一笑置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有个丫环匆匆忙忙跑到木夫人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木夫人便匆匆赶去后院了。

又没一会儿,丫环匆匆跑来,附耳对木老爷说了几句话,木老爷明显一个愣怔,安抚住宾客后就跟随丫环赶去后院。

木家的喜宴,如今落的主人家一个都不在场,少不得有人在窃窃私语,到底后院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蒙焰回来了。

“把你知道的告诉九夫人。”未等蒙焰开口,萧承衍便叫他直接对木夕暖禀报。

蒙焰转而对木夕暖说:“九夫人,申屠斯成其好事,木二小姐清醒后哭闹不已。他们的事,瞒不住,木夫人知道这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木老爷倒是还算冷静,训斥了申屠斯一番,却只能让他们以成婚作为了结。申屠斯态度不错,答应回家后马上来提亲,并允诺重金作为聘礼。反是二小姐死活不愿,还是木老爷强制按捺住她的。至于那欢心散,木老爷单独问了二小姐缘由,二小姐如实说了,结合三小姐和秦大人发生的事,木老爷便明白二小姐做了多少糊涂事。二小姐声称九夫人您喝了有问题的酒,却不知为何您没事,反而是她中招,直喊委屈。可此时木老爷对她早已失望,只当是她作茧自缚,并未疑心到九夫人身上。”

木夕暖点点头,她就知道,只要自己来参加喜宴,免不了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她执意不愿过来,偏萧承衍要给她出这个风头。这么想着,她忍不住以责怪的眼神瞪了萧承衍一眼。

萧承衍不明所以,自己又是哪里惹她不快了?

木夕暖咕噜咕噜喝了一杯凉茶,感觉体内温度又在发生变化。忙叫小玉再去倒杯凉茶来,这木清霜到底下了多少欢心散,怎的持续这么久!

小玉不知从哪里直接拿了一壶凉茶过来,木夕暖又是一杯杯下肚,小香则在一旁不停地为她扇风。

“去跟管家说,我们要回府了。”萧承衍眼见木夕暖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反正喜宴也接近尾声,是该离开了。

管家很是歉意地挽留,正好这时木老爷、秦越、申屠斯都出来了。木老爷强笑着,秦越明显有疲惫之色,而申屠斯春风得意,红光满面,与其他两位形成鲜明对比。

木老爷携秦越亲自送萧承衍和木夕暖到门口,说了些客套话,木老爷见木夕暖没有像木清霜那样的反应,心里便以为是木清霜阴差阳错自己喝错了酒,而木夕暖没有中招,对木清霜失望不已。

秦越要看的比木老爷仔细,他察觉到木夕暖是有异样的,便请木老爷先进去招待客人,自己留下想说几句话。木老爷自然应允。

“可否请衍公子先上马车,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九夫人。”

萧承衍自然不肯,木夕暖对他说:“烦请少主先上车,我与秦大人少言,下月他们就要离开安城,就当是提前话别吧。”

萧承衍也就没坚持,上了马车,带着人离了他们一段距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酒有问题,所以起初不愿喝?”秦越问,他既然知道木夕暖善于医术,那么自然闻的出问题。

“是。”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住我?”

“拦不住,你喝的太快。而且,当着大家的面,我不方便说出来。”

“我们都喝了那酒,你只顾自己解了药性,为什么不给我解了?”

“欢心散无药可解,我只是压制药性罢了,女子体质本就寒凉,我吃些寒凉的药尚且有些作用,可你是男子,对你根本无用。”

“真的是这样吗?不是你趁机报复我,让我出丑吗?”秦越几乎是咬牙切齿。

“信不信由你,我从没想过报复你。报复一个人是要花心思的,我懒得费神。”

懒得费神……

“我确实已经是个让你懒得费神的外人了,你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能说不要就不要,如此寡情,我算的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76章 身体受损 “既如此,你以后更该好好照顾她,我,是绝不会再顾惜她了。你们,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木夕暖说的绝情,希望秦越能更加怜惜清雪。

“贪慕虚荣的女人,我们还不至于到依靠你的地步。我也等着看,你一个商人的妾室,到底能过的多好!”秦越佛袖而去。

木夕暖心下唏嘘,不知从何时起,秦越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如今越发有戾气了。

木夕暖上了马车,萧承衍早已好整以暇地坐着了,见她进来也不看她,视若无物一般。

马车跑动起来,与来时缓缓而来不同,回府却是加快了速度。木夕暖忖度,该是萧承衍特意交代过了吧,怕她身体撑不住?

不多时,萧府到了,萧承衍没起身,木夕暖自然不敢动。

马车这么一静止,木夕暖便觉得闷热起来,扯了扯领口,甚是不舒服。

“如果半夜受不住,就遣人来书房找我,我帮你。”萧承衍瞥了一眼说。

木夕暖瞬间脸红了一片,什么叫半夜受不住,什么叫他会帮她!是担心欢心散的药性压不住,需要他来……

“我……受得住,少主尽管找其他姐姐去就是。”

萧承衍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下了马车。

木夕暖回房后,洗了澡,又喝了些凉茶,房间窗户都开起来,不忍小香小玉给她扇风,自己躺在床上扇扇子。到半夜时,木夕暖才觉得自己说了大话,虽然不是那般燥热,却也睡不踏实。直到天色蒙蒙亮,药性才完全挥发,木夕暖才算安心入睡。

小香小玉见自家小姐睡的踏实,就没叫醒。木夕暖错过早饭,但也只睡了一个时辰就开始腹痛。又是一阵折腾,再没睡着了。

萧承衍当真没去后院其他女人那儿留宿,就待在书房,如他所料,没有等到木夕暖那边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信号。于是早上起来便有些不爽。

“九夫人那儿可有动静?”他问许叔。

许叔心里纳罕,惊奇道:“少主怎么已知九夫人那儿有动静?听说九夫人一晚上没睡好,等天快亮时才睡着,没成想……没成想来了葵水,不知是否受了凉,这会儿腹痛难忍,正受罪呢。”

萧承衍整个人一顿,她昨晚喝了欢心散,又吃了极寒凉的药物,还一直喝凉茶,冲凉水,这会儿来了葵水能不痛死吗!

“你速去……”萧承衍生生把“找大夫”三字止住了,才想起她本就是大夫。

许叔不知道萧承衍真实所想,还以为是少主一时情急才没说出完整的话,他赶紧接上:“老奴明白,药房的药材和厨房的吃食都预备着呢,只要九夫人那里有吩咐,老奴必定马上派人送到,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萧承衍虽知道许叔想岔了,但也顺着这个台阶让他去准备。

木夕暖这次遭罪,来势汹汹,饶是夏日,都每天通体生凉,特别是小腹部位,真是疼的昏天黑地。幸好屋里的三个丫环是信得过的,既细心照顾着,又防着外人趁机下药。

因近期木夕暖颇受萧承衍重视,其他妾室心里总归不好受,期间只有三夫人和七夫人来看望过木夕暖。看到她这样子,也是心疼的不行,七夫人给她送来许多好吃的甜食,三夫人则贴心地送了小暖炉。

原先木夕暖与八夫人还算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友好,可近期木夕暖吸引走萧承衍太多注意,时间长了,八夫人便又开始嫉恨起木夕暖来。她身边那个柳枝也是对木夕暖怀恨在心的,免不了在八夫人耳边煽风点火。在木夕暖病痛期间,八夫人想尽办法吸引萧承衍,萧承衍无心后院,踏足后院很少,仅有的一次被八夫人占尽。

三夫人道出此事时,木夕暖并不在意,腹痛尚且折磨去她半条命,哪还有精神在意那个。木夕暖这次葵水,足足来了十日,其中大半时间是在冰凉和腹痛中度过的。

等信期过了后,已进入八月,天气开始变得凉爽。

秦越和木清雪是在八月初离开安城的,因离开那天木夕暖尚在信期中,小玉几个便也没告诉她这事,左右也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另外,申屠斯回了宓城后很快如约带着聘礼来提亲,木老爷自也按约定同意了。木清霜和申屠斯的婚事很快传遍安城,免不了被平头老百姓议论纷纷,大抵是讽刺她好高骛远,结果得了比其他两位小姐更差的婚事。

入秋便要开始准备秋收事宜,萧承衍变得忙碌起来,每天总要去各处庄子上看看庄稼、果园、牧场,听各处管事汇报情况,便没太记得府里的事。

这天晚上回到府中,许叔就跟着进了书房,请示道:“少主,白天九夫人随口问了老奴一句,说她想看书,不知是否可翻阅府里的藏书。老奴想着,府里倒也没有不能看书的规定,但从前除了少主,没人提出过想看书,老奴便来问少主一句,九夫人的请求,可否应允?”

萧承衍正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问:“她身子好了?”

“算是好了。”

“什么叫算是好了?”萧承衍奇怪道。

“信期来的久,好歹也熬过去了。如今身子内里受了损伤,仍在天天喝汤药调理呢,依九夫人的意思,怕是要调理好一阵子。是以平日无聊的很,想借书房的书打发辰光。”

萧承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己明明是个大夫,明明知道吃那些东西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偏还吃下去了。难道有他在旁边做靠山,还需要委屈身体喝欢心散?偏要用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法子,这女人有时太不可理喻!

许叔没等到萧承衍的答复,反观他脸色不好看起来,还只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又让少主生九夫人的气了,便小心说道:“九夫人也不是要看多名贵的书,只是些医书、史书、地理志之类的,老奴想着,也不用给她开两个书房,只那个普通的书房便也够她看了。少主以为呢?”

章节目录 第77章 奇怪的病人 萧承衍有很多藏书,还包括字画,因为数量多,一个书房竟还放不下,是以开了两个书房。按藏书的珍贵程度,分了普通书房和典藏书房两个。自然典藏书房里的书和字画要珍贵些,而那个普通书房,都是容易收集到的书。

“就按你说的办吧。近来可还有人为难她?”

“没有。大夫人现在闭院不出,没有小动作。”

萧承衍想了想,又说:“常日待在府里确实无聊,也该看看书,提高下自己的见识。那个普通书房,便都对后院开放了吧,无论哪位夫人,想看的皆可去借阅。”

许叔道了声“是”,心里想着九夫人这一句话,倒让各位夫人都得了好处。

他却不知萧承衍真实的意图,若他准了木夕暖可借阅书房的书,传到后院,恐怕她又成为众矢之的。倒不如对谁都开放,没有谁特殊对待。

当木夕暖听到许叔回复后,心里微微有些诧异,隐隐觉得萧承衍这么做是为了给她少招惹嫉妒。可想到他们都未圆房过,她也不似其他夫人那般顺从他,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提出想看书,是为了她的出逃计划。早就想好要多看地理志谋划出逃路线的,却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给耽搁了。眼看着最近萧承衍对她太好,她很不安,必须抓紧自己的计划。

这日,木夕暖去了风暖医馆,与之前一样,有两个护卫一路护送她,不同的是,这次是悄悄的去,没坐轿子,走了医馆后门。

早前萧承衍已经应允她可以如以前一样坐诊,所以木夕暖装扮完之后便又成了程大夫在医馆看诊起来。

因治疫一事使“程大夫”声名大噪,难得见程大夫坐诊,便引来很多百姓看诊,其中自然是有因夏秋交替而多引发的风寒、咳嗽之类,但也有借故看小病小痛的,还有巴巴地跑回家又带了礼物来送木夕暖的。

木夕暖在心里哭笑不得,面对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头疼,好言劝说,让大家让出空位给真正需要医治的人。

经过楚亦的引导分流,好歹大家也听木夕暖的话,小病小痛的自然去其他大夫那边看,大病急病留给木夕暖。

一直到下午,木夕暖眼前的视野才变得空旷,因为眼前排队的病人快看完了。

人少了,木夕暖便更能顾及旁的东西,比如她总觉得有一道异样的视线盯在她身上。

就在两个病人前后交替之际,木夕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便看到一个角落里有个男子正靠墙壁站着,双臂环胸,站的并不端正。因那边光线昏暗,木夕暖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道异样的视线就来自于他。

见他没反应,加上她还有病人要看,自也顾不得他。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时辰,直累的木夕暖双臂发酸,揉了揉手臂,便感觉面前的光线被遮住了。

木夕暖抬起头,面前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木夕暖待要细看,那男子就霍然坐下,正是她面前看诊的座位。

此时光线重又明亮,木夕暖算是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

长相倒是还算不错,可这长相扎人堆里并不醒目,偏这人又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味道。应该说是,气质!

眼前的男子双臂环胸,背靠在椅背上,一副闲适的姿态。

就这个样子,木夕暖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刚才站在角落的男子,也就是他,一直在一边注视着她,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木夕暖正待要问,倒是他先开口了:“你就是那个安城有名的女大夫?”

木夕暖微微一笑道:“我有不有名倒不知道,不过在安城,确实只有我一个女大夫。”

她此时蒙着面,男子看不到她的笑容,但眼角的笑意却能看得出。

“一个月前的疫病是你治好的?”男子又问。

木夕暖微微皱眉,看了看男子身后已经没有其他病人了,这才回道:“不是我一个人治好的,靠的是安城所有大夫的功劳……”

“用不着说这种假装谦虚的话,你的功劳便是你的功劳,实话实说罢了。”

木夕暖现在觉得,这人不是有不一样的气质,而是有不一样的气人!要不是看在没有病人来看诊,她都不想跟他聊这种废话。

见他一身装扮透着贵气,只当是哪个富家公子找她消遣来了,于是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来我们医馆可是看病?”她现在很累,如果不是看病,她没精神唠嗑。

“来医馆自然是来看病的,你以为谁没事喜欢往医馆跑?”男子哼笑。

木夕暖已经气的怒形于色了,幸好蒙着面巾,遮住了一脸怒容。

来看病就来看病吧,也不知道是谁扯那么多废话,以为她高兴搭理吗,真是气人!

“既是看病,烦请公子将右手腕搭在脉案上。”木夕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和的。

“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怎么能放心让你看?”

不放心你还专门找来!

这么一对比,木夕暖竟觉得萧承衍比他和气多了。

“公子见谅,我自来就有这个规矩,不能破。”接受不了就走好了,看这样子也不像是有病的,存心找茬的吧!

男子身体前倾,逼近木夕暖,木夕暖警觉地往后退,怕他突然揭她面巾。

男子突地轻蔑一笑,并没动手,只嘴角含笑地说:“若我就是要看你的容貌呢?”

“莫非公子在我们医馆待了那么久,不是为看病,只是为看我的容貌?公子任性归任性,可安城是讲王法的地方,由不得公子强人所难。”

男子依然嬉皮笑脸:“我的确是来看病的,可你这样半遮面对我多不公平,好歹我可是把我的身子交给你了。”

“公子慎言,你的身子是你自己的,我一个女子,可不敢要你的身子。”

一般人听到木夕暖这种语气,也知她有些生气了,可这男子不为所动。木夕暖几乎认定他就是存心消遣她的,便也不想跟他多说废话。

章节目录 第78章 针尖对麦芒 “看的出来,公子是慕我之名而来,我的规矩安城人尽皆知,就是衍公子来看病,也没强求过我。公子来之前应该已经打听过了,若当真有病,进这医馆大门便是已接受我的规矩,又何来见不到我面容就不放心让我看病一说呢?看病也是讲求你情我愿的,公子若不放心由我看病,我不会勉强。请公子慢走,小女子不送。”

男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木夕暖这番表现。

“我确实有病,且病的不轻,看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是以要比寻常人更谨慎些。不久前听闻程大夫的大名,便来试试,等了大半个月,才等到程大夫坐诊,自然是诚心求医。程大夫勿怪,我只怕你也治不好我的病。”男子态度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看到这个男人妥协,木夕暖稍稍有些相信他是真的来看病的。不过他说看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好,还怀疑她也看不好,这样夸口,又有点危言耸听。

“既然如此严重,公子还是别耽搁了,让我先把脉如何?”

这次男子很配合地将手腕放在脉案上,木夕暖便搭上他的脉。

她为病人切脉向来不分男女之防,所以哪怕病人是男人,她也是手指直接搭上去,不会放块帕子做阻隔,那样反而影响效果。可这番作为却令对面的男子颇为诧异,他没想到一个女子真能这样不顾男女大防。

也不知怎么的,当木夕暖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时,他竟意外地觉得心安,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好似连着他的脉,直达他心底。

木夕暖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随着诊脉地继续,她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说的还真是实话,他的身体确实有问题,且问题很罕见。

她又细细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终于结束了诊脉。

“如何?你能看出我得的什么病?”男子察觉到她自切脉开始便一直在皱眉,只当她医术浅薄,对此无能为力,这才说的轻蔑。

木夕暖不喜欢他这种语气,但作为大夫,面对病人总归特别有耐心,于是说:“你这不是病,是中毒了。”

男子笑容僵在脸上,又故作随意道:“你知道是什么毒?”

鉴于这男子刚才一直不善的表现,木夕暖想逗弄逗弄他,说:“大概知道了。”

“什么叫大概知道了?知道便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你一个女人,就算医术不行,我也不会笑话你。”

木夕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依然正色道:“从你的脉象上来看,极像那种毒,但我们问诊,讲究望闻问切,没有‘望’过你的脸色,我还不能断定。”

“你这岂不又糊弄人,我的脸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摆在你面前,还有什么没看清楚的?不知便不知,承认了我也不怪你。”

“我到底能不能看清公子的脸色,公子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男子眼神一闪,但定力极好,依然没表现出异样:“我倒不明白程大夫所言何意?”

木夕暖轻笑:“公子没有以真面目示人,我自然看不清你真实的脸色如何,既然看不清你真实的脸色,当然不能断定你所中何毒。”

男子再无笑容,眼神中凝聚了戾气:“你能看出来?”

“是公子没有用太高明的易容术,不难看出。”

“你还看出了什么?”

“公子气度不凡,必定非富即贵。”

“还有呢?”

“莫不是公子当我神通广大,还能什么都瞧的出来?我不过是个大夫,自然更擅长瞧脸色一些。至于旁的……公子易容而来,必定是不愿让人知道你此行,我虽只是小小的大夫,但大夫对病人负责,公子不想让人知道的,小女子自也愿意保密。”

男子哼笑:“真没想到,小小安城竟有你这样厉害的女人。果然传言不虚。你若为了确诊而想见我真容也行,但我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人的人,你要知道,你若泄露出去,我会用什么方式让你闭嘴。”

“公子既然是听着我的名声而来,大概也探听过我的为人,我想我的医德还不至于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地步。”想用死威胁她?呵,也真看得起自己的身份,还能到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地步,她压根不屑。

男子有些讶异眼前这个女人面对他几次刁难和威胁还依然保持面不改色,虽然她语气中带着笑意,但男子觉得,她是带着轻蔑的,他所在乎的行踪泄露,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这反显得他的郑重其事很可笑。

“想必医馆内有隐秘的房间,你总不能让我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露出真容吧?”

木夕暖在心里吐槽他的麻烦,说:“自然可以去内堂,只是公子内力深厚,必定武功高强,若一个房间里只有你我二人,我怕我只能任公子摆布。就是有命在,也是没脸活了。”你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呢!

“那你想怎样?”

“我这儿有颗丸药,倒不是剧毒无比,不过若一个时辰内没服解药,身体就会奇痒难耐。半个时辰后,自挠而亡。公子吃了这颗药丸,我便单独随你进屋看诊,这样我也就不担心公子会随意逼迫我做什么事了。”

“我来这儿是看病的,你还未看好我的病,反倒让我吃毒药?这是外人所传仁心仁德的程大夫吗?”

“公子误会了,我再仁心仁德,却也不医坏人。公子若是好人,我必定不会伤害公子的,公子放心便是。”

用一粒药丸来制约他,只要他乖乖看病,便什么事都没有,若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因此而丧命,也是为国除掉一个坏人,怨不得她。他若吃了这粒药丸,就完全处于被动。据他事先所探知到她的声誉,多半是相信她的为人的,说到做到,不会无故伤害人,可他却不是所谓的好人。

木夕暖虽然心里讨厌他,但她能肯定他中的是什么毒,而且非常罕见棘手,固有的医德让她也想治好他。

章节目录 第79章 俊美绝伦的男子 于是说:“公子体内的毒素已存在累年,从未有过缓解。想必公子也是长期遍寻名医,都未能解毒。公子不放心我也是正常,不过若我确诊是那种毒的话,我或许有办法治好。让公子吃下我的药丸,纯粹是为了自保,绝非要伤害公子。公子身为男儿,难道还要忸怩这点小事吗?”

男子心里的犹豫立时消失了,就因为她说她或许有办法治好。要知道他寻遍天下名医,但凡诊出是那种毒的,没人敢说有可能治好,而她敢!

“拿来吧。”男子伸手。

木夕暖清浅一笑,从药柜里取出一粒药丸给男子。男子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木夕暖同楚亦交代了一声,楚亦当然很不放心,说要让萧承衍的护卫在外面守着。木夕暖严词拒绝了,这个男子内力深厚,很容易察觉出有没有人在附件盯梢,他性情不定,惹怒他就糟糕了。楚亦只好依她。

木夕暖带着男子去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那原是她师傅住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

男子进屋后看了看里面的陈设,随意问道:“这房间倒像是有人长期住的,看摆设,既不像女子居住,也不像年轻大夫住的,难道你们医馆还有其他年长的大夫?”

木夕暖心想,这人太缺乏安全感,对新的人事物都会不放心,充满怀疑,连一个房间都要刨根问底,活的也太小心了。

“这里原是我师傅住的房间,几年前师傅过世后,我们还是保留着,每日都有打扫。虽然不住人,倒是更多的用作书房了,有时有像公子这般的贵客看诊,也会单独在这个房间问诊。”

男子待要翻看桌上的医书,木夕暖忙阻止:“公子还请不要乱动,哪怕公子看不起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却是珍贵至极。若是损坏了,不是金银能赔得起的。”

男子止了手,他又不是真的要去翻看,只是顺手罢了。

木夕暖不想让这男人打量师傅的房间,怕不小心哪里碰坏了,直说:“公子可以将真面目示人了吗?”

男子没再拖延,用布沾了特殊的药水擦脸,很快易容的东西就消失了,展现出本来面目。

饶是见多了萧承衍这样极品的俊美男子,木夕暖仍是被眼前男子的容貌给惊艳到了。

旁的不说,便是那双桃花眼像是总有脉脉情愫若有似无,单这双迷惑人的眼睛就足够迷倒一众姑娘小姐。

他易容后的相貌与本来面目是有几分相像的,但看着就只比普通人好看点罢了,不会引起人注目。但一旦拂去脸上的遮掩,呈现出的却是格外光彩夺目。这样俊美绝伦的容貌,走大街上绝对立马引起人惊艳,无怪乎必须易容出来了。

男子笑的邪魅:“怎么样?本公子是不是很美?看呆了吧?”

这话一出,木夕暖立马把心里的赞叹给收了回去。长的好又怎么样,人欠抽!

“公子美貌确实世上罕有,是我见过最美的美人。”客观的说,这男子的美貌要比萧承衍更能一下子吸引人,萧承衍的美是带着男子的阳刚之气的,而这男子多了阴柔邪魅之美,更会勾的人心痒痒。

明明听着是夸赞的话,男子却觉得木夕暖是在讽刺他,讽刺他美的妖艳,不像男人?

“我比衍公子好看吧?”

“都好看,只是各有千秋,各人入各眼罢了。”怎么男人也喜欢比美貌?木夕暖觉得好笑。

“那我与衍公子,谁更能入你的眼?”

木夕暖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与他纠缠,直截了当道:“我确定公子中的是束情散。”

男子顿时笑意全无,因为木夕暖说对了。

“据我所看,公子的毒已经在体内有很长很长时间了,对吗?”至少不下十年。

男子正色起来:“不错,我自幼年便中了此毒。”

幼年就中毒了?!

看这个男人的年纪,跟萧承衍相仿,应该也就二十五六岁,那么幼年的话……怕是他已中毒二十载了吧。

如此年幼就被下毒,那个下毒之人当真狠心!

他也真是可怜。那么小的孩子,能有多大的错会引得人非要下这种毒呢?

“此毒对日常生活毫无影响,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只是,束情束情,便是约束你的情感和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能对人动情,否则就会心痛至极。”那么,他从小过的日子,便是没有情绪波动,也不能真心去喜欢一个人。木夕暖难以想象这是种什么样的日子!

男子痛苦地皱眉起来,木夕暖忙关切道:“公子且勿伤怀,保重身体。”她猜到男子此时必是情绪波动大,才会心痛地皱眉了。

待男子平复下来后,说:“你既知我中的是束情散,是否有办法解毒了?”

“束情散极为罕见,我自小熟读医书,都未见过对此毒的记载。听说也是近几十年才出现的,没几人中过招。我师傅晚年不研究这类少见的病例,却曾经对我们提起过这毒。公子运气真好,我师傅正好知道束情散的解毒之法。他生前已将解毒之法告诉给我,只是这法子从未试过,我也不敢保证。”

男子眼神一闪:“这毒既罕见,又难解,你师傅又是如何得知解毒之法的?”

木夕暖听他说的似乎不信她师傅,便道:“我师傅医术高明,他只是想造福一方百姓,免于奔波才一直居于安城做大夫。他不是因为医术不精才不研究疑难杂症,而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确实精神不济。但在师傅壮年时,却喜欢研究这些。束情散的解药药方就是在师傅壮年时研究出来的。虽然没人试过,但我相信师傅的本事。公子遍寻名医未能解毒,都冒险找到我这个女大夫来医治了,不妨试试我师傅的解药。最坏也就是眼下这样了。”

“你把药方给我。”

“这可不行,你的毒非寻常病症,且这份药方也不知是否有效,我不能贸然将这份药方泄露出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宓城城主 “那你要如何治我?”

“公子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在这三天里做出解药来。三天后公子来医馆取,我亲手交给你。”

“还要三天?”

“药材还不齐,制作过程也较复杂,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出来的。”

男子微微皱眉,似有顾虑,不过终是妥协:“好,三天后我来取药,不过,若是解不了我的毒待如何?”

“如果我师傅的药解不了你的毒,我也会再研究,定会医好公子。”

“好大的口气,就算医不好大可直说,用不着把话说死,不给自己留后路。”

“不是我口气大,一来我信我师傅的本事,二来,有了师傅的成果,我若要改进,也不是难事。公子这般不信人,我总要让公子看到我的诚意。”其实木夕暖同情这个男人的遭遇,他如今这么大的脾气,说不定也是从小被束情散所带累的,她一定要解了这毒。

“那我就等着看了。只要你治好了我,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穷人看病我还会优惠诊金药费,不过公子富庶,自然该给的诊金就要给。公子这病症难度大,按理诊金要比寻常的多,解药难得,自然药费也是价值不菲。我若能治好公子,也不必公子多给,付了该付的就成。”

男子笑道:“没看出来你还在乎银子,我当程大夫济世救人,情怀高尚,不是那等俗人可比。”

木夕暖不理他的讽笑:“公子怎么称呼?知道公子要隐姓埋名,不会说真名,公子只消挑一个姓氏作为代称,我们好对应存档。”

话说到这份上,男子没道理忸怩,便说:“就姓欧吧。”

“欧公子,麻烦请随我到外堂交费,然后我就把那粒药丸的解药给你。”考虑到欧公子已经卸了易容,不方便出去,木夕暖将自己以前戴的帷帽给他,正好遮住脸。

欧公子便戴上帷帽,跟着木夕暖到外堂交费,木夕暖一开价就是五十两的诊金。欧公子并不把五十两放在眼里,很爽快地掏出一袋银子。医馆内收银的伙计无比错愕地看着木夕暖,他可从未收过这么贵的诊金,而且他们程大夫也不会收费这么贵。再次确定是五十两后,伙计才收起了银子。

木夕暖如约定的掏出一粒药丸给欧公子,欧公子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临走时,欧公子对木夕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师傅这么厉害,死了倒是可惜。”

木夕暖不明所以,待他走了,楚亦才过来。

“这人是谁?可会给你带来麻烦?”楚亦也瞧出了欧公子脸上有易容。

“这人大有来头,师兄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会小心处理的。”

楚亦不愿木夕暖一人承担风险,可他素知她的脾气,也只好止住不问。

木夕暖在心里哀叹,怎么会被这家伙找上呢?拥有这么俊美的容貌,当世少有,且身上浑然天成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必定是长年累月高高在上的身份习惯而来。从他几次小看安城,小看萧承衍来看,他必定不是本城中人。他虽胡诌了一个姓氏,但说的很快,没有考虑,“欧”这个姓氏可不多见,能很快胡诌出这个少见的姓氏,可见他的真实姓氏与“欧”相近。

木夕暖脑中只有一人符合他的条件——宓城城主欧阳挚。

宓城这个地方很特别,全国各地都有朝廷指派官员进行管理,唯独宓城是不受朝廷管辖的。宓城一直以来都是城主制度,城主最大,宓城的所有规定都是城主所定,管理上也是城主指派人分别管理,最终决定权在城主手上。朝廷不会干预宓城的事宜,所以整个宓城没有一处朝廷机构。朝廷的王法不适用宓城,宓城的王法就是城主!

那么宓城城主,俨然是一城之王。欧阳挚长期做着城主,身上自然有一股不屑王法、不羁乖张的气势。

萧承衍不与宓城的人做生意,也不准手下踏足宓城,其中缘由,会不会跟这个欧阳挚有关?欧阳挚悄无声息地进入安城,不想被人察觉,是有意在躲避谁的耳目?萧承衍和欧阳挚是两相不往来的人,如今同在安城,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木夕暖无法得知其中缘故,但眉心突突地跳。

到了该回府的时候,木夕暖换回衣裳,揭了面巾,由暗卫护送仍从医馆后门走。

一切看似很顺利,可没人察觉有双邪魅的桃花眼正看到了医馆后门的这番情景。

“跟上,看她在哪里落脚。”

“是。”一人领命后马上跟过去了。

这双桃花眼的主人正是中束情散之毒的欧公子,也就是宓城城主欧阳挚。

对欧阳挚而言,他今天在木夕暖那里受的委屈可不小,谁人敢顶撞他,更何况还让他吃毒药,受她挟制。这个女人胆子不小,要不是他不想暴露行迹,岂会任她摆布。

既然受了她的摆布,他没道理糊里糊涂不摸清她的来历。整个医馆每处能出来的角落都被他的人盯死了,只要她出来,他就能跟踪到她去哪儿。

不过她长的嘛……刚才他看到了木夕暖的面容,算不上绝艳,但如她说话的声音和淡定的言行一样,容貌也很是清新淡雅,嘴角习惯性挂着微笑,让人看着很舒服。

他竟然收了个女徒弟,真是稀罕。欧阳挚心想。

萧府书房内,蒙焰正向萧承衍禀报:“少主,已确定欧阳挚入城了,而且已经在安城待了大半个月。我们的人曾发现过可疑行迹,跟踪过一段,可惜被甩丢了。暗卫秘密搜了安城各处安歇之所,都未查到,想必他是易了容,很难查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没出城。”

“有没有查到他此次为何而来?”

“没有,他自进入安城后很少行动,是以我们的人察觉不到动静。他能安分地在安城待那么久,属下也想不通他到底为何而来。”

萧承衍凝起双眸,思索了一会儿,说:“这几年来,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为着那个心知肚明的缘故,谁都不曾踏足各自的领地。

章节目录 第81章 关心 若非事情重要,他不会进安城。欧阳挚行为往往异于常人,不知会不会对安城造成伤害,我不能冒那个风险。虽然安城内多有外乡人入城,但能待上大半个月的也不是那么多。不管他如何易容,总归是陌生面孔。你吩咐下去,安排人把一连待了大半月的外乡人筛一遍,但凡有可疑的都细查一番。他一般不会一个人出行,人多了就更容易露出马脚。最后缩小范围后把可疑的人都报给我。”

“是。”

“注意,陌生女人也不能放过。”欧阳挚长相妖艳,若是扮成女子,也是让人分辨不出真假的。

“是。”

“今天九夫人出去了?”

蒙焰愣了愣,没料到自家主子转换话题太突然了,应了声“是”。

“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蒙焰还真不清楚,府里的事都是许叔管的,硬着头皮回道:“好像还没回来。”

萧承衍敲了敲桌子,思索了一下,说:“告诉许叔,这段时间不准府里的女眷外出,不准放脸生的人进来,直到欧阳挚出城。”

“是。”

“陪我出去一趟。”

蒙焰望了望天,太阳都快落山了,还出去?他能听出少主的呼吸变的急促了些。入秋了,少主的哮喘症多在这种季节反复,蒙焰有些担心。但少主不是那么好劝的人,只能默默地跟上。

木夕暖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要出门的萧承衍。

两人打了个照面,木夕暖福了福身。

萧承衍说:“何必这么辛苦,以后早点回来。”说着有些气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话说的生硬,不过木夕暖觉得他这也算是一种关心吧,怕她坐诊时间长,太辛苦,乖巧地应了声“是”。但他的气息不稳,兼之咳嗽,却让木夕暖心里有了思量。

木夕暖进了府,萧承衍则往外走了两步,突然眼神一凝。装作若无其事地又走了几步,突然转头对蒙焰示意。蒙焰二话不说,人已飞跃出去。

不光萧承衍,连蒙焰也察觉到了附近有人盯梢,而且极像是跟踪九夫人而来,因为见九夫人一进府,他们就撤离了。护送九夫人回来的护卫并未察觉,但萧承衍和蒙焰内力更深厚,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萧承衍怎可容许这种跟踪存在,刚才装作若无其事是不想打草惊蛇,一个眼神示意,蒙焰就知是让他反跟踪回去。

木夕暖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她前脚刚进,许叔就后脚过来了。

“九夫人,少主有令,这个月府里女眷不得再外出,什么时候可以放行,老奴会再行通知。”

木夕暖大感意外,想到她答应了欧阳挚三天后要给他解药,必定是要出去一趟的,那该怎么办?

“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少主原本不是答应允我出去的吗?”

“是发生了点事,老奴不甚清楚。待事情过了,九夫人自然还可出去。”

木夕暖心知,就算许叔心里明白什么事,也是不会告诉她的,但答应了欧阳挚的事,她不能食言,那个祖宗,可得罪不起。

她不死心地说:“你也知道,我出去只去医馆,不会走动其他地方,又有护卫在旁保护我,能出什么意外?许总管可以跟少主说说吗?”

许叔问道:“九夫人这般问,可是近期还想出去?”

“是,今天遇到一个病人,病症十分罕见,我一时拿不出药来,跟他约好三日后制好药给他。我对这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以必须亲自看着。我们风暖医馆信誉极好,我不能做毁坏信誉的事。劳烦许总管向少主转达一下。”

许叔有些为难,这九夫人说的也是在情在理,鉴于现在少主对九夫人总有例外的表现,许叔便答应将她的意思转达给少主,说不定少主又给她开了特例呢?若是换成其他夫人,他必定当即拒绝的。

许叔临走前,木夕暖叫住了他:“适才在府门口碰到少主,听他说话似有气喘,还咳嗽了一声。如今正是夏秋交替之季,对少主这样有哮喘顽症的人来说,极出现反复,务必小心调理。我开个方子,你且拿去煎了给他喝,一日三次,如此吃个三五日,你若见他不再气喘,就停药。”

许叔听了大为感激,能察觉到那样细小反应,说明九夫人是在关注少主的,且这么一番交代,又开了药方,说明九夫人心里有关心少主。饶是他和蒙焰是少主近身信任之人,发现他有点哮喘反复的反应,都没敢劝说,九夫人却提了出来,许叔更加觉得这位九夫人极好,少主被她算计纳了个妾室可一点不冤,反而好处多的是。

他谢过木夕暖,收起药方,喜滋滋地出了院子。

木夕暖不知道许叔心中所想,但身边两个丫环好像也在喜滋滋地笑,她大概明白是笑什么了。

“你们又在心里笑话我什么?我是大夫,见不得有病人在我眼前还不医的,可没有旁的意思。”木夕暖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

小玉忙道:“是是是,小姐是个好大夫,自然见不得少主病着,必定要医好的。不过话说回来,小姐操心的事多,既要防大夫人,又要帮三夫人、七夫人,还要和八夫人虚与委蛇,外头也要操心病人,还策划出逃计划,唯独不抓紧时间研究少主的哮喘症。你可是答应了少主要治好他的。”

木夕暖心里微微惭愧:“你说的也是,等把这个欧公子的病治好了,我便先研究少主的病症。”萧承衍现在对她不仅不坏,还通情达理的很。

欧阳挚在得知风暖医馆的程大夫竟然是萧承衍的九夫人时,大为诧异。不仅如此,萧承衍还知道她的大夫身份,并且派人保护。可显然外界并不知道木夕暖就是程大夫,萧承衍纳了这个女人为妾,还帮她对外隐瞒,举动不似平日作风,对这个女人极度容忍。

欧阳挚觉得甚是玩味,那个女人很有意思,萧承衍所作所为也很有意思,他心里玩心大起,难得来一趟安城,不玩点好玩的事,可不就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九夫人吩咐的 是夜,因萧承衍从白天护送木夕暖的护卫中未得到医馆有何异常,便又让蒙焰再去调查一番。

从蒙焰之前反跟踪回去的情况得知,那个人确实是欧阳挚的人,他也看到了欧阳挚,虽然只是远远的看。毕竟欧阳挚内力深厚,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他的落脚点也已探到。

只是欧阳挚此行目的,犹是一个迷。但他现在跟木夕暖产生了联系,木夕暖白天也只去了医馆,那么医馆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好查多了。

蒙焰一番调查回来了,一到萧承衍近身,就说道:“今天医馆病人很多,加上九夫人现在名声大振,她难得坐诊,找她看病的人多的没断过。要说与九夫人接触的人中有特殊情况的,还真有一个,听说其貌不扬,但九夫人对他的病症颇为上心,好像病症极少见,耗费不少时间。后来九夫人还带他进后堂房间单独看诊,但九夫人没让任何人进去,也没让人在外面看守,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是以我们的护卫当时也不知道这件事。属下偷看了医馆对这个人的记录存档,是‘欧’姓的公子,依属下看,这个病人应该就是欧阳挚了。易容对他来说很容易,他在安城必定一直都用普通的容貌。”

萧承衍心里也是认定这个病人就是欧阳挚所扮,他去看病,却看到木夕暖一直蒙着脸,以欧阳挚那样不可一世的性格,怎么能容许有人在他面前摆谱。明的不出手,背后总要弄清木夕暖的真面目。所以才有后来派人跟踪她,直到看到她的真实身份身份为止。

萧承衍相信木夕暖的医术,所以不管是谁,想在她面前装病是不可能的。那么,欧阳挚真的是去看病的?

“可看过他的病案?”

“属下翻找过了,除了记档他的看诊费,九夫人并未写他任何病案。”蒙焰想了想,问萧承衍,“少主,若想知道欧阳挚到底得了什么病,其实问一问九夫人……”

“不,她对医德甚是看重,看她没有在医馆档案里记录欧阳挚的病情,可见欧阳挚要求她对此保密。病人有要求,她定不会泄露,我问她也是枉然。”萧承衍打断蒙焰,对于木夕暖这一点,他很了解,也理解,还有些,欣赏。

蒙焰也就闭了口,这是最快最方便的方法,不过自家少主很尊重九夫人的医德,那他只能多花点时间打探了。

“除了这个,你再查查他此行还有什么目的,盯远点,他警觉的很,不要被发现了。”总不至于专门破例来安城一趟,只是看病一事?

“是。”

书房外许叔正好请示进来,萧承衍已闻到一股药味。

许叔端着托盘,托盘上正是一碗浓棕色的液体。

萧承衍皱起了眉头,正想挥退他,许叔倒抢先开口道:“少主,这是九夫人吩咐老奴给您熬的药。九夫人说今日与少主说了句话,察觉少主气息急促,且咳嗽了一声,像是季节交替,哮喘症有所反复,一回府就提醒老奴该给少主喝药了。药方是九夫人新拟的,正是适合此时调养。九夫人说了,一日三次,直到不见气喘方可停药。”

蒙焰顿时对许叔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同时在心里对九夫人竖起了大拇指。

许叔说的很有技巧,无不透着木夕暖对萧承衍的关怀,像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在堵萧承衍想要拒喝的话。

果然,萧承衍原先不耐烦的神色很快缓和过来,眉眼舒展,似乎越听越舒服。

他们在门口碰到,好像只说了一句话,她就察觉到自己气息喘,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的关注,比往常多了呢?

“拿来。”

这两个字,瞬间让许叔和蒙焰乐开了花,果然搬出九夫人是管用的。许叔赶紧上前递上了药碗,萧承衍试了试温度便一口气喝完了。

“你是我的管家,什么时候开始听九夫人的吩咐了?”萧承衍冷不防一句。

许叔赶紧收起笑脸,恭谨道:“老奴正是为少主着想,只要对少主有益的事,老奴都能听得进去。”

“哼,越发滑头。”

许叔笑笑,心里想着,您还不是乐的见我听九夫人吩咐吗,若不喜欢,倒是别喝药啊。

“少主,九夫人还有句话让老奴代问,能否准许她三日后去趟医馆,她与一位病人约定好了三日后取药,她不能失信于人。”

萧承衍略一想,便允了:“让她去吧,蒙焰,那日你暗中跟去。”

“少主是猜测九夫人约定的病人就是欧阳挚?”

“有这个可能,若真是他,就得需要木夕暖去医馆,才能引他出来。你就能探得他到底得的什么病。”

“是,属下明白。”

欧阳挚蛰伏安城多日,都未露出行踪,只有今天看诊才被他们发现。看起来他像是确实只为看病一事,若木夕暖不出现,欧阳挚就没有出现的必要,那他们更查不到更多信息。若他不允木夕暖出去,说不定欧阳挚也会起疑。

但萧承衍心里并不大愿意让木夕暖再见欧阳挚,当蒙焰说他们俩单独在房里时,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不爽。特别是,他怀疑木夕暖已经见过欧阳挚真容了……

欧阳挚的容貌,他是见过的,传言一点都不夸张,确实很……妖冶,勾人心魄,能抵挡住他美貌的能有几人?连那个人都被欧阳挚迷住了……

木夕暖,会动心吗?

木夕暖在得知萧承衍准许她出府后,并未多想,只当萧承衍通情达理,对他的好印象算是更多了。

除了从医馆带来的药材外,解欧阳挚毒的解药还缺两味珍贵药材,风暖医馆并没有,这也是木夕暖留了三天时间的原因之一。因之前进过几次萧府药房,她对萧府内有哪些药材了如指掌,其中就有他需要的那两味。

她不想利用身份之便顺走这两味药材,跟许叔说了,用高价向萧府买这两种药材。许叔做不得主,请示了萧承衍,萧承衍又满足了她,就让她用高价买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83章 劈柴 如此一来,木夕暖既找齐了所有药材,又买的心安理得,反正买药材的银子还能从欧阳挚那儿赚回来。

而萧承衍本来对她出不出银子并不在乎,只是心里猜到了她的想法,必定不愿白拿,所以才同意了她的方式。这个女人,太把自己当外人了,根本是在把自己和他摘清关系。见多她这副德行,萧承衍已经习惯了,并且有把这种配合当做乐趣的倾向。

三日后,木夕暖带着做好的解药去了医馆,欧阳挚也易了容如约而至。跟上次一样,还是在后院内堂进行。

欧阳挚不忙着要解药,戏谑道:“三日不见,有没有想念本公子的绝世容颜?”说着还很臭美地撩了下头发。

木夕暖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顾忌到他的身份,十分艰难地忍住了。

“欧公子的皮囊确实是人中少有的好,这是解药,还请公子吃下。解药大概过一个时辰才有效果,我会等一个时辰,看是否能解了你的毒。”

见木夕暖依然一副不想跟他多废话的样子,欧阳挚有些挫败。有几个女人能见到他的容貌而不心动的,哪怕有萧承衍又如何,他对自己的容貌有的是自信,完全不把萧承衍的魅力放在眼里。难道这个女人对萧承衍这么专一痴情?

欧阳挚扯扯嘴角,一口吞下了药丸。

接下来就是等,等他身体的反应。

一个时辰如果干等的话,会很久,很无聊,木夕暖觉得欧阳挚不是个能静坐一个时辰的人,她有必要给他找点事做,顺便给自己撒撒气。

“欧公子,如果这一个时辰什么事都不做,反而会延误药性的发作。你该在这段时间做些耗体力的事,人一活动起来,药力流窜的快。但是你现在万万不可使用内力,这是会挥发药性的。”木夕暖说。

“可我在你医馆后院,还能做什么?”对于木夕暖知道他有内力一事一点也不奇怪,身为大夫一切脉就知道他内力如何了。他现在信木夕暖,所以也没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戏弄他,只是很好奇她会让他做些什么。

“要说这耗体力的事,我这里还真难找出一件来……对了,我倒想起来了,柴房的柴还没劈呢,劈柴的事对公子来说容易的很,不如公子就去柴房劈柴?”木夕暖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

劈柴……

欧阳挚的眼神瞬间低沉下来,以他的身份,别说劈柴,就是提个东西都用不着自己动手,她现在让他做这种粗活脏活?这就是所谓的体力运动?

欧阳挚指着自己一身衣服说:“你让我穿着这么名贵的衣服劈柴?弄脏了多可惜。”

“这有什么难的,公子脱了外裳,我找件别人的外套给你穿,保证是廉价的粗布麻衣,不怕弄脏了可惜。”

这女人装傻呢吧,他的意思明明是不想劈柴。

“本公子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也不会穿这么劣质的布料。能不能换个事做做?”

木夕暖装作思索的样子,然后说:“我看水缸里的水也少了,要不公子去城郊溪头挑些水回来?可是这一来一回,太费时间,公子不用内力的话,恐怕一个时辰都不够用呢。”

就算时间够用他也不会干这个!

“你就找不出别的‘干净’点的事?”

“干净点的?公子可别为难我了,就是我们的药童捣药,都还会被药渣溅一身呢,哪有什么干净的活。”

欧阳挚皱着眉头,还有点苦着脸,很不情愿。

木夕暖在心里发笑,但嘴上劝的十分诚恳:“不若这样,公子里面必定穿了中衣,这天又不凉,公子脱了外套劈柴,只脏了中衣,好歹不会可惜了这件名贵的外套。”

他欧阳挚家财万贯,真会在乎一件衣服的钱吗?不过是嫌弃劈柴太脏罢了。

“公子别浪费时间了,公子中束情散二十年,如今能解毒才是难得的,还在乎这点事吗?呀,我怎么忘了,公子家中富贵,必定没劈过柴,公子可是怕自己不会劈柴?放心,我会,我教公子怎么劈就是。”

“开玩笑,区区劈柴而已,本公子还能不会?也罢,脏了中衣倒没那么在乎,本公子就去活动活动。”

木夕暖隔着脸上的面巾暗笑,她故意用话激他,倒是成功了。

“我要脱衣服了,你就不回避一下?”嘴上这么说,可手上他已经在解衣带了,他面带挑衅,试图看木夕暖惊慌的样子。

然而他失望了,木夕暖不仅没有惊慌,还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脱衣服。

“你一个女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看其他男子脱衣?还知不知羞?”

“公子有所不知,我是个大夫,为了更好地给病人治病,从来不在乎这点男女大防。以前给男子看病,该看不该看的也都看了,何况公子还剩着中衣呢。公子可别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才好。”

怎么这话听着性别反过来了,好像他被一个女人看才是被占便宜。欧阳挚发现,每回跟这个女人过招,都会刷新自己的三观,而且他还被说的无言以对。

木夕暖虽然很淡定,可外面跟踪而至的蒙焰可就不淡定了!

九夫人跟一个陌生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超出礼法了,欧阳挚竟然还当着九夫人的面脱衣服!

九夫人怎么也坦然受着,不知道避讳点嘛,好歹已经嫁给少主了,这算不算给少主戴了绿帽子呢?

不不不,九夫人涉世未深,心思太单纯了,才会任由这个邪恶的欧阳挚摆布的。九夫人是被无辜牵连了清白,对,一定是这样!可恶的欧阳挚!

他要不要现在冲进去?要不要派人给少主递个话呢?

就在蒙焰考虑的时候,房门开了,木夕暖和欧阳挚都走了出来,欧阳挚果然只剩一件中衣。

蒙焰更加隐藏了自己,心里五味杂陈,脱衣服这个事是小事,也不用回禀给少主了吧?

虽然极度不情愿,但欧阳挚还是拿起了斧头开始劈柴,尽管不能用内力,但是他好歹是个健壮的男子,劈柴还是劈的动的,在木夕暖面前,他也不能丢那个脸。

章节目录 第84章 毒解 不过他劈的是不是太狠了点,这到底是劈柴呢,还是泄愤呢?木夕暖觉得那柴好似被他当成了自己,他这是把柴当她在劈。好在他没有心绞痛的症状出现,说明情绪波动不大,应该不会记恨上她吧。

木夕暖不放心留欧阳挚一人在后院中,所以搬了药槽过来碾药材。

两人各干各的,一个噼里啪啦火光四射,一个泰然自若视若无睹。木夕暖不是没听到那边的动静,她甚至能感觉到很多木条木屑朝她周围直冲过来。心里料定他不会伤害她,所以她自顾自的,没有任何反应。而这些木条不管怎么冲她过来,最终都不会碰到她分毫,堪堪避过她。末了,欧阳挚还得把散落各处的柴火收拾起来,垒在一处。

木夕暖在心里觉得好笑,这个欧阳挚,不可一世惯了,确实在她身上憋了点气。没想到一城之主也会耍这种小孩脾气,故意把柴条往她身边劈过来,以为她会因此害怕或慌乱,可又不能真碰到她,幼稚!

当然,看到木夕暖的反应,欧阳挚心里无比挫败。怎么他无论如何惹她,她都不会跳脚,明明这女人年纪尚轻,哪练来的定力?

挫败过后,他也就消停下来了。

而跟木夕暖的淡定相比,藏身暗处的蒙焰可紧张的直冒冷汗。

每次见木条朝木夕暖飞去,他都神经紧绷,他不能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会被欧阳挚发现。可少主的九夫人也要保护,没道理眼睁睁地看着九夫人在自己眼前受伤。好在没有一次伤到九夫人的,九夫人也是神了,那么明显的动静,她怎么当没看见?就这么断定欧阳挚不会伤害她?

只听“咔”一声,斧头插进木桩上定住,欧阳挚懒散地走到木夕暖跟前,说:“一个时辰到了。”

木夕暖缓缓抬头:“这么快到了?我看欧公子甚是喜欢劈柴,好似意犹未尽。”

欧阳挚邪魅一笑道:“莫不是你还想让我给你做免费活?就是我肯,你也没柴让我劈了。”

木夕暖一瞟地上,劈好的柴垒的老高,已不见未劈的柴。如他所说,整个医馆的柴都被劈完了,这都已经够他们医馆用一个月了。

“我瞧着欧公子干活极有天赋,干什么都无师自通。你看那屋顶,就那个,我师兄住的,上个月下大雨,竟把屋顶冲坏了。我师兄平日忙的很,也没找人来修,欧公子想必一看就会,不如帮我修一修屋顶可好?”

欧阳挚瞪大眼睛,胸口一股怒气腾的就上来了:“你还真使唤我使唤上瘾了!以给我解毒为由,让我免费给你干这些粗活脏活,要不是为了解毒,你当本公子会听你半句话?你倒是好,还真把我当个下人呼来唤去,算什么大夫!”

“哟,欧公子的脾气真是不小,我看你确实适合中这束情散之毒,若没有这个毒在身,不定这二十年来有多少人被你的脾气给害死呢。这么想来,给你下毒的人做的对极了,你活该!”

“你!你竟敢这么说我!”欧阳挚咬牙切齿,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一只手掐上了木夕暖的脖子。

木夕暖定定地看着欧阳挚的脸,无所畏惧。欧阳挚手上是真的使了劲的,但还没到一招致命的程度,所以木夕暖就这么细细观察了欧阳挚一会儿。

好在欧阳挚没有因为怒气失去理性,她还留着命,艰难开口道:“公子……你的心口……不痛吗?”

喉口一松,欧阳挚一愣,手上的劲儿也小了:“什么?”

木夕暖大口喘了口气说:“我故意引你发怒,你盛怒之下都未心绞痛,看来,毒解了。”

欧阳挚马上听懂了木夕暖的话,手已放开了她,木夕暖才算完全解脱,咳嗽几声,慢慢缓过气来。

欧阳挚细细感受了下体内的变化,也回忆了刚才愤怒之下的感受,真如木夕暖所言,他确实未像以往那样有强烈的心绞痛。木夕暖在未告知的前提下,故意拿话激他,特别是她上次见识过,只要提到他二十年前中毒之事,他就情绪异常,上次就心绞痛发作了,而这次提起此事,分明也是怒气非常,可却丝毫没有疼痛之感。要试药效,可不就得用这种方法试嘛。

欧阳挚行事狠绝,没人能约束的了他,所以刚才他恨不得掐死木夕暖。可现在,心里倒突然对她有种奇异的好感。

“我中毒二十年,遍寻名医十年,都未解了的毒,到了你这里,我只等了三天,就把天下名医无计可施的毒给解了,如此容易,呵,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欧阳挚一双桃花眼审视地盯着木夕暖。

“并不是容易,是公子运气好,正好家师有解毒之法。”木夕暖从不是好大喜功的人,面对欧阳挚的“捧杀”,依然平静。

“你说我早点找到你师傅该多好,也不至于我受了那么多年的罪。”

“我师傅只是个普通的乡野大夫,名不见经传,确实难寻。”

“可不是,他隐于安城,低调行事,难寻的很。若他不是这般默默无闻,说不定我的毒十年前就解了。”

木夕暖总觉得欧阳挚语气中好似对她师傅有怨言一般,师傅又不知道他中了束情散的毒,也是他没找到师傅,说的好像师傅没有被他寻到帮他解毒就是师傅的错一样,不可理喻!

“好在如今公子也还年轻,及时解了毒,犹未晚矣。既然我已经帮公子解了毒,公子也可安心离开了。我的解药制作复杂,且所用药材很名贵,我是花了重金买来的,这医药费嘛,不知欧公子带够没有?”

“本公子向你承诺过,只要给我解了毒,诊金少不了你的。你就是开个天价,我也能满足你。”

“不敢,一共只需五百两银子即可。”这个价格,木夕暖已经是故意报高了,她绝对是要好好赚欧阳挚一笔的,而且这个数目对一城之主来说,只是小数目。

果然,欧阳挚轻蔑一笑,没把这个数目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85章 收礼 欧阳挚未回屋穿衣服,而是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见一个人不知从哪飞身而入,捧上一套中衣给欧阳挚。

原来是他不知何时已安排人给他准备衣服去了,只是这么没礼貌地飞进医馆后院来,木夕暖登时皱眉瞠目。

那个欧阳挚的下属送完衣服又嗖地飞走了,木夕暖气的说:“你能不能……”

“我要进屋换衣服了,你还要看着我换吗?”欧阳挚毫不在意地打断木夕暖的话。

“当然!”木夕暖狠一甩袖,率先回了屋.

欧阳挚觉得甚是有趣,倒玩出趣味来了。是她自己非要和他共处一室看他换衣服的,他可绝对没耍无赖哦。那个躲在暗处的,回禀你家主子时可别污蔑了他。

尽管蒙焰藏的很小心,但欧阳挚内力比他深厚,且蒙焰因为刚才的慌乱导致气息乱了,被欧阳挚察觉。欧阳挚不知道藏在暗处的是蒙焰,但有这等深厚内力的人,在安城没几人,他大概也能确定是萧承衍的人。

既然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做点事气气萧承衍。

木夕暖和欧阳挚进了屋,房门关上后,蒙焰再次尴尬了。

这次可是换中衣啊,不该看的都能看光了!

蒙焰额头都冒汗了,我说九夫人啊,这年头当大夫有这么开放吗?您还记不记得您是少主的妾室啊?又不是看病,没必要连换衣服都盯着吧?您这让我回去怎么跟少主交代啊?

欧阳挚长的太过妖艳,莫不是向来淡定的连对自家少主都不热情的九夫人也被欧阳挚的容貌给吸引了?

木夕暖心里当然不想看欧阳挚换衣服,可是那是师傅的房间,她不在里面盯着,谁知道会被欧阳挚动了什么东西。当然,她也是背过身去不看的。

欧阳挚向来对美女有戏弄的心思,光在宓城,不知多少女子被他耍玩,没有节制。可对木夕暖,若无赖般地戏弄,故意让她看他光着身子的样子,好似有些亵渎了她,终是忍住。

换好衣服,木夕暖领着他去前堂交医药费,欧阳挚的两名下属已经在那边等候了,一人捧着一只大盒子。

欧阳挚掀开其中一只盒子,登时一片金光。

“五百两,你点一下。”

木夕暖面不改色道:“我说的是五百两银子,不是金子。”

这一盒金子一出现,医馆内所在的人都看到了,大家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如此打眼,倒不似欧阳挚的作风。但这般打眼,对医馆来说可不是好事。

“我觉得值。另外……”欧阳挚又掀开另一只盒子,登时又引来一片抽气声,“你虽是大夫,却也是芳华正好的女子,妆扮也太素雅了些,这盒饰物是我为表谢意,单独赠你的。”

木夕暖瞥了一眼,那盒饰物并不俗气,不见珠光宝气,倒是银、玉、绢花的饰物居多。绢花不提,那银饰品和玉饰品,还能是便宜的吗?欧阳挚出手的东西,不贵重就不合他的身份。

但他是花了心思的,想来猜测她不喜艳俗之物,特地吩咐人买的这些,符合她平日的穿着,素雅中带着贵气。

可她不能收。

“我治病救人,病人付了该付的诊金,不需要另行给我谢礼,其他医馆的大夫我管不着,但在我这儿,没有这样的规矩。多谢欧公子美意,还请收回。”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一般,欧阳挚浑不在意:“我这病纠缠日久,没有一个大夫能治好,如今程大夫治愈我,于我而言恩同再造,这些东西根本比不上程大夫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也知道程大夫的规矩,所以只送这两盒,以表感激之情,程大夫无需介怀。”

木夕暖错愕地看着欧阳挚,纵是他易了容,表情掩藏的好,但眼中的狡黠对她并不掩饰。什么恩同再造,救命之恩,人前说的多好听,不过是想硬塞给她这两盒东西吧!

“太贵重了……”

“程大夫无需将此看的贵重,我眼见着三天前父老乡亲也送了你一些土货,你不也是盛情难却收下了吗?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木夕暖简直快气炸了,三天前坐诊,很多百姓过来感谢她,确实带了一些自家的土货表示感谢,她推脱不过,才收下了。所谓的“盛情难却”,是真的“盛情难却”,跟他完全不同。

她刚还说了风暖医馆没有收礼的规矩,欧阳挚立马又说她三天前收了别人的礼,是故意打她的脸吗?他这么大的礼,能跟普通人比吗?

医馆内的一些百姓也帮衬着劝木夕暖收下,好似她收下了,就像收下了他们的心意一般。

木夕暖被大家围说的没法,看欧阳挚的眼神更加冒火了。

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就看你肯不肯给了!

“看来我若不收公子的礼,公子便不会心安。可是这盒首饰也确实太贵重太多了些,我便挑一件我喜欢的收下,可好?”

欧阳挚挑眉,倒是死活不肯都收啊,挑一件礼,算是收下他的谢意了,他若再强求,似乎不大好看。

“既如此,程大夫请便。”

木夕暖走到首饰盒前,只看了一眼,便略过那些,视线转移到欧阳挚身上。不管是三天前还是今天,他身上都佩戴着一块玉佩,色泽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能随身佩戴的玉佩,想来意义不同,应该舍不得送人的吧?

“就这件吧,欧公子可愿相送?”

欧阳挚俊眉一挑,颇感意外。看着木夕暖眼中闪过的精光,他猜到了她的用意。真是会挑,看准了他舍不得送出手?

欧阳挚摩挲了几下这块玉佩,这玉佩还确实意义非凡,说是能代表他身份的东西都不为过。不管谁得到这块玉佩,只要在宓城出示,几乎可以横行整个宓城,他不会轻易送人。

可是这个女人……

难得她挑了这块玉佩,难得是她主动选的……

自己佩戴过的东西若戴在她身上会如何?这算不算他们之间有了一份特别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不速之客 欧阳挚一笑,利落地解下腰间玉佩,又走近木夕暖,道:“自然愿意,只要你喜欢。”

这下轮到木夕暖目瞪口呆了:“你当真愿意割爱?”

“有何不愿的,我诚心谢你,礼重才是情意重啊,你说是不是?”欧阳挚笑的十分妖冶。

木夕暖心里纠结了,这玉佩是收还是不收?

自己刚才应下话了,不收显得她刚才唬人,可这东西,又好生烫手……

“程大夫可要说话算话,这是我的一片诚意。”欧阳挚很满意看到木夕暖这副为难的样子。

“多谢欧公子。”木夕暖只好接过玉佩。

欧阳挚说:“你日后若来宓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拿着玉佩来找我,我定帮你。若我不在,你只需出示这块玉佩,自也有人听你差遣。”

她就知道,这玩意儿份量很重,越发觉得烫手了,木夕暖暗悔自己刚才抽了什么风,偏受他的激将。

欧阳挚的目的达到了,没有再多纠缠,告辞后就离开了医馆。

楚亦来到木夕暖身边,看着那盒金子问:“我还以为你是决计不会收这么多诊金的,没想到你还真收下了。”此人阔绰成这种程度,楚亦不知道他是谁,但可以肯定不是安城中人,他为木夕暖引来这样的人而隐隐担忧。

“对他来说,这确实只是小钱,而且,他中的毒,实属罕见,世上许是再无人能解的了了。收五百金子也是应该,若非他顾念着我们这里的规矩,怕是给的更多呢。他的事,好歹是解决了,师兄不必多虑。”

既然木夕暖都这么说了,楚亦也不再顾虑什么。想到萧承衍,楚亦忍不住问:“你嫁入萧府也有小半年了,你们俩有没有……”圆房,但这话楚亦没有说出口。

木夕暖听懂了话意,坦诚道:“没有。起初我故意引他厌恶,他不踏足我房门。后来知道我的情况后,也跟我君子协定,从没在这方面勉强过我。这一点,”木夕暖略一沉吟,“他倒是挺让我意外的。”对已经纳进府的妾室还能不勉强行房事,算是难得的君子了。

楚亦听出木夕暖语中的赞许,心里五味杂陈。一来为她还没和萧承衍圆房而庆幸,二来却因为她对萧承衍有所欣赏而吃味。明明她已经拒绝过他的心意,可他还是不愿放下,只要她一天没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他就还有机会呢。

“左右你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说不准他哪天就不君子了呢?银子管够,马车也能安排。我觉得往南边去比较好,气候宜人,适合居住,有小香陪着,路上我还放心点。”

“前阵子我也翻看了一些地理志,心里大概有了想法。不过离开的事还得再缓缓,我想先医好萧承衍的病。他说若我医好他,就算我想走,他也能满足我。我有些信他,说不定到时我们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的走了。”

“这如何做的准,你也太相信他了。”

“我明白,自然要两手准备的。但是他的病症,我必须要试试。”

楚亦心知木夕暖的性子,便不再多说,心里更酸涩。

蒙焰将医馆中的事禀告萧承衍后,萧承衍愣怔了。

束情散……不能动情……

如果欧阳挚二十年来都是如此,那么她呢?她嫁给欧阳挚,这个城主夫人做的又是什么滋味?

如今欧阳挚的毒解了,对她应该会好一点吧。

木夕暖,为什么要给这个人解毒?!

蒙焰越发觉得少主的神色不对劲,他对九夫人和欧阳挚独处的事情禀告的事无巨细,少主不是应该为九夫人吃醋吗?怎么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有些神伤呢?

“既然他的毒解了,此行目的达到,总该离开了吧。让人盯紧了,明天必须看到他们离开安城,若再逗留,我必定亲自请他离开。”

蒙焰忙称是,少主能忍他留这么久已经格外宽厚,若再不走,说不得要动起手来。

当夜下起了雨,萧承衍本想去木夕暖那儿用晚膳的,看这雨,不想出门湿了鞋子,也便懒得过去了。

欧阳挚果然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人,明明此行目的已经意外达到,明明与木夕暖之间已经交割清楚,互不拖欠了,可次日一大早他便带着几个手下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萧府门前。

门房还未来禀告之前,暗卫已经通知了蒙焰,蒙焰急忙禀报了萧承衍。

萧承衍一夜未睡好,大清早的本就气不顺,这一听欧阳挚到自家门前了,自然气的不轻。

“他用的什么面目?”萧承衍问。

“易了容的,是在医馆用的面目。”

“蒙焰,昨天你没藏好,他发现你了。”

蒙焰吃了一惊,他分明很小心了,莫非是那几次担心九夫人的时候没控制住气息?可是当时欧阳挚并无反应啊。

“他悄然入城,隐蔽极好,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若不是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他不会堂而皇之的到我们府上来。”像是看出蒙焰的疑惑,萧承衍解释了一番。

蒙焰这才听明白,左右是自己办事不力,忙请罪:“是属下大意了,请少主责罚。”

“等他离开安城后自去领十鞭子。”

“是。”蒙焰心里哀叹,他都好久没受罚过了,这次因为欧阳挚,可是丢脸丢大了,鞭子打在臀部,好不尴尬。他更加怨愤上了欧阳挚,哼!最好别落在他手里!

许叔得了萧承衍吩咐,把欧阳挚和他手下一干人等安排在了前厅等候,该有的待客之道一点没怠慢,除了萧承衍迟迟不出现。

他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出现,欧阳挚不请自来,且有违他们几年前的约定踏足安城,难道他还要尊重他吗?不晾晾他就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欧阳挚难得的有耐心,他猜到萧承衍不会给他好脸色,等就等呗,反正好吃好喝的总得招待他,一两个时辰也等得。

大概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欧阳挚耐心快磨尽的时候,萧承衍终于出现了。

欧阳挚冷笑:“衍公子好大的架子,让客人等了两个时辰,这才出来见人,萧府的待客之道向来如此吗?”

章节目录 第87章 有夫之妇 萧承衍轻笑:“不,这也是分人的。”

就是说对他才故意如此咯?

“我来你这儿一趟也不容易,脸上这些装扮涂着难受,你要是再不出现,我怕是就要把脸给洗干净了。”

欧阳挚若露出真容,必定轰动,萧府再怎么管理严谨,也不一定能管得住人多口杂。萧承衍知道,他这是明晃晃地在威胁他。

“欧公子事先没跟在下打过招呼,突然到访,我当然措手不及,近来秋收繁忙,手头上的事搁不下。不知我的下人可有招呼好你?”

“茶点嘛,比不得宓城,不过对安城来说,也算不错了。”

萧承衍太清楚欧阳挚的德行了,不会在这点上计较,坐下,进入正题道:“你来我府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自然要紧,你也知道,我一直守着我们那个不成文的约定,何时破过,若不是要紧,怎会见你。”欧阳挚嬉皮笑脸起来。

萧承衍看着他的邪笑,总觉得他说不出好事来。

“这些是什么?难不成你也有去别人家里都带礼物的习惯?”萧承衍看着他身后两个箱子问。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了,确实是送礼,只是这礼嘛,我倒是送给贵府上另一位主人的。”欧阳挚示意手下将两箱东西打开来,瞬间就展示出了两箱满满的物品。

一箱五光十色,是各种金银珠宝,一箱堆放整齐,却更珍贵,竟是各种稀罕的药材。

“不知九夫人现在可在府上?”

萧承衍已隐隐猜到他的意图了,示意许叔把前厅的门都关了,又让蒙焰在门外守着。这么两箱大手笔展示出来,已经够让下人嚼舌根了,若是再有木夕暖的事……

欧阳挚得意地笑了,他很高兴看到萧承衍的反应。

“女眷自然待在后院,欧阳城主问我的九夫人为何?”萧承衍在确保安全后,也就直面欧阳挚的身份了。

“衍公子不仅自己本事非凡,连纳的妾室都是极有能耐的。昨天九夫人治好了我多年来的顽疾,我今日特地登门,就是为感谢她,这些礼物,自然是送给九夫人的。”

“欧阳城主所说的,我并不清楚,女眷的私事,我向来不管,倒是不知我的九夫人还有如此精湛的医术。不管欧阳城主说的人是不是我的九夫人,这些礼我们却是不能收的,还请收回。”

“我送给九夫人的礼,衍公子怎么好代为拒绝,对大夫来说,珍贵的药材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我想九夫人必定喜爱非常,你这么拒收,她不会怨怪你吗?”

“出嫁从夫,更何况只是个妾室,我自能说了算的。”

“我看九夫人是极有主意的人,怕是衍公子也不好左右她吧?”

“她自愿嫁入萧府,我们平常也恩爱的很,坦诚相见,她是什么想法,我岂能不知?难道欧阳城主还比我更了解她不成?”

欧阳挚微微生出些不爽的感觉,那个女人对他毫不客气,而她刻意瞒着安城百姓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告诉了萧承衍,这已经显示出了她对萧承衍的不同寻常。而萧承衍刚才吩咐亲随守好前厅,就是为了不让闲杂人听到任何关于木夕暖是大夫的事,也是在维护她。两人这般默契,还真像是萧承衍所说的“恩爱非常,坦诚相见”!

可是他自诩容貌比萧承衍出众,身份地位也比萧承衍高,连对他都无动于衷的女人,竟对萧承衍这么好,他的自尊心怎能不受打击?

他欧阳挚可不容许这样!

“都到府上了,不如把九夫人请出来吧,又不打紧。”欧阳挚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萧承衍觉出欧阳挚渐渐失了耐心,他昨日在医馆察觉出蒙焰的存在,今天来萧府,多半是想故意惹他不快的。可是目的没达到,反倒自己先不快起来,以欧阳挚的性子,岂肯善罢甘休。

萧承衍最气的便是,他这会儿对欧阳挚不能怎么样,他自己不怕他,可有些原因让他心里有所忌惮。欧阳挚无法无天惯了,不高兴起来就什么都不管的会闹,可他做不到那样。

“许叔,去后院请九夫人。”萧承衍沉着脸吩咐。

许叔心里惊讶,一面称“是”忙出门赶去后院,一面也同蒙焰一样,在心里很是怨怪了欧阳挚一把。

萧承衍和欧阳挚就在前厅干坐着,没再多费唇舌,气压一度降到很低。

可许叔才出去没一会儿,又很快回来了。

“少主,九夫人昨夜感染风寒,今天一早发了大热,此刻连床都下不来了,恐怕无法来见欧阳城主。”

萧承衍眉心一跳,看得出许叔说的是实情,并非木夕暖为了躲开欧阳挚而编的谎话,这让他生出点担心来。

欧阳挚初听这话时,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可马上又平复下来,讽笑道:“萧承衍,你就算要用这种理由敷衍我,好歹让你的人做戏做的逼真点,才出去这么点功夫就回来,我看是连后院都还没走到吧。”

许叔接道:“欧阳城主误会了,实是我家九夫人染病在床。昨夜下了雨,这秋雨一下就变凉,九夫人不当心,才受了风寒。”

“不当心?你们萧府的奴仆难道这么照顾不好一个女主子吗?莫不是衍公子口中的恩爱是假的,实则根本就是委屈了她?”

“欧阳城主,我萧府中的事,自有我做主,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的九夫人病中不便,确实无法面见你,还请欧阳城主回吧。”这个欧阳挚,是不是关心过头了,木夕暖明面上可是他的女人!

萧承衍那句“我的九夫人”似乎特意加重了音,欧阳挚听来刺耳的很,但他察觉出萧承衍是有不高兴的,他不高兴了,那么欧阳挚就高兴了。

他突的起身道:“病了正好,我今天送来一箱珍贵药材,正好能给九夫人用。她昨天治好了我的病,今日自己却病倒了,我于心不安,一定要亲自探望她一下才安心。”

萧承衍眯起眼眸,这个欧阳挚,竟敢在自己府上肆无忌惮!

章节目录 第88章 听你的 “外男去他人女眷后院于礼不合,这不知道的,还当欧阳城主特别关心我的九夫人,是有什么爱慕之情呢。萧某素知欧阳城主爱恋美色,不过,好像也是对美色有要求的,莫不是现在连他人之妇也心向往之了?”

欧阳挚的笑容僵在脸上,没错,他虽然猎艳无数,但向来也有原则,不情愿的不动,他人之妇不动,动了就得娶的不动。所以他这么多年玩过的女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也从不碰已经嫁人的女子,就算她们自己扑上来,他都会避开。而他到现在为止就只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城主夫人,连个名义上的妾室都没有。

他听得出来,萧承衍就是想故意阻挡他去看木夕暖,特意说“他人之妇”看着像是提醒他的原则,实则是在暗讽他饥不择食,连别人的妾室都垂涎。欧阳挚要自尊,好面子,丢不起这个脸。

“好,很好,既然今日实在不巧,那我便不多叨扰,这就告辞。”

欧阳挚转身欲走,萧承衍叫住:“把东西带走。”

欧阳挚头也不回地说:“东西先在你这儿放着,你问过了九夫人的意思,若她不愿要,再退还给我也不迟。我说了,这些东西我是送给九夫人答谢救命之恩的,可不是给你的,想必衍公子不会瞒着她私自做决定吧?”

“当然,我一定尊重我九夫人的意思。”

“若是她不愿收,”欧阳挚在心里哀叹,他觉得那女人是极有可能不愿收的,“该退还到哪,你应该知道我的住址。等什么时候有回复了,我就离开安城。”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萧府。

连他什么时候起身离开安城,似乎都系在木夕暖一人身上,表现出对木夕暖多么看重,临走还故意这么刺激萧承衍一下,把萧承衍气的脸色跟铁块似的。

惹上欧阳挚那个人,还不是后院那个女人!

萧承衍快步去了后院。蒙焰马上跟上,至于还在前厅放着的两箱东西,许叔苦着脸,少主虽然没吩咐怎么安排,但他不会在少主怒气盈满的时候去询问,只能吩咐人暂且抬进库房。

木夕暖不知道前厅围绕她发生了多大的火花碰撞,也没想到她不过发热这种小病引来了萧承衍亲自探望。

萧承衍来的时候小香正在倒药渣,他突然觉得,好像只要有木夕暖的地方,都会有药味。不是自己喝药,就是给病人开药,就算是平时,她身上似乎也隐隐带着药香,不知是不是跟药材打交道多的关系。

进得房内,小玉正好喂木夕暖喝下最后一口药。小玉转身看到萧承衍,错愕了一下,忙福身行礼。而床上那个,此时烧的昏昏沉沉,哪注意到谁来了。

萧承衍轻声问小玉:“她怎么病的?”

“昨夜下了秋雨,气温骤降,小姐不小心受凉了。”

“她是个大夫,怎会这么不小心,我要听实话。”

萧承衍的压迫感果然强大,小玉都紧张了起来,不过如果她说实话的话,说不定少主会对小姐感动呢,于是如实道:“昨晚小姐本要入睡了的,连外衣都脱了上了床,突然外面雨势渐大,小姐听到雨大了,就想到这种气候是少主的哮喘易发的时候,心里放心不下,又起身研究药方。小姐每每想到药方的事,就很忘我,起身也不穿好衣服,只披了件单衣,时间长了,自然受凉。”

萧承衍内心一动,他没有怀疑小玉说话的真实性,这完全是木夕暖会干出的事情。

“你们是她的贴身丫环,怎么不值夜伺候着?”他责怪道。

“小姐向来对我们关爱,昨夜下雨,便免了留人值夜,叫我们都安心回屋睡。她说这里是萧府,有少主管着,不会有歹人进咱们院来的,没人值夜她也放心。”小玉这话有意改编过了,前一句是实话,至于后一句嘛,绝对是在帮木夕暖刷好感度。

果然,萧承衍听后,瞬间柔和了下来,再去看木夕暖时,眼神多了关切。他走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缩在被窝里的女子。木夕暖闭着眼,看似正努力让自己入睡,只是身体却还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被子裹的牢牢的,却不见起色

这是个倔强的女人,不管对谁都不会屈服,遇到困难也会迎难而上,哪怕病倒了,照样能让自己熬过来。从一开始她对他充满戒备、猜疑、抗拒,到现在竟然说有他的萧府,她能放心不留人守夜,要说心里不震动是假的。他以为对这个女人他几乎毫无办法,可没想到,她还会关心他的身体,之前察觉到他细微轻咳就吩咐许叔熬了药,如今又看到下雨而联想到他的病症,让她放一个人在心上可真是难得。

萧承衍泛起一丝甜味,他也真是没出息,竟然因为得到她一点关心而感到高兴。

可眼前的木夕暖喝了药后仍然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入眠,这让萧承衍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俯下身,摸了木夕暖额头,一惊,竟然这么烫!他还能听到木夕暖两排皓齿打颤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严重!”在他记忆力,好像还没人发高热到这么烫的,“去请楚大夫过来。”

不是他信不过木夕暖的医术,实在是她眼下这种情况,不保证能不能给自己开正确的药方,萧承衍不放心,还是决定让楚亦来一趟。

小玉心里也是担心的,有了萧承衍的这句话,立马就出去请楚亦了。

因萧承衍这句话说的响,倒让木夕暖察觉到身边有男人。

她睁开眼,模糊的就看到眼前一个男人正俯身看着自己,她马上认定了是萧承衍,也不知道自己烧的这么迷糊是哪来的清明确定是萧承衍的。

“少主……你怎么来了?”

“你病了,我来看你。”萧承衍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没事……”木夕暖虚弱地笑笑,是她一贯对人的微笑,不过眼下笑的并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89章 替她报复 “受凉发热是小病,喝两三天药就好了……少主还请不要靠近,不要过了病气给你……如今这天气,少主的身体也要当心……若……若有咳嗽的征兆,就按原来的药方喝着……待我……待我病好了,再研究治本之法……”这话绝不是虚与委蛇,她此刻烧的已没有那么多精力思考,绝对都是真实想法。

“我身体好的很……”下意识地要责怪她一句,却看到她这副模样,堪堪忍下了,换了口气道,“好,听你的,我会照你说的照顾身体。”

木夕暖像是心安了,眼皮实在睁不开,只好闭眼开始休息。

萧承衍没有打扰,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小玉和楚亦进来。

楚亦看到萧承衍在床沿坐着,一愣,小玉的惊讶比他更甚,因为她知道她出门前少主也是这么坐着的,难道她出去这一趟,少主竟寸步不离?

萧承衍看到楚亦来了,忙起身道:“有劳楚大夫为她诊治。”

楚亦清楚木夕暖的医术,就算自己病了也能给自己医治,除非病情严重到无法给自己看诊了。所以当小玉来找他的时候,他惊慌不已。一把脉,才知是寻常的风寒发热,心里稍安,只是……

“她之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体质变得这么寒凉?若不是如此,也不至于这普通的风寒让她病的这么厉害。”楚亦问。

萧承衍想到木清雪成亲那晚的事,说:“之前她中了欢心散,吃了好些寒凉的药压制,因此伤了身子。”

楚亦不知道这回事,乍一听,心里忍不住冒火,对萧承衍更是不喜了几分,不管是不是因萧承衍而起,只要木夕暖是在萧承衍这边受了苦,他都要怨怪到萧承衍头上。

他看了木夕暖正在喝的药方,倒是没有差错,自己也用不着改动了。

萧承衍知道楚亦与木夕暖师兄妹情深,能察觉到楚亦的不满,明明那次是木夕暖执意要喝欢心散,但还是歉意道:“是我没照顾好她,还请原谅。只要能调理好她的身子,想要什么药材你尽可吩咐,我一定弄到。”

“她如今的体质,自然只能慢慢调理了。她自己懂,想必平日也是在调理了的,这需要时间,短期内好不了。倒是有一味药材能加快调理,不过她既没有用到,想来也是府上并没那味药材。”

“是什么药材?”

“赤炎草,这是罕见的药材,生长环境恶劣,长的也少,而去采摘就更不易,所以极是难得。但用它对抗体寒,却极有效果。”

“今日正好来了一箱珍贵药材,我不懂这个,也不知里面是否有赤炎草,烦请楚大夫鉴别鉴别。”萧承衍想到了欧阳挚刚送来的一大箱药材,他送出手的东西,不稀有的绝对不好意思摆到他面前,本来想着是要退还的,不过正好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楚亦同意了,萧承衍便吩咐许叔命人抬那箱药材过来。

也真是巧了,欧阳挚故意用来气萧承衍,顺便想硬塞给木夕暖的那箱药材里,还真有赤炎草。既然有赤炎草,那么这箱药材,他还真不能退了。

不过欧阳挚能弄到萧承衍弄不到的东西,这多少让萧承衍有点挫败。以前他没那么在意奇珍异宝,如今府里多了一位医术卓绝的夫人,看来他的药房需要升级升级档次了。当下就吩咐了蒙焰,以后要多找些稀有的药材充实府内药房。

之后木夕暖便是乖乖养病,在床上躺了三天后,总算好了大半。期间不仅三夫人、七夫人来看望她,连萧承衍也是天天来一趟,这让木夕暖很不习惯。

等木夕暖能在院中走动时,萧承衍才把三天前欧阳挚送礼一事说了。

“我的意思是,那箱药材中既然有你需要的赤炎草,不如收下药材。至于那箱珠宝,实在算不得什么,我估计他也只是拿它充数的,就退了那箱吧。”萧承衍说出了他的意见,末了还加了句,“你觉得这样可好?”

他很想全权交给她安排,但想到那味赤炎草对她身体好,还是想留下那箱药材,否则木夕暖必定不愿留的。

木夕暖诧异于萧承衍在征求她的意见,这实在难得。她没想到医馆那次告别竟然不是永远甩脱欧阳挚那个麻烦,他的后招也是出人意料,竟上萧府来了。这么一来,以萧承衍的聪明,心里大抵怀疑她早就知道欧阳挚的身份了。

“他第一次来看诊时,我已经猜到他是宓城城主。并非有意要对你隐瞒,我以为他偷偷入安城,不想让你知道,我实在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渊源,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选择缄口不言。他作为病人来看病,我没有道理往外推,给你带来了麻烦,还请你原谅。”

“是因为他给你看了他的真实面容,你才猜到他是欧阳挚?”

“多半是因为这个。”

萧承衍冷笑:“这张好皮囊,确实世间少有,享誉国内,想让人不往那方向猜都不行。”

木夕暖笑道:“好看是好看,可也有点男生女相,少了点英武之气,我却并不觉得好。”她看出萧承衍厌恶欧阳挚的容貌,挑了好听的来顺顺萧承衍的气。

萧承衍还真被她顺的气消了:“你真觉得他这样长的不好看?”

“若是跟女人相比,他确实长的好看。”

这话刚落,两人相视,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笑的十足爽快。

“我知道就算没有赤炎草,你也有调理身体的方子,但我还是想让你好的快一些,你看如何?”转回正题,萧承衍觉得木夕暖不愿受欧阳挚的礼,很可能想都退了,试图劝她。

木夕暖看出萧承衍的好意,便也同意了。

于是萧承衍派人将那箱珠宝退回给欧阳挚,留下了药材,同时还让人带话,让欧阳挚守诺,马上离开安城。

与此同时,萧承衍收到了来自木府的喜帖,申屠斯明日就会到达安城,他马上要迎娶木清霜去宓城,木老爷邀请萧承衍和木夕暖参加喜宴。

章节目录 第90章 少主的变化 对欧阳挚来说,以为是木夕暖的意思要留下一箱药材的,萧承衍心里肯定会不爽,所以他心里挺受用。并且回复了萧承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会随申屠斯的迎亲队离开安城。

说来只跟那女人相处了两天,这么快就离开了,还真觉得有点可惜。

不动他人之妇,唉,真是可惜可惜,若她还没嫁人该多好。

木清霜是木府最受宠的小姐,阖府上下都在尽力把这场婚宴办的越盛大越好。可越是盛大,越让人诟病,还有不好的流言传出,说是木清霜早前就已与申屠斯一见钟情,并且在木清雪婚宴当天偷偷地做成好事,这才令木老爷突然宣布婚事。

这个传言虚虚实实地传于民间,老百姓最喜欢听这种风流轶事,口口相传,生动不已,早已信了八九分,于是更加看轻木清霜。

至于这传言到底怎么传出来的嘛,她敢这么恶毒地动他的女人,还害的木夕暖身体受损,萧承衍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派人悄悄流传出这些话来,她不仅在安城没脸待,就是到了宓城,这个流言也会跟着到宓城,让她在宓城也抬不起头见人,申屠斯后院的小妾们抓着这一点,足够给木清霜难堪了。

木清霜听说了这些传言后,气的把屋里的东西摔了一通,更是对下人发了一通的火。这事木府的下人知道一些,虽然木老爷严令不能外传,但嘴巴在人身上,哪能管得住,于是她以为是被下人传出去的,可木府那么多人,要真去找是谁传的,又极难找。

而在木清霜心里,她其实很怀疑木夕暖,那晚的事,实在蹊跷的很,明明那杯有问题的酒是木夕暖喝下的,最后她没事,反而她中招了呢?而且她的贴身丫环还说是木夕暖身边的小香特意过去提醒她的,木清雪又不知为何知道秦越中了欢心散,直接赶去了冷院。这一连串的事,总感觉中间有人把事情串了起来。

不得不说,木清霜经过那件事后,倒是脑子清明了不少,想到了不少关窍。不管能不能确定是木夕暖做的,她都极恨木夕暖!

除此外,木清霜婚宴那天,萧承衍和木夕暖并未出席,那些等着再次见到萧承衍的宾客也因此意兴阑珊。这让原本并不光彩的喜宴又黯淡了下去,只有申屠斯兴致高昂地穿梭于宾客之间敬酒,喝的好不开心。

而当晚在木夕暖的院中,萧承衍特意来和她用晚膳。

“那些流言,是你安排的?”木夕暖问。

“是。”萧承衍坦然承认。

“唉,你倒真用不着这样,她吃了那暗亏,已经算是受到很大的惩罚了。”

“哼,这算什么,我听说她本性难改,在木府里不知咒骂了你多少,还想尽办法的要安排人来害你,都被我的人挡了回去。再说了,你惩罚她的算你的,她动我的女人,我岂能什么都不做?”

木夕暖笑笑,不与这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争辩什么。

“如今木大人最喜爱的两个女儿都嫁到外城去了,路途遥远,反倒只剩你一个女儿在城内,离的也近。不知他会不会后悔当初那样对你,如今只能依靠你了。”

“不会的,他不会后悔那样对我,也不会来依靠我。”木夕暖肯定地说道。

萧承衍诧异:“你们好歹是父女,就算到眼下的情形,他也不会对你好点?”

“不会……少主,我和木府之间的事,便不劳少主操心了。我与木府再无任何瓜葛,少主也当我没这个父亲吧。”

萧承衍心里很是不解,亲生父女怎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们两互无亲情?这些疑惑他不是没派人查过,可就是查不出来。他想问,却又忍住不问。以木夕暖的性格,只要她不想说,没人能逼她说。

次日,申屠斯便带着木清霜启程回宓城了,自然迎亲队伍里还混着欧阳挚和他的人。

“少主,欧阳挚已经离城了。”

总算他守诺,没有再拖延下去。欧阳挚一走,萧承衍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

“以后好好看着,别再后知后觉地放危险的人进来。”经此一事,萧承衍在城防上也上了心。不仅对欧阳挚,哪怕其他可能给萧家、给安城带来麻烦的人,他都不允许他们进入安城。

蒙焰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自家少主只是个商人,只要一心做买卖就成,但偏又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还心系安城,心系安城百姓。要真细论起来,少主为安城做的,绝对比那个木知府要多。反倒他才更像一城父母官,只是有很多事,外人不知道罢了。

“你自去领罚吧。”萧承衍看到蒙焰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他心里想劝,又不敢劝,下属的心意他能领会,但那几乎成了他的原则,所以他不会改变。

蒙焰当然记得少主说过,等欧阳挚离开后就去领罚,他不会逃避责罚,不过,所谓的杖责,说通俗点,就是打屁股,能不打自然是不想挨打的,少主怎么也不宽容一下。

“是。”蒙焰苦着脸。

“准你两天假养伤。”萧承衍不自觉弯起唇角,被欧阳挚气的,逗一下蒙焰倒是能解气不少。

蒙焰不知道萧承衍心里所想,但看到他唇角的笑意,差点把他吓到了。面对九夫人笑也就算了,怎么现在面对他也能笑?

少主啊少主,现在你的心思可真难猜,属下招架不住啊!

蒙焰领罚后,走路都成问题了。要知道他们处罚护卫可绝对不手软,哪怕他是护卫的头头,那也都是重重的打。十大板子下来,还能不打出血来吗。少主只准了他两天假养伤,两天后必须得完好无损地出现,他不想丢脸地去药房拿药,于是悄悄地去了九夫人院里。

小香、小玉、鹊儿看到平日壮实的蒙焰,此时一瘸一瘸的忍痛过来,当下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木夕暖知道原委后,忍不住埋怨:“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不小心暴露的自己,怎么这还怪上你了。欧阳挚内力深厚,要在他周围埋伏不被发现,本身就很难。他倒是自己去试试,看会不会被欧阳挚发现。”

章节目录 第91章 秋雨思人 听到九夫人一心护着他,蒙焰心里还是很受安慰的,不过至于九夫人这番对少主的“意见”,他可不敢对少主透露半句。

木夕暖自然也就是背后说说萧承衍,当面也不敢这么直接怼他。蒙焰是萧承衍最得力的助手,他都能赏罚分明,不偏袒,实属难得,若换成她,估计就得护短了,左右这又算不得什么错。

“属下只有两天时间,九夫人可有良方能让我两天就痊愈的?”

“哪有这么快就好全的,你当自己的屁股天赋异禀啊?”

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蒙焰只好又苦着一张脸出来。他们接触多了,自然关系也好了,与小香小玉之间玩笑一下那是寻常,蒙焰也是喜欢九夫人这里的氛围,就不会顾忌面子不面子的。

“九夫人医术高明,定是有方法的,对吧?”

木夕暖笑了笑,说:“你底子好,我再用个好方子,虽不能痊愈,但些微的痛感你还是承受的来的,让你看起来与痊愈无异就是。”

蒙焰乐了:“属下就知道九夫人有法子。”

于是木夕暖给蒙焰做了效果极好的治伤药膏,蒙焰老老实实治伤,两天后还真恢复了一大半。再次站到萧承衍面前时,完全看不出来伤势未愈的样子。

蒙焰去向木夕暖讨要药膏的事,萧承衍是知道的,他只笑笑,就当不知道。

府里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倒真是不错,不仅帮他治疗女眷身体,就是以后暗卫们出任务受点伤,还能治的更快一点。这么想想,萧承衍心情就瞬间好的很。

木夕暖养好病后就用赤炎草给自己调理体寒的身子,同时开始专心为萧承衍研制治疗哮喘症的药方。如此半个月,她都未曾出府,只一心扑在研究萧承衍的病症上。

因对外宣称木夕暖正在养病,纵是七夫人想天天去探望她,也被三夫人拦着,怕七夫人说话不停的,打扰木夕暖养病,只隔个三五日带七夫人去看望一趟。

但三夫人不是傻的,虽然木夕暖确实在调养身子,却还没虚弱到一直闷在自己院中不走动的地步。

她私下跟木夕暖说:“我料想你是有自己的事做,才假借养病为由窝在屋里,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会替你瞒着,也劝说阿喜别来打扰你。”

木夕暖内心颇为动容,她还没有告诉过三夫人她会医术的事,可三夫人却在为她着想。

“谢谢姐姐,我的事,日后必定相告。”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感情更进一步。

大夫人如今整日待在自己院里,安静的很,没有再掀过什么风浪。四夫人本就与木夕暖没什么相交,自然也不会去找木夕暖。倒是八夫人异常的安分,她与木夕暖之前好歹也有所往来,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相处,而现在却并不走动了,许是怕过了病气,连表面上的关切都懒得做。

萧承衍自知道木夕暖病情痊愈后,便一心忙着秋收和查账的事,没再踏足后院,如此一来,木夕暖更是能专心窝在自己院里研制药方。

忙了半个月,萧承衍总算把安城内的秋收事宜处理完毕,以及日后的运营部署。但萧府的产业遍布全国,其他地方自然也正忙着秋收的事,按往年的规矩,他先处理完安城内的事,待全国各处的秋收事宜都忙完,会陆续有账簿送过来给他过目。等他看完这些,大概也入冬了,到时秋季账一出来,萧承衍是要核查账务的。多数是各地管事誊抄一份账本派人送过来给萧承衍过目,少数一些地方是萧承衍抽查去实地考察。每年实地考察的地点不同,也不会事先通知,是以各地管事若想瞒骗,也不容易,人人都做好随时抽查的准备。

等各地账簿送来还有些时日,萧承衍好歹能松快几天。

这天下午,萧承衍刚从外面回来,想着去书房看会儿书。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窗外有了雨声。萧承衍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幸好在这场秋雨前把田里的庄稼蔬果都收摘完了,看样子这雨会连续下好几天,等这几天雨下完,天气该更凉了。

实则现在已经更凉了几分,秋风的劲儿也不弱,萧承衍眸光一闪,唤了许叔进来。

“这阵子九夫人在做什么?”近半月里他忙着,没有过问后院的事,许叔没主动禀报,自是没出乱子的。但有时脑中还是会不自觉跳出木夕暖的身影,想到她,还有她那惯有的微笑,倒是能让他的心绪一下子平复下来。

“除了调养身子,就是一心为少主研究治哮喘症的方法,难得没有出门一趟。”连续半月不踏足后院,不过问后院的夫人们,这一问就挑了九夫人,许叔觉得少主对九夫人还是不同他人的。只是这阵子他们俩各忙各的,好不容易积累出来的熟悉感,又这么被耽搁的疏远了,他有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感觉。

“正好该用晚膳了,走,去她那儿。”萧承衍叫上蒙焰,便往后院去。

许叔心里暗喜,少主忙完这阵总算记得去找九夫人了,不过突然想到,今日九夫人遣人来向大厨房要了一壶酒,在自己院中喝酒倒没什么,只是少主这样没有事先通知的去了,要是正好看到九夫人在饮酒,会不会不高兴?他要不要跟少主说一声?

不过萧承衍步履匆匆,哪容得许叔多思考,于是许叔也就按下不表了。

萧承衍绝对是突然才想到要去木夕暖那儿的,因为下雨,他想起了半个月前那个女人就是为了他的病才起夜着凉。他不放心,想去提醒一句,别又跟上次一样。

临到院门前,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萧承衍才记起她这里吃饭可是主仆同桌,忘记派人事先通知她了,这会儿进去,必定又是一阵收拾才能入座。

罢了,都到门口了,没道理再折返。

于是,当萧承衍出现在饭厅门口时,木夕暖及三个丫环都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酒后娇态 蒙焰在身后赶紧对小玉使了个眼色,小玉率先反应过来,吩咐大家收拾,为萧承衍布置。

大家也算是熟知萧承衍突袭的德行了,很快便清理掉刚才的痕迹,都退了出去。

木夕暖眼见着萧承衍似是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入座,她刚才喝了酒,此时厅内的小炉子上还煨着酒呢,香味四溢,也不知是喝过酒的缘故,还是闻着酒香的缘故,她的脑袋变得没那么清明了。

“少主怎么来了?可是忙完了?”木夕暖微笑着问。

同样的微笑,可此时的木夕暖看起来却没有以往的沉静淡雅,而是多了娇媚。

萧承衍之所以盯了她半晌,便是因为此时的木夕暖他从未见过,不得不说心跳似漏跳了一拍。他刚进门时,就是见她正言笑晏晏地喝了一盅酒,而她面色绯红,明显已喝了不止一盅了。

她竟然在喝酒!

她是忘了在木府喜宴那晚喝酒的情形了吗,竟然没有后怕,还要喝酒!而且她正调理身子,怎么能沾酒!

“这么好的赤炎草能调理身子,没想到你竟调理到酒里去了。”萧承衍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木夕暖看出萧承衍生气了,只是不知是不是喝了酒,脑子反应慢的关系,她想不通萧承衍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少主别生气,我平日里自然是乖乖地调理身子呢,绝没有浪费这么好的赤炎草。只是我看今天下了雨,风也有点大,比往日冷了不少,这才想煮酒喝,暖暖身子。我们医家也注重食疗,你端看我给几位夫人调理用的药膳便知道了,我注意着呢。这黄酒呀,加了红糖煮了喝,对调理女子体寒是极好的,少主可要尝尝?”木夕暖依然笑脸相迎,似乎已经习惯了萧承衍的喜怒无常,没再怕了。

听到她的解释,萧承衍脸色缓和下来,他是不是紧张太过了,她是大夫,应该最懂养生,岂会糟践自己的身子。

加了红糖的黄酒,对调理女子体寒极好,怎么还让他尝尝?这让他怎么下的去口,他又不是女子!

“不必了,我就陪你吃饭,你喝你的,不必管我。”

若是往常,有萧承衍在,她必定要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会再多喝的。可是刚才已经喝过酒了,脑袋就不如往常正常,还真就自顾自喝起来。

萧承衍很想好好吃顿饭,可面前这个女人一直在喝酒,直到她的动作越来越绵软,脸颊越来越红,明显是喝醉了。他也吃的食不知味了,有这么好喝吗?她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好好吃饭?!

“我在这儿,你怎么还放心喝那么多?不怕你喝醉了我对你做什么?”

木夕暖嘻嘻一笑道:“欧阳挚尚且不会碰不自愿的女人,更何况你呢,对吧?”

萧承衍面色一僵,这话他怎么这么不爱听。

“你若是这般样子引诱我,我可不想坚持什么自愿不自愿的原则。”

不料木夕暖嘟起了嘴,嗔怪道:“我哪有引诱你,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喝了点酒,头有点晕,身子有点软,脸有点烫,说话有点糊涂……”

“行了!不必多说了。”萧承衍赶紧打断了她,并且声量提高了几分。

什么只喝了一点酒,分明快把一壶酒给喝完了,而且醉的不轻,她是想把自己的身体变化都说出来吗?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诱惑人吗?无端的提高声量打断她,是想让她注意言行,可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呢。

论美貌,在众位妾室中她木夕暖确实不出挑,可眼前的此情此景,却显得她特别迷人。他可是正常男人,又是许久未碰女人了,怎能无动于衷?

木夕暖愣愣地看着萧承衍,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萧承衍轻叹口气说:“你喝多了,也喝醉了,还是回房休息吧。”

门外待命的小玉和蒙焰刚才都听到了萧承衍突然提高声音的说话,并且听口气并不高兴。小玉立马担心起木夕暖来,自家小姐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嘛。

她悄声对旁边的蒙焰说:“我家小姐定是喝多了,不知说了什么不当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做什么惹少主生气的事,你说少主会不会惩罚小姐?”

蒙焰看着小玉一脸担忧的样子,觉得这个丫头好像平时都很操心九夫人,不对,还要操心那个小香。似乎总担心九夫人在少主面前任性了,担心小香什么时候口无遮拦了,这么一比,他这个随身护卫要比小玉心宽多了。

“别把少主看的那么是非不分,一些小节上的怠慢少主是不会计较的,而且,少主对九夫人的忍耐度,我都少见,你就放心吧。”虽然蒙焰心里也不确定少主会不会生气,但是他无端地相信九夫人的能耐,顺便也想安抚小玉的担忧。

“哪能放心呢,小姐和少主能好好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她现在……”现在还喝多了,小玉简直不敢想。

而就在这时,门开了,蒙焰和小玉同时抬头看到萧承衍正抱着木夕暖出来。两人都呆若木鸡。

萧承衍一记凌厉的眼神警告蒙焰,使得蒙焰迅速低头,少主的眼神警告,可不就是让他不准看此时的九夫人吗?

“你家夫人喝醉了,服侍她安睡吧。”萧承衍对小玉说。

小玉愣愣地点头,又看了眼萧承衍怀里的木夕暖,瞬间尴尬地要死。

我说小姐啊,明知自己的酒量一般,干嘛还喝那么多,尤其是少主还在场的情形下,就不怕丢人吗?

此时的木夕暖正是面色潮红地躺在萧承衍怀里,闭着眼,明显醉的不轻,其中一只手还抓着萧承衍胸前的衣服,抓的太紧,微微有损萧承衍的风度。

萧承衍也没就此放下木夕暖,依然横抱着去她卧室。小玉只好跟着,而蒙焰很自觉地留在原地。

木夕暖确实醉的不轻,但还没睡过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饶是萧承衍离的那么近,也没听清。但有几个字眼他听清了,“萧承衍……凶……差……”,萧承衍的脸色变了又变,他觉得木夕暖肯定说的不是好话。

章节目录 第93章 心猿意马 刚才他只是想扶着她回卧室,谁知道一扶才知她已全身无力,哪里还能走路。她又抓着他的衣襟,如何扶着回去,只好抱起了她。

等到了卧室,萧承衍把她放到床上,无奈木夕暖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萧承衍的衣襟,他不得不俯身在她上方,贴的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这,算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吧。

以前只觉得她的眼眸特别动人,此时她闭着眼睛,却觉得她的眉间、眼睫、脸颊、红唇都那么明媚,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还挺好看的呢?

此时的小玉如坐针毡,她是跟着进来的,可是眼前的情景,到底是继续留下来,还是回避呢?小姐还不愿意做少主的女人,她应该是不希望跟少主圆房的,那么如果少主想趁虚而入,她作为小姐的丫环,必须要留下来保护小姐。嗯!留下来。

不得不承认,萧承衍有点心猿意马了,好想就这一口亲下去,把该办的事办了。

他回头看了眼小玉,没想到这丫环还在,并且他这一记不善的眼神,也没吓退小玉。看得出来,小玉是怕的,紧张的双手交缠,但就是不挪动步子,并且眼中有想豁出去的决心。

萧承衍在心里苦笑,他明白了。

她的丫环清楚她的心意,饶是这般暧昧的情形下,她的丫环都不肯回避,是打定决心不让他得逞的。所以,在她木夕暖心里,仍是不愿做他的女人!

他,放弃了。

身下的女人总算有了点反应,呢喃着:“萧承衍……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萧承衍心一软,这女人仍是闭着双眼,醉的糊里糊涂,可还惦记着他的病……

他柔声道:“好好好,我的病交给你自是放心的,现在该睡觉了,睡好了才有精神给我治病对不对?”

似是她听到了萧承衍说话,手上的劲儿松了,萧承衍便缓缓地拿下她的手,总算从她手里解脱出来了。

“今晚留在房里伺候你家小姐。”交代好小玉后,萧承衍便离开了。

他有种被挑起了兴趣而得不到满足的挫败感,以他惯有的作风,他不会就这么委屈了自己,那么多妾室在,还能满足不了他吗?于是他离了木夕暖这儿,便马上去了四夫人院里。

待到次日,木夕暖醒转过来,脑袋有点疼,听到窗外的雨声,还当仍是黑夜呢。

小玉一直守在房中,见木夕暖醒了,马上上前问:“小姐昨夜喝醉了,想必现在脑袋疼着吧,小香已经准备了醒酒汤,喝了就舒服了。我去叫她端来。”

“昨夜?现在已是第二日了?”木夕暖诧异,怎么觉得昨夜的事都断片了呢?

“自然已经是早晨了,小姐先躺着,我开扇窗,屋里酒味重,透透气。”小玉仔细帮木夕暖掖好被子,就去开了扇窗,再到门外喊了小香端醒酒汤进来,最后点了薄荷香。

木夕暖喝了醒酒汤,又呼吸了新鲜空气,脑袋清明了不少。

“我记得昨晚我们吃饭的时候少主过来了,我与少主共餐,只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没印象了,少主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确实没印象,但她心里隐隐担忧,能喝到断片的程度,她都不敢保证自己酒后干了些什么。

小玉尴尬一闪,老实回道:“小姐喝醉了,是少主将小姐抱回来的,等哄睡了小姐就走了。”

“哄”睡?小玉特别用了这个字眼,令木夕暖无比惊讶,“哄”这个字似乎不会在萧承衍和她之间发生。

“我……有没有做什么惹怒他的事?或者说了什么胡话吗?”木夕暖总觉得过程并不会愉快。

“你们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少主能把小姐抱到卧室,想必也没有惹怒少主吧。就是小姐一直抓着少主的衣襟,令少主微微有些难堪……”小玉尴尬地笑笑。

这个所谓的“微微”难堪,应该是很难堪才对,木夕暖揉揉太阳穴,暗叹自己太背了,怎么偏生要喝点酒都能被他逮到,这下自己的糗样都被萧承衍看到了。

“小姐怎么不问问少主昨晚有没有对你……”小玉一直没等到木夕暖主动问这个问题,只好自己出言提醒下。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木夕暖浑不在意。

小玉咋舌:“小姐真信得过少主,不过小姐可别再有下次了。”她可是真真切切看到少主有那个冲动的,若她那时不在,小姐可没法像现在这么镇定了。少主最终没强求,也算对得起小姐的信任。

木夕暖洗漱完后,小香便进来替换小玉,小玉值夜一宿,木夕暖非得让她回房休息。

“小姐,刚才许管家来过了,问了小姐身体可好,说是少主不放心小姐昨晚醉酒,怕您一早起来会头疼,又怕跟上次一样发高热。”

木夕暖蓦地心跳,强自按压下这种情绪。

不过是他偶尔关心一下,我高兴个什么,如今怎么倒越发好哄了。

“知道了。”

小香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今早听说,昨晚少主离开咱们这儿后,就直接去了四夫人那里。”

木夕暖又蓦地心跳,这回跳的有些不好受,特别是才刚派人关心过他,还小小的感动了一把,却原来是在跟其他女人过夜之后。难道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吗?能同时对两个女人暖语温存?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以前他去哪个夫人那里过夜也没见你多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妾室罢了,我又不在意他宠谁。”

若小香细心点就会发现,木夕暖的语气是透着不高兴的,不过她只当木夕暖还跟以前一样不在意,嘟着嘴说:“这次和以前不同,少主跟小姐你一起吃了晚饭,还抱着小姐回房,转身却立马去了四夫人那儿。亏的今儿一早还派许管家来问候小姐,也不觉得呕得慌?”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木夕暖将自己心底那一丝不快归咎为是萧承衍这样待人不厚道!

章节目录 第94章 生分 “你让鹊儿去向许管家回一声,说我多谢少主关心,也谢谢他昨晚送我回房,这等劳累的事,以后不敢劳动少主,若昨晚有任何不当的言行,还请少主不要跟我计较,我定当全力诊治少主的病症,以报少主仁义相待!”

小香一愣,没想到小姐的反应这么大,以往不都是她忍不住吐槽埋怨几句,然后小姐劝解她的吗?怎么这次小姐的反应,比她还大呢?可惜小玉不在,她得把这个情形告诉小玉,想必小玉一定知道为什么。

小香听了木夕暖的话,马上安排了鹊儿去办。

当鹊儿找到许叔的时候,许叔正好伺候在萧承衍跟前。萧承衍认出鹊儿是木夕暖的丫环,便让她当着他的面回话。

鹊儿便将木夕暖要传达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后,空气却安静下来。

鹊儿低着头,等着萧承衍示下,却没见有反应。

许叔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偷瞄一眼萧承衍,果然,脸黑的要死。心里纳闷,怎么九夫人突然说话又见外起来了,好似回到她刚入府的时候。

“知道了,下去吧。”萧承衍总算开了口。

鹊儿逃也似的退下了。

许叔苦笑,其实他也很想马上退下。

“许叔,你当真把我的话带到了?”

许叔忙道:“老奴确实一早就将少主的叮嘱带去了,当时九夫人还未起,老奴是告诉了小香。小香是九夫人的贴身丫环,自然是对九夫人知无不言的。”

“那为何……”为何突然说话这般生分?

许叔脑中回忆了一遍转达给九夫人的话,确定那些话不会让人误解,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并非自己转达有误的关系,才问:“少主,会不会是您昨晚没留下来的缘故?”

“我没留下,是因为她不愿。”他倒是想,可人家只撩火,却不负责泄火,害的他不得不找别人排解。

“那是因为您昨晚宿在四夫人处的关系?”

“我有几位夫人她难道是第一天知道吗?以往我睡在谁那儿,也没见她怎么样。”

“会不会是您从九夫人那儿离开后马上去了四夫人处,让九夫人在府里失了面子?”许叔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可能性。

“她岂会在乎这点面子。再者说,我后院又不止她一个女人,人人要兼顾,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舍弃了其他人,她自打进府就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他听得出木夕暖那番话里的意味,分明是要跟他保持距离,而且比之前更生疏的距离。

他们好歹是经历过几次默契配合的,他以为关系更近了一步,难道都是假的吗?

因为这个缘故,萧承衍一整天的脸色都很差,害的连蒙焰这种随身跟着的都不得不小心应对着。

当日晚上,萧承衍又去了四夫人院里,而且还喝上了酒。

四夫人伺候萧承衍久了,也熟悉他一些脾气,这个样子,定是心情不好。他会来自己这儿,不就是看中她温顺听话、善解人意吗。于是四夫人一点不问缘由,他想喝就陪着喝,不想说话就不打扰他。

喝了大概有一壶酒后,萧承衍才开始说话,他问四夫人:“四儿,你向来善解人意,又同是女人,想必更懂女人的心思吧?”

四夫人心里一惊,爷今日情绪不佳竟是因为一个女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也得看是谁,不过四儿自问还是比一般人更了解女人一些的。”

四夫人原本并不叫四儿,她以前只是个卖花孤女,因为卖花,所以旁人都叫她阿花。直到入了萧府,萧承衍改了她的称呼,她正好排行第四个妾室,所以就叫四儿。只要是萧承衍改的,她都喜欢,两人私下里时他才这么唤她,四夫人对此举很是感到甜蜜。

“你知我从未留宿九夫人那儿,并非我不想,而是她不愿。你也知在此事上我不喜欢勉强人,可是她的心思,我着实想不明白。已经入府半年了,我也算待她不薄,之前发生了一些事,好歹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怎么如今还是一副距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四夫人心一紧,爷竟是为了九夫人!

虽然九夫人一直未承宠,但四夫人觉得爷对九夫人有些特别,特别是那次,她无意中看到爷紧张九夫人的样子,自那时后她就越发看出爷对九夫人的好了。

而爷的那句,并非我不想,而是她不愿,更加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明知九夫人不愿委身于他,爷还能这般包容,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爷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昨晚我去她那儿吃饭,她正喝酒,喝醉了,今早我让许叔去关心一番,反倒惹来她一顿疏远的话。她许久没这么对我说话了,今日突然这样,我着实想不明白。”萧承衍对四夫人并没隐瞒,他知道四夫人不会对外乱说话,又是体贴的人,说实话也没什么关系。

萧承衍想不明白,可四夫人却马上想明白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女人之间的那点醋意。

昨晚她陪爷吃完晚饭,又在爷面前喝醉,已经说明对爷并没疏远,只一夜时间就换了脸,不就是因为爷留宿在别人那儿了嘛。九夫人表面看着跟谁都不得罪,说话也谦和有礼的样子,实则颇有些傲气。她不屑于像八夫人那般争风吃醋,也不会像她这样温柔小意,所以装作混不在乎的样子,还再次和爷拉开距离。

哼,难不成她还想让爷来主动哄她讨好她吗?官家小姐又如何,不过是庶出遭冷落的,又比她好到哪儿去?

若说如此简单的缘故为什么爷想不到,不过是因为爷的想法还停留在以前九夫人的态度上。或许一开始九夫人确实不愿做爷的女人,可是随着两人相识越久,相处变多,女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尤其是面对爷这样极具魅力的男子。如今心里喜欢爷了又有何奇怪的?

好在爷还没觉出味来,她还有机会从中阻止一番。

章节目录 第95章 四夫人的心思 四夫人脑中转过不少想法,但面上不动声色,温柔地说道:“四儿只是旁观者,所见所想未必准确,但我平日瞧着,爷对九夫人何止厚待,还甚为用心。九夫人身为当事人,岂会感受不到。正如爷所说,这半年的相处以来,爷和九夫人的关系可不就是增进了吗。只是……四儿有另一番担心……”

萧承衍放下酒杯:“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爷现在待九夫人关爱有加,大家也都知道爷对九夫人甚为包容,怕是爷自己还未发现,这份特别的关爱和包容都成了习惯。”四夫人小心地说着,时刻瞧着萧承衍的变化。

萧承衍确实有些意外,不说不觉得,这听四夫人一说,还真有点习惯于宽容她了。起初面对木夕暖的一意孤行,或是惹他不快,他可都是气的想动手,可如今越发心平气和,纵是她再说什么没有尊卑的话,或是做什么特立独行的事,他都不会太计较。连欧阳挚那次的事,他不也一句不悦的话都没说吗?

四夫人很会看萧承衍脸色,见他一副受用的样子,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于是接着说:“不止爷习惯了待九夫人好,许是九夫人也习惯了接受爷的好。习惯这东西,一旦养成了,可不好改,恃宠而骄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您端看八夫人便知了。”

当初八夫人被宠极一时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可以说这么多妾室里,八夫人的受宠程度达到最高。萧承衍那样有分寸的人,都特别惯着她,哪怕她爱使性子,难伺候,脾气不好,萧承衍都依然惯着她。所以那时四夫人被八夫人羞辱,也不曾在萧承衍面前说过她任何坏话,因为她那时还太受宠,而且萧承衍明知她有这些习性,仍惯着,她又怎可明说八夫人坏话呢?白白落了萧承衍的嫌。

但她现在敢说了,如今的八夫人已不用往日,不仅不如年长几岁不能生育的三夫人,甚至大有被冷落的架势。萧承衍素知八夫人的德行,这时候四夫人说出来,效果自然更好。

果然,萧承衍一想到八夫人,就皱了皱眉,当初他确实太惯着八夫人了。可是木夕暖……想到她那样浅笑淡然的样子,难道也能被宠成八夫人的性子?女人一旦惯起来,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九夫人她……倒不至于会这样。”萧承衍还是不认为木夕暖会变成那样,心底里却有一丝小期待,若她也能如八夫人那样对他使使性子,似乎也不错。

这想法一冒出来,萧承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不会是喝醉了吗?

“九夫人性子好,又是官家小姐,自然不会那般骄纵。可若以后爷一旦哪里惹的九夫人不高兴了,或是没哄好九夫人,九夫人便做出这般姿态,时日一久,想来爷也会疲于应付的。”四夫人突然正色道,“四儿从刚入府时爷就告诫我,在萧府要以您为尊。不管以前身份多卑微,做了您的妾室就是高人一等的主子,您会厚待我,爱护我,但无论如何宠我,我都得注意分寸,不能越了界。既以您为尊,就要守您的规矩,听您的话,我们这些女眷,首先是您的女人,然后才是主子。四儿一直遵循爷的要求,恪守本分,做爷的女人,是要为爷排忧解难,讨爷欢心,而不会要求爷来哄我开心。四儿明白这个理儿,可是九夫人……似乎还没明白。”

见四夫人说的认真,且他一贯来确实也是这么要求府中女眷的,这么一对比,木夕暖当真太过娇惯了,她随自己心性而为,似乎已经忘了萧府的主人是他萧承衍。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被我宠习惯了,如今有了娇惯的苗头?”

“倒也不是,女人嘛,自然都希望男人能一心一意对自己,眼见爷与其他女人亲密,难免吃味,冷了脸,等着爷去哄上一哄。可是爷的情况,哪能做到一心对她,别说以后爷还会不会纳妾,单是眼下府里的夫人,就有六位,可要如何满足九夫人心意?九夫人一时还转不过弯来,只当最近爷对她好,就以为能得到爷特别的垂顾了,爷该帮她纠正这个想法才是。再者说,九夫人对爷向来不会主动服软,难道以后次次都要爷先服软吗?”

“那么你说我该如何?”萧承衍觉得四夫人说的有几分道理,这确实像木夕暖的风格。

“爷不妨试下欲擒故纵。”

“什么意思?”

“爷可以先冷着九夫人几日,九夫人便会转过弯来,知道爷不是能对她百依百顺的人。九夫人是个懂事的,自然也会看清现实,明白爷不止她一个女人,如此一来,她就会摆正心态,收一收性子,该主动服软的时候就主动一点,不会让爷为难。”

萧承衍皱了皱眉头,四夫人的话听着是有道理,而他确实也想压一压木夕暖的性子,他一个萧府当家人,怎可总是由着一个妾室行事。只是,她真的已经在意他了吗?她的故意疏远真的是因为吃醋吗?欲擒故纵的效果会不会适得其反?

“权且试试吧。”萧承衍同意了。

四夫人舒了口气,好在她往日的言行一直令萧承衍满意,所以萧承衍才不大会疑心她。

四夫人劝说的方法,并非想帮萧承衍和木夕暖变亲密,反而更加会加深他们的心结。木夕暖那样聪慧的女子,可并不适合用欲擒故纵的方法。

别怪她使手段,谁能知晓她昨晚所受的委屈。昨晚爷是宿在她这儿没错,可是爷过来的时候情绪就明显不对,与她没说什么话便开始行房事。最让他屈辱的是,到那动情处,她隐约听到爷在她耳边念出了木夕暖的名字!

爷在木夕暖那儿得不到想要的,就拿她当代替品吗?爷许久不入后院,却率先去找木夕暖,若不是木夕暖不顺从爷,爷怕是就不会来她这儿了吧?

是你对不住我在先,可不能怪我。

章节目录 第96章 怀孕 于是,接连三日,萧承衍都宿在四夫人处,也没碰到过木夕暖,更没主动去关怀过她。

木夕暖仍如往日一样研究药方,可似乎心境不同了。

自从鹊儿将萧承衍的回复告诉她后,她的心里就越发不爽了。果然不是真心关心她的,就算她与他拉开距离,还不是这般无所谓。

她平日不会打听萧承衍的行踪,可近来却会听到几个丫环在院中闲聊,聊的便是萧承衍接连三日宿在四夫人处的事。她听了后,总觉得心里发紧。

之后,萧承衍又接连去了三夫人和七夫人那里,竟是天天宿在后院。萧府的后院,像是突然迎来春天一般。如此一来,从未在木夕暖那儿留宿过这件事,就显得特别扎眼了。

这天,三夫人好说歹说的拉了木夕暖出来逛园子。

“你还年轻着,怎么整天闷在屋子里,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就不闷的慌?我看你的性子,也不是那般闷声的人,别是堵着气,故意闷着自己吧?”三夫人笑道。

“姐姐说笑了,我有什么气好堵的,不管是在屋子里,还是在园子里,不都是在萧府里吗,出不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三夫人见木夕暖神色淡淡,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你和爷这是闹什么别扭呢?你不主动理爷,爷也不找你,看似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可我能感觉到,还是跟以前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的,我扮演一个不受宠的妾室,他也无所谓宠不宠我,权当白养一个女人罢了。”

“自然是有不同的,大概是从你得疫病开始吧,爷就格外关心你。那时他可是天天去疫区看你,手头的事都耽搁下了,更加无心来后院。之后我见爷对你的日常很是照顾,那次陪你参加木二小姐的喜宴,可是让我们好生意外了一把。爷最是不喜应酬的场合,为了给你长脸,忍着那种场合陪你去了。我原看着你们关系越发好了,该是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没成想怎么突然又互不理睬起来?”

木夕暖知道萧承衍曾有心为她做过一些事,她当做那是帮忙,她会用自己的医术来回报他。她不得不承认,相处多了,越发了解萧承衍的为人,觉得他身上有很多优点,为他原本出众的容貌又增添了许多魅力。也是因此,她在他面前没有像以前那么装样子,就当是个朋友,也该有几分真心相待。在那天之前,他们的关系好像是好了不少。

“姐姐说的严重了,若没什么事,我们互相理睬做什么?”

“你不用拿这话敷衍我,你还不知道吧,爷这些天虽然往我们各院跑,可心情一直没好起来。那晚在我院里,他还状似无意地问起了你,应该是看着我们走的近,拐着弯向我打听你的近况呢。府里的事有什么能瞒得过爷的,想知道你过的怎么样,爷直接问许管家也就是了,他为何来问我?那是因为许管家不知道你心中所想,而我和你走的近,或许会知道你的心思。你说说,若不是对你上心,何必在乎你的心思?”

木夕暖心一颤,她不知道,自他们这般疏离后,他还在关心她。

“若不是你们闹了什么别扭,爷也不至于通过别人来关心你吧?”

“姐姐别为这种事操心了,我们原本就无法做到那亲密的程度。那天没发生什么事,只是让我更清楚,少主有很多女人,他要照顾每一个,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一直保持距离才好。”

“你就是因此刻意不承宠?对我们的好和对你的上心是不一样的,我分得出来。难为爷迁就了半年没碰你。”眼见木夕暖沉思,三夫人猜她应该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只是这种事,不是一下子能劝好的,于是转移话题道,“说起你这情况,我倒是想起五夫人和六夫人的事了。她们来府里的时间还没你长,可她们入府后,爷也是没在她们那儿留宿过,除了一应用度让人供应着,平时很少去她们那儿。相较之下,她们倒更像是爷养着的外人。”

“五夫人和六夫人?就是不知什么死因草草葬了的两位夫人?”

“正是,外人都传是爷脾气乖戾才导致她们不堪忍受而死,以致爷容貌俊美、家财万贯,都没人敢嫁进萧府。其实我们都知道爷不是那样的人,五夫人和六夫人并不与我们走动,所以我也对她们一无所知。”

“她们是一起进府的?”

“不是,五夫人入府不到半年就过身了,没多久才进来了六夫人。六夫人入府的时间更短,才三个月就香消玉殒,当时我们真是唏嘘一片。不过她们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大家也容易忘了。爷当时处理她们的丧事着实仓促,也做的隐秘,只一天功夫便处理完了,我也未敢过问。”

这时,三夫人的丫环青茗匆匆跑来,三夫人知道自己丫环的秉性,会这么急,定是出了大事,忙问了。

青茗略一定定气,说道:“三夫人、九夫人,刚刚从八夫人院里传来的消息,八夫人确诊已怀孕近两个月了。”

木夕暖与三夫人均大为吃惊,尤其是木夕暖,因对萧承衍产生微妙的变化,乍一听这样的消息,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三夫人反应快,讽笑道:“难怪这大半个月来这么安静,原来是秘密养胎呢。既然想着前三个月不动声色的养胎,怎么这会儿就传出去了呢?”

青茗回道:“是昨夜爷突然去了八夫人院里,想必八夫人见机会难得,纵是身子不便,仍是服侍了爷。今儿一早,就发觉肚子不舒服,那时爷还未离开,就叫了大夫过来。当着爷的面,自然瞒不了。”

“真是不自量力,头三个月最是不稳,也敢冒险,想爷想疯了吗?现下如何了?”

青茗回:“胎已经稳住了,也真是万幸,没想到八夫人的身体这么好。”

三夫人这才注意到木夕暖安静的很,见她失神中,心道不好,她好不容易劝说了一堆,偏生这时候爷又跟其他女人有了孩子,岂不是前功尽弃。

章节目录 第97章 保胎 “爷是何反应?”三夫人问青茗。

“听说爷也没表现出多高兴,如平常一般吩咐了许管家好生看护,不过很意外倒是真的。这两个月来,爷只去过八夫人那儿一次,没想到就这仅有的一次便怀上了。”

三夫人才回忆起来:“我记起来了,那时妹妹你从木二小姐的喜宴回来后,就来了葵水,身子寒凉,一直待在屋里养身体。爷那时无心后院,就八夫人一人想尽办法引爷去她那儿。爷磨不过,去过她那儿一次,竟能怀上。也不知是她身子好,还是运气好。”

木夕暖回了回神,细算算日子说:“自她远离有害之物起,按我给的药膳好生补了几个月,到如今,也已小半年了。算起来,是可以怀身子了。”

“我按你的叮嘱,一直盯着阿喜的身子呢,该如何将养不比八夫人差,阿喜受爷眷顾的时候也比八夫人多,反倒不见阿喜有动静。”三夫人很是惋惜。

“这样才好呢,头一个怀孕的,总归太打眼。”

三夫人听懂了木夕暖的意思:“也是,爷子嗣困难,至今尚无一个,别说活下来的,就是怀孕的次数都少的很。如今八夫人骤然曝出有孕,这在咱们府里,可是天大的消息,那位还能静得下来吗?”

“她最近当真安分?”木夕暖不信大夫人会改邪归正,她嫁进来五年里,迫害过后院妾室多次,也被萧承衍打压过多次,可哪里收敛过?所以哪怕这次萧承衍也大大打击了她,她会就此打住?

三夫人微微皱眉:“你知道我人手有限,就目前所知,确实安分。爷剪除她大半的羽翼,又盯她盯得紧,她一无人手可用,二无机会可行,想不安分都不行。她若仍不死心,以她的作风,势必会慢慢再培养出自己的人来。或许在我查不到的地方,她已悄悄地在安插眼线也不一定。”

“这倒确实有可能,之前后院无波无澜的,她用不着出手,如今八夫人有孕,岂不是踩到她的痛脚,总该忍不住了吧。数月前八夫人听了我的话,把自己院里的人清理了一遍,干净了不少,不过眼下,估计又会不干净起来。”

“那八夫人这胎,你看我们是保不保?”三夫人犹豫地问。

她这半年来为八夫人做的,不就是为了她能怀上孩子去打击大夫人吗?如今这样的结果,算是比自己预期的还要顺利了,她应该高兴才是吧。木夕暖心头总觉得有团雾气萦绕不去,没有预期中的喜悦感。

何必多想呢,就如之前的想法一样,自己只做个局外人多好。多了不清不楚的情愫,还如何冷静处事。

“保,当然要保!别说这胎能打击大夫人,便是对少主给予的恩情,我也该有所回报才是。”

三夫人惋惜地看着木夕暖,多般配的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她知道木夕暖这是又打定主意要跟萧承衍保持距离了,罢了,此事一时难以转圜,眼下先对付八夫人的事。

于是三夫人和木夕暖准备了点礼品,一起去八夫人院里贺喜。

她们俩来晚了,在她们到来时,八夫人的大丫环柳枝正清点各房送来的礼品呢。其中自然少不了大夫人送的,四夫人也送了,而七夫人除了送礼,人还留下来陪八夫人聊了会儿呢。所以当三夫人和木夕暖过来时,七夫人还在。

“你们可算来了,我原以为等上一等,就能碰上你们,没想到等了那么久。”七夫人撅着嘴埋怨。

三夫人和木夕暖先对八夫人说些恭喜的话,也送了礼,然后才来理七夫人。

“我今儿一早正好拉了九夫人逛园子,你也知道这人闷自己院里大半个月都不出来,养身子也不是这么养的呀,所以死活拉了她出来。后来听了八夫人有孕的事,这才匆匆回自己那儿准备贺礼,相约了过来。你呀,明明是想多陪八夫人说会儿话才待的久,可别赖在我们头上。”三夫人笑睨着七夫人。

七夫人有点心虚:“咱们府里难得有这样的喜事,我自然要多陪八夫人一会儿,听说怀孕的女人容易多思多想,情绪不定,我没别的本事,逗人开心还是会的。”

“这倒是,七夫人留着给我逗乐子,我确实开心不少。”八夫人并不是与七夫人交好,她自私自利惯了,跟谁都不交心。只是七夫人最是单纯,八夫人不讨厌她,反正闲的无聊,留她解闷也不错。

可八夫人这话说的,太过看轻七夫人了,木夕暖和三夫人听了都不高兴,说的七夫人像是下人一般逗她开心用的。

七夫人没有多心,她笑容满面的,好像怀孕的是自己似的。木夕暖心里明白,其实七夫人也很想有孩子,一直没能怀上,让她忧心不已。如今看到八夫人怀了,想多看看,说不定自己也能怀上。

木夕暖太清楚七夫人对萧承衍的仰慕爱恋之情了,她不允许萧承衍对七夫人不好,那么自己不愿与人共侍一夫,自然就不能接受萧承衍。

唉,又想这个做什么,左右自己是要离开的。

“我一直在养病,许久未见八夫人了,今日才来看望,八夫人可别因此与我生分了。”木夕暖笑着去搭八夫人的手腕,给八夫人一种殷勤亲近的感觉,实则木夕暖却在趁机把她的脉象。

八夫人很受用木夕暖的态度,她心里也有些心虚,木夕暖体弱多病的事是阖府皆知的,是她自从知道怀孕后,小心谨慎,又暂时不想让人知道,才没出院门走动而已。

“怎么会,你身体弱,我哪能劳动你来看我。本该我去探望你才是,只是前阵子嗜睡,又吃不好,浑身不得劲,这才懒得动一下,你别怪我不去看望你才是。”说起来,当初她月事不调,还是靠木夕暖给的药方才治好的呢,还有她的丫环教的药膳,说不定自己这次怀上孩子,还有她的功劳。

章节目录 第98章 旧疾复发 “我听说女人怀孕了就是这样的,想睡便睡,想吃什么就说,你现在怀的是少主的孩子,少主自然什么都依你的。”

“我那时还当是秋乏呢,原来是怀孕的缘故。”八夫人笑笑,她可不能承认自己一早就知道有孕了,故意不说的。

木夕暖并不说破,顺着她说道:“女人怀孕期间最是脆弱,你可小心谨慎些,把孩子顺利生下来才是要紧。凡是进你院的东西,得先好好检查了才能用。你院里的人可得用?可要让人仔细照顾着,若有毛手毛脚的,告诉少主,打发了就是,必得是细心的才能近身服侍你。”

八夫人未料到与木夕暖多日不交往,她竟还这般用心为自己着想,心里不免多了分感谢。

“我晓得,自然小心为上,如今只柳枝一人贴身服侍。之前听你的话,敲打过这些人,没人敢对我生出二心的。”

三人又略说了几句,便都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七夫人还兴致颇高地谈论着八夫人有孕一事,三夫人忍不住揶揄:“近来我和四夫人都来月事,八夫人又有孕,往后几天可得靠你一个服侍爷了。”

七夫人听了立马红了脸:“阿暖,你看她,又取笑我。我说不过她,你可要帮我。”

木夕暖笑笑:“这回我可帮不了,姐姐说的是实话。”

三夫人看着木夕暖的样子闪了闪神,木夕暖并没发觉,自己的笑有多勉强。

大夫人屋里安静的很,此时她正喝着补身的汤药,晚杏轻声进来禀报道:“夫人,适才九夫人去看望八夫人了,陪着说了会儿话。”

大夫人很是勉强地喝完这碗药,又从旁边拿了颗蜜饯塞进嘴里,眉头这才散了开来。

“咱们这位九夫人,可真是个好心的女大夫,自己跟爷忽近忽远的,倒是十分操心爷的其他夫人。”大夫人早已知晓了木夕暖是风暖医馆的程大夫一事,尽管萧承衍瞒的很好,但她还是查到了。

可气的是爷竟然也帮她瞒着,对她这么好吗?既然木夕暖医术高明,那么在以前的相处中,想必她也早已摸清了她的脉象吧。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她那边袒露无遗,大夫人就恨的牙痒痒。就是知道她无法生育才敢给其他女人调养身子吧?帮其他女人怀孕她能得什么好?有这本事却不笼络爷的心,这般不屑爷的宠爱都还能得爷庇护,怎能不气死人!

“若九夫人有心要保八夫人的胎,恐怕我们下手就会被九夫人找到原因,到时爷又要查到夫人头上,那可就……”晚杏很担忧。

大夫人冷笑:“既然咱们九夫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让她尝尝多管闲事的后果!你不是说八夫人近身的丫环对九夫人有怨愤吗?”

“是,叫柳枝的,因之前九夫人暗示八夫人清理自己院里的人,把咱们安插在那边的丫环清理了两个。那柳枝不知,只当是九夫人故意为难,从此心里有了成见。后来八夫人与九夫人疏远,多有柳枝的挑拨在其中。”

“那就给她点有用的消息,让她再加点火。我对付不了九夫人,那就给她多树点敌人。”

晚杏小心问:“夫人,其实留下八夫人的孩子,我们也可以……”

“不!我不需要!至少过了明年开春。”大夫人明白晚杏的意思,她不育的问题一直治不好,本可以抱养其他妾室的孩子记到自己名下,可是她总归是不甘心的。至少今年再看看效果,若过了明年开春仍不见效,她就同意抱养其他女人的孩子。

这晚,萧承衍宿在书房。

这个情况令大家颇为意外,毕竟这多日来萧承衍可是日日宿在后院的。难道多日的劳作使得体力不支了?呃,这个谁都不这么认为,萧承衍的身体有多好,几位妾室了解的很。就算不行房事,也可以去看看八夫人的肚子吧,可是他也没去,看不出有多关心。

次日一早,许叔匆匆到了木夕暖处,说是有急事。此时木夕暖正梳妆,听的禀报,马上让许叔进来。

“许管家何事如此惊慌?”

许叔焦急道:“九夫人,昨夜少主宿在书房,忘了关窗,结果引发旧疾,此时正咳的厉害,还请九夫人速去看看。”

“什么?!小玉,带上药箱,随我去!”木夕暖也顾不上梳妆,一股脑儿盘起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然后便让许叔引路,急急赶去。

许叔走的急,心里却安心不少,看得出,九夫人还是很关心少主的,一听说少主旧疾犯了,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嘿嘿,若是告诉少主知道,应该会高兴吧。

木夕暖到书房时,看到萧承衍正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着什么,时不时咳几声,这令木夕暖大为光火。

“少主,九夫人来了。”许叔禀告道。

实则他不说,萧承衍也听得出她来了,悠然抬头,却看到了一张带着薄怒的俏脸。

萧承衍皱了皱眉,他又哪里惹到她了?怎么一来就这副脸色?

“你……”

萧承衍才说了一个字,木夕暖便快步上去,夺下他手中的笔,搁在桌上,同时还责怪道:“都旧疾复发了还要劳累吗?有没有点当病人的自觉?我会医术,不代表我是神仙,又不是什么都治得好,要是病人不配合,我空有一身医术又有何用?”

这明显带着怒气的话,让萧承衍诧异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除了他,在场的还有许叔、蒙焰、小玉皆是惊讶地来不及反应。

木夕暖作为当事人却不自知,还对蒙焰吩咐:“蒙焰,扶你家少主去榻上。”

蒙焰觉得今天的九夫人气场好大,大到他二话不说就听话地去扶少主去榻上,并且他觉得少主也很是配合。他有种感觉,少主似乎也不敢面对九夫人的怒气。

待萧承衍坐下,木夕暖开始为他把脉。

一时间书房内又安静下来,除了萧承衍偶尔忍不住的几声咳嗽,谁都不敢发出动静来打扰木夕暖诊脉。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一再妥协 在木夕暖诊脉的时候,萧承衍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今天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衣袖上绣了个图案,看样子好像是灵芝。呵,果然是女大夫,连衣服上的绣样都是药材,不过他觉得甚是贴合她。她脸上未施脂粉,头上更是简单,只用一根簪子盘起了头发,鬓边有些碎发垂着。在他印象中,木夕暖好像从未盘起过头发,按理,嫁为人妇的女人都是盘发的,可木夕暖一直都以未嫁女的发型示人。在她心里,她还是未嫁女吧,她从未把自己看作是他的女人。不过,她这般简单的盘发,有种脱尘出世的美,令他心神荡漾。

木夕暖细细诊了脉,总算放下心来,好在症状轻微,喝几副药很快就好了。这个许叔,怎么如今遇事也毛躁了,还当这么急急忙忙过来是有多严重呢,害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诊完正待告知,抬头便发现眼前这男人正盯着她瞧。不知为何,木夕暖觉得好不自在,好似这道眼神太烫人,能在她身上烫出火来一般。

“少主想是昨夜受了风,寒气入侵体内,引发了旧疾。好在不严重,我开一副药,每日喝两次,不出三日就好了。”木夕暖后退几步,试图逃离这道视线。

萧承衍却对着许叔说:“怎么九夫人的衣服只有鹅黄色和湖蓝色,是不是有人怠慢了九夫人,只给了这么一些?”

这是哪跟哪啊,现在不是在给他看病吗?他应该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病情吗?管她的衣服做什么?

“禀少主,九夫人的一应用度都是按例给的,九夫人喜欢这两种颜色,是以老奴便挑着这两种颜色给,数量上并没有短缺。”许叔如实回答。

在府里,她只穿这两种颜色,在医馆做大夫时,她只穿素白色。萧承衍知道,这三个颜色极适合她,但是她长的好看,应该是穿什么颜色都别有一番风味的。罢了,既然她只喜欢这样,那便这样吧。

“少主,秋季干燥,夜间风凉,正是哮喘频发的季节,还请少主多加小心。眼看着又要入冬,更是马虎不得。”木夕暖忍不住提醒。

萧承衍听了很是受用,脸上也浮起了微笑。

“你们先去给我煎药,九夫人留下,我有话要细问。”

许叔和蒙焰相视一笑,少主能单独留九夫人说话,想必多日的隔阂能解开了吧。蒙焰也对小玉使了眼色,三人都退了出去。

“少主是要细问我的根治之法吗?真是对不住,我还没研究出治根的法子,不过还是有不小的起色的,您且等等,我必定会研究出来的。”

“我若不是以病找你,难道你就不主动找我了吗?”

木夕暖错愕地看着萧承衍,这是什么意思?

“少主,难道你这旧疾再犯,是昨夜故意开窗冻着自己的?”

“是。”

“就为了引发旧疾让我给你诊治?”

“是。”

相比萧承衍的淡定,木夕暖可谓诧异的不敢置信!

怎能不诧异,堂堂衍公子就为了有理由找她过来,就故意引发自己的旧疾。不仅行为幼稚,而且这么做的目的也太无足轻重了!

“你能不能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哮喘之症本就没有根治的方法,你这毛病已经五年了,这五年你过的多难受难道还不够深有体会吗?怎么能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来!命还要不要了!”作为大夫,木夕暖最见不得病人不拿命当回事,他们大夫可是拼了命在救人啊!

“作为男人,我无法走近你,只好作为病人来走近你了。”

木夕暖心被陡然揪起,又有点酸酸暖暖的感觉。萧承衍的话,其实已经是比较直白的在表露对她的爱意了。

她该不该信他的话呢?他阅女无数,妾室也多,是不是对她们说话都是这般动人的?

“你不信我?”萧承衍看出了木夕暖的质疑之色。

“少主……”

“不要叫我少主,你不是我的属下。”

听得出萧承衍对此很是不悦,木夕暖知道,自己若不顺他这个意,就是在故意激怒他。

她沉默片刻,就在萧承衍以为她要妥协时,却听她又叫了声“少主”。

“少主,我自问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妾室,但做个为您做事的属下还能使得。我为少主治病,少主供我吃住,正好。”

萧承衍沉着脸色道:“我这段日子夜夜宿在她们那儿,你就没感觉吗?”

木夕暖的心一抖,为什么萧承衍要问的这么直接,她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因为她自己都不甚清楚这个答案。

要说没感觉是骗人的,她已经开始在意了,在意他和其他女人亲热,在意他对其他女人好。可这样的背后缘由难道就是动情吗?

萧承衍十足的有耐心等着木夕暖的回答,她这样沉默的犹豫,让他认定她是有感觉的。

“我有感觉,但这样的现实更让我清明。我不愿做人妾室,我的生长环境让我从小就坚定了这个想法。不仅如此,我也不想要拥有三妻四妾的男子,每天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每天都会有女人间的纷争。我要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女人。很显然,我与你之间隔着好几个女人的距离,这就是现实。”

萧承衍知道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从没在意过这个,因为很多女人还是接受了男人三妻四妾的生活,这是这个社会的常态。而他的这些妾室,也都能接受,没人要求他不准有其他女人,所以萧承衍并没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问题。可这到了木夕暖眼里,却成了不能跨越的原则问题,为什么同是女人,她偏要与别人不一样?

“这些女人,是在我遇到你之前娶的,如今要弃置她们,却是不可能。大夫人只是个摆设,八夫人我可以打发了,三夫人和七夫人与你相熟,你们一起在府里有个伴也是不错的。至于四夫人……她孤苦无依,又最是柔弱,你就当我只是好心养她在府里就是。我可以做到这些退让,这样可行?”这是萧承衍在心里犹豫过后说出的话,他会犹豫,已经是顾及到木夕暖的脾气才重新考虑。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你还要拒绝? 他已经几次见识到了木夕暖的执拗,对于她认准的原则,她有着少见的执拗,任谁都改变不了。他不想试图劝说改变木夕暖的原则,因为他知道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若就此放弃,到底是心里不舍。所以想着尽可能靠近她的原则的方法,他何曾这般妥协过,这种受制的感觉很不好受。四夫人的法子用了,却毫无成效,想让这个女人主动服软,呵,怎么就这么难?

“少主,您在我心里是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人,是杀伐决断很果决的人,您实在不必因为我改变处事原则。”

“爷改都改了,难道你还要拒绝?”

木夕暖捏紧了双手,今天的萧承衍,不仅做了件很蠢的事,还明显妥协退让,这些的缘由,都是因为她!

她承认,若抛开妾室多这一点,萧承衍本身是很优秀的男子,有财,有势力,容貌俊美,能力超群,也不会不讲道理,就算妾室多,也会都照顾到,就算不喜欢了,还是会好好养着。如果……如果没有这些女人……

不!没有如果,事实就是事实!

就算只剩三夫人和七夫人,就算她与她们关系好,可依然是一夫多妾的形势,她若真做了萧承衍的女人,便仍是会介意的。

“还请爷原谅……”木夕暖硬着头皮说。

很快,她听到了指关节清脆的响声,那是萧承衍正怒不可遏地捏着拳头发出的声音。她低着头不去看他,明明她也没有错啊,为什么觉得愧对他呢?

只沉默了一下,木夕暖便听到了急切的喘息声。她猛地抬头,是萧承衍病症发作了。她忙上前轻拍他后背,又将他随身携带的特制药包凑到他鼻尖闻,一面不忘对着门外大喊:“蒙焰,快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手突然被紧紧地抓住,木夕暖一愣,是萧承衍正抓着她,而且抓的很疼。

“木夕暖,你别不识好歹!”萧承衍一边喘,一边不忘咬牙切齿。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到底想让他怎么做才能愿意留在他身边!

原来是自己把他气到病发,木夕暖心里五味杂陈。

她生受着萧承衍的怒视,她不说话,正是表达了她的不妥协。

萧承衍这下更是喘的厉害,木夕暖心里焦急,忙劝:“你都病了,还想这么多干什么,先把病养好再说好不好?”

萧承衍趁着这档口说:“我知道这不是一下子能接受的事,你突然听我这么说,一定还想不清楚。不急,你再想想,过段时间再说。”

话虽如此,实则他不就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吗,还是没有放弃?

木夕暖心酸了一下:“好。”

这一个字,像是解药一般,倒是让萧承衍的急喘缓了一些。

木夕暖一直等到萧承衍喝了药,症状缓解了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木夕暖紧锁眉头,小玉看在眼里,开口道:“小姐,看少主这样子,像是离不得你了。病离不开你,心也离不开。小姐可要重新打算打算?”

“打算什么?咱们总归是要走的。”

小玉了解自家小姐,小姐分明是犹豫了,可说出的话仍是没变。她想劝,但又不能明着劝,以小姐的性子,怕是明着劝反而适得其反。

“少主也不能怪小姐你,要怪只怪他遇到小姐太晚,若是早几年遇到,在没有纳这么多妾室之前遇到,小姐又岂会这么为难。纵是少主是人中翘楚又如何,难道优秀的男子招女人喜欢,就可以娶很多女人了吗?虽然怪不得他生来优秀,可到底那些女人是他娶进来的不是?”

木夕暖哪有不明白小玉的,表面看着在帮她说话,实则是暗喻自己对萧承衍不公平。

她轻叹口气:“我们有很多地方不合适,不合适……”

她渴望自由,她想到处行医救人,这些都和萧府这样的豪门大院格格不入。看,他们多不合适,哪怕抛开那些妾室不说。

别人不知道木夕暖会医术,只当萧承衍染疾时单叫了木夕暖去照顾,一下子又让人看不明白了。不知木夕暖做了什么,明明之前被冷落着,怎么突然让少主惦记了呢?

柳枝忍不住对八夫人说道:“主子是不是太相信九夫人了?九夫人虽说面上关心主子,可谁不知道主子怀了孕,最盼望爷过来,九夫人既然有机会服侍爷,合该跟爷提一嘴,好劝爷过来看主子才是啊。可九夫人却不提,岂不是没真心关心主子吗?”

若是以前,八夫人根本不用想都会认为是木夕暖不对,可如今受惯了木夕暖的好言好语,并没第一时间将她往坏处想。

她虽入府比木夕暖早,可整个萧府里头,也只跟木夕暖走动多些,其他夫人谁会多理她?孤立久了,到底是会寂寞的,兼之现在萧承衍不宠她,她哪来的资本指责别人?

八夫人轻斥柳枝:“不可这么说九夫人,她入府半年都没被爷宠幸,前阵子爷又对她不理不睬的冷落着,难得有机会陪伴爷,若是换成我,也不会劝爷往别人身边推的。我难得有个能说话的人,你以后不要再说九夫人的不是了。”

柳枝见八夫人为了九夫人而对自己动了气,心里着实恼怒。想她可是八夫人身边的第一大丫环,天天伺候着,却不及那个偶尔来关心一下的九夫人。那九夫人所谓的关心,左不过动动嘴,送点风暖医馆的调养方子,这么简单的事,谁不会做?哪有她日日在身旁伺候来的精心,九夫人假模假样,八夫人竟还吃这一套!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也是为了主子您着想才想多了,以后自是不会。”柳枝只好做出乖顺的样子。

八夫人看出柳枝变色了,握着她的手,放柔了语气道:“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当然最是放心你。自从发现我怀孕以来,多亏了你在身边伺候,又将里外瞒住,才能保住我的孩子平安到现在。爷子嗣单薄,三夫人、四夫人都流产过,以前的二夫人还难产而亡,孩子都没保住。在这萧府,要保住孩子,可真是不容易的事,谁敢说里面没点腌臜呢。若非我们瞒的好,没人知道,指不定我的孩子还能不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下手 “主子可别说了,这种话怎好说呢,可是犯忌讳的,孩子听得到。”柳枝忙劝阻。

八夫人后怕地说:“是是是,说不得说不得。孩子啊孩子,你可别听进去哦,为娘浑说的。”

要说八夫人倒不是真的喜欢孩子,她重视这一胎,还不是为了留住萧承衍嘛。既能有资本邀宠,又能生出他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准还是唯一一个,那她日后在萧府的地位,还不稳如泰山?

八夫人见柳枝一心为她,心里自是高兴:“如今我与九夫人之间好好相处,总归没有坏处,当然,我也不是全然信她的,若是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定不放过她!你是我的大丫环,只要我好了,自然有你的风光。如今你只要伺候好我,让我把孩子平安生下就行了。”

“是,奴婢知道。”柳枝早就察觉出八夫人的变化,以前那么恃宠而骄的人,谁人都敢呛,如今却懂得息事宁人。都是因为爷冷淡她久了,她才改变的。这样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们这些下人多加苛责。可坏处是,在外人面前显得好欺负了,而且她有心挑拨她与九夫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容易。

八夫人拿了对耳坠子赏给柳枝,算是对她的拉拢。如今有了身子,越发显得身边有个忠心的丫环有多重要。以前抠门的她,如今也会打赏了。不过对柳枝来说,这对耳坠子还不值几个钱,她没放在眼里,面上却是谢过八夫人。

自那日后,木夕暖没再直面过萧承衍,关于他的病情进展,都是通过许叔传达。此次萧承衍多是风寒,哮喘只是并发症,并不严重,喝几天药也就好了。

如今木夕暖反倒总往八夫人那儿跑,并非是想亲近她,也不是非得这么去护着她的胎,木夕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不自觉的就走到八夫人那儿去了。

八夫人孤单久了,面对木夕暖这样还算相处不错的,自然能说一大堆的话。多数时候是木夕暖静静地听着,八夫人自顾自地讲着。

八夫人并没发现木夕暖的走神,她只沉浸在自己叙述的世界里。而木夕暖也并没听八夫人在讲什么,她满眼晃的是八夫人神采飞扬的样子,明明孕中的女人该虚弱些,可在八夫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来。木夕暖不禁有些感叹:八夫人的体质真好。

可不是真好吗,她受麝香之害后才养了几个月就怀上了孩子,目前也没出现孕吐,平日吃的香睡的好,脸色一如往常的明丽。不过八夫人的手却一直不离开肚子,看得出极小心这个孩子。

木夕暖愣愣地盯着八夫人的肚子,她想到了萧承衍的态度。

他对这个孩子并不关心,待八夫人与往常没多大区别,也不来看望。而那日他说,八夫人是可以打发了的,意思便是赶出府,今后与他无关。八夫人怀着他的孩子都能毫不犹豫地赶出府,是不是太绝情了?

她以前还想过萧承衍对待哪位夫人都不会差,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否则怎么怀孕的八夫人就能不管不顾呢?不是都说当初萧承衍极宠八夫人吗?是所有夫人中最宠的,怎么当初极宠的女人,现在也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为了另一个女人,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可以不要。

木夕暖觉得心充满凉意,这样的男人,是不是也可以现在对她好,而后弃之如履?

过了几天,萧承衍的风寒痊愈了,可八夫人的肚子却出了点小问题。当木夕暖得知此事时,着实吃了一惊。

大夫诊后说是八夫人接触了麝香之类的东西,而且已经有几日了。这令木夕暖怎能不吃惊,要知道这些天她可几乎天天来看八夫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能中招。好在只是出现了不适的反应,孩子倒是无碍的。

八夫人这一惊自然不小,忙叫大夫找遍自己的卧室,可惜大夫什么都没找到。木夕暖也探了八夫人的脉,确实如大夫所言,她又查看了卧室,查问了这些天的饮食,得出的结论和大夫一样。

谁能下手的这么高端,竟然连她都查不到!

不过待第二日,木夕暖便知道了真实缘由。不是那下手的人手段多高明,完全是自己这些天走神厉害,明明是显眼的东西,自己竟没发现。

八夫人的头油被动了手脚,这头油的香味,若不凑近了闻,木夕暖也发现不了。不过这些天两人挨的近,若她不走神,还是能发现的。昨日八夫人是晨起时感到了不适,所以没用头油,她和大夫都查不到。而今日八夫人在院中晒太阳,是抹了头油的,木夕暖便察觉异样了。

她为这次失误自责,其实八夫人这孩子来的让木夕暖有点泛酸,若没这孩子,说不定她还不会这么强烈地拒绝萧承衍。可她不可能除去这个孩子,相反,作为大夫的一贯本能,她还会去保住孩子。这很矛盾,但一切的源头是萧承衍,无关八夫人和孩子,她分得清。

至于这头油到底是谁下的手,木夕暖便更加心惊了。从库房领用到八夫人用之前,都细心地找大夫检查过,确定没问题八夫人才收下的。那么问题便出现在八夫人收下后,东西被掉包或者被动过手脚了。而以八夫人如今谨慎的态度,便是连院里的人都提防着,又岂会随便让下人进屋。

那么,能动这个头油并且让八夫人放心使用的,只有柳枝。并且昨日她找了八夫人卧室内的一应物品都没发现那盒有问题的头油,可今天却又被八夫人使用了,明显是有人在昨天的时候将那头油藏了起来,待到今日又拿出来用,除了柳枝,再不可能有别人。

木夕暖着实困惑,柳枝是八夫人最得力和信任的丫环,一直以来也对八夫人忠心不二。八夫人初知有孕时,还是柳枝帮忙瞒着外人,用心照顾,才保着这胎到现在。若有害八夫人的心,早前就可不为人知地除掉孩子,何必等到现在人尽皆知的时候再下手来的冒险?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柳枝 八夫人若母贫子贵,身为大丫环的柳枝也会水涨船高,面对这样的诱惑还能帮别人做事,看来这人给的诱惑要比八夫人来的大。而且八夫人若没了孩子作为依仗,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到时柳枝这个做丫环的就会更苦,除非有人有能力调配后院下人,能把柳枝再调往别处。

若是以前,木夕暖肯定认为是大夫人指使的。以前大夫人有管理后院的权力,收买下人、调配丫环还不容易,且她有害人的前科。

可今时不同往日,抛开她被削权了不说,以如今萧承衍厌恶她的程度来看,她还指望萧承衍会继续眷顾她吗?萧承衍可是好几个月没理她了。她再怎么把身子养好,没有萧承衍配合,也是没法生孩子了的。

既如此,为她未来着想,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抚养其他妾室的孩子记到自己名下。她虽不是正妻,可在萧府如同正妻,要一个妾室的孩子,更何况是八夫人这样已经失宠的妾室的孩子,一点都不难。所以她更会去保这个孩子,没道理去流了胎。

可如果不是大夫人,还会有谁?四夫人吗?四夫人向来低调,跟谁都保持距离地相处,所以跟谁都算不上好或者坏。她自己的胎被大夫人害过,难道会因此变了心性,见不得其他人怀孕?以目前所见,四夫人正常的很,与以前无异。七夫人自不必说了,根本没那害人的心机,而三夫人早已和她结盟要保下这个孩子,也不是她。

木夕暖想到几个月前收买崔妈妈害她染上疫病的人,如今毫无头绪,难道会是这个隐藏在深处的人指使的?

木夕暖决定先按兵不动,柳枝若想继续给八夫人用麝香头油,便让她用着,她则调配了对抗麝香的药包送给八夫人,嘱其随身携带,可以保证胎儿暂时不受影响。

木夕暖说是楚大夫那里求来的,八夫人自然高兴地戴在身上。

另外,木夕暖命小香盯着柳枝的行动,看她暗地里跟谁在接头。

若几日来柳枝发现麝香不起作用,必然心里打鼓,会想法联系背后的人,到时小香就能追踪到这个人。

然而奇怪的是,八夫人安然无恙,竟没惹的柳枝慌张,她依然伺候八夫人正常起居,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这令木夕暖不解。

尽管给八夫人配了药包在身上,可也只是暂时有用,麝香之物不能再继续用下去。木夕暖不得不将这件事直接告诉八夫人。

意料中的,八夫人无法相信,借口身子不适让人请了大夫来,支开柳枝,让大夫查验那盒有问题的头油。

谁知大夫竟说:“这头油中并没掺杂麝香之物,不过夫人身上依然有接触麝香的痕迹,怕是在其他物品上。”

木夕暖心内一震,头油里的麝香气味并不算隐秘,普通大夫完全能闻的出来,这位大夫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显然这个大夫是被人指使过了,木夕暖隐隐觉得不对劲。自己自从发现头油有问题到现在,都没对外人透露过,连三夫人都没提及。而今日避开所有人悄悄告诉了八夫人这事,又马上找了大夫来验,期间不可能有谁走漏风声,背后之人是如何安排好大夫,又安排好了这种说词?

她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八夫人一听还有麝香之物,忙又让大夫找了找,结果并没发现。

木夕暖劝说了一番,劝八夫人再请位大夫来看看。八夫人心里担心,巴不得仔细点好,于是又让人再找了个大夫过来。

不料得到的回答竟跟刚才那个大夫一样!

这背后之人倒是厉害,看来收买了好几个大夫。可再如何,总不可能收买安城所有大夫。眼下木夕暖想要再劝说八夫人另寻大夫,八夫人就不大愿意了,毕竟这样动静太大,对八夫人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八夫人见木夕暖不甘心的样子,怕她再找大夫,引起的动静会惹萧承衍厌恶,忙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心里记着你的好呢。可是咱们毕竟不是行家,人家大夫说没有,那就必定是没有的。一个大夫你不信,两个大夫总归信了吧。你说这头油里有麝香,原就是你自己的猜测,如今证实了没有,你还怀疑什么?我这些天一直用这个头油,也没见哪里不舒服啊。”

若她不懂医术,见两个大夫都这么说,她自然也会信,正如八夫人想的一样。可偏偏自己是懂医的,那里明明有分量不轻的麝香,她怎能信这些大夫所言!

为免八夫人起疑,木夕暖只能敷衍道:“说的也是,是我太小心了。左右不用这个头油就是。”

八夫人见木夕暖松口,忙应了她:“别说头油了,便是胭脂水粉的,我如今也少用了,听人说女人怀孕期间便要少用这些东西,为了孩子,我只好丑着张脸见人了。”

木夕暖说笑道:“若说你的脸算丑,那咱们这些可都叫丑陋至极了。谁不知道咱们八夫人明艳动人,就是不化妆,依然天生丽质。”

她知道八夫人爱美,怀孕了都不愿割舍胭脂水粉的,所以她也没劝说过,难得这回为安她的心主动愿意放弃化妆。她用了头油却未出现不适,完全是木夕暖的药包起了作用,然而这些又不能告诉八夫人。

未免八夫人反感,木夕暖没有再说柳枝的不是。今日的情景,饶是绕过柳枝做的,柳枝也必然心里有数。她实在摸不透背后之人的目的,那两个大夫明显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柳枝又是八夫人最得力亲近之人,若想除掉八夫人的胎,甚至是借此除掉八夫人,都是轻而易举之事。可若要说她的目的不在于孩子和八夫人,又为何还是放了麝香?

放麝香的手段越发不像大夫人的风格了,瞧以前的手串、衣裙、安神香,大夫人动的手脚是极小心不易察觉的,而这个头油里的麝香,却添的颇为显眼,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难道背后之人就是想让人发现头油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滑胎 木夕暖有些不安,感觉这是一个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之后几天,木夕暖又陆续发现梳子、腰带、绢花都被浸染了麝香、莪术之物,而同样的,大夫都判定没问题。次数一多,八夫人自然对木夕暖不耐烦起来。那些都是她日常要用的东西,总不能像头油一般不用吧?想到木夕暖的出身,八夫人便当她是上不得台面的,才会无中生有的样子。之后对于木夕暖的话,都敷衍以待。

木夕暖自知这样并不是办法,就算八夫人不用那些,柳枝身为近身的人,还可以在任何东西上动手脚,只要不除掉柳枝,这样的情况就会源源不断。然而没有大夫能说实话,她又不想将楚亦牵扯进内院的争斗中来,一时也不愿找楚亦来给八夫人证明。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木夕暖再怎么说柳枝不忠,八夫人也不信,反倒怀疑是否是木夕暖刻意针对柳枝。

这还不止,柳枝在八夫人面前表现的更为仔细用心,且言语间反说木夕暖的好话,说她这样做完全是为八夫人着想,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主子好就行。如此一对比,八夫人心里就更倾向柳枝多些,觉得木夕暖小家子气,还不如一个丫环。

在木夕暖还没想出应对之法前,八夫人却骤然滑胎了。

当萧承衍派人请木夕暖去的时候,木夕暖着实吃了一惊。而萧承衍专门派人请她过去,并不是知会她一声,说明萧承衍想让木夕暖再去确诊下情况。

当木夕暖到八夫人院里时,见三夫人、四夫人、七夫人都在客厅候着,却只准她一人进去。此时不便说什么,木夕暖只是给三夫人一个安心的眼神,就进屋了。

屋里人也不少,八夫人躺在床上,期期艾艾哭个不停,另有萧承衍、许叔、柳枝并一个大夫。这是近来专为八夫人养胎的大夫,也是被人收买的那个大夫。

萧承衍见木夕暖来了,说:“快去安抚八夫人。”他深深地看了木夕暖一眼。

这一眼,木夕暖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她借此把脉。

木夕暖道了声“是”就赶紧走到床边,轻握着八夫人手腕,嘴上说:“姐姐快别伤心了,落下见风流泪的毛病可怎么好。少主在这儿呢,自会为姐姐做主。”

八夫人见是木夕暖,也就没顾忌,哭道:“明明这段日子身体好好的,你天天与我作伴,也是知道的呀,怎么会突然就……”她抽泣几声又说,“你一直怀疑我用的那些东西有问题,我原还以为你小心过头了,莫不是真有问题吧?”

萧承衍一听这话,问:“你们早就怀疑有些东西有问题?怎么没人告诉我?”

这话只能许叔接:“前几天八夫人确实找过几位大夫,不过事后并没说有问题,老奴以为是八夫人小心谨慎,并不知是九夫人起的疑心,是以并未禀报少主。”

许叔确实不知是九夫人提出有问题,否则他必定是信九夫人的医术的。八夫人有恃宠而骄的前科,他以为是八夫人紧张过度,或是摆摆架子才一连请了几位大夫,这等小事,他岂会禀报少主。

许叔说话带着隐晦,萧承衍自然明白意思,可这话听到八夫人的耳中,却大不自在。

“许管家这是什么话,我辛苦怀着爷的孩子,小心谨慎些自是应该的,难道这样就用不着禀报少主了吗?我人微言轻倒也罢了,可肚子里的是爷的血脉,难道也是许管家能怠慢的?”

“老奴不敢。”

萧承衍说:“不怪他,我平日事多,府中之事不能事事顾着,吩咐了他让他酌情办理,不必都知会我。”

“爷……”八夫人含泪唤了声,心里免不了凄苦,想想曾经爷多宠她,如今受冷落不说,连有了身孕都不见爷关心,此时她正伤心,爷却护着一个下人。

若是平时,她从不看低许叔,毕竟许叔是萧承衍的得力心腹,地位岂是一般下人能比的。可现在见许叔如此轻慢她,八夫人自然恼怒,便也把他当一般下人看待了。

“好了,事已至此,查明落胎的原因要紧。”萧承衍不动声色地看了木夕暖一眼,他心里不自觉有点紧张,刚才八夫人口口声声在说他的孩子,他反而觉得刺耳。木夕暖听了会怎么想?他竟担心木夕暖会听了这话而更加不愿接受他。

“大夫,你怎么说?”萧承衍冷眼看着大夫,他心里已经认定这大夫不靠谱了,木夕暖说有问题的东西,他却什么都查不出来,不是学医不精,就是受人指使行事。

“回禀少主,八夫人是长久接触带麝香之物,累积到一定程度,才会突然发作,且发作起来异常凶猛,待到发现,已是束手无策,胎儿自然是保不住的。”大夫回道。

“你既然知道八夫人长久接触麝香之物,为什么之前让你查都说没问题?”

“少主可冤枉在下了,前头几次八夫人让在下检查的几样物品,确实都没问题,但那时在下也说过,八夫人确实一直在接触麝香之物,只是并非那些东西而已。至于带麝香之物到底是什么,在下一直未查明。”

萧承衍用眼神询问了木夕暖,木夕暖对大夫说道:“八夫人小心谨慎,自有孕以来,再不用带香味的东西了。我瞧着就头油、木梳、腰带、绢花隐隐有香味,是以颇为怀疑。不过你却说那些东西没有麝香,我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是日日陪伴八夫人却藏了麝香的。”

萧承衍自是听懂了木夕暖的话,“颇为怀疑”便是肯定有麝香,而她道出那么多东西有麝香,可这个大夫却一件都没检查出来,这已经不是学医不精,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大夫辩解道:“九夫人说的是,有香味的确实比较有可疑。在下毕竟是男子,不能近八夫人的身,会不会八夫人身上还有什么日日佩戴的东西是比较可疑的?九夫人不妨好好想想,也让在下检查检查。”

还不及木夕暖说话,柳枝却突然道:“有有!主子,您身上不有一件是日日佩戴又有味道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药方调包 八夫人尚且想不到,柳枝又说:“就是那个九夫人送您的药包啊,九夫人说是从风暖医馆配来的,让您日日佩戴。”

如果此时木夕暖还不明白他们的意图,那就真的是蠢了。果然这是专门给她设的坑,前面做了一堆自相矛盾的事,原来只为了让她往坑里跳啊!

“风暖医馆配置的药包,怎会有问题,以前我也日日佩戴过,还治好了我葵水不止的病呢。”八夫人不信。

柳枝说:“奴婢能想到有味道的就是这个了,也不一定有问题,让大夫检查一番又何妨?”

八夫人在柳枝的鼓动下拿出了腰间的药包,木夕暖什么都没说,萧承衍也没阻拦,任她们而为。但萧承衍已察觉到木夕暖的脸色变化。

大夫细细检查了药包,从气味,到打开药包看里面的药材成分,甚至有些还尝了味道。好一会儿后,大夫才郑重地对萧承衍和八夫人说:“这药包中确有问题,里面有姜黄。”

八夫人不解:“姜黄,会如何?”

大夫道:“怀有身孕的女子切不可食姜黄,会致流产。”

八夫人大骇:“这药包是药房按着药方配置的,我命柳枝亲自去药房取,没有经手其他人,难道是药房的小厮配错了药材?”

大夫说:“可否请八夫人给在下看下药方?”

八夫人忙让柳枝取了来。

大夫看了药方后,大惊:“这……这药方……少主,八夫人,这药方本就开错了,上面分明写有姜黄!”

八夫人正要拿来看,萧承衍却先一步夺了过来,他迅速一看,就抿紧了唇角。

这表情,木夕暖明白那药方上看来确实有姜黄了,可那药方是自己写的,有没有姜黄,她清楚的很。不用看她也知道真正的药方被掉包了,有人临摹了她的字,又写了个害人的药方。

萧承衍是见过她的字的,每次给萧承衍开药方,都是她亲笔所写。不知他能否认出这假药方非她所写。

而萧承衍这个表情,八夫人也明白药方确实是有问题了。她转而对木夕暖说:“九夫人,这药方是你给我的,你说是风暖医馆的楚大夫所开,可是真的?”

木夕暖在心底无奈叹气,这事牵扯上楚亦,牵扯上风暖医馆,她很受掣肘。

“自然是真的,只是如今拿在少主手里的药方,不知还是不是当初那张了。”她若想将风暖医馆撇清,确实可以否认这不是楚亦所开,但之后呢?她要如何解释药方来源?她只能保持跟原先一样的口径。

柳枝道:“此药方自第一次拿给药房看后让他们誊抄了份留在药房,以便日后配药包,而奴婢将它拿回来后一直保管在八夫人房内,没人能调包。九夫人这么说,难不成意指是奴婢将真药方换了?”

“放肆!这是对主子说话的态度吗?!”萧承衍怒道,“八夫人,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八夫人已经脑子一团浆糊,搞不清情况了,见萧承衍为了木夕暖训斥她的丫环,还责问她,一时也气血上涌。

“爷,柳枝一直是妾身最贴身最得力的丫环,九夫人冤枉了她的忠心,她难免心里委屈,口不择言。九夫人,我知道你一直疑心柳枝心怀不轨,可她向来照顾的我好好的,若连她都要害我,那我这院里还能相信谁去?再者说,之前只有她一人知晓我怀孕之事时伺候的我没出过一点问题,反倒是最近你来的勤了,我却问题不断,如此说来,岂不是你更可疑?”

面对八夫人的质疑,木夕暖百口莫辩,既不能让人知道她会医术以及她与风暖医馆的关系,又没有证据证明这事的真相。

萧承衍早就看出木夕暖面有难色,吩咐许叔道:“去药房查证下他们誊抄的方子,再叫了配药小厮来。”

许叔领命去了,而拿来的誊抄版上亦是出现姜黄,药房间的小厮也说一直给八夫人配有姜黄。如此一来,八夫人就更加盯着这份药方了。

“这就只能是这方子有问题,”八夫人哭道,“药方是九夫人给我的,药方是楚大夫所开这话也是九夫人说的,爷可叫了楚大夫一问便知。不是楚大夫开错方子,便是九夫人中途篡改了药方。爷可要为我们的孩子查明真相啊!”

木夕暖双手一紧,这是无论如何都会把楚亦牵扯进来了。若萧承衍把楚亦找来查问,哪怕楚亦事先不知发生何事,也会根据形势随了她的说词。可那样他也就处于两难之境,若说他没开错药方,那么方子就是在她手里出了问题,她就有危险,楚亦只会保护她,不会让她陷入危机。可若他认下是自己开错了药方,那么他的名声和风暖医馆的名声就一落千丈,以后还如何在安城立足。她绝不允许这样!

“少主……”木夕暖一时没有应对之法,她不想将楚亦和风暖医馆牵扯进来,便犹豫着想认下这件事。

不料萧承衍打断她:“此事我心里有了计较,定会查清真相。”他转而对八夫人说,“你现在身子弱,先好好养身子,其他事情交给我。许叔,把大夫和柳枝带去书房,九夫人也去,我要详细查问。”

这是要避开八夫人审问,柳枝和大夫俱是一震。萧承衍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心中惧怕不已。

碍着萧承衍在场,柳枝不敢把话说绝了,只能哭着对八夫人说:“主子,奴婢尽心服侍您一年多,一直忠心不二,绝不会做伤害您的事。少主命令奴婢去问话,奴婢必然是要如实陈述事实的。只是少主偏宠九夫人,奴婢不知少主是否会秉公处置。或许奴婢这一走,再回不来了,不能再服侍主子了……”

“哼,真是个好奴才,带走!”萧承衍冷笑,敢当着他的面混淆视听,不管事实如何,他都不会留下柳枝了。

许叔马上拉走柳枝,柳枝又对着八夫人哭喊几声,大抵是苦肉计,说什么让八夫人好好养身子,来生再来服侍她之类的,或许她还没料到自己将会遭受怎样的下场,仍不知死活地挑拨着。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目标是我 八夫人本来对萧承衍的安排并不觉得有问题,可经刚才柳枝的话一引导,心里也有了想法。

“爷,妾身习惯了柳枝服侍,有什么话不若在这里问了吧,妾身离不得她。”

“萧府这么多奴才,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替她暂时顶一顶的?放心,只要她没做错事,爷不会处置她,查明真相就放她回来。”

柳枝分明觉得少主说“处置”二字加重了音调,她不免慌张。可是想到背后的主子,一定会来救她的!

于是一行人都出了房门,另有一丫环已经受了许叔吩咐,过来伺候八夫人,一下子屋子里从挤满到眼前只剩一个不得力的丫环。八夫人怔怔的望着萧承衍站过的位置,一片茫然。

说是带他们去书房问话,那是故意说给八夫人听的,实际上还没到书房,萧承衍就命蒙焰将大夫和柳枝带去别处拷问。在他面前谎话连篇,岂有好好查问那么便宜的,不受点苦,还真就对幕后之人忠心耿耿了!

留了木夕暖和他单独在书房,木夕暖无奈道:“药方是我开的,我的药方里没有姜黄。”

“我信你,那药方是被人临摹过的,我看得出,那不是你的亲笔字迹。”

眼见萧承衍说的这么淡定而坚信,木夕暖吃惊不小,心不禁跳动的厉害。

“你怎么能确定那不是我的字迹?”

萧承衍微微一笑:“你给我开的药方还少吗,我怎会认不出你的字?”

开的是不少,却也不多,若非是眼力好,就是他反复看她的字迹看多了,才能如此确信。

木夕暖把前几天发生的事以及其中的古怪告诉了萧承衍,并且说了自己的猜测:“柳枝拿给药房誊抄的就已经是假药方了,但之前佩戴在八夫人身上的药包一直没问题,我日日同八夫人一起,闻得出来。药房给柳枝的必然是配方错误的药包,柳枝知道真正的药方,在给八夫人前都将姜黄剔除了。是以八夫人之前日日佩戴药包并没不适,且还抵抗了头油、梳子等沾有麝香之物的伤害,直到今日,或者是昨日我离开八夫人后柳枝才换回了姜黄。药性发作,八夫人才会在今日流产。找人模仿我的笔迹,又收买安城几位大夫,这么耗费人力物力的事,绝非柳枝一人能做,背后必定有指使之人。”

“这种致人小产的事,不就是大夫人惯有的作风嘛!”萧承衍眼中迸射火光。

木夕暖皱眉道:“虽然八夫人小产了,可少主没发现,背后之人的主要目的是针对我吗?让八夫人小产,不过是为了构成我的罪过。而大夫人以前只为不让人为您生下孩子,倒没有特意陷害过别人,是以我也不敢确定是否真是大夫人所为。”

如此一说,萧承衍也发现这次事件的异常。

木夕暖又道:“一个近身丫环,一个看病大夫,都收买了这两人,要害八夫人小产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们偏要将这事闹大,什么疑点证据人证都摆了出来,且都指向我。少主失了自己的孩子,她或许认为少主关心则乱,会失了冷静,不及细查就认同了我是害人之人,如此背后之人的目的不就得逞了?”

“不错,八夫人初时有孕除了柳枝就无人知道,若只害八夫人,那时就能动手。她是为了除掉你?”萧承衍将平日对待木夕暖的态度在脑中过了一遍,分明让人看不出特别宠爱她,也没同她同房过,不至于是因为嫉妒心过剩才想除掉木夕暖吧?

木夕暖还有一点比较担心的:“我总觉得,这人似乎知道我与楚亦的关系,甚至可能知道我会医术这件事……”

“为何这么说?”

“她既不是只为了害八夫人,那么之前好几次在头油、梳子、绢花之类物品上动手脚,就是另有目的了。她是有意想让我发现这些东西有问题,并为此做出行动。显然我的行动在她计划之内,所以我猜,她大概知道我懂医术,能分辨出麝香。而后通过柳枝和大夫的引导,让我对药方的来源解释左右为难,我猜,她知道我与风暖医馆的关系,所以借此让我不得不认下药方是我篡改。但凡少主对我有所怀疑,我就不能全身而退。她的目标一定是我。”

萧承衍冷哼:“她也太小瞧了我,如此拙劣的手段,我岂会看不穿。蒙焰有法子让那两人说真话。”

“少主,您为什么信我?”

“你会暗中帮八夫人调理身子,她才能怀孕,又怎会去害她?我见识过你的医者操守,没有什么信不过的。”

“可是,那个失去的,是你的孩子,是你一直未能有的孩子,为什么你依然这么冷静?”没错,这才让木夕暖心寒,就算对八夫人厌倦了,没感情了,可孩子是自己的,这个孩子的出现和消失,似乎都没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就这么薄情吗?

萧承衍已经察觉到木夕暖的细微变化,他了然这女人是对他有抵触了。可他不想隐瞒她,如实说:“其实她之前戴着大夫人送的手串,我知道那是致不孕的,但我没有阻止。我宠她,却也明白她脾气不好,所以我一直没打算让她怀孕。而四夫人流产一事,让我觉得若四夫人、七夫人的身子被你调养好了,甚至怀孕了,是不是需要有人去分散大夫人的注意力。所以你给八夫人调理身子,我也赞同,就是怀了孩子,也顺其自然。孩子没了,便没了吧。”

木夕暖惊诧不已,他竟然一直知道八夫人不孕的原因,他竟然不希望八夫人生下孩子!明明是极宠的女人啊!

萧承衍有点慌,他从木夕暖眼中看到了疏离。他上前一步急道:“八夫人的性子不适合有孩子,有了孩子只会更加恃宠而骄,而且她也教育不了孩子。若是大夫人想把这孩子要过去,我亦不能说什么。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我很宠她,很惯着她,也算是补偿了。你……是不喜我的做法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结仇 木夕暖瞥过头去:“你有你的道理,可从人伦上,我没法认同你。”

萧承衍眉头紧皱,他一贯的做事风格都如此,眼下这事就已经令木夕暖心里生了罅隙,若她以后见多了他的处事风格,会不会冷漠相待?

“我倒希望是你下的手,至少说明你在乎。”萧承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此事你无需再管,我会处理。现在八夫人心里定然对你有了嫌隙,你近日就别去看她了。”

木夕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那句“我倒希望是你下的手,至少说明你在乎”,语气中透着失落,令她本寒下来的心,又被牵动了。

八夫人没了柳枝伺候,到底不安心,也不顺遂,饶是疲惫不堪,也只是浅眠。不知过了多久,八夫人被人推醒,她睡眼惺忪地看到眼前是个丫环,面熟,好像是院中的洒扫丫环小桃。

“主子,不好了,柳枝姐姐被少主带去了刑房,受尽酷刑拷问,眼下怕是熬不住了。”小桃面色十分焦急,眼中含泪。

八夫人大惊失色:“什么?!爷不是说只去书房查问吗?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不会!

爷的心思又岂是她能揣测的,爷又岂会句句对她说实话,说是带去书房查问,看来只是敷衍她。

“那可问出什么来了?”

“还能问出什么来,必定是要推到别人身上,总之跟九夫人无关。若她说是九夫人,蒙焰就会继续拷打。奴婢趁着蒙焰离开刑房,跟相熟的守卫打了招呼,才进到里面看望柳枝姐姐。柳枝姐姐已经气息奄奄,但是她心系主子,强撑起身体给您写了封血书,让奴婢务必带给主子您。这恐怕……是柳枝姐姐的绝笔了……”小桃哭着从怀里取出一张血书。

八夫人心急如焚地拿过来看,只见血迹斑斑的纸张,字迹凌乱,但所述之事,却让八夫人心惊。

“九夫人她……真是她害的我吗?爷,您真的为了护住九夫人,就罔顾我们的孩子了吗?”此时八夫人更加信了柳枝的话。

小桃又道:“因为匆忙,柳枝姐姐还有未写之事,她嘱咐奴婢,让奴婢转达给您,说是主子只要想办法看到九夫人的字迹,跟药方的字迹一对比,就能知道这药方是不是九夫人亲笔所书了。”

八夫人觉得甚是有理,如今柳枝不在,她无人可信任,眼前就这个丫环看似情真意切,问:“你来我院里多久了?”

“奴婢在院内洒扫已有大半年了。平日多得柳枝姐姐照顾,所以与柳枝姐姐格外亲厚些。奴婢必然是信柳枝姐姐的,她说取九夫人的字迹来比对,主子何不来验一验?”

“是要验一验……一定要验一验!可是我如今这样……小桃,你可有办法拿到九夫人的笔迹?”人到用时方恨少,八夫人这才惊觉,自己平日防人防的太紧,没了柳枝,竟是无一人可用。她现在信小桃的话,自然只能倚重她。

“奴婢身份卑微,怎能拿到九夫人的笔迹。不过奴婢有个法子,主子请九夫人过来,骗得九夫人写几个字……”

当着自己的面写出的字,才更眼见为实,八夫人完全听小桃的话,派了她去请木夕暖。

木夕暖郁郁不欢,听了萧承衍的话只待在自己院里,不曾想八夫人竟派人来请。

当时在八夫人房中时,木夕暖能察觉出八夫人对她的怀疑,怎会这么快又来请她?小玉劝木夕暖别去,可木夕暖终归放心不下,仍是走了一趟。

八夫人早已掩盖好神色,如往常一般亲昵地唤了木夕暖近前,悲戚道:“九妹妹,如今我没了孩子傍身,爷更加厌弃了我,带走我的人迟迟不还不说,也不再来看我。我想爷,想写份纸笺给爷,好让爷看了能过来看看我。”

“姐姐若是有话想对少主说,我这就去见少主,让少主过来一趟如何?”

木夕暖见八夫人悲戚,一时大有恻隐之心,想着尽量帮帮她,可她却没注意自己的措词。

而八夫人听了,心里大为恼恨,她想请爷有多难请,可人家只要去说一声,爷就会听她的话过来。这哪里是一个受冷落的妾室会有的样子,看来真的如柳枝所说,爷心里很护着九夫人,只是九夫人在她面前装作不受宠的假象罢了。实在可恶!

“不,你口头去请,到底不见我的诚意。我想书写纸笺更见我的心意,只是如今我体弱,实在写不动。九妹妹,你可否帮我执笔,我说,你来写?”

“好。”木夕暖并没多想,只当八夫人是信不过她传口信。

小桃马上给木夕暖准备了笔墨纸砚,木夕暖便按八夫人口述的一字字写了下来。

等写完后,八夫人说:“且先拿给我看看。”

小桃赶紧拿过木夕暖写的纸,而她一早也在袖口准备好了那张假药方。两张纸递给八夫人后,八夫人就对比起字迹来。

此时木夕暖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明白了八夫人的用意。若非熟悉她字迹的人,定然认不出两份字迹的不同。看来她真的很怀疑她,只是,她怎么会突然想到对比字迹了?要是没人引导,以她的头脑和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定想不到。

她是见过什么人了?听了什么话?还是……这个丫环?

“真的是你!木夕暖,是你害我!”八夫人颤抖着双手,怒不可遏,双眼如喷火一般仇视着木夕暖。

“姐姐莫被人误导了,我没有害过你。”说着木夕暖眼神瞥了一眼小桃。

八夫人此时如何会听她说的:“你还狡辩!这份药方是你给我的,你说这是楚大夫所开,可你适才书写的字迹,分明和药方上的字迹一般无二,可见药方根本就是你写的!为了骗我用药,才谎称是楚大夫所开,楚大夫是怎样的医术,怎么会不知姜黄会致人流产!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木夕暖深深地皱眉,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向八夫人证明。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绝不放过她 “我没有害你,你手上的药方也是假的。”

八夫人讽刺地大笑:“怎么,被我抓到证据无话可说,还想推说药方是假的?这药方从一开始就没经过外人之手,连药房的人都能证明他们一开始誊抄药方就是看的这张,难道你想说,这药方早就被柳枝掉了包?就算柳枝想陷害你,可她哪来的时间和本事模仿你的字迹写一份假药方出来?你自己做下害人的事,却一直挑拨我和柳枝的关系,企图误导我柳枝是害我之人。你是想借我的手先除掉忠心服侍我的人,然后就好肆无忌惮地害我了是吧!亏的柳枝还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现在却在刑房受刑。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八夫人有一句话是很让木夕暖心惊的,凭柳枝,确实没有时间来得及模仿她的字迹写一份假药方。可见背后之人蓄谋已久,早已找了擅长模仿字迹之人,并且也早已让他熟悉她的字迹,这才能在她一给出药方,就能迅速模仿出一份假药方出来。

八夫人气的双目通红,直想下床来撕咬木夕暖,她身子不便,旁边的小桃来扶她下床,并不是规劝她上床躺着,而是助她下床去打木夕暖。木夕暖不躲闪,但看出这个小桃肯定是有问题的。

八夫人只当木夕暖心虚才不躲闪,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不管不顾地直往她身上招呼。

没打几下,突然八夫人的手被人抓住,八夫人使劲挣脱也挣脱不开,这才抬眼望着阻止她的人。

她愕然了:“爷……”

不知何时,萧承衍已经进来,并且沉着脸训斥道:“够了!我说过此事我会彻查清楚,你现在身体不好,情绪不稳,还是好好养身体要紧,不要再管这事了。”

萧承衍的这番态度刺伤了八夫人,叫喊道:“爷既然答应了我要彻查此事,还带走了柳枝,那么爷现在可查出原委了?妾身是不是可以过问此事的真相?爷您倒是告诉我!”

“我已查清这件事,也会告诉你原委,但不是现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我怎么告诉你。等你平复后再谈。”

“爷只要惩治了这个恶毒的女人,妾身的情绪自然能平复,还是说,爷根本不打算废了这个女人,不把我们的孩子放在心上?”

萧承衍皱眉,很是不喜这种胡搅蛮缠,一甩手,就将八夫人甩开,原本就体虚的八夫人,顺势倒在小桃身上。八夫人心里又是一阵悲凉。

“不是九夫人害的你,为何要惩治她?你莫要再这般是非不分,我自会有一番处置。”

八夫人不料萧承衍否认木夕暖害她一事,想到小桃之前所说萧承衍有意袒护木夕暖,如今更觉得是这样。

她眼泪直往下掉,心酸无比:“爷您就算宠爱她,也不能这般不分黑白吧。适才我已经核实了,这害人的药方分明是她写的。她蓄谋已久,就是想要害了我们的孩子啊!爷为了她,把柳枝屈打成招,又对我说谎……妾身也是您的妾室啊,服侍您比她还久,爷怎么就一味偏袒她,不管妾身了?”

眼见着八夫人哭哭啼啼,萧承衍免不了有些动容,他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何况八夫人骤然小产,情绪激动是难免的,刚才自己的口气,似乎太过冷漠了。

于是萧承衍缓了缓语气道:“我已经查明,确实是柳枝调换的药方,有人模仿九夫人的笔迹重写了一份,正是多加了姜黄这一味药材。大夫也承认被人收买,九夫人指出的那些有问题的物件,确实有问题,大夫是故意骗你。那些有问题的物件,是柳枝做的,她已经承认。所以,九夫人至始至终都在帮你。”

“爷,您说这话我可实在听不懂了,柳枝一直近身服侍我,若想害我,早就能得手。若大夫也是被人收买了要害我的,那岂不是更容易?就算爷说的这些属实,那爷告诉我,指使他们害我的人到底是谁?让他们当面对质,我要亲耳听听!”八夫人尤为不信,萧承衍说的这些话,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但她对萧承衍还有依赖感,既然萧承衍这么说,那么她便顺着往下说,只要让她亲眼看到对质结果,她便也相信木夕暖无辜。

然而萧承衍却无法告诉八夫人太多,更别说当面对质了。

“交给我,你放心就是。快扶你家夫人上床休息。”

“爷,您……您这还是袒护九夫人……”

“够了!我说了此事我心里有数,也一定不会轻饶了那人。九夫人确实没害过你,你不要再冤枉她,更不可以此伤害她!若再冥顽不灵,就长久待在院中不用再出来了!”

萧承衍也不给八夫人继续说话的机会,拉着木夕暖就离开。

八夫人跌坐在床上,最后的希冀全军覆灭。半年多前,她可还是被爷宠上天的呢,为何落到这样的下场?爷不是很喜欢她吗?哪怕她使小性子,爷都没有生气,什么都会满足她,她就算数落其他妾室,爷也不会责怪她半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就变了呢?

小桃忙扶了八夫人躺上床,说道:“主子,您何必跟少主争执呢,奴婢提醒过您,少主是打定主意要偏袒九夫人的,不管旁人怎么说,他都不会听的。您这样,无异于跟少主对着干。对九夫人不好,就是跟少主过不去,您在府里,怎么可以跟少主过不去呢?此时少主对九夫人正兴头上,咱们不值当的。”

这话无异于加深了八夫人对木夕暖的恨意:“真是人不可貌相,木夕暖这个女人,竟这般虚伪恶毒,是我瞎了眼,才会错看了她!如今害的我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也毁了我未来的前程!我绝不会放过她!”

小桃道:“自然不能放过她,只是咱们不能触怒了少主啊。咱们虽不能明着来,总还能暗着报复她的,这样少主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怪到您头上。再者说,花无百日红,九夫人此时得宠,不见得会一直得宠。等少主的兴头过了,有她好看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你别生气 “你说的没错,只要不触怒爷,我总归有办法报复她的!”八夫人咬牙切齿,小桃在一旁看着,会心一笑。

木夕暖被萧承衍拉着径直到了她的院内,三个丫环眼见萧承衍脸色沉的可怕,俱不敢上前。萧承衍把木夕暖拉进房内,就关上了门。

木夕暖正要问,萧承衍却先开了口:“你就不知道躲闪一下吗?干嘛任她打骂,你又不欠她什么!你从头到尾都在帮她,更别说害她了,凭什么要遭她打骂?让外人看着,反倒像你心虚一般,可明明你就没什么好心虚的!木夕暖啊木夕暖,在我面前不愿受一点欺负,怎么倒喜欢受别人欺负了?我竟是不知道,你还是这么绵软的性子!”

萧承衍说的怒不可遏,好似比对八夫人还怒了几分。

“不是我愿意任人打骂,只是她此时的情绪激动,需要发泄,这就当给她发泄了。我虽没有害她,但到底是我不够细心,才害她没保住孩子,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愧疚的。”木夕暖皱眉,小心地望着萧承衍,语气软了不少。

萧承衍心里一震,她此时的神情,好似犯了错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对他做解释。

见萧承衍没反应,木夕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靠近他,轻扯他衣袖,轻声道:“你别生气了。”

萧承衍听了瞬间心化开了一般,她,在向他讨饶吗?这般小儿女的情态,发生在她身上可是万分难得,更何况还是用在他身上。

“八夫人身子虚,她下手虚浮,打在我身上根本没什么力道,也不过几下,你就来了,我一点不疼。你,莫要生气了。”木夕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平息他的怒气,听他话里多番责怪她,可明明都是透着对她的关心,怕她受委屈。

她一时也心乱了。

萧承衍心生喜悦之感,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其实对他是亲近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木夕暖下意识地要抽回去,却在感受到他的温度时犹豫了。

“你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木夕暖打断他,并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萧承衍怎容她脱身,依然握住她的手,一下子怒气全消了,嘴角有了笑意。虽然这女人一力想撇清,可刚才无意中流露的,分明是对他有亲近之感的。但是这女人死活不承认,他也不能说破,否则后果适得其反。

他故意又板起脸,说:“好,我便暂时不生气了,不过以后你可不能这般委屈了自己,八夫人伤心要发泄,也不是非得发在你身上的,你没有凑上去的必要。”

“我知道了,你……你放手吧。”说就说嘛,还一直抓着她的手干嘛,害的她脸都要发烫了。

木夕暖脸红自然是被萧承衍看在眼里的,他心里很高兴,唉,可惜这情形又不是经常会有的。

萧承衍很不舍地放开了她,再握下去,她该生气了。

木夕暖镇定了一番,问:“你查问的真相如何?谁干的?”

萧承衍冷笑:“除了她,还能有谁?”

“大夫人?大夫人不是被你软禁许久,当真还有这般能耐布局这一切?”

“柳枝和大夫的说词一致,我还没来得及当面问大夫人,但是我想八九不离十了。”他是正准备去找大夫人时就听蒙焰说木夕暖被人请去八夫人那儿了,这才转道先去了八夫人院里。幸好是去了,否则这女人不知要被八夫人纠缠成什么样子。

“我原想着这次事情主要是针对我的,不似大夫人往日的作风,还以为是另有其人指使呢。以往不见大夫人特别使计除掉谁,怎么对我倒特别痛恨的样子,花了那么大工夫,绕了多少圈子愣是要陷害我?”只为了陷害她,就冒着惹怒萧承衍的风险,木夕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令大夫人如此痛恨。

萧承衍心里却是明白的,大夫人认识他许久了,熟知他的言行,大概是看到他对木夕暖比较特别吧。

他好似对木夕暖,确实特别了点,无怪乎蒙焰和许叔也察觉出了。可是,他怎么可能还会对其他女人不同呢?

“她习惯了把后院的女人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而你身上有太多变数。近来我们走的近,引起她的嫉妒心,偏她又无法在你身上得手,所以才心急出手了吧。”萧承衍如是解释。

木夕暖一直以为,只要其他女人没有给萧承衍生孩子,大夫人还是能容忍萧承衍有多个妾室的。毕竟前面已经有那么多位夫人在了,她不是也没赶尽杀绝吗?之前八夫人受宠的程度到那份上,大夫人也只是杜绝她有孕,不曾出手过。如此看来,大夫人对她的了解,应该比她想象中多。

“那个小桃,我瞧着很可疑,似乎有意挑唆八夫人对付我。”

萧承衍眼神一暗:“我会好好查的。”

萧承衍的效率很高,次日便有了准信。大夫人承认是她收买柳枝动的手脚,为引木夕暖入套,起初药房按假药方配的药包都被柳枝偷偷去掉了姜黄。而后故意用了八夫人身上用的小物件抹上麝香,引木夕暖一次次提醒八夫人,在收买的大夫的说词下,惹八夫人不信木夕暖。而在最后一次,柳枝没有去掉药包里的姜黄,致使八夫人小产。有了前面的铺垫和柳枝当场的说词,令八夫人相信一切都是木夕暖所为。

害八夫人小产对大夫人来说不难,她这次的主要目的,确实是让木夕暖百口莫辩。大夫人料到木夕暖没法解释,也正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她和楚亦的关系,知道她就是风暖医馆的程大夫。

果然,自己一次次破坏大夫人安放在各位夫人身上的有害物品,以及帮她们调理身子,引起了大夫人怀疑,才使得大夫人特别盯在她身上。

尽管如此,萧承衍在调查小桃时,大夫人却否认小桃是她的人。小桃在萧承衍的逼问下,也一力否认自己受人指使。以目前八夫人的情绪,萧承衍不想太刺激她,是以没有像带走柳枝一样带走小桃。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对你不一样 这跟之前木夕暖被染上时疫时的情况类似,大夫人承认了自己做的部分,却仍有一部分不是她所为。

其实小桃的作用很大,原本萧承衍安抚住了八夫人,之后找个理由处置了柳枝,再编个说词就能哄住八夫人。那时八夫人对木夕暖尚且将信将疑,可小桃一出现,也不知她对八夫人说了什么,竟然让八夫人听她的指引走,这才对木夕暖害她小产一事深信不疑,恨毒了木夕暖。

这个另有其人到底是谁?是否跟上次是同一个人?

除此外,依然让木夕暖想不明白的是,尽管事情闹成这样,尽管萧承衍知道真相,可大夫人还是好好地住在后院,所谓的处罚,只是削减了伺候她的人,削减了她的用度,依旧软禁在她的院中。他也没公开真相,只向木夕暖做了解释,连八夫人都没告诉,只说是柳枝怀恨在心所为。

萧承衍对大夫人容忍至此,到底其中有何缘由?木夕暖十分好奇,但这是一个无法触碰的话题,所以她没有问。

总归她是要离开萧府的,知不知道这个缘由又有什么要紧,除不除掉大夫人又与她何干?

她是不会留在萧府的啊……

为什么这个决定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坚定了呢?好似离开萧府会失去点什么东西。

因为八夫人小产,柳枝被拷问后撵出府,还涉及安城中所有来为八夫人把脉过的大夫都被萧承衍好好“训斥”了一遍,大夫人也突然被降低待遇……这一系列的大动静,令整个萧府陷入低气压之中,下人们甚至都刻意放低了声音。

大夫人院里一片死寂,晚香端了药来给大夫人,但见大夫人跪在观音像前,远看是在潜心礼佛,其实眼神空洞,毫无神气,晚香不免在心里哀叹。

她轻声唤大夫人:“主子,药来了,该喝药了。”

大夫人没反应,晚香又多唤了几遍,大夫人这才冷笑:“吃药?呵,我还吃什么药?别说这药到底有没有用,就算能治好我,可他如今那么厌恶我,我治好了病又有何用?!”

“主子,奴婢早劝过您,犯不着在这时候惹少主生气。那位九夫人,奴婢瞧着少主也没对她如何好,与其他几位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性子拧,又有一身医术,少主正新鲜着呢,过段时日看看,就没趣了。主子怎么就等不及呢?”

“不,她不一样,她是不一样的。爷对她太不一样了,我以前也疑惑过,爷对她是不是跟对没了的五夫人、六夫人一样,只是朋友之谊?可是我了解他,他对九夫人既不是朋友之谊,也不似其他女人那样只是当做替代品。你说我怎么能不怕,如果不早点下手,难道等爷更加喜欢她吗?左右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把我赶出府的,我又在乎什么。”

“可奴婢瞧着少主的耐性快磨尽了,驱散了咱们院里不少下人,还在府中明确公示不准主子出院门一步,这是在所有人面前不给主子留颜面了呀。奴婢怕有一天,少主真就对主子……”

大夫人的手捏的紧紧的,她怎会不知萧承衍对她是越来越不留情面了。而这种变化,不就是在木夕暖出现之后吗?也许有一天,萧承衍真的会为了木夕暖,而不顾当年答应那个人的承诺处置她。

她怕,好怕会有那么一天!

晚香思忖着大夫人是不会喝药了,便放下药碗,扶大夫人起来坐下,又道:“不过主子料算的真准,九夫人当真宁愿受冤枉,也不说出她跟风暖医馆的关系。奴婢想不明白,她如今脱离了木府,有一身好医术有什么不好公开示人的,少主不是也不在意吗?”

“你看她的态度,不管是木府小姐,还是萧府妾室,都不是她喜欢的。这女人脾气也确实古怪,我想,她不愿贴着木府和萧府的标签示人,所以只想单纯地做个大夫,不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晚香笑道:“还是主子厉害,只要摸准了她的脾气,还不是能任主子拿捏?”

大夫人恨道:“可是爷居然那么相信她!幸好我留了后手,既然我一个人收拾不了这女人,那么就让多些人来找她麻烦。八夫人那个没脑子的,人家多说几句好话还真跟她去亲近了,这回总该让她恨上木夕暖了吧。”

“另一个对付九夫人的人,却不知道是谁?八夫人身边那个小桃,不知是谁的人。还有早前九夫人得时疫一事……没想到咱们府里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人,要不要奴婢好好查查?”

“不必,我心里大概知道是谁了。反正她对付的是木夕暖,跟我们相同的目标,便由她去,多一个盟友,有什么不好。她招爷喜爱,就不能怪招人记恨了。”

“主子,其实八夫人这孩子,您又何必非得除掉。好不容易有怀上的,等生下后您要了来就是,像二夫人那样,生产的时候让八夫人难产而死,岂不两全其美?”

“用不着了,他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我现在心里只有恨,恨他如此待我,恨他所有喜欢的女人!我不能好过,也要让他们都不好过,让他萧家不会再有子嗣!他只要还遵守着对那人的承诺,我就不会有事。哈哈哈哈……”

晚杏心中不忍,又不好再劝。

如此,萧府近来甚是太平,连七夫人都安静了不少,生怕惹萧承衍不高兴了。

事后三夫人细问了此事,除了木夕暖跟风暖医馆的关系未说,其他都如实告诉了三夫人。

三夫人听后若有所思,语重心长道:“大夫人此番作为大不同以前,唉,许是真被你逼急了。爷宠谁都没让她这样下手要除去的,却对你……如此看来,她是看出爷对你的特别才会着急的。我以前就同你说过,爷对你是不同的,你却不信,看,大夫人都看出来了,总该信我了吧。”

木夕暖心内一颤,他真的对她与其他女人不同吗?

可是那又如何,他总归有那么多女人……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出远门 不知不觉入冬了,全国巡查账目的事也开始准备。

这日萧承衍来找木夕暖,神色间流露着愉悦。

在木夕暖长久的调理下,萧承衍哮喘症好了不少,不仅复发的少,连入冬了都还没任何复发的征兆。

今日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披着绿色的披风,一进屋子就解了披风,小玉来接手,萧承衍微微一顿,瞧了木夕暖一眼。木夕暖大抵猜到他是想让自己去接披风,正待上前,萧承衍却又将披风给了小玉,眼中有了戏谑之意。

木夕暖在心里腹诽,这有什么好戏耍的,真无聊。

小玉但笑不语,将披风挂在衣架上后就乖觉地退了出去。

木夕暖为萧承衍泡了杯蜂蜜柚子茶,这还是萧家农庄上丰收上来的柚子分了一些给各院,木夕暖想着柚子水对萧承衍的病有好处,于是做了几罐蜂蜜柚子乳,要喝时只要舀一勺,冲温水泡即可。

她托了许叔拿给萧承衍几罐,不想竟被萧承衍退了回来,说这些留在她这儿,他过来时就泡着喝。

这是什么道理,留在他那儿可以天天喝,岂不更好,等他来她院里才能喝到,那得多偶然啊。

然而后来木夕暖却发现,自那后萧承衍来的勤了,虽不是天天造访,但也几乎隔天就来。问他为什么事而来,他都说来喝柚子茶,然后在喝茶的功夫闲谈几句,喝完茶便走。至此,木夕暖才了悟,这男人是故意不收柚子乳,就等着有借口时常上她这儿来呢,害的三夫人都不好意思来这里走动了。

“我记得你住木府的冷院时在院中种了不少蔬菜瓜果,好似还有药材,怎么来了这里许久,却一点没种?”萧承衍状似无意地问。

“我在这里吃穿不愁,又有专门的药房供我药材,还要自己种做什么。说到这里,我得多谢少主的眷顾。”木夕暖微微笑着,掩去实话。

萧承衍一闪而过失落,不过马上又恢复到原样。那些是她喜欢的事,并非不缺就不去做的,还不是没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吗,没有长久待下去的打算。还有那一声声“少主”……唉,真是头疼,为什么非得刻意跟他拉开关系呢?

“你什么时候想在院子里种点东西了,就跟许叔说。我原想着你精通医术,又有培植药材的经验,想必对种植药材应该深有诀窍。我们萧家的药铺都是从别处采买的药材,自己的药田却培植艰难,要是你能打理一片药田,就再好不过了。”他绝对是临时随口说的,好似为了缓解心里的那份尴尬。

木夕暖不管他是不是认真的,反正她就不当回事:“多谢少主。少主今日来,也是喝杯茶吗?”

“今日过来,倒有件事要问你的意思。如今进入冬季,我该动身去检查下各地的账目,你,要不要跟我同去?”

木夕暖心里一动,可以出安城,可以去外面看看,这于她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啊。

木夕暖这一激动,已经抑制不住地体现在了脸上,萧承衍看在眼里。

“我见你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安城,只见识安城这方寸之地又如何够?你若是想出去开拓眼界,这次我可以带上你一起。”

木夕暖沉吟:“我……确实想出去看看,只是我的身份,恐怕多有不便吧。而且你是去办公事的,怎好带上我。”

“无妨,你可以自行玩耍,我派护卫保护你,也可以去萧家药铺、医馆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提提意见。我做我的事,你妨碍不到我。”

“你只带我一个女人去?”

“不,是两个女人,你可以再带一个丫环服侍你。”

她就不信他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只带她一个妾室出去,而且据她所知,以往可没有查账带上妾室的先例。那她这样,岂不又太显眼了?

她未答应他什么,若如此包容,她到底心里有愧。

于是回绝道:“各位姐姐都不去,我也就不去了,没的惹大家不高兴。”

以他现在来这里的次数,已经惹人不高兴了,还差多一条吗?就只顾着别人高不高兴,怎么不想想会惹他不高兴?

萧承衍脸一沉,手一挥,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大概就这两天启程,你可以收拾起来。这次我去南边,比这里暖和,不用带厚衣裳。缺什么就找许叔要。”也没喝完茶就起身走了,似乎怕木夕暖反对似的。

木夕暖没有坚持,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诱惑太大了,她是打算要逃走的人,如果能在外面多见识见识,不也更有利于以后在外面生存吗?

知道这事后,三夫人、七夫人都依依不舍地来与她叙话。七夫人明显是羡慕不已的,三夫人虽一切看淡,但到底难掩羡慕之色。

“既然你要出去游玩,可别忘了给我带好东西回来。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的,听说南边的糕点可好吃了,你一定得多带点回来,带够我吃一年的量。等明年吃完了,正好爷又能带你出去了。”七夫人撅着嘴说。

木夕暖笑道:“知道你爱吃,我记着呢,保准给你带一大堆吃的回来。不过你这样能吃,可要吃穷我了。今年少主带我出去,也许明年就带你出去了,到时轮到你给我带好吃的。”

三夫人也笑着说:“瞧瞧你们两个,就这点出息,感情爷少你们吃的了似的。”

木夕暖叮嘱道:“我不在府里,你们可得好好的。”她尤其深深地看了三夫人一眼。

三夫人心领神会,爷不在府里,可不更要防着那位了嘛。

大夫人以及那个还没查出暗中害她的人都是针对她来的,她不在府里的时候,总该消停点了吧。木夕暖这样想着,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出远门,回来后就再也见不到七夫人了。

因时间仓促,只有两天时间收拾和安排事情,木夕暖当天就派了小香告知楚亦一声自己出远门的事。萧承衍只准她带一个丫环出去,所以留两个丫环照料院门倒是也放心。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晕船 几个丫环都很勤快,当晚也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木夕暖本就不打算带太多东西,倒是带了一罐蜂蜜柚子乳,是给萧承衍备着的。至于考虑到萧承衍病症复发的可能性,木夕暖特地嘱咐了许叔带些药材和配好的药包。他们是坐船走水路,若需要药材也不是那么方便能及时买的。

小玉很不舍地说:“小姐,你就不能再跟少主说说,让他准许你再带上我一起去吗?小姐第一次出远门,奴婢实在不放心。”

木夕暖是挑了小香陪同出门的,小香有些拳脚猫功夫,出门在外还能保护她。而小玉做事妥帖,处事圆滑,留在府里打理,就算有心人要找茬,也没那么容易找到错处。

“少主只准我带一个丫环,是有心为之。大抵看出我有离开萧府的心思,怕出去了我会想方设法溜走。他知道我们主仆情深,留一个人在府里,就不担心我逃走了。”木夕暖劝慰道。

于是小玉也不再说,只一个劲地想着还有什么需要带的,需要注意的,直听的木夕暖讨饶,小香也是不服气地回嘴,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照顾好小姐。

这天就是出发的日子,萧承衍眼见着木夕暖携带的行李不多,有点担心是不是她从未出过远门,想不到出门在外的不便,才带这么点。可他听许叔说她倒是细心想着他的病,嘱咐带了药材,应该不是不细心的人。在他府里好吃好穿住那么久,依然不娇生惯养,实在难得。

总归有他在身边,路上不会短缺了她的。

除了大夫人和八夫人被禁足中,没有出来相送,其他几位夫人都出来送别了。

三夫人对萧承衍感情淡了,倒没对他有不舍,而是不舍木夕暖。自从木夕暖来了后,两人时常有商有量,聊天解闷,木夕暖总有主意,有她在,三夫人甚是放心。突然少了她,心里十分不踏实,好像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四夫人和七夫人很是不舍萧承衍,每年就这时候萧承衍出远门最久,会有好长时间见不到,想想就伤心不已。萧承衍哄了这个哄那个,四夫人乖巧懂事,所以不会像七夫人那样缠着。可心里却着实嫉妒,木夕暖这新入门的妾室竟能得爷破例带在身边公干。

木夕暖在与三夫人话别时,感受到有道犀利的目光盯着她,如芒刺在背。她一扫,正好捕捉到四夫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木夕暖不禁心惊,那眼神里,带了十足的嫉恨,饶是她都有点不安。

果然萧承衍这次破例带她出门太打眼,不引人嫉妒才怪。四夫人与八夫人是不一样的,她不是像八夫人那样爱慕虚荣,她是真的爱萧承衍。

放下车帘,掩去一片不舍之情,木夕暖和萧承衍要先乘坐马车去码头。

萧承衍包下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只,他带的人不多,除了木夕暖的一个丫环,自己的贴身护卫蒙焰,另有四个护卫,两个铺子里抽调来的管事,四个杂役小厮,两个老妈妈。

木夕暖从未坐过船,也不会泅水,第一次坐船竟出现了晕船反应。她医术再精湛,面对晕船,也是无能为力。

萧承衍没想到木夕暖会晕船,更没想到她一身医术会对晕船束手无策,暗悔自己不该为了低调出行包中等船只,大船乘坐起来会更平稳。

接连两日都在船上度过,未遇到码头停靠。木夕暖断断续续地一直恶心反胃,吃不下什么东西。到后来索性只食酸果,不吃饭了,这才消停了些。

可久不吃饭,身体自然虚浮,萧承衍每每看望木夕暖,都是煞白的脸色,既想叫船夫加紧行驶,好赶到下个码头,让木夕暖下船走走,又怕开快了更加难受,是以在心里干着急。

总算在两日后到达了一个县城码头,码头小,若是大船就没法停靠,幸好他们的是中等船只,尚能靠岸。

木夕暖整个无力,小香一人都无法扶得动她,萧承衍大步上前将她抱起,又将她抱上岸。

码头人来人往的,看到此幕,皆赞这位公子爱护娘子,也羡慕这位夫人嫁得好夫婿。木夕暖倒还听的到周遭的艳羡之声,她没拒绝萧承衍抱着她,实在是因为虚的动弹不得,不过既上了岸,难道还让他一直抱着招摇吗?

“你放我下来吧。”

萧承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这是两天来第一次看到她脸色泛红,他笑笑,想来是害羞的。

他放下木夕暖,但手依然扶着她。

一小厮从前方快步跑来道:“禀少主,已经订了本县最好的客栈。”

又有一小厮驱着马车而来:“少主、九夫人请上车,客栈离码头尚有一段距离。”

木夕暖暗叹萧承衍的人办事效率高,原来他们一到码头就已上岸,火速打理了这些事。可她看着眼前的马车,面有难色。

萧承衍猜到了她的心思,晕船症状还未恢复,脚才沾地又要坐马车,必然还会不舒服。

他吩咐道:“马车慢慢跟着,我们先走走。”

“是,少主。”

萧承衍转头对木夕暖道:“这样可好?”

木夕暖突然觉得此时的萧承衍格外柔和,或许是因为他的安排正合她心意的缘故吧。

“正好。”

木夕暖想让小香来扶着走,可小香故意当没看见,就是在后面跟着不上前。而萧承衍也是没有松手的迹象,木夕暖瞪了眼小香,只能由着萧承衍搀扶。

他们现在逗留的是青阳县,离安城不算很远,经济上受到了安城的辐射,一直都算不错。青阳县有萧家的产业,但萧承衍没让惊动人。

两人走了一段路,木夕暖舒服了不少,肚子开始咕咕叫了。离客栈还有不少路,她此时也不想吃太好的东西,看着路边售卖的小吃倒着实嘴馋。

正犹豫要不要请求萧承衍买小吃给她吃时,萧承衍却早已察觉她的想法,一抬眼,蒙焰便得了令去买小吃。

木夕暖赧然:“让少主见笑了。我若吃街边小食,少主可别同我一道走,没的丢了少主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贴心 “无妨,普通人吃的东西,才是最有滋味的。我也是许久没吃过小吃,今日倒借你之故,也解解馋。”

木夕暖很想认为这是萧承衍的表面之词,可偏看他的样子一派风清云朗,不似为了迎合她。

“少主身份尊贵,别让人看着在大街上吃,咱们进马车吃吧,正好走累了。”木夕暖忙劝萧承衍进马车。

如此俊朗又气质非凡的男子,怎能让人看着在街上啃东西吃,就算他不介意,她都不忍心这样。青阳县离安城近,想必衍公子的名号不少人知道,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可怎么面对生意上的伙伴。

萧承衍很是受用,这女人可是在为他着想,特别是那声“咱们”,听着格外舒服。

于是两人上了马车,蒙焰买了糕点、卤味、烫菜送进马车,马车里可以抽拉出一个小桌子,吃食放上去,倒是丰盛的很。

木夕暖早被香味勾的馋虫大动,只等萧承衍先动手。

萧承衍心下觉得好笑,拿了一块糕点,才只拿起,未动口呢,就见木夕暖紧接着夹起一块卤豆腐吃起来。

萧承衍忍不住轻笑起来:“你两日不吃东西,这会儿大开食府,可要紧着点。”

“知道知道,我才是大夫,还用你说。”嘴里含着东西,回复起来不甚清晰,只顾着吃,也不管说话客不客气了。

萧承衍撩起车帘一角,吩咐:“慢点走,稳着点。”

马上,马车慢了下来,也行驶地甚稳。

蒙焰就坐在驱车的位置上,听萧承衍吩咐,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少主这是想让九夫人稳稳地吃东西呢,真是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少主,这一路上,怕是有的他开眼界了。

木夕暖吃的甚欢,惹的萧承衍也食指大动,不过他吃的很慢,比如小口小口的咬,又慢慢地咀嚼,咀嚼完了再小口小口地咬……

木夕暖只当他是顾着仪表,才吃的这般慢条斯理,心里腹诽一句,没说出来。馋虫当前,不去管他那么多。她哪里知道,萧承衍是为了她才故意慢慢吃的。像她这般吃的起劲,唯恐不够她吃的,就先紧着她来。自己吃不吃倒无所谓,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很愉悦了。

木夕暖不知自己吃了多久,等到肚子八分饱的时候,小桌子上只剩寥寥无几。

“还没到客栈?”她问。

“这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哪有这么快到。是你吃的太快了,好似赶时间似的。”她自己并没觉得,可萧承衍旁观者清,分明是她吃的太快了,才显得马车行的慢。

“哦。”木夕暖微微觉得不好意思,怎么一肚子饿就在萧承衍面前失仪,以前又不是没饿过肚子,过了大半年好日子,偏就娇贵的饿不起了?

她摸摸肚子,确实饱了,可眼见美食还未吃完,又有点想吃。这犹豫的档口,萧承衍说:“你吃了那么多,这些总该归我了吧?”

像是有了不吃的正当理由一般,木夕暖这才放弃继续吃的想法:“我不吃了,少主请尽情享用。”说罢还朝着他笑笑。

萧承衍有一瞬间停止了咀嚼,她的笑比往常多了点俏皮,令他忍不住愣怔了一下。

并非他真要将剩下的吃完,而是看出木夕暖吃饱了,又犹豫着还想吃,为了防止她吃坏肚子,便以自己想吃为由阻止。

吃饱肚子,精神也回来不少,木夕暖便掀开车帘一角看外面的街道。青阳县比之安城不遑多让,其中不乏“萧记”标志的铺子,果然青阳县有不少萧家产业。

看了一会儿再转回车内,萧承衍早已吃完东西,并且小桌子已收了起来,那些残碎之物竟然也不见了。难不成……刚才萧承衍把桌子收拾了?

这……这好歹是下人干的活,就是没下人在,也是她来做吧,他堂堂衍公子,萧家大当家,怎么能干这种腌脏的活!

“少主,是我不好,不该让您动手。”

“是我自己想做的,与你无关。”看她面有愧色,为了缓解她的心情,又道,“不过这种活确实不合我的身份,下次若没丫环在,可得你来收拾了。”

“一定一定,少主可别再脏了手了。”

车外的蒙焰可比木夕暖还要震惊呢,特别是当萧承衍把桌面收拾后将残留之物交给蒙焰时,可把蒙焰吓的。

少主您说您一个主子,放着我们这些人在不用,还自己动手,让我们的脸往哪搁啊?九夫人啊九夫人,您不是一向挺有分寸的吗,怎么就不拦着呢?

蒙焰再次刷新了对自家少主的认识。

如此慢悠悠地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到了本县最好的客栈。

萧承衍在得知小厮订的房间是将他和木夕暖订为同一间时,又吩咐人再加一间上房,让木夕暖和小香住一间,自己单独一间。仆人们只当木夕暖身子未愈,不便与萧承衍同房,就没觉得奇怪。

木夕暖却是将这份暖心之举记在心里。

修整一日后,木夕暖已经恢复过来,不过想到还要继续坐船出行,心里不免担忧。

是夜,萧承衍来木夕暖房间找她,小香很乖觉地找了个理由回避。

烛火映照着木夕暖的脸庞,加上周围安静的环境,这氛围显得格外温馨小意。

“出门在外,比不得家里,可还住的舒服?”萧承衍关切道,看她脸色,想来是恢复了。

“少主忘了吗,我在木府的住处,可比这里差几百倍呢,怎会住不惯。”

“这两日害你折腾,是我的疏忽。我已吩咐人改成大船,船大会更平稳,应该不至于这么难受了。不过我们也不急着走,再在此处修整一日吧。”

“少主严重了,谁知道我会晕船呢。是我拖累了少主,让少主费心了。我已经完全恢复,明日就可出发的,不用延迟。”

“无妨,此次南下,路程本就比北上要近,我们时间足够的。正好明日我也可以查查青阳县的账务,你若想出去玩,叫蒙焰陪着。”

木夕暖还待再说,萧承衍制止了。这令木夕暖心里颇为过意不去,她这大夫做的也真是丢脸,怎么偏会晕船呢。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木府败落 次日,萧承衍一早就带着两个管事出去查账了,蒙焰留了下来保护木夕暖。

木夕暖不负萧承衍的好意,便也带着小香蒙焰逛起青阳县集市来。这里的风土民情与安城类似,倒没引起木夕暖太大的兴趣,又吃了不少当地小吃,闲逛了医馆和药材铺。

中午的时候,萧承衍就来与木夕暖汇合,找了家酒楼,主仆四人一起吃了午饭。木夕暖没吃多少,主要是早上一直在吃小吃,没觉得饿,好在小香和蒙焰饭量大,把桌上的饭菜消灭了精光。

萧承衍好奇地问:“蒙焰,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吃,怎么今日胃口奇好?”

蒙焰一口菜差点没噎住:“许是前两日一直在船上,没费体力,今日陪九夫人逛街,活动了筋骨,才胃口好的吧。”少主啊少主,你可知我心里的苦,真没想到,陪女人逛街会这么累啊!

用了午饭后,萧承衍带着木夕暖又去了他们在青阳县的农庄,美其名曰巡视,惹得农庄的管事汇报的分外详细。

这也是当地的管事第一次见到自家少主的妾室,没人料到少主今年的查账会查到青阳县,更没料到这次少主是带了一位夫人一同出来的。少主特别宠爱九夫人的八卦自然也从青阳县农庄开始流传开来。

萧承衍本意却并非来查这里的农庄,他相信离安城不远的青阳县,没人敢做出违反规矩的事出来。权当是带着木夕暖来观光了,说起来,木夕暖连安城的农庄都没见识过呢。

“怎么样,觉得这里的农庄打理的可好?”萧承衍问。

那管事紧张地看着木夕暖,就怕她说出不好的话来。

木夕暖微微一笑道:“还记得天竺葵吗?我当时培植天竺葵时,为了让它提前盛开,特意搭了温室棚。以前也用温室棚培植过药材,因为一直用着管用,才敢冒险用在天竺葵身上。今日到这农庄一看,没想到这种温室棚比比皆是,我那一小撮地都折腾的不容易,少主的农庄却能用的了那么大的棚,当真厉害!”

萧承衍自然记得天竺葵的事,她可是用那盆天竺葵算计了他呢。

“冬天若想种出反季节的农作物来,少不得要用这个。不过我们的棚虽然面积大,产量多,但也比不上你的小棚。天竺葵可比普通蔬菜难培育多了,更别说你那些药材了。我的冬季大棚耗费了不少雇农的心血,而你却仅凭一人之力就研究出这个法子,你说谁更厉害呢?”萧承衍笑睨着她。

木夕暖脸一红,是被他夸的脸红了吗?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烧的她脸红呢?

萧承衍甚是满意木夕暖这样的反应,小香和蒙焰也忍不住笑。

“天冷,不若晚上吃锅子吧,正好有新鲜的食材,少主你说可好?”木夕暖岔开话题。

“好,晚上就在此处用锅子吧。”

于是萧承衍又吩咐了管事就地取材,准备荤素食材,木夕暖嘴馋小香的手艺很久了,忙建议让小香准备锅底。

待到日落时分,一个冒着热气的锅子,并一堆荤素食材摆满了圆桌。

木夕暖心里乐开了花,她有一年没吃过锅子了吧。自从木夕暖以程大夫名义坐诊开始,手头就有了银钱,不用再担心吃穿,于是也会偷偷改善起伙食,每到冬日,就总要吃锅子,极暖身。去年冬天,她们几个还在木府冷院的时候,便有几次就是偷偷从外面采买了食材,怕被木府的人发现,还是关上房门窝在房里吃的。

“少主,这是我们特制的锅底,里面放了冬日养生的药材,配上小香的手艺,味道极美。少主快尝尝。”

见木夕暖极力推荐,他还有什么不信的,这个女人,倒是在闲暇时研究了不少药膳呢。本来就整日与药材为伍,连吃饭还是药膳,难怪她身上总带着一股药味。

也不知怎么的,他因为哮喘症已喝药好几年了,极讨厌药味,可偏觉得她身上的药味很清新好闻,好似闻了身体会变精神一般。他的嗅觉该不会出问题了吧?

这晚主仆同桌,食材新鲜,大家吃的十分尽兴。

马上就到了启程的日子,虽然在青阳县停留的很短暂,但给了木夕暖很大的能量,晕船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萧承衍命人换的船很大,他本意低调出行,可要让大船低调,实在困难,管事已经是挑了个外表最低调的大船了。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坐那么大一艘船,空间真是相当富余。木夕暖歉然,这都是为了她啊。

果然如萧承衍所言,大船稳当,木夕暖竟也不晕船了。如此,后面的行程走的很顺利,遇到能停泊的码头就短暂的采购补给,没有再多停留。

船上过的无聊,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外面的世界充满新奇,木夕暖都舍弃了看医书,只关注外面的风景。

“小姐的新鲜劲儿可真持久,都看了五六日了还没看腻,奴婢怎么看着外面的风景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小香嘟嘴道。

“特别着呢,越往南就越与安城不同。你看,连温度都暖起来了。少主果然说的不错,南边温暖,不似安城寒冷,当真是神奇。”以往可都只能在书中看到,这会儿真切感受到了,又是不同滋味。

“小姐这回出来见识了更多地方,看来是越发待不住安城了。”

木夕暖笑容有一瞬的凝固,复又笑道:“倒也不是,安城一年有四季,四季分明,经历不同的季节多丰富。若常年温暖或炎热,也是吃不消的。不管我跑多少地方,总归有一个地方是称之为‘家’的,是我的根源,与其他地方是不同的。安城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十六年来生长之地,当比其他地方都意义非凡。若是没有木府,安城就是很好的归宿地了。”

“如今木府不同以前,奴婢听说,自从二小姐和三小姐出嫁后,木府的光景就大不如从前了。说不定不久后,木府就不存在了呢。”

“这话怎么说?平日也没听你们提起木府败落的事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你喜欢正人君子吗 小香顿住,又说:“木府早与我们不相干了,是以也就没当回事。”

木夕暖与小香朝夕相处的,哪会不了解她的脾性。

“说吧,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小香磨蹭了下,木夕暖一记眼神,小香只好老实交代出来。

“其实奴婢也不是太清楚怎么了,遇到木府的老妈妈,她拉扯着我闲话。说是大抵从二小姐出嫁后没多久,木府的用度缩减了,连下人都遣散了些。说是三位小姐皆出嫁了,用不了那么多人服侍。可这说词瞒不了老仆,自然瞧出些名堂。好像是老爷黄了不少生意,这最大的进项一下子就没了。朝廷的俸禄哪有这些多。这还不止,奴婢还听说,上个月老爷被上头训斥了呢,罚了半年的俸禄,这事安城的百姓不少人知道,只是也没敢明面上传。小姐您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长眼,木府的报应来了?”

木夕暖绝不信报应的话,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这些你早就知道?”

“是。”小香低着头。

“往常你但凡知道了什么新鲜事,早就跟我说了,怎么这些事却只字未提?”

“小姐早脱离了木府,他们有什么事,也跟咱们不相干了,奴婢想着,小姐大抵也没兴趣知道木府的事,于是便不说了。”

“我是没兴趣听木府的事,可是依你的性子,这种木府没落的事你会当成得意的事说给我听,少不得还要嘲笑几句,怎么现在反而不声不响?小香,你有没有说谎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小姐……其实……是少主不让奴婢告诉你的。他说以后木府的事,不要来扰了你的清净。”

是萧承衍?这里面是不是还有萧承衍的手笔?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传来敲门声,小香开了门,正是萧承衍。

“你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外面的景色还能养人。”

木夕暖没了笑意,看他的样子,倒像若无其事。

“小香你出去守着。”

“是。”小香不安地退了出去。

“想必刚才我与小香的对话,少主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一些,不知你说的是哪些话?”萧承衍也不否认,敲门敲的正是时候,她才不信他没偷听呢。

“木府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却只字未进入我的耳中,真是有劳少主了。”

萧承衍不说话,算是默认。

“木府突然出现经济危机,以他们的品性,不可能不求助于少主你,少不得还会找我要钱,如此,必定会派人来找我。可是我却没听说有木府的人找过我,是少主特意吩咐了打发的吧?”

“我想你不会送他们钱的,就替你做主打发了,也不准他们再来。小事而已,你用不着知道。”

“他们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了,如果他们败落,说不定我还会高兴。可若是人为……在他们的生意上动手脚,对你来说再容易不过了,谁还能不卖你个面子。木老爷多年以来一向无政绩,就算今年治愈时疫的事,功劳也都归秦大人所有。多年来都稳稳当当,怎么会突然受上头训斥,还罚了俸禄?想来其中也少不得少主的功劳。”

“什么证据都没有,你怎么就断定这些都是我所为?”

是,确实没任何证据表明是他做的,可她就是断定是他做的。

“你这么对他……是为了……”

“没错,就是为了你。”萧承衍补上了木夕暖没说出口的话。

木夕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会直觉认为是萧承衍做的,其实就是为着这个原因。木老爷从没碍着萧承衍什么,甚至还对他多有巴结,官商相处一直相安无事,如今萧承衍会对木老爷出手,不同之处不正是多了一个她吗?

萧承衍缓了语气道:“没告诉你,是怕你会念着骨肉亲情心软。我也没伤害他什么,你,不会怨我吧?”

木夕暖是越发不明白萧承衍的心思了,他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啊,只是为了给她出气就去搞破坏吗?

若她提前知晓,还能阻止,如今事已至此,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尴尬。要她感谢吗?她又没想要搞垮木家,可说他多此一举吧,他肯定炸毛。

她只好讪讪地笑笑:“少主为了我,费心了。只是,我原就没有报复的心思,他们是好是坏,我都不在意,别是因我之故刻意为之就好。”

“你这是心里还顾念亲情?”萧承衍微微沉了脸色。

“没有,我和他们没有亲情可言,唯一的妹妹都断了,更何况他们。我只是不想……”不想刻意报复,还外带欠你点什么。

“他们如今用度收缩,但也能过的如寻常官员那般舒服的,总归以前有所积蓄。我只是起个头,他们后续会生活的如何,可不全是我的作用了。他还有两个女儿嫁的不错,怎不见来孝敬他?一个嫁的富商,有的是钱和生意门路,一个嫁的高官,说句话也能帮他的官路,可你看结果呢?”

结果,显而易见,亲生的女儿都没一个帮忙的,否则不至于混成这样。自己的女儿女婿都不管,还有脸来找她这个非亲生的女儿,更遑论自小就没善待过她,连她的母亲也……

“我已经停手了,放心,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至于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纯粹是我看不过眼,反正是几句话的事,没费什么心。”

木夕暖心里叹了口气,这男人怎么看出她的顾虑的,她有表现的很明显吗?不至于这么了解她吧?

既然他为她出了气,报复了木家,完全可以利用这份恩情掣肘她,她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然而他又把话挑明,不让她有负担。若非今日小香露了马脚,这些事她都一概不知,更是不会了解他的一番心意。如此品德,当真难得。

“少主是正人君子,以前是我错看了。”

“那你喜欢正人君子吗?”

木夕暖脸一红。

萧承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道:“你可别一时被我骗了,我还不敢当这正人君子的名头。不过若是你喜欢,我也可以偶尔当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钓鱼 “是,少主确实当不得正人君子的名头,如今还越发无赖了。”木夕暖觉得又气又好笑。

“我过来是找你出去钓鱼的,总是待在船上,没什么好玩的事,今日风和日丽,正好钓鱼取乐。”

“钓鱼?这倒是没玩过。以前听师傅说起,冬日有老翁坐孤舟于江中,可以钓一天的鱼。可是船在前行,也能钓到鱼吗?”木夕暖来了兴致,两眼放光。

“自然能钓到,船开的不快,游行的诱饵,岂不更以假乱真?”

于是两人出了船舱,到了船头甲板上。蒙焰取来鱼竿,饵料已备好,将饵料套于鱼钩上。小香搬来了座椅给木夕暖和萧承衍坐。

木夕暖没钓过鱼,便先不动,看着萧承衍先演示。萧承衍泰然自若,一甩鱼线,鱼饵连着鱼线没入水中,留浮标漂在水面上。

木夕暖也学样抛下鱼饵,于是两人就这么坐在甲板上开始了钓鱼的一天。

蒙焰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次少主出行,怎么全然不像是公干,分明是来游玩的嘛,以前何曾在路上这般享受的。不过这样也好,少主以前太忙了,也无趣的紧,有了九夫人,倒多了乐趣。

这么想想,蒙焰也显得很高兴,少不得对木夕暖越发殷勤,直看的萧承衍郁闷,到底谁才是他的主子?

木夕暖和萧承衍都是极有耐心的人,钓鱼这种事,偏又需要耐心,一个时辰都钓不到一条也是常事。所以两人都不急,也没失了耐心。

“这江里的鱼都哪去了,怎么过去一个时辰了还不见一条上钩。”小香在一旁看的着急。

“你这急性子,还真该用钓鱼的法子来磨磨你。”

“小姐你可饶了奴婢吧,奴婢哪能做到你和小玉那么耐心的。”

“我钓鱼,又不是你钓,我可有拘着你?现在难得的机会有蒙焰在,还不让他教你几招,提升提升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日后更好的保护你家小姐我。”

小香双眉一挑,正合她心意。

木夕暖都发话了,蒙焰哪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就在甲板上也教起小香功夫来。

萧承衍不爽地说:“我的心腹护卫,怎么倒听起你的话来了,我可一句没说同意啊。”

“我都还没说小香怎么听你的话,少主倒先说起我来了,可见男人的心眼也不大。”

“你倒是还记着仇呢?刚才不是都说开了吗?”

“是少主小心眼先勾起来的,怪不得我。”

萧承衍朗朗一笑:“好好好,是我小心眼了,反正蒙焰闲着也是闲着,教你的丫环一些功夫,也好保护你。不过……你若是带小玉出来,他或许会更高兴。”

“啊?”木夕暖一时没明白意思。

萧承衍暧昧一笑道:“蒙焰是个年轻的男子,未娶亲,看到我们俩……呃,相处融洽,难免也会生出儿女之情来。”

这下木夕暖是听懂了,大为惊讶:“你该不是说蒙焰喜欢小玉吧?”

“似乎,好像,大概,是。”

“这是什么话,哪有这般模糊的,他可有明说?”蒙焰与小玉小香的接触频率是差不多的,这个萧承衍,怎么就说蒙焰喜欢的是小玉呢?

“没有明说,他从未经历男女之事,自然还懵懂着,我只是旁观者清。就像某些人一样,也是个迷糊的。”说着还不忘瞥一眼木夕暖。

这摆明了在说她嘛,说到男女之情,她好歹也是经历过的,怎的还被他说犯迷糊。她又不是真的感受不到,心里那点悸动,确实是有的,只是刻意按压着罢了。想到此,心虚地弱了气势。

萧承衍大抵猜到她心中所想,也不说破,静静地等着。

“我看小玉没有表现出特别来,也不知是否对蒙焰有意,小香会点拳脚功夫,倒是对蒙焰有些崇拜。多谢你提醒,日后我留心着些。都怪你,让我带了她们二人出来不就好了,也好分辨谁更能凑成一对。”木夕暖有点自责粗心,担心他们三人间别产生什么感情纠葛,影响了姐妹情谊。

“都带了出来,好让你跑路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萧承衍突然萌生一种想法,若是她的贴身丫环中有跟蒙焰凑到一起的,说不定有助于留下她。

“就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没根治你的病,我才不走。”

难道根治好我的病,你就要走!这话他咽在心里,极其不爽。说到底还是想走的,留在他身边就这么难熬吗?

木夕暖已经感觉周围的气压瞬间降低了,这位主怕是又生气了。

不过船上的低气压并没影响水里的气压,在辛苦等了许久后,终于有鱼上钩了,不过却是咬的萧承衍的钩。

见有鱼钓上来,还甩头摆尾呢,尽管不是自己钓的,木夕暖也很开心。这种兴奋只持续了一会儿,后来便一直气愤了。因为接下来萧承衍一直有鱼上钩,不到半个时辰,他的盆里都好几条了,而自己依然空空如也。

“怎么它们都往你那儿跑,明明我比你更有亲和力。别是它们都是母的吧!”木夕暖紧紧地皱起眉头。

萧承衍总算展颜:“你说的极有可能,毕竟本公子实在长的好看,人鱼通吃。”

哪有自己夸自己好看的男人,还要不要脸了?对了,那个欧阳挚也会自诩美貌。真是世风日下啊,这世道男人都怎么了!

“蒙焰!你家少主怎么如此自恋!”

蒙焰腿一个趔趄,正跟小香切磋的人,差点被木夕暖的话呛倒在地。他分明看到自家少主坐在那儿笑的开心呢,这撒狗粮也不用撒的这么光天化日吧,能考虑他这个单身狗的感受吗?

“要是生活一直如此,多好。”萧承衍不禁感慨。

木夕暖想,现在的生活状态确实不错,可是回到萧府,那些夫人还是在的,他们俩总归不能真正做到随心惬意。现实时时提醒自己,不要被短暂的愉悦迷惑。

好在后来木夕暖也钓上了鱼,消散了心里那点不爽。

今日钓鱼收获颇丰,主要是萧承衍那边收获的多,于是当晚大家吃了全鱼宴,很是让小香露了一手。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开妓院吗 如此赏赏玩玩一直到了目的地淮南城,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

淮南城气候宜人,明明是冬日,却只要穿春衫即可,植物蔬果也是与安城不同,品种丰富多样,这对安城而言,简直是反季蔬果啊!

木夕暖的兴致比之青阳县更胜,明明是去客栈落脚的人,却愣是走走停停,许久才到客栈安置。

“我们目标太大,很快会被人注意,各处掌柜可是人精,若是他们发现我来了,就会提前有所防备。所以,我现在就要去各铺子巡视,你便留在客栈吃午饭吧。”

想到刚才自己在街上走走停停的,耽误了他时间,说不定还暴露了目标,木夕暖心里就有些歉意。

“我同你一起去铺子可好?”

萧承衍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好。”

于是他们带着蒙焰和小香一行四人出发,而萧承衍又安排了两个管事去其他铺子巡查,分头行动。

四人先去了萧家开的酒楼,正好可以用午饭。

“少主,你的生意做的真广,不仅地域广,涉及的行业也广。以前我还以为你多是买卖货物,酒楼极少,便是在安城,也只开了两家酒楼。没想到,在这么远的淮南城,还有酒楼。”

“你说的也是对的,我确实以买卖货物为主,酒楼的生意在富庶的地方还好赚些,若是普通的地方,可就没多少人能消费的起了。另外,酒楼的生意除了食材新鲜多样,最主要的还是依赖厨子的手艺。这变数不好控,我不会下太多本在这个行业上。”

萧承衍这个人啊,就是喜欢什么都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中,风险大的,变数多的,要么弃之,要么转变成可控的。可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话,没有惊喜和意外,又有什么乐趣。

这话不能对萧承衍说,而且作为商人,确实需要控制变数,无可厚非。

“那么少主,你有开妓院吗?”

“噗……”

“噗……”

“你们俩干嘛?反应这么大?”

蒙焰和小香大眼瞪小眼的,一个好似在说,小姐,你好歹是良家妇女,怎么能随口就说妓院,就算要说,也不用对着少主说吧?一个又好似在说,九夫人,我家少主是哪里让你觉得像开妓院的人了?有些问题,也不用都问出来吧?

萧承衍的定力明显高多了,只是僵了一下,马上面不改色。

“这不是什么好行业,做它干嘛?我也不喜欢用女人去赚钱。”

不喜欢用女人赚钱,可你自己怎么纳了那么多妾室呢?木夕暖腹诽。

“那么少主,八夫人是您从哪儿找来的呀?”

“噗……”

“噗……”

蒙焰决定,在九夫人说话的时候,绝对不再往嘴里放东西了,否则怕是要喷的满桌的菜都没法吃了。

小香使劲地朝木夕暖使眼色,都被木夕暖故意忽略了。

“应酬时认识的。”萧承衍很淡定,把逛妓院说成了很正经的事。

“男人嘛,逛妓院也很正常,少主不用非得找其他理由应付。”木夕暖嘻嘻笑笑。

“没错,逛妓院确实正常,所以我没必要找其他理由应付你。那次是在外面找货源,需要官府帮点小忙。所以请了当地知府吃饭,这个知府就好女人这口,可又抠门的紧,平时自己不愿花钱逛妓院。我便做东请他去当地最好的青楼吃饭,当然要请出那里的花魁,就是八夫人。”

“哟,看来少主对八夫人一见钟情,不惜重金赎出八夫人,真是一段佳话。”

萧承衍一挑眉:“你在吃醋?”

“谁吃醋了,我只是见不得你故作正经,八卦一下而已。”

“八夫人长的有点眼熟,她又不想一直在青楼里卖笑,我赎她出来纳进府里,于她于我都是好事。”那时他纳妾,从不多想,反正有钱,养得起,多几个女人没什么。不过自出现了木夕暖后,这反而成了麻烦。

“长的眼熟?这理由真是闻所未闻,看人家长的漂亮便直说好啦,又乱找什么借口呢。”

“你夸她漂亮的话若是八夫人听到,她应该很高兴。”

这下她也就知道,萧承衍涉猎的生意范围很广,但为祸不仁的生意他不做,比如妓院、赌坊他一个没沾。

“这酒楼生意不错,刚才注意了下酒菜价,比安城还要高出一点,看来此地富庶,这酒楼也给你赚了不少呢。”木夕暖自进了酒楼后,就发现这里人来人往的,几乎座无虚席。

“我可能需要借用下你的小香。”

“小香?你要用她干嘛?”

“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坏事。我要去掌柜那儿,还要去后厨看看。小香精通厨艺,对菜品也了解,或许有用。”

于是木夕暖便应允了,小香跟着萧承衍去,她留下来继续吃,蒙焰陪在身边保护她。

两人一直等啊等,从吃完午饭,又要了茶水,坐在靠窗位置,一边等一边看外面街道上的情景。

这里的街道两旁商铺没有一个空着的,商铺类型也是各色各样,纵是有些铺子没有那么多客人,但好歹不会断,总有那么一两个会光顾。加上路上的行人,衣着光鲜者不少,坐轿子的小姐夫人不少,就是普通百姓,也没有穿的破烂的,乞丐更是没见到一个。啧啧,这地方可比安城富庶多了。如此好的地里环境和得天独厚的气候,想不富庶都难啊。

眼看着夕阳快落山时,萧承衍才过来,后面跟了一个陌生人,像是这里的掌柜,但他一脸苦色。而且酒楼里的伙计们开始好言劝走客人,为怕引起客人不满,不收客人费用。等客人都劝走后,酒楼关了大门。

木夕暖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肯定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蒙焰,去把我们的人调来。”

蒙焰领命后立马消失。

需要增派人手,而不用酒楼里现成的伙计,看来是不放心用这里的人。

“房掌柜,不管最后查的如何,你们的大掌柜我是必定不会再用了。你自升为二掌柜已有两年,论资历,必是先提升你做大掌柜的。只是……”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杀鸡儆猴 “少主明鉴,小的一直规矩办事,从不与大掌柜同流合污,少主净可查我。只是小的要在大掌柜手下讨生活,不敢违逆了他,就算想密报给少主,也是没有门路啊。”那跟在萧承衍身后的男子跪在地上,一再解释。

“你,我自然也是要查的,等会儿我会派人押了大掌柜回去,酒楼停业两日,这两日你好好查清大掌柜做下的事,只要有凭据提供给我,就当你将功折罪。这两日,酒楼及这些人,暂时交给你负责,若做的好,日后就由你接管酒楼。”

“是,小的明白,小的定当竭尽所能报少主大恩。”

“来拜见九夫人。”萧承衍侧了身,让房掌柜能看到木夕暖。

房掌柜做的迎来送往的生意,哪会没注意到木夕暖,原先并不知此女子为何人,如今一听萧承衍介绍,顿时纳罕不已,忙不迭地叩拜木夕暖。少主每年突击检查是惯例,却从未随身带女人。没想到少主都已经纳了九位妾室了,这纳妾的速度,比他升职还快。看这位夫人,眉眼温和,举止沉静,能得少主破例随身带着,想来极为受宠。

“九夫人对美食颇有见解,可今日一桌菜,却未得九夫人赞赏,可见你们在菜品上没有用心,不思进取。趁着两日停业,让厨子好好研究研究,两日后,我要看他们和九夫人的这个丫环比厨艺。若是一个厨子连内院的丫环都比不过,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是是,小的会吩咐下去,一定督促他们好好研究厨艺,还请九夫人能指点指点。”房掌柜额头的汗不住地往下流。

少主刚才就带了这个叫小香的丫环去后厨巡视,如今又要让大厨与她比做菜,他不敢质疑少主是不是太小瞧了厨子,但两日后若酒楼的大厨比不过内院的一个小丫环,那真是脸都没处放了。

说话间,蒙焰也回来了,从安城带来的几个小厮护卫全来了。

萧承衍吩咐一番,于是蒙焰带了两个小厮去后院把那个大掌柜带了出来,依萧承衍的吩咐,带去那个大掌柜的家,还得今晚就好好查查他的家。另有两个小厮捧了酒楼今年的账簿回去,暗中也留了人监视房掌柜。

等坐上马车时,太阳都落山了。

“饿了吗?”

“中午吃多了,又喝了一下午的茶,倒还不饿。”

“这酒楼每年报上来都是盈利,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查它吗?”

虽说木夕暖有点好奇今天他查到了什么,但毕竟是他的事,自己又不好问。可他却主动提了。

“我下午望了一下午的大街、商铺、行人,发现淮南城确实富庶,比安城都好一些。而且在这里做生意,似乎什么生意都不愁卖。便是这酒楼,也是座无虚席,年年盈利是必然的。可是这盈利多少嘛,就不好说了。”

“你倒是能看出来。”萧承衍觉得意外。

“我本看不出来,是少主你查出问题来了,我才琢磨出来的。”若让她只看账本,看到年年盈利,也不会去多想,自己可不是做生意的料。

“淮南城商户云集,是赚钱的好地方,酒楼每年都有盈利,甚至每年还有小幅增长。起初我还真没怀疑过,可后来听其他商户提起,近年来淮南城发展趋势好,他们在这里做的生意,每年盈利的增长幅度,可比我多。我只当是掌柜的不善经营,比不过人家,或是掌柜的安于现状,没有进取心,才想亲自走一遭,看看具体情况。如你所说,这酒楼的盈利,并不像他们报上来的这么少。也是这大掌柜自得意满,以为每年报上来的盈利数很好看,不会引起我来这里巡查,没有备外账,这才让我看到了真实的账簿。”

“所以,这里实际的盈利,要比他报给你的多,而且他私吞了?”

“是,等蒙焰回来再确认。我这里的规矩,只要做假账谎报账目的,一概不留。待房掌柜查到证据,就会送交官府查办。”

“那你就放心让房掌柜去查?”

“房掌柜能在那样的掌柜手下做了两年,且在知晓大掌柜私吞盈利的情况下还被留用,可见也有些本事。若说他完全干净,我不信,只是蝇头小利,我暂且容忍。淮南城离安城太远,地域风俗大为不同,若把有问题的人一起端了,我还真分派不出合适的人接管这里。房掌柜是个聪明的,知道以后该怎么做,而我严惩大掌柜,对酒楼的伙计,对淮南城其他商铺的掌柜都是警示震慑,一举两得。”

不愧是商界大巨头,懂得御人,也会权衡得失,在放弃某些东西上很有魄力。

“幸亏医馆有师兄打理着,若换成我,可打理不好。我只能做个卖医术的大夫。”木夕暖轻笑。

“不若我将你的风暖医馆买下,以后交由我打理如何?”

“少主家大业大的,怎么还惦记我那点资产,放了我吧。”木夕暖露出讨好求饶的姿态。

萧承衍哈哈一笑,他没真要买下她的医馆,想想她和另一个男人共同拥有一家医馆,另一个男人帮他打理医馆,总觉得不爽。

“明儿一早,你让小香陪着去菜市场转转吧。”

木夕暖一愣,转而明白了:“也好,菜市场这样的地方,最是贴近当地的烟火气。小香熟知各色食材,就算有特色食材是不认得的,她也有办法很快去认识它们。少主借用我的小香去帮你打探菜场行情,不知有没有奖赏?”

这女人总是能马上明白他的意图,跟她说话省事多了。

“少不得你们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还得算上她跟酒楼大厨比赛厨艺的奖励,少主用我的小香,真是用到了极致,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我岂不是枉做生意人。”

奸商奸商,商人果然算计多。木夕暖心里腹诽。

到了客栈后,萧承衍安排人给木夕暖准备晚餐,自己却没直接吃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吃面 两个下午去其他商铺巡查的管事,早已等在客栈了,见萧承衍回来,忙上来要汇报成果。萧承衍一刻不耽误,同两个管事去房中谈话。

木夕暖突然变得没有心思吃饭,慢慢咀嚼着,还不忘埋怨:“这个萧承衍也真是的,那两个管事忙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呢只等着他,他却不体谅,也不让人家先吃饭再说,又没多要紧的事。”

小香不以为然:“还好吧小姐,奴婢陪着少主忙了一下午,到现在也没觉得很饿。他们当管事的,平时食宿本就没那么规律,习惯了。”

“那他自己就不饿吗?吃饭时辰不规律,对胃不好,他养尊处优惯了,就不怕坏了身子?”

小香眼珠子一转,笑道:“原来小姐不是担心管事们,是担心少主啊。”

“你这丫头,现在倒会编排我了,是不是想换主子了?”木夕暖微微心虚,刚才的话是无意识出口,说出后才觉得自己是在担心萧承衍,无怪小香也看出来了。

“哪敢哪敢,小姐是奴婢的主子,小姐的夫君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小香还能怎么换主子?”

“你还说!就仗着我平时惯你!”

主仆二人拌嘴拌的不亦乐乎。

待木夕暖吃完,两个管事还没从萧承衍房里出来,不知要谈多久。

她吩咐小香:“你跟小二说声,炒几个菜,送少主房里去。”

小姐啊小姐,你这份关心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小香笑笑,趁木夕暖的拳头还没过来前,一溜烟跑了。

那边萧承衍听了两个管事的汇报,好在没有出现像酒楼掌柜这样私吞的情况。

“少主,听这里的几个掌柜反应,咱们萧记的生意在淮南城一直没突破性的进展,盈利水平在本城同类商家中相比,也只是中等偏上,跟安城比起来,可是相差不少呢。听说,主要原因是本地的某些大商户故意暗中打压着。”其中一个管事说。

萧承衍一凛,他的生意遍布全国,就算安城以外的地方,也没人敢这么针对他打压。

“怎么以前不见他们上报?”

管事说:“几个掌柜倒也老实,这种情况每个地方或多或少都有,得靠自己的本事解决,总不能都等着少主出面。是以一直没敢对少主说,只能撑着局面。明枪暗箭的防了不少,能保持如今的盈利,算是不容易了。”

萧承衍脸色冰冷,两个管事站在旁边都觉得气压低的厉害。这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因为那几个掌柜快顶不住了。又不敢直接跟少主说,所以趁他们在,先对他们露个风。

“明天我去走一趟,细细了解一番。”他做生意童叟无欺,公平买卖,只会提高商品质量,不会卖次品。这样的情况下还被打压,那绝对是恶意打压了。

耳听敲门声,隐约可见是一抹倩影,萧承衍的脸色缓和。

“进来。”

木夕暖带着小香走了进来,从开门起,就瞬间有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正是小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面。

两个管事咽了咽口水,不闻香味还不觉得,这一闻就觉得肚子饿的厉害。偷眼瞧了少主,别是他们饿昏花了眼吧,怎么好像少主在微笑呢?他们当然不会弱智地以为少主是看到好吃的才露出微笑的,少主肯定是因为九夫人。啧啧,看来少主真是很宠爱九夫人,比以前宠八夫人更甚。

“你们忙了一下午,又谈了许久,想必饿了。饿着肚子可怎么好做事?后厨没什么食材了,想炒几盘菜犒劳两位管事都没法,只能下了面,味道也是极好的,不如大家先吃面?”木夕暖温煦地笑着,加上声音好听,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我的九夫人这是关心我的下属?”

这话可不动听,吓的两个管事立马又战战兢兢了。哪敢让少主宠爱的夫人去关心他们,这不是找死吗?

这家伙就没发觉话里带酸?木夕暖觉得好笑,但如今算是了解他的脾性了,这时候绝对要顺着他来。

对着萧承衍倩笑道:“主要是关心少主的身体。”

这倒是像哄小孩般的在哄萧承衍了,管她是不是实话,反正他听着很顺耳。

他一舒服,心情一好,自然什么都好说话了:“你们坐下一起吃吧。”

两个管事受宠若惊,跟少主同桌吃饭,从未有过,他们再次对九夫人刮目相看。

木夕暖亲自端碗,将三碗面一一放在他们面前。

“你也坐下,陪我一起吃。”

“我吃过了,就这么干坐着看你们吃?”会不会太尴尬了?

“你不愿意?”萧承衍眯起眼睛。

摄于威胁之下,木夕暖只好乖乖坐在他身边,尴尬地看他们吃面。

他们吃面很安静,三个大男人吃面竟然这么安静!他们受得了,木夕暖可受不了。

她看得出,两个管事是碍着萧承衍在,不敢出动静。平时吃面是“滋溜滋溜”响的,这会儿硬是吃的慢条斯理,也是难为他们了。

天知道他们心里有多急,巴不得早点走,可这么吃面,哪有那么快能吃好的。只等着少主什么时候搁筷了,他们就说吃饱了立马滚蛋。

萧承衍才不管他们的心思,这女人主动惦记着他没吃饭,还吩咐人做了,这份心思就很不容易了。

他吃着吃着,竟还吃出惊喜来了。从表面看,这是碗普通的青菜鸡蛋面,可吃了几筷面条后,倒是从底下捞出一块猪排来。他瞥了眼对面两个管事的碗里,却始终不见有肉出来。

他更觉舒畅了,难怪刚才管事要自己来端面,被木夕暖阻止了,她非得自己上,感情是故意想把这碗藏了猪排的面分给他。

“这面味道真是不错。”萧承衍意有所指地夸了一句。

木夕暖知道他瞧出来了,心里好似有颗,又甜又软。

可怜两个管事,也发现了自己的面跟少主的面不同,这么赤裸裸地在他们面前表现夫妻恩爱,还让不让人吃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人命官司 直到很晚,蒙焰回来了。

“那掌柜的家中确实有不少值钱的家当,超出他的报酬所得。他家里还配有几个下人,俨然过着主子的生活。另外还搜到了很多银票,私吞酒楼盈利无疑了。不过,属下发现了几封信件,请少主过目。”

萧承衍打开信件,内容是掌柜和其他商户老板之间的交易协商,这些交易,自然是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看来这个掌柜的胃口真大,不止私吞酒楼利润这么简单,还做了不少卖主的事。

“着人看管起来,这事必定很快会流传出去,那些打压我萧记的商户,肯定会大做文章。这些信件中的商户,你去盯着。”

“是。不过少主,如此看来,我们人手有些不够,我会尽快调集暗卫,少主还请自行保重。”他是没时间再来保护少主了。

“无妨,但明日九夫人出去,一定要派人跟着。”

“属下明白。”

次日一早,萧承衍都还未出门,木夕暖就已经和小香去逛菜场了。清晨的菜场才是最热闹的,晚了食材都没那么新鲜了。

木夕暖和小香特地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此时的菜场正人声鼎沸,叫卖声和砍价声层层叠叠。

木夕暖以往没有机会逛菜场,见到这般场景,不但不嫌吵不嫌脏,还觉得新鲜无比呢。她平日虽也是喜静的性子,可实在是见识的太单调了,她以前经历的人声鼎沸,都是在医馆里。

“小姐,小香觉得你自从出了萧府,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看什么都新鲜,还会跟少主开玩笑,跟个孩子似的。”

木夕暖一记眼神,小香立马低头。

“没小玉在身边管着你,就敢这么取笑你家小姐,以后可不带你出来了。”要说平时还是小玉管教小香居多,连她自己都要被小玉啰嗦几句呢。

小香的话说的也没错,木夕暖觉得自己出了安城后,性子都快放飞的脱缰了。若是以前,面对萧承衍会保持距离,注意言行分寸,可如今,总会忘了他的身份,怎么跟普通人相处,就怎么跟他相处。便是说了什么大胆的话,都没放在心上。好像萧承衍也挺喜欢这样相处的,没有束缚着她,她不想费脑去想其中的原因。

经过一番了解,这里的菜价跟安城差不多,小香还认识了不少当地的特色食材,当地人还会用一些鲜花、水果做菜吃。凭小香的小嘴,还有什么话问不出来的。听说淮南城还有个很大的水产集市,想买新鲜的水产海鲜,就得去那儿。

淮南城靠海,靠海吃海,水产业是一大经济来源,海货品种繁多,已经把生意做到北边去了。水产集市在码头边上,且要天不亮就去才好,那时都是渔民刚打捞上来海货,货多又新鲜。可这会儿逛完菜场,时候不早了,去不了水产集市,今日只好作罢。

木夕暖回到客栈,萧承衍等人都已不在了。小香买回了一些没见过的食材,跑去客栈后厨研究这些东西,二日后的厨艺比赛,她可不会敷衍应付了事。如此一来,这里最闲的成了木夕暖。一个人在房里,好生无趣。

不过很快她的无聊被打破,一个小厮匆忙赶来,并且很是焦急:“九夫人,少主请您现在去下医馆,他正在那里等您。”

“发生了何事?边走边说吧。”萧承衍会派人让她马上赶过去,必是出了什么急事,而且是发生在医馆,想必是需要用到她的医术。

路上,小厮大致将医馆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原来是有一对夫妻带着他们女儿的尸首来找医馆偿命,说是他们女儿先是吃了萧记酒楼的菜后腹痛不止,后去萧记医馆看病,晚上吃了药后半夜人就去了。他们一说萧记酒楼的东西吃死人,二说萧记医馆看病看死人,说萧承衍这样外来的商户黑心,骗当地人的钱,还害当地人的性命。围观的百姓大多是本城中人,自然愤慨地应和,纷纷指责。

一旦关系人命,影响都会被放大,且有些地方有地方保护主义,对于外来商户,官府未必支持,看来萧承衍处理的不顺利。

到了萧记医馆,果然围满了人,官府已经派了官兵过来,木夕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小厮带木夕暖走了医馆后门,她若出现在正门,被人认出跟萧承衍是一伙的,大有被扔鸡蛋的风险。

进了医馆,木夕暖直接去了前厅,此时除了萧承衍,还有一个官府捕头,他身后站了个穿白褂的中年男子像是仵作。另有一对告事夫妇,地上用白布遮着的,应该是死者了。医馆的掌柜大夫齐齐站着,静等萧承衍吩咐。

堂上的气氛明显不对劲,萧承衍和捕头之间好似对峙着,捕头的怒气似乎更胜。

萧承衍发现了木夕暖,说:“过来,来见过张捕头。”

木夕暖只好过去盈盈一福。

他介绍道:“这是内眷,擅医术,由她和仵作一起验尸,我才放心。”

原来是找她来验尸的,可是她只会治病救人,验尸却怎么及得上仵作?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不能挂萧承衍的面子。

张捕头嘲笑道:“衍公子是在逗我吗,你让一个深宅内院的妇人验尸?哈哈哈哈,别笑死人了。”

萧承衍不恼,侧脸对木夕暖示意,好似在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木夕暖一副无奈的表情,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再对张捕头时,她已经挂上惯有的微笑,说:“捕头大人,您最近是否食欲不振?”

张捕头脸色一僵:“你怎知道?”

“不仅如此,您最近腹部是否比往日更滚圆些?”

张捕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是又如何?”

“您似乎最近气色也不好,面堂发黑,口内发臭,是也不是?”

张捕头慌了慌:“是,夫人想说什么?”

“捕头大人,您口内疮痛,久便不下,难道就没找大夫看看吗?”

她说的分毫不差,张捕头惊讶不已,难道真如萧承衍所言,他的这位夫人深谙医道?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验尸 “自然看过大夫,喝了几次药,也不见多大效果。我平日公差繁忙,哪能休息养病,好的慢些而已。”

“捕头大人为百姓安居乐业而东奔西走,尽职尽责,着实令人敬佩。小女子愿尽绵力,为大人治好病痛,不知大人可否让小女子一试?”

木夕暖显出仰慕的样子,听的张捕头心里甚是舒服,也就同意了。

正好在医馆里,木夕暖写了一方子,悄声嘱咐一旁的大夫去按方配药。那大夫听后有犹豫,还不放心地问句:“这东西真能用?”

木夕暖点头:“放心,这东西用的得当,可是极有效的,正适合这位大人。”

刚才木夕暖察言观色就诊断了捕头的病情,已让大夫信了几分,又是自家少主夸下海口说医术好的,不信也得信。于是就按九夫人的方子去一边制药了。

而她自己就地取材,熟练利落地取了些药材,又用药锤捣碎磨沫,装入小瓶中,再剪一截纱布,揉搓成团,捆绑于小竹签,制成纱签。

差不多时,那去制药的大夫拿着一瓶药丸过来,请示木夕暖检验。

木夕暖观色,闻味,点了点头,那大夫像是考核过关一般,松了口气。

“大人,这药治你久便不下之症,送水服下即可。”

自然有人倒了水来给张捕头,张捕头瞧着手上乌漆漆的丸药,心内仍有顾虑,一个女子配的药,别吃出更大的毛病来吧。

木夕暖猜到他的心思,说:“这么多人在场,小女子若是治不好大人的病,任凭处置便是。”

张捕头毕竟是强壮的男子,好面子,不能认怂,于是下了决心,一口吞下药丸。

“不出半个时辰,便有效果,大人静待。”

“这么快就能出效果?九夫人的大话可是说的太满了。”

木夕暖笑而不答,拿了自己做的那瓶药粉过来:“烦请大人张嘴,我为大人抹药。”

萧承衍忙阻止:“这等小事,让别人来就是了。”使了个眼色,就有医馆的大夫上前来接手。

木夕暖莞尔一笑,便将东西交给大夫:“用这纱签沾药粉,涂抹于大人口内的患处即可。”

张捕头张嘴,很配合地让大夫给他涂抹,心里微微惋惜没能得美人亲自动手。

那患处不管接触什么东西都会酸痛地厉害,可偏碰上这药粉,却觉得又清凉又舒服,好像火上淋了雨,把火降下来了。

“没想到这药粉这般好用,不似其他大夫只让我吃药。敷敷药粉而已,多简单的事,何必要那么麻烦吃药。都是什么大夫,戏耍我吗?”

“大人看的大夫并没戏耍你,这是我自己配的药粉,别人那儿可没有。”

如此一来,张捕头倒信服了木夕暖的本事,想来那颗药丸也会很有效。

“大人敷了药粉,少说话为妙。若药粉化了,还未痊愈,可再敷。”

萧承衍眼见着张捕头的态度变化,知道现在容易办事了。

“大人,我九夫人的本事您也验证了,事不宜迟,还是先请她和仵作一起验尸要紧。”

张捕头这回同意的比较爽快,外面围观的百姓也看了个大概,眼瞧着她医术这么厉害,纷纷期待接下来的验尸会如何。何止外人,就连萧记医馆的自己人都很好奇木夕暖的表现。

死者被一条破旧床单覆着,仵作将其掀开,露出死者模样。

外面一阵抽气声。

死者的父母就在旁边,这便又是一阵哭丧,拦着不让木夕暖碰。

张捕头心烦不已,着人去拉开那对夫妻。

死者还是个未满十岁的小姑娘,看其表情,死时应该十分痛苦。木夕暖叹息不已,年纪轻轻的孩子,还没享受过生活,还没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就死了。她是大夫出身,可不是仵作,不像仵作那般情绪毫无波动。

仵作用银针分别刺入死者喉部、胸腔、胃部、腹部,抽出银针,皆未变色。

“死者体内无毒,说明生前未摄入有毒之物。”仵作说道。

木夕暖接道:“这就说明孩子吃的酒楼的菜和医馆的药,都无毒。”

仵作说:“死者脸部身体都有出疹,像是天花之类的病症。”

“是过敏,她吃过会让自己过敏的东西。”木夕暖说。

有大夫出声道:“当时这位大嫂带着她女儿来我们医馆看病,我们便诊断为食物过敏,可这位大嫂却一直坚称不可能,说他们一家人都吃了萧记酒楼的饭菜,怎会偏她一人过敏。我们是解释了又解释,每人体质不同,同样的东西有人会过敏有人不会,这是极正常的。可大嫂不听,非要我们开治病的药。我们怎敢胡乱开药,最后开的还是缓解过敏症状的药,是极温和的。食物过敏这种事,只要不吃那东西,慢慢就能消退,当不得大病。”

妇人气愤道:“怎么可能是过敏,你们这些做大夫,就是没本事,诊不对毛病,才故意找的借口。我们一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淮南人,孩子从小吃这里的东西长大,就没见过发红疹的。昨天难得想吃顿好的,就上了萧记酒楼,哪知道……我可怜的女儿啊!我命苦的女儿啊!你怎么就没享福的命啊!这些个庸医,还不好好给你看病,胡乱开药,草菅人命,就这么把你送走了!治病救人的大夫,变成了害人命的阎王,这是什么世道啊!”

她这番哀嚎,引得外面围观群众一阵骚动。

木夕暖冷眼瞧着,这家人衣着破旧,想来长期穷苦,平时饮食必也是不大好的。萧记酒楼算不得最高档,但也比一般的餐馆好多了,不是这样条件的家庭能消费的起的。她来淮南城这几日,见当地百姓安居乐业,如这般穷苦的,实属少见。为何他们会在昨日突然上了酒楼吃饭?

仵作道:“死者身上有伤痕,且好几处不似新伤。”

张捕头严厉道:“说,她的伤是怎么回事?”

妇人欲言又止,倒是她旁边的丈夫回道:“孩子不听话,我打骂几下有什么奇怪的,谁家不会管教孩子。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孩子,又不会往死里打,只是让她好好干活而已。”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开膛验尸 木夕暖冷笑:“看伤口的密度,和伤口的颜色深度,不知道的,还真不会想到是自家阿爹打的。仵作大人,往死里打的程度,也就这样吧?”

仵作答:“确实打的狠了点,若有那娇弱的,必定挨不住。”

木夕暖又说:“看的出孩子是做惯农活的,双手粗糙,指缝中还带着泥,她很瘦,是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造成。”

那男人道:“我们是穷苦人家,当然要人人做活计,否则怎么养得起这么多口人。孩子也不小了,帮家里分担农活不是很正常嘛,哪像夫人你,锦衣玉食,哪懂穷人的苦。”

“既然你家穷苦,生活艰难,那昨天哪来那么多银子去酒楼吃饭?”

“这……这不是正好卖了点东西,有点钱了,看孩子辛苦,从没享福过,就带去吃顿好的。”

萧承衍插嘴道:“你卖了什么东西这么值钱,让你舍得花一年的花费吃一顿饭?”

这也正是木夕暖刚才疑惑的,他必然不止这么点钱,若吃了一顿大餐没有富余下银子,他也舍不得花钱。

“田里收成好,卖的多,还不行嘛。”

“哼!收成好?若是靠卖田里的东西能有这么多积蓄,也不至于你们穷了那么多年吧?在捕头大人面前你敢不说实话?”萧承衍眼神锐利地盯着那男人,唬的那男人瑟缩了一下。

张捕头尚不明白,但觉萧承衍说的在理,也严厉道:“还不说实话,钱是怎么来的?”

“我就是卖了东西,赚的比往常多,想带孩子尝尝好吃的。”

“是,你确实卖的比往常值钱的东西,因为你把女儿卖了。”

“你……你说什么,我……我哪有卖女儿?”

萧承衍对张捕头说:“从他们一来医馆闹事起,我就派人去打听他们一家的情况了,刚才我的人回禀我,说这家人一直清苦,除了死者这个女儿,另外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死者是姐姐,有力气干活,算是他们家得力的劳动力。可反观他这个当爹的,却干活少,平时指使女儿和老婆干活,自己懒惰,喜欢喝几口酒。这大概也是他们的经济条件一直改善不了的原因。还不止这些,他重男轻女,一直嫌弃女儿们,特别是有了儿子之后,更加觉得女儿多余且浪费家里粮食,时不时打骂发泄,手上不知轻重。邻里都清楚情况,大人派人一打听就知。”

张捕头当即着人出去打听。

“衍公子说他卖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好吃懒做,家里没有积蓄,又看女儿厌烦,便打起了卖女的主意。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富商看上他女儿,愿意出大价钱买下,但富商要求他们得将女儿完好无损地交给他。富商阔气,先付了一半的银子,这男子为了约定,才给女儿治伤,又带去酒楼吃饭,想把瘦骨嶙峋的女儿吃壮点。至于后来食物过敏,妇人会一再不信大夫所言,就是怕女儿身体真有什么病,那就不好卖了,得赶紧在交出女儿前治好病。这事若要打听出来,也是不难的。”

如此一说,那男人也有点慌乱,没的狡辩,梗着脖子说:“是又如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卖一个女儿算什么?这种事,又不止我家才有。而且我们也是问过女儿意思的,她可是愿意的。”

他既然承认,倒省了张捕头费工夫打听,可绕了那么久,张捕头有点被绕晕了,问:“难道衍公子的意思,死者是长期被虐打,又突然食物过敏,身体受不住,才突然死的?”

“大人明察啊,我打女卖女是事实,但我女儿挨了那么久的打,一直也都好好的,可绝不是被打死的呀!”那男子忙不迭地否认。

萧承衍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讲明来龙去脉,好给大人办差提供帮助。死因还得有劳仵作。”

仵作说:“就目前外表看来,还看不出真正死因,需得回禀知府大人,开膛验尸。”

“什么?!开膛?我女儿都死了,你们还要毁坏她的身体吗?”

“只有开膛剖腹才能检查她吃下过什么。”

木夕暖也对萧承衍点头示意,算是认同仵作的话。

“都说了是吃了他们萧记的东西吃死的,还有什么好验的!你们为了推脱,什么理由都用的出来,白白折腾我的女儿!”

这条人命,萧承衍是一定要弄清楚的,此事早已宣扬开,为了自家的名声和以后萧记在淮南城的生意,他也必定要让官府出面查个水落石出!

“大人,此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这对夫妇要告我们萧记,那便一起去府衙,萧某愿意配合官府,将此事调查清楚。我萧记一直清白做生意,绝不会如此不明不白地受冤枉!还请官府还我们清誉!”

张捕头见萧承衍说的义正言辞,是表明了态度必定要将此事追究到底的。看起来他倒像是被诬告的,再瞧那对夫妇,被萧承衍的话唬住了,还愣着没有吱声。

张捕头正待要说话,突然腹下起了反应:“你们……你们且等会儿。衍公子,借用下你们的茅房可否?”

众人一愣,木夕暖道:“看时辰,大概是药起了效果,快带捕头大人去如厕。”

便有一医馆小童带张捕头去后堂,这边那对夫妇看着萧承衍发慌的紧,没有一开始来的时候那般盛气凌人。

而此时蒙焰突然回来了,对萧承衍耳语:“少主,昨晚没看住人,发现那掌柜的一女眷溜了出去。属下正好盯着兴隆堂的老板,发现那女眷去了兴隆堂,我偷听到,那女眷将掌柜被少主发现问题的事告诉了兴隆堂老板。待到天快亮时,有个掌柜身份的人急匆匆跑去找他们老板,不知耳语了什么,令那老板甚为惊异。随即又不知吩咐了他什么,属下只听到他最后说,这次定要将萧记赶出淮南城!”

萧承衍面色一冷,这个兴隆堂,就是一直在针对打压萧记的商户。在被关押的掌柜屋里搜出的信件中,也有跟兴隆堂的往来。他总觉得这个兴隆堂老板,一定筹谋着什么要赶走萧记。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死因 “你现在回来,可有安排人继续盯着?”

“暗卫已经调集过来了,安排了暗卫轮流盯着。”

过了一会儿,张捕头回来了,显得甚是心情舒畅。

他满面含笑地对木夕暖道:“九夫人的医术果然厉害,如你所言,不出半个时辰,我这拖了好几天的毛病终于也治好了。现在这肚子说不出的畅快。”

“大人莫急,等晚上许还会再排便一次,待得明日,若是正常,才算治愈。”

“好好,我再观察观察,相信九夫人说的一定是对的,这厢先谢过了。”

如此一来,原本偏向那对夫妇一方的张捕头,这会儿倒偏向萧承衍一方了。

“现在死者尸身交由官府保管,你们一干人等都随我去衙门面见大人。”

那对夫妇有些怯怯,但现在由不得他们,只好随衙役走。

路上,木夕暖悄声问萧承衍:“你都已经派人去查了,怎么还叫我过来?”

萧承衍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旁人验的尸我不放心。”

“我都没验过尸,你反倒放心?人家是官府,是专业的仵作,你还怕人家诬你不成?”

“还真就怕他们诬我呢,如今任上的府衙大人是土生土长的淮南城人,自他上任后,地方保护主义便盛了起来。府衙的人偏帮本地人,做些小动作冤了我们也是有的。”

“那也不至于让我出面吧,你的医馆里还站着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大夫呢。”

“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的九夫人貌美嘴甜,你出面,才更容易让捕头大人心软呢。你看,结果也确实如此。”

木夕暖瞪他一眼,嗔怪道:“人家分明是折服于我的医术,哪是因为外貌。向来冷面的衍公子,怎的也这般花嘴了。”

萧承衍笑意满满,很是乐见木夕暖这般情态。

到了府衙,因一众城内百姓也是纷纷随至,想一看究竟,所以府衙大人不得不立时应允仵作去开膛验尸。

萧承衍要求让木夕暖一同验尸,府衙大人自然不肯,却不料仵作和张捕头纷纷力荐木夕暖一同验尸,府衙大人惊讶之余,又不得不同意。

如此一来,木夕暖和仵作去陈尸间开膛验尸,其余人便在堂上等着结果。

仵作好心,给木夕暖一条纱巾遮住口鼻,饶是如此,她进到陈尸间时,还是能闻到腐臭味。

“夫人怕是极少见这解剖尸体的情形,入目不堪,臭味难闻,还请夫人做好准备。”若非木夕暖刚才的表现,仵作也只把她当普通女子看待,柔柔弱弱的样子,哪能受得了这个。好心提醒了一句。

她一直医的是活人,自然极少见尸体,更何况还是开膛破肚。这会儿倒有些怨萧承衍,怎么非让她来验,有没有把她当女子看待!

腹诽他一番后,还是只能认了:“多谢仵作大人提醒,这事您是专业,我有幸观摩,定会好好向您学习。若能帮得上忙的,那就更好。”

仵作心里大为受用,便认真地开始开膛。

这是还不满十岁的女孩子,木夕暖看着那一刀下去,心内甚是不忍。而随着仵作这一刀下去,恶臭更甚,那情景,也是十分不忍直视。

仵作在死者胃部翻找一番,夹出一块东西说:“这是还没消化的食物,看着像是什么肉类。”

两人都闻了闻,闻出了海鲜的味道,再看肉质纹理,都断定是死者生前吃了蟹类。

木夕暖强忍着作呕的不适感,从尸体胃部刮下一层粘液,胃部残留了一些液体,极可能是死者死前服食的汤药。这是木夕暖的强项,便取了来检验。

“仵作大人,死者胃部有两种不一样的汤药存在,依我看,一种是萧记医馆大夫所说的缓解食物过敏的药,而另一种更新鲜的,像是治水痘的药。可是……又不是治水痘的药。”木夕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仵作大为不解:“什么叫像是治水痘的药,却又不是?”

“仵作大人,我知道死者的死因了,我们这就去堂上回复大人吧。”

仵作尚且不明就里,可见木夕暖如此肯定,便也信了。

两人回到堂上,等的人还在等,外面的百姓依然那么多。

木夕暖看到萧承衍,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她摘下纱巾,走到萧承衍身边。而萧承衍一直盯着她,从她出现开始,眼中透着担忧,还有……懊悔。

他后悔了,为什么非要她去开膛验尸呢?她说的没错,她又不是仵作,谁说做大夫的就能验的了尸?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看她脸色都发白了,唇上哪有一丝血色,精神更是不济。

他轻声道:“可还挺得住?要不坐下回话?”

木夕暖虚浮一笑:“不用,站着就好,这不有你在吗,若站不住了,你扶着我就是了。我可是你的九夫人,是你夸下海口说擅医术的,要是验个尸就倒下,可不丢了你的脸。”

“好。”他才不管丢不丢脸呢,可他知道她是要强的女子,便依她。

府衙大人问:“仵作,你可验出什么?”

“回禀大人,死者胃部还残留未消化的食物,其中便有蟹类。另外倒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食物。”

张捕头马上道:“大人,这是萧记酒楼里搜来的昨日这一家人吃的账单,里面正是有蟹。”

府衙大人接过账单一看,确实有蟹,可却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萧承衍说:“大人,各人体质不同,对一些食物过敏也是正常的,特别是海鲜类的食物,更易引发过敏。死者吃了过量海蟹,导致过敏,来我萧记医馆就医,我们的大夫诊断为食物过敏,也开了对症的方子,我们萧记并无过错。”

府衙大人哼一声道:“我淮南城就在海边,本城中人都是吃海鲜长大的,你以为是你们那儿的人,海鲜吃的少所以会过敏吗?只是吃海蟹,说明不了什么。”

死者的父亲立马就说:“大人说的是,我们是土生土长的淮南人,我女儿从来就没食物过敏过,怎么吃了萧记的食物就过敏了呢,分明是萧记的食物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真正死因 萧承衍冷笑,这位大人还真是偏帮本地人。

“大人,您说的不错,淮南城的百姓确实常吃海鲜长大,早已习惯,可是——也不是谁都吃海鲜长大的,比如死者。”

“此话怎讲?”

“死者的父亲向来贫穷,至少在死者出生前几年,都是贫穷的。以至于死者出生后,也没怎么吃饱过一顿饭。死者家中以种田为生,从不做出海捕捞的生意,若想吃海鲜,得从市集去买,便是死者的父亲从哪贪了小便宜拿了少许海鲜回家,也不会给女儿吃。他重男轻女,只把女儿当苦力,当发泄的工具,从不曾善待,死者或许吃过寻常海鲜,可昨日他们吃的这个蟹,却非寻常可得,是以可以说,死者从小并未吃过这种蟹,是不是对这种蟹过敏,只会在昨日吃过后才知道,以前当然没发生过。”

死者父亲一时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另外,昨日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死者吃过的菜,他们也吃了,若说我萧记酒楼的菜有问题,那么何以他们俩没事,只有死者吃出了毛病?所以他告我萧记酒楼食物有问题纯属污蔑。”

府衙大人被说的无从反驳,顿了顿道:“便是你萧记的酒楼没问题,可死者是在吃了你们萧记医馆的药之后殒命的,仵作,可验出死者体内的药物?”

仵作道:“死者体内确实尚有残留药液,不过里面存在两种药物。九夫人擅长医术,此事九夫人来讲更清楚些。”

府衙大人有些看不起仵作这般高看一个女子,但既然自己答应了木夕暖协同验尸,便也得认她的验尸说明。

“哪两种药物,九夫人如实道来,若有虚言,混肴视听,扰乱公堂,本官可是会大刑伺候的!”

萧承衍眼眸中透出冷意,好大的官威!敢威胁他的女人,哼,看来他这官,也是做到头了!

木夕暖察觉到身边人的冷意,自己倒不动气,当然也不会被他一句话就吓到。

“回禀大人,我们在死者胃部取出两种药液,一种量极少,从成分上来看,是缓解食物过敏的药,另一种尚未吸收,是以存于胃部的量大,从成分上看,是治水痘的药。以两种药液的消化程度看,抗过敏的药是未时服用的,治水痘的药是戌时服用的。死者死于亥时,且不说萧记大夫开的药是否正确,便是药不对症,从药效反应来看,也该在服药后一个时辰时就会有反应了。而实际死亡时间离未时可是过了很久,所以死者不可能因为第一种药物丧命。”

府衙大人疑惑道:“怎么会有两种药?你们萧记是给人家开了两种药吗?”

萧承衍道:“我们大夫看诊开方子配药都有病人的药单存档,昨日萧记只给他们配了一种药,证物已交予张捕头。别说配给他们的药,昨日一整天都未开过治水痘的药。水痘是会传染的病,如此严重的病,我们大夫绝不会马虎。”

张捕头随即呈上药单给府衙大人过目。衍公子声名远播,这府衙大人再不济,也不会没听过衍公子的名号。他知道萧承衍的为人,人品倒是信得过的,他只是纯粹保护本地人,不想外商侵入淮南城罢了。

眼下这事,他心里大抵猜到是冤枉了萧记,堂下死者家属那心虚的样子,他又不是没瞧见。来冤告别人,还这般没出息,他自然怨怪那对夫妇。为了自己的面子,这会儿也不得不继续偏帮那对夫妇。

“你当本官不知道吗?但凡做生意的,难道不登个内部帐吗?这药单是明面上的,谁知你们悄摸着是不是给人配了另一副药。”

萧承衍心知他故意为难,严肃道:“大人,死者家属一直口口声声告我们萧记医馆开这缓解过敏的药吃死了他们女儿,可没提过其他药。他们尚且未提,大人如何便说他们要了萧记两副药?”

“你……这……本官只是由此及彼,推断得出罢了。”

“萧某被人冤告,特来请求大人还萧某、还萧记一个公道,可承受不起再被官家冤枉了。”

“放肆!萧承衍,你是在说本官冤枉你吗?本官不过是据实推测,你胆敢藐视公堂!来人……”

府衙大人已怒不可遏,张捕头是越看越不对劲,现下他都看得出来自家大人有意想冤枉萧承衍了,更何况堂外还有很多百姓在。

张捕头立马上前阻止道:“大人,此案干系重大,老百姓都看着呢,咱们还是据实审案要紧。至于萧承衍,想来并无怠慢大人之心,待案情水落石出,想必衍公子也会感谢大人的。”

萧承衍卖张捕头一个面子,适时露出点笑脸,以示应和张捕头的话。

府衙大人在淮南城拿大惯了,一时被萧承衍说,气糊涂了。抬眼便是密密的一群百姓,他怎能做的这么明显。看萧承衍态度算好,也就和缓下来。

堂外百姓窃窃私语起来,府衙大人一敲惊堂木,这才安静,

此时木夕暖说道:“大人,民女尚未说完。适才所言,只是想言明,死者的死因并非因为第一种药。现下想说,死因是因为第二种药。而此药,像是治水痘的药,却又不是。死者便是喝了这个,才毙命的。”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像是治水痘的药,却又不是?”

“从其成分来看,像是用来治水痘的配方,可却少了一味地血。这本就不是对症下药的药方,还有所短缺,药岂是随便乱吃的,食物过敏未好就乱吃药,有所冲撞导致身体受不住,便是真正的死因。”

便是现下说来,木夕暖也是忍不住唏嘘。不过是食物过敏这么简单的病症,却因这对父母不信大夫所言,又胡乱给孩子吃药,把一个好好的小生命给弄没了。

如果她猜的没错,想必这对父母见喝了一碗药后不见过敏症状好转,待晚上就停了药。也不知上哪买了治水痘的药,偏那个医馆的人黑心,还少给了一味地血。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兴隆堂 那地血确实较其他药材名贵些,就这么瞒骗人,卖了人家一副不齐的药。可这对夫妇却气势汹汹只状告萧记,只字不提另一个医馆,其中不知有何缘由。

“你胡说,我女儿只吃了萧记医馆的药,吃下去的东西,你怎么能分辨的出是什么?她肚子里明明就只有一种药!是你们萧记医馆的大夫不会看病,看错了病,配错了药,才害了我女儿的命!”死者父亲仍气汹汹地咬定是萧记的错。

木夕暖道:“大人,想必昨天才熬的药,现下还能搜得到药渣,不若麻烦大人派人去他家搜一搜,若能搜出没熬完的药材就更好,若搜不到,便寻药渣。孩子亥时走的,他们一早就来闹事,期间也不过三个时辰,他们需要花费时间准备,就算埋了药渣,想必也埋的不远。烦请捕头大人辛苦些了。”

萧承衍又对着那对夫妇说:“你们现在说出实情大人尚不会追究,若等搜到证据后证实你们说了谎,大人可就不会轻饶了。上了公堂说假话谎骗大人,往重了说就是违法,一顿杖责是免不了的,你们仔细掂量掂量!”

那妇人被吓到了,瑟瑟缩缩往男人身边靠,好似犹豫着想劝说丈夫。可男子犹豫归犹豫,却还是硬气地不肯认。

府衙大人也犹豫起来,可就这犹豫的功夫,张捕头已经认可了木夕暖的话:“大人,属下立刻带人前去搜查。”

府衙大人被他弄的不得不应,但仍道:“搜集证据尚需时间,尔等先回去静候传召,待搜到证据再传唤你们。”

木夕暖怕这样会出现变故,萧承衍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于是外面听审的百姓也散了,那对夫妇暂且不能带走女儿,只能惶恐地回家,而张捕头早已带人去他家搜证了。

“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验尸……”

不说还好,这一说起验尸,木夕暖脑中便又闪现开膛的情景,特别是那股味道,实在难以忘怀,忍不住便干呕起来。

萧承衍暗悔自己说错话,将她拥入怀中,又吩咐蒙焰:“去准备蜜饯给九夫人。”

蒙焰一溜烟消失了,木夕暖感受到萧承衍宽厚的胸膛,自知与他动作亲密,可此时实在精神不济,便随他拥着。

“那府衙大人有意拖延,别是在背后动什么手脚吧。你不让蒙焰盯着,就不怕捕快搜不出药渣吗?”

“放心,刚才在堂上时,我已经安排了蒙焰先去死者家里搜了一遍,药渣埋在哪儿已经做了标记,到时自会有人暗中引导他们搜到药渣的。”

木夕暖这才安下心来。

她没料到那小女孩的死,加上开膛验尸,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如今她连小香做的菜都没胃口下咽了。

萧承衍做事果决,是他自己叫了木夕暖做此事,如今害她这样,他倒生出后悔之意。

萧承衍的紧张在意,加上见识了木夕暖的本事,那些萧家的管事都对木夕暖格外敬重,这位夫人,可是跟其他夫人大为不同呢。

有了萧承衍的人暗中帮忙,府衙捕快们很快搜到了药渣,一处是过敏药的药渣,一处是水痘药的药渣。张捕头对木夕暖佩服,是以这次洗刷萧家冤屈的事也做的格外尽心,一搜到东西就向大人禀告了。

此时的府衙大人愈发为难了,因为就在刚才,兴隆堂的老板李庆远秘密去了衙门,示意他要想办法办了萧承衍。哪怕毁他一些名声也好。

他和李庆远平时往来的多,又是本土的商户,此次为了打压萧记,还给他送了重金,不帮这忙都说不过去。可这案子如今闹这么大,别说审案结果,便是每次升堂,都会汇聚不少百姓,这叫他如何偏袒?

而他们的秘密会面,怎能逃过萧承衍的眼睛。

“我真是养了个好掌柜,背着我勾结外人损害自家利益也就算了,现下竟然还偷偷派人去给兴隆堂老板送信。房掌柜查的怎么样了?”

蒙焰回道:“查的差不多了,平时房掌柜就留了心眼,现下一查就查出了问题。少主若想现在处理他,凭目前的证据,也够了。”

蒙焰跟踪看到的昨夜那个潜入李府的女眷,便是那犯事的掌柜派去送信的。而眼前这桩命案,算是碰巧了。饶是碰巧,那兴隆堂也要借机陷害萧记,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本想留待清查完毕再来解决掌柜,如今府衙大人和兴隆堂合谋要除我萧记,那我便先拿此事给兴隆堂找找麻烦。”

于是那边府衙大人还在想着怎么处理药渣,不给萧承衍留下证据,而萧承衍却先告了一新状到衙门。

这下又让府衙大人傻眼了,掌柜中饱私囊,勾结外人,不为萧记酒楼好好做生意,反刻意陪衬兴隆堂酒楼,好东西尽去供着兴隆堂,有生意也推去兴隆堂,更是故意让萧记酒楼做的比兴隆堂差,不惜制造点小事故令萧记名誉受损。如此一来,不仅萧记酒楼的生意上不去,反而使兴隆堂生意兴隆,声名大噪。

萧承衍摆出自家酒楼账目,还有掌柜与兴隆堂老板李庆远往来的书信,铁证如山。这掌柜是罪责难逃,兴隆堂所为虽还算不上犯法,但此事一公开,名誉必定大大受损,连带着他们的生意也会受影响。同时,有此类打压萧记的本地商户还有几家,借兴隆堂正好也警示了其他商家。

此事不管是府衙大人还是兴隆堂都不曾预料,自然没有准备,萧承衍一告便步步紧逼,迫的府衙大人不得不当堂结案,兴隆堂没有从中周旋的机会。

这案子结了后,萧承衍仍然不催着府衙办理命案,倒是比赛厨艺之约到了。

这是萧记内部的事,没有公开,但萧承衍以木夕暖的名义,特地请了张捕头过来作评委。

听说是木夕暖相请,张捕头欣然前来。

一见了木夕暖,笑容满面道:“九夫人真是好医术,我的那些毛病现下全治好了。亏的我之前吃其他大夫开的药吃了几日都不见好,可见这些大夫医术实在不行。我平日办差,这些小毛病多有发生,要是九夫人留在城内就好了,以后也好有人医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官商勾结 木夕暖笑道:“只是小毛病而已,治起来容易。我已将我那配方告诉了萧记的大夫,以后大人若还有此类病症,尽可去萧记配药,保管效果还是这样好。”

话虽这么说,张捕头心里到底还是惋惜木夕暖不能长久留下来。

“不知九夫人这药中加了什么,怎么会如此灵验?”

木夕暖神秘一笑:“这是我的独家配方,便是日后有人配这药,我也是叮嘱了我们萧记的大夫不能透露配方,直接是做成了药丸卖的。”

“竟还如此保密。也罢,好东西独家出售也是应当的。”

哪是木夕暖小气不告诉他,实则是她多加了巴豆罢了。这东西的用量多少很讲究,多了对元气有损伤,可少了又没效果。一般治久便不下不会用这猛药,可木夕暖研究过用量,掌握得当。所以当她说出用量时,医馆大夫是有所犹豫的。自然这话给不懂医术的人听了,更加不能接受。

因为是跟一个小丫环比赛,心高气傲的酒楼大厨怎会示弱,早已磨刀霍霍。小香得了木夕暖事先的交代,不要太丢厨师们的面子。她信得过小香的厨艺,而听小香说,这些厨师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只是缺在不思进取,不会推陈出新。再好吃的东西,吃久了也会腻,所以酒楼收益一直上不去。

日后还需要这些厨子撑起酒楼,自然不能让他们因为跟一个小丫环比赛太丢脸而走人。

短短两日时间,小香并没有准备新菜色,她专心了解本地的菜色风格,以及当地人如何烹饪海鲜。小姐说了,她只要多学点不同类型的食材烹饪方法,不用去胜了他们。

一时萧记酒楼内飘香四溢,甚至都飘出了窗外,引得路边的行人都馋虫大动。

如预期般,小香败给了酒楼里的大厨,但是他们赢的也并不好看。小香从未烹饪过海鲜,全靠这两天里研究的,所以海鲜菜品,做的不及他们好。可非海鲜类的菜品,却有几道胜过他们的。她一人对战多名厨师,还能比成这样,作为懂行的厨师,心里明白自己是险胜,不敢再自负了,对待木夕暖和小香,多了分谦逊。

张捕头虽为评委,却饱尝了盛宴,十分高兴,对萧记酒楼更是刮目相看。

临走时,张捕头还不忘夸赞木夕暖:“九夫人不仅自己有本事,连身边的丫环都这般厉害,真是非一般的女子,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张捕头谬赞了,我家公子那才叫本事呢。”木夕暖已经察觉到萧承衍的脸色越来越冰了,可眼前这捕头却当没看见。

“衍公子,我知道你的势力,也知道你的本事,你一直不催府衙大人办案,想是有什么行动吧?不瞒你说,我们大人受兴隆堂所托,已经毁了药渣,他们想让你因此受冤屈,在淮南城待不下去。不过……我偷留了一点药渣,若是公子什么时候要出手了,我看在九夫人的面上,定会相帮的。”张捕头略带得意地说。

这捕头算是明辨是非的,就算没有他留一手,萧承衍也会让人去留下药渣。只是他口口声声却是看在木夕暖的面子,令他听着十分不爽。

“萧某先在此谢过,日后你若是去安城,萧某必定亲自招待。”人家都说出来了,萧承衍必然要承他这个人情。

总算送走了张捕头,萧承衍冷哼道:“他倒是对你殷勤,也不看看你是嫁了人的,你嫁的人就在边上。”

木夕暖觉得好笑,可不敢在这时候玩笑他,只好说:“他不过是个粗人,哪有少主细心,好在他是帮我们的。少主不急着结案,是有别的法子吗?”

“不公正的父母官,做来干嘛,我帮朝廷搜集些证据,除掉官场的蛀虫岂不更好?”

木夕暖大惊,萧承衍只是个商人,竟真有这本事能撼动官员?

“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敢威胁我的女人,我还能留他?”

……这么大的锅,她可不背。

“人家都说官商勾结,原来是真的,少主是个商人,也有动官员的本事。”

“兴隆堂和淮南城府衙才叫官商勾结,我,不算。”

木夕暖嘟囔:“有这本事,怎么还被本地商户打压这么久,早干嘛去了。”

“你说什么?”语带威胁,显然萧承衍是听到了木夕暖的话。

木夕暖立马换上狗腿的笑脸:“没说什么,是佩服少主厉害呢。”

“哼,你少谄媚。”继而解释道,“萧记生意遍布天下,我纵是能管的了,也管不过来。况且,我也不想总是一手遮天。”

大言不惭!一手遮天也好意思来说自己。

看到木夕暖这副不屑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她心里又腹诽他了。萧承衍一下子又心情好了起来:“你让小香输了比赛,这份心意,我懂。”

“我不是为了你……我……”木夕暖忙否认,但似乎越描越黑。

萧承衍哈哈一笑,好像刚才还冰着脸的人不是他似的,变脸变的也太快了。

当萧承衍派人把府衙大人的受贿证据摆给他看时,府衙大人瞬间心如死灰。本以为萧承衍就这样要彻底弄垮他,不曾想却手下留情,而是给他一个选择:要么公正判决命案,他只交轻微的证据给他上峰,不会让他彻底丢了官位,要么锒铛入狱,连命都未必能保住。

这种选择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府衙大人当然选择保命,再多的钱,再多的面子都比不得官路重要。

如此,食物过敏的命案终于继续开审,萧记接连两个案子,已成为淮南城的最重点关注对象,来围观的百姓乌泱泱一片。

张捕头将私留下的药渣作为证物交出,那对夫妇也是不禁吓的,全招供了。

这对夫妇自己没见识,又过度紧张,非不相信女儿是食物过敏。先是回家吃了一碗萧记开的药后,不见好转,便马上心急了,认定这是水痘,不是过敏。待到晚上,决定换家药铺专买治水痘的药试试。很巧的,正好找的是兴隆堂开的药铺。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报复 本来晚上已经打烊不再卖药,死者父亲好求歹求,银子也拿了出来,总算求得药铺掌柜给他抓药。可人家药铺掌柜会答应下来,也是打着小算盘的。看死者家里穷,没见识,正好铺子里有一批药材坏了,本就要扔掉的,不如以次充好,卖给他。地血稀缺,他不舍得给,反正看不出来,又给少配了地血。如木夕暖所言,药岂是随便吃的,本来就不是对症下药,还是变腐的药材,喝了反加重病情,熬到亥时就去了。

当时夫妇俩也觉得是兴隆堂的药吃死了女儿,便连夜又去找上兴隆堂。掌柜一听吃死了人,也着了慌,立马禀告了东家,也就是蒙焰在跟踪女眷时在李府看到的情形。李庆远也觉遇上这事麻烦,又是萧承衍正好在城内,保不齐就被他做了文章,让他在淮南城混不下去。于是当下决定,花钱解决麻烦,并且将此事后果全推到萧记头上。

夫妇俩见银子比卖女儿的还多,马上答应配合,之后就成了那番说词。

只是他们没想到萧承衍不但不怕事,而且还把事闹的更大,更没想到他人脉这么广,和府衙大人的上峰还能联系上。

案子判决下来,死者父母有一定的责任,而兴隆堂药铺掌柜出售变质药材,短缺药材,直接引发了死者毙命,罪责难逃。兴隆堂东家李庆远不是直接致人死亡的,害人致命的罪责没有,但知情不报,又借机诬陷他人,打了一顿板子,处巨额罚金,查封药铺,一时兴隆堂一落千丈,受人唾骂。

证了清白,又除了蛀虫,房掌柜接掌萧记酒楼,酒楼重新开张。酒楼的大厨们热情邀请小香为他们做指导,所以白天营业期间,小香一直都待在后厨,和大厨们一起做菜。

木夕暖也不得闲,萧承衍各处查账,木夕暖却因医术的显露而受到大夫们敬仰,邀了木夕暖去指点。淮南城临海,潮湿,风湿病较多见,而这里海鲜丰盛,百姓常生吃海鲜,也就多了肠胃的毛病。这些是安城百姓少得的病症,对木夕暖来说,正好在这里多练练手。

“少主,府衙大人被罚了俸禄,降了官职,已经去新的管辖地了。淮南城新的大人任命已经下来,估摸过几日就能到。”蒙焰禀告道。

“等新的大人上任,我们就出发回程。”

“是,属下去安排。”

“这几日九夫人过的如何?”

“九夫人天天待在药铺医馆,很是受人喜爱,咱们的大夫都对九夫人赞不绝口。”

“九夫人医术的事,不准传到安城。”

“属下明白,随行的管事会守口如瓶,只是几个仆妇……”

“拨给九夫人用,任她处置。”

蒙焰一凛,那几个是许叔特意挑选的老妈妈,既能干又忠心,少主说赏就赏给九夫人了,而且还任凭九夫人处置。只要她们敢漏了消息出去,或是九夫人有一点不放心,都可以任打任杀。

“少主,我们此行虽然带的人不多,但九夫人医术高明,还参与验尸,影响颇大,口舌之事不好控制。少主从一开始就选了九夫人展露医术,是否也没想完全瞒下此事?”蒙焰斗胆问。

萧承衍淡淡一笑:“是,所以把几个妈妈拨给她,她什么时候想让人知道她会医术的事,便随她安排。这么好的本事,有何不可让人知道的,有我护着她。”

“是,九夫人一身精湛医术,何必要瞒着让人看不起呢。”蒙焰怎么觉得自家少主好像因为九夫人的本事而有些自鸣得意呢?就好比,拥有一样好东西而无比骄傲一般。呸呸呸,怎么能把九夫人比作东西呢,要是被少主知道,屁股又得开花。

“现在她胃口如何?”

“正常了,因前几天没怎么吃,如今胃口反而更好。”

“那就好。”看来她并非真的被验尸的事恶心到,而是这件案子郁结于心,令她没胃口吃东西。现在案子结了,自然也没事了。

萧承衍看看窗外,雨还在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问:“九夫人回去了吗?”

“这时辰,大概在回客栈的路上了。”

然而话落,却有暗卫急急来禀告:“少主,属下保护不力,九夫人被人劫走了,不知去向。”

“什么?!说清楚!”萧承衍惊地起身,满面寒霜。

“今日雨下个不停,九夫人提早一个时辰就想回客栈。路上经过胭脂铺,九夫人进去买东西,却不见出来。属下等察觉有异进去查看,发现铺里竟一个人都没了。”

她竟然就这样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可能是她自己逃跑的,小香还在他手里,小玉也还在萧府。那么就是有人蓄意掳走她的。

萧承衍双拳紧握,还发出咯吱的声音,听的蒙焰和暗卫一阵心惊。

少主这是气大了!

暗卫忙又道:“属下仔细检查了一番,他们应该是从后门掳走的九夫人。这么快不见踪影,必定用了马车。无奈今日下雨,车轮印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是以属下一时无法追踪。不过那个胭脂铺,是兴隆堂名下的。”

“兴隆堂……”兴隆堂只被查封了药铺医馆,却不影响其他店铺。

哼!他做这么多年生意,把生意做那么大,期间惹了不止百家商户,被人伺机报复的不在少数。他从未怕过。待他势力强大,已经很久没人敢报复他了。这回,还是拿他女人的性命要挟。

是他太心慈手软了,留下一个祸患,但是,到此结束吧。

“所有人,全城找,我要看到九夫人毫发无伤。”

“是!”

当木夕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天天经过那胭脂铺,从没进去看过,许是知道回程在即,想到答应要给阿喜带胭脂回去,就进入看了看。谁知却被人打晕,醒来时,发现四肢被绑,人躺在一个堆满货物的屋子里,她猜测这大概是一个仓库。

她初到淮南城,未与人结怨,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产生瓜葛的就是兴隆堂。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威胁 要说那府衙大人已经离开淮南城,手下也没了势力报复,可兴隆堂还存在着。以他陷害萧记的恶毒程度,会绑架她,很正常。

不知是不是自己发出了动静,被人听到了,这时门被打开,进来一个精瘦的男子,两缕八字胡,光面相就看着很猥琐。后面跟了两个打手,体型魁梧,甚是吓人。

“你醒了?”他说。

“明知故问。”

“哼,做了阶下囚还敢硬气,萧承衍的女人,果然是与众不同。”

“李老板过奖了,李老板专使小手段让兴隆堂发达起来,也是很与众不同呢。”

男子变色:“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初来乍到,没有与人结怨,除了你,还会有谁?”

这男子就是兴隆堂老板李庆远,他冷笑:“知道便知道,反正你现在在我手上。小娘子倒是长的美,啧啧,可惜了,去给萧承衍做第九妾。”

“可惜什么,我家少主风韵卓绝,家大业大,又是正人君子,便是给他做妾,也比给某些卑鄙小人做妻要来的好。”

“是吗?本爷我可是很疼美人的,要不要试试?试了你便知道,我比那冷冰冰的萧承衍要好多了。”男人说着便栖身过来。

“李老板,我想你大费周章的在我家少主的眼线下劫走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毁了我吧?毁了我,你还怎么要挟少主?”

李庆远怔了怔,没想到木夕暖还能保持这么冷静,毫不惧怕。他真是嫉妒萧承衍,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了,怎么他就吃不了亏呢?连一个妾都能这么出色。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了。你若乖乖听话,等我消灭了萧承衍,一定好好待你。你若不听话,也别怪我下手狠,大不了毁了他一个九夫人,也是好的。”他眯起眼睛,显露凶相。

木夕暖恨恨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本来就长的尖刻,说话的腔调、表情更是让人全身发寒。

她相信他做的出来。

她惜命,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便不再说话激怒他。听得出来,外面还在下雨,也不知她昏迷了多久,仓库是封闭的,看不出外面的景象,大概已入夜了吧。

雨天,黑夜,这样糟糕的环境,一定给萧承衍的人找寻她带来很大困难。他会亲自出来找她吗?木夕暖无端地想,似乎有些希冀。

李庆远还没走,他看出了木夕暖的变化。算是个识时务的女人,知道落在他手里该听话点。

他摸摸小胡子道:“论起来,我兴隆堂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你也脱不了干系。是你验的尸,也是因为你精通药理才发现了药的成分,若非如此,仵作定验不出这么准确,萧承衍也就难脱罪名。你害了我,我若不给你点苦头吃,也太便宜你了!”

“你既掳我来是为了要挟我家少主,必然是要传讯给他的,而以少主的谨慎,若没见到我,也难信你威胁。你还不传讯给他吗?”

李庆远心里又是一震,都被她说中了,他心里冒出不安,感觉木夕暖是故意想让他尽快实施计划,通知萧承衍。她就不怕到时自己小命不保吗?还是说,她相信只要萧承衍出现,就必然救的了她?

李庆远强装镇定:“不急,你要先为你做过的事付出点代价,让他多等几日,我先耗着你。”他偏不上当。

没错,她确实是想引导李庆远早点通知萧承衍,从醒来又见了这个奸猾的李老板后,她几乎放弃了凭自己能力逃出去的念头,她只能靠萧承衍找到她。她也确实相信,只要萧承衍出现,就一定能救下她。她还并未发觉,自己竟这般相信萧承衍。

那头,萧承衍动用了全淮南城所有的手下寻找木夕暖,而他和蒙焰都待在客房,尚未行动。他负手而立,在等着什么。

掳走木夕暖的人既然确定是兴隆堂的老板,那么他的目标就是他。想用木夕暖报复他,总会传来点信息吧。他就在这里等着。

即使如此,萧承衍还是全身紧绷。他早已将李庆远的为人调查的清清楚楚,好色淫逸,放在家里的和养在外面的女人,都能开一家妓院了。

木夕暖的容貌,危险的很……

不!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蒙焰,去通知姓李的妻妾,让她们速去劝服她们的男人,若今日子时前我没得到木夕暖的消息,她们就马上被送入青楼!”

蒙焰大惊,少主从不做青楼的生意,就是因为不喜用女人的身体赚钱。可这次少主是怒气冲了头,竟然下令拿女人去威胁李老板。

“少主,万一激怒了他,会不会对九夫人……”

“就这么办。”

蒙焰便不敢多言,领命去了。

萧承衍何尝没有想到那一层,但是以李庆远那样自私的为人,会对妻妾在乎吗?

不会。

既然这个威胁不会真正威胁到他,那么也不至于激怒到将手上的筹码撕毁。但是他要让他知道绑架木夕暖的后果!

萧承衍猜的没错,李庆远确实不在乎他的妻妾们,是以就算萧承衍已经把李府的人盘问了个遍,都没人知道自家主人在哪。

离子时不到半个时辰了,暗卫们搜遍全城都还没发现木夕暖的踪迹,可他断定李庆远不会将人带出城去。

淮南城说大不大,他的暗卫是训练有素的,竟然搜寻了三个时辰都没发现一丝踪迹,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把李府的妻妾都押到淮南城最大的青楼门口,待子时一到,就接客!”

“是。”若是之前蒙焰还有一丝同情李府的女人,现下对木夕暖的担忧,对李庆远的憎恶,也已完全将同情转为愤怒,立马领命去办。

主子震怒,整个萧记都陷入低气压状态,所有人急在心里,东奔西走,没人敢在萧承衍面前多说一个字。

原本只闻雨声的夜晚,一下子多了哭喊声。蒙焰厌烦吵闹,命人在她们嘴上塞了布条,总算安静许多。

不过押送的人可没一个怜香惜玉的,敢掳走少主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看他能坚持几天 一众人就这么在雨中行走,李府女眷只能任雨水打湿,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青楼门口,好似故意做给谁看一般。

没错,萧承衍就是要做给姓李的看!

突然李夫人对着蒙焰直点头,她被塞了布条,不能说话,看得出她有话想对蒙焰说。

蒙焰注意李夫人很久了,她是李老板的正室,李庆远平日再宠谁,却也从不亏待这个正室,想来在李庆远的心里地位不一般。而且虽然她口口声声称不知道自家夫君在哪,干了什么,但显得比其他人更镇定些。只是刚才要押送她们过来时显露出了异常的恐慌,蒙焰不知道李庆远走前对李夫人说过什么,但显然李夫人没料到萧承衍真的要将她们送入青楼。蒙焰便等着,等着她有下一步动作。

果然,直到到达青楼门口,眼见着马上要被送进去时,李夫人才着了慌。

蒙焰拿下她嘴里的布条,李夫人忙不迭地说:“我可以给我家老爷传讯。”

“他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他没有告诉我,他还说衍公子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现下才知他骗我。他事先只给了我信号弹,说是若有危险,让我放这信号弹,他就会来救我。”

“别是你们密谋好了,若这信号弹一放,我家九夫人就没命了吧?”

“不不不,我没有半句假话,老爷不告诉我他在哪,就是让我用信号弹通知他,若他不来,会用信号弹回应我。都到这时候了,我怎会骗你们!”

蒙焰见她确实不像有假:“把东西给我。”

李夫人赶紧把东西掏出来,蒙焰便放了信号,同时吩咐众人:“你们几个都上房,若有信号弹回应,看清楚从什么位置来的。其余人加强戒备,以防有人来偷袭。”

李夫人及一众妾室心里还存有希望,或许自家老爷会派人救她们的。

然而等了一会儿,直到子时一到,夜空中又升起了一个信号,不一样的颜色。可这信号弹,却令李夫人面如死灰。

“老爷,你竟这般狠心,要抛下我们,不管我们的死活了!”李夫人叫喊起来。

蒙焰也猜到了,看来李庆远不会出来救人,他放弃他的女人们了。

房上的暗卫马上来禀报:“看清楚位置了,我们这就过去抓人。”

暗卫反应迅速,身手敏捷,只待蒙焰点头,几个人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便是奔着那信号发出的位置去的。

“你们自己的男人都不顾惜你们,就怪不得我们了。都送进去,老鸨,你去安排。”蒙焰说。

老鸨见这架势,早就六神无主,以前李老板在淮南城颇有地位,现如今……她只得听蒙焰吩咐,那话里的意思,她只得往狠了去安排。好在李庆远是好色之徒,纳的妾室也都好看,对她日后的生意,说不准还有帮助呢。

“多谢衍公子照顾我的生意,今晚我一定安排得让衍公子满意。”老鸨讨好地对蒙焰说,然后便让自己的打手将人都押了进去。

蒙焰马上去客栈复命,见萧承衍仍是那个姿势站着,身边只有小香一人伺候。

萧承衍已经看到那两个信号弹了,心里倒缓出一口气来,他相信他的人一定能找到放信号的位置。

“少主,没想到咱们猜错了,看那信号的位置,竟是在城外。我们都在城内找,难怪找不到九夫人。”

蒙焰这一说,没想到萧承衍惊愕地转过身来。

“少主,有何不妥?”可话毕,蒙焰也反应过来了,“他是故意的,引我们的人去城外,其实他就在城内!”

萧承衍好不容易缓出的一口气,这下又提了上来。

“跟我一起再搜一遍淮南城!”说着已率先出了门。

蒙焰还待想劝,可马上忍住了,怕是少主不亲自找,是不放心的。

原本木夕暖就在这封闭的仓库里坐在地上,自李庆远带着人出去后,就没人再理会她。她本就放弃了自己逃出去的念头,坐等萧承衍来救她,于是心气倒是平静地很。

可突然门一开,入眼就是李庆远那怒气冲冲的脸。

李庆远急急上前,一来便是啪啪两巴掌。

木夕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这种被打的滋味,她是好久没尝过了。最近的一次,是刚入府的时候八夫人打的一巴掌,再往前,就是木清霜刁蛮任性地对她发脾气时打过,可那些都是女子下手,比不得男子的力气。李庆远气头上打出来的,异常疼。

“你男人干的好事!”李庆远怒不可遏,他是不在乎那些女人,连带正妻也不是那么在意,可萧承衍这么做,是对他极度的羞辱!

“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你所谓的那个正人君子,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把我的妻妾都送进了青楼!”

青楼!

木夕暖一惊,几天前萧承衍还说不做青楼生意,可如今……他是有多生气才会这样?

“你还说他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会这么做吗?那些风传的好名声,都是骗人的!什么衍公子,不过也是个混混流氓一般的无耻之人!”

木夕暖冷笑,哪及得上你。

“我还未曾对你动手,他却先动我的人了。不折磨你一番,难消我心头之恨。你可不能怪我,是他对不住你,罔顾你安危!”李庆远咬牙切齿。

木夕暖一凛,满是防备。

她道:“你一个大男人做事怎么这么浪费时间,抓了我来就是要借此对付我家少主,何必还拖拉着。你若早点实施你的计划,放出口风引他过来,他又怎会动你的妻妾。”

“我就偏不这么快告诉他你的消息,就让他自己找!他不是自诩很厉害吗?好啊,那他就凭本事找到你啊!我改主意了,我偏不告诉他,就等着他来找你。咱们还在城内,就这么点大的淮南城内,我没为难他吧,这么点地方他若都找不到,还有什么脸做这名动天下的衍公子?自然,你也可以趁此瞧瞧,他到底有几分能耐。若是他一直找不到你,你看他还会不会继续找下去,看他能坚持几天。只怕你一心对待的男人,没几天也就放弃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她的性子,我知道 木夕暖不得不思索起来她到底是被关在哪,想必萧承衍动用了很多人找她,否则不至于气到拿李家女眷开刀。可是这到底是哪,会让萧承衍的人这么久还没搜来?

不过很快她便没那些精力想这个了,因为李庆远命人打她,先是打脸,再是鞭身,只一点,不能打死了。

打手个个魁梧,就算看她是个弱女子,收住几分力,但实在不好把握轻重,是以木夕暖痛的厉害,视线都模糊了。

也不知是不是合了木夕暖的心情,这雨到第二日仍未停。而萧承衍亲自带人搜了一圈,却仍是无果。

“少主,您奔波了一夜,先去睡一会儿吧,属下会带着人继续找。昨夜放信号弹的人抓到了,如少主所料,他是一早得了吩咐故意引开我们的,但他也不知道他的主人在哪。”

现下他脑仁疼,便是忧心木夕暖,却哪里睡得着。

“去衙门跟张捕头说一声,让他也带人找。另外,所有兴隆堂的店铺,不准营业。”

“是,属下立刻去办。”如今天亮了,自然到了店铺营业的时间,饶是眼下无计可施,想来少主也不许兴隆堂再存在下去了。

见小香在一旁急哭的不行,眼睛又红又肿。

萧承衍想,若木夕暖看到自己的丫环这样,必是会心疼的吧,然后好言哄几句,没有哄不好的。这女人哄人的本事自是有一套,连他生气时都能被哄好,倒显得他很好哄似的。

因着小香担心木夕暖,又是木夕暖信得过的丫环,是以萧承衍和蒙焰说话没有避讳她,小香听到自家小姐还未找到,且见少主很是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便越发担忧了。

“少主,您别看小姐平时待人温温和和的,对病人也很耐心细心,可实则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子。若是……若是她受到……”想到某种可能,小香便恐慌地颤抖,“她必是会先自我了断的!”

“她的性子,我知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赶紧去休息,等寻回你家小姐,还需要你照顾。”那人要是敢那样对木夕暖,他一定会将兴隆堂夷平,且不会放过李家任何一个人,包括九族之内!

张捕头听说木夕暖被李庆远掳走,且找了一夜都没找到,心下也是又急又怒。李庆远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嘛,而木夕暖那样美好的女子,落入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一面责怪萧承衍不好好保护自己的女人,一面出动府衙所有能用的捕快,一起在城内搜索。

一时之间,整个淮南城风声鹤唳,别说是私藏人了,就是谁看到了李庆远或是可疑之人,也不敢不去告诉他们一声。

“少主,我们这般找了都无果,是不是需要派人往城外找找?或许……”蒙焰犹豫道。

“不,他不会出城,这样睚眦必较的人,在我这里栽成这样,且眼下我更是让他生意做不成,家人也没了,我还好好地活着,我萧记还好好地开着,他怎会甘心放过我。只要还想对付我,就不会离开。蒙焰,你们再好好捋一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检查的不仔细的,没检查的,或是遗漏的,特别是适合藏人的地方。”

蒙焰细细思索,回道:“若真要说没那么细致检查的地方,那只有衙门、萧记各店铺和我们住的客栈。衙门我们不方便明目张胆地搜,但暗卫也是偷摸进去查了一遍的,要不属下跟张捕头商量下,请他亲自查一遍府衙。现在新任大人未到岗,张捕头算是能主事的人,以他对九夫人的钦佩,想必会愿意帮这个忙。”

“好,若是能让你跟着,你就跟着他一起进去找,牢房也不能放过。将这客栈也再细搜一遍,有没有什么密室、地下室是我们没注意到的。至于我们的店铺,吩咐各掌柜、主事在各自的店铺仔细找找,现下伙计们进进出出的干活,若是真是藏了,必是很容易发现的,除非有内线。”

“是,属下这就去办。”

“罢了,你留下搜客栈,我去跟张捕头搜府衙。”

蒙焰不敢再劝,少主这样子,分明也是不会听劝的。

可不是嘛,萧承衍如何能坐得住干等消息,一想到小香说到的那种情形,以木夕暖的性子,肯定无比惨烈。她逢人都是那样微笑,笑起来很是温暖的样子,这样温暖美好的女子,怎么能遭受那些苦楚。

木夕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近中午。她被关在封闭的屋子,不知外面几时,可一醒来,微微一动,就能感受到全身疼痛,且发现自己要真想动也动不了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没有了,那是因为她已经被打的不能动弹,绑不绑都没有意义。

萧承衍,你在哪?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为什么区区一个淮南城就把你难倒了?为什么还发现不了我?到底有没有用心在找我?

木夕暖心里埋怨着萧承衍,想低头看看身上的伤,却牵动了脸,“咝”的一声,好疼,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她的脸也快被打烂了吧,她是大夫,不用照镜子也猜到现在的脸一定红肿的吓人。

她努力抬起手,查看身上的伤,许是时间隔的久了血迹已干,而且和衣服黏在了一起,若一扯布料,便会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钻心地疼。

好在李庆远还不敢发狠,只是让她受皮肉之苦,若是玷污她,那她恐怕会先一步咬舌自尽。她在心里苦笑,总算眼下的情况还是好的。

她环顾四周,这个屋子肯定是仓库,但像是不大用的,否则也不会用来关她了。可仓库这种适合藏人的地方,按理萧承衍是不会放过搜索的,怎么会搜不到这里?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爬到堆放货物的地方,这些货物外面都包了一层布,一般店铺商户的仓库存货外包装上,都会有这家商铺的标记。她首先想到这里是兴隆堂的仓库,可又推翻了。兴隆堂的地方,一定是萧承衍重点搜查的,李庆远不会安排在自己的地盘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毁了她 她用力撕扯开那层布,总算显露出里面的一角。可当她看到那个标记的时候,愕了半晌。

萧记……

这里是萧记的仓库?!

李庆远能用到萧记的仓库,必定有内线。

没想到他能渗透到萧承衍的地盘,不过也是,都跟酒楼掌柜合谋这么久了,还有其他内线也不稀奇。而对自家的地盘,萧承衍的人在搜查时会轻视几分也很有可能,所以李庆远才挑了这里。

木夕暖真是欲哭无泪,若萧承衍知道后,会不会感到很意外?自家的地盘都没发现,也是很打脸了。

她又扶着货箱站起来,想到身上的伤,随身也没带伤药,从昨天被绑来后,更是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她得在这里找找有没有可利用的东西。

于是她找到货箱的口子,还未拆封,用封条封着,木夕暖便撕了封条,掀开盖子。这一掀开,就一股冲鼻的味袭来。

她失望地哀叹,原来里面装的是颗粒状肥料。庄稼是过一段时间才洒一次肥料,难怪没人来仓库取东西,想是这段时间用不到。李庆远就是和那个内线挑了这样的好时候借用的仓库。

她又打开了其他几箱东西,不是庄稼肥料,就是动物肥料,皆是自己现下用不上的。虽对身体无益,但她推测出了自己身在何处。

之前途中在青阳县逗留时,萧承衍便带她去农庄看过,萧记不做饲料生意,那么饲料就只会出现在农庄仓库里。她是被李庆远藏在萧家某处农庄上了。

因刚才挣扎用力,伤口崩开了一些,她只好扯下覆盖货箱的布,用牙齿撕咬开,撕成一条一条,用来包裹伤处。

打手听到动静,推门来看了眼木夕暖,见她好好地坐在地上,只是布条被扯下来绑在伤口上了,打手心里倒有些佩服。反正人在,他们也不管其他,就仍关了门在外看守。

不知又昏睡了多久,突然门被踢开,木夕暖惊醒,见李庆远那张讨人厌的脸又出现了。

“把她带出去!”

打手得了吩咐,把木夕暖架了出去。

这一出去,木夕暖才知,自己竟是一直被关在地下仓库里,难怪四周封闭,没有光亮。

为什么李庆远突然把她带出去了?就不怕被人发现吗?是要把她转移地点,还是想撕票?

当木夕暖呼吸到更加新鲜的空气时,自己已身处雨中,雨水肆意地打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怜惜。

打手将木夕暖往地上一摔,又是一阵剧痛。她就这样倒在雨中,动弹不得,连雨水打在身上也是疼的。

而眼见着这番情景,李庆远却更加兴奋。

“九夫人,可疼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木夕暖根本没力气回答他,便是眼睛也睁不开。

李庆远猛地冲进雨中,一把抓起木夕暖的头发,咬牙道:“疼吗?难受吗?你弄的这么狼狈,伤痕累累,可知是谁害的?”

不就是你吗?

“是萧承衍,是萧承衍!是你心心念念的男人害的你!若不是他对我赶尽杀绝,毁了我的兴隆堂,毁了我的家,我会拿你报复他吗?他明知道你在我手里,还是毫不留情地对付我,他就是在害你!他根本不顾及你的性命!都已经一天一夜了,你看他找你了吗?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出现来救你。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仰慕的男人,你当做风姿卓绝的男人,到头来,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根本只把你当做一件玩物,根本不会疼你!”

木夕暖冷冷一笑:“那你在怕什么?”

李庆远一脸惊愕:“你说什么?”

木夕暖一字一句道:“我说,若如你所说,他根本不顾及我,不来找我,那你在紧张什么?害怕什么?气急败坏地把我拉出来做什么?怕是他快找上门来了吧?”

“你!”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把木夕暖打出一口血来。

李庆远阴恻恻地笑道:“是,你说的没错,他是快找过来了。你听,好像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呢。可是,我若此时享受你这样的美人,你说他还来得及阻止吗?”

木夕暖神经一个激灵,莫非李庆远现在想做最后的疯狂报复,已经不管不顾要毁了她来报复萧承衍吗?

“你要杀的不是萧承衍吗?若要玷污我,我必定先行了断,没了我,你还怎么逼萧承衍就范?”

“我改主意了,就当我小瞧了萧承衍行不行?若我还挟持你来逼他自尽,怕是两头都捞不到。我可不敢冒这个险。反正现在兴隆堂被萧承衍端了,我也家破人亡了,还能有多少势力跟他拼?杀不了他,让他痛苦总可以吧。人人都说萧承衍没有弱点,没有什么能牵制的住他,没有什么能让他心软心痛,我倒是想看看,你若被我毁了,他会不会心痛!”

显然李庆远已经没有耐心跟萧承衍慢慢玩了,而木夕暖也相信,萧承衍应该是快来了。可眼下她想再拖延时间周旋,李庆远却不会给她机会,他似是看出了木夕暖的意图。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了结自己的性命,可是……

李庆远已经开始来撕扯她的衣服,他的两个打手就在他身后看着,就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样。

木夕暖拼尽全力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巴往李庆远眼睛方向掷去,李庆远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脸泥。趁他抹开眼睛处的泥巴时,木夕暖将身子挪了挪,想挪出他的掌控。可李庆远已经将泥巴抹开,有雨水的帮忙,花不了什么功夫。

“还想逃吗?你觉得以你现在这样能逃的了吗?”说着他又扑上来。

“我全身是伤,这样你都下得去手?”

“没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你以为我的女人个个都是自愿臣服我的吗?有多少在我身下抗拒的,伤的跟你差不多的也有,老子我照样玩。嘿嘿,九夫人养在深闺,怕是还没见识过吧?”

那淫笑简直令人作恶。而木夕暖也明白眼下自己的情况十分糟糕,看看外边,哪有萧承衍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不准死 “救命!救命啊!”难道整个农庄就没人了吗?总不至于农庄上所有的人都是李庆远的人吧。

“别叫了,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以为为什么没见到人出来。庄上的人早就被我迷晕了,没人能救你。要怪,只能怪萧承衍,你可记得?”

李庆远发起狠来怎会怜香惜玉,纵然木夕暖全身是伤,伤口处被雨水都打出一地血水了,可李庆远却还是撕扯她的衣服,像是故意折磨她的心理一样,一绺一绺地撕。木夕暖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扔泥巴,可毫无作用,直到李庆远撕下她的外裙,只剩亵裤。

木夕暖近乎绝望,她是等不到萧承衍了吗……

她清白地来到世上,也要清白地离开人世……

“不准死!”一声响亮的怒吼穿破雨帘,木夕暖刚咬到舌头却又立马停止。

她有没有听错?好像是萧承衍的声音。

紧接着她身上的重量消失,一下子感到轻松多了。

她好想看个明白,是不是萧承衍来了,可她根本直不起来。

而就在下一刻,已经有个熟悉的人影飞奔到她身边,一把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木夕暖身上,遮住她身上的凌乱。

当感觉到有人的触碰,木夕暖惊慌地睁开眼,她以为又是噩梦来袭。

而她看到的,是满脸雨水,满眼焦急、心痛、愤怒,却依然俊美的脸庞。

“萧……萧承衍……你来了……幸好等到了你……”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见到萧承衍的那一刻,放松下来,人也晕了过去。

“木夕暖!我不准你死!”萧承衍的怒吼响彻整个农庄。

当场的人,包括蒙焰,无人不被震慑。蒙焰熟知萧承衍,看来这次,少主是要大开杀戒了。

“一个不留。”只交代完这句,萧承衍就马不停蹄赶去医馆。

刚才因为萧承衍情急,那匕首飞出去是抱了灭口的心,所以李庆远到场毙命。蒙焰又交代了暗卫处理掉为李庆远做事的人,少主说了一个不留,只要是为李庆远做过事的人,包括帮他隐藏的内线,都不留活口。交代完事情后,他就马上去追赶萧承衍。

因早就得了吩咐待命,所以当萧承衍赶到萧记医馆时,大夫们皆已做好了准备。眼见着少主亲自抱着九夫人进来,众人皆是一震。当大夫们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九夫人时,更加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昨天,这个明媚温暖的女子,还和他们一起研究药方,医治病人,一颦一笑,无不沁人心脾。可转眼,却是……

众人一面痛惜九夫人,一面痛恨李庆远,萧承衍径直将木夕暖抱去内室,是平时准备好用的病房。

医馆的首席大夫马上倾身前来把脉,又细观察了脸上的伤。而萧承衍马上吩咐人将小香接来,那一身的伤,不方便让这些大夫诊看。

当大夫发现木夕暖嘴里还在流血,才知道是她的舌头被咬过,此时仍在渗血。这样的伤口,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九夫人是打算咬舌自尽的,幸好少主赶到的及时,否则……

萧承衍心痛的快忘记跳动,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晚到一瞬,眼前这个人儿,是不是再也睁不开眼,说不了话,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温暖的微笑了?

木夕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木夫人和木清霜的责难抽打,有木清雪的暗中使坏,有大夫人的阴谋诡计,感觉身体一阵热一阵冷的,时而如坠寒冬腊月,时而如被骄阳烤炙。而最后,总有个宽厚的胸膛拥抱着她,让她蓦地心安。

两日后,木夕暖醒了,入眼第一眼,便是那个拥有宽厚胸膛令她心安的男子。这个男子还突地咧开一个笑容,然后便声声催叫大夫。

木夕暖笑了,她,没事了。

她,没有信错人。

天知道萧承衍看到这抹笑的时候有多激动,只是人前克制着,内心早激荡的波涛汹涌。

“你笑的真好看,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笑的假呢?看来我得找大夫看看我的眼睛,我一定是患了什么眼疾,如此错看。”萧承衍说的异常温柔,像是声音若大一点就会伤到眼前的人儿一般。

这话其实说的极动听,木夕暖笑的更开心了,只是她才感觉到脸部的疼痛,差点忘了,脸还伤着,笑起来能不痛吗?

“你骗人,我现在的样子定然丑死了,果然男人惯会骗女人,以后不信你的话了。”

这便有些小儿女情态了,萧承衍觉得甚是可爱。

“我怎么会骗你,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好看。”

天!她怎么从没听人说过萧承衍很会说情话,瞧这话说的,哪个女子能抵受得住?木夕暖的心跳的厉害,脸也蹭的上了热度,好在脸本来就红肿着,应该不会被发现她脸红吧?

她突然想起来一事,问道:“我记得那日你是一路淋雨的,可有复发旧疾?”

“没有,这里气候宜人,淋些雨不打紧。况且我吃你的药调理了大半年,已经不似以前那么容易复发了。”想到她伤着还担心他的身体,心里不免感到阵阵暖意。

大夫过来给木夕暖把了脉,又查看了伤势,回禀道:“九夫人伤情已稳定下来,只要修养月余,便会恢复如初。”

木夕暖却不满足:“用不着这么久,劳烦大夫帮我配药,我说方子,你记下,药效会更好,半月足矣。”

萧记的大夫大抵都知道木夕暖的医术,听得她说有其他方子药效更好,甚是相信,忙拿了纸笔记下。

“身上的鞭伤倒不打紧,日日敷药也就是了,只是这脸上的伤……勿怪,我是女子,自然也是重容貌的,若要恢复如初,少不得多动些脑筋。”特别是刚才听萧承衍说她好看,若不把脸养好,日后可怎么面对他。女为悦己者容,这话她总算体会到了。

萧承衍说:“你自己就通医术,有什么好法子,尽可吩咐他们去做。”又转而对大夫说,“九夫人的吩咐你要尽全力配合,但是有一点,九夫人研制的药,你们不可外泄,也不可在萧记售卖。”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阿暖 “是,属下明白。”大夫口中说着明白,实则心里一点都不明白。明明九夫人是自家的,为什么九夫人研制的药不能在自家卖呢?

木夕暖却明白萧承衍的心意,她有她自己的医馆,她研制的药,只能在风暖医馆售卖,或者别家卖她的药,这由头也得说是出自风暖医馆。

“现下我醒了,你总可以去休息了吧?”木夕暖发现萧承衍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便猜他是没好好休息过,心里免不了担忧。

“好,我去休息一番,你乖乖养伤,小香留着照顾你。你说半月就能恢复,可要说到做到。”

“萧承衍,你在质疑我的医术吗?我说半月便是半月,你放心。”

萧承衍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因为她刚才直呼他的姓名,不是什么少主长少主短的生分,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变化?

别说萧承衍了,就是小香和大夫都注意到了,谁人敢直呼少主名字,偏是木夕暖自己未察觉。

小香也欢喜地很,笑嘻嘻地对萧承衍说:“姑爷放心,小香也会监督小姐赶快好起来的。”

这一声姑爷从未听过,萧承衍听着十分顺耳,小香这下叫起来也是十分顺嘴,木夕暖又是一阵脸红,想出声责怪小香,到底还是忍下了。这便是很大的改变,小香心里可高兴极了。

因方便治疗,自从那日将木夕暖送到医馆后,就再没挪过地方,如今仍是住在医馆。小香帮忙给木夕暖抹了药膏,又服侍她喝了汤药,这才开始闲话起来。

“小姐,这次你可吓坏奴婢了,当奴婢一开始看到你受伤的样子,魂都快没了。以前在木府,再怎么受难,也没伤的这么严重的。每次看到你的伤口,奴婢就想掉眼泪呢。”

“看着恐怖罢了,实则不严重。”

“怎么不严重,听说那天姑爷赶到的时候,小姐差点就……”说到这个小香不免又红了眼眶,“反正奴婢是做好准备了,回去少不得挨小玉的罚了。她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幸好小姐没事。”

是啊,那时真是千钧一发,她已经在开始咬舌了,就那么一步之差,好险。她现在还能感觉到舌头有伤未愈,当时已经咬破了。

“你这姑爷姑爷的,倒是叫的挺顺口,也不经过我同意,眼里可还有我这主子?”木夕暖嗔怪道。

“本来就是姑爷嘛,小姐也没阻止奴婢不是?不过小香觉得姑爷是真的对小姐好,小姐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因为多处伤口发炎,导致你高烧不退,时冷时热的,姑爷一直在塌边看顾你。你若冷了,他便抱着你,给你温暖,你若热了,他便把自己弄凉还是抱着你。你瞧姑爷那脸色,那眼眶,从小姐失踪开始,到今日,足足三天三夜没睡了。”

“我自然看出来了,他确实憔悴了不少,胡渣都没理会呢。快跟我细说说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她指的自然是萧承衍怎么处置后事。

说到这个,小香觉得唏嘘不已:“姑爷这次发了好大的火,任谁都不敢往跟前劝。兴隆堂全被封了,如今淮南城,再无兴隆堂。李庆远当场就被姑爷杀了,李府妻妾皆被送进青楼,其他下人卖往各处为奴。那些管事掌柜的,查到以往有帮李庆远为非作歹的,都送入衙门待罪,只等新任大人上任就可判罪入狱。各店铺伙计、打手,凡有心思不纯,或助纣为虐的,自然也送进衙门,其他人等,皆遣散。但是那查出私通李庆远的农庄管事,已在那日当场处死了。”

木夕暖叹了口气:“他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怒,如此大动干戈,可让其他商户怎么想?”这么一来,萧记算是真正在淮南城站住了脚跟。

“小姐,姑爷自然是为了你才发了这么大的怒气,虽然动静大了点,只要姑爷能应付的来,奴婢觉得也是应该的,谁叫他们差点害死小姐。别说是外人了,奴婢听蒙焰说,少主还罚了暗卫们各领三十大板,一则没看顾好小姐,令小姐被人掳走,二则查找不力,害小姐受了这么多伤。蒙焰都领了十板子呢。”

木夕暖心内不安,倒像是大家为了她才受此责罚。萧承衍对别人和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外界传闻萧承衍不好惹,果然是真的。想她以往也惹他生气过,没有受到皮肉之苦,还真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一直修养了三日后,木夕暖可以下床行走了。这三日萧承衍日日都来。他现下也忙完了正事,有的是时间陪木夕暖。可木夕暖心里倒有些不愿意,只因为脸上的伤还没恢复,自然不好看。老是被萧承衍看到,会不会惹他不喜?

木夕暖不得不面对现实,她现在对萧承衍的心理改变,都在说明着,这个男人已经走进她心里了,哪怕知道萧府还有几位妾室在。唉,要是能像在这里一样有多好,没有其他女人。

“那个农庄你打发了好些人,应该忙着添人才是,怎么老陪着我,我现在这么丑,陪着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付了那些管事工钱,就该给我办事,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处理吗?那我这个老板,是不是做的也太辛苦了?至于你的脸嘛……嗯,确实比以前难看,现在多看看你丑的样子,以后看你还敢不敢惹我生气。只要你惹我生气,我就拿你丑的样子说事。”

“萧承衍!明知道我现在在乎着容貌呢,还故意刺激我。”

经此一事,倒是更加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这个女人不再称呼他为少主,而是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这个改变,他甚是喜欢,并且希望一直能这样。

看着眼前的人如今全须全尾的,想到五日前看到她躺在雨中,满身是血,他就心痛地快窒息。那李庆远说的没错,是他连累了木夕暖受此劫难。这样美好的女子,他怎么会令她受辱?

“阿暖。”

木夕暖愣了半晌:“你叫我?”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奸商 萧承衍好笑道:“自然是叫你,你都叫我名字了,我总也要有个称呼来叫你才是。听七夫人一直唤你阿暖,我觉得甚好,以后我也叫你阿暖。”

木夕暖心里甜甜的,没有抗拒。

此时蒙焰来报道:“少主,张捕头来探望九夫人。”

萧承衍没好气地说:“他怎么又来,天天来,难道不当差的吗?告诉他九夫人睡了。”

蒙焰眉毛一颤,硬着头皮道:“少主,这借口好像不好用啊,他会信吗?”

萧承衍觉得无比烦躁:“罢了,左右欠他人情,让他进来吧。”转而又对木夕暖说,“你看看,这人怎么教化不听呢,哪有天天来看别人家夫人的。看样子我得给他物色个媳妇,省的老惦记你。”

“瞎说什么呢,什么叫惦记我,只是朋友般关心罢了。不过给他找媳妇的事,倒是可以一做。”

“什么找媳妇?你们这是要给谁找媳妇呢?”说曹操曹操到。

木夕暖笑道:“正是给你找媳妇呢,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身边没个媳妇照顾,日子过的太粗糙了。”

“我自己的媳妇,自然自己会找,怎么好劳烦衍公子。今天过来,是说一声,新大人明日就到了,你做下的事,好准备准备,明日总该给淮南城的商户有个交代。”

“多谢张捕头通知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第二日,萧承衍便亲自迎接了新任大人,也不知他如何谈的,总之事情都按他想要的判决了。但他以木夕暖的名义,免费为老百姓开放义诊三日,免费赠送治疗肠胃的汤药十副,且今后一个月内,萧记酒楼所有菜品八折优惠。萧记与淮南城商户合作的买卖,半年内都按六折出售。

木夕暖呵呵一笑:“拿钱消灾,又是你惯用的伎俩,就是显摆你银子多呢,可怎么用我的名义呢?”

“用你的名义,自然是因为你的名义好用啊。因为你的医术,现在淮南城的百姓反而更喜欢你,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事都是李庆远作恶在先,又是对你下毒手,多的是人想为你打抱不平。我那么大动干戈端了兴隆堂,又遣散发卖了不少人,也没见他们有太大反应,不就是冲着你的面子吗?你说你的名义是不是很好用?”

“啧啧,堂堂衍公子,现在也要靠女人的名义平息干戈了。”

“若不是你脸上还没好,我真想捏捏你的脸,看你还敢笑话我。”

他们如此旁若无人,直看的小香和蒙焰尴尬,这是当他们不存在吗?要不要这么秀恩爱?

蒙焰突然就想到了小玉,唉,一个多月没见过她了,被少主这么一刺激,也激发了他的春心。

“不过这么一来,你是平白亏了银子。本来就被李庆远暗中使手段少赚了两年的银子,少不得也有其他商户暗中打压,现下也是李庆远作恶在先,反要你用钱化解其他商户的怨气,不知这算个什么事。”木夕暖为他不平。

可萧承衍却微微一笑道:“蝇头小利罢了,焉知不是为日后埋下种子呢。”

“何意?”木夕暖未明白他的用意,但看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断定此番施惠众人必定对他有好处。

“听医馆大夫说,你对他们研制的肠胃药做了改良,改良后的药比之前药效更佳,但肠胃的毛病,重在调理,便是要日积月累的。想到日积月累的调理,一半的人就不愿意花这钱,药效好坏不知,还砸下恁许多钱,多少舍不得。”

如此提醒,木夕暖瞬间明白了萧承衍的用意,接道:“先免费赠送十副,十副正是一个疗程,可见识到效果。待大家看到疗效不错后,心里便更信了这药是好的,可肠胃的毛病不是一个疗程就能治好的,自然还得接着吃。此时再要吃,可不就得花钱了吗?而且见识到效果后,再花钱买药,心里就甘愿多了。”

“正是这个理儿,我不过免费赠送十副药罢了,值当多少钱,可日后却能带来比以往更多的进账,不亏反赚。”

“如此说来,酒楼的折扣优惠和给其他商户的合作优惠,也是用的这个理儿?”木夕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萧承衍,真是无奸不商啊,把人心算计成收益,怎么看都觉得冷情了点。

“我们的货自然是好的,别看他们想打压我们,实则心里便是认同了我们的东西好,怕比不过我们,才用不光彩的手段。若我让利,又是六折这么大的力度,就算只持续半年,也够他们得利了。而他们用我们的材料做出的东西,若对外卖的好,再要换别家原材料,质量变差不说,客户那边许也不能接受。到时少不得就得一直用我们的材料,往后的合作,还不是源源不断,没有优惠都得认。酒楼的优惠,也算是我们停业后又再次开张的一次试营业,给厨师们一个月的时间调整状态,研究新菜品,百姓冲着优惠,不仅来吃的人会变多,若有菜品不及别处的,也会看着优惠而多担待些。待大家发现咱们萧记的菜品比以往更好吃后,自然日后就会多光顾。”

木夕暖咂舌,叹道:“幸好我和师兄只是经营一家医馆,而且咱们医馆也不是太注重盈利的,否则我们可得伤透多少脑筋呢。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跟你比起来,我以往在医馆义诊,又给穷人赠药的,除了赚得好名声,竟是一点物质上的好处都没。”

“所以我说你大可以把你的医馆交给我打理,保管打理的比你师兄好。”

“别,师傅他老人家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奸商,不为赚很多钱,只为造福乡里罢了,你可别来染指我的医馆。”

萧承衍笑笑,有她那便宜师兄帮她打理,她也多些时间待在府里,倒也不错。

如此又过了五日,木夕暖的脸恢复如初,总算放下心了,若是变丑,好似没脸见萧承衍了。

这日萧承衍去农庄视察,只留小香陪伴左右。有小童禀报说门外有一老妇人求见木夕暖。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指使之人 他们在这里又没其他认识的人,显然那个老妇人也不是萧记的人,怎么会来找木夕暖?莫不是慕名而来?

小香不放心,说是她先出去看看。木夕暖允了。

过了一会儿,小香回来,说:“小姐,这个倒还真是我们认识的人,您不妨见一见,有些事也好问清楚。”

“是谁?”

“小姐还记得崔妈妈吗?就是害的小姐染上时疫后又消失的那个。正是她想见您。”

这确实太让人意外了,她一直没有人手在外寻找,也不好告诉萧承衍,没想到这崔妈妈竟是躲在淮南城,离安城可真够远的。于是叫了崔妈妈进来。

崔妈妈一进来,就跪在木夕暖面前,瞬时泪流满面。

“九夫人,是老奴对不住您,害了您,老奴有罪。九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如何怪罪责罚老奴都没关系,不要迁怒我的儿女,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别牵累我的儿女啊!”

木夕暖只觉得不明所以,她一句话都没说呢,这人便又是下跪,又是求她,而且分明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怎么这副样子。还提她儿女做什么?她又没去害她儿女。

木夕暖听的实在烦躁,打断道:“崔妈妈,你既然知道自己害过我,早就逃得远远的,没人寻的着你,为什么今天你还送上门来?”

崔妈妈便又是哭,好不伤心的样子:“都怨我都怨我,我早该知道世间有报应这回事。当初我被猪油蒙了心,害了九夫人,现下报应到我儿女身上了。都是我的错啊……”

“行了,你今日冒险前来,必定不是对我忏悔来的,说吧,为什么来找我?”

崔妈妈镇定了一下,才说道:“九夫人,当初老奴拿了病人用过的碗给您用,害您染上时疫,也是被形势所迫。当时我女儿得了重病,医治起来需要名贵的药材,我便是积攒了些银子,可也架不住这么多花销啊。我又到了该出府的年纪,虽然少主照顾我们这些老家伙,多留几个月倒也没事,可总归不能长留下去,自然也没这么多工钱赚了。我女儿的病拖不得,正当我心急如焚的时候,就……就有人愿意给我一大笔银子,让我医治女儿……”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木夕暖听明白了:“那人给你银子,条件便是让我患上时疫?”

“是,老奴自来做事清清白白,不会做那等脏污之事。只是……只是那时我的女儿……老奴实在没办法,才接受了这个条件。不过她也并非要害死九夫人,当时风暖医馆的大夫已经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药方,就算九夫人染上时疫,也是治的好的。老奴就是想到这个,况且她派来的人也说只需要九夫人病几天而已,所以老奴才违心地做了。老天保佑,幸好九夫人安然无事,老奴心里一直亏心不已,日日为九夫人诵经呢。”

“你倒是肯老实交代。”

“老奴说的句句属实,老奴今日前来,就是来告诉九夫人当日的事实。便是九夫人想知道是谁指使的老奴,老奴也可一并相告。只是……只是老奴想求九夫人一事,还望九夫人施以援手。”说着崔妈妈又跪拜起来。

如此主动送上门,又是顺顺当当说出当日实情,木夕暖猜到她是有求于她。

“我又没什么本事,我的衣食住行都是爷给的,我能有什么能耐帮你?”

“不不不,九夫人的本事可了不得。自九夫人入住淮南城,也大半个月了,老奴都知道,可之前没来求见九夫人,就是因为不知道九夫人的本事。可后来见识了九夫人会验尸,又在医馆治病,现下又让少主免费给大家赠药,老奴便知,九夫人不但医术好,心地也是极好的,这才壮了胆子,来求九夫人,只求九夫人能救救我的儿子……”

难怪她说报应,原来是以为自己做了坏事,才令她儿子病了。想必是去医馆看过病的,却还是求到她这里,定然是重病了。

“他得了什么病?”

崔妈妈眼泪是啪啦啪啦地往下掉,可见是真的伤心。

“我带着儿女一路逃到淮南城,就在这里安定下来。女儿的病已医治好了,可一个月前,儿子淋了雨,又是高烧又是咳嗽的,请了大夫看,也吃了药。烧是退了,可咳嗽一直不见好。后来……后来大夫却说他是得了肺痨……老奴听说过这病,是没法医的。儿子才十三岁的年纪,还小着呢,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大夫说……大夫说……是活不过三个月了……”

肺痨……

唉,这病确实还无法根治,便是她来治,也是治不好的。

木夕暖直言道:“这病我治不了。”

崔妈妈听了,犹如雷劈一般,待反应过来,膝行到木夕暖脚边,抱着木夕暖小腿肚只求。

小香很是生气,使劲把人拉开:“休得碰我家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身受重伤,现下还未痊愈呢,若被你扯出好歹来,你有几条命赔?你是知道少主的手段的,便是你的子女也逃脱不得。”

崔妈妈吓的一瑟缩,只要关乎孩子性命,她就不敢乱动。

“我说的是实话,这病,目前世上还无人能根治,但是若要多活几年,也不是不可以。”

崔妈妈立时眼放金光,看到了莫大的希望一般,又是一番好求歹求:“能多活几年,老奴也心满意足了,求求九夫人善人善心,救救我儿吧。”

“那么你告诉我,当初是谁指使你害的我?”

崔妈妈沉了口气,道:“是四夫人。”

什么?!四夫人!

木夕暖和小香皆是满脸震惊。

“别是你随意攀咬吧?四夫人的为人府里谁不知道,她自来谨小慎微,对谁都不会说句重话,更别说是这样阴损的手段了。况且,我与她素无过节,便是说话都没说过几句,她为什么要害我?”

“人前,四夫人自然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她便是因为看着柔弱,才得少主青眼爱护,受宠至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噩耗 “可她入府三年,你看她活的好好的,反而在她之后入府的五夫人和六夫人却先死了。萧府的女人极难有孕,可在您入府前,四夫人却怀上了孩子,虽然后来还是没了,可能在府里好好生活这么久,又能成功怀上孩子,您觉得她真是那样柔弱的人吗?”

自然不是真的柔弱,自从木夕暖发现大夫人在暗害萧府的女人不能怀孕开始,就猜到四夫人也是难逃迫害的。而她却能怀上孩子,那时她就认为四夫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当时她已经研制出治疗时疫的方子,正如崔妈妈所言,四夫人并非要害死她,而只是想让她病几天罢了。

“她不是想害死我,却让我病上几天是为何?”

“九夫人您想想,原本府中上下都知道少主不待见您,既不受宠,自然没人拿您当威胁。可是自从出了时疫之事后,少主就开始对您格外关心,甚至您第一次染上时疫时,就算将您隔离去府外,少主也没嫌弃您,还天天去看望您。那段日子,少主可一日都未曾踏足后院,一门心思在您身上呢。这样的变化,便是府中其他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谁都知道四夫人对少主用情至深,怎会没察觉到少主的变化?”

“难不成她让我害病几天,只是为了爷不能看望我,她好有机会伺候爷?”

“应该是这样。”

木夕暖扶额,四夫人的想法也真是让她难以理解,就为了自己得到伺候的机会,让她病着?可她就算不病,也不见得萧承衍会天天往她那儿跑,就算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吧?

可是她总觉得还是不对劲,虽然她让崔妈妈做的事,确实只能让她病几天,总归能治好的。可事实是,她确实差点就死了。

她差点死了的事是大夫人指使燕儿干的,四夫人流产一事,多半是大夫人干的,那么四夫人必然痛恨大夫人,她会不防备着大夫人?既然特别防备着她,那么她是不是也会察觉到燕儿是大夫人的眼线,甚至,四夫人根本就是料到大夫人会借机除了她?就好比,四夫人递上了刀,大夫人只要捅下去就好。她让木夕暖染上时疫,便是给大夫人递的刀。事发后,她一点事都没有,反而大夫人大受斥责惩罚,这算不算一箭双雕呢?

如此一想,木夕暖觉得全身发凉,那个表现的无比柔弱很得萧承衍怜惜的女人,竟是这般心肠,令人惧怕。

“这事你为什么不告诉爷,反而悄悄来找我?眼下我养伤,可被爷的人好好盯着呢,我若要出诊,可是得先经爷同意的。”

“少主的脾气老奴是知道的,别说他未必信老奴的话,便是信了,以四夫人的样子,少主怕也不会怎么处罚她。说到底受害的是九夫人您,自然比旁人更在意此事真相。老奴看出九夫人心善,只得来求您了。”

木夕暖沉思一番,说:“你去把你儿子带来,我是没法出诊的,只当做寻常看病,不要引起爷太多注意。”

崔妈妈满是欢喜地应下,又马上回家去接她儿子。

屋内,小香悄声道:“小姐,奴婢记起一事,当初您和少主曾闹过一阵子冷战,奴婢原看着少主对您越发讨好了,却突然一阵子不理你,而那阵子,少主几乎日日宿在四夫人院里呢。”

木夕暖也便回忆起来,那时他们两突然互不往来,是因为她说明了自己不能接受共侍一夫,萧承衍也说了他可以以后不碰其他女人,等她好好考虑清楚。可转眼却还是宿到其他女人那儿,为此她还好生失望了一番。莫不是中间是四夫人在挑拨?

“现下想来,八夫人落胎一事是大夫人所为,但后来有人挑拨我和八夫人的关系,有可能是四夫人干的。她很是会揣度人心,虽然做的事不像大夫人那样狠毒,却阴损的紧,日后我们可要好好提防着她了。”

“自然,奴婢想想也觉得渗人。小姐让崔妈妈把儿子带来,是不想把四夫人做下的事告诉少主?”

“告诉他有什么用,正如崔妈妈所言,说了他未必信,便是信了,惩罚起来也不痛不痒。你单看大夫人就知道了,大夫人做下多少更狠毒的事,萧承衍不也忍了那么久?”

木夕暖叹气,萧承衍这人,做事果决,对人不会手下留情,对外面的女人也是一样,可唯独对府里的几房妾室却特别忍耐。按他说的也没有很喜欢她们,怎么就这般照顾迁就呢?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缘故,连大夫人这样害他好几个子嗣都能放过,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崔妈妈把儿子带来,木夕暖在里间诊断了一番,确实病的不轻,大夫说的只能活半年,完全没有夸张。木夕暖给他开了药,又一番施针,当场在医馆煎了药喝,有了些起色。

可木夕暖话说明了,按此药方服用下去,只是能多活几年,仍是不能根治的。崔妈妈也不为难木夕暖,千恩万谢了一番就回家了。

崔妈妈儿子就诊的事没有刻意瞒着萧承衍,萧承衍的人也认出了崔妈妈。木夕暖只说成是碰巧了,她人在这儿安居,冲着是府中的老人,就格外给她儿子看了病,只字不提崔妈妈害她染病的事。于是萧承衍也并未怀疑什么。

这边酒楼生意火爆,医馆也日日排起长队,不少商户更是抢着来跟萧记做生意,形势如萧承衍预期般进行着。然而来自安城的一纸信笺,却一下子冲灭这喜人的气氛。

“阿暖,我们怕是要即刻出发了。”萧承衍沉着脸,有一丝犹豫,好像不知该如何对她说。

“发生什么事了?”木夕暖眼皮一跳,感觉是件很糟糕的事。

萧承衍捏着那张信笺,看起来捏的十分用力,最终还是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木夕暖接过信笺,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一下子呆住了……

“怎……怎么会……”她晃了晃,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落水 萧承衍扶住她:“三天前没的,我已回复了许叔暂且让三夫人主持丧仪。为了早点回去,我打算走陆路,都安排好了,你稍作整理,即刻就出发。”

木夕暖兀自呆呆地靠着萧承衍,仿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般,脑中只有一个信息:阿喜……没了……

一路快马加鞭,为了尽快赶到,马车行的十分不稳,可木夕暖丝毫不在意,她想的,是要马上回到安城,回到萧府,她要亲眼看到阿喜。

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离府时,阿喜哭着鼻子舍不得她,让她记得带好吃的回来。这几日他们已经在准备回程的事了,她原还不大乐意回去,因着最近与萧承衍感情很好,若是回去,又要面对现实。可她现在好后悔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想回去,阿喜就用死来报复她?

临走前她对三夫人千叮咛万嘱咐,阿喜怀着身孕,要十分小心,万分提防,大夫人也被看管的紧紧的,为什么还会……她肚子里还怀着个小生命呢,就这样突然一尸两命了……

是不是该怪她?她若留在府里,多一个人照应着,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阿暖,你睡会儿好不好?这四天来你都没好好睡过,稳稳心神,还有两天就到了,蒙焰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车了。”

阿暖……

“你知道吗?第一个叫我阿暖的,是我娘,当时只有我娘一个人这么叫我。我觉得特别亲切,又觉得我就是我娘手心里的宝。可是没几年,我娘死了。第二个叫我阿暖的,是阿喜。她说她们乡下地方,都是这么叫人,简单又亲热。我听她这么叫我时,就觉得我娘带给我的亲切感又回来了。我也叫她阿喜,三夫人也这么叫她,我们这么互相称呼,就像姐妹一般。可是,现在她也死了。”

萧承衍感觉心间一阵钝痛,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可以很执拗地跟他犟,就算被李庆远掳去,受尽鞭打,也没掉眼泪。可七夫人的过世,却让她止不住泪水。他在想,若自己也出事了,她会不会也伤心不已?

“阿暖,我还在,以后我叫你阿暖,我不离开你,好不好?”萧承衍不会哄人,但他现下只想哄她。

木夕暖扑进他怀里,索取他带来的安全感。

蒙焰带着萧承衍和木夕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安城,而小香的马车还离他们有一天的路程。所以这一路,几乎是萧承衍在照看木夕暖。

终于回到了安城,回到了萧府,门口还是老样子,根本不见办过丧事的样子。那一刻木夕暖以为是一场误会,根本没有悬挂白布悼亡啊。

萧承衍还是告诉她事实:“从七夫人过世到现在,已经十日了,她是妾室,悬布悼亡最多三天,出了殡就会撤掉。她已经入土为安了。”

是,她知道,她知道是这样的,但她接受不了啊!

许叔、三夫人、四夫人、八夫人都出来迎接他们,三夫人发间还戴着白色绢花,这告诉着木夕暖,萧府确实刚刚经过一场丧仪。

许是看到木夕暖,勾起了失去七夫人的伤心,三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三夫人道:“爷和九夫人路途辛苦,先去修整一番吧。”

萧承衍也希望木夕暖能先好好休息休息,不过他猜她不会这样做,问:“你是现下就要去七夫人院里看看吗?”

“不,我想先去七夫人坟前上柱香。”人都不在了,看住处又有何意义。

许叔见萧承衍似是允了,便接道:“老奴送九夫人去七夫人的墓地。”

木夕暖拒绝:“爷一路辛苦,还需许叔照料。听说七夫人的丧仪是三夫人操办的,我想请三夫人陪我去墓园,可好?”

她这话自然不是问三夫人,萧承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家主,七夫人只是其中一个妾室,妾室死了,家主没有要去坟前看望一番的道理。但因着木夕暖要去,他倒是很想陪着去。可眼下他倒成了外人一般,她们几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是他无法插足的,于是便同意了。

许是满腔伤心和眼泪,都在路上发泄完了,如今回到安城,见到萧府众人,反而冷静下来。

三夫人一路陪着木夕暖到了一处墓园,七夫人是萧承衍的妾室,妾室不能入萧家墓园,所以七夫人不是葬在萧家的墓园,而是另外择一处不错的墓园安置。以前二夫人、五夫人和六夫人也是如此。

虽然不能入萧家墓园,但萧承衍对妾室不薄,萧家为七夫人做的坟墓要比普通百姓的好很多,又大又气派。

木夕暖和三夫人上了香,就这么站着,沉默了很久。

到底是三夫人抑制不住,抽泣起来,木夕暖听了,有些心疼。

自己与七夫人相识都不到一年,尚且伤心至此,更何况三夫人呢。三夫人可是把她当自家妹妹照顾的,暗中护着她,宠着她,人却是在她眼前没了气息的,更来的心痛。而且她又马上操办了七夫人的丧事,那时该是顶着多大的悲伤,如何强撑过来的。便是到了现在,事情已过去十日,三夫人的眼睛还是有些肿。

“许叔在信上没有详说经过,我想听姐姐说。”

三夫人擦了眼泪,静了静心神道:“那日阿喜约了我去园中散步,你知道她的性子的,我为着小心起见,又因为她的胎还没过三个月,从你们出门起就不准她出自己的院子。她憋的久了,自然受不了,一再央我出去走走。我想着她那时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楚大夫来看诊,也说胎像稳定,这才同意陪她出去走走。就在那个荷花池边,我们碰到了四夫人和八夫人也在游园。我本想带阿喜远离她们,可阿喜憋久了,见到人,就欢欢喜喜地上去打招呼。你知道四夫人和八夫人都是先后失了孩子的,看到阿喜怀着身孕欢喜的样子,她们哪会高兴。可阿喜心思单纯,顾及不到别人的心情,我也不好当面说破,便紧跟着她陪着。”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蹊跷 “这大冬天的,荷花池有什么好看,不过水里的鱼倒是养的挺肥。我们叫人拿了鱼食来,就在池边喂鱼。突然八夫人站立不稳,向池塘里倒去,阿喜正好在她身边,及时发现了,就好心去拉住她,反而拉不住,被带进水中。四夫人在八夫人身边,也是在那时去拉八夫人,也同样被带入水里。突然之间她们三人落水,我们在岸上的,又没人会泅水,只得喊人来救。”

“后院里不安排小厮当值,找人来救就费了点时间。先来了两个小厮,马上下水救人,先救了四夫人和八夫人上来,我眼看着水里没了动静,心慌不已。那两个小厮又返回去救阿喜,摸索了一番,才把阿喜救上来。可那时……那时……她已没了气息……”

不对劲,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木夕暖问:“你说你碰到四夫人和八夫人正好在一起游园?”

“是。”

“她们向来不对付,也不往来,怎么突然一起游园了?”

“她们原本确实不和睦,其实八夫人会跟谁和睦呢,她以前一直眼高于顶,仗着爷宠爱,对谁都不屑。可自从她落胎后,倒是转了性,开始主动同我们往来了。虽然那性子也没有一下子都变好,可确实比以前好了不少。四夫人是柔弱的性子,八夫人若主动示好,她也不会拒绝,加上她们都是失过孩子的人,同病相怜有话聊,而我因为顾着阿喜,与她们交往的少,是以后来反而她和四夫人走动的多些。”

“姐姐可有检查过阿喜真正的死因?若说阿喜是淹死的,岂不是太可笑了,你我都知道,阿喜是会泅水的。”是,阿喜熟知水性,她与她们聊起以前在乡下劳作的事时,提过去水里捉鱼,很是兴奋,所以她从小熟知水性,区区一个小池塘,又怎么难得倒她?

“我当时也是疑惑极了,因为知道阿喜会泅水,见她落水,倒不是担心她会淹死,只担心池水寒凉刺骨,会对胎儿不利。可奇怪的是,阿喜自落水后,只冒了一两次头出来,后来便一直在水里没出现。我还以为她正憋气在水里游过来呢,可结果……我不相信她是淹死的,还特地请了楚大夫过来,楚大夫确认,阿喜确实是淹死的。”

一个惯会泅水的人淹死,她是绝对不信的。若非在淮南城见过崔妈妈,知道了四夫人的歹毒心思,她也不会怀疑这么多。可现在知道她不似表面这般柔弱,这次阿喜出事她又是在场,且一同掉进水里,总觉得跟四夫人有关联。

“你可有看真切,当时阿喜在水里时,是被什么绊住了没法泅水吗?”

“这……当时她们三个扭在一处,看不分明。以阿喜淳朴的性子,我还以为她会先去救其他人呢,所以我对她喊着,让她先上来。你这么一说,好像她确实有点受制的感觉,不得自由泅水。会不会是她们三个挤在一起,她施展不开,我看八夫人挣扎的厉害,一直乱挥胳膊呢。”

“阿喜怀着身孕,理应是下人最紧张的一个,怎么小厮反而先救了四夫人和八夫人,阿喜反倒救的晚?”

“平时小厮不能进后院,是以对我们不熟悉。当时她们三人在一处,小厮认不得谁是谁也正常,只能先抓到哪个先救哪个了。”

“四夫人和八夫人刚救上来时是什么状态?”

“两人都晕过去了,若再晚一步,就没命了。冬日水极寒,两人哪怕被救了上来,因被冰冷刺骨的水泡了一会儿,双双发起了高烧,养了四五日才好。所以阿喜的丧礼、出殡都只有我陪着,冷清的很。”

“我见不到阿喜当时的样子,姐姐再细想想,她身上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丝细节都别落下。”

三夫人见木夕暖问了那么多,问的又十分细致,猜到她是十分怀疑七夫人死因的,便很配合她细细回想,说道:“我看阿喜当时全身像是十分挣扎的样子,一只手手掌摊开着,一只手握着拳头。对了,她拳头里握着一颗扣子,是四夫人衣服上的,我也核对过,四夫人当时穿的衣服领口上的扣子确实少了一颗。这……会不会是她们挣扎的过程中,阿喜正好抓到了挨着的四夫人,无意中扯下来的。你……难道还怀疑四夫人不成?四夫人怎么会……”

“为什么不怀疑她?”

三夫人纳罕,被问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想问问姐姐,为什么不会去怀疑她?”

“这……四夫人一直都逆来顺受,看着柔弱的很,怎么会去害阿喜?说是八夫人害阿喜,我还更信些。”

木夕暖冷笑:“大概大家都会这么想,四夫人往日在人前太会做样子了,她塑造的柔弱形象深入人心,没人会怀疑她害人。”

三夫人吃惊于木夕暖对四夫人的看法,但她知道木夕暖为人,不是恶意揣测他人的人。

“你是知道了她的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怀疑?”

于是木夕暖便将遇到崔妈妈的事告诉她。三夫人一听,更是惊的失色。

“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以前再怎么受辱,她也不敢做什么。”

木夕暖不以为意:“以前大夫人当权,她能在大夫人的压制下生存就已不易,如今大夫人被软禁,不能伸出手来害人了,她自然可以放开她积存多年的怨气,学着大夫人的样,见不得谁好就害谁。不过阿喜的事,现在我也只是先入为主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姐姐再说说,当时八夫人为什么突然向水里倒去?她身边不是有丫环服侍的吗,为什么那丫环不去拉住她?”

“当时我站在阿喜左边,看不到她右边的八夫人是个什么情况,当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阿喜被她带入水中去了。八夫人的丫环小桃,看着是要去拉八夫人的,只是没抓住,差点也要掉下去呢。事后我问了八夫人,她说是脚下被一个圆圆的物体给滑了下,才倒下去的。”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木清雪归来 那个小桃,她本就觉得很有问题,明明是贴身伺候的丫环,怎么反而出手比阿喜都慢。至于八夫人是不是意外脚滑,也是不好查证了。而落水只是个由头,真正让阿喜丧命的,还是在水里发生的事。可水里当时发生了什么,就更无法查证。

当时三位夫人都落水,只有三夫人在岸上无事,若救的不及时,三位夫人都可能丧命,只有三夫人一个人占尽好处。要不是她跟三夫人相熟,知道她的为人,否则还会怀疑是三夫人一箭三雕,做下的事呢。她不会怀疑三夫人,可旁人就不一定了。

“四夫人和八夫人,真的都不识水性?”

“这……倒是没听说过,看那日的情形,她们二日皆是万分挣扎,全然不像会泅水的样子。而且事后是许管家在顾着她们的身体,听说两人都受惊不小,提起水都心悸的很。”

装样子谁不会,不到万不得已就露不出来,最好是找个机会试上一试。

“姐姐,还烦请你暗中查查这个小桃,可有跟四夫人暗中往来过。四夫人那边,最好能放个人。八夫人那边也留意一下。”

木夕暖从来不喜做安插眼线这种事,也不喜欢加入后宅内斗,可是现在阿喜无端被害,四夫人又很针对她,也许日后她还得被害,再加上她和萧承衍的感情又增进了,若要留在萧府,总归还是要面对。

“好,我安排人去查查。”

待木夕暖回到自己院中,天都快黑了。小玉和鹊儿早就等着了,见到木夕暖回来,忙不迭地来扶,更是准备好了晚饭。

“小姐,这是少主特意让厨房单独给您做的,他说您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精神也不好,想做点好吃的让您开开胃。”小玉已经提前得了萧承衍吩咐,她见现下少主对小姐这般关爱,更似以往,心里高兴。

该伤心的她已经伤心过了,现在开始要做的,便是养好精神,找出害死阿喜的人,然后,报仇。

她边吃边问了她不在的时候府里发生的事,特别是有没有人为难小玉她们之类的。

两人也没隐瞒,说是八夫人有来找茬过,还借点由头责罚了她们俩。八夫人纯粹是撒气,反正她想撒气的正主又不在,拿丫环撒气,也不能解气,就没下狠手。

小玉还说:“如今八夫人变化不小,以前跋扈,没个分寸,现在却知道克制了。听说对她自己院里的丫环,都比以前好了很多,现在她的丫环们做事,比以前尽心了。”

木夕暖皱起了眉头,八夫人会有这样的变化,一来是经历被冷落的事,学乖了,二来嘛,想必有人引导的好。

想当初她表面与八夫人交好,也存了引导她的心思,多少有些成效,却没她现在的效果这么大。可惜了,那个引导她的人,存的不是好心,八夫人现在,要比以前难对付。

为了悼念七夫人,木夕暖也换了十分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戴白色绢花,三夫人也是一样的,其他人却都没有。毕竟只是个妾室过身,都过了十日了,根本用不着这般。

一日后,小香和其他人也赶回了萧府。如萧承衍之前安排的,拨了同去淮南城的两个老妈妈伺候木夕暖。怕她不自在,也没让她们近身伺候。这点心意,木夕暖明白。

可萧承衍却没有因为七夫人的死而太难过,这令木夕暖心里颇不是滋味。可见,萧承衍对七夫人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想到七夫人对萧承衍十分崇拜的样子,她就为七夫人不值。

“小玉,把这瓶伤药拿去给蒙焰,这次他在淮南城又挨了罚,我想着,他们这些做护卫的,少不得受点伤,应该备点好的伤药在身上。”

小玉没多想,接了药膏便出门了。

因萧承衍提过蒙焰对小玉有意,现在木夕暖也留心起来,给他们点相见的机会,到时看看小玉是个什么心思。自己现在感情状况不顺,她希望身边的人能过的好。

这日,小香进来拿着一个帖子给木夕暖,说:“小姐,这是木府送来的,二小姐昨日回来了,听说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这次二姑爷倒是没陪着回来。”

木夕暖打开帖子一看,竟是邀请她过府一叙的。身子重了还回安城,还没秦越陪着,不知她怎么想的。

“我与她有什么好叙的,我与木府也早不来往了,她白白做这个样子干嘛。回了她,说是我因七夫人过身,伤心过度,卧病不起,会有好一阵子不得出门。”

“是。”

然而她的回绝却没什么用处,她不出门,人家却上门来了。

门房来报,说是木清雪都已经挺着肚子站在萧府大门外了,就等着她点头才能进来。

木夕暖感到十分烦躁,唤了张妈妈过来。萧承衍拨给她的两个老妈子,一个姓张,一个姓陈。而这个张妈妈曾在木清雪婚宴之日陪同去过木府,领略过木清雪的秉性。

“你想个由头去回绝了木二小姐,我懒怠应付她。”

“是,老奴明白。”

木夕暖这么说,张妈妈哪有不明白的,她在萧府混久了,人前有些气势,打发一个木清雪,要比小香小玉来的合适。

果然,张妈妈成功把木清雪打发了。

谁知这女人,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后来竟是天天上门,做的是如何恳切的样子想见她。木夕暖觉得她定是来者不善,大着肚子来见她,出点什么意外,她不是得无辜背锅了。于是仍旧天天遣张妈妈去打发她。

这几天木夕暖来了葵水,情绪十分阴晴不定,更是满心烦躁,连小香都不敢多话了,偏木清雪还来添事。

木夕暖的焦躁情绪,萧承衍也直接间接地发现了。

“让木大人管好自己的女儿,怀着身孕就该在屋里待着别出来。”萧承衍安排了许叔去处理。

许叔心里自然鄙夷木清雪,少主的亲眷也是随便能攀认的?谁见过其他几位夫人有娘家人找上门来的,太没眼力见儿了。更何况九夫人早已与木府划清界限,感情仗着自己是官家夫人才觉得有资本往前凑?要这么想,那绝对是想错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腊八 自从回来后,萧承衍再没在后院歇过。旁人还只当七夫人刚走,萧承衍正难过着,没心情去找其他女人,显得对七夫人颇是有情。实则是为着木夕暖,才没了其他心思。

后来,木清雪倒是不来了,可坊间却突然冒出一个传言,说是木二小姐几次三番求见萧府九夫人,却一直被无情地拒见,像是瞧不起娘家人,要跟娘家划清界限呢。论起来两人还是亲姐妹,怎么大小姐嫁进萧府就这般眼高于顶了,左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一时舆论一边倒,皆是同情木清雪,鄙视木夕暖的。以至于以前木夕暖在疫病爆发期间赢得的好名声也被误会成是做做样子。

这些流言已在萧府内流传,木夕暖便也听到了。

她就知道,木清雪本性难改,又想对她不利。

于是见到萧承衍时,她便说:“你让人也放出流言去,说木清雪自嫁给秦大人后,生活艰苦,常被苛待,是以才回娘家来拿点贴补。可因为木清雪不是木夫人的女儿,木夫人苛待庶女,不肯给钱,才迫的木清雪找我来要钱。”

萧承衍觉得好笑,最近这女人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啊,这样让秦越和木府丢脸的流言也想往外传。

“是,我的九夫人,我一定让这个流言逼得木清雪没脸出门。”他喜欢木夕暖这番说辞,当即遣了蒙焰去办。

于是坊间又有了新流言,且比之间更甚。

木府一下子闹翻了,莫须有的事,木夫人怎肯白白受着,还不是因为这个庶女几次三番去找木夕暖的缘故,她少不得去跟木清雪吵。而因流言涉及秦越,更是大大折损了秦越的面子,木清雪也慌了手脚。

对木夕暖不利的流言是她故意放出去的,没想到木夕暖以同样的方式反击,且利用秦越和木夫人的名声,她不得不投鼠忌器。心里越发恨上木夕暖,她一定要找个机会让她身败名裂。

日子很快进入了腊八,按以往的传统,萧家都会在腊八节这天广开粥棚,免费施粥。不拘乞丐贫穷之人,普通老百姓也可以去领粥喝,萧家熬出来的腊八粥,可是很美味的。

前一晚,萧承衍便来了木夕暖院里,寒风阵阵的,他一进屋子,倒带进了一阵寒气。

小玉解了萧承衍的大氅,木夕暖忙道:“把他的大氅放到炭盆边温着。”

“是。”小玉脆生生应着,将大氅挂在炭盆边后,就退了出去。

木夕暖的用意,自然是为着他等下出门时能披上温热的大氅,可萧承衍明白,她既想着他等下就要走的,那便是不准他留宿了。

他轻叹道:“你什么时候肯让我留宿在这里呢?”

什么时候?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还横着几个女人呢。

“整个萧府都是你的,你想睡哪就睡哪,左不过我跟小香小玉挤一晚就是了。”木夕暖笑着瞪了他一眼,又关心道,“这天真冷,却还不见下雪,我看这两天天气格外干冷,风吹在脸上都像刀子刮过似的,估计快下雪了。你的旧疾可当心,这种天气,容易复发。”

“你若天天这般关心我,我想我的旧疾也不会复发了。”

“谁说我们衍公子冷情冷面的,纯属瞎说,我看说起情话来,也没几个男子能比的上嘛。”

“没有瞎说,我确实不善说情话,也不知怎么的,对着你倒能无缘无故跑出一些情话来,你说这是为何?”萧承衍笑睨着她,期待她的反应。

木夕暖红了脸,自然是对喜爱之人才会流露出情话来,可她故意避开:“今日这炭盆烧的真旺,把我热的脸都红起来了。”

萧承衍见她红着脸的样子甚是好看,这可算是难得能见到的样子。近半个月来,木夕暖为着七夫人的事,一直郁郁寡欢,又被木清雪搅的心绪烦乱,他有意想逗她开心,说些好听的话。好在她现在恢复过来了。

“明日是腊八节,我萧家每年都会在城里设粥棚,以前都是大夫人在外主持施粥,今年我想着,不如你来主持可好?”

木夕暖有点为难:“萧家每年施粥的事,我知道。说出来你还不信,早几年过的辛苦,饥不果腹的,就在腊八这天偷溜出来要粥喝,还打了许多带回去,和小香小玉一起喝。可是让我主持施粥,我怕做不好。”

“有什么做不好的,自然有管事跟着。你们医馆义诊,你不是也做过几次吗?再让张妈、陈妈跟着,她们有经验,还能真让你辛苦?你好多天没出去活动了,总不能老待在府里,出去多见见人也好。你这样美貌的女子,若能亲手为他们舀粥,想必他们心里定会欢喜极了。顺便破了流言。”

这种义举,木夕暖心里喜欢,便笑着应了声“好”。

而后萧承衍又说:“白天四夫人来求了我,想在明天一起参与施粥,就让她也去吧,陪着你,算有个伴儿。”

木夕暖的笑容一僵,不过马上恢复过来,心里却沉了沉。她可不想跟四夫人一起做事,看得出,四夫人在萧承衍心里有些分量,她说的话,萧承衍会听。大抵男人都会对柔弱的女子更怜惜些吧,四夫人很会抓住男人的心态。

施粥需要赶早,天蒙蒙亮他们就要出发了。粥是半夜开始熬的,这事不需要木夕暖看顾。她只要在施粥的时间到指定地点,自有萧府下人将熬好的粥送到。而一同出发的,就是四夫人。

木夕暖见她今日打扮的颇是用心,一身月牙白的袄子,上面绣了金丝牡丹,袖口还绣上了珍珠,领口一圈兔毛,下裙却是正红色的,也绣了牡丹。外面披着乳白色狐毛斗篷,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样子。发间戴着红梅簪子,耳坠也是红色的,这样红白相配,整个人看上去不似往日柔弱,反而十分明艳动人。

想来她是做足在外出风头的准备了,便是什么都不做,只要往那儿一站,如此美女,就已足够。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施粥 反观木夕暖,今日却比往常还逊色。七夫人还未过七七,木夕暖的穿着打扮很是素净,不是黑就是白。而今日在外做善事,代表萧家的脸面,不能打扮成那样。所以她今天特意挑了件墨绿色的袄子,衣服上绣着几朵白梅,下身是玄色的裙子,外面不是披的自己的斗篷,而是特意向萧承衍借了他的玄色斗篷,领口是貂毛所制。没戴耳坠,发间也只戴了几朵绿色珠花,整个人看起来肃穆沉静,却也简洁。幸好她肤白,还是少女模样,没有被这身的颜色给衬老气了,只是平添了温和稳重。

若单看木夕暖,有种别样的美,但跟四夫人站一块儿,倒有点像做了绿叶,衬的四夫人更加鲜活了。

本来四夫人对这样的对比效果是十分满意的,然而当她看到木夕暖披的这件大氅时,嫉妒之色溢于脸上。萧承衍的大氅,她怎会不认得。

爷竟然让她披着自己的大氅!

木夕暖故作羞涩地笑道:“近日太冷,我畏寒,爷怕我受凉,特意让我披着他的大氅。这貂毛啊,果然暖和。”她还故意摸了摸大氅的皮毛。

她是故意向萧承衍借用了这件大氅的,就是想给四夫人看,让她受些嫉妒,说不定气急做出点什么事来,也好露出马脚。

四夫人心里再嫉妒,总算也管住脸上的表情,生硬地笑了笑,说:“爷真是疼惜九夫人,爷自回来除了去九夫人院里坐坐,便没去过别人院里。可见爷对九夫人格外宠爱,只是,为何爷还不与九夫人同房?”

若换成旁人,听了这话定然心里不自在,自己的男人一直不跟你同房,算什么好事呢。可这对木夕暖来说,却没什么好气的。

“我们快些走吧,不要耽误了正事。”木夕暖不想多费口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有了计较。她可不想今天一整天都跟她在一起。

到了粥棚处,已经放了两大桶腊八粥,桌台、下人都准备就绪。

张妈妈躬身道:“九夫人,一切都已准备好,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木夕暖正待回复,四夫人却先一步说:“那就开始吧。”同时又对着已经来到粥棚前的民众说,“我是萧府四夫人,今日代表萧家施粥。粥是足量的,大家不用怕领不到。这里有两处领粥点,大家排成两排,按着顺序来领,不要拥挤。我们这就开始。”

木夕暖微微皱眉,萧承衍的意思是让她主持,四夫人不过是个作陪的。张妈妈是她院里的人,刚才也是来禀报她的,四夫人却抢了话,还做成是自己主持的样子,不忘告诉大家,她是萧府四夫人呢,还怕人不知道她来做好事吗?

张妈妈自被拨给木夕暖,心里当然是为木夕暖着想的,见四夫人如此,想要上前劝阻,被木夕暖拦下。

“她今日穿的这么漂亮,做不了什么事。”木夕暖解下大氅,递给张妈妈收着,又卷了卷袖子。

张妈妈一见,知道木夕暖这是要亲自动手了,忙劝道:“九夫人,这事不必您亲自动手,自有小厮来做,您在一边坐着就好。”

木夕暖却不听:“爷就是让我出来活动筋骨的,我若不活动活动,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没做过粗活,不妨事的。”说着便去了一台桌子前,接了大勺,开始对上来的人舀粥。

张妈妈听闻过木夕暖以前在木府过的不顺遂,看着像是做惯粗活的样,瞧这身打扮和利落的样,便是打定了今天就是来干活的,于是就不再劝了。

反观四夫人,她以前是卖花女出身,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必定做惯粗活,可现在养尊处优,也学的装模作样起来。这身打扮加上刚才的言行,分明只为博个名声,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别说张妈妈,便是其他下人,也更喜欢九夫人所为。

四夫人没料到木夕暖真会动手做这种粗活,而别看天色还很早,可自有饿肚子的穷苦人家早排满了队伍,更有乞丐穿的污脏不堪,亲自给他们倒粥,岂不失了身份。而且这身漂亮的衣裳……

四夫人一时左右为难,木夕暖已经先这么做了,她若不做,会被比下去。可若做,她又不愿。

木夕暖见她犹豫,乐的推波助澜一把,她笑对四夫人说:“四夫人,你就到一边歇着去吧,我身为萧府九夫人,一并代表了萧府女眷,你不必亲自来做,弄脏了衣服可怎么好。”

立时前来领粥的人便对四夫人小看了几分,刚才说的好好的,又是这样美若天仙的样貌,他们满心里对四夫人欢喜。可木夕暖这么一说,他们才回到现实,看看自己穿的衣服,不仅陈旧,而且脏污,而四夫人穿的这么华贵,怎会与他们亲近。必定爱惜衣服甚过做善事的。

四夫人一时窘迫,脸色自然垮了几分。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是来博个好名声的,不能让木夕暖得了。于是也狠下心解了斗篷,亲自动手施粥。

天寒地冻的,又是卷起了袖子,木夕暖的双手和手腕都被冻的通红,脸颊鼻子也冻红了。可她手上速度不减,干的十分欢快,对人都是笑语吟吟的,让人看了也十分喜欢,这便是亲民的模样了。

而四夫人也同样被冻的通红,她有颇多顾及,所以手上速度明显慢于木夕暖。两处领粥点,明显那边快于这边,后面排队的人有些转去木夕暖那边排队了。

四夫人却没空注意这些,她还小心翼翼地盛粥,生怕弄脏了衣服。

正好四夫人那边排到一个乞丐,想是饿坏了,见四夫人做的慢吞吞的,焦急不已,便催促起来:“四夫人,你可快点吧,我都一天没吃了,就等着这碗粥呢。”

“你稍等等,我卷下袖子。”四夫人袄子布料滑溜,刚才卷的袖子这会儿又落下来了,想先卷袖子。

木夕暖注意到这边的情形,粲然一笑道:“来来,我帮你盛。”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木清雪的纠缠 她们那舀粥的大勺柄较长,便是盛给领桌的人也够得着。

于是木夕暖将她这一勺伸向四夫人面前的那个乞丐。乞丐颤颤巍巍地举着空碗,木夕暖一只手颠勺有点吃力不住,勺子晃晃悠悠,那乞丐只能跟着木夕暖的勺子方向,追着勺子移动。她眼见四夫人只一心卷袖子,没注意眼前的情景,便一个晃动,把勺子里的粥晃出了一点,正好那乞丐没接住,正好粥晃到了四夫人衣摆上。

“哎呀,四夫人你的衣服弄脏了。”木夕暖叫了一声。

四夫人才看到自己衣摆处沾了粥了,本来就是白色的袄子,沾了腊八粥就显得格外明显。

木夕暖正好为那乞丐盛满了粥,乞丐好好谢了四夫人和木夕暖一番。

四夫人没看到粥是怎么粘上的,总归是在木夕暖为乞丐盛粥的时候。可面对乞丐的感谢,总不好露出不悦之色。她就知道,干这事怎么可能小心的了,到底还是弄脏了。可她总觉得是木夕暖故意弄脏的。

木夕暖又说:“你快去那边坐着擦拭擦拭吧,这里换小厮来就是了。”

四夫人巴不得呢,于是就退了出来。

这下木夕暖可放心了,弄脏了四夫人的衣服,以她的想法,四夫人必不愿穿着脏了的衣服待在这儿,没一会儿就会回府的。

木夕暖干的起劲,越发不觉得冷了,倒还觉得很热乎。

可没想到四夫人竟还没走,披了斗篷,盖住那一处弄脏的衣摆,就那么坐着。

木夕暖心想:真够坚韧的,就是不愿看我一人出风头呗。啧啧,何必呢。

可更加令木夕暖没想到的是,木清雪竟然也来了这里。

“姐姐……”木清雪站在粥桶前,她进不来棚子,棚子有萧府的人看着,闲杂人等无法进入。

木夕暖这才注意到来人,只见木清雪脸蛋圆润了些,不知是不是被寒风吹的,脸色并不好。视线往下,便是那不可忽视的圆滚滚的肚子。

都五个月的身孕了,还不消停,还想着给她惹事,就这么嫌胎相太稳要折腾它一下吗?

“秦夫人也来领粥吗?可咱们是按顺序排队领的,不能给你通融呢,麻烦请到后面排队去。”木夕暖端起无懈可击的笑容,权当不知道她的来意。

旁人听得木清雪要插队,心里不高兴,可见她是个孕妇,又不好指责她。而且听她称呼九夫人为姐姐,又被九夫人称为秦夫人,都明白这是何人了。面上不指责,心里忖着流言不虚,木二小姐实在有失大家风范。

木清雪心里恨恨的,却只得忍下,又说:“姐姐,我不是来领粥的,只是一直想见姐姐,都不得见。今日见到了,可否姐姐空出点时间与我说说话?算起来,我们姐妹也有五个月没见了呢,妹妹实在想念姐姐。”少不得作出呜咽之状。

木夕暖手下仍不停歇地分发腊八粥,眼神却示意了下身旁的张妈妈。

张妈妈马上会意,满脸堆笑地说:“秦夫人这是做什么,您眼下身子重,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还出来,叫人见了,倒像是秦大人没好好疼惜你呢。再则您娘家嫡母怎么就容您出来受冻,老奴可要代我家夫人好好与木夫人说说,万不可因此伤了秦大人的孩子。”

木清雪脸一僵,今日是偷跑出来的,就是听说木夕暖在这里施粥。为着谣言影响,父亲和嫡母都不准她再出门了。

她拿眼示意身边的丫环,她贴身丫环会意,不满道:“两位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没的让人觉得萧府的下人没规矩。”

木清雪却当老好人似的呵斥了丫环:“旁人没规矩也便罢了,怎么你也没规矩起来。”

这便是说张妈妈没规矩了,张妈妈不恼,对着木清雪说道:“老奴一心护着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今日是来做善事的,老奴自然要成全夫人的为善之心。咱们做奴才的,保护主子是第一要务,若我家夫人是怀着身孕的,那老奴是万万不敢让主子出来的。这便是做奴才的本分了。我劝姑娘还是立时护送秦夫人回府吧,若不放心,老奴也可护送秦夫人回去。”

这是指那丫环不是好奴才,任由主子大着肚子出来,不顾主子安危,她一时就气的无话可说。

木夕暖只做自己的事,权当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可木清雪知道,这老奴还不是被木夕暖授意的。

她仍不死心,难得逮到碰上木夕暖的机会,她怎能放过。

“姐姐,不消耽误多少时间,只略聊聊,就似往常在家时说些闺房之事。我自出嫁,身边就没个能谈心的,实在苦闷。”

木夕暖心里很是失望,这个算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曾经十几年确实姐妹情深,就算后来决裂,总也该互相留点颜面,别做到令人生厌的地步。现在又这番惺惺作态干什么?

娘,清雪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而木清雪的言行,却起了些效果。队伍中已经有人感念姐妹情深,劝说木夕暖暂且歇歇,与自家妹妹一旁叙话,他们是不会介意的。

突然有一个清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呀九妹妹,你们姐妹多月不见,合该互叙家常。外头的流言也不知怎么传出来的,可不是瞎说吗?九妹妹可别让人误会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龃龉,可惜我没个姐姐妹妹的,若有,不知亲密成什么样呢。”

是四夫人,她也来凑热闹。

木夕暖还待回怼四夫人,谁料四夫人也没等她说话,便径自对拦着的小厮说:“让秦夫人进来,九夫人要与秦夫人说说话。”

这派头,这儿倒是她四夫人做主了。

张妈妈想阻拦,木夕暖适时拦下,算是默认准木清雪进棚里来。如此,下人自然就放木清雪进来了。

这个临时搭建的粥棚,其实除了有遮挡的顶盖,周围一圈确是毫无遮拦的,所有下人和领粥的百姓都能看到棚里的情景。她倒要看看,这回木清雪又是玩的什么把戏!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孩子怎么来的 木清雪如愿进来,木夕暖也把手上的活交给其他下人接手,张妈妈紧随木夕暖身侧保护。而四夫人除了刚才帮了木清雪一把,便没再管她们的事了,依旧端坐在离她们略有些距离的位置上,作壁上观。

木夕暖不说话,若木清雪想说话,随她说便是,她才不想主动搭话。

离的近了,木清雪细细观察了木夕暖好一会儿,如今的木夕暖,真是跟以前在木府时大不一样了。有了萧承衍庇佑,还需要装弱吗?而这身墨绿的衣裳,把她原本傲气的性子又衬的沉稳了些。

此时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呼吸间呼出热气,显得身上很有热量,好似这天并不冷似的。可是反观自己,分明冷的手都不敢露出来。

木清雪心里好生嫉妒,为什么同样是嫁了人,两人的气色却全然不同。旁人都看得出她气色比以前差了不少,而木夕暖的气色却好的很。明明她是官家正妻,而木夕暖只是商人后院众多妾室中的一个罢了。凭什么她过的这般快活?

别人都以为她平时脸色不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是,确实因为怀孕辛苦了些,可最主要的,却是秦越对她的态度啊。

“你在萧府过的可好?”木清雪终于开口了。

木夕暖没有回答,回以一笑。

这就够了,木清雪知道那是过的很好的意思。

她一直觉得木夕暖的容貌不及自己,便是连木清霜也是比不上的,可偏生她身上有一股魅力能吸引人。刚才那一笑,连她见了都心跳快了一拍。她是太小瞧了这个亲姐姐的魅力了。

“想来现在有衍公子疼惜,你的生活必定好极了,比在木府时,不知好多少倍。你还记得你在木府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你一定不愿去想起那段时光,可是我要提醒你,十几年来,你在木府过的如何卑微,如何辛苦,被嫡母虐待,被庶妹凌辱,吃穿住行无一不落魄。冷院,是木府最破落之处。可你还是好好地活了下来,你想想你是怎么在木府生存下来的,你忘了吗?”

木夕暖纳罕,她猜想木清雪真的会“叙旧”,可应该是叙她们以前如何姐妹情深的“旧”,怎么说了一通她受尽欺负的过往,听那话头,大概是要引出自己的“恩德”了吧。她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木清雪紧接道:“是我!是我帮你度过一次次艰难困苦!”她情绪激动了些,“嫡母、庶姐轮番羞辱你,光明正大的给你苦头吃,是我去向父亲求情,让父亲出面克制她们对你的行径。你吃穿用度连下人都不如,饿着冻着的时候还是我,偷偷给你带吃的,带穿的,你才能活了下来。你还记得你是姐姐吗?还记得母亲临死前让你照顾我吗?可事实上却是我在照顾你,我在保护你,你对得起母亲的嘱托吗?你做了一个当姐姐的该尽的职责吗?”

这一番“恩德”,说出来还真是“丰功伟绩”。

木夕暖的笑容消失了。

想到母亲临死前的不舍,担心,她看得出,母亲其实更加不放心她。因为木清雪是木大人和她的亲生女儿,必会受木大人宠爱。而她,只有她,和木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木大人怎会去管她,若不是答应母亲养着她,估计早被他偷偷灭口了。所以母亲当时拉着才五岁的木清雪,让她要敬爱姐姐,护着姐姐。

如木清雪所说,她被虐待,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都是她偷偷帮忙的。她是姐姐,但她要靠妹妹保护。她一度对木清雪很是愧疚,直到她们撕破脸。就是这份愧疚,这点血缘关系,让她不惜做萧承衍的小妾,成全她和秦越。

“我已经回报你了,我们早已两清,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回报我了?两清了?呵,你说的真轻巧。你可知道我现在过的怎样的日子?”

“你自己选的路,与人无尤。”

“怎么与人无尤?我现在过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是,你确实信守我们的约定,嫁给了别人,我和秦越也顺利成亲了。可是,你先勾引的秦越,让他对你念念不忘,哪怕婚后,他还在想着你。我对他极尽温柔又有什么用?他对我越发冷淡,若不是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你当他喜欢多看我一眼吗?这都是因你而起!”木清雪霍然站起,就站在木夕暖跟前。

木夕暖陡然一惊,她惊于木清雪大着肚子还毫不顾忌地动怒,好像不顾及肚里的孩子一般。

她不想刺激一个孕妇,孕妇动怒本就有动胎气的危险,又是因为跟她说话的关系,出点事她可百口莫辩。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或许是一时还没想开,你给他点时间想开就好了。你喜欢的秦越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等他想开了,就还是那个对你关怀备至的夫君。怀孕的女人容易胡思乱想,你别当真了,更加不能动怒。等孩子落地,你们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了。”木夕暖表面上好言好语了一番,想稳住木清雪。

木清雪突然阴恻恻一笑,靠近木夕暖道:“你以为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木夕暖心里疑窦丛生,她从大着肚子回娘家开始,就显得很不在乎孩子,三番五次去萧府找她,今天又特意到人很多的施粥之处来,也不控制情绪,如何动怒都无所谓,难不成这胎是假的?

木夕暖装作很自然地握住木清雪的手腕,放柔声音道:“孩子自然是你和秦大人好好过日子过出来的,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听着,不急。”

她趁机把了脉,脉象正常,确实怀胎五月了,现下有点动了胎气罢了,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越发看不懂木清雪的用意了,难道只是因为难受来找她发泄的?可眼下的场合,哪里适合发泄了?

“你不急?我却有点急。我要亲口告诉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已经五个月大了,你好好想想,五个月前,我们在干什么?”木清雪笑的愈发阴狠。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耻辱 五个月前……

木清雪和秦越成亲……

难道是那天……

木夕暖瞪大了眼睛:“是那天晚上?”木清霜设计用欢心散想让她和秦越做出丑事,结果她悄悄找来木清雪去应付秦越药效的那晚。

“是,这孩子便是那一晚有的。第一次,就这么一次,肚子里就落下东西了。”

难怪木清雪看起来并没为有了这个孩子高兴,这个孩子岂不是让她想起那晚的情形吗?那晚的将就圆房,对木清雪来说怕是耻辱吧。

“你可知,那晚秦越意乱情迷时,欲火难耐地抱着我,亲吻着我时,嘴里叫的却是你的名字,夕、暖!”

木夕暖冷冷地盯着木清雪,她相信木清雪说的是真的,她会在人前装模作样,说些假话,但跟她面对面时,多半用不着说谎。

一个因为自己的丈夫把她当做其他女人才成就的好事,怎么算是好事,可以说十分不堪。之后秦越还不好好待木清雪,实在是秦越的不该。

木夕暖说:“那又怎么样,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管好自己了,难道还得去管着别人吗?”

突然,木清雪蹲下身子,蹲在她跟前,惶恐道:“我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不要纠缠秦越了好不好。让我和他好好过日子吧,别让他惦记你。你已经有衍公子了,已经够了,放过我和秦越吧。”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纠缠秦越了,我和你们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你快起来,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做出这副样子是何居心?你就是想陷我于不义吗?”其他人虽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木清雪这番动作,确实外人都能看得见的。

木夕暖赶紧来扶她,挺着个肚子蹲着可怎么好。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木夕暖明明是扶木清雪起来的,可木清雪却抓着她的手一甩,木清雪马上倒在地上。旁人看起来,只会以为是木夕暖推开了木清雪,致使把木清雪推倒在地。

只听得耳边一声凄厉的大叫,木清雪在地上哭喊着肚子疼,她的丫环也是哭喊着:“大小姐,您怎么可以推倒二小姐呢,她还怀着身孕呢,摔坏了孩子可怎么办。”

木清雪也哭对着木夕暖:“姐姐,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你就算见不得我日子过的好了,也不该对孩子动手啊,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一瞬的变故始料未及,也发生的太突然,木夕暖脑中霎时空白,她实在搞不懂木清雪到底要干什么。但她自知并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故作样子陷害她的。刚才把过脉象并无大碍,现下轻摔在地,必也不会有事。是她表面做的严重罢了,好加重她的罪名。

背后又出现一个声音:“九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姐妹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就算有点小的口舌之争,也不该下此狠手啊。她是你亲妹妹,还怀着身孕,你就是见不得她日子过的好,也犯不着拿孩子下手不是?阿弥陀佛。”

木夕暖冷笑,这个在一旁蛰伏的女人又适时出言了。而且四夫人这话一说,也是落实了是她动手推倒木清雪,甚至还是故意要害木清雪。

这两个女人互相从没见过,并不认识,此时却因为想对付她变成了默契的盟友,实在可笑。

一旁老百姓十分关注这边的动静,也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大抵也都以为是她推倒的木清雪吧。

“地上凉的很,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回去。张妈妈,你带两个小厮一同护送秦夫人回木府,就在木府待着,等到秦夫人安然无事后再离开。速请楚大夫去木府为秦夫人诊治。”木夕暖冷静地吩咐道。

张妈妈听木夕暖话里的意思,是让她盯着木清雪,不让她有机会诬陷她。刚才她也是看的真真的,是木清雪胡搅蛮缠上来,那一下也不是九夫人推的,是木清雪自己做的样子。所以她必不会真的摔着自己。张妈妈是见识过木夕暖医术的,会如此不紧不慢地吩咐,还叫她看到木清雪无事才离开,便是笃定了木清雪必不会有事。于是应了声,然后有条不紊地带人护送木清雪。

事毕,木夕暖过来安抚百姓:“大家放心,不打紧,秦夫人只是太过紧张了,所以看着恐慌而已。我安排了人护送她回去,也请了楚大夫过去看诊,无事的。我们继续发放腊八粥。”

一切又恢复如常进行,只是木夕暖没有心思亲自动手了,就站在桌台旁边笑着看一个个的人领走热乎乎的腊八粥。等两桶粥快见底时,新的两桶粥又马上运到了。

四夫人此时却不继续待了,和随身丫环先行回府。木清雪三番五次求见木夕暖的事她都耳闻过,今日木清雪找过来,竟是见缝插针,似是铆足了劲一定要见到木夕暖。如此锲而不舍,她觉得木清雪一定存的了不得的心思,不会就这么结束的。她叮嘱人留意木府的情况,自己在府里等着好消息便是。

时近黄昏,腊八粥分发完毕,老百姓都散了,萧府的人纷纷收拾场地,搬运东西。

张妈妈跟去木府了,陈妈妈紧随在旁,她见木夕暖不见要回府的意思,便劝道:“夫人,今日的事已毕,外头冷,马车已经到了,我们快些回府吧。”

自然,她是要回府的,只是,这天好冷,一直冷到了她心底。她想再待一会儿,看还能不能更冷。

就在这一瞬,眼前飘过零星的白色……

雪!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较往年晚,总算是来了,腊八节,雪扬扬,真美。”

“是啊夫人,今年的初雪晚了足有半个月,昨晚看着天就极冷,今天更是阴着天,老奴和张妈妈便猜今晚入夜定能下雪,不想,它倒趁着天还亮着就下起来了。夫人!夫人您出去做什么,淋了雪可要受寒的。”陈妈妈突然见木夕暖跑出粥棚,雪花直直飘落到她头上、脸上、身上,而且雪愈发大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流产 陈妈妈跟了木夕暖也有一阵子了,了解了一些她的脾性,她这是还想在这里赏雪的意思,而且她想站在雪中,怕是少主来劝也未必管用。无法,她只好追至她身边,将手上一直护着的玄色大氅为木夕暖披上,系好,又戴好帽子。

此时无风,雪花洒落下来寂静无声,刚才还在收拾东西的家丁,因为雪的突至,都停下了手上的活,一时赏了会儿雪。而木夕暖正立于洁白的雪中,玄色的大氅与雪花一黑一白,鲜明对比,多了妖冶之美,家丁们不知是看雪,还是赏美人了。

沉迷了一会儿后,木夕暖仍回到现实中来,身边的陈妈妈随身跟着,所以也是跟她一样站在雪中的。她淋雪是她愿意,可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害的陈妈妈跟着受冻,于是说:“我们回去吧。”

等到木夕暖回到自己院中,天色暗了下来,张妈妈还没回来。她本想等张妈妈回来大伙儿一起吃晚饭,可她估摸着光景,怕是木府没这么快善了,大厨房又送来了晚饭和腊八粥,于是便不等张妈妈了,这会儿在的人先吃。

只要萧承衍不来,她们都是主仆一桌吃饭的。张妈妈和陈妈妈刚来服侍木夕暖时,见主仆同吃时还十分惊讶,不敢逾矩,现在倒习惯了。

吃到一半,张妈妈急匆匆赶回来了,木夕暖一见便问:“那边如何?”

张妈妈皱着眉头道:“秦夫人……小产了。”

“怎么会!”木夕暖惊的变了脸色,“是楚大夫确定的?”

“不,当时老奴把秦夫人送到木府后,一直跟到了秦夫人出嫁前的房中,她的丫环便让我们退了出来。适时楚大夫也赶到了,那丫环却不让楚大夫看诊,说是她们木府因秦夫人回娘家,是在府里备了一个大夫的,比较清楚秦夫人的身体,所以请了那位大夫过来。那大夫进去后看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然后才出来,告诉木老爷和木夫人,说秦夫人的孩子没保住。老奴也怕有诈,请求了木老爷能准许她看望秦夫人。老奴确实看到,秦夫人的肚子扁扁的,是真的没了。老奴回来前,她还昏迷在床上呢,不过大夫说性命无虞。”

木夕暖大叹,她真是小看了木清雪,以为她在外表现那么一出,只是像之前上门三番五次求见她一样,为了污她一个不好的名声,让人以为她推倒了她,差点害她没了孩子,但总不会真的舍下这个孩子的。然而她想错了,为了陷害她,木清雪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张妈妈才说完一会儿,萧承衍就到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们现在马上去木府,我要确认一个我心里的猜测。”木清雪倒地前她把脉过,除了动了点胎气,没有别的问题,那么一下故作样子的轻摔,是不可能把孩子摔没的。趁时间间隔的短,她要马上过去悄悄诊一次脉,查清小产的真正原因。

萧承衍二话不说就陪着木夕暖赶往木府,有了萧承衍护着,木夕暖到了木府就能长驱直入,直到要进木清雪房间也没人敢拦着。

萧承衍是男人,自然只能待在外面,木老爷作陪。木夕暖带着小玉进了木清雪房间,小玉借故将木清雪的贴身丫环拉到一边,给木夕暖机会好好给木清雪诊脉。

她眼见着木清雪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肚子处没有凸起,她当做伤心地拉起木清雪的手,趁机切脉。

而随着对脉象的了解,木夕暖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木夕暖的存在,木清雪在这时醒转过来,看到眼前是木夕暖,她得意地一笑。

“你这么恨我?”木夕暖觉得她那个笑好刺眼,陷害她成功就这么得意吗?

“是,白天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木清雪还很虚弱,但对木夕暖的恨,表现的很坚决。

“你纵使恨我,要嫁祸给我,让大家都看到,坐实我的污名,也用不着真的牺牲自己的孩子吧?那可是你和秦越的孩子,已经在你肚子里养了五个多月了,你怎么狠得下心?!”

“有什么好狠不下心的?你不知道吧,其实从知道有这个孩子起,我就想拿掉它了!我说过,这个孩子的来历让我觉得屈辱,让我只会想到你,想到那个他神志迷蒙时心里只有你的那个夜晚!你以为这么得来的孩子,有什么好高兴的?可是,他想要。我想方设法要弄掉这个孩子,可他一再抢救下我,后来派人防着我,不让我做掉孩子,还威胁我,若我敢拿掉这个孩子,他就休妻!”

“你们……”他们夫妻在泾城,他们的事木夕暖一概不知,她也不想知道,以为木清雪得偿所愿,总归是满意了。哪知他们的生活,竟过成这样,他们两人,为什么变得这么互相折磨?

“我们成亲后的生活便是如此,你高兴吗?我抢走秦越,却过的并不开心,你得意了吧?可我再如何痛心,也不愿被他休妻,哪怕和离也不行。我不会放了他的,没那么便宜!我若放了他,他一定会去找你。我怎么会让你们在一起?所以,我妥协了,我不再动手毁了这个孩子,安安心心养胎,一直养到胎像稳定,养到他都信以为我真心要保下这个孩子。所以,机会来了。进入腊月我便提出要回安城过节,本来就是打算除夕会回安城过的,我只不过想提早先来罢了。他不疑心,准了我回来。我知道他公务繁忙,走不开,是不会陪我回来的。我自己回来,没有他约束,想做什么还不容易吗?”

“你一直没有灭了想要打掉孩子的心?”

“当然,可是这孩子不能是我打掉的呀,那样秦越还是会跟我和离的。可是,若是你害的我小产,你说秦越会怎么样?”

木夕暖心里十分不好受,她难过的是,清雪的心越走越偏了,不是她和秦越或是周围的境遇让她过的痛苦,是她的心在折磨自己。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萧家的规矩 “你小产是因为服了堕胎药,而非那一摔,我现在就可以请楚大夫,或是安城所有大夫来给你诊脉。你安排的大夫说谎,难道那么多大夫还能都说谎吗?他们一诊脉就知道你小产的真正原因,你觉得你还能诬陷的了我吗?”

木清雪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服了堕胎药?”

“是楚大夫……不,我根本没让他进来。萧承衍真有这么厉害,连我小产的真正原因都查到了?”木清雪心里惊慌不已。

这事她做的十分隐秘,在张妈妈的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下进了房间后,就推掉了楚大夫,让一早准备好的大夫进来,吃了堕胎药,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就起了反应。再疼痛一会儿,孩子就顺利流掉了。

这一切都是在她的房间里完成的,当时只有她和贴身丫环,还有那个大夫在,这事连父亲和嫡母都不知道。所以不止外人,就是连父亲看来,也以为是被木夕暖推倒摔没了孩子。

不可能,萧承衍不可能这么快查出事实。

“木夕暖,你在诈我?你刚才根本就是猜的!”

看来秦越并没把她会医术的事告诉木清雪,那么就当她刚才是在诈她吧。

“不管如何,你刚才也都承认了不是吗?”

“就算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如何,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们看到的是你推倒的我,只要我一口咬定是你害我小产,总还是会有人不信你的。秦越那儿,你以为他就会相信你了吗?反正孩子已经没了,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我累了,九夫人请回吧。”

如今的木清雪,实难讲理,木夕暖也认为不用再多费口舌,总归确认了事实。她问木清雪的丫环:“你们夫人的事,通知秦大人了吗?”

那丫环回:“老爷刚刚已经写信通知我家大人了。”

过了腊八就是年,想必秦越接到信后,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安城了吧。她出了房间,就见到萧承衍正抬头看向她。

木大人忍不住痛惜道:“你好歹是她的亲姐姐,怎么下如此狠手?”

木夕暖却不回木大人,而是转向木夫人道:“木夫人,我想你可以再请其他大夫来为清雪看看,许是还有什么旁的原因导致的小产。”

木夫人惊讶地看着木夕暖不说话,木大人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毕竟这天太冷,孕妇在外面待久了,说不定是冻坏了呢?”

她也不再多说,她会特意对木夫人说,是因为木夫人不喜欢木清雪,她这么一提醒,想必木夫人一定会再找大夫确认木清雪小产的原因。她可不会像木大人那样爱惜木清雪,到时知道真相,总会拿出嫡母的手段来。

萧承衍陪着木夕暖离开了,路上,木夕暖向萧承衍告知了木清雪小产的缘由,以及木清雪和秦越婚后过的并不和谐。

萧承衍问:“瞧你的样子,似乎不打算对外澄清自己?”

木夕暖讽刺地笑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做法?我到底是心软了,自我娘亲过世后的十年里,是清雪偷偷帮助我,护着我,我才能活到现在。细想起来,我这个做姐姐的,确实为她做的少。”

她的苦笑刺的萧承衍心里一痛,握住了她的手,问:“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同是木家的女儿,同是你母亲生的,受到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木夕暖直视萧承衍,正色道:“萧承衍,你不要派人去查其中缘由,我日后自会告诉你。就算我对你与往日不同了,我也希望我能有我要保留的秘密,而我对你很多事也一无所知。我不想那么不公平。”

“好,我不查,我等你亲口告诉我。可是今日的事,你若真的没有一点作为,我的脸面可不好看呢。”

“我提醒了木夫人,日后约束木清雪的事就交给她了。木夫人如今没了木清霜在身边,光她一个对付木老爷喜爱的清雪,可对付不了呢。既然我和木清雪如今关系破裂,她当然愿意多我一个压制清雪的人。我见清雪对我怨恨太深,我若一直反击,惹得她屡次挫败,怕会引起更大的后果。就当我想息事宁人吧。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说来听听。”

“我见你名为安城首富,实则木大人一个做知府的也对你尊敬有加,安城若有大事发生,你也会首当其冲帮着解决,远远超出一个商户该操心的程度了。而且我就算不清楚你在官场的影响力,但就淮南城一事上,我也能看出你在各地都还能攀得上一点官员关系。为什么你不同宓城的做法一样,像欧阳挚那样做城主,由城主来管辖城中事务,去掉朝廷的介入?”

见木夕暖本谈着木清雪的事,突然毫无关联的将事情转到这上头,萧承衍觉得其中必有其他深意,笑道:“你想做什么?”

木夕暖也笑了,说:“其实大家都觉得木大人在安城没什么作为,这么多年来做安城知府,有他跟没他有什么两样。如今他年岁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他的女儿都嫁为人妇,且都嫁的不错,提早退出官场享享清福岂不挺好?”

“然后呢?”他猜她必定还没道出主要目的。

“既然不做官了,要享女儿的清福了,何苦还待在安城,与女儿们相隔甚远,白受相思之苦。离开安城,去宓城木清霜的地方也好,去泾城木清雪的地方也好,总归和女儿团聚了。”

“我说怎么好好谈着木清雪的事,你就突然想让我做城主了,原来还是为了木清雪的事。木大人辞官不做安城知府,便可举家迁往泾城或宓城,那么木清雪也没理由时不时跑安城来了,对吗?今日之事你想息事宁人,但你想要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便是不与木清雪相见。”

“是,你说的都对。那么这法子你可成全?”

萧承衍笑容淡了下来,说:“这是萧家历来定的规矩,萧家子孙不入官场,不入京城,不占一座城池。”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一吻 萧家不入京的事倒是很多人都知道,木夕暖却不知还有不入官场,不占一座城池之说。言外之意,萧承衍是不会做城主的,萧家历来的规矩,她自也不好过问缘由,更不好去打破。

“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那便算了,反正有你在,木家也不会欺负我。”

突地萧承衍搂住木夕暖的腰,将她搂近,贴着自己,暧昧道:“既然我保护你不受人欺负,你可想好该如何回报我?”

木夕暖红了脸,他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了她,令她心跳不已。这男人,怎么突然靠近!

“你……你别这样,咱们还在外头呢,若叫人知道……”

“我们在马车里,能看的见什么?再说,现在大晚上的,街上也没人,没人会往我们马车里看。”萧承衍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就说驾车的蒙焰吧,他总归也能听的到。”

“蒙焰,你听得到吗?”

悲催的蒙焰,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让他该怎么回答好呢。

“属……属下……听不清……”

木夕暖一下子满脸通红了,这分明就听的到马车里在干什么,萧承衍见到她这羞赧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笑的十分促狭。

木夕暖气的一捅他,气呼呼地瞪着他,死命跟他保持距离。

“我又不做什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还是,你想我做什么?”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分明只是戏弄她!

“我没想你会做什么,也不想你做什么。想来咱们衍公子风流成性,天一黑便天性发作了,左右府里有的是夫人伺候,就算不行,现下回转去秦楼楚馆的也来得及。”

“原来我们九夫人喜欢吃酸的,这醋嘛,倒是酸的可以。”

木夕暖涨红了脸,别过头不看他,她自己也知道说话有点泛酸了,真是丢死人了。

她已经挨到马车边上了,可萧承衍还是靠了过来,挨的极近,木夕暖再次被温热而熟悉的气息包裹。这男人该不会真的晚上思春,控制不住天性了吧?

木夕暖拿手去抵住他,可萧承衍抓住她的手,灼热的眼神看着她。

“我忍了这么多天,你可知道我忍的多辛苦?”

他的声音好听,此时更是说的极具魅惑,木夕暖心软了几分。

可萧承衍并不做什么,他很想拥有她,却也知道不处理完府里的女人,她是不会愿意的。

他靠近她的唇,木夕暖紧张的都快忘记呼吸了,可是她此时也没狠下心来推拒。

萧承衍很满意她没像以前那样激烈地抗拒,他也不得寸进尺,快碰到她双唇时,又偏移了位置,最后将一吻落在木夕暖的唇角,如蜻蜓点水。

木夕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幸好天冷,脸红着就当是被冻红的,旁人也没怀疑什么,否则真是羞死了。

四夫人一直派人关注着木府的动静,自然也知道了木清雪小产的事。她很是惊讶,知道木清雪那番做样子是想陷害木夕暖,可她以为也只是陷害一下,谁会真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一个人。

可是尽管事情弄成这样,萧承衍还是陪着木夕暖去木府,显然是要袒护她,看来这事也无法对萧承衍产生什么影响。四夫人心里很是不甘,她木夕暖为爷做了什么?为何爷要如此爱护她?谁能比她更爱爷?

不消一会儿,四夫人便带着一碗腊八粥来找萧承衍,此时萧承衍还在书房。

萧承衍准了她进来,四夫人柔柔地笑着,端起粥说道:“爷忙了一天,累坏了吧。今天腊八节,妾身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耽误爷过节了,特地温着腊八粥,等爷处理完事情一回府就端来给您喝。爷吃些可好?”

见四夫人如此贴心又赔着小心,萧承衍心里多少有点愧疚。本来她对这些妾室都还算不错,现在都不去后院了,显得很冷落她们,这番赔小心,可不是怕他怪罪吗?

于是萧承衍很配合地喝了一碗,末了还说:“你一直细心体贴,我很放心,这粥很好喝。白天分发腊八粥的事,辛苦你了。”

见萧承衍对待她的态度还是一样,四夫人放心不少,状似犹豫了一下说道:“白天的事,妾身在场,就发生在眼前,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妾身心里很是不安。听说秦夫人那一摔就把孩子摔没了,妾身真是吃惊极了。那一摔看着也不重,妾身万没想到会小产,这……这到底是何缘故?”她小心措辞,既然萧承衍护着木夕暖,那么她说话就不能说任何木夕暖的不是。

“秦夫人心思重,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在外头受凉,才没的孩子。此事与你无关,你就别操心了。”

“妾身也失过孩子,后又眼见着七夫人没了,这会儿看到秦夫人遭遇不幸,心里十分感怀,才多问了爷几句。只要爷能和九夫人平息此事,妾身就放心了。”

“自然没事的,你放心。天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萧承衍好言劝慰。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会去她那儿过夜了,她早就猜到的,现下真实听来,心里酸涩不已。

她可不会就此罢休,回去后就让人将木夕暖当众推倒秦夫人,并致秦夫人小产的事悄悄流传到八夫人那儿去。八夫人一直都以为是木夕暖害她流产的,若听到她又害了一个女人流产,这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勾起旧恨,想必八夫人一定会很生气。

腊八后,秦越并没有预料中来的快,他直到腊月十五才到安城,而且也没有多待,二日后又回泾城去了。对于腊八发生的事,不见他有如何的反应。

倒是腊八后在安城并没传出多严重的流言,窃窃私语议论的人免不了,毕竟那日亲眼见到的人多,可没人坐实。想来木夫人大概知道了实情,也让木大人也偃旗息鼓,木清雪自然翻不出浪来。

而秦越回泾城时并没带走木清雪,不管他怎么想的此事,结果是他既没休妻,也没责问木夕暖。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赏梅 女人小产,等同坐月子,木夕暖猜,木清雪一定不大愿意回到泾城的家,过的那么不开心,想好了提早回安城,又小产需要休养月余,一直住到春节后,秦越也找不出理由带她走。是实在过的辛苦,才会想着法离开那里吧。可明明互相折磨,却又何必死活不肯和离。

这件事并没影响萧府准备过年的热情,萧承衍平时对人冷淡,对手下要求严格,但在春节这样的大节下里,却给出足够的经费去打点过节的事。

每年临近除夕,萧府便是一阵忙碌,但忙的人个个也都是喜笑颜开的。除了将萧府里里外外细细清扫一遍外,还要布置院子、厅堂,喜庆的装饰品都要挂起来。另还会采购一批物资过来,都是吃的用的,到时会分赏给每个下人。而在萧记各铺子里干活的人,在年底都会分到大小不同的奖金。便是平时少见言笑的萧承衍,也会在这段时间多些笑容。如此好的待遇,谁会不高兴呢?

说起来,今年大夫人禁足在院中,七夫人又新丧,本该比往年萧索些的,不过萧承衍希望大家开开心心过节,所以拨出比去年更多的经费在节日上头,一时大家也都十分高兴,没有被不快的事影响。

张妈妈、陈妈妈和鹊儿是萧府里的人,经历过萧府过年,一应准备的事宜都做的十分熟悉。而小香和小玉在木府跟着木夕暖多年,也就跟着受到木府的不公平待遇多年,她们已经好多年没正经过新年了。布置院落的事,反而显得生疏。不过她们无比兴奋,总算能有一次欢欢喜喜过年的机会了,也跟着忙起来。

木夕暖喜欢跟大家一起过年,一起动手布置,奈何她们一个个的推拒她,像是抢了她们手里的什么好东西似的。她一敌五,哪敌得过她们。

萧承衍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情景就是小香和陈妈妈在搭架子,张妈妈和鹊儿在糊灯笼,小玉在打络子。唯独木夕暖一人坐在石桌边,喝着茶,看着医书,顺便晒太阳。

“太阳下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当听到萧承衍说话时,大家才发现了人,忙停下手上的活行礼。

木夕暖对萧承衍已无需这些虚礼了,所以坐着没动,口中说道:“我听说年节里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应该忙着应酬才是。以前在木府,我虽不太清楚府里的事,但也知道木大人在年节前的几天里到处赴宴,上门送帖子的多的是。你身为安城首富,应该多的是人请你吃饭吧?怎么还有闲工夫上我这儿来?”

萧承衍笑着在她面前坐下,说:“听你这话,像是不欢迎我似的,莫不是扰了你清净不成?”

“岂敢,我的清净,不也是你给的。”因木夕暖想息事宁人,并没对外澄清腊八那天的事。萧承衍有心相护,所以让她安心在萧府待着,短期内不要出去,同时在府里禁令下人嚼舌根,这些日来她能在府里这么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是有赖萧承衍.

“老在府里待着也是闷,我萧府再大,却唯独景致上不足。当日因为我的哮喘症,移除了府里大半的花,冬季本就没几种花能开,现下实在没东西可瞧的。不过普济寺的梅花久负盛名,倒是可以一观。”

木夕暖觉得意外:“你是要约我去普济寺赏梅?”

“正是。若总不让你出去,倒像是我苛待你似的。”

“你可知,普济寺最美的梅花其实是它后山的梅林。住持也是有心,想让大家能入林观赏美景,所以特地筹资修了登山道。饶是如此,目前也只有一条主道,人多的时候,道上可容不下人,便是拥堵着,也是十分难受,赏不好美景的。如今时节,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候,梅林的景色动人,我们想去,别人自然也想去,那么多人,倒不如不去。”

“你以前在木府足不出户的,就算出府也是去医馆,怎么会知道普济寺的梅林?好像亲身去过一般。”

“师兄早就跟我提过普济寺的梅林极美,梅花品种也很多,身在其间,恍至仙境,我心向往之。去年腊月的时候,我曾在白天偷溜出府,央师兄带我去那儿赏梅。可在山脚下,我便看到路上好多人,放眼望去,山上的石路上已经乌泱泱一条长龙了,于是我只好放弃,那次也就没登山。”

“如今离大年三十只剩三天,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收拾屋子,谁有那闲工夫去山上赏梅。便是有钱人家的主子,也不会选择这几天出门闲逛了。我们就现在出发去看看如何?”

木夕暖觉得萧承衍说的也很是有道理,以前在木府时,她也是不敢在这几天出门的,近年三十的时候,木夫人会派人送点东西过来做做样子,木清霜再故意来折腾她一下,可不能被她们发现她人不在。看来萧承衍等到今日,便是冲着这几日人少的缘故。

“你只带我去?她们……都不去吗?”

“是,只有你。”

“左右我已经招人怨了,也不差这一次。”这便是同意了。

萧承衍马上安排好马车出发,他们只带了蒙焰和小玉两人同去。

如萧承衍预料一样,普济寺的人十分稀少,就算有些来烧香拜佛的,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人顾得上闲逛。

住持正为香客做法事,他们不便拜会,就跟小师父留了话,代为转告,待他们赏梅后再来拜见住持。

今天天气甚好,阳光和暖,昨天就已雪停,化了不少,今日的阳光一照,更是融了许多。看着石阶上空无一人幽静的很,木夕暖便很是高兴,总算能清清静静赏景了。

萧承衍随行左右,小玉和蒙焰远远地跟着,不打扰前面的这对璧人。

“远远望着像是一片片的云霞,走近了看,又是十分娇艳可人。看它们已开了八九成,今年雪来的晚,日后还会再下几场雪呢,我想这片梅林还能盛开好一阵子。”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各花入各眼 “你若喜欢,年前这几日都可以过来赏梅。”

木夕暖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有理:“确实只能珍惜这几日了,到了新年,大家又有空出来走动了,特别是正月初七之前日日都有人来上香祝祷,想来梅林也会很热闹。”

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站在梅花下,花美人也娇,萧承衍有些晃神,这画面,似曾相识。

“你喜欢牡丹吗?”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木夕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也没多想,便回:“我喜欢牡丹的根部,可制成丹皮,正适合女子每月那几天服用。可它的花朵嘛,谈不上不喜欢,但还是太过华贵了点,倒是与它相似的芍药,我觉得多了温柔小意。”

她发现萧承衍听完后闪过失望之色,问道:“你喜欢牡丹花?”

萧承衍掩去心里的失落,说:“只是觉得牡丹雍容高贵,有大家风范,倒是不错。”

“各花有各花的好,各花入各人眼,实属正常。”

“是,人不同,自然有不同的喜好。”他不知是在说给木夕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复又道,“你既然说只要不是多棉絮花粉的花,都不影响我的病,那等开春,我命人重新在府中种上各种鲜花,一年四季,不会断了美景。你的院中就挑自己喜欢的花种上,府里的花房可以重新开起来,就算寒冬,也能培植出春天的花。”

见萧承衍神色无异,木夕暖也就没在意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怪异之感,说道:“你知道吗,我在木府住的冷院里,也种了不少东西,可没有一样是鲜花。不是蔬菜,就是药材。蔬菜为了充饥,药材多是治伤治风寒的药,都是为生存备着的,哪有资格去想什么花儿树儿的。”

萧承衍目露怜惜,揽着她的腰轻吻了额头。自从上次在马车里萧承衍吻了她唇角后,每日他来看望她,临走时都会吻一下她的额头,旁的没有多做。只这样,木夕暖就能感受他的爱意和尊重。现在她也习惯了这样,坦然地接受他的亲昵。

“你可别想歪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反正时过境迁,我活的好好的,也对过去那些遭遇忘怀了。我只是想说,以前为了生计,种的都不是寻常姑娘喜爱的东西,可日久了,我却喜欢种那些东西,特别是草药。当我了解草药越多,便越喜欢种植它们,想观察它们的生长习性,每个生长阶段,什么时候采摘最好,哪个部位最好用。同时可以摸索出如何人工养殖药材的方法,免去大夫们入林寻药的辛苦。”

“你这就是学医入迷了,一门心思都为着治病,缺了寻常女子的趣味。”

“现在好了,你有庄子可以培植草药,我的院里就用不着种它们了。种上各种各样的鲜花,能让我的住处多美就多美。”

“是是是,只要不种天竺葵就行。”

说到天竺葵,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幽静的梅树间显得特别清晰动听。

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蒙焰和小玉,看着也是笑意满满。

蒙焰看着身边的小玉,她眼中一直只有她家小姐,怎么就不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呢?真是苦恼。

“小玉,听说你年岁与九夫人一样?”蒙焰忍不住主动找话,没道理自己主子跟九夫人秀恩爱,他不把握机会的。

“是,我与小姐一样大,比她小几个月。小香比我们小一岁,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九夫人如今与我们少主感情好,今后少主会好好保护九夫人的,你不用再担心了。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是不是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小玉不防他突然提到这个,一下子脸红了,瞪了他一眼道:“你突然提我的婚事做什么,横竖也轮不到你操心不是,难道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吗?”她虽然是丫环,但在木夕暖身边,可不像普通的丫环那么需要卑躬屈膝的,自然比其他奴才少了奴性,所以不会看低自己。

“你可别生气,我只是关心你,九夫人看重的人,还担心嫁不出去吗?我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考虑你的婚事?想嫁什么样的男人?是自己挑,还是九夫人给你挑?”蒙焰自知嘴笨,怕刚才是不是说话不当惹小玉生气了,赶忙补救,不过似乎这补救,好像越补越糟啊。

果然小玉警惕起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我说了就是关心你,不是问这些来干嘛的。”

小玉却不信,跺脚作势要打他,谁知石阶上被雪洗刷过,有些打滑,这一跺脚倒滑了脚。眼看着要倒下去,蒙焰迅速接住,于是四目相对,两人成了很近的距离。

上面的两人却看着这一幕偷笑。

“你们蒙焰真是快把我急死了,我给了他多少机会接近小玉,愣是没实质性的进展。小玉这几年来衷心对我,所以一心都扑在我身上,没有想过自己嫁不嫁人的事。我看她对蒙焰的评价不错,只是她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不是她不喜欢蒙焰,只是还没开窍罢了。”

萧承衍叹气道:“我明明是为了哄你开心才带你来的梅林,结果我还没实质性的进展,那小子反倒有了。我看从现在开始,你们小玉也会重新考虑和蒙焰的关系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什么,我怎么放心,不知突然这么来一下,效果会不会适得其反呢?蒙焰没你会说话,可别一不小心反而惹小玉厌烦了。”

萧承衍拥住她,笑着说:“所以这时候该你出面了,总不能让他们这么僵下去吧。你看这两人的脸,都红的跟红梅似的,却又谁都说不出话来,难道要在这里站成个雪人?”

木夕暖“噗嗤”一笑,眼珠子一转,便故作惊讶道:“哇!那是绿梅吗?好漂亮!听说绿梅是梅花中极珍贵的。”

萧承衍扶额,没错,他一直知道这个女人是很会装的。

“是,那是绿梅。”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多人同行 而木夕暖这番故意放大声音说的话,也成功让下面的两人回神。蒙焰和小玉迅速整理了情绪,仍旧恢复成随时待命的样子。当然,他们两微颤的双手,能说明他们的心可没恢复过来。

“梅花有很多用途,可以泡梅花茶,做梅花糕,酿梅花酒,制梅花粉,看着这片梅林,我很想摘一些回去制作梅花茶。但是这片梅林是供大家观赏的,我毁不得。看来还是得自己种好,想摘多少摘多少。”

“这点小事我还能办不到吗?庄子上有二十来棵梅树,我就是前几日去庄子上巡视了一番,发现梅花开的正好,才想到今日约你来这里赏梅的。当初种那些梅花,也是因为冬天景色萧瑟,想添点娇美的颜色,就只能选了梅花种。不过那些梅花没人打理,却一直以来长的很好,每年冬天就成了庄子上最美的颜色。你若想拿来用,只管去庄子上摘。”

“我家少主想利用我熟悉草药的本事,帮忙培植草药,这才极尽讨好我。既然我能仗着自己的本事得到梅花,自然笑纳。”

萧承衍笑着一点她鼻尖:“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看更高处的雪化的没有下面的快,还积着不少呢,说不定花瓣上还有残雪。小玉,你去寺里借个容器,我想去最高处收集梅花上的雪水。”

小玉还未应,蒙焰便抢先说:“我去我去,我脚程快。”也不等木夕暖同意,人就飞一样奔下去了。

小玉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脸又烧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对木夕暖怨怪道:“小姐,你看蒙焰抢我的活。”

木夕暖笑着说:“傻丫头,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抢你的活吗?我们现在都到了半山腰了,若你现在下山去借了容器来,再走回到半山腰,之后还得跟着我们上到最高处,回去的时候又是这么长串的路,你还能吃得消?蒙焰武功好,体质好,健步如飞的,多跑一趟不妨事。总不能你把自己累趴下了,让蒙焰背你下山吧?”

“小姐你……”小玉的脸更红了。

等蒙焰的间隙,木夕暖一面休息,一面赏梅。这里只修了一条主路,虽然方便大家上山,但却只能近距离地欣赏到路边上的梅花,往里的就没法进去了。实在是可惜。

“爷!真是爷!竟这般巧,在这儿遇到爷!”

突然一个娇媚的女声传了出来,循声看去,在主路的拐弯处,出现两抹丽影。

看清是四夫人和八夫人时,木夕暖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说话的是八夫人。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承衍也很意外:“你们今日不是出府买首饰吗,怎么却在普济寺?”她们出府是先经过他同意的,所以他知道。

八夫人失落地说:“原是去了城街上的,可发现来往的人多,逛铺子的小姐夫人也多,妾身便觉得好没趣。可好容易出来一趟,也不想这么快回府。四夫人说普济寺许愿很灵验,我们便来了普济寺,一为爷祈福,二为萧记生意昌隆,三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投胎个好人家……”说到孩子,她就低落了些,特意瞥了一眼木夕暖。

木夕暖心里叹息,看来八夫人还是认为是她害的她小产,心里不定怎么怨恨她。

四夫人适时出声道:“我们见这里梅花盛放,甚是美丽,便相携赏梅,已经有一会儿了。爷和九夫人像是才上来的吧?”

“是,正要上去。你们是准备回府了吗?”萧承衍说。

“是……”

“不回府,”八夫人赶紧截断四夫人的话,接道,“我们还没登上山顶看过呢,原本想着一路上来都不见人,我和四夫人并两个丫环都是女子,怪不安全的,就返回了。如今遇到了爷,有爷在身边,我们还有什么怕的,自然是要跟爷一起上山顶看看美景的。”

木夕暖却觉得,她们没登顶就下山,怕是因为体力吃不消吧,看八夫人现在站着,腿却在打颤。为了抓住机会和萧承衍在一起,八夫人也是拼了。

萧承衍不好拒绝她们,可看木夕暖不说话,想着她心里是不乐意的,一时气氛沉默了。

四夫人又适时出声劝导八夫人:“八夫人,想必今日爷是特意邀了九夫人赏梅,我们还是别打扰了吧。”

木夕暖冷眼瞧着四夫人,真是会挑拨人,这样一来,八夫人会有怨气不说,连萧承衍都不好拒绝了。

未等八夫人说,木夕暖便先笑意满满地开口了:“四夫人快别这么说,倒像是给我招怨了。刚才一路上来也觉得无人甚是凄清,我们一起同行,人多热闹些,也是不错呢。不知爷会不会嫌我们吵嚷?”你们想同行便同行吧,到时累趴下就怪不得她了。

“怎会,那便一起上山吧。”萧承衍有些意外木夕暖会同意,他也就没什么好反对的。

当蒙焰拿了容器回来时,看到人突然变多了,而且还是其他两位夫人,瞬间傻眼了。不过好在表情及时收回,将容器交给小玉。

而有了四夫人和八夫人同行,木夕暖自然就不能单独与萧承衍走在前头了,八夫人早就高兴地黏在萧承衍身边,她就是想陪伴在侧也没空隙留给她呀。于是招了小玉在身边,两人走在了他们前头。

如木夕暖所料,没多久八夫人便先累的举步维艰了。她们本就走过一遍,再多走一遍,体力已然消耗地比他们大。加上在府里享受惯锦衣玉食,缺乏运动,怎受得了走那么多山路。

萧承衍见这是个机会,便好言劝道:“你们累了,就在此处歇一歇吧,我们先上去,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跟我们汇合。”

八夫人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没力气说话了,可四夫人的情况比八夫人好些,若八夫人同意留下来休息,那么她也就不好赖着爷。可这样爷和九夫人又能独处了,她绝不允许!

“八夫人,这儿离山顶近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份上,不多走几步达到山顶,岂不可惜?听说从山顶往下看的梅林是最美的。我还有力气走,不如我和爷一起扶着你慢慢走上去可好?”四夫人好言劝说。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不是巧合 萧承衍并不愿扶着八夫人一起上山,而四夫人这番话与自己本意相反,他心里颇不自在。可也只能当成是四夫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一时好心对八夫人罢了,不会怨怪于她。至于八夫人,她听到四夫人说爷会扶着她一起走,纵是累的不想动了,却不得不给爷面子。而且她已经好几个月没亲近爷了,今天机会难得,再累也要撑着。

“有爷扶着,妾身走多远都不怕了。”

八夫人双腿打着颤,搀扶她的小桃也有些扶不住了,八夫人一手主动地伸向萧承衍,搭着他的手方便使力。萧承衍不能就此甩开手,只能扶着八夫人。

他们说话的档口,木夕暖自然也停下来等他们。当听到四夫人说的话时,她就猜到没法如愿了。四夫人与萧承衍相处时间比自己久,知道萧承衍吃哪一套,说的话,总能让萧承衍无法拒绝。这个女人,便是靠着这个本事令萧承衍长久疼爱的吧。

四夫人不忘对木夕暖说:“九夫人,我们走的会比较慢,你不用等我们,可自顾往前走着。若先到了山顶,也可先行赏景采集雪水,我们会尽量赶上来的。”

萧承衍望着木夕暖,无言,但眼中的无奈是同样的意思。

木夕暖淡淡一笑:“好,我先往前走,你们不必急,慢慢跟来就是。爷,你可要照顾好两位夫人。”照顾两字特意放慢,听得萧承衍只得苦笑。

“后头有我,你和小玉两个女子在前头我也不放心,让蒙焰跟着你们,有什么事尽可吩咐他做。”

木夕暖正有此意,蒙焰也乐得和小玉多待待。于是木夕暖和小玉蒙焰在前头走着,萧承衍带着四夫人和八夫人及两个丫环跟的极慢,没多久,萧承衍就看不到木夕暖的身影了。

八夫人走不动路,四夫人有意拖慢萧承衍脚步,哪还会让萧承衍与木夕暖共行。

待看到萧承衍他们已经落后老远了,木夕暖才开始问蒙焰:“今日爷邀我来普济寺的事,可是事先就定下的?”

蒙焰回:“不是,少主是今早才决定来跟九夫人商量的。”

“那么早晨四夫人可是见过爷?”

“未曾。四夫人和八夫人今日出门的事,是跟许叔说的,许叔代为转达给少主,少主允了后,也是许叔再转告给四夫人和八夫人的,并没有直接找少主。”

“那爷是不是早打定主意要来这里,只是早晚的关系罢了,所以已经叫你们提前在普济寺做了安排?”

蒙焰略一思索,回禀道:“爷有没有一早打定主意来这里属下不清楚,但没有叫属下或许叔提前来这里安排。本来就不需要安排什么,有一骑马车到这里就够了。”蒙焰也不傻,听九夫人问的问题,猜到她是怀疑四夫人和八夫人提前知晓少主要来这里赏梅,特意先到了梅林与他们来了出巧遇,于是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少主早几日问了许叔安城最佳的赏梅之处,许叔也派人观察了普济寺好些天,待赏梅的人越发少的时候,才回禀了少主。”

这便是说,萧承衍想来这里的讯息是有迹可循的,只要四夫人有心探查,完全能查到萧承衍前几日在关注普济寺。虽然不知道他想在哪天来,大不了她这几天日日过来不就行了,总有一天能遇上。所以今日巧遇之事,多半是蓄意的。

她如今行事,总拉上八夫人。上次阿喜被害,就有八夫人在旁,今日梅林干扰,也是拉着八夫人过来。木夕暖觉得,四夫人似乎在拿八夫人做掩护伞,同时也时不时地挑起八夫人对她的恨意。

“蒙焰,我问你这些,只是我私心里想知道,没有什么旁的用意。你是萧承衍的人,本不用听我的,你也可以不回答我的。如今你回答了,少不得还得如实回禀他吧?”

小玉已经明白木夕暖的意思,从旁也对蒙焰说:“小姐问的都是闲话,根本算不得事,你不会连这种无聊的话也要禀告给少主吧?若少主多心,反过来觉得小姐小人之心,岂不白白伤了他们的感情?”

蒙焰沉默了一番,终是横了下心说:“属下也觉得九夫人问的这些是路上闲话打发时间的,用不上禀报给少主。不过九夫人要相信少主,少主是真的喜欢您,真的对您好。”少主啊少主,可不是属下背叛您,这也确实不算什么事,小玉一心为九夫人,我为了小玉,难免偶尔偏向九夫人一点,少主可别怪我。

木夕暖此时想的是,他是真的喜欢她吗?可是不也无法拒绝其他女人的请求?至于对她好嘛,似乎他对她们也不差啊。

“蒙焰,如果我认为今日四夫人和八夫人是刻意等在这里,等着‘巧遇’我们,从而破坏我和萧承衍游山赏梅,你觉得你家少主是信我还是信她们?”

“这……属下不知。不过不管信谁,我想少主总归会以您为先的。”

呵,这可就是两回事了,而她要的是信任。

然后三人无话,继续往上走,直到木夕暖和小玉都气喘吁吁,山顶也就到了。

还顾不上歇一脚,木夕暖已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从最高处俯瞰,周围一座座山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梅树,红一片,白一片,粉一片,参差不齐,却傲然盛放。与私家园林中的梅花不同的是,山间自由生长开放的梅花,还多了野性之美。那些山,更是鲜有人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收近视线,木夕暖再往脚下方向看去,自己所在这座山的梅花,较周围的山更多,一片片的色彩几乎是连成绸带的。风一吹,花瓣有少数的飞落,还有停留在花瓣上的积雪也有被吹落。

山顶上冷,果然积雪还未融化。

木夕暖拿着容器,放在花瓣尖上收集雪水。这种雪水经过梅花的浸润,已经带了梅花的清香,泡茶最是好喝。

“你们俩自去一边待着,不要理会我,我收集会儿雪水,当做一个乐子。”她想一个人专心做事,也想给蒙焰和小玉独处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生气了 小玉哪肯,蒙焰奉命保护木夕暖,肯定也是要近距离保护的。两人不愿离远些,木夕暖没有强求。

想她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体力不如以前,气喘过了好久才完全平息。收集雪水是细致活,她双手捧着容器,时间久了,双手冻的通红,她却乐此不疲。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才渐渐传来脚步声。

木夕暖料想该是萧承衍他们到了,停下手中的活,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看,脸色瞬时不好看了。

只见萧承衍身背八夫人,步履沉稳,八夫人甜蜜地趴在萧承衍肩头,不时还拿手绢为萧承衍擦拭额头。萧承衍哪有出汗,做出这番恩爱样子有什么意思。

木夕暖很不高兴,她不高兴的不是八夫人刻意显摆萧承衍的宠爱,而是萧承衍竟然这么轻易背其他女人!能怪八夫人故意做作吗,根本是他给了人家做作炫耀的资本啊!

八夫人故意欢快地呼唤了声“九夫人”,还冲她招手。木夕暖不做反应,她连装都装不出笑容了。

蒙焰和小玉已经急的不行,谁都看出木夕暖脸色十分不好,这山顶似乎有种山雨欲来之势。蒙焰已经在心里哀嚎:少主啊,您说您怎么去背八夫人了呢,这不是作死吗?

萧承衍自然也看到了木夕暖,看她那一脸快绷不住的怒意,心里也暗叫不好。以他对木夕暖的了解,他是必须要尽快做出解释,让她谅解的。

八夫人还想再刺激木夕暖一会儿,可是萧承衍已经放下了她。她娇滴滴地说:“爷,还有一截台阶呢,怎么不背妾身了?”

不料萧承衍冷冷地回了句:“自己走。”

八夫人觉得委屈,爷一看到木夕暖,就不管别人了。心里不甘,可她现在学乖了,知道这时候不能使性子,于是乖乖闭了嘴。

萧承衍大步朝木夕暖走去,木夕暖目不转睛地等他走到跟前。

“她走不动,就算我扶着,也走的实在慢,照那速度,我何时才能与你汇合。今天我是想专程陪你赏梅的,我不能留你在山上独自赏梅,所以我想尽快见到你。为了省麻烦,我就背她上来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最后那句,萧承衍可谓是柔声请求了。

她承认他说的是个理由,而且他的目的也是为了早点见到她。可是……可是就因为这样可以随便背其他女人了吗?放她在下面休息不就好了,怎么就不愿拒绝她们呢?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生气了。当然,你叫我别生气也是应该的,爷背着自己的女人,我能生什么气。”

虽然她说话不善,萧承衍觉得也是好事,说明她在意他对其他女人好,她比以前更在乎他了。于是他显出了特别大的耐心,见她捧着容器的双手通红,心疼地用自己宽厚的双手捂住她。

“手怎么这么冰,都冻的通红了也不自己暖暖,亏的你名字里还带了个‘暖’字,你娘肯定是希望你一生温暖的,你却不注意给自己保暖,岂不可笑了?”

提到她娘,她抽出手,不给他捂,还说着:“我娘用‘暖’字,自然是想让我过的温暖的,可惜名字中还有一个‘夕’字,我的温暖,只有一夕之间,时间少的可怜。”

萧承衍再次抓住她的手,用力捂住不让她挣脱:“胡说,什么只有一夕的温暖,你后半生的温暖,我包了。”

这话很是动听,若说没有一点心动是骗人的,可想到他的那些女人们,心里便一阵酸涩。

“你还有很多女人的后半生要去照顾……”

“确实怪我,背八夫人也该怪我,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因为什么理由,我都不会这样对其他女人了。”

木夕暖眼眸中已经闪烁着泪花,可不准它们掉下来。她确实一时吃味动气了,没想到只是这样,只是八夫人做的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让她差点失去理智,差点失态。她现在的样子,八夫人看了必定是高兴的。

萧承衍这样对她保证,算是十分迁就她了,她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冷静一些了,才发现不见四夫人,便问:“四夫人呢?”

四夫人该更喜欢看到这一幕吧,若她看到自己为此动怒,她今日的计划都成功了。

“她是自己走上来的,自然没我的脚程快,还在后头呢。”

木夕暖见八夫人在约摸十几层台阶下被小桃扶着休息,不大愿意再往上走的样子,想来是双腿累的不能动了,她便不想如她的意。

“等你们的功夫,我已经收集了一瓮雪水,现下肚子倒有些饿了,不如这就下山,去找主持讨点斋饭吃可好?”

萧承衍才上来,还未及好好欣赏山上的风景,可木夕暖像是消气了,趁这机会,他怎会不随着她,于是欣然同意。

他们下山,从八夫人身边经过,萧承衍不忘说道:“我和九夫人先下山了,你要是想再赏会儿景,就再留一会儿,什么时候下山了,就去寺里找我们。”

“爷……”八夫人苦着脸,萧承衍都下山了,她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在山上待着,可眼下双腿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实在不想动。她多想这会儿撒个娇,不管是求萧承衍留下来陪她休息,还是求他再背她一会儿也好。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知道自己撒娇没什么作用了,甚至还会适得其反,只好作罢,乖巧地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

很好,谁叫你跟着四夫人来给她添堵的,当她木夕暖好欺负不成。

离的远了,萧承衍才说:“这下你可满意了?”

“八夫人难得上了山,多欣赏一下美景多好。”

“是,美景当前,机会难得,让她多待会儿吧。”萧承衍心里清楚,以八夫人现在的体力,这多待会儿可不止一会儿,赶在太阳下山前下山就够了。他表面上不敢偏帮八夫人一句,不能表现出一丝心疼,好不容易让木夕暖不生气了,他才不会再惹毛她呢。

没一会儿,他们四人就遇到了正努力往山上走的四夫人,四夫人被丫环扶着,大口喘气,脚下步履颤颤。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回敬 木夕暖笑意盈盈地说:“四夫人,你可要加把劲啊,前头还有一阵子好走呢。我和爷已经赏完了景,准备去寺里吃点斋饭。你慢慢走,不急的,八夫人还在上面等你呢。”

四夫人觉得自己此时该是狼狈的,汗水都沾湿了鬓发。而见木夕暖笑容满面,没怎么受爬山影响,与萧承衍站在一起,十分刺眼。

她心里不免窝火,刚才八夫人走不动路,想依赖爷,她是十分配合八夫人的,爷突然决定背八夫人上山,她也没说话,想着等木夕暖看到爷背着八夫人的景象,应该会很不好受,那她就高兴了。可是苦了自己,到底低估了自己的体力,一路受苦。若是换成自己示弱,爷应该更愿意背自己的。

“爷,您这么快就赏完景了?好像还没多久功夫,爷怎么不陪九夫人多在山上看看?”

“我和九夫人赏完了,去寺里吃点东西,顺便拜会住持。你若是累着了,就此停住,随我们下山也可。”萧承衍对四夫人并没有像对八夫人那般不在意。

他的态度变化木夕暖看在眼里,果然萧承衍是怜惜四夫人的。

“爷说的对,四夫人向来柔弱,怕是受不住上山,那便随我们下山吧。”

四夫人挤出笑容,应了声“好”,实则心里苦恼。叫她上山自是走不动,可这就下山,也是一刻不停歇,着实累。她想休息休息,是不可能了。

木夕暖故意道:“怪道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下山的时候啊,小腿直打颤,一个不小心指不定跌下去了。”

萧承衍担心道:“一下子走那么多山路,当然累。你到底是弱女子,可要当心着些。走走停停会好些,要不要停下歇歇?”

“不用,还不至于那么柔弱。不过我该事先带根棍子上来,下山拄着木棍,当做拐杖,就容易多了。”

“没有拐杖,我扶你也是一样的。你把上身的力气压在我身上,就不那么累了。”萧承衍已经扶住了木夕暖。

木夕暖对他笑笑,很乖巧地任他扶着下山,间隙还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四夫人,挑衅一笑。四夫人霎时气的脸色发青。

不是想搅了她和萧承衍独处吗,那她也回报一点回去。

四夫人跟不上萧承衍和木夕暖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落下了。她不好开口叫萧承衍等她,只能默默地忍着疲累继续走。也不知萧承衍是没注意到四夫人还是故意忽略了四夫人,总之并没瞧身后的四夫人已经离的越来越远。

萧承衍轻叹一口气道:“你怎么还跟四夫人计较起来,她与八夫人不同,向来柔顺。”

木夕暖脸色一僵,但不想现在说破,马上又恢复过来:“你这是觉得我故意给四夫人不痛快了?”

“你的这些反应我是高兴的,说明你心里有我,在意我。可也得分人,四夫人对我的用心,我明白,为了照顾你,配合你,我这样做,她心里一定难受。她们今日打扰了我们赏梅,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说到底也是事发偶然,一并怪在她们头上,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萧承衍说的轻柔,像是好言相劝,陪着小心,可木夕暖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这样说,实则是在替她们说话。

她心里清楚四夫人是怎么样的人,清楚她做过的事,但萧承衍还不知道,她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向萧承衍说明一切。现在表现的与四夫人不合,只会令萧承衍觉得她小气,不明事理,反而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不划算。

“既然我也回敬了她们,今日之事就算翻篇了。”木夕暖撅着嘴警告道,“但是你要记着你在山上说过的话,要是我再看到你背其他女人,看我还理不理你!”

萧承衍笑了起来,如朗月清风,一点木夕暖鼻尖,宠溺道:“是是是,我记得,保证遵守承诺。”

木夕暖得意地笑笑,两人又是情意绵绵的样子,好似什么不愉快的都消散了一般。

那也确实只是好似而已,只是表面上的烟消云散。

木夕暖心里想着:翻篇?呵,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那天后来,木夕暖和萧承衍在住持那边讨了顿美美的斋菜,还和住持聊了好一会儿。四夫人赶到山下时,都已筋疲力尽,饥肠辘辘了。等四夫人用了斋饭,萧承衍才带着她们俩回府。他也很给木夕暖面子的与她共乘一辆马车回去。四夫人独坐一辆马车,那是她与八夫人来时共坐的马车。

而八夫人还未下山,萧承衍安排人再送一辆马车来。听说一直等到夕阳都快落山时,八夫人才下了山。八夫人回府便摊倒在床上,并且两腿酸痛,第二日也在床上修养了一天。

后来木夕暖又带了小香去普济寺梅林。昨日过的不甚愉快,雪水也收集的不足,她自然还要再去。萧承衍不得空,没有陪她去。

到的第三日,木夕暖仍去了梅林,可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通报到四夫人那里。

“你确定她今日仍是去的普济寺?”四夫人问。

“奴婢确定,我们的人一直跟到九夫人的马车走上通往普济寺的必经之路才返回告诉奴婢的。”

四夫人冷哼:“找个面生的丫环,去风暖医馆传话。另外把事情透给八夫人,务必要激的八夫人出手。”

“是,奴婢明白。”

木夕暖如前两日一般带着准备好的瓷瓮去普济寺后山收集露水,因昨日也放晴,山顶的雪水几乎融化,但山顶雾气多,梅树上一整天都挂着露水。浸润过梅香的露水也是极珍贵的,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她便不能再出来。好在收集的露水也差不多了。

约摸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山路上传来脚步声。小香先注意到来人,笑嘻嘻地叫了声:“楚大夫。”

木夕暖听是楚亦,也从花树下钻出来,笑意盈盈地问:“师兄怎么来这里了?”

楚亦一听,奇怪道:“不是你差了人约我来此的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捉奸” “师兄可见到那人?”

“没有,我一早就出了一个急诊,回来时药童告诉我的。”

“我约师兄,就算不是亲自来,也是让小香或是小玉去,医馆的人都认识小香小玉,既是他们不认识的人来传信,师兄怎么还信了呢?”

楚亦略一思索,便觉今日奇怪的很:“药童告诉我时,我见不是小香小玉,也疑惑过是有人假借你的名义约我。可我想你院里的鹊儿如今和你们甚好,保不齐有什么大事,小香小玉不得空,才遣她跑腿。你的事,我总要格外上心的,所以还是来了。”

木夕暖笑道:“那你现下可知道不是我叫你来的了?”

“现下知道了,可看你的样子,似乎也不惊奇,也不担忧,莫非你知道缘由?”

“我不知那人要干什么,等着看就是了。”木夕暖弯起嘴角。

楚亦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如此清净的梅林赏赏景,放松放松精神。木夕暖仍顾自收集露水。

三人静谧了不知多久,又传来了脚步声。

“爷你看,他们果真在这里私会,她这么做,对得起爷吗?!”

木夕暖三人听到声音,都转过头来。

八夫人挽着萧承衍,怒目对着木夕暖,掩饰不住得意之色。

“爷不是说今日不得空吗,怎么又和八夫人过来了?”木夕暖神色平常。

“我……”

“九夫人,你还知道羞耻二字吗?爷对你那么好,专门挑了这处胜地陪你赏梅,你却将此地用来与情郎幽会!还是说,这里本就是你与情郎常来的幽会之所!”

八夫人只想着先声夺人,却没注意萧承衍蹙起眉头,露出不悦之色。

木夕暖装作无辜的样子道:“八夫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情郎?我幽会谁了?”

“还装蒜,我就猜到你会不认,所以请了爷亲自看看。情郎就在旁边,你还怎么狡辩!”

“旁边?”木夕暖转头往旁边一看,“八夫人该不是在说楚大夫吧?”

“自然是楚大夫,刚才与你私会的只有他一个男子,可不就是他。”

木夕暖笑起来:“八夫人怎么这么想,楚大夫何时成了我的情郎?我与楚大夫确实有些交情,那是因为我自小体弱多病,多蒙楚大夫看病才熟识的,若说是朋友,我也认。可这情郎嘛,断断没有的事。爷都是知道的。”

“什么交情,什么朋友,岂是你一句话就行的。看病看久了,日久生情的事多的很。楚大夫相貌堂堂,你居闺阁中时,难道就没有动心吗?从前不说,单今日,我和爷是亲眼看到你和楚大夫相约在此相会,总归没赖你吧?”

木夕暖正了正色道:“八夫人这是欲加之罪,楚大夫相貌堂堂又如何,被楚大夫诊治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难道人人都因此日久生情不成?往日八夫人胡乱冤我我都没计较,可现在你冤枉楚大夫,把这样有损名誉的事赖在楚大夫头上,你叫楚大夫以后还如何面对众人?如何再为女子治病?不错,你们确实看到我和楚大夫同在此处,可梅林对众人开放,难道楚大夫就来不得吗?我们正巧在山顶碰到了,既是相识之人,自然就同在一处看景,有何问题?我的丫环小香一直近身服侍,我若与男子幽会,还会时时当着丫环的面吗?就算她要回避,这地方也是避无可避的。我会选在这里幽会?八夫人可别听了什么人的挑拨怂恿,就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什么正巧相遇,你们哪是碰巧遇到的。来之前我可专门问了风暖医馆的人,有个小童说是有丫环来给楚大夫传话,说是你差遣的,约楚大夫在梅林相聚。你们分明就是事先约好的,还想信口雌黄!”

八夫人一直对楚大夫印象不错,楚亦长相好,医术也好,以前也得过他救治,所以当听说楚亦与木夕暖有暧昧不清的关系时,她也是十分惊讶的。可她确实去医馆查证过,是有人受木夕暖之命来约楚亦,她这才信了。见这么好的机会,自然左请右磨地把萧承衍请过来了。

木夕暖和楚亦的关系,她早就向萧承衍交代过,按理萧承衍是不会信八夫人的。可她与八夫人争辩这么久,也不见萧承衍有反应,像是围观群众看她们表演似的,这令木夕暖很不舒服。

今早她到了普济寺后,三夫人就派了人过来给她传信,说有人跟踪她,而后那人回去对四夫人的近身大丫环芙兰耳语了几句。之后又见芙兰找了个面生的小丫环,不知说了什么,但那小丫环紧接着就出府去了风暖医馆。楚亦和八夫人口中那个传信说约楚亦的丫环,就是这个了。

三夫人的传信,同时也在劝她赶紧回府,恐她在梅林会有不利。可当木夕暖听到四夫人竟然牵扯到楚亦,心里大为震撼。三夫人尚且不知她和楚亦的关系,而四夫人却已察觉。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当时木夕暖不知道四夫人用意为何,她要留下来看看四夫人又是出了什么招。

而八夫人刚出现时,木夕暖心里就已冷笑。四夫人自己不敢出面怕萧承衍不喜,事事都拉八夫人出头。八夫人这把刀,她倒是用的十分顺手。

四夫人擅长拨弄人心,从前天利用八夫人成功令她恼了萧承衍,便知她是想破坏他们的感情。而对男人而言,对丈夫而言,最不能忍的,莫过于自己喜欢的女人心里有其他男人,还背着他与其他男人私会。今日这出戏码,便是让萧承衍亲自“捉奸”,眼见为实了。

以四夫人对萧承衍的了解,不会傻到以为就这样就能让萧承衍相信她和别人有私情,可若要因此给萧承衍心里留下个疑影,却是可以的。

木夕暖拿不准萧承衍的心思,看他脸色不好,好像是生气了,但不知他到底在生谁的气。于是说:“八夫人,既然你说是我遣了一个丫环相约楚大夫,又有人是见过那丫环的,大不了带了那药童去萧府,让他指认是哪个丫环不就行了。等指认出是哪个丫环,一切就都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我信你,可不信他 “这是再好不过了,有了人证,审问出来,你就没话说了。”

“胡闹!”萧承衍突然一声大喝。

“是啊爷,九夫人私会楚大夫实在是太胡闹了。”

“我是说你胡闹!”这回萧承衍是明明确确地面对八夫人的。

八夫人瞪大眼睛,微张嘴巴,却愣的说不出话来。明明是九夫人的错,明明她在帮爷捉奸夫**,为什么爷却对着她发怒?一时心里的万般委屈都上来了。

“爷,都这样了,您还护着她,却责怪妾身的不是,妾身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爷啊。”八夫人边说眼泪边往下掉。

“你惹出这些乌龙,冤枉楚大夫,让我白白浪费时间过来看闹剧,难道不是胡闹吗?九夫人与楚大夫素来交好,这事我知道。我信九夫人,就算他们单独相约,我也信她。”

八夫人怔怔地看着萧承衍,好似不可置信一般。木夕暖到底给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不管她做什么爷都相信?

木夕暖的心倒是落了下来,这个萧承衍,静静地看她们俩争辩那么久不说话,这会儿才说,也是够闲的。

气氛一时静的尴尬,木夕暖其实没那么讨厌八夫人,八夫人也是被四夫人利用的。萧承衍当着她和楚亦的面训斥八夫人,脸面十分下不来。

楚亦开口道:“是在下之过,在下来的不是时候,这便先告辞了。”

“楚大夫言过了,是我的妾室不懂事,无故冤了你,不该你走,该是我们走才是。梅林风景宜人,梅花清香扑鼻,楚大夫合该好好欣赏。”萧承衍留住了楚亦。

八夫人这时回过神来,却是对着楚亦说:“楚大夫,你向来为人正直,必不会对人说谎的,你与九夫人什么关系,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爷,不能谎骗我们爷啊!九夫人长的清丽可人,楚大夫难道没有心猿意马吗?”

楚亦也开始沉下脸来:“八夫人,适才我一直没有反驳你,不是认同你说的话,只是你说的这些不实之言,我根本不想理会罢了。可你若还要这样污蔑我和九夫人的关系,我必会讨个公道。”

“是吗?你要是清清白白,又何惧我们查证?带了你的药童去萧府,我们把全府所有丫环叫出来给他认,看是不是真有其事不就好了?”

“不要说了!”萧承衍呵斥,“你当这是什么小事?现在年节下的,府里都在收拾,你要搅的所有人都陪你胡闹吗?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要是把大家叫来去指认,反而搞的人心浮动,传言纷纷,你是想让整个安城的人看我萧府的笑话不成!”

“爷……”八夫人呜咽,“九夫人与楚大夫有私情,继续放任他们才是令爷蒙羞啊。”

“快把你家夫人送回去,好好在屋里休息,不可再出来受累了。”萧承衍不想与她多说,直接遣回府。

八夫人心里多少不甘,恶狠狠地瞪着木夕暖,转而又死盯着楚亦:“楚大夫,你与九夫人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再如何掩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总是骗不了人的。我以前见多了男人,还会看不出你眼里的东西是什么吗?你一个大男人,敢爱不敢承认吗?”

她的丫环小桃受了萧承衍指令,不得不拉着八夫人离开,手下故意没使大力,有意让她多挑拨几句。但萧承衍忍不了了,蒙焰自然也不能再由她说,拖了她下山。时不时还飘来那么几句话,渐渐就没声响了。

楚亦的心里跌宕起伏,八夫人几乎说破了他的心事。他确实在人前不能表现出对木夕暖的爱意,难道真的在不自觉中流露出来了吗?萧承衍精明,他有没有看出来?

楚亦曾对木夕暖表白过,木夕暖心里明白,可自她对萧承衍转变感情后,楚亦好似慢慢放下了,所以木夕暖没有放在心上。可八夫人以前混迹风月场,看男人准,难道是真的?

三人各怀心思,又都不愿表现出来。

还是萧承衍先开口说的话:“阿暖,你不在意,我也信你,但人言可畏。我先送你回府,不要再给楚大夫添麻烦了。”

这句话,却令木夕暖怔在当场,像吃了苍蝇一样堵的慌。

“好,那么师兄,我们先走了,你再在这里留一会儿,省的有心之人胡说。”没有外人在,木夕暖可以直接称呼师兄。

“好。”楚亦不禁有些担忧,似乎萧承衍的气,也不光撒在八夫人身上。

萧承衍对楚亦颔首,牵着木夕暖的手走下山。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楚亦心里百感交集。不知小暖的选择对不对,不知小暖会不会幸福,他希望她幸福。

两人上了马车,一副恩爱的样子便撤了下来。

“萧承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真信了八夫人的话?”

“我不信她,我信你。”

“那你还说什么人言可畏,让师兄单独留在山上做样子,让我这么早回府。你既信我,不就够了?”

“可我不信他。”

“你……不信师兄什么?”

“不信他对你心无杂念。”

“你还是信了八夫人的话。”

“不,我信我眼睛看到的。你师兄,没有掩藏住。若我以前还只觉得他对你视若妹妹爱护,那么今日,流露出的可就掺杂了别的。难道你会不知道?”

“师兄……不过是……”

“你无须解释,他喜欢你,我觉得无可厚非,你本来就吸引人,让人喜欢不是很正常?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对楚亦有敌意,也不会为此减了对你的感情。可是,我不想给楚亦那么多含情脉脉看你的机会,那样我会——不爽。”

这……是吃醋了?

好吧好吧,只要相信她,不为难师兄,她乖乖地抚顺他的逆毛就是。

“萧承衍,你看今天的事刻意的很,师兄也说,确实是有人假借我的名义约他来这里的,八夫人又正巧知道了。可见肯定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你要查查吗?”

“查,当然要查,能察觉你和楚亦的关系,又想挑拨我和你的感情,这样的人,我怎么能放纵。”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除夕 没想到四夫人这一招,不但没成功,反而给了她机会让萧承衍有漏洞可查。说不定这一查就能发现四夫人的为人,那她倒是省事不少。

萧承衍将木夕暖送回府后,又匆匆出去处理事情。一直到黄昏时分,他才回来。府里祭祀、祭拜祖先事宜,一应如往常进行,在这个时候,府里所有的妾室也都要出来行礼。很久没出来的大夫人,也出来了。

许久没见,大夫人变得更憔悴了,气色不好,没有生病,却胜似生病。

大夫人久被禁足,没了以前的气焰,整个人淡淡的,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八夫人因白天的不愉快,看到木夕暖依然生气的样子。四夫人依然一副谨小慎微的做派,可三夫人与木夕暖眼神一碰,互相心知肚明。

待一切仪式结束后,萧府门外放了爆竹,以示欢送祖先。此时天已黑了,院里点上灯笼。灯笼是一早就挂满的,都是特意为过年准备的大红灯笼,满满当当,全都点上后,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当萧府所有当主子的都出来,围坐一桌的时候才发现,萧府着实人丁不旺。萧承衍加五位夫人,一共才六个人,萧家没有长辈,萧承衍也无所出,真是寥落。

一桌子吃饭,鲜见欢声笑语,连以前爱出风头爱撒娇的八夫人,也不愿说话搭理。

木夕暖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没机会和阿喜一起过年,我想以她的性子,过年的时候应该是很开心,很热闹的吧?”

此话一讲,桌上众人静默起来,木夕暖还特别瞥了四夫人和八夫人一眼,八夫人瑟缩了一下,显得有些后怕,而四夫人倒不似八夫人那般害怕,只是呆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木夕暖。

木夕暖装作无意地略过她们,毕竟阿喜当时是跟她们一起落水的。但若心虚的人,自然会把这“无意”的眼神想成别的。她还不想让四夫人知道她已经起了疑心,只这样一眼,让她心里将信将疑,最是折磨人。

三夫人很配合地接道:“是,阿喜单纯可爱,最喜热闹,就算吃年夜饭,都还能说个不停,末了还在院子里放炮仗,玩的不亦乐乎,真真像个孩子。”

“唉,可惜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不说这个了,别平白惹的四夫人和八夫人想起可怕的经历。大过节的,就该说些热闹的事。”继而木夕暖转了话题,又聊起了好笑的事情,三夫人和萧承衍都会与她聊,其余三人完全没有参与热聊的心思。

散了宴,便是各自回去守岁。下人们也有一批人被恩准回家过节的,所以今晚伺候好主子们吃过家宴后,便纷纷回家了,萧府一下子少了不少人,走在路上也显得冷清很多。

四夫人在席上被木夕暖那么一提七夫人,便一直心神不宁。经过园子时,树影斑驳,加上寒风呼呼的,怪瘆人。

她抓着芙兰的手,不安道:“今晚好似特别瘆的慌,我们快些回去。”

芙兰伺候四夫人日久,是她得力的丫环,自然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情绪特别紧张,忙不迭地应,双手扶着她,不敢离身。

回到自己院中,院子里点满了灯笼,很是亮堂,情绪总算缓和了。也就在四夫人回来没一会儿,萧承衍到了。

四夫人十分意外,萧承衍没有陪某位夫人守岁的习惯,只有去年新得了八夫人时,因十分宠爱,才在除夕夜陪着八夫人。莫不是今年他要陪她守岁?

想到这个可能性,四夫人喜上眉梢。

“爷来了,正好妾身备下的守岁时吃的茶点,是爷喜欢的,爷可要尝尝?”

“不用,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萧承衍并不见有喜色,也不似往日温柔,四夫人心里打鼓,只好依言坐下。

“今天早上,你的贴身丫环芙兰遣了一个前院洒扫的丫环去风暖医馆传话,是你授意的吧?”

四夫人登时大惊,手指捏的煞白。

她清楚萧承衍的做事风格,会特地这样说,必定事情已经查实,她没的狡辩。可是为什么,爷竟然在查她?

四夫人红了眼眶,说:“爷,是妾身让芙兰派人去给楚大夫传话的,以九夫人的名义约楚大夫的话,也是妾身授意这么说的。妾身认,这事妾身做的不对,爷会查妾身,是应该的。”

“我不是特地查你,是顺藤摸瓜,才意外发现是你做的。四儿,我一直觉得你心地善良,温柔体贴,你怎么可以无中生有,将这种污名扣在九夫人头上?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事若传出去,会对她有多大的影响?好在现在只有八夫人那边知道,没有声张,否则,便是萧家的脸面,也不好看了。”

听这意思,看来爷还不知道她故意引八夫人去的事,故意离间八夫人和九夫人,借别人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行为会更令爷厌恶。

她心下略宽,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哽咽道:“虽说今日楚大夫和九夫人私会的事是我安排的,可爷若说他们的关系暧昧是无中生有,妾身是不服的。爷以为妾身为何会这样做?实则是妾身为了爷……”

“这是何意?”

“早前妾身便觉得九夫人与楚大夫关系不俗,妾身觉得,女子不该与其他男子关系太亲密,更何况是已经嫁人的。原先爷不喜欢九夫人,妾身便没太在意。后来爷越发看重九夫人,妾身才担心起来,不瞒爷,妾身还特意着人留意过他们的交往,每回九夫人去楚大夫那里看病,都是待在医馆内堂,房门都关起来,毫不避讳。楚大夫进府来为九夫人医治时,妾身也是亲眼见过的,楚大夫看九夫人的眼神,再明显不过了。可妾身心里着急,见爷还未察觉此事,实在为爷担心,不愿爷受此屈辱,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爷知道。”

这些自然是四夫人编的,她没见过楚亦,也并非是从他们身上发现的。她早就知道木夕暖会医术,是风暖医馆的程大夫,这是她安插在大夫人那边的眼线秘传给她的,是大夫人先得知了木夕暖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四夫人的本事 她不确信,后派人特别关注木夕暖和楚亦的往来,加上萧承衍平时对待木夕暖的言行,也就确认了此事。

可她还不能让萧承衍发现她已经知道木夕暖就是程大夫的事,用私情做文章,才更令萧承衍生气。凭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楚亦对木夕暖是有那种心思的,只要楚亦有,萧承衍就会介意。

这番说词,还真让萧承衍脸色缓和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从你口中得知,总要比别人那里得知好。”

“妾身好几次是想告诉爷的,可毕竟这种事涉及九夫人与爷的感情,妾身不敢直接对爷提……”

许是四夫人以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以前也没犯过什么错误,没污蔑过人,这次对萧承衍来说,只是四夫人第一次做错事,她的那番言词恳切,句句为他着想,他倒不好指责了。

“此事是你对不住九夫人,我总要顾着九夫人的面子,不得不惩罚你。明日你亲自去向九夫人赔个不是,请求她原谅。之后到元宵节之前,就别出自己院子了。”

四夫人暗自咬牙,这笔账实实在在地算到了木夕暖头上。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答应萧承衍,还说这样的惩罚已是萧承衍对她包容了。

此事说清,萧承衍就离开了。待他走远,四夫人才关起房门发了一通脾气。

却说大夫人这里,如今远没以前光景,萧府处处挂着红灯笼,唯独这里没有,是大夫人不想见喜庆的场景,特意叫撤去的。庭院里一片昏暗,也就房中有烛光。

“原还以为四夫人多厉害,故意让人透了九夫人与风暖医馆的关系给她,想着我被爷拘着,动弹不得,好歹还有人在外对付九夫人。却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白天的事是她太不小心了。”大夫人一面抚摸着佛珠,一面说。

“是啊,这种小事,怎么还让自己的贴身大丫环亲自安排,但凡有人瞧见了,只会想到她身上,辩无可辩。”晚杏说。

“九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对付她能跟八夫人比吗?行事前也不想好退路,把自己摘干净,她就笃定计划一定能成功了?说来还是年轻气盛,当初在我面前做样子,倒是很能忍,这会子被九夫人随便一激,就着急了。”

“不过四夫人也算是能耐的,七夫人那事,她就做的极隐晦,谁也没起疑。”

“罢了,哪个女人看到自己深爱的男人喜欢其他女人会冷静的?失些分寸也是正常,好在她还算聪明,熟悉爷的脾气,利用爷的怜惜就将此事掀过。”

“主子,左右现在咱们事不关己,主子好好休养,看她们如何两败俱伤。”

大夫人皱起眉头:“可我觉得还是太慢了。”

晚杏不明所以:“主子说什么太慢?”

“九夫人对爷的感情深入的太慢了,他们相处了大半年,上个月更是在淮南城单独相处,按理感情增进的应该很快才是,怎么到了现在她还不肯接纳爷?”大夫人心里明白,萧承衍一直没和木夕暖圆房,问题是出在木夕暖那边。

“主子,您真要让九夫人爱上爷吗?其实让九夫人离开爷,也不是非要用这个方法,她原就有逃离的心,我们暗中帮她逃离,不是也一样可以让爷失去她吗?”

“不,不一样。只要爷还有心思,不管谁逃走,也只能逃的了一时,以爷的势力,总能再把她找回来的。可若是两人之间伤了感情,互相不愿再见对方,才是真正的分离。”

“可主子就不担心,万一爷真的爱上九夫人呢?”

“爱?爱有这么容易吗?唾手可得的爱和得不到的爱,你觉得哪种爱更让人在乎?”

“自然是得不到的爱更让人挂念。”

“我倒要看看,木夕暖能比得过她?”大夫人冷笑。

萧承衍离了四夫人处,便径直去了木夕暖那里,在院门外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心想,这才该是过年的样子,其他地方也太安静了。

院中温着茶水,茶果是小香早准备好的,萧承衍觉得不用回屋里,明明外面冷,可在这里就算是屋外也有暖意。

“我才从四夫人那里过来。”

木夕暖笑容一顿,故意说:“一散宴就去了四夫人那儿,四夫人真是得爷喜爱。既然去了那里,爷还出来做什么?留在那儿过夜就是了,四夫人定然万分欢喜的。”

萧承衍笑着捏捏木夕暖的下巴,说:“你呀,也开始故意说些拈酸吃醋的话了,想膈应我吗?”

“哪敢,爷一散宴就去找四夫人,阖府上下都知道了,可不都认为爷喜爱四夫人吗?”

“我倒是想留宿在你这里,让大家都知道我宠爱你,可也得有人愿意不是?”

木夕暖红了脸,只笑笑不说话。

“我单独见四夫人,是为了早上的事。假借你的名义约楚亦,让人以为你和楚亦有私情,是四夫人派人做的。八夫人听到了这事,信以为真,才拉着我去梅林见证。八夫人也就罢了,四夫人确实做错了事,她也都认了。明日她会过来向你赔罪,原不原谅她,你自己看着办就是。”

木夕暖真是要佩服四夫人了,哪怕被萧承衍查出是她干的,竟然也只是小小的惩罚就过去了。而且听这话的意思,萧承衍并不认为八夫人是被四夫人刻意引诱的。

“她是怎么向你解释的?”

萧承衍将四夫人的话又概述了一遍,还说:“她素来胆小,做事谨小慎微,就怕我不高兴,从来不惹事,别人惹她,她也逆来顺受。这次她糊涂,做错事,我不愿太苛责了。”

这个女人,装模作样很厉害,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事也是让人侧目。

萧承衍既说了不愿苛责,那么她自然也不能为难人家。她就知道,凭这么一件事,是没法让萧承衍对四夫人改观的。不过她相信,她还能抓到机会一次次撕掉四夫人的外表,让萧承衍逐渐看到真实面目。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今晚留下来 “我有样东西要送你。”木夕暖示意小玉将东西拿来,然后小玉便提了一只点亮的灯笼过来。

木夕暖赧然道:“我没这手艺做灯笼,东西是小玉和小香做的。上次听你说喜欢牡丹花,便叫她们按牡丹花的样子做了灯笼,不过上面的字是我写的。知道你什么稀罕物都见过,权当我的心意,你可不能不收哦。”

木夕暖递了过去,灯笼的光亮正好衬的木夕暖面若桃花,娇俏可人。

从灯笼刚拿出来时萧承衍就已看呆了,手艺真是巧,牡丹的样子做的很逼真,外面糊的纸用了红色的纸,点上灯芯,就映照出整个灯笼俨然就是一朵红色的牡丹花。牡丹花国色天香,尤以正红色最显高贵。灯笼上有字,是一句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看着灯笼,又看着灯笼后面的人,萧承衍一时十分恍惚。

他久久未接,只是一味看着灯笼,又好似一直在望着木夕暖。她心里甜甜的,不知脸是被灯笼映照红的,还是自己羞红的。

“别看了,快收着。”木夕暖不好意思地噘嘴道。

萧承衍转过神来,仍是一面接过灯笼,一面还目不转睛地看着木夕暖。

“喜欢吗?”

“喜欢。”

“你既喜欢我的礼物,那我有件事想请你允许,你可会答应?”

萧承衍笑了:“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好送我礼物,还花了这番心思,原来是有求于我。说吧,什么事?”

“以前每年除夕夜我只能待在木府,清雪清霜指不定会来找我,我不敢出去。但大年初一一早我都会偷偷溜到医馆,给师傅拜年。后来师傅过身了,我也是一样会溜去医馆,在他灵位前祭拜。所以我想请你允准我明天一早出府,我要去祭拜师傅。”

“可要我陪你去?”

“别,你要是出现,不定会引人注意呢。我一个人去就是了。”

“好,我让许叔吩咐好门房,准你一早出入。”

两人又聊了会儿,时辰越发晚了,不知不觉到了子时,寂静的夜里突然迸发出许多鞭炮声,暗夜中也不断闪现烟花。这正是到了新的一年,许多人家都放爆竹庆祝呢。自然少不了萧府的,前院有许叔安排放鞭炮,萧承衍又特地带了烟花来给木夕暖赏玩。

木夕暖到底是多年来在木府憋久了的,年岁不过十六,就算比同龄人沉稳些,总也还没长大,尚有孩子心性,见能放烟花,开心不已。自己点燃的烟花,燃放在夜空中,似乎也格外漂亮。

待烟花放完,萧承衍起身:“守完岁了,你可以好好去睡了,我先走了。”

他不忘在木夕暖额头落下一吻,便转身要走。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拉扯住,往下看去,衣袖被一只皙白的手拽着。

“你……”萧承衍惊愕地看着这只手的主人,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敢相信。

木夕暖颇觉羞涩,脸上烫的通红,可该说的话还是说出了口:“天都这么晚了,要不……今晚你留下来吧。”

“你……允我留下来睡?”

“是……”木夕暖一面期待萧承衍答应,一面又觉第一次主动请他留宿,实在难为情,说话的声音低了,头也低了下去。

萧承衍心里像被什么充满了一样,看到木夕暖的这番改变,欢喜不已。又见她主动挽留,还这般娇羞模样,越发觉得她好看。

他拉住她的手,笑着说:“好,今晚留下来陪你。”

其余众人见他们如此,也都开心不已,大家等这位九夫人松口不知等了多久了,无人敢劝说,难得她自己说了出来。

待木夕暖与萧承衍进了屋,蒙焰和小玉就守在外面,其余人便各自回屋睡觉。

萧承衍一直牵着木夕暖的手不放,手指不时在她指背摩挲。

木夕暖心里也充满了甜蜜之感,有种冲动,就算此刻与他圆房了她或许也愿意。可还有其他原因令她无法放下,特别是今晚挽留他留下,她是另有目的。

“萧承衍……我可事先说好了,今晚你留在我这儿睡,是我们同睡一张床,旁的事……你可不能干……”

旁的事……

萧承衍闪过一丝失落,不过稍纵即逝,依然还是微笑道:“你能主动留我下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旁的事,不急。”

萧承衍能这样尊重她,实属难得,木夕暖心里感念,也有些小内疚。

她细致地为萧承衍宽衣、梳洗,自己也没有忸怩,脱下了外衣。她是背对着萧承衍的,可萧承衍依然视线跟随在她身上。

面对如此窈窕女子,又是自己喜欢的,却忍了许久没碰,眼下岂是那么好忍耐的,他从背后拥住了木夕暖,亲吻她的脸庞。

木夕暖一惊:“萧承衍,你不是答应我……”

“我答应你,咱们不圆房,可你这样诱惑我,总要给我点甜头尝尝,来安抚我的火。”他的声音变得极具魅惑。

木夕暖便没有挣扎,她已对他动情,又听着耳边这样魅惑的声音,自己尚且要靠着隐忍,更何况萧承衍。

今晚她一定要留住萧承衍,他想要多少甜头,给他就是了。

有了木夕暖的默认,萧承衍更放开去吻,转过她的脸,正对着她的红唇吻了下去。一吻便不可收拾,辗转反侧,极尽缠绵。

门外守着的蒙焰和小玉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去管屋里是何光景,两人还各怀心思。

蒙焰想着今晚难得可以和小玉单独值夜,离天亮好歹还有三个多时辰,趁这功夫,和小玉培养培养感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小玉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她自上次在普济寺梅林大概知道了蒙焰对她的心思后,有一阵还接受不了,刻意避开蒙焰。可自己从来也不讨厌他,按小姐的话说,其实对蒙焰还是有些好感的。虽然没明确接受蒙焰,但心里已经有一分愿意了,如今相处,要比以往多了分亲近。

可今晚,她得稍稍利用一下这种关系了。

“蒙焰,难得小姐和少主今晚一起睡,我们不要打扰了他们,不如离远些,就去庭院里守着。我们聊聊天,好打发时间。”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闹鬼 蒙焰听了很高兴:“好好,反正在庭院中,少主和九夫人有吩咐了,我也听得见。”

两人便在院里坐下,小玉又道:“今晚除夕夜,不少下人都回家过节了,不知道你们那些暗卫有没有放假?”

“暗卫没有休不休假的说法,只看少主需不需要用。不过年节里的,少主自然也对他们会格外厚待些,没有特别的任务,就会少安排人当值。其余人都能过节去。”

平日小玉与蒙焰聊起,大概也知道,在萧府中,其实以明面上的守卫把守为主,暗卫主要负责出些特别的任务。但少主在的地方,必然有暗卫跟随。所以今晚少主歇在这里,周围必定就有暗卫在。

小玉显得有些羞怯:“我看不到那些暗卫们,但是想来他们就在四周盯着这里。我现在跟你在院中聊天,被他们盯着,怪别扭的。反正你在,不如你让他们休息去吧,别在这里盯着了。”

不说不觉得,这一说便觉得很有道理。好比少主若和夫人们独处时,被他们盯着,少主也会浑身不舒服,让他们离远点。此时他和小玉在院中独处,他想,小玉一个姑娘家的,一定脸皮上过不去。他对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摸不准门路,粗心大意的,怎么早没想到呢,还要人家主动说出来。

“你说的有理。”蒙焰一挥手,四周依然静谧,没有任何变化。但小玉知道,蒙焰这是命令周围的暗卫撤走呢。

“现在没人看着我们了,你想说什么尽可跟我说。”难得与小玉聊天的机会,蒙焰当然要尽可能满足她,来把握机会了。

小玉安心下来,打起精神与蒙焰聊东聊西,难得的配合蒙焰。

而此时在四夫人处,却并不太平。

四夫人自萧承衍走后,心情一直不好,后又听闻萧承衍陪木夕暖守岁,还歇在了那里,更是大为光火。没守到子时,她就歇下了。

到子时那会儿鞭炮烟花声一阵阵的,惊醒了她,因心里有事,便心慌的再不能好好入眠。

因晚上四夫人发了一通脾气,下人们怕怕的,没敢往前伺候,正好四夫人也没让她们伺候,除了守夜的丫环,其余人都乖乖地待在屋子里守岁。

四夫人正回想晚宴时木夕暖提起七夫人的样子,忖度她到底知道几分时,便觉窗户那里有声响。起初她不在意,只当是风吹的。

可那声响还在发出,并且越听越觉得不是风声,好似有人在叩窗似的。

四夫人疑惑不已,掀开床帘想去看看。才往窗户那儿一看,正好见一抹亮光从窗户外一闪而过,而随着亮光的映射,有个人影也从窗外飘过。

四夫人吓的心提了上来,手捂住嘴巴,忘了喊人。

若说是院里的哪个下人在外面巡视而过,也该是穿戴整齐的才是,可她一回想,那人影分明像是披头散发的。

大晚上的,又是刚刚想到七夫人,四夫人突然便想到鬼怪之说。听说那些冤魂会挑除夕之夜来找凶手索命,难道七夫人阴魂不散,在今晚来找她了?

就在想着的时候,窗那边又出现了亮光,这次倒影出的人影没有飘动,就那么立在那儿不动,披头散发的样子。虽然只是影子,但四夫人看那影子不动的样子,就像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般。

“是谁?!你是谁?!”四夫人怕的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瞪大了双目,浑身颤抖,想逃离,可脚下却怕的动不了。

“四姐姐……四姐姐……”

幽幽的声音传来,正是人影的方向。

这一声四姐姐,瞬间惊的四夫人大叫出来。

“鬼!有鬼……有鬼啊……别过来!别来找我……别过来……”四夫人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她,那就是七夫人。

房门外值夜的正是芙兰,她听到四夫人喊声,马上跑了进来,而正是此时,窗上的人影也消失了,亮光也没了。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有鬼,就在那里,她就站在窗户那里盯着我看……”四夫人紧紧抓着芙兰的手,躲到芙兰身后,手指着窗边,眼睛却不敢再看。

芙兰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夫人,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夫人可是看错了?”

从晚宴后四夫人就心慌不已,芙兰以为是四夫人自己心里作祟,才自己吓自己的。可四夫人直摇头,一个劲地说那边有鬼,她刚才明明是看到的。

“是她,是七夫人,芙兰,是七夫人来找我了。”

芙兰赶紧捂住四夫人嘴巴,看看周围,叮嘱道:“夫人别乱说,七夫人都走了一个月了,魂魄已经超度,怎么还会出现。夫人小心些,别被人听到了,那会没事都生出事来的。”

芙兰点了蜡烛,屋子里亮堂了起来,四夫人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

“芙兰,刚才我确实在窗户那边看到了人影,披头散发的,你去外面看看好不好,有没有可疑的……人。”其实她想说的是可疑的鬼,却不敢提那个字眼。

芙兰听命赶紧出去寻找了一番,四夫人一个人窝在床上,屋子里的亮光让她安心了些,却不敢看那跳动的烛火,一看烛火就会想到刚才可怕的一幕。

过了一会儿芙兰回来了,可脸色也十分恐惧的样子。

“夫人,奴婢寻了一圈,没有见到一个人。但是在那个窗户下,奴婢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芙兰颤颤巍巍地将东西递过来,手上拿的赫然是一个布偶小人。

四夫人给自己壮了壮胆,拿过那布偶细看,这一看,吓的又将布偶丢开了。

“那……那不就是七夫人吗?她的肚子是凸起的,正是七夫人生前怀孕的样子。而且……而且……还是湿的……七夫人就是在水里……”

就是因为这样,芙兰才也面露惧色。

“奴婢刚才去那个窗外查看时,发现那块地面也湿漉漉的,是滴过水的痕迹……”

四夫人恐惧地一哆嗦:“芙兰,你说刚才站在窗外看着我的,是不是就是七夫人?这个布偶就是她的幻象,她走了,却留下了这个幻象,她确实来过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祭拜 芙兰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没人遇到过鬼神,可后宅女人大多信这个。

“芙兰,赶紧把那东西烧了,快烧了!”

芙兰赶紧烧了那布偶,这才算稍稍安了四夫人的心。

这事闹的四夫人再也睡不着,也无法独处,原本睡的下人,也都叫了起来,听说闹鬼,自然好一番折腾。

有人就到木夕暖这里来请萧承衍。

此时萧承衍和木夕暖才彻底入眠,便听蒙焰在门外请示:“少主,四夫人那里的丫环过来说,四夫人屋里闹鬼,四夫人吓着了,想请少主过去看看。”

“世上哪来的鬼?四夫人素来胆小,怕是看错了什么东西。你叫许叔去处理就是。”若是他宿在别处,起来去看望四夫人也没什么,可今晚难得睡在木夕暖身边,怎好半道又去别处。

“是。”蒙焰领命去回绝了那丫环。

木夕暖自然醒了,看到萧承衍皱眉的样子,说:“你心里还是担心她的吧?若非在我这里,你早就起身去看她了吧?”

“哪有什么鬼怪,四夫人只是胆小而已,这又不算个事,让许叔查看就是了。我过去也不过安慰几句,能有什么用?今日留下陪你,我便不会走。”

你过去自然有用,而且用处很大,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人在就够了,她不就是想要你的人吗?

“我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想必你训斥她污蔑我的事,令她心生惶恐,加上晚宴时我又提到阿喜,四夫人是眼见着阿喜没的,所以才多心,自己吓自己的吧。”

“你说的也对,等天亮我再去宽慰她几句就是。”

那边许叔被四夫人折腾的非要查一查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可许叔再如何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她和芙兰口中所说的布偶,都已经烧了,再无旁人见过。如此一来,别人也只是传四夫人屋里闹鬼,或是四夫人自己看花了眼臆想的,否则怎么只有四夫人那边说看到鬼影,其他各院却好好的呢?

因没查到什么,许叔自然不会在晚上去打扰萧承衍。等到得天亮,萧承衍起身,晚上没睡好,他有点恋恋不舍,还是木夕暖催促他起来,她可还要出门去医馆祭拜师傅呢。

临走前,萧承衍在她眉间一吻,略显疲惫。

“你这副样子出去,别人只当是我晚上怎么折腾你呢,我可不替四夫人背锅。”

“哪有替人背锅,明明就是你折腾的我没睡好。”

这话自然是调笑,引人遐思。木夕暖赶紧把他推了出去。

他应该是去四夫人那里看望了,木夕暖才唤来小香,悄声问:“昨晚没落下痕迹吧?”

“没有,而且四夫人还早早烧了那布偶,更加查无可查,小姐放心。”

“你和小玉累了一夜,都去睡吧。我去趟医馆。”

昨晚她有意留下萧承衍,又让小玉想法遣散暗卫,使小香能避人耳目地溜到四夫人那里,扮鬼吓她。

原本她没想用这一出,实在是最近四夫人频频对她使小动作,既然这么有精力蹦跶,她就让她的精力分散分散。

这种扮鬼的把戏,也只能吓吓四夫人这样的,她虽做了一些坏事,也害死了七夫人,但比起大夫人来,她做的坏事绝对是算少的,所以能被吓到。若换成大夫人,可就不灵了。

昨晚八夫人心情不好,又听闻萧承衍去了木夕暖那里,更加气闷,所以连守岁都没守,就早早睡下了,四夫人那儿的动静,她到起身才知道。

八夫人不以为意,也只当四夫人胆小,没多想。

而小桃又说:“夫人,奴婢派去盯梢九夫人的人一早就来回禀,说九夫人天才亮就出府了,盯梢的人一直看她进了风暖医馆后门。”

八夫人瞬时来了精神:“她一大早去了医馆?呵,昨天才和楚大夫私会,今天竟然又去医馆,仗着爷的宠爱,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么迫不及待又去私会情郎,还悄摸的走的后门,可不是心里有鬼。”

“可九夫人能出门,必是经过少主准许的,不知道少主是否知道她去了哪儿。以往九夫人去医馆,可是许叔安排了轿子抬去的,这次倒一个人都没跟去,连她贴身的丫环都没带呢。”

八夫人兴奋起来:“必定是有猫腻,才不带人的。昨天我在爷面前惹了好大的没脸,今天可不能放过机会。”

“夫人,咱们可不能像昨天那样直接带着少主去捉奸了,现在少主极宠爱九夫人,昨晚还破天荒陪九夫人守岁,又宿在那儿,不管咱们说什么,少主怕也是不会信的。九夫人一句话,可抵夫人您百句呢。您现在正禁足,也出不去啊。”

说到这个,八夫人更是怒火中烧:“明明她木夕暖红杏出墙,我揭穿她,反而被冤枉,这是何道理?她既做出丑事,总有人相信的。这次不带爷去,但这动静,我要闹的别人都知道!可是我现在出不去,你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出府?”

小桃想了想,这次没有人指使她,但她被安插在八夫人身边,紧盯着九夫人的动静,若事成了,两边的主子都会倚重她,便自作主张要利用今天的事情对付九夫人。

“奴婢有一个相熟的丫环,今早是要出府采买布料的,夫人便扮做她出去吧。”

两人便马上商定好了。

木夕暖如往年一样到了医馆,虽没事先知会,楚亦却专门等了她,料想她一定会来。每年祭拜师傅的默契,两人无需言明。

两人在师傅的房中,对着师傅灵位一阵祭拜。因木夕暖许久未回医馆,又在房中聊了一阵医馆的事。

可聊了一会儿,听得外面有些吵嚷,声音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他们所在的房门外。

“我明明看到我们九夫人进了医馆,你怎么满嘴胡说,非说她不在。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让我们找到九夫人?你百般阻拦我干嘛?怕我发现什么吗?我是来找人,又不干什么,你不想让我进是为何?”

一听这声音,木夕暖便一阵头疼,又是八夫人!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争辩 这几天真是被八夫人搞的不得安宁,可她心里又明知八夫人是被人利用,她要对付也是对付那个挑唆之人,不会跟八夫人太计较。可现在八夫人十分想跟她计较,还盯她稍盯的那么紧,竟然还发现她进了医馆。八夫人认准了她,她短时间内实在没有好的法子让她改观。

楚亦无奈道:“我们应该一早在医馆各个房间弄条密道才是,方便你秘密进出,她堵在门外,你现下也出不去。”

“她这样吵嚷,是吸取昨天的教训,不想单单只让爷看到了,而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外面的人也知道。”

八夫人见这间屋子被药童死死拦着,认定人必定在里面,更是扯开嗓门叫嚷,还不停又锤又踢房门。

“师兄,你去开门吧。”

“这……小暖,开了门,你可说得清?”

“说不清也得开,再任她这么吵下去,只会越来越多人听到,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可疑。”

如今骑虎难下,楚亦只得开门。

一开门,木夕暖坦然地站在面前。

八夫人看到木夕暖确实单独和楚亦待在一个屋子里,更加得意,提高声音道:“我就说九夫人明明在医馆,你们非说不在,难道九夫人进来你们都没看到吗?还是故意骗我说没有?九夫人,来医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这么偷偷摸摸不让人知道?你和楚大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不知道,还遮掩什么?”

木夕暖对八夫人算给足了耐心,如今耐心用尽,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怒道:“八夫人,你说话前有没有过脑子?我还以为你比以前长进了,原来还是个没脑子的!你忘了柳枝的事了吗?爷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那么严惩柳枝,你就不多想想吗?如今你还要犯一样的错误,身边的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到底谁才是主子?!”

“你!”八夫人万没想到木夕暖竟毫不留情面地说出这番话来,严词犀利,就差爆粗口了。

“这本来就是个误会,八夫人想知道缘由,进屋来,我细解释给你听就是,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萧府的八夫人是怎样的教养吗?”

“你!”八夫人被堵的有口难辩,但心下怯了几分,她原是想把木夕暖的丑事闹大,可闹大了自然也有萧府的没脸,爷知道了,她也会被爷厌恶。

小桃就在身边,眼见八夫人有松动,忙吹起耳边风:“夫人,您是正正当当来的,九夫人才该是心虚的,她才顾忌那么多,您怕什么?既是误会,有什么怕当大家面说的……”

“你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八夫人要怎么做,还得听你的不成?!”木夕暖怒喝小桃,八夫人会被一步步带歪,这个小桃应该功不可没!她真该早点除了这个丫头。

小桃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没被木夕暖吓到,梗着脖子道:“九夫人人多势众,我们夫人势单力孤,小桃自然要帮着我家夫人。”

八夫人被削弱气势后,倒开始冷静起来,刚才木夕暖说的话,她觉得有几分道理。并不是说她怀疑小桃居心叵测,只是她若事事听一个丫环的,确实很没面子。反正她刚才那么一顿吵嚷,医馆里正看病的人都听到了,流言蜚语的已然铸成,算成功一半。此刻顺了木夕暖的意,进屋谈,也没什么关系。

“好!既然九夫人想好好解释,我便随你进屋听你解释。反正你们的事,我已亲眼见过几次,还怕你能翻出花来吗?”

八夫人硬气地进了屋,小桃要阻拦,八夫人也没听。小桃想跟进去,木夕暖又把她拦在门外。楚亦也退出房间,临走前木夕暖眼神示意了外面,楚亦点头,前头听到她们争吵的百姓,就需要楚亦去摆平了。

屋内只剩木夕暖和八夫人两人,八夫人便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反正我知道你和楚大夫之间不清不楚,你现在向我承认了,我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对外人说。只要你对爷也承认,我就不再揪着此事不放。爷现在这么宠爱你,就算知道你与其他男人有私情,只要你不再与其他男人往来,说不定爷会原谅你。爷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就算你跟过其他男人,爷也不会在意的,你看我以前在青楼卖身,爷不也纳了进来吗。为了萧府的面子,爷必定不会对外泄露你的丑事的,你就实话说了吧。”

哼,木夕暖冷笑:“我与楚大夫有私情的事,一直都是你在胡说,你倒要我承认什么?我也不知你从哪听来的这种污蔑,不用用脑子就信了。你是想说昨天我与楚大夫在梅林见面的事对吗?那我便告诉你是怎么回事。想来八夫人昨晚睡的很好,可能没听到夜里的动静吧。等你回府随便一问,也就知道了。昨晚爷训斥了四夫人,又罚她禁足半月,你可知为何爷突然这样对她?”

“什么?”这事她确实还未听说,昨晚睡的早,今早一听木夕暖来医馆,又忙不迭地过来了,还未听闻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小桃也没跟她说。

“爷虽然在你面前说相信我,不查证,可我无端受污蔑,我还想查清是谁算计我的呢。所以爷查了,事情也简单,查到就是四夫人无中生有,派人谎称我的名义约的楚大夫。四夫人对爷承认了,爷才为此惩罚了她。那么我们再来说说眼下这事,我出府来医馆的事,是明确得了爷的允准的,爷知道我是来了此地。你好好看看这房间,再看看我。你是风月场的老手,应该知道我们若行什么苟且之事该是怎么个样子,你看我们像是做那事的样子吗?再看这灵位……”

说到师傅的灵位,木夕暖便又噌的冒出怒火来,这里是师傅生前的房间,供着师傅的灵位,八夫人却污蔑她和楚亦在这里行苟且之事,而她却还要当着师傅灵位,来解释自己的清白,实在可气!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胡诌的病 八夫人是过来人,看了房间的布置,又打量了木夕暖后,便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就算他们要私会,也不会挑在一个供奉灵位的房间吧,多膈应。可眼下她退无可退,就算刚才没做什么,指不定是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她找上门了。

“这灵位是师……是楚大夫师傅的灵位,楚大夫每年正月初一早上都会祭拜他师傅,这是医馆众人都知道的事,他祭拜期间,确实不想有人打扰,所以药童才会拦着你。你看香炉里的香,还未燃尽,说明才祭拜不久。而我的到来,确实是意外。我确实从后门进来的,就在楚大夫刚祭拜完他师傅后。所以前面的药童并不知道我来了。而我今天悄悄地来,是因为我看的病不想让外人知道。你是女人,也知道有些病不好被别人知道了。谁家女子还没点这种隐私呢?”

八夫人看了看灵位,以及香案,香炉中插着六支香,都冒着烟,才燃了一半,确实点燃不久。

“就算你是来看病的,那也不用这么早就过来吧?而且你明知道自己的病,也该挑个方便的时候来才是,怎会在正月初一一早过来,又不是急症,等不得。”

“可我原本并不知道我这病,完全是事发突然。你知道我与爷从未圆房过,所以之前都没发现。昨晚爷是第一次睡在我那儿,便是我与爷亲近之时,突然胸闷心悸,但只要不与爷亲近,却又没事。这毛病来的突然又古怪,竟是无法与男子行男女之欢的。昨晚我未能与爷成其事,便是这个缘故。你想,这种事我怎么等得,天一亮便来找楚大夫了。这种病,我自也是没脸被人知道的,能不悄悄来看病吗?”为了遮掩她的身份,木夕暖暂时把姑娘家的羞涩放一边了,这种毛病都胡诌了出来。

“有……有这样的病?”八夫人听了很是吃惊,她以前在青楼时,也听说过一些行房事时奇怪的毛病,这个毛病倒是没听说过。但别人还有更奇怪的毛病呢,更何况木夕暖这个。而木夕暖解释的又细致,又前后衔接的上,更是把这种难以启齿的病也告诉了她,八夫人心底更加信了她几分。

“直到自己身上发生了,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如今得了这样奇怪的病,没治好前,是断不能与爷亲近的了。你说我倒不倒霉?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却还要污蔑我?你是存心在我伤口上撒盐吗?”木夕暖故意装出伤心的样子。

八夫人见木夕暖十分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平衡不少。虽然她与别人有染可能是假的,但她身患隐疾,不能与爷行房事,这也是不错的报应。

“是你平日做下的恶事,才有的报应,这么罕见的病都让你得了,你说你人品得有多坏才让老天这么对你?你这病也不知道楚大夫能不能治得好,只要治不好,你这辈子都不能与爷欢好,更不能怀孩子。你害死我的孩子,就该得这样的报应!”

“你流产之事,既然你不信我说的,也不该随便信旁人的。你看,哪怕四夫人平日看着柔柔弱弱胆小怕事的样子,却也会使计毁我名声。你还能轻易听信别人的话吗?”木夕暖现在没法向八夫人澄清事实,也不说破四夫人利用她的事,只是让八夫人心里有点疑影,以后不要那么容易被人当枪使了。

“我自然会分辨真假,还用你来教?”八夫人确实没想到四夫人会做那样的事,心里警醒着以后确实该更谨慎才是,可面子上不愿输了木夕暖。

“八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爷好像罚了你禁足的,别说萧府大门,便是你住的院门,都出不得。你现在却在医馆里,若被爷知晓,你以为会如何?”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今我将误会解释清楚了,我想八夫人也是被人怂恿才来的,我不怪你。左右你是假扮成丫环出来的,府里还不知道。你现在回府,不要让人察觉,我也不会对人说你出来的事,大家便都相安无事。”

“可刚才我在外说的那么大声,别人都听到我是谁了,怎么瞒得过爷?”

“别人?他们认得萧府八夫人吗?你不认,我不认,爷难道不信我们,却去信外面那些没见过你的人吗?”

“你……真这么好心会帮我隐瞒?”

“算不得什么好心,不过是大家互利互惠罢了。你今日没出过府,那么我的事自然也是莫须有的。就当今日的事都没发生过,不正是两全吗?”

八夫人也觉得木夕暖不会好心帮她,原来也是为了自己。于是她就信了,与木夕暖约定好,便从医馆后门悄悄离开了。

木夕暖叹气,好心反而让人不信,互利互惠却更容易信,这是什么心理。

“你倒是真不知羞,给自己安上那样的毛病,不怕她说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吗?”

门口进来的赫然就是萧承衍,木夕暖十分意外。

“你不是去安抚四夫人了吗?怎么来了这里?”

“只是安抚几句而已,闹鬼的事,查无可查,四夫人也说自己或许看错了。害怕了一晚上,已经很疲惫,很快就睡下了。你这里动静闹那么大,我还能不知道吗?这不赶来给你解围来了。”

“既然是来解围的,怎么听了我和八夫人说那么久的话也不现身,等她走了才出现,难道你还怕她看到你不成?”

萧承衍轻叹,牵起她的手,无奈道:“还不是为你着想吗?八夫人仍一直认为是你害的她小产,误会已深,才几次抓着你的事不放。她胡搅蛮缠起来,我怕你日日不得安宁。如果我再出现,当着她的面维护你,她又该记恨你,以后还能清净的了吗?你刚才做的很对,让她以为你背着我保全了她,算个人情,加上你说的那种病,装的万分伤心的样子,她心里舒坦了,日后会消停不少。”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对三夫人坦白 不知他竟存的这般心思,以他的身份,何需这般顾虑。木夕暖心里感动:“谢谢你,萧承衍。”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你就算没来,我回去还是要跟你串好词的,这下省事了,你听到我们说了什么,可要记得,别穿帮了哦。”

“唉,旁的也罢了,只那一个怪病,岂不是要连累我不能亲近你了?你是不是该让楚亦快点‘治’好这个病?”

“是是是,这病嘛,奇怪的很,说不定治起来也好的快。”

两人相视而笑,左右来了,萧承衍也在师傅灵位前上了香。木夕暖心里默默对师傅说:师傅,徒儿如今也有人疼有人爱护了。

两人辞别楚亦,悄声地从后门离开。

楚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特别是萧承衍一直牵着小暖的手,小暖脸上一直洋溢的笑,那里都是情意绵绵,没人介入的了。

他黯然,那是他多年来疼爱的小暖,是以前左一声师兄右一声师兄会缠着他问问题的师妹,是他倾心多年,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女子,如今,有了另一个男子来陪伴她。

木夕暖一回来,便见三夫人已等在了院里。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正担心你呢。”三夫人急的迎上来,还略带责怪。

“姐姐可是有事寻我?”

三夫人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往里屋走:“我们进去说。”

其实现在她和谁谈事情都不是非要去屋里谈,去屋里谈是为了避讳有人听了去。而现在伺候她的这些人,对她倒都忠心,小香小玉自不必说,鹊儿也早已诚心听命于她。只是张妈妈和陈妈妈到底是萧承衍用久的老人,没有鹊儿那么容易能完全收服为自己人,所以有些事还是会避着她们。三夫人要拉她去屋里谈,说明事情不想被张妈妈和陈妈妈听到,不想有丝毫传进萧承衍耳中。

“昨晚你破天荒留下了爷,我还欣慰不已,没成想后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害的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早上想来找你问个清楚,又听说了医馆的事。你说我这心啊,被你搞的七上八下没一刻消停的。你必须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三夫人板起脸来,因担忧而气起来。

木夕暖歉然:“这事我没事先跟姐姐说,姐姐别恼我。我是刻意瞒着姐姐做那些的,其实做之前,我心里没个底。四夫人不比旁人,萧承衍对她颇为包容,若失败被发现,我不想连累姐姐。”

“唉,都是为了阿喜,我心同你心,说什么连累。”

然后木夕暖便把她昨晚留下萧承衍的缘由,又引开暗卫,让小香扮鬼吓四夫人的事告诉了三夫人。

三夫人瞧着她很是无奈:“原以为你开窍了,和爷终于能成其好事了,没想到还存了旁的心思,我倒是可怜爷,他一定满心欢喜,若知道你别有用意,可该气坏了。”

原本木夕暖是有愧疚之意的,但是那个男人昨晚没少占便宜,她现在可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了,为了这点子目的,自己牺牲也太大了!

“你昨晚那一闹,四夫人疲累不堪,现下还在床上睡着呢,倒是躲了亲自来给你赔罪的事。”

“能躲的了多久,总能下床走路的,萧承衍交代过的,她不会不听,我总能等到她来我面前赔罪。”

“八夫人的事,是我一时没盯牢。没想到她才被爷禁足,就又马上惹事,等我知道此事时,她都已经闹起来了,我帮不上你的忙,急的我不知如何是好。现下怎么样了?还有……你和楚大夫到底什么交情,别是真有个什么?”三夫人原本相信木夕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四夫人会拿楚亦做文章。可今早木夕暖是实实在在悄摸去的医馆,见了楚亦,以前木夕暖又那样拒绝萧承衍,若说是因为心里有了人才会如此,也是大有可能的。

木夕暖诚恳道:“姐姐,我以前瞒着你一件事,本来想着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风险。可眼下四夫人怕是已经知道了,这事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于是木夕暖把自己会医术,是风暖医馆的程大夫,和楚亦是师兄妹关系的事说了,直听得三夫人瞠目结舌。

“怪道你懂药膳,发现了大夫人放在阿喜和八夫人身边的有害东西,还给她们调理身子,效果这么好,原来你医术精湛,寻常大夫都比你不得。难得的是,爷都知道,却还帮你瞒着。那么我的身子,你是不是也都知晓了?”

“是……”

“看来我是真的无药可救了。”三夫人落寞,木夕暖没有给她做过任何调理,便是她的病已无能为力。虽然自己看淡了,可想到这个遗憾,还是会伤感。

“我帮不了姐姐。”木夕暖很歉然。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但是那个害我的人,我不会放过她。”

“姐姐,近来你派人多盯着八夫人身边的小桃,我怀疑她很可能是四夫人的眼线,撺掇八夫人的事,小桃出了不少力。我想着,除掉四夫人急不得,但这个丫环,却可以尽快除去。”

“好。”

之后的日子果然平静许多,四夫人后来亲自来向木夕暖道歉,此外,她就不能再出自己院门,和八夫人一样禁足。

四夫人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她不是那么好吓的,时间久了,自然对那晚闹鬼的事有些回过味来。又听说八夫人风风火火去闹事,最终却静悄悄地结束了,而且八夫人回来后还特别安分,没有先前对付木夕暖的狠劲了。连她派人送东西过去,又捎了点话,也不见八夫人有什么热情,竟像是对她也多了提防一般。她还用得着八夫人,不能就这么让八夫人疏离了她。

之后几天,木夕暖过的好不自在,又是去庄子上摘梅花,做梅花酿,又是装作去医馆看病,实则变成程大夫坐诊,竟是天天出府。府里一共五位夫人,三位都在禁足,萧承衍对三夫人又早就相敬如宾了,一时间木夕暖风头无两。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画的是谁 如今还在过节期间,萧家生意相对比往常轻松,萧承衍待在家的时候较多。他不干扰木夕暖的生活,自己在书房练画。

蒙焰进来道:“少主,秦大人已经启程了。”

萧承衍停下笔:“这才正月初五他就走了,真是不给木家面子。”

“是,秦大人如今如日中天,而木大人早已没落,他还要看木家脸色干什么。他一人回泾城的,连秦夫人都没带走。”

木清雪自己不想走,反正小产后还没坐完月子,秦越也不大待见她,顺她的意留下她,反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随他们闹,只要别牵扯到阿暖。

只是……

“派泾城的探子继续盯着,年前他联络高官想调职到安城的事,必定不会放弃。能搅和的就搅和了,不能让他如愿。”明明好好在泾城当着官,突然想替了木大人调职来安城,要说没安什么旁的心思,他可不信。他是不会给秦越机会接近阿暖的。

“是,属下明白。”

“九夫人今儿在哪?”

“九夫人今日去了庄子上采梅花,属下听小玉说,两天前九夫人采了不少梅花过来,还邀来三夫人,几个人在院中动手做梅花酿,梅花酥,好不热闹。这两天都在医馆坐诊,所以今日又改去庄上了。”

萧承衍又在宣纸上添了几笔,搁笔细看了画作,眉头却一直皱着不得舒展。

“蒙焰,你来看看,这画上的人是谁?”

蒙焰并没多想,近前看了画纸。

几树梅花,开的正好,树下立了个美人,那一身衣服十分眼熟,就是九夫人穿的。可再看画中女子的脸庞,蒙焰顿时心叫不好。

他猜少主必定是要画年前和九夫人同游梅林时,九夫人站在梅树下的样子。衣服打扮皆是九夫人的,可细看脸蛋,若说是九夫人,倒是有五六分像的,可若说像别人,也是有五六分像的。自家少主的画技他还能不清楚吗?画什么能没九分像?就算说画的逼真,也是没问题的。然而这画却画的没那么像九夫人,蒙焰觉得,画上的女子还很像那个人……

少主到底是想画谁?现在画成两不像的样子,可要让他如何回答?

许是看出蒙焰的为难,萧承衍眸色更深。

“你也说不上来这是谁,是吗?”

“这……属下觉得……看那衣服,像九夫人……”

“若换了衣裙,再将梅花换成牡丹,难道你就觉得像别人了吗?”

“这……”蒙焰一咬牙,说,“少主,其实她们俩长的并不像。”

“是啊,她们长的并不像,为什么我还会画混了……”他想画那个人,他想着回忆里那个人的样子,可却想不真切,落笔时,便不是那个样子。不伦不类,他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谁。

萧承衍愤而将纸扯碎,往蒙焰身上一扔:“烧了。”

蒙焰接住画纸:“是。”

那盏牡丹花灯就挂靠在对面的架子上,自收到这个后,每每夜间出去,他都会打这个灯笼。并非他喜欢牡丹,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在这个萧府里,似乎快找不到那个人的痕迹了,而突然有个女子做出一样东西来,令他无端想起他不想回忆的人。

看着这个花灯,他就会晃神,他明明可以将花灯收起来,束之高阁,眼不见为净。可心里还是有个声音让他舍不得。

“管好你的嘴巴,不要在小玉面前露了什么。”

“是,属下知道。”

又如此过了几天后,木夕暖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天天往外跑,要么坐诊治病,要么摘花,好似过的十分充实,可中间好像漏了点什么。

“小玉,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几天有点怪怪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怪,总像少了点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小玉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着木夕暖,气呼呼地说:“小姐,你总算察觉到了,我们早发现了,就等着你自己发现呢。姑爷明明是你自个儿的夫君,偏自己不关心,总让我们操心。”

“啊?对哦,好像这几天萧承衍很少过来。唉,是不是我太恃宠而骄了?萧承衍家大业大,平日忙的很,自然没法天天过来陪我,我若因为他来的少就觉得奇怪,那也太不醒事了。”

小玉又一记白眼送给木夕暖:“小姐,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我们都知道正月里生意比往日少,少主也比往日空闲。奴婢听说,少主除了在书房练画,还去茶楼喝茶呢。这是忙的样子吗?”

“是吗?既然空闲的很,为什么他不来找我呢?”

小玉快被自家小姐气死了:“您说是为什么!若是少主想您,自然会得空就跑来看您。可他现在得了空还是没时时来看您,您还没明白是为什么吗?”

木夕暖心里一咯噔,不能吧,才几天,萧承衍突然就变心了?小玉是想说萧承衍开始冷落她了?

“虽然他不是天天过来,可也隔三差五的会来啊,每回来,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我没瞧着不同啊。”

“奴婢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不一样。奴婢私底下还找蒙焰打探过,那家伙竟然跟我打哈哈。小姐您自己可得长点心啊。”

这么多天来的好心情,突然一下子低落起来。木夕暖发现,女人真是不能一直宠着,还真会宠的失了理智,无怪乎八夫人会骄纵,连她都差点……

她开始回忆这几天来的情景,尤其是与萧承衍相处的时候,他每次都是晚上过来,不是天天来,好像也就来了两三次。比起府里其他女人,她这待遇自然是独一份的,但若跟正月头几天比,确实少了。头几天可是天天来,从蹭晚饭,一直到蹭床。可不知从哪天起,晚饭不来了,来了也只略坐坐就走。还再细想的话,她似乎觉得萧承衍跟她说话时,笑的样子,都显得力不从心。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一样,木夕暖开始乖乖待在府里不出去了。她没出去的事许叔不可能不知道,那么萧承衍就也会知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躲着她 然而她等了一天,萧承衍也没过来看她。

“小姐小姐,奴婢打听到了,今天少主一整天都待在酒楼呢,像是在巡察酒楼的经营情况。”小香一得了消息就来回禀。

见木夕暖脸色还是不好看,小玉说道:“看来今天少主有生意上的事在忙,抽不开空来陪小姐,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吗?安城内的铺子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管着,不像淮南城难得去一趟,需要花一整天巡察吗?

可再一日,小香还是打听过来说萧承衍在自家铺子里待了一天,这回不止在一家铺子,而是跑了两三家。等天黑才回来,说是累了,早早就歇下了。

木夕暖越发觉得不寻常,她到底哪里又得罪那尊大佛了,说变脸就变脸?

这一日,许叔老时间来向萧承衍禀告:“少主,今日九夫人也没出去。”

萧承衍闪过一丝烦躁,想了想,终是说:“蒙焰,我们去……去药铺吧。”

蒙焰和许叔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少主还在躲着九夫人。

坐在药铺的后堂,好茶伺候着,萧承衍却既憋闷又烦躁的很。

自那日画了那幅画之后,他就有点不想见木夕暖。为了避开她,只要她在府里,他就找各种由头出去办事。他不想让木夕暖觉得是他有意不想见她,就当做是不得空吧。

可正月里又不忙,他就算来铺子走走,也没什么事,最后变成在自家的铺子里晃悠一整天。

如此两天,他快憋出内伤了。可木夕暖,却仍是天天待在府里,他还没想好,依然不愿面对她。

萧承衍当做无聊的事,对于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来说,可如临大敌。不知少主正月里来巡察铺子的缘由,而且萧承衍的表情,明显不是高兴的样子,谁敢不小心伺候着。

安城所有的店铺掌柜都做好了准备,以备萧承衍随时过来,他们忍得了萧承衍,木夕暖却忍不下去了。

这天晚上,萧承衍还是等天黑回来,正在用晚饭时,木夕暖却来了。

他没法拒绝,但心里总有些不悦。

“你怎么来了?吃过晚饭了?”

木夕暖笑着说:“吃了,正是吃了,才想着给你送点菜过来。今天小香做了菜,我尝着有两道菜极美味,就迫不及待地带来了。”

“哦?哪两道菜,正好给我添菜了。”

木夕暖将两道菜一一端上桌:“这盘酱香牛舌,极嫩,很容易咬,这道卤水点豆腐,味道倒是极好,唯有一点我却是觉得可惜,就是用了卤水的豆腐就没那么白了。我看你这几天天天往铺子里跑,一待就是一天,我没机会见你,这两个菜正适合你,你要不要试试?”

木夕暖说的隐晦,但萧承衍听懂了,她借这两道菜,实则意有所指。

牛舌指的说话的舌头,豆腐原本纯白色,加了卤水就不白了,她说她喜欢豆腐白色的样子。合起来,意思便是让他说明白。

她这样算是委婉加小心地在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她主动过来,说明对近日他的变化,她已经不能视若无睹了。萧承衍的烦躁不安和不满马上变成了无力。

他挥退其余人,只留木夕暖。

“萧承衍,你有心事,而且跟我有关,是不是?”

她为什么非要问明白,为什么问的这么直接?这些是她的脾性,他知道,但此时他实在讨厌她的性子。

“算是也不是。我不想说,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木夕暖的心一下子落到谷底,她最怕萧承衍消极的对待方式,这就像把她推到了门外一样,而且那还是扇反弹的门,她若去叩击,只会被弹的更远。

她捏紧掌心,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什么时候能想好,会想成什么样没人知道,但最坏的可能便是和她回到原点。到底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她却一无所知,这实在是很不爽的感觉。

“好,我等你主动告诉我结果,你若没想好,我就不来打扰你。”

木夕暖已经走了,萧承衍却更加不快,命令蒙焰把牡丹灯笼收起来,他不想看到。

为了给萧承衍自在,自那日后,木夕暖又开始天天往外跑了,与其胡乱猜测他的心思,不如给病人看病,做点实在的事。不过这阵子病人也少的很,还是给了她不少发呆的时间。

“小姐,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年年都听说元宵节的灯市极美,以前没法出来,这次总可以出来逛了吧?”

“小香,别胡闹,平日我们能出来,那都是在白天,可还没有晚上出来玩的。”

“元宵灯会非同寻常,大家都会出来逛的,到处灯火通明,照的跟白昼一样。就算光我们出来不方便,如果小姐邀请少主一起出来逛,不就没事了?”

她们俩见木夕暖闷闷不乐,想着法想给她解闷,如果有办法让她和少主和好如初,那就更好了。

对木夕暖来说,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和萧承衍现在的关系,连在府里见一面都难,更何况还约出来逛灯市呢。可除了见不到萧承衍,其他一应待遇倒是跟从前一样,她有什么要求,只要跟许叔说一声,没有不允的。

“小玉,你去跟许叔说一声,我明晚要去逛灯会。”

“是是。”小玉没想到木夕暖真的同意,高兴地就要去。

“等等,你跟许叔说,我要去灯会,至于谁陪着去,让萧承衍来定。”

“是。”小玉愣了愣,但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同样的话许叔禀报到了萧承衍这里,谁陪着去让他来定,这是给了彼此台阶下。他若肯下这个台阶,就可以陪她一起去。

“她那几个丫环也是爱玩的,就让那三个丫环一起陪她去逛吧,留两个妈妈守在府里。派去保护她们的人,蒙焰安排就是。”

许叔缩了缩脖子:“是。”这就是拒绝九夫人了,唉,好好的两人,少主这是犯了什么轴。

木夕暖得到回复后,好一通气。她巴巴地给了个台阶下,人家却不在意。谁还稀罕他陪不成?!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元宵灯会 于是到元宵节晚上后,木夕暖带着三个丫环,都换了男装,先去约上了楚亦,然后一行五人去逛灯市。

“怎么了,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和萧承衍闹别扭了?”楚亦早几天就发现了,只是不便过问。可今日说好是开开心心来逛灯会,可看着各色各样漂亮的花灯,身边这个人却完全提不起兴致来,他才忍不住问了。

“没有,他前几天忙,我们见得少,可能我一下子没习惯吧。”

“今晚也在忙,没空出来陪你?”

“他对花灯没兴趣,这都是女子才喜欢的东西,而且他那样的身份,来这样人多的地方,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到时少不得麻烦,还是别让他出来了。”

“小暖,在我面前用不着说谎,我分辨的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是你的师兄,不管你们闹了什么矛盾,不管谁对谁错,只要他对你不好,让你伤心,我都怪到他头上。他若不是良人,你就离开他。”

木夕暖窘然,她确实不该对师兄说谎,他们已经算是亲人了。

“对不起师兄,让你担心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她不愿楚亦被她影响到情绪,于是强打起笑脸,与几个丫环到处赏灯。楚亦不说破,也配合地陪她说说笑笑。

他们这一行逛灯会,背地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有人去回禀了四夫人,有人去回禀了萧承衍。

萧承衍听闻是楚亦陪她逛的灯市,瞬间脸色不好看了。就算他不陪她,也用不着拉其他男人陪吧,她不知道要避嫌吗?街上这么多人,要是被人认出来,敢情绿帽子不是戴她头上!

“少主,需要老奴请九夫人回来吗?”看少主那脸色,几乎快成绿色了。不过许叔也不同情他,谁让你不接受人家的好意,你不陪人家,还怪人家找别人吗?

“师兄师妹赏花灯,多好的事,叫她回来做什么,没的还惹她怪我。”

话是这么说出去了,但也就过了没多久,他就叫上蒙焰出去了。去了哪?好像就是灯市的方向。

木夕暖手上拿着一只兔子花灯,笑着对几个丫环说:“你们几个的手艺,也能比得过人家,做的花灯可不比这些差,看来你家小姐我若是流落街头,也不怕饿死,有你们的手艺养着我。”

“小姐也好意思说出口,您是主子,本该您养着我们才是,却要我们养。”小香说。

“有什么办法,你家小姐我没用,既没有你一手好厨艺,又不会小玉那样的绣工,便是日常家务活,也是不及鹊儿的,只能仰赖你们养活我了。”

“罢了罢了,赚钱养家的事本该男人做,我就辛苦点,我来养你们就是了,保准不会让你门流落街头。”

“师兄,你以为你逃得了吗,我肯定会先把你搜刮完了再去祸害她们几个的。”

几人开着玩笑,却没发现人群中有张俊脸黑的跟什么似的,蒙焰死命低头不敢看。

“我是有多不济,还能饿着你不成?”

众人恍然,才看到已走到跟前的萧承衍,几个丫环噤声退了一步,好似在逃离战场。

“少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逛灯市?”让你来的时候你不来,现在又出现是几个意思?

“你叫我什么?”萧承衍逼视木夕暖,这种称谓上的变化令他气愤不已。

木夕暖偏是吃软不吃硬的,又脆生生叫了声:“少主。”

他也是气糊涂了,明知道她不怕跟他顶,还废这句话干嘛。

“我当然没有楚大夫这么闲,能帮忙陪别人的妾室逛灯市。人多不安全,我是专程来接你回去的。”

“才开始逛呢,回去干嘛,我不回去。少主忙,就自己回去好啦,反正你明着暗着都派了人跟着我,有什么不安全的。”

萧承衍气的干瞪眼,却不知奈她何。楚亦就在旁边,见气氛不对,有心劝解,便说:“衍公子,我们确实才开始逛,既然你来了,不如陪小暖逛逛,不消多久,逛一会儿就回去。”

偏这一声“小暖”实在刺耳的很,萧承衍沉声道:“不就是几个花灯吗,有什么好看的,你喜欢这只兔子花灯是吧,蒙焰,去给九夫人买了。带回家你想看多看就多久。”

“谁说我喜欢这盏灯了,我不喜欢,我喜欢那盏狗灯、虎灯、鹅灯、蝴蝶灯,还有那些各式各样水果造型的灯笼也都喜欢。”木夕暖把手上的兔子灯还给摊主,偏就不要。

“蒙焰,都买下。你还有哪些喜欢的,尽管说,爷不差钱。”

“是,你是不差钱,可是你不懂灯市的规矩,有些花灯是免费给人赏的,不是用来卖的,就是你有钱也买不了,我只有在这里才能观赏它们,回去就看不到了。”

“谁说有钱就买不了,那得看出的价够不够高了。就算有那坚持原则的摊主,我强人所难一下,又有何不可?”

“你!”

“你是乖乖跟我回去,还是让我买下整街的花灯?”

威胁她!竟然用这个威胁她!这男人最近是有多不正常,用这么无耻的手段威胁她!

如果他买下整条街的花灯搬去萧府的话,那不等于搞砸今晚的元宵灯会吗?安城的百姓不会去指责他,但是不满的情绪还不是转嫁到她身上?

“不看了,回去。”木夕暖气呼呼地扭头就走,三个丫环赶紧跟上。

萧承衍走近楚亦,低声道:“离她远一点,若被人发现,吃亏的还是她。”

楚亦却也来了气:“我疼惜了那么多年的人,你若是叫她伤心了,我必会带走她。”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虽然她听话回府了,可最后萧承衍还是买下了十个摊位的花灯,搞得木夕暖都没处放。这事也让城内的姑娘小姐们艳羡不已,萧承衍不解风情的形象瞬间扭转,只道木夕暖好福气。

好福气个鬼,两人回府后就各回各地,关系没见缓和。

张妈妈看着满院子的花灯,愁的问:“夫人,这么多花灯可如何处置啊?”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中毒 “这么好看的花灯我怎么能一人独享,明日起四夫人和八夫人的禁足不是解了吗,你们明天一早就去通知各院,说我邀请各位夫人前来赏灯,叫她们务必要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照办。

于是在四夫人和八夫人解禁第一天,便莫名的被邀赏花灯。萧承衍买下的十个摊位的花灯,挂满了一院子。有挂在高架上的,有挂在廊上的,有挂在灌木丛中的,总之除了内室,满眼皆是各型各色的花灯。

今晚的萧府,木夕暖的院落是最明亮的。

除了大夫人没来,其他几位夫人都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为着萧承衍买下的花灯。

赏的安安分分,没人惹出事来,不过四夫人有点失望,因为萧承衍没来,她禁足几日,便有几日没见过萧承衍。

她们临离开前,木夕暖又让她们各挑了六盏花灯回去,还差人送了六盏给大夫人,另有十盏给萧承衍。如此,就把一堆无处安放的花灯给解决了。自己廊间零星挂几盏,不至于完全抹了萧承衍的面子。

元宵过后,似乎才算完全出了年节,日子又如往常般过起来。萧承衍的生意开始多起来,府里下乡过节的下人也全回来了,除了大夫人偏安一隅,其他人也都互相走动起来。

在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后,终于在某一天,三夫人带来了不寻常的消息。

“那小桃果真是四夫人安插在八夫人身边的眼线,我的人已经两次看到她和四夫人身边的芙兰接头。自从那天八夫人去医馆闹了回来后,变得对四夫人淡了些,不似以往热络。可自从解禁后,四夫人却时常去找八夫人,或是约出来散步,还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似在极力挽回和八夫人的关系。近几日瞧着,八夫人像是又信任起她来。”

“小桃是四夫人的人,她近身服侍八夫人,时常说些好话,八夫人再次与四夫人好上也是早晚的事。既然她们恢复热络,想必四夫人很快就会有新动作了。”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这两日芙兰暗中联系了几个人,我的人追踪下去,看到这几个人又另外交代了人去办事。这一查啊,发现有人是庄子上的,她找庄子上的人已经够奇怪了,可还有更可怕的,芙兰竟命人偷偷买了毒药进来。她要这毒药做什么?难道想害谁?”

“总不可能是来毒老鼠的,而满府里,她最想除掉的就是我了吧。”

“我也正是担心这个呢,以我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发现四夫人明理暗里的人手不少,真是想不到,藏的那么好,悄摸着已经布置了不少眼线了。若她真要毒害你,恐怕防不胜防啊。”

“姐姐不要太担心,好歹我精通医术,一般毒物观色闻味就能察觉。她若真敢下手,我还正愁没机会反击她呢。”

“我再多派点人盯着些,一有什么就来告诉你。”

“如姐姐所说,四夫人人手不少,而我们对付她,显然是个持久战,我想着,不能让她继续有那样的优势。现在是许叔暂时管家,按理就该女人管家,以前有大夫人管过,现在大夫人闭门思过了,按资历你也可以管家。我们得找个机会,把管家之权落到你手上,才能不动声色地剪除她的眼线。”

正当木夕暖还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把管家权拿过来时,四夫人却发起了一个聚会。

说是为了回谢木夕暖邀请她赏灯一事,她来做东,请各位夫人吃涮锅子。这吃锅子的地方,也挑的特别,她特向萧承衍申请,想借用农庄,大家都去庄子上吃,食材都是庄子上现摘现杀的,用来吃锅子最是新鲜美味。

萧承衍爽快地批准了,一应准备事宜吩咐了庄上的管事配合四夫人。

前几日还奇怪四夫人怎么秘密联系庄子上的人,这下便有了答案。难道她想在庄子上下毒害她?

三夫人那边,没有更多确切消息了,她们只好应约,心里充满戒备,越发小心谨慎。

萧府女眷集体出门算是稀罕事,带了不少丫环婆子和家丁,浩浩荡荡前往农庄。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锅子,和满桌新鲜的食材,木夕暖想到两个月前她和萧承衍途径青阳县,也是到了萧家庄子上吃的热锅子。那时她便吃的很开心,很爽快,不仅仅是食材新鲜,更是心情好,陪着的人也好。而现在,一堆丫环婆子环绕,对面还是两个记恨她的女人,心里又要时时提防会不会被暗害算计,如何能吃的爽,真真浪费了好食材。

四夫人首先开口道:“今日是我第一次做东,恐有疏漏,也不知各位姐妹是否喜欢,有照顾不周的,还请各位见谅。”

八夫人应和道:“四夫人客气了,大冬天的,最是适合吃锅子,我早嘴馋很久了,只是不得机会。今天四夫人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木夕暖和三夫人自然也笑着敷衍。

四夫人吩咐:“我们姐妹自在涮锅子,要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做什么,反而拘谨。都各自留下一个得力丫环就好,其余人都去吃饭吧。”

“正是呢,我看着这么多人围着我们,也吃不痛快。”八夫人当即就遣了自己的丫环,只留了小桃一人。

木夕暖本来也是觉得人多不好,偏四夫人竟还真遣散人,好似猜中她心理似的,这种感觉十分怪异。她自然也同意了,留了小香在旁,小玉和张妈妈出去和其他人一起吃饭,等小玉吃完了,就来替换小香。

她们从进庄子开始,几乎待在一起,而吃锅子,也是大家吃一个锅里的东西,若要下毒,那会所有人都毒害了。四夫人自然不可能在食物里下毒。那她准备的毒,到底会用在哪里?

木夕暖时刻注意着自己入口或用到的东西,同时也注意着三夫人用的东西。这般小心后,一点事都没有。

然而吃到一半,有人突然进来禀报说:“不好了,九夫人身边的小玉中毒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试探 “什么?!中毒?!怎么会!”木夕暖霍然而起,事情来的太突然,她顾不上太多,只想着马上要去看看小玉的情况。

木夕暖首当其冲而出,其余人也紧跟过去。

就在她们下人用饭的地方,此时围了一圈,木夕暖拨开众人,张妈妈怀里正抱着小玉,而小玉脸色发青,口吐乌血,不省人事。

木夕暖心里发紧,上前就给小玉把脉。

还好,还活着。

但是,确实中毒了,这个毒的毒性发作的比较快,所以留给她解毒的时间不多。

“她刚才吃了什么,拿给我看看。”

已经有丫环把小玉吃的那碗米饭拿给了木夕暖。她们下人一起吃饭,菜都是一起吃的,只有米饭是每人一碗。如今只有小玉一人中毒,那么毒只可能在米饭里。

木夕暖闻了闻味道,又细看了颜色,再根据脉象和症状,心里已确定是哪种毒药了。

“有没有空房间?先把小玉放到床上去。”

当即就有庄子上的管事安排了一个屋子给小玉,又遣散了其余下人。几位夫人却一直跟着木夕暖进了那屋子里。

“管事的,庄子上可备有药材?”

“有有,庄子路途遥远,上医馆不方便,所以备了一些药材,平时庄上谁生病受伤的,都是直接取了药材熬了喝的。不过都是一些常用药材,只是治风寒、外伤的,这中毒的,怕是不管用啊。”

“你带我去看看。小香,去准备点盐水来,给小玉灌进去,让她呕些毒血出来。”

她吩咐了后就要随管事出去,却突然被三夫人制止:“九夫人,我知道你心里担心小玉,可当务之急应该赶紧去找大夫,只有大夫才能为小玉解毒啊。”

三夫人深深地看着木夕暖,木夕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可不止她信任的几个人在,眼前还有四夫人和八夫人虎视眈眈呢。她刚才所有的表现,已经泄露了不少异样。她心急之下,甚至都没发现,到现在为止还没人去找大夫,这就已经很奇怪了。

看来她已经落入了四夫人的圈套,生病了首先想到的是找大夫,只有大夫才不会急着找大夫,因为自己就会治。可小玉的毒肯定等不到大夫过来,就算豁出去,她也要出手的。

“是我不好,竟急的忘了请大夫。劳烦姐姐派人去请楚大夫过来,小玉危在旦夕,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自幼体弱多病,认识一些药材和药性,眼下情况紧急,总要给她吃点排毒的药才行啊。”

见她是在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看来小玉的情况十分危急,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三夫人不再阻拦。她特指了自己的贴身丫环青茗亲自去医馆找楚大夫,木夕暖还在青茗耳边悄声交代了一句,青茗点头,匆忙离开。

然后木夕暖跟着管事的去找药材。

四夫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得逞地笑了,用她在意的人,才容易让她露出马脚。而八夫人已满脸怒气,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她们俩的表情,三夫人都看到了,心里哀叹,千防万防,竟没想到她们会对一个丫环下手。用一个丫环的命,来引木夕暖入套,她真是对四夫人刮目相看。

管事的说的没错,庄上的备用药材确实少,而且都是用来治常发病症的普通药材,小玉中的毒,眼下肯定配不齐解药。好在清热解毒的药材有一些,木夕暖略一思索,便决定先用药性相近的药暂缓小玉的毒性。

十分利落干脆地抓药,每种药材多少分量都不需要过秤便已了然于心,她不放心将煎药的事交给这里的人,仍是将药包起来,交给小香去煎药。管事的目睹一切,早已惊讶的目瞪口呆,因着木夕暖是主子,他什么都没说。

小玉躺着的房间里,除了三夫人外,四夫人和八夫人还未离开,一副要看到小玉醒转才能离开的架势。表面说着关心担忧,实则是关注着木夕暖的动作。

木夕暖心里大为光火,她猜到,这次四夫人谋划了几天,又大费周章对小玉下毒,只是一个目的,她在试探她!确切地说,是在验证给八夫人看一个事实。至于什么事实,已经不言而喻,自己的表现说明她懂医术,若是小玉本该来不及治疗而丧命,却能活下来,那么更说明木夕暖的医术绝不简单。若证明她会医术,加上之前与楚亦往来密切,八夫人就会明白那天在医馆对她说的都是扯谎,好不容易平息的八夫人的恨意,不仅会死灰复燃,而且会更浓烈,连她说的一切都会不再相信。

木夕暖对三夫人使了个眼色,三夫人会意,笑着对四夫人和八夫人说:“瞧我们,站在这里做什么,那边锅子还热着呢,我们先去填饱肚子。这是九夫人的丫环,九夫人想留下就留下,我们这么多主子,陪着一个丫环像什么话。”

“话不能这么说,今天原就是我做东请大家来的,虽然我们都没事,可一个丫环有事那也算我处事不周,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算九夫人要怪我,我也认。只希望小玉能没事,不看到她醒来,我是万难安心的。”四夫人做出十分内疚的样子。

“四夫人多虑了,我们边吃边等情况也是一样的,小玉有个什么动静,九夫人自会派人通知我们。庄子上人多口杂,我们这个样子,平白给爷添话柄。”

“怎会,爷待下人最是优厚,我们关爱下人,传出去也是给爷添好名声,三夫人可别危言耸听。”

四夫人一副非要留下来的架势,八夫人也不想离开,三夫人劝不走。木夕暖失去了耐心。

“四夫人这么做,是不想让我安心吧?我的丫环中毒,却有各位夫人相陪,知道的,是感念四夫人的心善,不知道的,还当是我恃宠而骄,非逼着你们留下来陪我的一个丫环呢。如此一来,我的名声自然是毁了,原来四夫人是想毁我名声?”

“九夫人不可妄言,我们明明是好意……”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挑拨 “好心办错事了,谁还会觉得你是好意?我把话先说明白了,各位夫人若是留在这屋子里,便是跟我过不去,便是让我不得安心,便是要我得个坏名声,你们若想待着便待着吧。”木夕暖犀利地剜了四夫人一眼,转而对三夫人说,“姐姐,我如今要看顾小玉,脱不开身,但下毒之事非同小可,下毒之人用心险恶,此事必定要好好彻查。这里是姐姐您资格最老,烦请姐姐主持大局,速派人将一干人等盘查一遍。当然,爷那边也要通知一声,请爷过来亲自坐镇。”

三夫人一瞟四夫人,应了声“好”,马上离开去外面召集人手。

四夫人听着心里打鼓,事情刚发生,趁热打铁地查起来,说不得有人说出可疑之处。最重要的是,她没想到木夕暖会请爷来彻查此事。一个丫环中毒,原本用不着爷亲自出马的,她没想到过爷亲自插手。虽然这里有她的人,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特地让芙兰拐了好几道弯吩咐的那人做事,行事之人根本不知此事授意于她。可她不敢保证爷若亲自审问,那些人真的会守口如瓶吗?

“是我不好,原是好意,却让九夫人误会了。九夫人安心陪小玉就是,我和八夫人去帮衬三夫人。”四夫人讪讪地笑笑,劝着八夫人一起离开。

关起门来,木夕暖总算能专心照顾小玉。小香熬药需要时间,这段期间毒性只会变强不会减弱。若有银针在,她还能用银针抵挡些毒性,可眼下哪有银针。

“张妈妈,快去找个盆来。”

张妈妈领命马上出去找盆,木夕暖则拿起桌上的剪刀,划破小玉的手指,泛黑的血从指间流下来。

张妈妈手脚麻利,很快拿来一只盆,就放在滴血口位置。

现在只能先放毒血,减少毒素。

大概放了有一碗的量后,木夕暖就停止放血,再怎么毒,也不能失血过多。而小香也煎好了药。

木夕暖想尽各种办法令小玉苏醒了一下,只为她能顺利喝下这碗药。小玉也很争气,虽然迷迷糊糊的很,但听到了木夕暖说话,听话的喝下了药。然后又开始昏迷。

“小香,去庄子门口等着,看到楚大夫就马上带过来。”

小香领命去了。

四夫人和八夫人离开后,先自找了一间屋子,关起门来说话。

“八夫人,现下你可看明白了,她做的那样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熟门熟路的,哪是不懂医术的人。我就是一早察觉了,才做了梅林私会那事,就是为了让爷知道,没想到会连累你。那毒药原本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让人毙命的,这个时间,可来不及请来楚大夫。你瞧着吧,若小玉没有毒发身亡,就晓得九夫人的医术有多厉害了。若这样高明医术的人还需要别人来看病,怎么都说不通。可见她正月初一那天去找楚大夫,另有缘故,绝不是对你说的那些。你可信我了吧?”

八夫人气的咬牙切齿:“她竟然又骗我!我便是这么好骗,随她红口白牙说的吗?”

“八夫人,我觉得九夫人应该不止会医术这么简单,以她和楚大夫多年往来的关系,加上每次去医馆都待在后堂,恐怕还有其他不寻常的关系呢。那天你既进了后堂,且还是楚大夫师傅的房间,就没发现点什么吗?”

八夫人细细一想,突然想到灵位前那个香炉……

“那时正是楚大夫祭拜他师傅的时候,这时候是不准任何人打扰的。九夫人原本跟我说她是在楚大夫祭拜完后才进去的,可我看那香炉上明明插了六根正燃的香。按常理,祭拜先人都是一人上三炷香,那么那天就是有两人上香了。”

四夫人接道:“医馆中其他大夫或药童都没上香,可见非亲密之人不能上香。当时房中只有九夫人和楚大夫二人,那另一上香之人呼之欲出。”

八夫人喃喃道:“楚大夫能许九夫人在师傅灵位前上香祭拜,说明九夫人与他师傅的关系也是极亲密的。九夫人又会医术……难道……九夫人与楚大夫师承同一人?”

见已成功引导八夫人明白事实,四夫人突然惊叫了“哎呀!”。

“八夫人,我突然想起一事,恐怕另有缘故。”

“何事?”

“你还记得当初你因喝了带有姜黄的药后小产之事吗?”

“怎会不记得,那是切肤之痛。怎么,此事还有缘故?”

“当时九夫人说那药方是楚大夫开出的,她只是誊抄了一份给你。可现在知道她本就医术不俗,而与你又往来密切,对你的身体最是清楚,还需要楚大夫开药方做什么,她自己就能给你诊脉。恐怕那份所谓的楚大夫开的药方,根本就是九夫人自己开的。是九夫人开出的姜黄,她从一开始就说了谎,从头到尾她都打了要流掉你孩子的心啊。”

“这个恶毒的女人!道貌岸然的女人!”八夫人气的颤抖,泪水挂满脸颊,“我绝不会放过她!”

四夫人心里得意起来:这下不用我出手,也会有人不与你罢休,看你能坚持多久!

小玉吃了药,加上前面放了一碗血,倒是有些成效,毒性蔓延地没有起初那么快了。但也延长不了多久,她必须要等到楚亦来。

四夫人谋划的很周到,连一来一去的路程时间都计算到了。特地挑了城郊的庄子,这庄子离城里一来一回不止半个时辰,再加上她刻意拖延一番,时间就更加浪费了。她就是想让她孤立无援,不得不拿出所有本事来救小玉。她的医术曝光不打紧,被世人知道她是风暖医馆的程大夫也没关系,但八夫人在本就误会她的情况下再知道此事,只会更加深误会,对她恨之入骨。毕竟自己以前对八夫人说了很多假话,如何还能取信于人?

四夫人惯会挑拨人,实在令人厌恶!

等了许久,还没等来楚亦,倒先等来了萧承衍。听说萧承衍一路是快马飞奔过来的,比楚亦赶马车过来要快上许多。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引蛇出洞 “你可有事?”一见木夕暖,萧承衍便将她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了遍,还关切地问。

“我没事,只有小玉一人中了毒。”木夕暖看到一直跟在萧承衍身后的蒙焰,此时已焦急不安地走到小玉身边。

她感叹,萧承衍就算不顾念着她,也要顾念蒙焰的心。

“九……九夫人,她现在怎么样了?”蒙焰因心慌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庄子上药材不齐备,我只能稍用些其他药材拖延毒发时间,却熬不了多久。你们一路过来,就没碰到我师兄吗?我正等着他呢。”

这一说,萧承衍和蒙焰俱是一愣,他们忙着赶来,身上什么都没带不说,路上经过了什么人也没去在意。诚然,遇上中毒的事,他们赶来又有何用,还是楚亦更加重要才是。

木夕暖一看他们的反应,就明白了。

“蒙焰,你身手好,速去路上迎一迎,赶紧把师兄带来,青茗去请师兄时,我已将小玉所中之毒告诉了她,师兄一定会带着解药来的。”

话才落,蒙焰已“呼”的没了身影。

过了一会儿,蒙焰就扛着楚亦进来了。他放下楚亦,楚亦身子一晃,人还没站稳,又被蒙焰推着向前让他给小玉解毒。

“师兄,东西都带齐了吗?”

此时楚亦也顾不上那么多,见情势紧急,还没来得及看小玉的情况,但他信木夕暖,她说中的是什么毒,便是什么毒,要用的药材都带齐了,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材。

木夕暖打开一一检查,确认无误,便交给小香去煎药,还让张妈妈同去看顾,以防有人毁了药。若再出点什么意外,小玉可真就救不了了。

“不是现成的药丸?这……等药煎好,还来得及吗?”蒙焰心急如焚,话语中有些埋怨楚亦的意思。

萧承衍一声喝住他,蒙焰自知言语不当,赶紧赔罪。

木夕暖说:“这不是什么寻常的毒,没有现成的解药。师兄知道此毒的毒发时间短,来时必定有所准备,可以延缓毒性发作。蒙焰你放心,时间来得及。”

楚亦也接道:“我带了一粒丸药,可护住心脉,再辅以银针入穴,可以等到煎好解药。”

这就是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一个人说一句,另一个人就能明其意,并且互相信任。

木夕暖给小玉喂下了护住心脉的药,又遣走萧承衍和蒙焰,让他们在门外守着,而她和楚亦则要对小玉施针。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萧承衍脑中还是刚才木夕暖和楚亦默契的情形。他们两如此信任对方,配合默契,反观他和木夕暖,却仍隔着一层。木夕暖没有完全信任他,而他也对木夕暖有所保留。

几位夫人知道萧承衍来了,也都赶到房门前。萧承衍心知木夕暖不喜欢这样,便声称要亲自查今日之事,留蒙焰继续守着,自己则和几位夫人一起去别处。

里面已经施针完毕,但为了小玉静养,木夕暖并没开门。直到小香熬好药端进来,蒙焰也一同进来。

木夕暖扶小玉喝下解药,才拔去所有银针,使药性能顺利达到全身。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玉的唇色由原来的浓紫色逐渐转淡了不少。再一把脉,确定药性起了作用,毒性解了一半。

“师兄,你带了几包药过来?”

“我为防万一,带来了三包。”

很好,眼下小玉身体暂时无碍,后面就是清余毒的事了。可是这次的事情,却没完。当她真的这么好惹吗?不回敬一点利息,怎么对得起小玉受的罪过。

“蒙焰,小玉的毒解了一半,暂时无碍。但眼下最好别移动,还是先留在此处养病。你去给萧承衍传个话,让大家先留在庄子上,说是小玉刚才清醒了一下,提到发现可疑之人,奈何又昏了过去,还不明确是何人,待小玉醒转再问。之前我们来庄子上摘梅花都好好的,这次和府里的一众人来此却遭毒手,说不得此事还是府中之人干的。”

“小玉刚才并没有……”蒙焰疑惑,但木夕暖意味深长的微笑,他心里了然,“九夫人是想引蛇出洞?”

“是,心虚之人或许会露出马脚。”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你去后就别回来了,和你家少主一起暗查,你们若在,我怕下毒之人不敢出手。另外告诉萧承衍,让大家散了,别拘着,明面上也别命人盯着,没的惹她们不敢行动。”

“是,属下明白。可是小玉……”蒙焰依依不舍,又满是担忧,“还劳烦九夫人代为照顾。”

木夕暖轻笑:“小玉可还是我的人呢,怎么我照顾她倒变成代你照顾了?你放心去吧,查出害她之人才是要紧。”

蒙焰略不好意思,领命就去了。

木夕暖又吩咐道:“张妈妈,楚大夫带来的这三副药,给小玉解毒够用了。我不便耽误楚大夫的时间,你这就送楚大夫回医馆吧。”

“这……玉姑娘还没好,就送楚大夫回去了吗?若是还有个万一……”张妈妈有些不放心。

“张妈妈,我的医术你是明白的,楚大夫会的,我也会。之前只是缺少药材罢了。小玉只要喝够两帖药,就能回府修养,不用劳烦楚大夫了。”

楚亦心里虽有不放心,但见木夕暖这么肯定的安排,猜测她定有其他计划。以他对她的了解,此举怕是想让他置身事外吧。而且还特意让张妈妈送他回去,其实庄子上不缺这样的杂役,何至于动用她身边的人亲自送。八成想支开张妈妈,说到底,张妈妈是萧承衍派过来的人,并不是完全是木夕暖的人。那么她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对萧承衍有所隐瞒了。

“夫人,送楚大夫回去倒也罢了,可您身边不安全,也需要人,安排别人送楚大夫回去就行,老奴还是留下来伺候吧。”

“张妈妈放心,如今爷来了,自会有人保护我。倒是楚大夫,我还不放心别人送呢。”

张妈妈觉得也有道理,总归少主在此,必然会保护九夫人的,便领命送楚大夫回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又下毒? 待他们走了,身边只剩下小香。

“小姐可是有事吩咐我做?”

果然是相处多年的人,一看这架势便知用意。她对小香耳语几句,小香慎重地点头,拿了一帖药就出去。

而萧承衍这边,听了三夫人的汇报,三夫人已将庄子上的人查问了一遍,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那碗米饭或者那只碗的人,却一无所获。

下人们用餐,饭碗都是堆放在一起的,米饭也是一个饭桶里盛的。各自取了碗去饭桶里盛饭,十分随机,没人能料定小玉会拿那只碗,米饭自然也不会下在饭桶里。若是小玉盛饭之后才被人下毒的话,偏那时没人碰过小玉的饭碗。三夫人事先明知芙兰偷偷买了毒药,认为此事就是四夫人指使的,但仍是查找不到证据,也想不明白下毒的手法。

蒙焰到来时,对萧承衍耳语了木夕暖交代的话,萧承衍明白用意,也配合地对大家说了一些希望大家知道的内容,而后就让大家散了。

虽然四夫人听了萧承衍说的话,但想到那必然是木夕暖那边传来的,很可能有诈,她不大信。就算真的是小玉醒转说过什么可疑的人,四夫人也有把握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所以一点也不慌。

不过中午因一顿锅子吃了一会儿就被小玉中毒的事打断,现在过去了一个时辰,肚子倒饿了,于是吩咐芙兰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芙兰到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桃从厨房出来,手上端了一碗覆着盖子的东西。

“是八夫人饿了命你来厨房拿吃的?”芙兰问。

“是,中午没怎么吃,这不饿了。因主子们中午吃的涮锅子,所以厨房除了给下人准备的饭菜,没有准备其他熟食了。好在有包好的饺子,就让她们现下了一碗。四夫人也是命你来拿点吃食吗?”

“正是呢,看来我们夫人也只能吃碗饺子了。”

此时小桃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苦着脸道:“说起来咱们俩可还一点东西都没吃呢,我现在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芙兰也好不到哪去,她们当时是在主子身边伺候吃饭的,后来出了事,还没空隙填肚子。

“八夫人吃的时候,你就换旁人伺候吧,自个儿来厨房吃点什么打发一阵。”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呢。不耽误芙兰姐姐了,我先给我家夫人送去,姐姐也赶紧给四夫人送去吧。”

两人这才散了,各走各的。

芙兰进到厨房时才看到小香也在,难怪刚才在外面就闻到一股药味,原来小香在厨房煎药。好好的厨房满是药味,别到时给四夫人的饺子里也一股药味,四夫人定然不喜的。

“刚才听说小玉姑娘喝了一帖药,好多了,怎么才一会儿又要煎药给她喝?”

“原来是芙兰姑娘。你说的没错,小玉喝了一帖药确实好了不少,我看她的嘴唇,原本浓紫浓紫的,现在已经变成淡紫了。楚大夫说毒已经解了一半,半个时辰后再服一帖药,可以好一大半。可是我家小姐见小玉又昏过去了,心里着急,就命我马上再煎一副给她。药已经煎好了,这会儿我正凉着它呢。”

芙兰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碗药,正冒着浓浓的热气,看样子是刚盛出来的。

她不再理小香,在厨房找吃的。厨房里有几个老妈子在各自收拾,正好那个刚给八夫人煮过饺子的厨娘,一见芙兰也来给主子找吃的,两人一商量,便再次煮起饺子来。

芙兰在一旁等着饺子熟,小香则在另一边等着药散热。

那边锅里的水煮沸了,厨娘倒入了一些饺子,没一会儿就有了香味。芙兰自己肚子饿着,闻着香味就有些受不了。

那厨娘笑着说:“我多下了些,给姑娘你留一碗,等姑娘给主子夫人送了吃的,再回来自己吃一碗。”

这再好不过了,芙兰很是满意这厨娘会做人。

而此时小香端着那碗药到芙兰身边来,笑着说:“芙兰姑娘的饺子想是也快好了吧,我这儿的药温度差不多了,就先走一步了。”

芙兰笑着点点头,心里纳罕,她平日也没跟小香有什么接触,怎么今日小香倒是客气,不仅跟她说话多说了几句,走前还特地跟她说一声,也不知抽哪门子疯。

萧承衍和蒙焰还没查出头绪,突然听得人禀报:“少主,九夫人命奴才来通知少主,小玉姑娘醒了,请少主过去。”

于是萧承衍快步朝木夕暖那儿去,蒙焰早已急的迫不及待,紧随而去。

他们才一进门,就见小玉喷出一口血来,然后晕了过去。

“小玉!”

“小玉!”

木夕暖手上还端着药碗,震惊地看着小玉在自己眼前晕过去。而蒙焰早已急的冲了上来。

好在木夕暖很快回过神来,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往汤药里验毒。银簪出来时,一端已发黑。

“这碗药中有毒!”

“什么?又下毒了?”萧承衍脸上挂了霜,木夕暖的法子还真奏效了,背后之人按捺不住,想杀人灭口!可是他坐镇庄子上,也派了人暗中盯着,竟然还被这人得手,实在挑衅!

木夕暖又吩咐小香:“小香,快去厨房把药罐拿来,我要验验那里是否有毒。”

小香得了令,小跑着出去。没一会儿,小香就拿着药罐过来了。

木夕暖又用银簪另一头验药罐里残留的汤药,银簪却没毒性反应。

“那人只在这碗药里下了毒,并不是下在整个药罐里。”

这么一说,小香对木夕暖耳语了几句,木夕暖眼神一沉,对萧承衍道:“烦请你请各位夫人过来,我有事需要当面对质。”

萧承衍不解,但知道必定和下毒之事有关,命人去请各位夫人。

木夕暖当着萧承衍的面,再从药罐里倒了些药出来,虽然量少,才堪堪半碗,但喝了总有点效果。再次喂小玉喝下,小玉果然没有中毒反应。

“怪我,一时心急,也没在喂她前用银簪试一试。我观其色,闻其味,并无不妥,又是小香亲自监督熬的药,便以为没问题,就让小玉喝了。没想到,竟是有毒的……”木夕暖十分愧疚。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将计就计 萧承衍不忍,上前拥住她安慰:“你纵是医术精湛,也不是神仙啊,哪能什么毒药都分辨的出。关心则乱,没思虑周全也是正常的。好在人没事。”

这是他们多日冷战以来第一次亲近,靠在他宽厚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木夕暖酸了鼻子。他还是关心她的,还是在她身边的。一下子距离感又消失了。

不过想到眼下的事,自己多少有点对不住他。他是一心在担心她,安慰她,而她却当着他的面骗了他。

不消一会儿,三夫人、四夫人、八夫人都过来了。

木夕暖看到四夫人是带着芙兰一起来的,而八夫人是带着小桃过来的,心下略安。

她朗声道:“我命小香在厨房煎药,就在刚才,药送来了,我喂小玉服下。却不成想,小玉喝了两口便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我用银簪验了这碗药,药里有毒。那罐药罐,也一并验了,却无毒。这些事,我都是当着爷的面做的,有爷作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这些我都看到了,九夫人所言不虚。”

其他几位夫人不明白木夕暖为何对她们说这个,但她说的这些事,却在众人心里引起轩然大波。

八夫人诧异地看了四夫人一眼,而四夫人惊讶地瞥了身边的芙兰一眼。芙兰那意外和惊讶的表情,不比她少,于是她便明白,这次下毒,并非自己人所为。

那么就奇怪了,小玉第一次中毒是她授意别人做的,可第二次中毒又是怎么回事?爷当面目睹的一切,说明小玉中毒是事实。

只听木夕暖接着说:“这碗药有毒,而药罐里无毒,说明下毒之人是在小香盛出这碗药后才下的毒。那么在小香盛出这碗药后,到她进入这个房间之前,接近过这碗药的人,就很有可能下毒了。小香,你来说。”

“是,小姐。回禀少主,奴婢自顾自在厨房一角煎药,厨房里的几位厨娘各自收拾,并没靠近奴婢。在奴婢盛出这碗药后,到这间房间之前,只有两人靠近过奴婢,与奴婢说了几句话,离这碗药也是十分近的。”

小香的话瞬间令芙兰、小桃心生不好的预感。在厨房时,她们都和小香说话了,且确实离的很近!

“特意请她们过来对质,可是这两人就在其中?”萧承衍眼神略过众人。

小香回道:“是。”

“说,是谁?”

“是芙兰姑娘和小桃姑娘。”

饶是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四夫人还是被惊到了。她授意对小玉下毒那事,木夕暖不可能查到她身上,连爷都一筹莫展。她已经高枕无忧了,按兵不动,等着事情不了了之也就是了。可没想到,小玉竟又中毒,而且没有牵扯其他任何人,直指她最亲近的丫环,她就算想推到别人身上,都没的推。

八夫人心里却有别的想法,她知道小玉第一次中毒的事是四夫人指使人干的,四夫人全权包下此事,她和她的丫环并没有参与。而小玉不仅没死,且毒性也解了不少,已足够让她明白木夕暖医术不浅。所以四夫人今日下毒之事的目的已然达到,没有必要再冒险下毒了。就算她怕小玉看出了什么引出下毒之人,想杀人灭口,总该告诉她一声。可她根本没听四夫人说要再次下毒毒死小玉,现在小香的话只指向芙兰和小桃,她没有指使小桃下毒,就不是小桃,难道真是四夫人又指使芙兰干的?

“九夫人,你的丫环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的小桃下的毒?我不过是吩咐小桃去厨房给我找点吃的,她怎么会下毒?她干嘛要毒小玉?她连毒药都没有,还怎么下毒?”八夫人生气地说。

“八夫人别动气,我也没说是小桃干的,只是那期间和小香接触亲密的只有小桃和芙兰,当时在厨房的厨娘也都能作证。出了厨房过来,小香再没遇到其他人,可这碗药里又确确实实有毒了,我也只能往芙兰和小桃身上找答案。小桃若没下毒,也有可能是芙兰干的不是?”

四夫人马上说:“九夫人可别乱说,爷,芙兰是去了厨房,那是我吩咐她去厨房找点吃的过来填肚子,不消一会儿她就端了一碗饺子回来,并没做其他事。更别说是下毒了,她是我的丫环,做什么都是受我的命令,难道九夫人是想说我命令芙兰下毒的吗?冤枉啊爷,我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四夫人,毕竟与小香接触亲密的是芙兰,当时你也没在旁边,她到底做了什么,你又如何知道?还是让芙兰自己说吧。”木夕暖见不得四夫人这副样子,好在萧承衍没有动容,像是这事交给她来处理似的。

四夫人一时语噎,怕自己的言行惹萧承衍怀疑,便对芙兰说:“你对九夫人好好解释解释,当时你在厨房做了什么,你与小香的接触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芙兰强自镇定,回道:“是,回禀各位主子,奴婢受命去厨房为我家夫人寻找吃食,看到小香在里面煎药,便说了几句话。当时奴婢确实看见桌上放了一碗药,小香说她正凉着,待不烫了再端给小玉喝。我们说话时,奴婢虽离小香近,但离那桌子却还隔着小香一个人呢,如何能接近那碗药?后来奴婢就去找厨娘,叫她为我家夫人下碗饺子,我就在灶台边等着饺子熟。饺子快熟时,小玉来同我告别,说要端药出去了。然后我们便再没遇见。”

“你说漏了一处,当时我同你来告别时,是端着这碗药过来的,与你面对面,那时你离这碗药就极近。因我中午没吃过任何东西,肚子也正饿着,所以那会儿盯着锅里的饺子看,也没注意你有没有做什么小动作。”小香补充道。

芙兰急道:“那时你是端着药在我面前,可我一点没动,连说话都没说,如何下毒?那厨娘也在,她能为我作证。”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弃一保一 小香说:“当时你转过身来面对我,就正好背对那厨娘了,她如何看得到你正面做了什么?”

芙兰急的脸都紫了,当时的情景,还确实如此,厨娘就不能给她作证了。她没有下毒,但如今百口莫辩。而她难得弄来的这个毒药,这次只用了一半,想着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就把另一半藏起来了。若自己无法证明清白,少主说不定会命人搜查府里她的住处,要是搜出那毒药来,那就铁证如山!

四夫人也正想到了这个麻烦,刚才一直紧抿着嘴不说话,脑子便是在想怎么把芙兰的嫌疑洗脱。

“少主,芙兰虽一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当时不是还有小桃也和小香亲密接触吗?少主也该问过小桃。”四夫人终于说话了,她心里有了个对策,只是这个对策的结果,她着实不愿搞成那样。

八夫人自知没做下毒的事,也信小桃没做,所以不怕问,就昂着头说:“小桃,你尽管把当时的情景说出来,你没做过的事,爷也不会冤了你。”

小桃便开口道:“回禀各位主子,因中午小玉中毒之事打断,我家夫人并没吃多少东西,下午便饿了,就命奴婢去厨房找吃的。与芙兰一样,奴婢也看到小香在厨房煎药,确实过去同她说了几句话。当时小香正拿着药罐往碗里倒药,奴婢好奇,就看着她倒满一碗药。后来奴婢受不了那股味道,就离开了。也是让厨娘下了饺子,小香可没再过来跟我说话什么的,奴婢等饺子熟了,便端着离开,没有再与小香有过接触。”她有意强调小香并没端着药碗与她面对面,省的像芙兰那样被说下毒,还不能自证清白。

可小香却又补充道:“你也说漏了一点,你确实只在进门时与我攀谈几句,但那时我倒完一碗药后,转身将药罐又放回炉子上,我转身的那会儿,可背对着这碗药,看不到有没有人对这碗药做什么手脚。而那时你还站在桌边,谁知道你是不是就趁我不备下毒了呢?”

小桃待要辩驳,四夫人却抢先一步道:“是了,小桃十分可疑。芙兰尚且是面对小香的,要当着小香的面下毒,又是那么一瞬,如何能做到。可小桃却正好有小香看不到的盲区,药就在身边,小香又背面对着,下毒就不会被发现。”

小桃惊愕地看着四夫人,而八夫人惊愕之余还要为小桃辩解:“光这样怎能说明是小桃做的?就算无人证明她的清白,顶多小桃和芙兰两人都有嫌疑罢了,不能芙兰说没做,就肯定是小桃做的。小桃一直都是听我命令行事,我从没指使小桃对小玉下毒,小桃没有下毒,爷,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四夫人握住八夫人的手道:“八夫人,我知道你一直信任小桃,你也不会指使小桃干这种事。但她有没有私自做其他事,可就不得而知了。接近过那碗药的只有芙兰和小桃两人,而芙兰每次都是面对小香的,实在不可能有下毒的机会。可小桃有小香看不到的机会,有下毒的条件。”她还状似无意地看了小桃一眼,小桃吓得身子一瑟缩。

没办法,在芙兰和小桃之间,她只能保住芙兰。要保住芙兰,就需要小桃承认此事是她做的。

八夫人心知四夫人对小玉下过毒,可现在四夫人明显要牺牲小桃。小桃是她的贴身丫环,凭什么要牺牲她的丫环来保全芙兰?她心里十分不服不甘,可她又不能把四夫人指使人对小玉下过毒的事说出来,她事先知情却不说,也是会受爷厌弃的。她的目标是九夫人,眼下只有四夫人会帮她对付九夫人,比起牺牲一个小桃,得到四夫人的帮助更有价值。

她犹豫的档口,小桃却率先行动了,她对八夫人对萧承衍都磕了头,哭着说:“少主,夫人,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气不过,趁机对小玉下毒的!求少主饶命啊!”

她这一哭喊,情势发生了变化。众人的矛头集中对向了小桃,尤其是蒙焰盯着小桃的表情,像要杀人一般。

四夫人和芙兰皆松了口气,八夫人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小桃,不明白突然的变故。她都没要求小桃承认,怎么她会主动来承认没干过的事?她难道不知道认下这事的后果吗?她怎么肯承受这个冤枉?

木夕暖冷笑:“你承认是你下毒毒害的小玉,你认的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亦或两次下毒都是你干的?”

“这……是……”小桃低着头,全身都在颤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道,“两次都是奴婢干的,因第一次下毒没毒死小玉,后来听少主说小玉醒来过,还说发现了可疑之人。奴婢心里害怕,怕小玉再次醒来会说了什么,少主再查到奴婢身上,所以干脆又下了一次毒,想杀人灭口。”

“这第二次下毒你亲自动手倒还好理解,你人就在当场,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第一次下毒时,你人明明贴身跟在八夫人身边,并没有和小玉一起去饭堂吃饭,又如何下的毒?”

“奴婢……奴婢……”

“这还用说吗,她一直跟在八夫人身边,自然没机会对小玉下毒,必定是有同伙,是她的同伙做下的。小桃,你既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说明心里还是有良知的,合该把你的同伙也供出来,不可一错再错!”四夫人说道。

小桃抬起头,望着四夫人,她可以认下所有的事,可第一次的下毒手段,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啊。她也知道有同伙,可她该供出谁去?而四夫人适时出声,像是一种提醒。

小桃也算是个很机灵的丫头,大抵明白了四夫人的意思,突然起身扑向四夫人,哭喊着道:“四夫人,奴婢知道您心地善良,求您为奴婢求求情吧,只要少主能饶奴婢一命,奴婢便什么都说出来。奴婢不想跟柳枝一样啊,四夫人……”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小桃认罪 四夫人怜悯地看着她,蹲下身去拍拍小桃的肩,小桃仍在哭喊着,两人靠的极近,旁人都以为四夫人是在安抚小桃,没人发现四夫人在小桃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小桃哭喊的声音,正好盖过四夫人的声音。

“爷,妾身瞧着也是可怜,索性小玉救了回来,没有生命危险,而小桃又勤勤恳恳照顾八夫人有功,妾身求爷饶她一命可好?要打要骂,再赶出府去,想必她也是认的。”四夫人怯怯地向萧承衍求情。

“你向来心软,怎么发落她,我自有打算,你无需插手。小桃,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们讲条件,你说不说出同谋,对你的结局都一样。但若你不说,你的家人就不会好过了。”

小桃浑身一颤,止住了哭声,又回转身来跪对着萧承衍道:“少主,奴婢说,奴婢都说出来。奴婢是差使了李婆子干的。”

“李婆子如何下手的?”

“奴婢只吩咐了李婆子下毒,具体怎么下的毒,奴婢并不清楚。”

“去带李婆子过来。”

便有管事的马上出去,没一会儿就押了个老婆子过来,喝她跪下。

“你就是李婆子?”萧承衍问。

“是,老奴是李婆子。”李婆子哆哆嗦嗦,她伺候人半辈子,该精明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已偷眼瞧过屋内的情形。会指名道姓押她过来,必然是事情败露。

“你老实回答,是不是你对小玉下的毒?”

“这……不是老奴……”

“还不说实话!”蒙焰已闪身过来,对着李婆子就是一脚。

蒙焰是练家子,这一脚对一个妇孺下去,李婆子怎么受得了,痛的哇哇叫起来。

萧承衍皱着眉头,对这婆子的聒噪实在忍无可忍:“快说!”

李婆子禁了叫声,连连磕头承认:“是,是老奴做的,是老奴做的。”

“你是怎么下的毒,细细说来。”

“老奴事先将药粉藏在袖中,又特特挨着小玉姑娘坐下。眼瞅着时机,故意起身要去夹那头离老奴远的菜,就会贴着小玉的手臂。小玉无法动筷,只能等老婆子夹完菜才能再吃,她的视线也就跟随着老婆子的筷子看向菜碟。趁她不注意,老奴就把药粉撒她饭碗里了。”

“你平日里在庄子上干活,与小玉素无往来,更无仇怨,为什么要毒害她?”

“老奴与小玉姑娘是没仇怨,与她有仇怨的人却能给老奴一笔丰厚的银子。老奴的儿子正要娶媳妇,缺不少银两,愁的没法,这才允下此事。”

“那是谁指使你干的?谁给你的银两?”

小桃又横出来说道:“李婆子,你不用替我遮掩,我都已经向少主交代了,你说出是我指使你做的,我也不会怪你。虽然这事是我拉上你做的,但你用不着怨别人,说到底你也是为自己的利益自愿做的,没人逼迫你。”

李婆子看着小桃一愣,随即重重地在地上磕头,哭着说:“是,是老奴一时糊涂,为了拿些银子就干出这么害人性命的事。好在小玉姑娘没事,否则老奴心里也难安啊。少主,老奴也是没办法了,这把年纪了,实在赚不到更多银子了,可老奴把自己的儿子看的比命还重要,一心想着为他好。求少主开恩,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那李婆子哭喊着被人拉了出去,屋子里总算又清净了不少,只留小桃轻轻抽泣。

刚才木夕暖一直没说话,只旁观萧承衍如何查问,如何处置。论起来,他处置李婆子算是轻的了,大抵是见她年纪大了吧,难道还要一个老妇人的命不成?可是这个小桃,她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了。

三夫人眼见小桃这么快认罪,哪怕后来牵扯出李婆子,也都认的干脆,心里疑惑不已,却也可惜。这个难得的机会,明明可以扯上芙兰,扯上四夫人,怎么还是被撇清了。这也罢了,偏木夕暖也没追咬。

她疑惑地望了木夕暖一眼,却见木夕暖正好也望向她,还露出微笑。

“三夫人,此事你丝毫没牵涉其中,还烦请你细细查问小桃,也好叫我们明白其中缘由。”木夕暖说。

刚才爷审的好好的,怎么木夕暖突然指名让她来问话?

但她向来配合木夕暖,爷也没反对,于是开口问小桃:“你与小玉各为其主,平日也素无仇怨,为何下了这么重的心思,想毒死小玉?是否是受人指使?若是受人指使,你的罪责还可轻些。”

小桃回:“三夫人无需多做攀咬,此事确实是奴婢起的心思,是奴婢指使李婆子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奴婢。三夫人说这话,是想让奴婢攀咬我家夫人吗?此事我家夫人毫不知情,一切都是奴婢瞒着她做下的,奴婢偷偷藏了毒药,她也不知情。”

八夫人听着,捂着胸口颇为感动。殊不知,小桃会保她,完全是因为四夫人还需要用她。

“那么你说,你是为何要毒杀小玉?”

“诚如三夫人所说,奴婢与小玉素无仇怨,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奴婢何必杀她。其实奴婢想毒害的是九夫人!”

此话一出,萧承衍冰冷的眼神射了过来。

三夫人接着问:“你为什么想毒害九夫人?”

“奴婢为我家夫人抱屈,当初九夫人害的我家夫人小产,她不仅没受任何惩罚,还得少主更加宠爱。我家夫人每每想到未出世的孩子,就以泪洗面。前段时间我家夫人与九夫人之间多有龃龉,并非我家夫人故意找茬,实是我家夫人心思单纯,一旦知道九夫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少主的事,便说了出来。可旁人看着像是我家夫人欺负九夫人,结果却都是我家夫人受罚,九夫人好端端的过的逍遥自在。奴婢随身伺候的,看得到我家夫人的心酸,奴婢感同身受,恨不得为我家夫人出气。时日久了,恨意渐浓,只想除了九夫人,为我家夫人报仇,为没出世的小主子报仇!”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三夫人掌权 “所以偷偷买了毒药,想找机会动手。奈何在府中时,没有下手的机会。趁今日来庄子上,奴婢随身带了毒药。谁知四夫人安排了火锅宴,几位主子同吃一个锅子,若下毒,就连我家夫人也要中毒,奴婢也不愿牵连其他主子。可被恨意蒙了心,就算毒不了九夫人,毒她身边的丫环让她伤心也是好的,所以奴婢又托了李婆子帮我动手。”

“你既然原本想着自己动手,又如何临时找了李婆子?她又如何这么快决定帮你害人?”

“自然不是临时找的她,因正月里九夫人常来庄子上摘梅花,奴婢便打听了些庄上的人和事,想着是不是能托到人帮忙毒害九夫人。便是那时知道李婆子的儿子要讨媳妇儿,缺银子的厉害。自知道四夫人请了各位夫人来庄子上开宴,奴婢便提前找了李婆子,本想着以防万一,好歹有人帮衬。没想到还真要用她,所以李婆子今日听我一说,也就应下了。”

“李婆子说干下这件事,能得到丰厚的银子,可你一个丫环,哪来那么多银子?”

“三夫人,奴婢好歹是八夫人身边的大丫环,且不说工钱比其他丫环多,便是八夫人对奴婢好,时常赏些好物给奴才,也积起不少。大节下的少主又分了我们红包,还是能凑出一笔可观的银两的。”

木夕暖对三夫人轻轻点头,三夫人便最后再问一句:“你承认今日之事全系你一人指使,一人所为,没其他事要交代的了吗?”

小桃似呼出一口气:“没有了,要说的奴婢都说了。”然后便低垂着头,不再看任何人。

三夫人对萧承衍道:“爷,妾身的话问完了,妾身以为,该回府搜一搜小桃的房间,保不齐能搜出些别的东西来。”

萧承衍点头:“回府我派人……”

“爷,这事是后宅女人间的事,我觉得还用不着劳动爷亲自处理。此事三夫人独善其身,且半日来的查问,以及刚才审问小桃,都十分客观严谨,不如搜查小桃房间的事也交给三夫人办吧。”

萧承衍本就不愿管女人之间的龃龉,后宅的事向来交给许叔,可许叔总归也是男子,一人管着府中日常事务,年岁大了,精力多少顾不过来,所以之前一再被大夫人钻了空子。他素知三夫人的秉性,沉稳淡然,对事对人不偏不倚,交给她办确实放心。

“那这事就全权交由三夫人办了。想怎么办无需请示我,只要最后给我一个结果就是。”

三夫人欣喜,应了声:“是,妾身一定清查小桃的房间,以及与她往来密切的人,看看她是否还有同谋。”

四夫人极力遏制着心中的波涛汹涌,没想到她今日设计木夕暖,到头来不仅失了一个小桃,差点连累自己,还给三夫人得脸了。

可她没想到,紧接着还有更让她气闷和震惊的。只听木夕暖又说:“爷,我看让女人管理后宅真是明智的很。哪个大户人家不是由女人打理内院的,内院上至主子,下至奴才,都是女人,且女人更了解女人,管理起来自然比男人想的更到位。自从大夫人脱手后,就许叔一人忙前忙后,府里所有的事都是许叔一人打理,着实辛苦,还不定顾得过来。爷是不是应该选位夫人来坐镇后院?”

萧承衍自然也希望有个女人能帮她管理后宅,为许叔分担工作,只是若是个如大夫人那样令人不放心的,还不如不要。木夕暖的性子,应该是不喜欢管这种琐碎事的,可她又主动提起……

木夕暖笑眯眯地朝三夫人一努嘴,萧承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说的对,是该再选位夫人出来为我打理萧府。除大夫人之外,就是三夫人入府最久,资历最老。且三夫人处事公正,人又平和无争,做事也细心,正是适合。即日起,府内后宅之事,后宅之人,皆交由三夫人管理,许叔主要负责前院,若三夫人有差遣,许叔也可尽力配合。”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三夫人尚有些心虚,不知自己能否胜任。记得几天前木夕暖还跟她提过,要找个机会把掌家权拿过来,这会子便突然降到自己身上了。若按自己的性子,是断不愿接手的。但阿喜的死刺激了她,又知道了四夫人的真面目,这种情况,她不得不接手。她得先为阿喜报仇!

“多谢爷信任妾身,妾身从没管过家,心内惴惴。不过爷既用得着妾身,妾身定当好好做,以解爷的后顾之忧。”

萧承衍好言安慰:“谁天生来会做的,先让许叔帮衬着也就是了。我相信你能做好。”

这话听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三夫人在府里待久了,经历了多次对萧承衍的失望,如今他对她再好再信任,也为时晚矣。

木夕暖一直注意着四夫人的表情,看她的样子,一定气的不轻,可又非得装的平静,呵,一定忍的十分艰难吧。

“爷,既然小桃认下了一切,眼下该如何处置她?”

“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就算留在世上,都是不该的。”

八夫人一惊,红着眼,走到萧承衍跟前求情:“爷,妾身知道小桃这次犯错犯的太大了,她是妾身的贴身丫环,原本妾身要避嫌,不该多说话的。可是她平日伺候妾身十分周到,当初妾身落胎时,无人看望妾身,妾身又被禁足,只有她日日在妾身身边照顾,不停劝慰妾身,妾身才能养好身子。就算是今日之事,她也是一心为了妾身,再怎么样好歹都算是个忠仆。她的这些功劳苦劳也能抵一抵她的罪过吧。妾身不求爷能同意继续留小桃在府里,但求爷留她一条性命啊!”

萧承衍微微诧异:“你能为一个丫环这般求情,倒是少见。她要害的是九夫人,又差点害死了九夫人的丫环,小桃的处置,就交由九夫人吧。”

木夕暖不悦,萧承衍把人交给她处置,其实就是变相轻饶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和好 他还不了解她吗,难道她会要求杀了小桃?她觉得,萧承衍突然心软,主要是八夫人刚才说的小产之事。他对八夫人有愧,又怜其小产可怜,才心软要顾及八夫人的求情。

八夫人不愿去求木夕暖,只抿着嘴唇盯着她。

求她一下是有多为难她?木夕暖觉得好笑,她不想为难她,于是说:“人命关天,害人命的事都是极严重的事。八夫人,我知道小桃于你而言的意义,所以你也该能理解,小玉于我而言的意义。她害人你为她求情,那么我的小玉无端被人害,又算什么?”

八夫人被噎的哑口无言,但她不是那种明事理的人,她现在就想护短,道理再多再懂也无用。

她沉声问:“你想如何处置?”

“她的命,我要来何用?可是人,断断不能留在府里了,也不能留在安城。人先关起来,等三夫人搜了她的房间,再查清是否还有同谋,之后便让她净身出户,再不得回安城来。”

八夫人不敢再有异议。

之后三夫人便命人绑了小桃押回府去,三夫人、四夫人和八夫人都离开了房间。

木夕暖眼见着蒙焰十分担心的样子,便说:“小香,我饿了,你去厨房给我找点吃的过来。”

小香应声去了。

她又对蒙焰说:“这里留给你照顾吧,我出去松范松范。若小玉醒来,你再叫我。”

“是……”蒙焰迫不及待地应,但又抬眼看了看萧承衍,见萧承衍也点头同意,便欣喜地跑到小玉床边。

萧承衍牵起木夕暖的手,任她无法挣脱,两人朝外面走去。

到了外面无人处,木夕暖再一挣,挣脱了萧承衍,噘嘴道:“我可跟你没那么亲密,你别碰我。”然后头扭向一边。

“我拉你出来,便是有话想对你说。前阵子……我心里想着事,便有些冷落你了。我只是……想到了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你说只要我还有其他女人在,就不会和我真的在一起。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头疼,不知如何处理,才有些气你。”就先用这个理由吧,她应该会信的吧。

木夕暖沉默,有钱人家谁没个三妻四妾的,且这些女人还是在她出现之前就有了的,若驱逐出她们,那萧承衍成什么人了,那样的萧承衍,她大抵也不会喜欢的。可有她们在,她也是断不能容忍的。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这事不急,慢慢处理呗,总有解决的时候。我不怪你,你现在这样远着她们,已经做的挺好了。”

萧承衍觉得心脏似被撕扯了一下,有点疼,他违心编的理由,她却在宽慰他。

“不该因为这个理由就冷落你,这是我不对。我现在想跟你和好,你同意吗?”

木夕暖扑哧一笑:“你说的好傻,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我一直想和你好来着,明明是你自己走开的。说实话,我本来可气了,不过看你今天的表现,本夫人就原谅你了。”

萧承衍也笑了起来,再次牵起她的手:“看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可以回府了吗?”

“等小玉醒了就能回府。我想小玉现在应该醒了。”

简直跟应验她的话一般,耳边马上响起蒙焰的声音:“九夫人,小玉醒了,您快来看看。”

“来了!哎呀,我怎么觉得蒙焰比你好呢,看他紧张小玉那样,我要是小玉,就该感动死了,你该向蒙焰学学。”

于是蒙焰很莫名其妙地受到了来自萧承衍的快喷出火来的眼神。

在蒙焰确定小玉没有性命危险,可以回府休息之后,便跟着萧承衍出去安排大家回府的事。

屋内,只剩木夕暖和小玉小香。

“小玉,这次苦了你了,我本不喜欢用伤害你们身体的法子来做文章,只是她们差点害死你,我不报复回来,实在忍不下!”

小玉摇头道:“小姐不用介怀,你也没有伤害我啊,我又没有真的喝那口毒药,不过事先蓄了口血在嘴里罢了,等少主他们来了,我装作喝药的样子,把血吐出来,跟真的中毒吐血似的,实则身子没受影响。后来半碗药喝了后,感觉清醒多了。只是刚才一直装昏迷,躺着不敢动,怕被人发现,可憋坏我了。”

木夕暖笑笑,又夸小香:“这回还亏了小香做的好,正好制造了跟她们亲近的机会,让她们俩一点都说辩不清。”

“是小姐料到了两位夫人肚子会饿,奴婢只是在厨房守株待兔罢了。只是小姐,既然您知道此事是四夫人指使人干的,又已经牵扯到了芙兰,何不趁机除了四夫人?”

“除了她?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得死。她若当真害死了阿喜,我定会为阿喜报仇,不让她继续活着。可是,四夫人岂是那么容易除掉的?我算是看出来了,萧承衍虽然对别人能杀伐决断,唯独对这几位夫人颇多眷顾。你们看,大夫人做了那么多坏事,他只是给了禁足软禁。他不喜八夫人,不管八夫人如何胡搅蛮缠,他也仅仅略微禁足,该怎么养着还是怎么养着。更别说四夫人了,他一直对四夫人充满怜惜,未曾有过一丝厌恶,他岂会为了小玉而让她偿命?更何况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四夫人做的,萧承衍那边不见得相信。所以冒然针对四夫人,反而撕破脸,说不定还在萧承衍那儿落了个不好,我何必冒进。但是小桃,我是忍不了。”

待大家都收拾停当出来时,正好看到李婆子受完刑,被人架着拖去下人的房间,她自腰开始往下,都是血淋淋一片,人虽还活着,却晕死了过去。

木夕暖见四夫人正看着这景象紧张,故意走到她身边,笑着说:“四夫人,你素来心善又胆小,必是见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的吧?李婆子受刑,我作为受害者,本不该替她说话。可她到底年纪大了,为人做这点事,落的如今下场,别说命能不能保住,便是保住了,余生还不知如何过活呢,想想也是凄惨,你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顶罪 四夫人强打起精神道:“是,谁说不是呢,害人害己的,何苦来哉。”

“正是这话呢,害人害己,也不知何苦来哉。要说最可恨的,就是小桃了,如此阴毒的心思,还拖了别人下水害人,她这主谋之人,便是最恶毒,最诛心的。还不知府里有多少人被小桃利用过,这次三夫人,必定得好好严审小桃,看她还与什么人密切往来,或是还让谁做过坏事的,一并清干净了。爷的府里,可容不得这种下人。”

“是,这种奴才,可不能留在府里,带坏风气不说,我们住着也不安全。”

“刚才我差点冤枉了你的丫环,还以为是芙兰下毒害的小玉呢。好在最后真相大白了。四夫人可别怪我。”

“九夫人言重了,你不过也是为了查明真相,但凡可疑的,自然不能放过,问的细点,是应当的。”

两人说了几句,木夕暖又去找三夫人了。

四夫人却心跳的厉害,不知九夫人为什么过来同她说这些话,她心虚着,见到李婆子那惨样,自也心惊。

小玉第二次被下毒的事,发生的太突然,她一开始怀疑是九夫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了把事情落到她头上。可又觉得不对,九夫人又不知道下毒的指使之人是她,也不知道小桃与她的关系,怎会突然针对她的丫环做出这番诬陷来?若非怕爷从芙兰那里搜出毒药来,她定会支持爷查清第二次下毒之事的真相来,也断不会牺牲小桃了。到底谁还在背后做此事?她却不知,实则木夕暖已看穿了她。

“芙兰,等会儿路上你悄悄地先行回府,在三夫人搜查小桃房间前把东西先放过去,再让人盯着三夫人审小桃的动静,想办法——灭口。”

“是,奴婢知道,奴婢定会将此事办妥。”

“三夫人要掌权了,我们今后做事更得小心了。”三夫人与九夫人交好,三夫人掌权可不是好事,她好不容易在府里培植起自己的人手来,决不能被三夫人发现了什么。

木夕暖与三夫人同坐一辆回去,萧承衍特地护送,骑马行在最前头。

“姐姐,回府后看押小桃的事,你可要派放心的人看守,务必小心。小桃是受了四夫人的命认下下毒之事的,我看小桃机灵的很,肯定知道四夫人不少事,四夫人是不会放心小桃落在我们手里的,若被她灭了口,我们就证实不了那些事了。”

“这我也想到了,我会吩咐青茗亲自盯着,等会儿一回府,我就亲自带人去搜小桃的屋子。”

“我想一回府就单独找小桃聊聊,而姐姐看守小桃需要外虚内紧,让四夫人以为有机可趁,让人故意给个漏洞,给四夫人杀小桃的机会。自然不能让她得手,可要让小桃知道是四夫人要对她灭口。那之后,我们再去找小桃问话,或许就容易了。”

三夫人一想,笑道:“这个法子好,我原本还担心怎么审小桃呢,看她刚才十分掩护四夫人,供认不讳的样子,要撬开她的嘴可真不容易。”

“我已命张妈妈派相熟的人悄悄盯着李婆子了,爷没收了李婆子拿到的不义之财,但若要封她的口,我想四夫人定还会派人去找她。她知道的不多,还用不着灭口,再许她些银钱就是了。让张妈妈盯着,或许能知道李婆子的上一个接头人。”

“你不是还不放心张妈妈和陈妈妈吗,这事交给她办,若是她告诉爷……”

“我总不能一直防着她们,时间久了,她们心里也会不好受,反而不能对我忠心了。我想着慢慢让她们知道一些事,她们便会觉得我逐渐信任她们,而这些事,我有分寸,我便是要通过她们的口让萧承衍慢慢知道这些事,总要让萧承衍慢慢发现四夫人的为人的。”

“也是,由你我说四夫人的坏话,倒不如让其他人告诉爷。”

“若四夫人速度够快,我想等你去搜小桃房间时,应该就能搜出毒药来,四夫人总要给小桃来个人赃并获,才算让爷彻底相信。”

如木夕暖所料,芙兰的速度够快,等三夫人带人搜小桃房间时,很快搜出了跟小玉中的一样的毒药。另外还搜出了一些银两首饰,合起来也要比其他大丫环多,这可跟她说倾尽一切钱财买李婆子害人的话相矛盾。既已把钱财拼凑了给李婆子,怎还会留下这么多。其他的,没再搜出什么可疑的了。

入夜,萧承衍陪木夕暖用了饭,木夕暖以晚上要观察小玉病情为由劝走了萧承衍。然后与三夫人一通安排,悄悄去看了小桃。

小桃挨了板子,被绑在刑室里。因为现在是冬天,穿的厚,听说她们打板子,是扒下小桃的外裤,只剩亵裤时打的,打的实实在在。所以穿上裤子后看着没有那么血淋淋,实则里面疼的厉害。

小桃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听到有人进来,吓的又瑟缩了一下,睁开眼,见是木夕暖后,倒松了口气。

“九夫人,您这是不死心,还想来问奴婢的背后可有指使之人吗?九夫人白跑一趟了,奴婢已说的清清楚楚,今日之事,全由奴婢指使,再没旁人。九夫人不必费心思拉八夫人下水。”

木夕暖笑了:“真是个忠心的奴才,八夫人有你这样忠心的奴才,真是福气。你说你是因为气不过八夫人被我迫害,才会那么恨我,才会想尽办法要杀了我?”

“是,奴婢心疼八夫人,奴婢要为八夫人报仇!”

“若你还有机会,会再杀我吗?”

小桃一愣,没想到木夕暖这么问,一时不知她是何意,也回答不上来。

“你这样子,我便知道你的回答了。其实你也不是很想杀我,对吗?”

“我……我自然想杀你,我若有机会……”

“不,你并没那么恨我,若可以,你也不愿杀人,对吗?”

“我……自然没人愿意干杀人的事,我只是……只是气不过你……”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灭口 “不,不是因为你想杀我,而是因为有人想杀我,又给了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才帮那个人来杀我,对吗?”

“你……你又想诱使我说成是八夫人指使的吗?你若要怀疑是她,自己去查证据好了,别想从我嘴里指证。”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八夫人指使你干的?难道能指使你的人,就只有八夫人了吗?”

小桃瞬的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意思?我是八夫人的贴身丫环,我只听八夫人的吩咐,八夫人没有指使我做这个,是我自己要做的,除此外,没人再能指使的了我。”

“你还想替你背后的人顶罪?”

“什么顶罪,奴婢是认下自己做的事,九夫人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今日来,也不是真要让你说出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只不过来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为你背后的主子做事,想来也做了不少事了,应该知道她不少秘事。现在你落入我们手中,你觉得她会放心你吗?若你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来,她可不就遭了?你觉得,对她来说,什么样的人她最放心?”

“你……你什么意思?”

“死人不会说话,这种人她最放心。”

“你……”小桃露出惊恐的样子,她将木夕暖的话听了进去,因为她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想她既能在今日毒害别人,想来这种害人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再杀你一个,也算不了什么,你说对吧?”

“九……九夫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今日的事,确实是我做的,我不想无故连累别人,你走吧,别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好,我自然会走。我单纯就是好心提醒你小心点,三夫人派了人看守你,我会提醒三夫人好生保护你,不让你被人灭口。但你自己也该警醒,别做了人家替死鬼。”木夕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很淡定地离开了。

小桃怔怔地看着木夕暖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免恐慌。

而四夫人的速度,比木夕暖想象的还要快。就在当晚夜深人静之时,芙兰换了衣服,去见了小桃。

木夕暖被小香叫醒时,天都还不见一点光亮。

“小姐,三夫人身边的青茗急急赶来,请小姐速去刑室,小桃的伤口染毒了。”

木夕暖霍地清醒,迅速穿好衣服,又带了平时备着的解毒的药,专门唤了张妈妈一同去,留下小香照顾小玉。

到了刑室后,见三夫人已在那边焦急等待,两人二话不说,便由木夕暖查看中毒情况。

“幸好发现的及时,毒药是通过敷在伤口上入侵身体的,毒性比口服发作的慢。不过若再晚半个时辰,也是没救了。至于这毒药,和小玉中的一样。去找烈酒来,一个脸盆,一把匕首。”

青茗迅速去准备一应东西,而小桃还在昏迷中,因中毒的关系,脸色可怖。

趁着这会儿功夫,木夕暖问:“姐姐,这毒药既是涂抹在伤口上的,自是有人给小桃涂的。难道这期间有人进来看过小桃?”

三夫人心里一愣,刚才她见是张妈妈跟着木夕暖过来,已经是心里疑惑了,没成想她还当着张妈妈的面问这个问题,倒叫她不知该不该如实回答。

张妈妈平日就知道自己不比小香小玉,她们总会避开她些,于是乖觉地说:“老奴去门外守着。”

“不必,张妈妈留下吧,姐姐,你但说无妨。”

这一来,三夫人和张妈妈皆是意外。还是三夫人先反应过来,说:“子夜时四夫人身边的芙兰进来看过小桃。”

“爷不是说了她只交由你看管审问,不允许别人来见她吗?怎么还会有芙兰进来?”

“我已责问过守卫,今夜值夜的守卫正好和芙兰有些交情,芙兰央了他,这才私自放芙兰进去的。不过他也怕出意外,在门口盯的紧。芙兰跟小桃说了几句话,又为小桃敷了药,才离开。小桃毒性发作时,守卫及时发现,马上禀报给我。我见她脸色发紫,伤口发紫,想到小玉中毒时的样子,便立时命青茗去找你。”

“小桃中的毒药,必定是敷在伤口上的药无疑了,只是……当真是芙兰敷的?”这番问话,便是有意做给张妈妈看了。

“确实是芙兰,别说你了,我听了也是有些不大信的。若说芙兰与小桃平日交好,深夜冒险来看望她也还说的过去。可偏是带了毒药来,还用在小桃身上,这不是存心要害死小桃吗?芙兰为何要下毒害小桃呢?而且那毒药我已在小桃的房间搜了出来,怎么芙兰也会有那种毒药?”

“芙兰是四夫人最喜爱的丫环,也不知芙兰做的这事,四夫人知不知道。四夫人素来胆小,应该不是她指使芙兰做的吧?等救醒小桃,姐姐可要好好问问她。若能在小桃这里问明白,就尽量别惊动四夫人了,省的四夫人担惊受怕。”

“我明白。”

张妈妈倒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过木夕暖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当下青茗也将一应东西拿了过来,木夕暖用高纯度的烧酒给小桃清洗伤口,又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再把伤口处的腐肉割去,敷上真正有用的伤药在患处。

她当即写下一纸药方,交予张妈妈:“你去药房按方子拿药,再煎一副过来。此事不可假手他人,我信不过。”

张妈妈拿着药方,郑重应诺离开。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小桃苏醒过来。一睁眼便看见木夕暖,激动地想爬起来,可一动又痛的厉害。她伤在臀部,只能趴着,可心里害怕的很,一把抓住木夕暖的衣摆。

“九夫人,救救奴婢吧,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救你?你是想让我救你什么?是刚才中的毒吗?放心,我已经给你敷了药,吃了一颗解毒丸,等解药熬好了,你喝下就能没事。”

小桃感激地流下眼泪,她已经完全记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而此时感觉好了不少,必定是九夫人相救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七夫人之死 只是她抓着衣摆的手仍不放开,抽泣道:“多谢九夫人救奴婢,九夫人善心,奴婢感激不尽。都怪奴婢没有听九夫人的话,信了不该信的人,被钱财迷了心窍替人顶罪。九夫人,可以再救救奴婢吗?”

三夫人疾言厉色道:“小桃,你可不要得寸进尺。九夫人能帮你解毒,已经对你万分仁慈了,还想让她一直救你不成?你可别忘了,小玉中毒,是谁害的!”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下的毒!九夫人,你想知道什么,奴婢都可以告诉你,只求你能救奴婢出去!”

木夕暖淡然一笑:“其实你知道的事,我大抵也都知道,也不是很想听你说。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其他身份,我给小玉解毒,我给你解毒,我还与楚大夫往来甚密,你肯定知道我会医术的事了吧?或者,你还知道,我就是风暖医馆的程大夫,与楚大夫师出一门,对吗?”

小桃停止哭声,看着木夕暖不说话,便是默认。

“你既知道我善医术,又是大夫,应该明白,医者仁心,我若能救的,必定尽力相救。若非罪大恶极,我也不会杀害人命。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与你背后的主子相比,谁更可信?”

“九夫人,奴婢知道你是大夫,你心善,奴婢都是被钱财迷住了眼,才会信错人。九夫人自然是比她更可信的,奴婢断不会怀疑九夫人害奴婢,可是她,却是真真实实地想要奴婢的性命!”

“我早早地就来提醒过你,那时我问你,你却不说,现下你想说,我却没兴趣听了。”

“九夫人,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是诚心想忏悔,想告诉九夫人奴婢知道的一切。比如七夫人的死,九夫人不想听奴婢细说吗?”

三夫人激动地一步上前:“你知道七夫人是怎么死的?”

“知道,三夫人,九夫人,请听奴婢说。”小桃神思尚且清明,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自七夫人怀孕开始,四夫人便一直心里恨恼,她见不得别人怀少主的孩子,也见不得七夫人天真烂漫,开开心心的样子,总想着法子想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四夫人早就知道九夫人会医术的事,若九夫人在府里,她无法做手脚。也真是连上天都给她机会,正好那时少主带着九夫人去淮南城,没有九夫人在府里,她的阻碍更加少了。起先三夫人对七夫人看管的紧,四夫人倒一时寻不到机会。可她料定七夫人的性子是耐不住不出门的,她一面经常与八夫人相约,增进与八夫人的感情,一面等待时机害七夫人。那天,七夫人出来逛园子,四夫人正与八夫人在池边观鱼,其实三夫人和七夫人还未过来时,她就已经得了信。待三夫人和七夫人来了后,她又想法留下七夫人在池边一起观鱼。待众人不注意时,四夫人暗示奴婢动手,将八夫人状似无意地推了下去。四夫人只跟奴婢说推下八夫人即可,奴婢以为四夫人想借八夫人落水之事诬陷七夫人做的。可没想到,七夫人就算自己怀有身孕,还是不假思索地去救八夫人。紧接着四夫人也落水,奴婢更懵了。奴婢看着水里的四夫人一直紧贴着七夫人,并且七夫人在四夫人身边难以施展,而四夫人看着不识水性,可奴婢见她并非真的慌乱。那时奴婢心里便疑心四夫人的真正目的。后来奴婢才知,四夫人不仅要害了七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连带着七夫人也要一并除掉,正是在落水的时候,故意在七夫人身边,使劲力气制约住七夫人,令她不能游到岸边去。她早就知道七夫人熟知水性,可再会泅水的人,也架不住一直憋在水里啊。四夫人便是这样,一直按压着七夫人,直到她在水里没了气息……”

木夕暖红了眼眶,饶是早就猜到了真相,可如今听来,心里仍是心痛不已。三夫人早已泪流满面。

“你说你听她命令推八夫人下水时,并不知道四夫人真正目的是要害死七夫人?”

“是,奴婢当时真的不知道,只是听她吩咐做什么便是什么。九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您可要相信奴婢啊。”

“那么柳枝死的事,也是你受了四夫人的吩咐挑拨我和八夫人之间的关系?”

“是,反正那时柳枝已经先行做了挑拨,起了效果,四夫人便命奴婢加一把火,左右八夫人落胎的事,是大夫人吩咐柳枝做的,少主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大夫人身上,奴婢挑拨了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奴婢编造了一份血书,对八夫人说是柳枝写的,又教八夫人骗你当场写字,正好与药方的字体吻合。之后奴婢一直留在八夫人身边,一面更加深化八夫人对您的仇恨,一面为四夫人说好话,时不时用言语引导一番,使八夫人完全按四夫人的意思行事。就如那日在普济寺梅林的偶遇,哪是什么偶遇,是四夫人拉着八夫人去的那儿。少主那几天命许叔打听安城内赏梅之处,许叔派出去的人,又在梅林探查的更细,四夫人便猜想少主是要约九夫人去那儿的。并非她猜到那天您和少主会去,特意等在那儿,而是她为了制造偶遇的机会,准备那几天天天去梅林,总有一天能遇上。运气好,头天便遇上了。”

“她拉着八夫人‘偶遇’我和少主赏梅,仅仅是为了破坏我和少主单独赏梅?”

“是,她就是不想让您和少主感情日渐浓厚,更想膈应您的心。九夫人您可知道,四夫人已经看出您的心思,您一直不与少主圆房,哪怕少主宠爱您,您也喜欢少主,却还到不了那一步,四夫人便知道,您这是为着府里还有其他几位夫人的存在,放不下这个原则呢。少主不再留宿其他屋里,她就明白少主正为了您一步步远离各位夫人。她留不住少主,便想着让您主动放弃。哪怕只要在您面前多晃悠晃悠,让您面对一夫多妾的现实,或许您就会心灰意冷地离开少主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收仆 木夕暖心惊,没想到这位四夫人,洞察人心的本事当真厉害,连她与萧承衍之间的障碍都看的一清二楚。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在这方面,无人可比。

“旁的不说,就今日你突然认下罪孽的事,是你扑到她身边时,她悄声在你耳边说的吗?”

“是,今日对小玉下毒之事,她什么都没对奴婢说过。所以当时少主问奴婢是指使谁人对小玉直接下毒时,奴婢丝毫答不上来,看到她的眼神后,找了机会靠近她,她才告诉我是李婆子。”

“柳枝还在伺候八夫人时,你就已经是八夫人院里的丫环了,她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令你对她这般尽心尽力?连替她认下下毒的罪名,也是百般巧辩,一丝都不愿牵扯上她?”

“是,奴婢从一开始就是八夫人的丫环,那时奴婢还只是院里的洒扫丫环,身份低微,八夫人又一贯只信柳枝,我们其他丫环,待在八夫人处,还有什么出路?后来奴婢受了委屈,又被八夫人打骂过,在府里孤苦伶仃地哭泣,正是那时遇到了四夫人。她劝慰奴婢一番,还给了奴婢一些吃食和银两。奴婢当时一时感动,就对四夫人颇为感恩。偶尔遇到四夫人或是芙兰,便聊些八夫人的事,又被四夫人煽动,燃起了贪念。九夫人,奴婢家里穷苦,否则也不会被爹妈卖入萧府了。奴婢需要银子,贴补家用。若一直做八夫人的洒扫丫环下去,奴婢家里可还怎么有活路。所以奴婢便投靠了四夫人,做了安插在八夫人身边的眼线。”

“你可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会医术的事?”

“这个,奴婢不知,从奴婢为四夫人做事起,四夫人便已经知道您的医术了。其实四夫人是十分讨厌八夫人的,听说八夫人以前得宠时,对四夫人多番嬉笑嘲弄,令她苦不堪言,四夫人巴不得报复八夫人。可她便是知道九夫人您的身份,才刻意拉拢八夫人。八夫人失了少主宠爱,而您得少主另眼相待,四夫人只好抛下旧恨,先拉拢人来集中对付您。”

竟是那么早就知道她的医术了,此事只有萧承衍和几个亲信知道,他们都不会告诉四夫人,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若我命你将四夫人的真面目告诉少主,你可愿意?”

“九夫人!这……您真的要奴婢现在就告诉少主真相吗?”小桃为难。

木夕暖笑了:“你真是个机灵的丫环,现在不管谁说出四夫人的真面目,以及她做过的那些事,便是桩桩分明,爷都未必全信。便是信了,也不会严厉责罚,毕竟如今四夫人在爷的心里,还算形象良好。你,倒是还没被形势冲昏了头脑。”

“九夫人,如今小桃知错了,定然不会再听四夫人的。那芙兰深夜过来,跟奴婢说了不少好话,还说让奴婢暂且忍耐,少主既同意留奴婢性命,必定不会让奴婢死的。待奴婢出府后,她会偷偷给奴婢一笔丰厚的银子,足够奴婢带着一家子去外乡做生意。奴婢还真信了,虽然屁股被打的痛死,心里却还是欢喜的。然后她又说可怜奴婢的伤势,给奴婢带了药膏来,还亲自为奴婢敷药。没成想,她走没多久,奴婢便觉得浑身不对劲,伤口处如万蚁钻心般地疼,而且腿部发紫,头越发昏昏沉沉,奴婢便知,是被芙兰下毒了。若非九夫人及时救奴婢,奴婢此时怕是遂了四夫人的意,再也不能开口说话揭穿她了。奴婢捡回一条命,为您做些事报答自是愿意,但此时,怕是未必是报答的好时候。想来九夫人在四夫人面前一直做样子,定不是冲动的人。”

“我可以保你平安离开安城,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帮我在爷面前揭穿四夫人的真面目。你这黑锅暂且替四夫人背着,待此事了结,我们会安排人护送你和你家人离开安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比不上四夫人许诺你的那么多,但总归能安顿一阵子。你只要做一件事,隐姓埋名,不要被四夫人找到,保住自己的性命。”

小桃震惊地望着木夕暖,见她说话平静,不似有假,伴着烛火,似乎觉得九夫人异常值得信任。她心里着实感动,悔恨曾经做过对不起九夫人的事,撑起身子对木夕暖郑重跪拜。

小桃中毒之事封锁着,除了信任的几人,没人知道这晚发生了什么。当然,萧承衍自然耳闻此事,但既然事先说了一切交由三夫人处理,他只要一个结果就好,于是并没介入。

三夫人被勾出七夫人的伤心事,木夕暖好一顿劝慰,又合计了送小桃离开的事,然后各自回去休息。

回来的路上,只有张妈妈陪着木夕暖,这一通下来,天边竟出现了一点亮光。

“张妈妈,你可知今晚我为何只带了你一起来,且我与三夫人说话,也并不避讳你?”

张妈妈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疑惑的,但面不改色,回道:“老奴知道老奴原是少主的人,九夫人多少有些避讳着,老奴心里没有丝毫不快。想是老奴一直恪尽职守,夫人又行事光明磊落,才不惧老奴旁听。”

木夕暖驻足,转身面对张妈妈,微笑道:“如你所言,起初我还不能完全信你。倒不是我怕有什么事被萧承衍知道,实在是……你在府里年岁长,必定也瞧的明白,咱们府里有多位夫人,女人多的地方,争斗就多。谁在谁院里安插了眼线什么的,不过是常事。你也知道,我院里就出过不忠心的奴才,差点害了我性命。我心有余悸,是以谨慎些。”

木夕暖直呼萧承衍的名字已是常事,张妈妈视若平常,而木夕暖的话,张妈妈完全能理解。

“奴才本就该忠心为主,不忠心的奴才怎可留在身边?老奴以前伺候过老夫人,后来只听命于少主一人,现如今伺候夫人,便听命于夫人了。老奴不敢有瞒夫人,若少主询问老奴一些事情,老奴不敢隐瞒,但论其他人,老奴断不会再有其他心思,夫人尽可放心。”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五夫人、六夫人之死 木夕暖握住张妈妈的手,以示亲密,说道:“我知你说的是真,算上淮南城的时候,你伺候我也有一阵子了,我便是明了你是可信之人,才对你放心起来。小香和小玉是自小跟着我的,情谊不比寻常,可她们到底年轻,没经历过多少事,又不是萧府的家生子,怎及你老练。我是少不得你的,她们都需要你指点。自今日起,我对你会更亲厚,也不避讳着你,许是有些要紧事,还赖你去做。萧承衍想从你这里知道什么,你老实说便是,我也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老奴……”张妈妈作势就要下跪,木夕暖赶忙扶起她。

“这是做什么?”

“一仆不侍二主,这是做奴才的大忌,老奴从不奢望夫人能完全信任老奴,今次听夫人这般说,老奴心里甚是感念。旁的不说,老奴只对夫人保证,对夫人的忠心,与对少主是一样的。”

“原是我对不住你,无端猜忌你。你能这般对我,我亦是十分感激呢。”

既然话都说开了,张妈妈便也直说心中的话:“刚才听得夫人和三夫人的话,说是四夫人身边的芙兰毒害的小桃,老奴听得十分震惊和意外。四夫人素来胆小谨慎,从没在府里做出过什么出挑的事。她身边的芙兰,平日也勤恳做事,与人和睦,未曾听说不好的。没想到,竟对小桃下这样的狠手。夫人是不是怀疑,小桃是替人顶罪,而真正的主使之人,想杀小桃灭口?”

“我既留下你,便是不介意你知道。我心里也是十分意外的,不过我与四夫人接触的少,没有你们对她的印象深刻,是以就算看到她对谁狠毒,也不会像你们那么吃惊。不瞒你说,刚才小桃向我们交代了事实,小玉中毒之事,是四夫人派人所为,事后为保住自己,又暗示小桃顶罪。如今放心不下,派了芙兰来杀人灭口。”

“什么?四夫人她……”

看到张妈妈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木夕暖也就猜到萧承衍必定也很难相信,唉,果然让萧承衍处理四夫人,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夫人,您难道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少主?”

“你看出来了?”

“您和三夫人将今夜小桃被下毒的事封锁,老奴便知您没有要据实公开的心。可是此事事关四夫人,而且四夫人若真是这样的人,岂不说明四夫人对夫人您怀恨在心,欲杀你而后快,若不告诉少主,以后她再使计害您,您岂不危险?”

“这事,我还不想告诉萧承衍,我希望你,也别告诉他。若他问起,你实在遮掩不过去了,就模糊地说好似是芙兰对小桃下的毒,别说是四夫人。我瞧着他,对四夫人是不一般,怎么能接受的了四夫人的这番所为呢。”

张妈妈笑笑:“夫人,您实在妄自菲薄了,少主对您的心,才是不一般呢。老奴听说,白天的时候,少主一听说小玉中毒,就担心您会有什么伤害,扔下远道而来的客商,骑上马就飞奔而来。分明还在闹别扭的人,却这般紧张,不定急成什么样呢。”

“事关人命,任哪位夫人遇到这样的事,他都会紧张,又不是就我这样。”木夕暖承认自己矫情了,其实心里还是很甜的,嘴上却不肯承认。

“老奴伺候少主多年,一路看着少主从娶了大夫人开始到您为止,一共九位夫人,少主是怎么对待的,老奴分得清轻重。”

“你看,你也说了,他都娶了九位夫人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谁知道明年还会娶谁进门呢。”

“夫人这便是酸话了。”张妈妈笑着,心里倒也为少主高兴,好歹九夫人会吃醋,是在意少主的,“不瞒九夫人说,有两件事,大家都不知道,老奴却知道,为这事,少主可背了不少黑锅。夫人以为少主当真一共娶了九位夫人吗?”

木夕暖纳罕:“人人都说是九位啊,每人进门,大家都是看着的呀,这还能有假?”

“看着娶进门的,却未必是真夫人。”

“此话怎讲?”

“想必夫人听过五夫人和六夫人的死吧?”

“五夫人和六夫人?”她来萧府快一年了,都极少听府里的人谈到五夫人和六夫人,好似这两人是禁忌似的,没人会去谈论,她一度好奇非常,但始终打听不到详情。

“外人都传言少主脾气不好,不会怜香惜玉,说五夫人和六夫人是被少主虐待至死的,还匆匆掩埋,瞧着十分心虚的样子。夫人,您是这么想的吗?”

“不了解他时,我是怀疑过。不过现如今,便知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他对大夫人和八夫人,不管她们做了什么,他顶多就是禁足软禁,何曾伤过半分。”

“是了,少主并非无情之人。相反,倒颇有几分侠义。娶五夫人和六夫人,只是为成全她们姻缘。”

“什么?你是说五夫人和六夫人另有心爱的男子?不对啊,既有心爱的男子,他娶了人家,怎么还能叫成全她们的因缘呢?”

“她们俩,也是有那不明事理的父母,都喜欢上了穷秀才,而她们家中算是富裕的,父母便不愿她们嫁予穷酸之人,还硬给她们找了其他男人相配。五夫人性格爽直,差点为此自尽,是少主救下了。少主知道原委后,主动愿意帮忙,便去向五夫人父亲提亲。在安城,谁能与少主的身份相较,谁又能比得过少主的样貌,五夫人的父亲当即答应了,哪怕做个妾室,都欢天喜地。可他不知,少主一面娶了五夫人,一面又安排五夫人与她心爱的男子相会,并筹谋一番,做出五夫人猝死的样子,实则是送五夫人和她情郎远离安城,去过他们逍遥的日子去了。匆匆掩埋五夫人,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不过六夫人,却没这么好命了……”说到六夫人,张妈妈忍不住叹息。

木夕暖一面听,一面惊讶,急着问:“六夫人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公开 “六夫人的情况与五夫人类似,然而六夫人却所遇非人。因前有五夫人这一成功的例子,过不了多久少主便遇到了六夫人的事,他便又故技重施,想再帮六夫人来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六夫人与她情郎事先就约定好了,待嫁进萧府后再以假死脱身,与那人远走他乡。谁知六夫人嫁给少主后,因要防着六夫人娘家识破,在萧府多待了一阵子,那情郎秀才却反悔了,还对六夫人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总之就是不愿再要六夫人这样已经出嫁过的女人了。更有气人的,那穷秀才家中还有老母,他不愿和六夫人背井离乡也就是算了,可转头马上跟一富家小姐结了亲。可怜了六夫人,到那时才知那人并非真正喜欢自己,只是看中六夫人家的钱财权势,为自己的前程着想罢了。等到有了更好的靠山,哪还要六夫人?自此六夫人终日郁郁寡欢,心结难解,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木夕暖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其中还会有这样的事,可她听着,却有感同身受之感。想她自己,当初不也经历了被秦越背叛吗?

“那个男人,是不是对六夫人说什么她已出嫁,许是不洁之身了,他不信六夫人,所以看不上她了?”

张妈妈也不遮掩,说道:“正是呢,明明是事先就说好了做戏给外人看的,那男子却疑心六夫人已与少主有了夫妻之实。依老奴看啊,分明是那人找的借口,实则是他心里还想着找个有用的妻子给自己谋前程呢。”

木夕暖猜是这样,这样的男人,实在可恶!他对六夫人说的话,不定有多难听呢,想到这个,她就气的慌。

“少主可有为六夫人出气?”

“原本见六夫人郁郁寡欢的,少主想教训那男人一顿,再赶出安城才好,省的六夫人烦心。奈何六夫人不忍,死活求着少主放过他,少主这才作罢。可惜六夫人就那么香消玉殒了,既然六夫人没了,少主便也不再顾及那么多,好好收拾了那男人一番,不仅坏了他和那富家小姐的婚事,还将他一家赶出安城。”

若换成她,定要抽那男人几嘴巴!

“为了六夫人的事,少主心里总有些内疚,若非自己当初有意相帮,或许六夫人不会死,或许六夫人认清那男人真面目后,应了家里的亲事,说不定此时已经有了美满的婚姻了呢。”

“这些事,萧承衍从没跟我说过,真是难以想象,他还会这样帮人。”

木夕暖想到自己最初设计偶遇萧承衍的事,目的不也是为了利用他来摆脱木家,成全木清雪和秦越吗。若自己不那样大费周章,直明来意,说不定萧承衍也会帮忙。看来当初萧承衍说只要她治好他的哮喘之症,就会放她离开,这话不是假话,他完全能做的出来。是自己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了。

“所以,要真算起少主的夫人,一共是七位。大夫人是老夫人强命少主娶的,少主没办法。而大夫人一直不能怀孕,少主才开始纳其他夫人,原只为了给萧家开枝散叶。”

“张妈妈,谢谢你今日对我说这些事,若非你告知,我还真无处得知呢。想那萧承衍的为人,我可没法指望他自己告诉我。受了外人那么久的谣言,他也不曾辩驳,他就是这个性子。”

“老奴说这些,也算是对夫人表表老奴的忠心吧。当初是老奴料理六夫人的后事的,少主一再强调过不准泄露此事,老奴告诉夫人,希望夫人能更体谅少主些。”

“我心里有数的。”

待天亮后,似乎橙红的暖阳将黑夜中发生的一切风波诡谲都掩盖了一般,下人们各忙各的活,没人谈论小桃之事,也没人出现异常。

如此平静的现象,令四夫人更加焦躁。

“你可去探查清楚了?为什么没传出任何小桃死了的消息?”

芙兰也疑惑不解:“探查清楚了,小桃确实没死。今日看守的人换了一拨,都是奴婢不相熟的,奴婢实在没法进刑室去看看。且奴婢做的太明显,反而惹人怀疑。奴婢想,必定是真的了,若小桃死了,三夫人早禀告少主去了。”

四夫人跌坐在椅子上:“你明明给她敷了毒药,她却没死,她怎么会没死呢?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九夫人?是九夫人吗?九夫人救活了她?”

“这……奴婢不得而知呢。”

“小桃没死,那她……会不会说了什么?”

“夫人别担心,要是小桃告诉了她们什么,她们怎么还会这么静悄悄的没有反应,不是应该早去回禀了少主,再由少主亲自审问,来叫您去问话吗?可如今却什么事都没有,奴婢想着,就算小桃没死,哪怕是被九夫人救活了,她一定也害怕我们再对她下手,所以不敢多说什么。九夫人她们,肯定还不知道。”

“对,你说的对,若她真说出来了,怎还会没人有行动。可是她活着,总归是威胁,必定是要除了小桃的。”

“夫人放心,小桃不是要被放出府去吗,奴婢安排人在外面把她处理了就是。”

“好好,你速去安排,千万做干净。”

做安排的又何止四夫人,三夫人也安排好了保护小桃的人手。她搜查和审问完毕后,回禀了萧承衍,然后便执行对小桃的处置,放她出府。

一直到第二日黄昏时分,三夫人的人才回来回禀,说小桃已平安出城了。而期间经历了什么,正如木夕暖所料,有人阻截想杀人灭口,幸好事先准备好了,并没让四夫人得逞。

四夫人得知结果后,愈发惶惶不安。一面为留了小桃一个威胁存在于世上不宁,一面又怀疑三夫人和九夫人是不是知道了真相。

小桃之事后,三夫人威信陡升,而府内的风气也整顿不少。看着萧府很快平静下来,木夕暖决定要公开一件事情。

木夕暖扮成程大夫在风暖医馆看病,她为人看病向来遮住容颜。可这次正在看病的时候,却突然揭开帷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抢食 从此,全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一件惊天奇闻,原来风暖医馆那位医术精湛,曾殚精竭力研制瘟疫药方的程大夫,竟是萧府九夫人,也是木府大小姐。

萧府的人知道此事后,只在下人圈里热议起来,几位夫人早知此事,倒俱都没反应。

而此事却对木府来说,宛如晴天霹雳。

木清雪愤恨地一扫桌面上的瓷器,哗啦啦一阵,地上一片狼藉。

秦越!木夕暖!你们好啊!你们可真瞒我瞒的好!

当初说什么姐妹情深,偷偷学医的事竟也不告诉她,这便是所谓的姐妹情深了?还有秦越,治时疫的时候,他天天往隔离区跑,天天见到程大夫,不管她如何规劝都不听,原来不是去看望身染疫症的木夕暖,而是看望医术高明的木夕暖!

难怪那天她偷偷喝下堕胎药后小产的事,木夕暖会知道是她故意要打掉孩子的,原来她是大夫,还能看不出来吗?

木清雪已经养好了身子,没出正月前,就动身离开了安城,回到泾城的家去。不过她在离开前,却偷偷向八夫人去了一封信。

八夫人与木清雪从未有交集,但是因为信中所提之事涉及她们共同仇视的人,却莫名地联系在一起。

八夫人捏着手中的信冷笑:“原来是个贱种,还装一副清纯的样子给谁看。”

木清雪离开安城的事,小玉在木夕暖面前提了一嘴,又顺带提了木清霜。

“原来在家时,最被宠爱的是二小姐,没想到出嫁后,只有三小姐一人回娘家过年,二小姐竟是一日都未回来,只派人送了点节礼过来,平日里也并不见联系。这二小姐嫁入富商之家后就与娘家疏远了,也不知老爷和夫人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左右木老爷会更偏爱木清雪一些,木夫人只这么个女儿,再怎么样还是心向木清霜的。不过我想木清霜并非自己要远着娘家,怕是她在申屠家的处境艰难,半点由不得她吧。”

“以二小姐的性子,纵是做了申屠家的当家主母,若是性子不改,早晚是吃亏的。以目前看来,她必定还没当稳那个位子。”

“申屠斯那样的花花公子,新鲜感能维持多久?若木清霜死性不改,日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木夕暖想到木清霜的处境,便想到当日有自己的一份过错在,多少有点愧疚。

之前木夕暖吩咐张妈妈盯着李婆子,有了些眉目,和李婆子接头的人出现了,给了李婆子一笔钱,让她管好嘴巴别乱说话。虽然钱没事先约定好的多,但总归没灭口。可再从这个接头人查起,却断了线索。没人联系这个接头人,而木夕暖还不想打草惊蛇,并没让张妈妈出面。留着这人,日后盯着,若四夫人还有动作要害她,说不定再用到她,那时便好拿证据了。

不知不觉进入二月,天气有所回暖。

自从三夫人掌家后,对大厨房的规定有了一些调整。以往大厨房统一给各院做一日三餐,各院领到的都是一样的菜色。现如今改了,各院在前一天将各位夫人想吃的菜色报给大厨房,大厨房一早去采购这些食材,按各院事先报好的菜名,给各院做这些菜。自然各院不是任性地想吃什么就能点什么菜的,按各院一日三餐的额度来,只要不超这个额度就行。

如此一来,各位夫人可点自己喜欢的菜色,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吃统一安排的菜,碰到不喜欢的,就没法下嘴,饿了肚子。这个改动,各位夫人都很满意,萧承衍也同意了。只是大厨房的人要麻烦些,以前做大锅菜的,各院的菜都一样,同时出锅,不分先后。现在改做小份菜,花样多了,自然多费点事,菜品也得轮着来做,且有些菜费时,有些菜做的快,便无法同时出锅了。

这日中午,鹊儿和陈妈妈去大厨房拿午饭,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小玉看着她们去了那么久,便想着自己去一趟大厨房看看。

正要去时,有个丫环急匆匆地跑来,领到木夕暖面前回话。

“九夫人,奴婢是大厨房的厨娘,您赶紧去大厨房看看吧,八夫人正教训陈妈妈和鹊儿呢。”

木夕暖一凛,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不过是为我取菜,如往常无异,怎么会跟八夫人有冲突?”

“陈妈妈和鹊儿先来的大厨房,当时九夫人要的八宝鸭还未做好,她们便等了一等。正出锅时,八夫人进来了。往日里八夫人不亲自过来,都是遣了她的丫环过来取的。今日正好在逛园子,逛的累了,逛到了大厨房附近,又到了饭点,八夫人闻到了香味,就忍不住进来看看。八夫人的菜是笋干老鸭煲,炖的时间长,还没炖好。而八夫人正饿的紧,看到了九夫人您的八宝鸭,等不及那鸭煲了,便跟陈妈妈说要与九夫人您的菜换一换,她带走八宝鸭,那正炖着的鸭煲留给您。陈妈妈和鹊儿自是不肯,当即拒绝了。八夫人便来了气,训斥起她们来。陈妈妈是伺候过少主的人,八夫人不敢对陈妈妈下手,却向鹊儿下手,将她正端着的八宝鸭打翻,正是朝着鹊儿去的。此时她们正跪在八夫人面前,八夫人还没消气呢。此事说起来我们大厨房也有责任,还请九夫人过去一趟,调和调和,让这事过去了吧。”

这个八夫人,自小桃的事情后,很是沉寂了一阵子,不想今日却犯了老毛病。

这事起因说是大厨房,也不算冤了她们,既是鸭煲炖起来费时,自是应该早点炖鸭煲,没的让人多等功夫。偏今日还碰上八夫人亲自来了,若只是丫环过来取,那么等上一等倒还不至于小题大做。厨房的管事也是觉得自己有责任,便派人来找她,想让她过去与八夫人调和。

如今那边只八夫人一个主子在,鹊儿和陈妈妈少不得要受欺负。于是木夕暖赶紧赶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对峙 当木夕暖赶到大厨房时,看见门口围了好些人,看着都是厨房里做工的人,但缝隙中能看到,鹊儿跪在地上,八夫人正高抬着手,而鹊儿的手却挡着八夫人的手。旁人纷纷劝说着,有劝八夫人高抬贵手的,有劝鹊儿不要与主子抵抗的。但眼下,两人不听旁人所言,一个怒目而视,一个顽强抵抗。

鹊儿平时与小香小玉相处多,她的性子结合了小香小玉的优点,加上受木夕暖影响,只要自己没错,别人错了,哪怕别人是主子,她也不会轻易屈服。便是这样,才吃了这眼前亏。木夕暖真不知这样的影响对鹊儿是好是坏。但有她在,她是决计会护着的。

“八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的丫环练把式呢。”木夕暖满面含笑,看着十分和气,可说话间,却一手格开八夫人的手。

八夫人本与鹊儿相持不下,加上木夕暖一相帮,自然抵挡不住,被格开手臂不说,还生生后退了几步。

“九夫人,这就是你教的奴才吗?公然顶撞主子不说,还敢对主子动手?我入府时间比你长,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萧府的下人是能动手打主子的!”

“奴婢没有。”鹊儿当即反驳。

“你看看你看看,我可没有冤枉你的丫环,就是这副样子,是个奴才该对主子的样子吗?”

木夕暖只瞥了八夫人一眼,而后仔细打量了鹊儿一番,鹊儿身上本穿的是浅蓝色夹袄,可如今夹袄湿了一片,颜色都染成了暗红色。这便是八宝鸭的汤汁了,而离她不远处的地上,正是躺着一只煮熟的八宝鸭,没人敢收拾。

顺着衣服往下,鹊儿发红的手背十分明显。一看便知是烫伤的,木夕暖心疼地扶起鹊儿,也叫起了陈妈妈。

“快去冲冲冷水,再回去敷点烫伤药,准你两天的假。”木夕暖道。

鹊儿红了眼眶,她刚才反抗八夫人是大家都看着的,若是以前,她也认为自己这样对主子是不对的。可自家夫人还当着大家的面这般爱护她,她心里有些愧疚,不知自己这番作为,会不会给主子带来不好的名声。

木夕暖这样目中无人的样子,着实把八夫人气到了。

“不准走!她顶撞我,对我动手,我还没教训她呢!”说着就要气冲冲地来打鹊儿。

木夕暖当即一手挥开她,仍是命小香马上带鹊儿回去敷药,一面皮笑肉不笑地说:“八夫人,今日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缘由了,既然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必定没人冤了谁。我的丫环只是听命办事,她的差事便是将我的午饭带回,那八宝鸭本就是属于我的菜,她要保证这盘菜完整地端来给我享用,有何不对?难道别人来抢她主子的东西,她还要拱手相让吗?难道我来抢八夫人的东西,你的丫环会把东西献给我不成?”

“我都已经说了,我的菜与你的菜调换一下,也没少了你的,她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你焉知她不想变通?只是这菜本就是给我吃的,她有什么权利代我变通?至少也得回禀过我的意思才是吧?八夫人若能允许她先去回禀了我,而我又素来迁就八夫人,到时同意与你换一盘菜,又有何不可?如此,你得了你的,我也没少我的,两厢和气解决,该是多好的事,哪有眼下这般不快的局面?”

“你这是说反而错在我了?”

“人嘛,以食为天,肚子饿的时候,脑子哪还转的过来,八夫人一时没想到,我也不怪你。”

这是说她饿昏了头?!

八夫人气的涨红了脸:“我知道你巧言善辩,我也没工夫跟你扯。现在谁都看到她顶撞我,对我动了手,旁的不论,只要她对着我认错,再磕一百个响头,就算了了这事。”

“如果我说不行呢?”

“你!木夕暖,你可不要太过分!若府里主仆尊卑不分,以后还如何管教下人,就算是爷,也不会允许这样的!”

“那么八夫人你欲抢我的八宝鸭,又故意打翻我的菜,这事又如何算呢?”

“我不是说了,将我的鸭煲与你换就是。”

“你想换,我却还不乐意呢。”

“如今八宝鸭没了,我就是舍了今日没的吃,也把鸭煲给你,你还不乐意了?”

“我想吃的没了,我不想吃的给我再多又有什么用?”

“那你想怎样?”

“也容易,你向我道歉认错,再磕一百个响头,这事就算了了。”

八夫人气的瞪大了眼睛,这是她要求鹊儿赔罪的原话还给了她,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八夫人纵是努力克制自己,也难忍得下去。

“你欺人太甚!我再如何还是爷的八夫人,你让我给你当众下跪磕头?做梦!”

“八夫人,你也别动那么大的气,我话虽这么说,但岂会真的让你下跪?你看,今日的事原是你不对在先,又动手烫伤了鹊儿的手,鹊儿和陈妈妈跪也跪了,你骂也骂了,不若我们两清,我不让你对我磕头道歉,你也免了鹊儿的磕头吧。”

“这如何一样,她不过是个下人,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木夕暖冷笑,她都给了台阶下,只煞她面子,没让她向鹊儿道歉就不错了,她竟还不顺着台阶走。

她环视一圈道:“不错,你确实是主子,可我知道我们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算对府里的下人,也不会无故责罚虐待。你若不肯,大不了我们一同找爷去,让他评判评判如何?要说证人嘛,这里有的是。”

八夫人愣愣地看了一圈,此时大厨房的人都盯着她看呢,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以她目前受爷冷落的情况来看,若真让爷评判,自己怎争得过木夕暖。而这些下人见高踩底的,谁会为她说一句话。

理智告诉她,她得妥协,可若要就此罢了,明显是当众服软,日后在府里还有什么脸面!

恰在此时,三夫人的声音如天籁般降临。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不过是个贱种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的吗?看看都过饭点多久了,还不见你们把饭菜送来,管事的,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厨房管事马上从人堆里出来,忙应和着,又招呼所有人该做菜的做菜,该收拾的收拾,赶紧给各院送菜。

人都散了后,三夫人拉着八夫人的手走到外头来,她眼神一个示意,木夕暖也随着出来。

三夫人劝慰道:“八夫人,今日的事我已听人说了,原是厨房的做事没安排好,慢了你的菜。你放心,我必定是要惩罚她们的。”

“正是这样呢,就是她们做事没分寸,没分配好时间,才无端惹出这番争执,我又不是故意要抢别人的菜。”八夫人顺着三夫人的台阶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都点了自己想吃的菜,谁会无缘无故去抢别人的吃食,身份摆在那儿,我们也做不出那种事不是?我知道你是直爽的性子,这性子好,有什么说什么,不似四夫人那样心里很多弯弯绕绕的。我猜啊你心里并非多想吃那八宝鸭,不过是顺道了,能这么不挑食,可是难得。”

木夕暖忍不住在心里为三夫人竖起大拇指,这哄人的本事,当真厉害。眼见着八夫人那一脸怒气冲冲渐渐淡了下去,还十分受用三夫人的话,毕竟三夫人给的梯子听来十分体面。

三夫人接着为难道:“虽然今日大厨房的人做事有纰漏,不过还请你多支持我的做法。我改革大厨房的规定,本意是为了大家好,能让你们每天吃到自己想吃的菜。这样一来,大厨房自然要比往常更忙,原来一锅炖的东西,现在要分几个锅来做,且每样菜做法不同,用时不同,总有前后快慢之分,你也不要苛责了她们。有句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那道笋干老鸭煲啊,文火慢炖,炖的久,味道也是最鲜美的,还补身子,多等会儿又有何不可?这倒让我想起去年夏日里的事,当时天热,你胃口不大好,身上又总不便利,还是九夫人和她的丫环教你的药膳呢,味道鲜美不说,还把你的身子补好了,那时咱们相处的多愉快。”

八夫人本逐渐消气,却不防她突然提起去年夏天时,与木夕暖走近的情形。那时她和木夕暖一样,落红不止,后来喝了她给的药,倒是恢复了。既然现在知道她懂医术,想必当时给她的药,也是她自己配的吧。不知她偷偷地给她把脉过几次,想必对她的身体状况了若指掌。还有那些药膳,说是补身子,可谁知道到底是补身子还是害身子呢。说不定她在那时就开始毒害她的身体了,以至于她怀孕后,那么容易就小产。

“哼,愉快?我那时也是傻,才真以为有人真心待我。也对,我没被九夫人毒死,还真要感谢九夫人手下留情了呢。”

三夫人原本好意想回转八夫人的心思,也提醒她当时是受了木夕暖暗中庇护才养好的身子,谁知八夫人却越想越歪了。

木夕暖看出三夫人的用意,奈何人家根本想不通,便也不想刻意去劝说她,于是说:“八夫人,今日的事看在三夫人的面上,我就当过去了。可是我要提醒你,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教训,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打骂我院里的人。同样身为夫人,我和你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的。”

“你!”八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木夕暖在心里哀叹,看来对她,还是来硬的管用啊。

不料八夫人突然冷讽了一句:“也不过是个贱种罢了。”

这话来的莫名其妙,木夕暖和三夫人皆一愣。八夫人还对三夫人说:“三夫人,你可要擦亮眼睛,认清身边的人才好。有人表面看着多光鲜的身份,实际内里还不定怎样的出身呢。我劝你啊,还是跟九夫人保持距离的好。”

三夫人待想细问,八夫人却不理会她们地走了。

贱种……

木夕暖肯定,八夫人这是在说她。

八夫人一贯看不起她,并非只看不起她一人,其他几位夫人她也看不起,尤其是四夫人、七夫人这样乡野出身的。可木夕暖再怎么顶着木府庶女的身份,好歹也是木家的小姐,八夫人从不会说她身份卑贱,谁再卑贱,也比不过她那样出身风月场所的吧。

这一声贱种,听的木夕暖心慌了慌,好似其中有其他意味,是那个隐藏在她心里不愿提及的秘密。

之后平平静静地过了半月,萧府在三夫人管理下,有条不紊,众人也都服气。而木夕暖因已经公开了程大夫的身份,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去医馆坐诊。想去便去,敞开了容貌,不避讳病人。身份公开后,反而让人更喜欢她。原本大家对萧府九夫人就有好感,对程大夫更是敬重,两厢叠加,岂不更让人盛赞?

这日木夕暖特地拿了新做的枇杷膏给萧承衍,萧承衍皱了皱眉:“我又没不舒服的,怎么让我喝这个?你不是说了吗,是药三分毒,没病少吃药吗?”

“这算不得什么药,你就当食疗吧。平日泡水喝,味甘,润喉。”

“怎么突然又紧张起来了,是因为春天要到了?”

“你知道就好。你也知道,你的病,便是春天最易复发了。我也是想提前防备着,自然不敢让你吃药,就喝喝这枇杷膏。这是我专门为你调制的,效用正适合你。这波桃花开完后,你出门可要注意着点了,别去花香浓郁、花粉密集的地方。”

“有你在,我便是复发也不怕了。”

木夕暖急了,忙捂住他的嘴:“你净乱说!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

“你担心我?”

“废话!”

萧承衍满意地笑笑:“放心,我的身子,我会小心顾着的。”

“你会小心?我才不信呢,反正我还要再对许叔蒙焰强调几遍,务必让他们盯着你。你的病已经好些年了,每到春天,就算没有外因刺激,也会复发,更何况被别的东西刺激了呢。我还没研究出根治的法子,你可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游湖 “我怎么觉得你担心我的样子特别好看呢?”

“你!”木夕暖又羞又恼,不争气地红了脸。

萧承衍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就要往她唇上吻去。木夕暖眼见着他靠近,有点想推拒,毕竟两人还没唇齿相吻。可又有点愿意,最后还是没有推拒,闭上眼,任他来吻。

谁知快要吻上唇的时候,萧承衍却看着她的样子一顿,神色闪烁,转而吻了她额头。

木夕暖没想到他只如往常一般亲吻额头,没有更进一步,自己分明是默许了,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小失落。

她的反应,萧承衍看在眼里,淡淡地说了声:“我记得你定的规矩,不会破了它的。”

这……木夕暖红了红脸,自己定的不能更进一步,又不是不准亲嘴……可她又不好明说。

她顾着自己心中所想,却没留意萧承衍眼中一闪而过的愧意。

“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跟你商量。这几天天气回暖,桃花迎春花都开了,正适合出游呢。我瞧着咱们府里的各位夫人都闷坏了,不如约了她们,我们一起去游湖如何?若再晚几日,柳絮飘起来了,会刺激你的哮喘,你就不适宜出游了。”

“游湖?呵,你怎么突然好兴致地想和她们一起游湖了,我瞧着你平日与三夫人亲近些,倒是和别人不往来。”

“正是因为这样,才要借游湖来缓和彼此的关系嘛。你因为我冷落她们,我若不补救补救,岂不遭人恨?”

“既然你提了,那便一起去吧。”

“我可说好了,是你发起游湖的,可不是我。人嘛,也是你去约,以我的面子,可是约不动她们的。”

“你啊,都依你。”萧承衍一点她鼻尖,宠溺地看着她。

于是这天,天气晴朗,除了大夫人,其余各位夫人皆带着自己的丫环奴仆出门,个个打扮的娇艳无比,人人满面春风。

萧承衍看着这场景,心情也愉悦起来。只见木夕暖今日身着鹅黄色锦缎夹袄,耳上坠着明月珰,发间戴的黄色绢花有拳头那么大,十分养眼。

“今日怎么将头发盘了起来,我可从没见你将头发高高盘起过。”今日木夕暖的装扮,异于往常,打扮娇嫩可人不说,还盘起长发扮了已婚的发型,这是从未有过的,而且多了分女人的韵味,令萧承衍一见就移不开眼。

“今日我与各位夫人陪你出游,代表的是你萧府九夫人的身份,日常装扮自然不讲究这些,可现在出游,总要做已婚妇人的打扮,给你顾着体面还不好?”

“我也不讲究这些,你爱怎么打扮便怎么打扮,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谁敢对你说三道四的?不过……你这个样子,也特别美。”

那最后一句,却是附在她耳畔说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郭,酥痒无比,木夕暖娇羞地低头。

这一幕他们做的不避讳旁人,下人们自动管住视线,可四夫人和八夫人,却看着这一幕十分刺眼,手上的绢帕就差撕碎了。

因着萧承衍要游湖,提前做了清场,湖上只有两艘萧府包下的船,再无旁人游湖。

主子们和随侍的丫环都上的第一艘大船,其他下人和一应备好的食材都留在第二艘船上,第二艘船紧跟着第一艘船。

因第一艘船上都是主子,是以护卫也多在第一艘船上,以保安全。

湖两岸植满迎春花,此时正是盛放之际,放眼望去,两列黄灿灿的花队,在碧绿的枝叶衬托下,显得尤为生机勃勃。

萧承衍回首看了眼身边的木夕暖,她正是鹅黄色的衣裳,与这迎春花遥相呼应,置身此间,甚是赏心悦目。

木夕暖察觉萧承衍在看她,微微一笑,四目相对,自有情意流动。原本近身的四夫人真真切切感受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样子,心里恨的不行,连僵硬的微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爷,你看岸上有桃花,虽然被迎春花遮住了大半,却还是冒出了头,我们在船上仍是能看到它娇艳的模样。”四夫人努力撑起微笑,将萧承衍的视线转移到岸边的桃花。

四夫人今日正是穿的粉色衣裙,她本就温柔小意,很是适合粉色。木夕暖扯了扯嘴角,不以为意。

萧承衍少不得要给四夫人面子,很配合的与她赏了桃花,木夕暖并未打扰,不过萧承衍的眼角却是时刻注意着木夕暖,就怕惹她不快。

“四夫人,那日差点冤枉了你的芙兰,又因为我引起的怨恨,搅的你难得请客的宴席不欢而散,我一直心有愧疚。借着今日游湖,我想与四夫人多聊几句,好消除以前的不快情绪。不知四夫人可赏脸?”木夕暖笑着说。

四夫人心里纳罕,看一眼萧承衍,他正微笑地看着她们,想来木夕暖是想当着爷的面,故作姐妹和气,她心里鄙夷,但面上又不得不也笑容满面地面对。只是她突然又提起上次小玉中毒之事,不免心颤。

“九夫人多心了,我岂是不明事理之人,何曾放在心上,事情水落石出就好。”

“如今提起来,仍是觉得小桃和李婆子可恶呢,还害得八夫人差点被连累。不过我素来行医救人,只要没害出人命,能放过就放过了,但愿小桃离开安城后能改过自新,忘了在萧府所做过的坏事,以后清白做人,不枉费我们一番好心。”

四夫人听着越发心里不安,木夕暖的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反着说的。

“听说四夫人熟知各类花种,而我熟知各类药材。殊不知我们所熟知的东西,也是有关联的,多数花类可做药材用,只是我所知的花,远没有四夫人知道的多,趁着这个机会,向四夫人多讨教一番可否?”

萧承衍面前,四夫人没法拒绝,于是也做做样子,与木夕暖好一阵热聊,皆是草木花卉的。

游湖游湖,并非一直游行,待到湖心时,船停了下来。看看日头,快上午膳了。

木夕暖笑道:“我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闻到后面船上飘出的菜香,竟有些饿了。不行,我可等不及了,我要去后头的船上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试探水性 萧承衍笑着摇头:“才说你今日盘起了头发很是端庄,却仍是少女心性,这点时间都等不得?”

“爷就当我是你的马前卒,先为你去后头看看菜色如何。”

“明明是你自己嘴馋,倒说成是为了我,这个锅我可不背。想去就去吧,上甲板时当心些。”

“爷忘了我们去淮南城时,便是走的水路,那一趟下来,我早就对坐船熟悉了。不过我一人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四夫人,你陪我同去可好?”

四夫人正想着木夕暖可以离开一会儿,暗自欢喜,谁料她竟指名邀她同行,着实不愿。

“往日你与三夫人交好,这回倒是不邀三夫人陪,反倒喜欢四儿陪了。刚才见你们俩聊的甚好,你们早该如此的。”萧承衍心情不错。

木夕暖心里微沉,她极少听萧承衍在她们面前唤其他夫人的昵称,以为他只特别唤她阿暖,却原来也会唤别人亲昵的称呼。突然随口唤出的一声“四儿”,令她很是不爽。而后又表现出希望她和四夫人亲近友好,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是不忍心因为她去舍弃四夫人吧,若能共存,就最好了。

然而今日,她提议游湖,这般大动干戈,却并非想与四夫人交好,而是要与四夫人更为交恶。

四夫人纵是再不愿,也不会当着萧承衍的面拒绝,只好应了木夕暖。

木夕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三夫人,三夫人也状似无意地微微点头。三夫人邀了萧承衍一起入船舱休息,八夫人自落水后很怕水,不敢往船舱外走,是以一直待在船舱内,萧承衍进来后,便陪着三夫人和八夫人休憩。而木夕暖则带了小香,四夫人带了芙兰,四人去往后头那艘船上。

两船之间放了踏板,往来的人便是通过这踏板来往于两船之间。木夕暖走上踏板时,扶着小香的手,尚有些心慌,可四夫人走来,却如履平地,不见一丝紧张。

待进入船舱后,满眼是大家忙碌的情景,翻炒声,切菜声,好不热闹。

木夕暖见一个案板上放着一盘草莓,便顺手拿了两个,一个给四夫人,一个往自己嘴里塞,还说:“四夫人也吃。”

刚才跟木夕暖话说多了,四夫人也正有些口渴,便吃了一个草莓。

突然木夕暖凑近四夫人,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小桃的事,我想与四夫人聊聊。”

四夫人瞬间警惕地看着她,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嘴馋肚子饿想来这里找东西,都是骗爷的借口,她的真正目的,是想与她单独说话。

“小桃的事,找我有什么好聊的,九夫人应该找八夫人才是。”

“四夫人,你当真不与我聊聊?你可知,小桃走之前,与她聊了不少事呢。这些事都不是小事,我决断不下,你说要不要告诉爷知晓?”

四夫人心虚,看木夕暖的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但凡涉及萧承衍,她都不敢冒险,她不能让爷知道她做过的事。于是无奈地,她只能随木夕暖出了船舱,去船头单独聊聊。

两人屏退原本在船头把守的下人,又都命自己的丫环去船舱里等着,不准任何人打扰。

“九夫人大费周章与我套近乎,又骗了爷,邀我来此到底想说什么?”

“四夫人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或者说,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坦白的吗?”

“哼,九夫人若是想说小桃对小玉下毒之事,事情不是已经查清了吗,小桃自己也认了,是她指使李婆子下毒,是她想毒害你的,你跟我说这事做什么?你就算怀疑她背后有人,也该去找她的主子去,她可是八夫人的贴身丫环,又与我无关。”

木夕暖冷笑:“小桃的事,既然过去了便过去了吧,我刚才没有说谎,我确实有心放她一条生路,否则以你的咄咄逼人,小桃哪还有命逃出安城,你说对吧?”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确实是我帮助小桃逃出安城的,是我在保她的性命。”

果然是她!是她做了安排,没能让芙兰安排的打手杀了小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桃的命是爷开恩留下的,你说这些不知为何意。”

“我特地约了你来单独聊,倒也不是为了此事,四夫人若不肯认,我也无所谓。我想说的,是七夫人的死。”

“什么?”四夫人大骇,七夫人的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她以前丝毫不追究,为什么突然要揪着七夫人的死,莫不是小桃把此事告诉了木夕暖?可是她那日所为,纯粹是临时起意,事后她也没对小桃透露过七夫人是她害死的,小桃再怎么疑心,也只是怀疑。

“小桃一直听命于你,她亲口认了。那日你们与七夫人三夫人观鱼,是你命令小桃故意推了八夫人,才连带着七夫人也落了水。”

“一个贱婢的随口攀咬,你也信?她挑拨你和八夫人之间的关系,焉知不是在挑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何况那日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落了水,差点没命。”

“你若不落水,又怎么能达成你的目的?你若不落水,阿喜也不会死。因为是你故意落水,在水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七夫人的!”

“你!你胡说什么!我自己都差点没命,怎会有能力再去害七夫人?”

“你怎么会没命,你的水性好的很,落了水又怕什么。”

“你……”四夫人惊讶地看着木夕暖,她熟知水性的事极少人知道,木夕暖是如何得知的?不,她一定是在诈她!她不能上当。

“不知道九夫人从哪听来的话,我不识水性,怎么会水性好的很?七夫人落水是意外,七夫人丧命也是抢救不及时所致,与我何干?”

“阿喜从小在水塘里泡大的,岂会怕水?她因溺水身亡这种理由,我是决计不信的。当时众人都看到,你与阿喜在水中挨在一起,她一个熟识水性的人,却一直在往下沉,而你,安然无恙!”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证实 “我……”四夫人还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她惊恐地看着木夕暖,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你想问我,你为什么不能说话?你知道我善医术,让你发不出声音的法子多的是。你以为我随手拿起的草莓就不能掺点东西吗?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想做什么?放心,那点东西毒不死你。你不是说你不识水性吗?我便让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到底会不会游泳。”

木夕暖猛的一推,四夫人惊魂未定,自然不防,生生被木夕暖推入湖中。

船舱内做菜的声音很热闹,大家又忙的很,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顾不上外面的情景。

四夫人在水里自然不会淹死,可是三夫人已提前做好安排,任何船锚绳索都没挂在船壁上,四夫人想上船,无处可攀爬。若没人发现她把她拉上来,她只能待在水里。

木夕暖下了药,四夫人不能发出声音,自然不能呼救。水无比冰凉,四夫人的心也凉了。

木夕暖状若随意地离开第二艘船,又回到了第一艘船上。小香已将芙兰引开,短时间内芙兰还不知道四夫人发生了何事。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吃饱了再来?”萧承衍笑着问。

“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呢,我也不好耽误她们干活,留了小香在那里帮忙。”小香自是留在后头的船上稳住芙兰。

“就你一人回来?四夫人呢?”

“四夫人贪看风景,说要在那边待一会儿,我乏了,就先回来了。”

“那就和我们一起休息休息,过会儿就能上菜了。”

“对了,爷可玩过打水漂?”

“小时候玩过,怎么,你想玩这个?”

“这不是正好在湖面上嘛,便想到了。走,我们去船头打水漂可好?”

“船上又没瓦砾,如何打水漂?”

“不怕,你看。”木夕暖从桌上抓起一把棋子,“用这个试试,反正也是石头做的。”

还真是,这盘棋子是特意放着以备她们想下棋用的,棋子也确实是石头做的。

“这如何玩得?”

“先试试再说嘛。”

见木夕暖兴致颇高的样子,萧承衍只好奉陪。

两人到了船头,木夕暖扔了一颗,却只有一个水花。萧承衍试了下,倒是出了三个水花,不过他是用了内力打出的三个水花,实则这棋子打不出多个水花。

木夕暖装作专心在玩,她特意留了小玉在一旁时刻关注船周围湖面的情景。

突然小玉大喊:“小姐,你快看,水底下有人。”

木夕暖和萧承衍都闻声转过头来,湖水尚算清澈,只见水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粉色身影在移动。

木夕暖舒了口气,四夫人果然还是惜命的,为了保命,她必须往第一艘船的方向游过来。那第二艘船,三夫人已经布置过了,四夫人游一会儿后大概也发现不会有人救她。第一艘船却是三夫人无法全部把控的,她只能往这边游过来,好让萧承衍的人发现。

她也算是很小心,没露出头来,大概是想先在水里潜伏过来,待差不多时,再露出水面,当做不会游水漂浮过来的样子。可木夕暖早安排了小玉紧紧盯着,只要有她身影出现,马上叫喊起来。所以现在,萧承衍也能清楚地看到水里的人不是顺水流在移动,而是她自己在游,并且能在水里潜行的,必定熟知水性,在水里游刃有余。

“是,真的是人,她好厉害,能憋气在水里这么久没事,还游的这么自然。可是水温冷的刺骨,这人干嘛在湖里游泳?”木夕暖故作好奇。

此时小玉“咦”的一声道:“小姐,奴婢看这人的衣服是粉色的,倒是与四夫人的衣裳颜色一样。”

“胡说,怎么会是四夫人,四夫人不会游水,而且她之前落水后,极是怕水的,怎么会在湖里游泳呢。”

这话才落,却见水里的人露出水面,四肢扑腾,闹出很大动静。

四夫人也不知怎么了,当她露出水面要装作挣扎的样子时,喉间却可以发出声音了。她心里惊喜不已,忙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爷快救我!”

“怎么会是四夫人?竟然真的是四夫人!”木夕暖故作惊讶状,心里算是落定了。

萧承衍的眼神闪了闪,四夫人在水里自然看不到萧承衍的表情,但木夕暖就在身边,她已经看出萧承衍的疑心了,而且还有失望。

然后便是一顿忙碌,有护卫将四夫人救了上来。四夫人口中吐着水,身子瑟瑟发抖。看到萧承衍后,忙哭了起来。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这回倒不是装的了,而是真的被吓到,在水里冻坏了。

萧承衍没有多说什么,叫来丫环婆子带四夫人进去换衣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木夕暖:“你刚才看出了什么?”

木夕暖如实回答:“四夫人会游泳,而且看起来技术不错。”

“那么她刚才……”

“萧承衍,你肯定看出来了,四夫人在水里游的十分顺畅,但露出水面时,却是装的一点不会水性。她明明会游泳,为什么还要装作不会?”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想起一件事,你要听吗?”

萧承衍不明所以地回眸看着木夕暖:“有什么你就说吧,对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想起了阿喜的死,也是落水,结果她死了。我听说当时四夫人也落水了,而且四夫人是被家丁入水救上来的。既然她会游泳,当时又在阿喜身边,如果她去救阿喜,阿喜必定不会有事。”

“你是想说,四夫人不想救七夫人,所以故意装作不会游泳?”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眼前的事实就是,四夫人会游泳。那日她落水,就算没人相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她后来却说自己不会游水。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阿喜会游泳,她根本不可能淹死。”

萧承衍大惊,当初初听七夫人溺毙的事情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想不明白哪里奇怪。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疑心渐起 如今木夕暖这么一说,他倒想起来,七夫人自小生长于田间,能上山砍柴,也能下水摸鱼,区区一个府内的池塘,怎能难得倒她。那么她溺毙的事,确实不大对劲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虽早知阿喜会游泳,但那日的情景,非我亲眼所见,也无从得知她怎会淹死,只能心里打着疑问,为她悲伤罢了。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四夫人游水技术这么好,我也不会再想起那日的疑惑来。”

萧承衍抿着嘴,神色严肃。

等四夫人换好衣服后,身子仍发抖地厉害,但坚持要来见萧承衍。

她被芙兰扶着,双唇冻的发紫,颤颤巍巍地行至萧承衍面前,双颊挂着泪珠,甚是我见犹怜。

“爷,您可要为四儿主持公道啊,四儿落水,实乃人为迫害。”

此时三夫人、八夫人和木夕暖皆在场,萧承衍并未避讳,皱起了眉头问:“何人迫害?”

四夫人恨恨地盯着木夕暖说:“是九夫人,是九夫人将我推下水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惊的是不相信四夫人的话。

而萧承衍因已经有所怀疑四夫人,此时听她指证木夕暖,也是不大信。

三夫人道:“四夫人,你可是在水里浸糊涂了,九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推你落水?况且九夫人早就回到爷身边了,而你是过了好一阵才被人发现的,她在爷身边,又怎么推你入水?”

“三夫人说的正是,我真是不明白四夫人为何冤枉我。不错,我确实与你在船头说了几句话,但我很快就离开了,那艘船上的下人都是看到我离开的。你说你要再单独待会儿,我岂知你后面发生了什么。后来我与爷正玩打水漂玩的好好的,还是小玉先发现了你,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会去湖里的呢。”木夕暖紧接着道。

“九夫人你!”四夫人哭着对萧承衍说,“爷,九夫人约我单独去船头说话,妾身便去了,谁知没说几句,九夫人就突然将我推入湖中,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四夫人,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好好的怎么招惹了你,竟要你这样诬陷我?我明知你不会游泳,若还故意将你推入湖里,岂不是有意要谋杀你吗?我干嘛要谋杀你?你这前后讲的好没道理!”

“爷,可不就是九夫人想害死妾身嘛,妾身自上次落水后,一直心有余悸,她就又想害我溺死在水中呢。”

萧承衍此时开了口,却是对四夫人身边的芙兰说的:“芙兰,你家夫人自上次落水后都一直心有余悸吗?你家夫人很怕水?”

芙兰顺着四夫人的话说:“是的少主,上次夫人落水,已经吓坏了,差点淹死,后来都不敢去水边了。若非少主相约,我家夫人也不敢一起来游湖的。”

木夕暖暗笑,四夫人还不知道萧承衍已经看到她泅水的样子,仍装作怕水,而芙兰亦是在佐证四夫人的话,岂不是令萧承衍失望透顶。

“既知你家夫人怕水,怎么还留她一人在船头,你就不随身伺候着,真是当的好差!”

“少主赎罪,并非芙兰不愿随身伺候夫人,是那时九夫人想与我家夫人单独说话,奴婢们这才都回避了。后来九夫人离开了,奴婢并没发现,小香见厨娘们忙碌,拉着奴婢和她一起帮厨娘们准备午餐,所以没回到我家夫人身边。这么说来,我家夫人出事之前,是九夫人最后见到的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也说是九夫人推她入水,九夫人实在可疑。”

“大胆!你一个丫环,敢口口声声怀疑一个主子?无凭无据,你也没亲眼所见,谁给你的胆子冤枉主子?”

萧承衍的怒斥声惊到了众人,四夫人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爷这个样子,竟是一力偏帮九夫人,而不信她的话?为什么会这样?

三夫人出言道:“爷别动怒,芙兰是四夫人的贴身侍婢,自然一切听四夫人的。”

这话更是强调了,此事的说法皆来源于四夫人一张嘴,再无旁的佐证。

萧承衍的面上已露出恹恹的神色,四夫人大感不安。

木夕暖又说:“若我是最后一个与四夫人在一起的人,那这落水之事,我的嫌疑确实很大,四夫人指向我,我百口莫辩,四夫人该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我没有……”

“四夫人若说是我推你下水的,怎不见你呼救?船上的人再忙碌,还能聋了不成,你大声呼救,总能听到的,而且还有护卫在。可是我们听到你呼救声,看到你的人时,已经过了好一阵了,你就算要冤我,也得掐准时间不是?”

这么一说,就会让人以为,四夫人有意用自残的形式嫁祸给木夕暖,却在时间上没合拢。而萧承衍既然发现她会游泳的事,更会往这方面想,是她临时起意想用这个方法诬陷木夕暖,却忽视了时间差。

四夫人的心沉到谷底,并非她不想马上呼喊救命,是木夕暖对她下了药使她不能发声。她也在第二艘船边游了会儿,是露出头来的,想让人发现她,却没有人发现她。她便明白,这第二艘船上的人,已经被特意安排过了,能做到这事的,只有正掌权的三夫人。为防再被她们阻挠,她只好隐入水中潜伏至第一艘船边,待差不多时才冒出头来,而正在那时,失声的药效过了,她恰好能发声。

她太小瞧木夕暖了,她竟算的这般准,连药效的时间都掐准了,就是让她有口难辨!

可以目前的情势,她却不能说出实情,爷不会信她,更会以为是她冤枉木夕暖。换成自己,这样的实情说出来,也是匪夷所思的。

她只能将实情隐下,另找个理由:“我刚落水时,被湖水呛到,所以才没能及时呼喊救命。爷,我落水的事,真的是……”

“好了,先不说此事,你在水里冻坏了,先送回府吧。”萧承衍打断了她,并且当即遣人先护送四夫人回府。

四夫人哀求的眼神望着萧承衍,直到被人扶走。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毒计暗藏 这出“意外”之事暂时平息下来,午饭都已备好,大家该吃吃,该说笑说笑,游湖继续进行着。可是在场的人都能感受气氛已然不同,萧承衍配合说笑的笑意,不曾到达眼底。留下的几位夫人心中有数,再不提四夫人。

四夫人自回去后就开始发起了高烧,虽病着,脑子仍在想着此事,她等着萧承衍能过来看她,她需要解释,也需要让萧承衍看到她此时虚弱的样子,她想他定会心软的。

可是这次却没能如她所愿,连木夕暖也没想到,以往处理事情不喜欢拖延的萧承衍,这次他接连三天都没去见四夫人。

除了不得不打理后宅事务的三夫人去探望了四夫人,其他人都没去看望过她。下人们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但都不明所以。

直到第四日,萧承衍终于踏足四夫人院里,那时四夫人的病情已好了一些。听说萧承衍进屋后遣出所有伺候的人,单独与四夫人讲了一会儿话,出来后便说是四夫人那日不慎落水,自己糊里糊涂的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像是撞了邪祟,即日起会在院里设一小佛堂,每天诵经祈福,赶走邪祟。待满百日,方可有效。

萧承衍还特地对木夕暖说了四夫人的事,他知道七夫人对木夕暖来说情谊不同,她心里记挂着,必得给她一个交代的。

他特意等了三日才去问四夫人,是为了让四夫人先冷静几日,可能起初四夫人会想着用什么理由搪塞,但再多几日就会心里慌张,便会说实话了。

可惜萧承衍太低估四夫人了,他告诉木夕暖的是,四夫人承认自己没救七夫人,却不是说她有意害死七夫人。而他,信了。

他给了四夫人三天时间想清楚该如何解释,又单独与四夫人谈了此事,对外更是以邪祟缠身为由,虽实则令她为七夫人诵经超度,却到底顾及她的颜面。

木夕暖心下唏嘘,果然不能太指望萧承衍,她这番算计四夫人,本也没想着能一下子让萧承衍看清四夫人真面目,疑影多了便可在某一日彻底激化。他要的,就是让萧承衍慢慢堆积疑心。

因之前萧承衍说了要重开花房,所以进入二月后,花房的人采买了一批春季花卉。这些花还未到应时开放的时候,但花房里温暖,花匠们自有本事让它们提早开放。

待花房的花都盛开后,三夫人便张罗着给各院送花,还有花园等处种植一新。各院会报了各自想要的花名上来,只要是花房有的,不超额的,三夫人都尽可能满足各院的要求。木夕暖那儿的要求,她更会特别照顾着来。不过木夕暖对花卉不甚在意,便要了兰花和月季。

这日晴好,比之前更回暖了几分,三夫人特约了木夕暖在府里各处转转,一来她权当检查各庭院盆栽的分配成果,二来是拉木夕暖出来活动活动,谁叫她总闷在屋里研制治萧承衍的药,太过紧张了。

花房培植鲜花花费了大半个月,后来布置庭院,也费了几日,日子越来越暖和,连蝴蝶蜜蜂都出来活动了。再没几日,就要进入三月。

三夫人心情极好,笑容不曾断过,木夕暖看了也是高兴。

“自从管理后宅内务以来,我倒像是精神比以前好了许多,心情也不同了。看来啊,我是以前无所事事,才太胡思乱想,才提不起精神。有正事做,才有了乐趣,你说我怎么以前不自己争一争,反而需要你来助推我一把。”

木夕暖笑道:“真是了不得了,咱们人淡如菊的三夫人,竟也贪图起权力来。我日后可得小心着,别得罪了咱们三夫人,没的以后连口热菜都吃不上。”

“你这妮子,还取笑起我来,没有我给你安排这个准备那个的,你还能享清福?唉,我呀,看来真是操心的命,以前操心阿喜,如今操心你。”

提起七夫人,三夫人的情绪低落起来,而后便是恨恨:“那次我们费了那么大精力,却只得了祈福百日的结果,真是太便宜她了!怎么爷就这么信她的话,还是她太会演戏!”

“萧承衍怎么对大夫人的,你不也都看在眼里吗,左右是指不上他来除掉四夫人了。这也好,若是日后他知道我们瞒着他使了些算计,他大抵也会原谅我们吧。至于阿喜的仇,日后我们有机会报的。”

“就让她再享受几日。”三夫人转而又提到,“近来我派去盯着八夫人的人,倒发现她这个月出府了三次,像是正巧有一次在外面偶遇一个以前在青楼里的姐妹,一下子打开话匣子。后来八夫人也约那姐妹在外叙话,我看她现如今学乖了,没有花心思在爷身上,也不近着四夫人,在府里安安分分待着总归无聊,难得碰到以前的姐妹,想必正好多往来往来排遣心中苦闷。若是以前,爷是不会同意八夫人与那些青楼女子往来的。他纳八夫人进府时,就已对其言明,进了萧府,就要隔断过去那些樱街柳巷的事和人,毕竟要顾念爷的身份。八夫人答应的好好的,且那样的出身,八夫人也不愿被人提起,巴不得与过往断了。想是现在孤单久了,才与青楼的姐妹多说说话,我便没拦着。”

木夕暖了解三夫人的心性,看着平平淡淡的人,实则心里比常人柔软。

“只要她别明着做出折辱萧承衍的事来,不和青楼的人来往太密,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着人盯着别出格就行。”

两人走遍萧府各处,除了少数几处布置的有所欠缺,即时做了调整外,其余都布置的很好,一下子萧府又恢复鲜花似锦的模样了,让人看着都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最后回到了三夫人的院子。三夫人性子静,庭院里摆着紫色月季和白色文竹,还有些紫色小青菊摆在廊下,十分雅致。

见三夫人回来,便有一个大丫环上前禀报道:“夫人,花房刚才送来了两盆您要的零陵花,奴婢已放置于您的卧室之中。”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三夫人之死 三夫人点点头,木夕暖好奇道:“这是什么花,我倒没听说过。原来姐姐给自己准备了好东西呢,可给我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花,竟让姐姐特地要了来,还放置在卧榻之侧。”

三夫人笑睨着她说:“又来取笑我,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究其根本,倒还算是野花呢。花房的人出去采买时无意中发现的,挖了些过来想养着看看。你快进来瞧瞧。”

于是两人进了卧室,正见床边首尾处原本放着瓷瓶的凳几上,现在正摆着两盆花。花朵挺小,连成一串串的,淡黄色,若非如今这样专门装了花盆种植,还真会被人当成野花,不被注意呢。

木夕暖深吸了一口,道:“好似有股香味,不过极淡,似有若无。”

三夫人笑道:“正是零陵花的香味。当时我瞧见时,只觉得它清新淡雅,多了分野趣。凑近了闻,有股子隐隐的清香。花匠说,这零陵花摆在卧房,还有助于睡眠呢。正巧我近日睡的不安稳,本还想找你开服安神药喝,又想起你说是药三分毒,没病别乱吃药,所以想试试这花是否真有助眠的效果。若它不管用,我再找你要安神药也不迟。”

木夕暖知道三夫人不喜欢烟熏味,所以不点安神香。这安神药嘛,自然能不喝就不喝的。她知道有些花有助眠的效果,卧室放鲜花助眠是常见的方法,若此法有用,自然比安神香安神药之类的好多了。

“姐姐可是平日太操心了?怎的会睡眠不佳?怪我,光顾着自己享清福,却不帮帮姐姐。”

“说什么胡话呢,”三夫人嗔怪地瞪她一眼道,“你可是咱们安城第一大神医,怎能让你操心那些家务琐事。你安心地为爷研制药方就行,府里的事,便是交给你做,我还不放心呢。不是什么操心不操心的,想来是快入春了,有些换季的毛病吧。”

“后宅琐事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姐姐身子若有任何不适,可千万要告诉我。青茗,你但凡发现一点姐姐的不适,一定要告诉我,不准替她瞒着。我没别的本事,只会治病。”

三夫人和青茗忙应了木夕暖,大家一处笑笑,又一起在三夫人这里吃了饭。

这一天大抵木夕暖永远都忘不了,十分欢快美好的一天,却也惊魂摄魄。

是夜大概到了丑时,正是大家熟睡的时候,她被值夜的小玉推醒,小玉哽咽地告诉她:“小姐,三夫人……刚刚去了。”

木夕暖猛地一震,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心突突跳的厉害:“三夫人……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玉不忍,但也不得不告诉木夕暖这个事实:“三夫人……刚刚过身了。”

三夫人……

怎么会……

木夕暖惊的四肢发颤,当初七夫人的噩耗,亦是如此突然。

为什么噩耗永远都来的这么猝不及防,为什么总要在她开心的时候突然降临悲痛?

木夕暖还对发生的事不明所以,小玉也不知道详情,青茗派了一个小丫环来通报的,那小丫环说不清楚事,只一件,请木夕暖速去三夫人院里。

木夕暖赶到时,萧承衍已经在那儿坐镇了。他看到木夕暖赶来,拦在了房门口,他说:“我知道你必定要进去看个仔细的,但只一件,你一定要保持冷静,也要,接受现实。”

“冷静?我怎么冷静!”木夕暖推开萧承衍冲进房里。

萧承衍也知道拦不住,只能紧跟着她。

屋子里只能听到青茗的哭声,她正趴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不是三夫人还有谁。

大概屋里的人被萧承衍清场了,除了青茗一个亲近伺候的丫环外,便只有许叔料理。

木夕暖悲痛地脚下虚浮,萧承衍见识过她骤然失去七夫人时的样子,所以此次万分注意木夕暖的情绪,见她身子虚晃,便用力扶着她。

木夕暖来到床边,三夫人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脸色青紫黑三色交错,了无生气。便是她不检查,也知道三夫人是真的去了,没的救了。而且,肯定是中毒。

当初七夫人的死,是因为自己不在府里,可这次她明明在府里,三夫人仍是这么走了,她连救一救的机会都没有!是什么毒,会这么快就让人毒发身亡,连她都赶不及来相救!

“为什么三夫人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

青茗见木夕暖来了,忙哭道:“九夫人,我们夫人去了,是奴婢没保护好夫人,是奴婢的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晚是奴婢值夜的,奴婢就在外间。当奴婢听到我家夫人的叫声时就冲了进来,奴婢看到有一条蛇在夫人的床褥上。奴婢拿了蜡烛来吓它,拿了鸡毛掸子来赶它,它竟是不怕,不肯走。直到大家听到奴婢的叫声进来,一起把蛇打死。可是……可是奴婢冲进来前,夫人已经被蛇咬了……那蛇剧毒无比,夫人……夫人没一会儿就……夫人当时一直惊恐万分地看着毒蛇,去时都不曾瞑目。后来是少主抚上她的双眼,但是她的表情,仍是当时惊恐的样子,所以九夫人如今看来,有些怪异。”

许叔道:“九夫人,这是那条毒蛇,已经死了,您可要验验?”

竟是毒蛇?

她以为三夫人中毒而死又是被人暗害的,可竟然是毒蛇咬的。

木夕暖见许叔手上拿着一只木盒子,她走近,看到木盒子里装着一只已死的花斑蛇。她不认得这蛇是什么品种,但一般有花斑花纹颜色漂亮的蛇都是毒蛇,越是漂亮的越毒。这条蛇花斑鲜艳,想是剧毒无比。

它现在被砸死,样子可怖,可三夫人,却是被它咬死的!她这股悲愤该往哪儿倾泻?仅仅一只毒蛇,害死了三夫人!

“怎么会有毒蛇钻进屋子来?如今还没有正式入春呢,天气算不得很暖,更何况又是晚上,晚上要比白天凉上不少,蛇怎么会出没?”木夕暖仍是不相信地问。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零陵花 许叔回道:“回禀九夫人,如今虽然还没正式入春,但今日日头不错,气温回暖,这些蛇虫鼠蚁的,有不少开始出没了。白天更暖和些,它们还能在外面游荡,入了夜,气温下降,它们便要找温暖之所,专往屋里避。这条蛇,说不定也是到屋里躲冷的。”

“那怎么不往其他屋里躲?厨房应该更暖和,它怎么也不去厨房,为什么偏来三夫人屋里?而且只来三夫人屋里,却不去这院中其他屋里?”

“这……”这些问题,许叔答不上来,那蛇碰巧就去了三夫人屋里,巧合的事,又如何有道理。而且三夫人的屋里,自然要比其他屋暖和一点。不过许叔知道木夕暖与三夫人平时相交不错,骤然看到三夫人离世,心情悲痛,一时难以接受,什么问题都要斤斤计较,他又不好劝说。

萧承衍感受到了木夕暖身上的戾气,开口吩咐许叔道:“吩咐下去,各院多洒些雄黄和灭虫的药粉,不能再让这种毒物闯进其他地方害人了!”

“是,老奴立刻去办。少主,这蛇……”许叔知道自家少主这是有意解围,也想侧面让九夫人接受现实。

萧承衍看了看木夕暖,意在问她的意思。

木夕暖看出萧承衍这是不想纠缠于她的问题,便说:“麻烦许叔去找懂蛇的人问问,这是什么蛇,有什么喜好,平时习性如何。”

“是,老奴定会问仔细了来回禀九夫人。”

木夕暖再回到床边,背对着萧承衍,说:“我要亲自为姐姐装殓,请你到屋外回避。”

木夕暖留下青茗和小玉陪她一起为三夫人装殓,萧承衍走了出去。

木夕暖心里悲痛万分,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明明白天的音容笑貌尤在眼前,怎会半天的功夫人就没了。

看着床上已然冰凉的尸身,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青茗已经哭了很久,此时倒接受了现实,开始冷静下来,看到木夕暖这番情态,心中着实为自家夫人欣慰。总算世上还有人真心待她。

她劝慰道:“九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我家夫人骤然离世,这身后事,还有赖夫人您呢。”

谁知木夕暖却冷声道:“青茗,我不信什么毒蛇正巧进姐姐屋里躲冷的理由,这蛇来的异常,它只进姐姐屋里,也十分怪异。你好好回想姐姐今日的贴身用度有何不同,再与我一同好好检查房内的东西,有没有多了什么,或是变动了什么。”

青茗大惊道:“难道九夫人怀疑我家夫人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弄个明白。”她支开萧承衍,留下小玉和青茗,一则是为三夫人装殓,二则也是想好好检查一番。

见木夕暖态度坚决,青茗也打起精神来,仔细检查房中所有物什,小玉帮着一起。

木夕暖首先检查了三夫人的伤口,在手臂处,毒蛇的牙印清晰分明,她用银针试毒,确实毒性极强。若那时她就在身边,只要三夫人已被毒蛇咬了,她能做到救三夫人的方法,也只能是砍断三夫人的手臂来保命,若要救,时间上当真来不及。

青茗检查一番后,回道:“九夫人,我家夫人屋里一应物品都与往常一样,没有变动什么。”

“检查仔细了?”

“奴婢检查的十分仔细。”

“没有一样东西是与昨日不同的?”

“没有……若说与昨日有所不同……不会吧……”青茗突然像是想到什么。

“你想到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是,九夫人。要说不同的,唯一一处就是这两盆盆栽,日间九夫人也看到了,是白天刚送来摆在屋里的,之前并没有放这花。可是这花又没毒,且它有助眠的效果,奴婢瞧着还真有几分效果,今夜我家夫人比前几天要睡的安稳些。若如往日般睡不安稳,想必我家夫人也会特别警醒,听到细微动静,早就注意了,说不定会避开那条毒蛇。可是……可是这零陵花助眠,正是夫人想要的效果,总不能因为它有利于夫人入睡,不警醒,就怪它害了夫人吧?”

“零陵花……”木夕暖盯着床头的零陵花,因屋内一切东西都还未挪动,所以这两盆零陵花也还在,她沉吟着花名,心头总飘着一丝怀疑。

“我们先为姐姐装殓吧,其余的,等许叔查清那是什么毒蛇再说。”

“是。”

待三夫人的尸身装殓完毕后,木夕暖走出屋外,此时她的眼泪已经干涸,只留泪痕明显,还有那微肿的双眸。

萧承衍瞧着,心里不忍。

“三夫人素来性子好,又把后宅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早年间我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吃了不少苦,她的身后事,我必定隆重大办。”

“萧承衍,三夫人的后事,我想亲自办。”这是寻求萧承衍的同意,也是坚决的肯定句。

萧承衍无奈:“好,交由你来办,我会着许叔帮你。你们感情好,应当的,但也别累着自己。”

木夕暖眼神一转,正好看到庭院里有护卫进出,问道:“外头怎么了?”

“刚才又发现了几条蛇,有和那花斑蛇一样的,也有其他品种的,若非我们都在外面守卫着,又会被它们得逞,溜进屋里来。看来天气转暖,这些蛇虫真是出来活泛了,你放心,我已命蒙焰马上去各院检查,不能再发生这样的祸事了。”

木夕暖疾步走到庭院里,看着几个护卫正在清理打死的蛇,果然有好几条,不同品种。她现在看到蛇就说不出的恶心,害怕,她逼着自己细细看了这些蛇的情况,然后便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若是看不得就别看,何苦让自己难受?小玉,快送你家小姐回去,务必让她好好休养身子。”萧承衍又是心疼又是责怪,不愿再让她由着性子来了。

“不……我要陪着姐姐直到天亮。我没事的,蛇嘛,很多人看了都觉得恶心,我只是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受不住罢了。你别让我走……”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灵前祭 因为干呕了几下,此时木夕暖眼眶盈盈泛着水汽,这副柔弱楚楚的样子,萧承衍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好扶她去另一个屋里休息,不离开三夫人院里。

“萧承衍,我刚才瞧着,那些蛇好像都死在姐姐屋外的周围,其他屋子外面有发现蛇吗?”

萧承衍略一思索:“没有,只你看到的这些,其他地方还没发现有蛇。”

木夕暖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些蛇,是有目的性地往三夫人屋子来的,并不去其他地方。三夫人屋里,必定有什么吸引了它们。与往日不同的只多了零陵花……这个零陵花……她一定要好好查查。

一直等到天亮,三夫人的棺椁送到了,青茗并着几个丫环将三夫人的遗体抬进棺椁之中。

三夫人只是一个妾室,她的丧仪不会在萧府正堂办理,所以棺椁是停放在三夫人院里的正厅之中,一应白幡装点都只限于三夫人院落一处。

木夕暖在旁屋略微小憩过,现在一心扑在三夫人的丧仪上。

其余的事许叔自会安排,青茗也打理着院里的事,三夫人生前待人宽厚,所以院里的这些丫环倒都十分感念,除了心里悲伤,手上的活干的一丝不差,也没人喊累。

木夕暖跪坐在三夫人的棺椁前,将自己作为三夫人的妹妹一般为其坐孝。

八夫人是最先来悼念三夫人的,她与三夫人素无口角之争,倒是也颇为感怀三夫人的离世,红了红眼眶,好似想到自己的处境。她为三夫人烧了些冥纸,难得的没有与木夕暖发生口角,静静地做了这一切后,就离开了。

张妈妈突然近前来,对木夕暖耳语道:“夫人,您特意交代了许叔和青茗暂时先不动三夫人屋里的东西,可刚才花房里来了一人,说是要换一批盆栽,丧仪期间不适合还放着那些娇艳的花。青茗得过您吩咐,并没表露什么,同意他换盆栽。那花匠挪走了庭院中的花后,又要往屋里搬花。青茗拦下了,说三夫人屋里的一切东西都不能挪动,那花匠只得悻悻而归。老奴在一旁冷眼瞧着,那人欲言又止,搬不走屋里的盆栽,好似很忧心一般。”

“那边可还有再发现蛇出没?”

“不曾。”

“你且盯着那个花匠,另外再寻个老实的花匠过来,我有话要问。”

“是。”

木夕暖虽然人在此处守孝,却早已各处安排了人。她特意吩咐了青茗和张妈妈,两人一明一暗,好看看是否有蹊跷之处,尤其是对那两盆零陵花。若真是有人蓄意用某样东西放在三夫人屋里来吸引毒蛇过来的话,那么事后势必会尽快处理这样东西,否则留着那东西继续吸引蛇过来,就更让人怀疑了。没想到果然引出了可疑之人。

而凡涉及到花草,木夕暖不得不想到四夫人。四夫人是卖花女出身,上次游湖时与她聊了不少,看得出她十分懂花。利用某些花草的作用毒害三夫人也不是不可能,她现在人不能出自己的院落,不代表联络不到外头的人做事。所以木夕暖另安排了小香盯着四夫人处,看有没有人和府里其他人往来联系的。

三夫人过世这样的大事,就算大夫人和四夫人这样被禁足的,也被特赦过来悼念一番。许是要经过萧承衍首肯耽误了时间,大夫人和四夫人过来的晚些,巧的是,两人倒是一同来的。

木夕暖漠然地跪在那儿,机械般地往火盆里扔冥纸,当听到外头报是大夫人和四夫人来了时,她才微微欠身,但不行礼。

大夫人身份在前,先对三夫人棺椁鞠躬行礼,再让出一旁,换四夫人行礼。大夫人面色寻常,倒是淡定,而四夫人抹了抹眼泪,一副眼泪汪汪的悲切之态。

木夕暖冷眼瞧着她们俩,直想把她们瞧出个洞来,看看她们此时面对三夫人的棺椁,到底会想些什么。

当年大夫人害三夫人流产,并且致使三夫人永远没有生育能力。而四夫人,若这次的阴谋果真是她做的话,那么她就是杀害三夫人的凶手。

面前这两个女人,都是害惨过三夫人的人,若可以,她真想让她们以死谢罪在三夫人棺椁前!

在木夕暖面前,大夫人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了,祭拜过三夫人后,就被晚杏扶着离开了。

大夫人果然是大夫人,段位自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左右她的事大家心里明白,她不管做什么,也没人信,她对死者不敬,萧承衍又不会拿她怎么样,何必做那番情态出来。这么想想,大夫人能特地来一趟,都算是给足三夫人面子了。

可四夫人却不能那么做,该装出一副什么样子出来还是要装的,又到木夕暖跟前,为三夫人撒了一捧冥纸,再掉几滴眼泪,算是完事。

木夕暖还不能露出对她的怀疑来,所以淡然面对她:“四夫人在百日祈福中还能特特出来悼念三夫人,实在有心了。我代姐姐谢过四夫人。”

四夫人也克制的很好,心里不知有多恨木夕暖,面上仍是一副痛心三夫人离世的模样:“九夫人言重了,不管多大的事,我都得放下来送送三夫人,这是应该的。”

木夕暖在心里冷笑,面上平静道:“听说百日祈福一日都不可中断,如今四夫人为了三夫人走出小佛堂,断了前几日的修行,回去岂不是要重头算起了?这便又耽误四夫人要晚出来几日,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四夫人脸色一沉,她若不特地说出来,没人会在意中不中断的问题,爷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可她现在说了,为表诚心,她就不得不再重新来过。

她心里气的要死,但在人前又不能表现出来,少不得会传到爷耳朵里去,于是恢复悲戚的模样道:“快别这么说,我是诚心祈福,多做几日才显诚心呢。且三夫人刚刚过世,我正好一并再为三夫人诵经超度。”

而后两人无话,四夫人也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招蛇的花 她走了没多久,小香回来了。

“小姐,奴婢自三夫人出事后一直盯着四夫人那边,倒没见她的人跟外人接触的。不过她们刚才来这里的路上,碰到了花房的人,花房的人按规矩行了礼。不过四夫人多问了一句话,她状似随口一问花匠打哪儿来,花匠便说刚去换了三夫人院里的鲜花,屋里的不让动,所以还没换。”

“可看清了他们的神色?”

“看清了,四夫人没显出什么来,那回话的花匠却盯着四夫人看,后来见四夫人没有其他话说就走了,好似有些忐忑的模样。他是男仆,按规矩是绝不能直视女主子的,他却盯着四夫人瞧,而四夫人和芙兰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奴婢看,这里面绝非顺口说句话这么简单。”

“自然没那么简单,我特意不准人动三夫人屋里的东西,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还不知如何处理呢。他们若无法将东西搬走,或许会偷偷来毁了它。你去三夫人屋里守着,别让人趁乱毁了零陵花。”

“是,奴婢这就去。”

小香走后,张妈妈也过来了,她盯着那个花匠,所见与小香类似,除了“偶遇”四夫人说了几句话,再没特别的了。而她打听了其他花匠的性子,特挑了一个老实的年轻花匠过来见木夕暖。

“夫人,人我是偷偷引到偏门进来的,没人发现,夫人打算在哪里见他?”

木夕暖揉揉太阳穴,说:“姐姐走的突然,我又是痛心又是想念,我想去姐姐屋里待会儿。”

张妈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扶起木夕暖去了三夫人卧房。

待送木夕暖到了卧房后,张妈妈又去悄悄带了那个年轻花匠进来。

木夕暖打量了那花匠一番,看着还不过十几岁的样子,比她还小几岁,许是刚进府没多久,很少见到主子,这一下子面见传闻中十分得宠的九夫人,正哆嗦着呢。

他磕了头,没敢抬头。

“说说你叫什么?多大了?入府前是做什么的?”木夕暖问。

“小的叫三娃,今年十三岁了,正月才入的府,说是咱们府里重建了花房,缺人手打理,小的就来应征,许总管就让小的进来了。入府前小的以打猎为生,后来俺爹让小的找个正经活干,工钱稳定的那种,小的才来府里的。小的虽然以前是打猎的,但经常在树林子乱窜,对花花草草的很熟悉,平时也会从树林子里移植一些花草过来种,没有养不活的。九夫人,您可要相信小的的本事啊。”

看他紧张担心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特地被主子叫过来呢。木夕暖相信张妈妈的眼光,这个三娃,看着是像老实的,还没被坏风气浸染过。

“你说你以前常年在树林子里走,想必认识不少野花野草的。这里有两盆花,是三夫人生前喜欢的,我想念三夫人,想留着这些花自己养,还想多买几盆回来。可是听说这花市面上没的卖,只能去野外寻来,既然你走惯了树林子,不如你去为我寻些回来可好?”

听到是给他安排事,三娃才放下心来,于是抬头来看九夫人所指的两盆花。这一看,脸色变了变,说:“九夫人,能否允许小的再凑近了看看?”

木夕暖自然应允。

待三娃看清了这花,忙跪下道:“九夫人,这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花可不能养在府里啊,更别说是养在屋子里了。”

“这是为何?”

“这花叫零陵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确实市面上买不到,只长在林子里,是种野花。怪道小的进屋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这下见了,才明白是零陵花的香味。零陵花的香味极淡,若放在室外,人的鼻子根本闻不出来,这放在室内,才闻出了一些。虽然人闻着极淡的香味,可它却十分吸引蛇类。特别是有毒的蛇,很喜欢零陵花的味道,哪怕它香味再淡,蛇也能大老远就嗅到,然后朝着香味的方向聚拢来。小的常年在山间打猎行走,只要发现零陵花,便会绕道而走,那是毒蛇喜欢的花,自然这花也没人敢养在屋子里的。”

果然!

木夕暖心猛的抽紧,恨的双拳紧握,三夫人的死,果然是有人蓄意谋害!

“三娃,你果然见多识广,连这种野花也熟识。可既然这花只有在山林子才能见到,或许很多花匠是不认识的。就算知道这花的花名,也不见得就知道它招蛇,见它好看,就挖了来府里种着。”

“九夫人说的也没错,并非所有花匠都认得零陵花,可咱们府的花房不可能培植这种花,小的在花房从没见过。若小的见了,就算其他花匠不认识零陵花的危险,小的也必定会提醒的。”

“你在花房没见过它们?”

“是,小的不敢欺瞒九夫人,小的确实没见过花房培植过零陵花。而且若它们放在花房,岂不会引蛇过来吗,花房里并没发现蛇呢。”

“你刚才说它招蛇是因为它的香味招蛇喜欢?如果将它包裹起来,不让香味外漏,是不是就引不来蛇了?”

“这个……按理应是如此,不过小的也没试过把它裹起来,不知结果会如何。”

“我听说零陵花有助眠的效果,可是真的?”

“这倒是真的,所以这花才更凶险,人闻着容易睡着,偏蛇闻了会异常亢奋。若人身处零陵花丛,哪还有活路。”

“三娃,若本夫人命你拿这花去害人,你会去做吗?”

三娃惊的抬头望着木夕暖,心中眼里写满惊恐,然后赶忙磕头:“九夫人,害人这么阴损的事,小的万不敢做的,九夫人饶命啊!”

“你以前是打猎的,还怕做这种杀人的事吗?”

“小的只是打猎,可不敢杀人啊。”

“若你不帮我害人,我就将你驱逐出府,让你丢了这个活计,难道你也不愿为我做事?”

三娃又一番惊恐的表情,然后像是狠下决心一般地说:“请九夫人恕罪,这种阴损的事,小的绝做不出来。若九夫人要因此驱逐小的出府,小的也甘愿不要这份工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当面证实 木夕暖那一番话和表情装的十分到位,连张妈妈都差点信了,不过木夕暖反而放心下来,这个三娃,品性倒不错。

“我不让你害人,你不用怕,但我希望你帮我找出害人的那个人,不要惊动别人,你可能帮我?”

这突然的转变,令三娃一时懵了。

木夕暖微笑道:“刚才我不过是试探你,怕你心术不正,会做坏事。你在府里做事,可听说了三夫人的死因?”

三娃憨直,却不是没脑子的,三夫人的死府里下人都知道,他自然也知道。结合三夫人的死因,再看看三夫人的房里放着零陵花,他便有些明白了。

“小的听说了三夫人的死因,说是屋里半夜进了毒蛇,被毒蛇咬了,中毒死的。九夫人,那毒蛇……该不会就是零陵花招来的吧?”

“待会儿张妈妈会告诉你那个给三夫人零陵花的花匠是谁,你这几日给我盯着他,若可以,你从旁引导,让他能在爷面前供认那背后之人,你可愿?”

三娃新入府的,以前也没在大宅子里待过,不懂后宅阴私。本着心中一片赤诚,便答应木夕暖。

张妈妈复又将三娃悄悄带了出去,既知道这花招蛇,小香待在这里看守总有几分危险,木夕暖便和小香寻了罩布来,将两盆花用布块罩住,隔断香味外溢。

“你且在此看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我自有安排。自己当心。”

小香郑重应下。

木夕暖仍是留张妈妈帮衬青茗,而自己回到灵堂,有小玉一人在旁伺候。自己院里留了鹊儿和陈妈妈看守。以前想做什么,都靠三夫人派人安排,如今三夫人走了,木夕暖才觉得自己手上能用的人手实在少的可怜,而她以前又不过问三夫人的人,这下只能靠自己这几个人了。

时近中午,许叔过来回禀了他在外头调查花斑蛇的事。此时木夕暖明了了一切,许叔调查到了什么都没甚用处了。

木夕暖没什么胃口,叫人撤了午饭,小玉好说歹说,才劝的吃了几口马蹄糕。然后继续守在灵堂。

这期间萧承衍来看过两回,没有多劝说什么,见木夕暖精神尚好,也就随她。

妾室没有放灵多日的规矩,三夫人这样停放一日,明日便要下葬。只有一日时间,以后三夫人的音容笑貌,便被永远封存在记忆里,想到这个,木夕暖便伤心不舍。

而今日,她还要再做一件事。

待时近傍晚,夕阳尚未西落,木夕暖结束今日的守灵,如约定好的去了三夫人屋里。

这一下午小香都没来回禀什么,说明零陵花没有出事。

“可有发生什么?”木夕暖问。

“下午有人想从窗户里偷溜进来,奴婢听到窗户的动静,便去喝止了。那人马上跑了,奴婢没瞧见模样。后来便没人再过来打主意了。”

“小香小玉,你们把罩布揭了,搬着这两盆花到咱们的院里去。”

于是很快,九夫人因思念三夫人心切,将三夫人屋里的盆栽搬去自己房里的事便传遍了府里。

木夕暖一天都没吃饭的事自然瞒不过萧承衍,见她愿意回自己院里了,便赶来陪她吃晚饭。

为了让萧承衍不要太担心,木夕暖便吃了几口饭菜。

“萧承衍,今日有一件事,我需要当着你的面证实。我实话跟你说,我从一开始就疑心姐姐的死因。她确实是被闯入的毒蛇咬到毒发身亡,但这毒蛇来的十分蹊跷。而白天,我查询了一番,就发现了问题。”木夕暖又把零陵花与毒蛇的关联解释了一番。

萧承衍心思白转,七夫人死的时候木夕暖并不在府里,她没能见到七夫人最后一面,更没有亲眼看到当日的情景,她悲痛之余又对此深以为憾。而这次三夫人的死,她身在府中,又擅长医术会解毒,却仍是一点用处都施展不上,眼睁睁地看着三夫人横尸在眼前。她不仅仅是伤心难过,还有愧疚。

“你想怎么证实?”

“这两盆花从傍晚拿来时就一直放在庭院里,到现在为止,也快两个时辰了。我特地吩咐了鹊儿不要在我们这里洒灭蛇虫的药粉,便是不想让它们因为惧怕药粉而不来。它们寻找花香来源需要时间,我们就等等,若真的有蛇只朝这两盆花涌来,就说明姐姐屋里的毒蛇就是零陵花引来的。”

萧承衍也想起处理了那条花斑毒蛇后,也在三夫人屋外发现了几条蛇。整个萧府,只在三夫人院里出现蛇,而在三夫人院里,又只在三夫人卧房内外出现蛇,要说蹊跷,确实很蹊跷。当下便允了木夕暖所说,大家都坐等着看结果。

花放在庭院中,花香会随着风飘散开来,更易吸引蛇。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便听到似有“咝咝”的声音,刺激了大家的神经。

萧承衍和蒙焰是会武之人,感官都比常人灵敏,很快听出这是蛇吐信子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暗黑的夜色中闪出几片亮光,是就着月光的反射。

为了降低蛇的防备,他们特意灭了院里所有的灯火。木夕暖的感官不及萧承衍,但她已感受到异样的气氛。

黑暗中,萧承衍示意了蒙焰,蒙焰便突然亮起一盏灯笼。伸手不见五指的庭院突然就有了亮光,显得格外醒目。那条蛇也明显被惊到,原本正往零陵花的花枝上爬,突然警觉地转向光源之处。

木夕暖和其他人都看到那条蛇,与杀死的那条花斑蛇类似,身上的鳞片泛着可怕的光亮。它此时吐信子更加频繁,“咝咝”声也更响,这显示着它此时十分亢奋。

木夕暖心口一紧,她从来没像此时这么害怕恐惧过蛇类,捂着心口紧张的忘了呼吸。

突然手上传来温热,她一惊,而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差点忘了,萧承衍就在她身边,她用不着怕的,区区一条毒蛇,萧承衍一人就能对付。

而那毒蛇没有他们有耐心,见它发出的恐吓竟然不能发挥作用,原本亢奋的情绪变得更加愤怒和狂躁,突然猛的就向光源处袭来。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我想接管 光源处正是蒙焰,蒙焰有意吸引。毒蛇一边冲过来,一边朝蒙焰欲吐毒液。

蒙焰早有准备,躲过它的攻击,同时一寸长的刀片迅速没入蛇下七寸位置。那蛇的毒液喷洒在地上,同时尾巴颠了几下后就不再动了。蒙焰出手精准,一击毙命。

“把这里处理了,那两盆花,烧了。再派人四处看看,有没有还往这里钻的蛇,务必清理干净。”萧承衍拥着木夕暖,沉声吩咐。

蒙焰立时领命去了,自有护卫进来收拾,那喷洒在地上的毒液,也冲洗干净。

木夕暖见萧承衍下令烧了零陵花,其实就是承认了她说的话,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用说萧承衍也都看明白了。如此阴毒的招数,再想到三夫人惨死的样子,萧承衍的脸上布满寒霜。

木夕暖离开萧承衍怀抱,定了定情绪,说道:“前日三夫人去花房,正巧看到零陵花,心中喜欢,那花匠说零陵花助眠,三夫人正巧最近睡不好,便要来了这花。花匠是昨日白天送来的,夜里就进了毒蛇。我找了另一个花匠问了,他并没发现花房有零陵花,可见那人故意藏起了零陵花,却特地让三夫人看到。这事,明显是冲着三夫人去的,一早就想好了要毒害三夫人。”

“你放心,我已亲眼所见,我会令许叔彻查此事。”

“不,许叔年岁大了,而且姐姐没了,他便又要承担起打理府内事务的事,精力总归会顾不过来。你若信得过,可不可以将此事交给张妈妈去查?其实我一早已经吩咐了张妈妈查这个事,她盯了一天了,继续由她查,更清楚些。”

萧承衍只略一想,就同意了。张妈妈之前是伺候他的,他信得过。

“今晚你受惊了,我留下来陪你吧。”

“不,姐姐刚过世……”

“我明白,那你自己当心,身边一定要留两个人随身伺候着。”

“没有揪出害死姐姐的人,我怎会亏待自己,你放心吧。”

等萧承衍离开后,木夕暖又去了三夫人灵堂。

此时青茗正跪在灵堂里守灵,她见木夕暖过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知道木夕暖的计划,看来自家夫人果然是被人蓄意谋害,用这样的法子,实在阴毒!

木夕暖扶起青茗,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去睡一会儿吧,明天姐姐落葬,还有的辛苦。我会留下来陪姐姐。”

“九夫人,那事……”

“放心,爷同意交给张妈妈查这事,这次,我一定要让爷知道那个人做下的事!”

青茗擦干眼泪,跪在木夕暖面前:“奴婢替我家夫人多谢九夫人。”

木夕暖扶起青茗:“或许是我对不起姐姐。她若像以前那样活着,平平静静,与世无争的,必也不会遭此横祸。是我连累姐姐卷入争斗,却护不住她……”

“不,九夫人千万别这么想,奴婢伺候我家夫人好些年了,奴婢看得出来,自九夫人来了后,我家夫人才多了生趣。她说过,行尸走肉般活着,还不如活出自在来,哪怕时间短,也是值得的。她与您和七夫人相处的十分开心,自掌家以来,她也过的很充实。她只会感谢您,绝不会为此后悔的。”

“还是你看得开,是我太矫情了。”木夕暖笑了笑自己,又问,“一般主子身故的,府里会重新将你们分配。而像你这样的近身大丫环,若没有人要了你去,多半是要遣出府的。离府也是好事,可以恢复自由身,再不必做奴婢伺候人了,我也会另外多给你些银子,必不会让你活的辛苦。你可有什么打算?”

青茗却道:“九夫人,奴婢不想出府。若九夫人信得过,就让奴婢伺候九夫人吧。原本三夫人安排那些事,都是奴婢经手的,明里暗里的人,奴婢都知道,也能继续差使他们。您如今缺人手,还少不得他们。”

是,她确实缺人手,青茗做事沉稳谨慎,经验丰富,且在府里人脉也不错,若得青茗帮衬,绝对是很大的助力。

但是……

“不,我不愿你留在府里。在这里待着,不得自由。虽然姐姐不说,但我看得出,姐姐也向往自由,也不喜欢做萧府的笼中鸟。你如今有机会恢复自由身,正好就此脱身,你看我,便是想走,也走不得了。你就替我和姐姐过我们想过的日子吧。”她已心属萧承衍,若非他相负,她是不会离开他的。而青茗还年轻,又是陪伴三夫人多年,信得过的人,就如同她的小香小玉一般,她不忍青茗再继续为奴为婢。

青茗还待再劝,木夕暖却主意已定:“明天姐姐落了葬,许叔就会安排你们的去留和分配之事,我会请许叔再多留你一日,我需要你们的人手,还要麻烦你将那些人都交接给小玉。”

青茗自然答应。

天一亮,许叔便带了一干家丁过来,一通收拾后,就抬着三夫人棺椁出门。

木夕暖一路相陪,萧承衍也一同前往。下葬时,三夫人的丫环们一顿痛哭,木夕暖冷静地看着,没有再落泪。

就在三夫人顺利下葬后,木夕暖对萧承衍说:“原本三夫人掌家,如今她去了,她的活便又多了出来。我想接手管理后宅之事,你,同意吗?”

萧承衍很惊讶,他清楚木夕暖的为人,她是不喜欢处理家务琐事的人,她一心扑在研究治病上,如何分心做那些事?可若要在女人中选一个来管家,他只属意她。

“你若愿意,就去做,我只担心你会不喜欢。哪天不愿意了,就告诉我,我的府里,还能乱了不成。”

“你忘了你拨给我的张妈妈和陈妈妈吗?她们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擅长打理内务,有她们帮我,我不用太操心。我既然愿意和你在一起,就得习惯这样的生活不是?以后萧府的女主人只有我一个,我不担起这事来,难道你还想找其他女人接手?”

她那略带威胁的眼神,把萧承衍逗乐了,他还担心木夕暖又会像上次七夫人过世一样,要郁郁寡欢好一阵呢,没想到这次恢复的比他想象中快。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撇清 只要她高兴,他能满足她的就会满足她。而且她刚才说,她要和他在一起,要习惯这里的生活,要做萧府女主人,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已经定下来了?

“哪有什么其他女人,自然只有你一个萧府女主人。从此后府里的事,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下人随你差遣。”

许叔还特意嘱咐了府里人一遍,日后要听九夫人差遣,自此木夕暖在府里的地位更加独一无二了。

大夫人听说此事后,笑的意味深长。而四夫人和八夫人知道后,气的不行。

木夕暖确实有意要拿到这掌家权,三夫人收拢过的人心,她不能再放出去。而她突然告诉萧承衍她愿意留下来和他在一起,也并非一时冲动之举。以前她的所有顾忌,是萧承衍有很多夫人无法舍弃,她无法干涉。而现在,三夫人与七夫人都不在了,剩下的三位,她绝不会对她们手软,一定会让她们没法在萧府待下去。既然这样,她的那些顾虑便没有了。

青茗与小玉交接了一些事,木夕暖另给了青茗一大笔银子,青茗很是感激,两日后恢复了自由身,出府了。

而张妈妈那边也在两日后有了消息。

那个给三夫人送零陵花的花匠叫王树根,自从挪走零陵花失败后,他就心神不宁。后来得知花被搬去九夫人屋里,而且那晚少主也去了九夫人那儿,他心里就更恐慌了。

三娃装作不知道王树根的事,时不时就去撩拨一下。王树根本就心里有鬼,受了影响,越发不宁,一心只想着找背后的主子。可他背后的主子,似乎不管他死活了一样,根本不来找他。

不是他背后的主子不管他死活,而是这位主子此时也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毁灭证据。当知道那两盆花搬去木夕暖屋里,萧承衍也在一起时,她就万分担心萧承衍会遇到危险。可此时她既不能出面制止,也没有法子毁了那花。她几乎确定木夕暖心里必定起了疑心,所以她更不敢派人联络王树根了,若被发现有牵连,不是送上门给她抓吗?

王树根左想右想,最后决定辞工,可却被许叔拒绝了。自然许叔面上说的好听,总之是说的王树根一时没法辞工。

心里的不安促使王树根兵行险着,这天晚上,他就悄摸地出来寻人。

许是两边的人都想到一起去了,王树根寻到院落后门处时,里面正好也出来一人。

“哎哟姑奶奶,您总算来见我了,我这都急的跟什么似的,夫人可不能就此不管我啊。”王树根忙急道。

“小声些,你过来可有人尾随?”

“放心,我小心的很,绝没有人发现。”

“这些银子你拿着,比你在府里赚一年的还多,可没亏待你吧。趁现在夜深赶紧逃出府去吧。”

“我也正是想着赶紧逃走呢,自从三夫人死了后,府里的下人出入越发严了。许总管特意交代了因近日蛇鼠出没,让我们花房先别出府采买花草,别花草多了又引来毒蛇。可等着府里灭蛇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去辞工,许总管也不同意,若没正当理由,我怎么逃得出去。蒙总管训练的护卫,可是那么好对付的?”

“明日一早有收泔水的过来,你使些银子,跟着那人出去便是。”

不料突然出现第三人的声音:“芙兰姑娘想的真是好方法,难怪能做出那么多歹事还不被人发现的,老奴当真是刮目相看。”

那个给王树根银子的正是芙兰,芙兰和王树根听到声音,俱是大惊。来人竟是张妈妈。

芙兰脑子反应很快,马上想到张妈妈定是一直盯着王树根,刚才尾随而来,他们说的话想必她都听到了。她想喊出声好提醒院里的主子,可张妈妈已料到她会如此,迅速上去捂住芙兰的嘴巴。张妈妈是个力气大的,芙兰挣扎不得。而王树根已被张妈妈带来的护卫制伏。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也做的悄无声息。至少四夫人院里的人没有任何惊动。

两人被带到木夕暖那里,萧承衍也在。芙兰一看这架势,心如死灰。

木夕暖朗声道:“王树根,你可有什么事要向少主交代的,现在可以一并交代清楚。我们能抓你个正着,你也该知道我们必定是查到了实证的。现在是给你减刑的机会,别等我摆出证据你再承认,那时我可就不会手软了!”

王树根不禁哆嗦起来。

“带三娃进来。”木夕暖说。

王树根更是一颤,她叫三娃做什么?

三娃本就在门外候着的,见命他进屋,马上就来了。

木夕暖道:“王树根,你想不清楚没关系,先听三娃把事情捋一捋,你大概就能想明白了。”

于是三娃跪在王树根身边,将零陵花能招蛇的事解释了一遍,这一说,王树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末了,三娃捅捅身边的王树根,规劝道:“王大哥,你知道什么就尽可说了吧,九夫人平时行医救人,是个心善的。你全盘脱出,九夫人会念着你的好,不会让少主要你性命的。”

王树根立马痛苦流涕:“少主,九夫人,奴才全都招,全都招!”

他和盘托出,与木夕暖猜想基本一样。最后他说:“奴才都是受人指使的,奴才收了银子,才替主子办事的。”

“主子?哪个主子?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做的?”木夕暖咄咄质问。

“是……”

“九夫人不必这样明知故问,既然张妈妈当场抓了奴婢和王树根,奴婢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不错,就是奴婢指使的他,收买的他,刚才张妈妈所见,正是事成之后奴婢给他银子。”芙兰及时打断王树根,将事情认下。

又想弃车保帅?

这回四夫人不在场,芙兰都主动认下罪过,一力替四夫人撇清,木夕暖心里着实吃惊,也很气愤。

张妈妈暗中将他们当场抓获,在不惊动四夫人的前提下审问他们,就是想打她个措手不及,让芙兰招认出四夫人。没想到芙兰对四夫人这么忠心。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四夫人求情 如果她也玩当初小桃那招,四夫人再坚决不认,那她也会没办法,萧承衍亦不会舍弃她。

“难道你想说,是因为三夫人与四夫人不合,四夫人被三夫人欺负,你一个做奴婢的,实在看不过去,所以指使人杀人泄愤?这种空口白话你想蒙谁?”

“怎是空口白话,九夫人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了,那日游湖,您对我家夫人做了什么,您难道忘了吗?若非三夫人从中调度,您又怎能害我家夫人!”

萧承衍此时出声道:“那次的事,早已明了,与九夫人无干,你不必再提。”

芙兰喊冤道:“少主,我家夫人真的冤屈,那日的事,千真万确是九夫人推我家夫人落水的,是九夫人要害死我家夫人。而我家夫人落水没人发现,便是掌家的三夫人提前安排好人手调度,才会让人视而不见。只有三夫人可以做到。她既然帮着九夫人作恶,要害我家夫人,奴婢怎能坐视不理。我家夫人日日在小佛堂祈福,却也日日以泪洗面,有委屈无处诉,有冤屈无人信。奴婢才找了王树根用零陵花吓唬三夫人的!”

“吓唬?你可说的真轻巧,如此歹毒的杀人手法,你却说只是吓唬?”木夕暖冷笑,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惯会做样子,连身边的奴婢也学了个十成十。

“奴婢本就只是为了吓唬三夫人一下,反正晚上睡觉还有丫环值夜的,若听到有动静,自会喊人来打蛇,三夫人不至于没了性命。说到底还是三夫人平日做了坏事,遭了报应!”

“啪!”木夕暖狠狠一巴掌打在芙兰脸上。

“三夫人那样的好性子,你竟还胡乱攀诬!”

芙兰阴恻恻地笑道:“九夫人,当初你派人扮鬼吓唬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不是安然无恙吗?我家夫人胆子极小,就算被鬼怪吓到了,第二日就马上恢复过来,那是我家夫人平日心善,不做亏心事,所以不会被吓死。而三夫人会死,焉知不是报应呢?”

木夕暖冷笑,真是个厉害的丫环,如此形势下还能想到除夕夜扮鬼之事。她翻出这些旧账,不是真的在跟木夕暖清算,她是故意说给萧承衍听呢!

这些事情,芙兰说的都对,确实都是她做的,而她也瞒着萧承衍,没有坦白。她这么对萧承衍并不对,会有一天,她对萧承衍承认一切,但此时,她不容许芙兰再东拉西扯。

“王树根,你来说,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王树根见芙兰狡辩成那样,心知芙兰有意撇清四夫人,可他此时不敢说谎,如实道:“一直跟奴才联络的是芙兰,交代了奴才用什么法子,事后该做什么。芙兰是四夫人的亲信丫环,奴才便认为就是四夫人指使的,可四夫人确实没亲自指使奴才做什么。不过奴才瞧着,四夫人应该是知道此事的……”

“王树根,你胡乱攀咬什么,什么叫应该知道此事?这样猜测的话也好对少主说的吗?四夫人并不知道奴婢所为,奴婢便是知道四夫人心善,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人,所以才瞒着四夫人做下的事。还请少主不要再冤枉了我家夫人!”

木夕暖对张妈妈道:“张妈妈,将那晚的事对少主说。”

张妈妈领命,将那晚芙兰毒杀小桃的事说了。

木夕暖说:“你还想编什么理由?是要我将小桃找来与你对质吗?你身为四夫人的奴婢,去毒杀八夫人的奴婢做什么,这其中的缘由,你以为你还能解释的清?”

芙兰明知自己穷途末路,仍是哭喊着为四夫人喊冤,而自己做的事,她都爽快地认下。

忽听得门外有人大喊:“你们让开!我要见爷!爷!妾身有话对您说!”

是四夫人的声音。

芙兰是贴身伺候的,这么久没回去,四夫人肯定能发现,这便找来了。她会亲自过来,木夕暖料定是有备而来。

萧承衍允了四夫人进屋来,四夫人一进屋,看到芙兰和王树根跪在地上,与心里料想的事一样。

芙兰率先对四夫人道:“夫人,您来这里做什么,快些回去吧,少主只问奴婢一些事,与您没关系的,奴婢回完话就回去伺候您。”

这一说,四夫人就知道芙兰并没出卖自己,而是将事情都自己扛下了。

木夕暖看出芙兰是有意提醒四夫人,免得四夫人说漏什么,便质问:“四夫人,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少主,三夫人之死的缘由,妾身确实知情。”四夫人眼泪汪汪,但对萧承衍说的很坚定。

众人皆一愣,四夫人竟认的这么爽快?

“夫人,您胡说什么,奴婢做的事,都是瞒着您的,不关您的事啊!”芙兰忍不住说。

“四夫人,你这是承认三夫人是你指使他们害死的?”木夕暖问。

“芙兰是我的贴身丫环,她做的错事,都可怪到我头上。是我管教不力,也是我粗心大意,没有察觉她的心思。爷,妾身都认,爷想怎么处置妾身,妾身都无怨言。”

木夕暖觉出味来,四夫人不是来认罪的,她这番回答,可跟指使人杀害三夫人大相径庭。

果然萧承衍疑惑了:“你说你管教不力,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刚又说知道三夫人之死的缘由,前后矛盾,到底是什么意思?”

“爷,芙兰对三夫人做出那样的事,妾身真是没想到。她日日跟在妾身身边,妾身竟没察觉,妾身失察,妾身对不起三夫人……事情出了后,妾身见芙兰有些心不在焉,才觉得奇怪。芙兰心里害怕,跪求妾身原谅,将事情都告诉了妾身。妾身那时方知,她做下了这样的糊涂事!妾身本该立时带了她来向爷请罪的,可是妾身心软了。芙兰陪伴妾身三年有余,若非有她在身边,妾身都没法想象还能不能活到现在。妾身自入府就受大夫人暗害,差点没了生育的能力,是芙兰察觉了妾身的手镯内藏麝香,暗暗去掉了麝香,妾身才能怀上爷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两厢失望 “也是芙兰一直悉心保护,孩子好歹在妾身肚子里待了三个月。可惜最终仍是被大夫人所害……那时妾身万念俱灰,甚至想过轻身,也是芙兰日日在旁安慰,妾身才得以从痛苦中走出来。所以妾身帮她瞒住了此事,也在想办法怎么毁了那两盆零陵花,来保住芙兰。妾身有错,妾身知情不报,管教不严,爷尽可惩戒妾身,但求爷饶过芙兰一命吧!”

又来这招!

木夕暖冷眼看着四夫人一番表演,她惯会用这种手段,今晚也算是放了大招,把自己受的苦都倒了出来,以求萧承衍怜悯。自然,她不是真心来认罪的,这番说词,分明也把自己摘干净了。她只是事后知情,却非指使之人。是不是真心为芙兰求情她不知道,但至少在萧承衍和芙兰听来,颇具情谊。

芙兰暗自哭泣,萧承衍有了松动。

四夫人又对木夕暖哭道:“九夫人,你身边也是有陪伴多年的丫环的,你应该能体会到我的心情。纵是她们犯了错,我们还能不顾念那份感情吗?我们终究是不忍的啊……你就是打残了打废了她我也没什么说的,只求能饶过一命……”

木夕暖内心如万马奔腾,若非定力好,她简直要动手抡上去了!

这女人到底有多无耻,扭曲事实不说,还有脸跟她提情分?还拿她和小香小玉的主仆情说事?现在可是她害死了三夫人!连着七夫人的一条命,她怎么还能执迷不悔?

“四夫人的丫环命重要,三夫人的命便可有可无,七夫人的一尸两命也不打紧,左右但凡你害死了人,都是可以饶恕的,对吗?那我倒要小心些了,哪天不小心你再害死了我,我也是白白丢了性命,你却安然无恙。”

“九夫人何必扭曲我的话,我做过的事,我自然知错的,我也认错了,日日对着菩萨忏悔,以后怎还会犯错,更何况是害人的错!就算让我一辈子吃斋念佛忏悔,我也愿意。难道你非得要了我和芙兰的命才开心吗?”

“是。”

四夫人震惊地望着她,她没想到当着萧承衍的面,木夕暖就这么说出了实话,直言要她的命!

四夫人深深地看了眼萧承衍,他竟没有出声阻止,难道也起了疑心,不留她了吗?

电光火石间,四夫人下定决心要拼死一搏,左右环顾,突然起身冲柱子撞去!

张妈妈正站在柱子旁边,及时拦下,不过张妈妈也故意手慢了一分,让四夫人撞上柱子,额头撞红了,只给她减轻力道,不至于一下子撞死,但吃了点苦头。

四夫人便是故意找了张妈妈就在旁边的柱子,好保证她能及时拦住她。她不是真的以死谢罪,不过是想做做样子博萧承衍心软。张妈妈那样老经验的人,必定能发现她的意图及时拦下的,只是没想到仍是撞上了柱子,心里猜想是张妈妈故意手慢了。

她除了痛,还有轻微晕眩,但在人前,她势必要做的夸张一点,比如,她此时正晕倒在张妈妈怀里。

萧承衍没料到这番变故,心里多少有些着紧,疾步来查看四夫人的伤势。

木夕暖居高临下,同时接收到了张妈妈的暗示,知道四夫人撞的不严重。她暗示张妈妈弄醒四夫人,既然四夫人躺在张妈妈怀里,怎么暗中弄醒,还不容易吗?

这边萧承衍正呼唤四夫人,那边张妈妈手使力,四夫人吃痛,无奈地“醒转”过来。

“四儿,你这是做什么?”萧承衍问。

四夫人眼泪涟涟地说:“四儿只有死了,才能消九夫人的气,才能让九夫人满意。四儿命贱,死不足惜,无需爷为难。只求爷,让四儿这一命,换芙兰一条命,可以吗?”

“我没有让你死。”

萧承衍这句话,一时让屋里静了下来。

四夫人的目的达到了,萧承衍心软了,而木夕暖,这次还是没能除掉四夫人!

萧承衍心里仍是想到三夫人的死,以及木夕暖的想法,所以然后又说:“一个丫环心思歹毒害死主子,若这样都能饶了性命,日后府里还不乱套了。明日一早,将芙兰拉到园子里,杖毙!王树根从犯,打断一条腿一只胳膊,撵出府去!”

芙兰听到这个结果,心里悲凉,却也算满足了。王树根倒是哭喊不已,虽然保住了性命,却终身残疾,这副样子出府还能活的了几时,怎能不痛哭流涕。

杖毙芙兰,木夕暖一点都没有不忍,三夫人、七夫人两条人命,都是经芙兰手去办的,她死是应得的。可是那个主谋……

木夕暖仍等着萧承衍说下去,可是萧承衍却不再说了。

木夕暖心凉了下来,可她终究气不过,忍不住开口:“四夫人管教不严,纵容自己的丫环行凶,你如何处置?”

他不是不处置四夫人,但木夕暖这样咄咄相逼,他很不喜欢。

四夫人做出怯怯的样子,但没有再说话,反正爷不会杀了她,爷似乎也信了她的话,既然如此,怎么处罚,也不会很严重,日后再图便是。

“早前我愧对三夫人,且三夫人为人一直很好,她无故惨死,我必要给她一个交代。你的丫环做出这样的事,你难辞其咎。既然你愿意佛前忏悔,那就去城内的庵里带发修行吧。没有我的准许,不得回府,不得出庵。”

离府?!

四夫人瞪大了眼睛,她万没想到萧承衍能狠下心让她出府,且不再回来。在外头鞭长莫及,连府里能用的眼线都用不上,那要如何再令他回心转意?

她唇齿颤抖,留恋地望着萧承衍,她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她只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她可以忍受他有其他女人,她只要能有一点位置留给她,为什么这么难?

木夕暖和四夫人都知趣的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们都看得出,这番决定,已经是萧承衍权衡双方后的无奈之举,不容改变。

待屋子里的人都带走后,只剩下木夕暖和萧承衍两人。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府门送行 萧承衍的脸色十分不好,情绪有些糟糕,他对木夕暖的口气亦不善:“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他问的什么,她都知道,也罢,她不想再瞒着他,坦白道:“四夫人那晚说撞鬼了,是我派小香扮做七夫人的模样吓她的,因为我那时已经怀疑阿喜是被四夫人害死的。她吓的不轻,你也该明白,心虚的人才会怕。可我苦无证据,才只用了这招。游湖的事,她说的没错,是我推四夫人落水的,我就是想让她承受生命威胁之时不得不展示出来她的游水技术有多好,让你亲眼看到,这样,她一直以来说自己不识水性的话,就不可辩驳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或者让我去查。”

“你看,你在明知四夫人很可疑的情况下,仍是护住了她,你这样对她,叫我怎么相信你能公正对待?”

“你不信我?”

木夕暖的心微微抽痛:“我信你会对我好,护着我,同样也信你会宽容她们。不管是大夫人还是八夫人,再到现在四夫人所为,你有哪一次会舍弃她们?”

“你,就这么想对她们赶尽杀绝吗?”

“呵,对她们赶尽杀绝便是我的不是,那么她们对二夫人、三夫人、七夫人赶尽杀绝的时候,你怎么就容忍了?”

萧承衍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缓和了语气:“我不容许我府里的人残害她人,可是阿暖,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而且,我希望你对我是坦诚的,不要瞒着我背着我做一些事,我难过的是你不信任我。我就算知道你做了那些,以及你做那些事的目的,我也不会责怪你。”

“可是萧承衍,我若事先坦白告诉你,你还会允许我去做吗?”

“我会想到更好的方法去处理。”

“算了吧,萧承衍,不管事实如何,你仍是会保住她,就跟之前所有对她们的处置一样。若说你对她们感情深厚,并不像,可若说你没有用心,却怎么会一再包容她们犯错?旁的事我能忍,可三夫人和七夫人无辜枉死,我忍不了!我心里一直有疑惑,为什么你对她们可以无比容忍?”

萧承衍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怒气,瞬时又涌了上来,脸色黑沉地吓人。

这个疑惑,已经盘踞在木夕暖心里许久,她猜到这会是很特别很重要的原因,甚至会一触动就破坏了他们的感情,令萧承衍翻脸。今日她急怒难忍下问了出来,果然,三夫人说的没错,这是个不能触碰的问题。

“你需要冷静几天。”

然后,他走了。

木夕暖怔怔地望着他离去,好似他们的两颗心也离的很远很远。

今晚明明人赃并获,最后却闹的她和萧承衍不欢而散,这是什么道理?

若非她信他,又怎会把心中对四夫人的看法说出来。谁知变成了她赶尽杀绝!她若不是顾及他,背着他对四夫人下一把毒药就是了,也不用让他知道。可她已想好和萧承衍过一辈子,便想尽量坦诚。

第二天事情都传开了,许叔更是召集所有下人到园子里,让大家看着芙兰被杖毙,王树根被打断手臂和腿。谋害主子,心思歹毒的人,在萧府是留不得的。

经此一事,萧府的下人们受了教训,做事更加勤勉。

按命令,四夫人是要一早被送去清心庵的,昨晚已经有丫环为四夫人收拾了行囊。萧承衍特准了她带一个丫环跟去服侍。但芙兰没了,谁跟去能有芙兰得心呢?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的安排,心里除了恨,除了萧承衍,再无其他。

四夫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发配去庵里清修的,府里没人敢再与四夫人接触,自然没人来送行。

可到了门口,木夕暖却出现了。

四夫人的眼神总算有了色彩,怒视道:“你来做什么?来耀武扬威吗?”

“耀武扬威?你都没死,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怎么会死,爷是不会杀我的。只要我们不死,我们便永远横在你和爷之间,你永远不能好好地和爷在一起。除非你背着爷杀了我们,可是你是鼎鼎有名的大夫,最是治病救人的好心肠,怎能动手杀人呢。所以木夕暖,我不能和爷在一起,我也不让你舒坦。”

木夕暖让一众下人离远些,他们便知两位夫人有话要说,不能被听到,于是纷纷退开。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现在爷不在,他们也都听不到,只在我面前,你不用编谎话。我知道当初害我染上疫病是你收买崔妈妈做的,之后阿喜的死,三夫人的死,对小玉下毒,都是你指使做的。我可以当做是你见不得萧承衍对我好才对我下毒手,阿喜怀孕的事刺激了你,你见不得她生下孩子所以害死了她,可是三夫人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她无法生育,不得萧承衍宠爱,你杀她做什么?”

四夫人笑了出来:“她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吗?细究起来,若非因为你,我也不会杀她。她入府比我早,也是受了大夫人迫害导致终身不能生育,是个可怜人。她原本好好的,与世无争,你没入府前,我们还互相走动,关系算不错。可是你入府后,她便和你亲,这也没什么,可是那日她亲眼看着七夫人溺毙,并没怀疑,是你告诉她七夫人是我杀的,你还让她得到掌家权,明里暗里她在我身边布置了眼线,也处理了我的几个眼线,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手,又失去了那么多。这和当初被大夫人挟制下生活有什么区别?而她最不该的,就是一再辅助你,那日游湖就是她安排的人手,不让人发现我落水。她这么辖制我,又被你怂恿着一心要为七夫人报仇,难道还不算对我造成威胁吗?何止是威胁,简直是生命威胁!若我不早下手,难道等着被你们手刃?我被人迫害惯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日子,你懂吗?”

“是吗?我看是你本心就是这么自私,一心只想着自己,只要有机会,你就作恶。我记得我入府的第二天早上,吃馒头的时候吃出了一枚针,现在想来,应该是你做的吧?”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微妙的气氛 此时四夫人也不避讳:“是,就是我派人放的。”

“我那时才刚入府,且新婚当夜萧承衍拂袖而去的事满府皆知,我都这么受冷落嫌弃了,你还害我做什么?你想说你是为了故意嫁祸给八夫人,让她受爷斥责吗?可是那么一枚细小的针放在馒头里,一口咬下去,极可能发现不了入了嘴,你嫁祸归嫁祸,何必用这么绝的法子,难道不是也想害死我吗?”

“是,那时我就是想害死你,只有你死了,爷才能重视,才不会饶过八夫人。你来之前,八夫人极得爷宠爱,她又是那样的性子,我被她欺负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我心里怎能不恨。可是我拿她没有办法呀,若是她闹出了人命,而且你还顶着木大人女儿的名头,爷断不会轻饶了她。我只是想利用你的命,来对付她而已,那时我还不恨你。谁知你命大,发现了针,一点事都没有,还不声张,爷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你看,你很早就在动手害人了,你原就是这样的人,什么受不受迫害的,不过是你自私的借口罢了。”

“你问完了吗?想必你也不会给我送行吧,若问完了,你就滚吧,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你记住,爷是不会杀我的,爷会一直养着我的,我还有过爷的孩子,爷也宠爱过我!想想这些,我看你还怎么和爷恩爱!”四夫人故意恶心木夕暖,她太清楚萧承衍和木夕暖之间的障碍了。

然后四夫人便启程去了清心庵。

萧承衍已经三天没理木夕暖了,木夕暖自知惹他生气了,还以为他会收回她的管家权,再罚她些什么,以示惩戒。然而并没有,各房管事都会来向她禀告事情,该怎么处理会找她定夺。许叔亦是会听木夕暖吩咐。

府里人都察觉出微妙的气氛,看着像是九夫人独得少主宠爱,权力也最大,可偏出了芙兰一事后,四夫人被发配去了清心庵,少主又不往九夫人院里跑了。莫不是少主和九夫人因为四夫人之故而吵架了?

府里人的私下揣测,多少会有些窃窃私语,小香小玉她们都有听到一些。她们没在木夕暖面前提传言的事,没的惹她烦心。

木夕暖大概也看出府里的传言,但既然继续让她管理后宅,她便管着。她在木府那么多年,但基本跟木府的内务隔绝,所以并不会打理。入了萧府后,倒是看到了一些,如今是向张妈妈陈妈妈她们学习怎么理事,怎么管人,向许叔学习怎么算账。

木夕暖心情不佳,有些躲懒,大厨房的事都交给小香安排,库房有许叔管着,各院的日常用度和琐事交给小玉,张妈妈和陈妈妈是熟手,特别会管理下人,鹊儿一心打理自己院里的事,药房自然是木夕暖亲自管理。如此一来,木夕暖轻松不已,还一头扎在了药房里。

下面的人心里都知道是什么缘故,两人互不理睬,苦了身边伺候的人,许叔和张妈妈一合计,一边一个开始劝起来。

“少主,九夫人最近学习管理内务,甚是用功,连晚上还挑灯看账,白天眼下那一圈青的,再明显不过。可是胃口却不好,吃的比往日少了许多,老奴瞧着,憔悴了很多呢。”许叔净挑着好话说,自然还有夸张的成分。

萧承衍心里微微一动,放缓了语气问:“她可有在你们面前提起过我?”

“……”许叔为难了,九夫人还真一句没提起过少主,叫他如何回答?

许叔这犹豫的样子,萧承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便垮了下来。以那女人的倔强,他果然不能指望她来示弱。

“你可是我的人,难道要来劝说我主动去给她赔不是?你可越来越会当差了。”

“少主,其实九夫人也没错。三夫人与九夫人交好,九夫人重情义,三夫人被人害死,九夫人自然气大了……”

“不必说了,九夫人若不生气了,我便还如以前一样对她好,若她还犟着性子如此,我也不会去求她原谅,她也该收收性子了。”

许叔心里想的是,您也不怕时间久了,九夫人心灰意冷,还会那么在意您吗?

许叔劝说无果,那边张妈妈也在思索着开口:“夫人,并非老奴替少主说话,少主对夫人您,真真是好的,与其他夫人全然不同,那是放在心上的。”

“是吗?我瞧着他对谁都放在心上,不愿丢下的呢。”

“这可冤枉少主了,老奴以前是伺候老夫人的,看着少主从娶大夫人开始直到娶到九夫人您。娶大夫人,完全是老夫人的意思。那时老夫人重病,想看着少主身边有个女人,才强制令少主纳进来的,少主自己是不喜欢的,所以也没给正室的位置。后来娶那么多位夫人,除去五夫人和六夫人是单纯帮忙的之外,其他夫人都是因为大夫人多年无出,想给萧家延续香火才纳进府来。可您看,少主与您从未圆房,却还是对您比旁人好,可见是真心喜欢夫人。”

“延续香火需要娶这么多女人吗?就算前三位夫人都无法有孕,那么四夫人身体总没问题吧,娶到四夫人为止不也就够了,还要七夫人八夫人做什么?而且四夫人温柔痴情,貌美如花的,他应该很喜欢才是,只要她一个就够了,还有我们什么事?”

这话里明显带了醋味,张妈妈心知肚明,却不能说破,只好说:“少主原是为了延续香火的,也没想那么多,以少主的身份和势力,多纳几个小妾,谁都觉得正常。少主自己也没考虑情啊爱的,这不是遇到夫人您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情爱了嘛。您要求少主只您一位夫人,也没什么不对,少主也愿意以后只有您一个,其他夫人再不碰的,别说老奴,便是府中的下人,都看得出少主现在不再碰其他夫人,都是为了您。”

“人没碰,心里还不定念没念着呢。”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小玉伤心 “念您一个就够了,哪还念着旁人。只是少主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当初纳她们为妾,难道再突然抛弃她们于不顾吗?若真这样做,夫人您想必也看不起少主了不是?”

“还说你不是帮着他说话,明明都在给他开脱。那日你拦四夫人撞柱子,手下慢了一分,我是瞧出来的,谢谢你倒愿意站在我这边。”

“老奴也是见不得四夫人那番作态,理当为夫人出气的。”

“你看,你都瞧出来四夫人是故意做出那番样子的,怎么萧承衍就瞧不出来?他是真瞧不出来,还是装不知道?我看就是个多情的家伙,不忍心罢了!”木夕暖气呼呼的。

张妈妈却若有所思,叹道:“少主旁的倒是果断,唯独对几位夫人……”眼里满是无奈。

木夕暖细细注意了张妈妈的神色,觉得张妈妈必定知道什么。

“张妈妈,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夫人害死他好几个孩子差点断他香火都安然无事?为什么他看起来纳妾从不走心,说娶进来就娶进来,可在外却不近女色?这些夫人是有什么共同点吸引萧承衍吗?可我看她们的出身经历个性都不一样,毫无共同点,其中是还有别的缘故?”

木夕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谁料一向沉稳的张妈妈,此时也闪过慌张之色。

“张妈妈,我现在将府里所有的事务都给你先过一遍,对你和对她们几个没有什么不同,你该看得出我有多信任你。难道你还无法对我坦诚吗?”

张妈妈暗自搓手,有片刻犹豫,瞥了木夕暖一眼,见木夕暖正盯着她看。她忙低下头,心一慌,才发现自己早就暴露了。可是她不能说,此事还得少主自己来说,他们谁都不能说出去,否则少主断不会手下留情。

“老奴没有什么瞒着夫人的,夫人的那些问题,老奴又怎会知道。少主的喜好,不好捉摸。但是少主对夫人您的喜爱,那是有目共睹的。您这样和少主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夫人是好性子的,何不给个台阶,相亲相爱的多好。”

“妈妈当真不说?”

“老奴只知道少主是特别喜欢您的。”

“我是不是好性子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若是好性子,他也就不会喜欢我了。这事是我在理,妈妈不必再说。”

两个主子如此,似乎也影响到两边伺候的人。小玉这几天心不在焉,起初木夕暖还以为是她突然多了管理各院的事务,忙累了才精神不济。可几日下来,情况却变得更差。

这日小香急匆匆地跑进屋道:“小姐,您快去看看小玉吧,我嘴笨,劝说不好,小玉正掉眼泪呢。”

木夕暖纳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欺负她?”

“还不是那个蒙焰!”

“蒙焰?他?”木夕暖突然气道,“难道蒙焰对小玉做了……”

“不是不是,小姐您别想歪了。是蒙焰有三四天没理小玉了。”

木夕暖想到,自己大概有四五天没见过萧承衍了吧。

“蒙焰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两人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就是那晚芙兰当着少主的面说了除夕夜扮鬼吓四夫人的事,蒙焰才想起来,除夕夜是小玉故意利用蒙焰解除了暗卫的监视,才能让奴婢顺利吓到四夫人还不被发现的。蒙焰小家子气,为这点事还怪到小玉头上,竟还生气地不理小玉,这些个男人,怎么都这么小气呢!”

这些个男人里,自然还包括了萧承衍。

木夕暖暗自内疚,她只顾着自己生气,却忽略了小玉。小玉是为了她才骗了蒙焰一次,却因此而导致两人生了嫌隙,是她的过错。

于是木夕暖去寻小玉,小玉正在自己屋里抹眼泪。

“小玉。”她唤了一声。

小玉抬头见是木夕暖,忙转过身去擦干眼泪,再笑着转身面对木夕暖。此时木夕暖已近在眼前,小玉虽笑着,却有明显的泪痕和僵硬的表情。

“小姐,您怎么来了,是小香对您说了什么吗?小姐可别听小香胡说,她是自己瞎想的,奴婢可没事。”

木夕暖抚着小玉的脸庞,叹道:“是我连累你和蒙焰了。”

“小姐哪里的话,跟您没有关系。”

木夕暖笑了起来,揶揄道:“不知谁说不喜欢蒙焰,还不能接受他,最烦他缠着了,怎么他不来缠着了,某些人反倒哭鼻子了?”

小玉又哭又笑的:“小姐这会儿还欺负我,奴婢可不理你了。”

“唉,女大不中留啊,这么快就不想理我了,自然只想理蒙焰了。”

小玉急跺脚:“小姐!您怎么还没个正行了。”

“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我且问你,经此一番,你对蒙焰是怎么个想法?”

小玉沉默了片刻,认真道:“原本都是他主动招惹我,送我东西,想法子哄我逗我,我好似习惯了,没觉得什么,便也没觉得有多喜欢他。可他知道我除夕夜利用了他,令他对不起少主,他很生气,说对我很失望,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根本不听我解释,那时我就发现好心慌,好似会失去他一样。果然,他在那之后有三四天未曾出现了,我专门去他可能会经过的地方等他,他明明看到我了,却故意视而不见,也不给我机会说话。我心里难过极了,伤心极了,心里像有一块肉被扎的疼。我才知道,我是喜欢他的,我想和他在一起。”

“这原就是我和萧承衍之间的矛盾,不至于牵累到你们。我觉得蒙焰实心,他既喜欢你,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再喜欢你了,感情岂是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我猜,你伤心的这会儿,他也不会好过。你放心,他还会回来的。”

“小姐,但是我不后悔。哪怕日后您要我做的事会对不起蒙焰,我也会帮您的。”

木夕暖感动,欣慰,也心疼小玉。不止小玉,还有小香、鹊儿,因为她和萧承衍的冷战,搞得她们个个谨小慎微。但她们还是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甚至张妈妈和陈妈妈也站在她这一边。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身世 木夕暖猜的没错,不止小玉独自伤心,其实蒙焰也心情不好,几次被萧承衍发现他心不在焉。

终于萧承衍忍无可忍:“蒙焰,这几日你到底怎么了,跟前当差这副德行,越发没有样子了,还怎么管理护卫?”

蒙焰自知这几日状态极差,心里一直在纠结着该怎么办,当差很不上心。一再告诫自己要集中精神,奈何总会不知不觉走神。

“少主,您惩罚属下吧,打我多少板子都行。”

“打你板子?你倒是想的好,你以为打板子就了事了?”

“少主……您还想惩罚属下什么,只管说,只要死不了,属下受着就是。”

“说吧,为着什么事?”

“属下没什么事,少主打属下几板子,身上疼了,说不定就好了。”

“哪来的歪理。身上疼了就好了,那就是心在疼了?”

蒙焰低下头不说话。

“你喜欢小玉,平日也对她很好,我是知道的。我和九夫人僵着,又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闹什么别扭?”

“少主,除夕夜是属下的错,因为小玉才玩忽职守,属下有愧于少主。她这样利用属下,属下不能原谅她。”

“说什么傻话,你难得喜欢个姑娘,若因为你主子我没了,以后还不怨怪于我?不过你说的也对,你因为女色误事,是该受罚。”

这……少主还当真了,真要打他板子?

唉,罢了罢了,他现在心情糟的很,打一顿就打一顿吧,也是他该得的。

“请少主责罚!”

萧承衍弯起嘴角,说:“就打你五十大板吧。”

“什么?五十?少……少主……这么多,恐怕属下不能早点回来当差了,您的安全重要,您还有很多差事吩咐属下做,属下不能离开太久。不如,打三十?”

“你不是认罚吗?就五十,去领罚吧,就现在。”

蒙焰苦着脸,这下再没有走神的心情了。

许叔匆匆赶至木夕暖院里,找到小玉,告诉她少主正罚蒙焰五十大板。小玉一听急了,二话不说就赶去看看。

其实萧承衍特意交代了打板子的人,下手轻了一半,自然许叔也是他故意派去通知小玉的。

小玉赶来的时候看着是打了三十大板了,其实也就打了五板子的程度。小玉不明就里,哭着求情,一心担心蒙焰。

蒙焰这才知,少主是故意这样,为的是让小玉表现出真情来,而他也算受了罚,心里好受了不少。马上两人便和好如初,不,应该是更胜从前,互明心意了。

他们俩倒是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可是萧承衍和木夕暖,却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

他们已经六天没有说过话,没有见过了,这令下人们更加觉得木夕暖有失宠的可能。

而这边两人关系尚未有进展,紧接着木夕暖却陷入另一重更严重的流言蜚语之中。

木夕暖的真实身世竟被捅了出来,当萧府下人堆里在流传她的身世时,其实整个安城都早已传遍。

木夕暖与木大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只空顶木府庶出小姐的名头,实则根本就是个野种!木夕暖的娘在嫁给木大人之前就已有身孕,且不是木大人的。

这还不止,谣言不仅捅出木夕暖跟木大人没有血缘关系,更传出她母亲的事情。木夕暖的母亲嫁给木大人前在青楼待过,青楼待过的女人能是干净的吗?既然不干净,那么在青楼里怀上的孩子,还能说得清是谁的?更有说的难听的,说木夕暖许是好几个男人的孩子!

本来萧承衍有的是暗探,安城的风吹草动他自是能很快知道。只是近来与木夕暖僵着,明令许叔蒙焰等不要提木夕暖,除非她主动服软。所以当暗探知道这个流言时,萧承衍还不知道。直到流言不仅没消散,还传到府里后,许叔和蒙焰就忍不下去了,告诉了萧承衍。

萧承衍怒道:“这等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们当的都是什么差?”

蒙焰低声道:“少主您不让我们提九夫人……”

“你们跟我多久了,不知道什么事不该提什么事该提吗?”萧承衍又气又急,看着是对蒙焰发怒,实则是对自己生气呢。

蒙焰说的没错,都是因为自己有意屏蔽木夕暖,才致此事到如今才知,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流言的传播。

他知道这流言后,没有轻视,没有嫌弃,没有觉得丢脸,反而心里担忧起来。这事是不是真的还有待查证,他希望不是真的,但若是真的,她自己知道吗?她知道了是什么心情?她会不会受人指指点点?会不会因此自怨自艾?

“蒙焰,速去查九夫人的身世,务必详尽!找出散播谣言的人!许叔,我不希望在府里听到任何有关此事的流言蜚语!”

蒙焰和许叔忙分头行动,在他们心里,九夫人是那么美好的女子,怎么可以任人泼脏水,还辱及母亲,实在可恶!他们一定要查出散播谣言之人,肃清谣言,还九夫人清净。

萧承衍心里担心,疾步到她院里来看看。到了院门口,才想起他们俩正处冷战中,若此时见了,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庭院里正洒扫的鹊儿发现了萧承衍,欣喜显于脸上,总算少主来了,刚想叫出声,萧承衍立马示意她噤声。

他招手让鹊儿近前来,轻声问:“你们夫人在吗?”

鹊儿苦着脸道:“夫人在,只是……”

“只是什么?”

“唉,也不知哪个坏心眼的,夫人才没了三夫人正伤心呢,外面就传出夫人不是木家亲生的谣言来,而且……而且还传的不堪入耳,实在气人!”

萧承衍内心一紧,她已经听到了……

“你们怎么也不机灵点,这种话也好让夫人听去的?”

“我们自然屏蔽了外面的流言,尽力不让夫人听到。若非夫人现在忙着府内的事,没功夫去医馆看诊,否则只要出府过,就该听到这种话了,还不知会被人如何指指点点呢。这两日府里才开始传出那些话来,早上夫人去各院巡查,才听到八夫人院里有丫环在聊,这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生父 “那她听了后是何反应?”

“唉,”鹊儿侧了侧身,让萧承衍能看到主屋的情形,“少主您看,自从听到了那些谣言后,夫人就把自己关进屋里,谁都不能劝,谁都不见,小香小玉正在外头心急呢。”

萧承衍果然见主屋的门窗紧闭,看不到任何屋内的情形。里面也没声响,不知到底如何。小香小玉此时就守在屋外,不放心离开,也是束手无策。

“她这样有多久了?”萧承衍问。

“大概快一个时辰了。期间来了一拨又一拨管事,都是张妈妈和小玉应付的,夫人没出来。奴婢瞧着,那些管事的见夫人这般情形,脸上讳莫如深,少不得会想到谣言的事。奴婢担心,夫人再这么下去,谣言越发被当真了。”

担心归担心,萧承衍却没想到木夕暖的反应这么大,难道谣言是真的……

“少主,您去看看夫人,夫人肯定会听几句的。”鹊儿一面担心自家主子被流言所扰,伤心难过,一面希望少主能和夫人和好如初。

“你去干活吧,我进去瞧瞧。”

“嗳,少主能劝夫人就最好了。”鹊儿满心欢喜地跑开干活。

萧承衍过了庭院,来到主屋前,小香小玉便看到了他,同样很惊喜,又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们跟了九夫人这么久,外头的流言是真是假,你们可知道?”

小香和小玉对视一眼,面有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小玉会说话,回道:“奴婢们也不甚清楚,少主还是问小姐比较好。”

她们的反应,萧承衍便已觉出流言的事,八成是真的,而且木夕暖原本就知道。

小香急道:“少主,小姐都关在屋里一个时辰了,您快进去劝劝吧,奴婢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个样子。”

房门并没有锁,只要木夕暖不准人打扰,就算房门没锁,几个丫环也是不会擅进的。但萧承衍急切地想看看木夕暖,自然推门进来了。

只见木夕暖正坐在桌边,手上似凝视着什么东西。萧承衍关上房门,缓步走至她身边,声音极轻,怕惊扰了她。

走近了后,萧承衍看清了她手上的东西,是半块玉珏。并不是特别名贵的玉,而且还是残缺的半块,不值钱。

这半块玉珏萧承衍并不陌生,他是见过的。每次他和木夕暖同床而眠时,她脱去外衣,只留亵衣时,就能看到颈间挂着这半块玉珏。他曾问这玉珏由来,她却笑而不语,他也就不再追问。

平日她都不在意这半块玉珏,只每日挂在脖子上,也没见拿出来观摩,可今日却这般凝视着,还是在听到流言后关在屋子里看的,萧承衍猜测,这玉珏的由来怕是和流言所说的事有些关联。

“外面在传的谣言,你也听到了吧?”木夕暖没有回身看他。

她虽然关在屋里,但门外的说话声她听得到,也听到萧承衍进屋的声音。

“嗯,我已吩咐蒙焰去查散播谣言之人,想怎么处置,随你。”

木夕暖却仿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说:“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人,我也不是宽容大度的人,明知那些流言有七八分真,我却仍不想听人提起,不想被人知道。”

萧承衍心口一紧,她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那流言是有七八分真的,他倒不用苦恼于怎么开口问此事了。

“人之常情罢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提起,被人知道的事,何况,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那是上一辈人的事,你不必太在意。”

“不,我在意。我娘确实在青楼待过,木老爷是在青楼里认识的我娘,他也是从青楼里把我娘赎出来的。我知道那种地方是受人轻贱的肮脏之所,我娘接过客,赚过卖笑卖身的钱。说实话,我也打从心里看不起这样赚钱的女子。我以前还讽刺过八夫人的出身,何尝不是在看不起我自己的出身?”

萧承衍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此时苍白的安慰无济于事,他要给她温暖,给他陪伴,让她有一处分享心结的地方。

“你若想说你的身世,我便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只要你记住,我一点都不在意什么出身,过往,我要你开心。”从他认识木夕暖开始,她就是个美好的女子,不管怎样的出身都抹杀不了。

像是发泄一般,木夕暖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任性地躲进萧承衍的怀里。这个胸怀很宽厚,好像躲在这个怀里就躲进避风港,不会有愁苦的事,这个男人会替她挡掉。

就这么一个抱着,一个抽泣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默了好一会儿。

等到哭久了,哭累了,木夕暖才止住了泪水。

“其实我娘原本也出身官宦之家,虽然外祖父官位很小,但好歹家世、生活都不错。后来外祖父犯了罪,家中女眷皆要没入青楼,我娘就是那时被罚入青楼作妓的。这事是后来跟着我娘的梅姨告诉我的,梅姨从小伺候我娘,也是一并罚进青楼里去,依然做了伺候我娘的丫环。我娘算是官妓,与普通的青楼女子有些不同,她接的客人,多是官家的人,加上姿色出众,自然价位也高些。如此煎熬了三年,就碰到木大人,木大人喜爱至极,将我娘赎了出来,纳进府里做妾。那时我娘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那个就是你?”萧承衍一面小心地问着,一面在心里盘算,他得去查查木夕暖的外祖父是哪里为官,当年犯了何事,她娘亲在青楼过的如何等等。木夕暖没有能力查那些,但现在有了他,他希望能让木夕暖知道母家的事情。

“是,我娘就是怀着我嫁给木大人的,我与木家没有血缘关系,木大人都知道。他劝过我娘打胎,可我娘坚持要生下我,木大人没办法,只能依了我娘,对外宣称是他的孩子。我说外头的流言有七八分真,那两三分假的,便是传我娘不干不净,好过多个男人,怀上的我,也不知是哪个男人的,亦或者是好几个男人的。当年我娘自知不行,告诉我身世时,明确说了我的生父。”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不要找他 “若有姓名,我就能帮你查到他,你想认他的话,我就帮你找到他。”

“他叫周生甫,与我娘是同乡,而且,他们很早就认识,在我娘还是官家小姐的时候。那时他们已情投意合,奈何我生父尚未考取功名,我外祖父又不同意我娘嫁给他,就一直没能成亲。外祖父出事后,我娘没入贺州青楼,我生父紧跟去贺州,想尽办法要救我娘出来,为此还错过了科举。可是青楼管的严,逃不出,我娘还为此被毒打了几次。若用正当法子救出来,就需要很多银子,我生父自然没有。我娘只好开始接客赚钱,又偷偷与我父亲私会。我娘能确定我的生父是他,而不是别人,是因为那段时间木大人开始喜欢上我娘,包下了我娘的场子,所以那几个月我娘除了接待木大人,便再没接过其他男人。而木大人特别喜欢我娘,所以对我娘也是宽容至极,只要我娘没首肯,他就没逼迫。直到我娘发现怀了我,为防老鸨起疑,她才突然答应与木大人欢好。所以我的生父是谁十分明确,不是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好好,我明白,若非你亲口告诉我,我是绝对不会信外头的胡传的。有你这样好的女子,我相信你娘也是好女子,而且她命运多舛,一切都是被迫。只会让人更心疼,怎还会看不起她呢?”

“萧承衍,但我并不想找我爹,就算他还在世上,我也不想与他相认。我会叫他一声爹,完全是看在他生了我的份上,再无其他感情可言。”

萧承衍很惊讶,以前她还算有个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可现在那个亲妹妹也离她而去,她就没有一个亲人了,难道不想找回自己的父亲吗?

“为什么?可是还有旁的缘故?”

“他对不起我娘,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原谅他抛弃我娘的事。”

“难道他始乱终弃,在知道你娘怀了你之后,就不要你们了?”

“不,他不知道我娘怀孕,因为那时他已经离开贺州赴京赶考去了。那年正好又逢科举之年,我爹自然要去参加科考。我娘将自己赚的银子给我爹,当做盘缠给他路上用,就在离别时,我爹将自己的家传玉珏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我娘,以示他日重逢时相合,必高中回来迎娶我娘。就是我日日佩戴的这半块玉珏,我娘临终前给我的。我娘将此作为日日思念父亲的宝贝,可等了三个月还没见他回来。我娘已发现怀有身孕,她本坚信父亲是会回来接她的。她能等得,肚子却等不得。青楼里是绝不允许生下孩子的,我娘就是因此才接受了木大人。原本她还为嫁给他人,觉得对不起我父亲,日日等他,嫁入木府后命梅姨偷偷找人去贺州打听,有没有我父亲的消息。然而那么多年,竟没有任何我父亲回去找我娘的消息。可分明有人在贺州见过他出现,他明明活着,却不来找我娘,也不去青楼问一声,他根本就没想再与我娘有任何联系。我娘越发心灰意冷,有了我和木清雪,便一心照顾我们。我不知道我父亲是遇到了什么才毁了与我娘的约定,但不管如何,若真的重视我娘,不管科举是否高中,都得一有结果就赶回来才是。既已如此,我也不想见他,就当他已不在世了吧。”

“你不想见他便不见罢,如今一切也没什么意义了。”

“萧承衍,你别派人去找他,别去查他现在在哪,做什么,我不想知道他任何事。这十几年来,没有他的存在,我依然过过来了。实话告诉你,自我知道我的身世后,哪怕在木府过的再苦,我都没有想要找他,没有希望他能出现来救我。在我心里,他只是生育了我,再没旁的意义。我能活到现在,靠的是我娘和我自己,与他毫不相干。我一点都不想他,我最苦的时候不想他,现在更加不会想他。所以萧承衍,你也别再将他挖出来。”

“好,我不查他,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当他不存在。”萧承衍柔声哄着。

一下子吐露这么多,木夕暖的心情倒是缓和了许多。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庶女,同是一个娘生的,木大人对待你和对待木清雪的态度截然不同,我也不明白他怎会对自己的女儿残酷到那样的程度。后来我还傻傻为你着想,以为你心里还顾念亲情,只是嘴上不说,我却想为你照顾木大人一二。你明确拒绝,与木府不想有往来,当他们不存在似的。现在我可明白了,原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出嫁了,便就是真的与木府毫无瓜葛了。”

“木老爷对我娘确实是好的没话说,不过也因此特别嫉恨我娘与我爹的过往。但凡跟我爹有关的,木老爷就变得格外小气。所以我娘离世后,他怎还会顾念我。我倒也不恨他,总归给了我一处遮风挡雨的屋子,但若说感情,那是断没有的。离开了木府,我和木府间就一清二白,这样最好。”

木夕暖离开萧承衍的怀抱,将手上的半块玉珏戴回到脖子上。不是为着她那位生父,只是为着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和木府的真实关系,没几个人知道。小香小玉自然不会说出去,木府那边知道的是木大人、木夫人和木清雪木清霜。我的事捅出去,对木府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们没道理传出这事。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知道此事,谁会干出此事……”说到这里,木夕暖脑中突然闪出那日在大厨房与八夫人争执的场景来,八夫人离开时,还特别奇怪的说她只是个贱种,当时她就莫名心慌。可八夫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世,应该不是她传出去的才是。这流言本就是从外头传进来的,府里的人还是后来才知道,而且府里传的没有外头那么盛,

“这事我必定会彻查,不说这样对你对我的名声有多不好,便是能挖出你的身世,你母亲的过去来到处宣传,就可见背后之人有多险恶了。这样的人,我留不得。”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立威 “怎么毁我名声不打紧,但牵扯我娘亲,我实在不能忍!”木夕暖初听流言时,不仅仅是心里难过,还有愤怒,因为流言在玷污她母亲的声誉,她是恨的!

为纾解木夕暖的心结,安抚她的情绪,萧承衍一直陪着她,直到入夜一起吃了晚饭才离开。

木夕暖又再次出面管理府里的事,没有因为流言而显得自己卑微一分。

可对府里的下人来说,流言总归是有所影响的。木夕暖不仅不是木府小姐,而且不知是她娘这个风尘女子和哪个男人生的,这样的出身,连府中很多丫环都比得过她,少不得还是受到了一些下人的轻视。

萧承衍惯用强压的方式,所以命令许叔去肃清府内流言,许叔也是用的强压的方式,可越这样,岂不让人越认为流言属实吗。

这不,木夕暖刚经过花园,便听两个丫环在嚼舌根。

“以前九夫人对我家夫人多神气,我还当是官家的小姐该有这做派,谁想到她和我家夫人不过是差不多的出身。说不得还是我家夫人出身更清白些,原本是穷苦人家的,生活所迫才被父母卖进青楼,这可跟九夫人那种从青楼里带出来的种不一样。也不知道九夫人自知身份卑微,哪来的脸面在我家夫人面前神气的?”

“外头的传言,当真是真的吗?我看许总管严令我们不准传这种事,还看到少主去九夫人院里了呢,待了近一日,也没听里面传出什么响动啊。”

“怎么不是真的?外头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九夫人的娘是贺州花香楼的当红姑娘,多少官家子弟去捧场,木大人就是那时连着包她的场子,被迷的五迷三道的,可是厉害了。而且啊,若非此事是真的,许总管怎会这么严令我们不准传此事,可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听说她进木府时肚子里已经有了,若这孩子不是木大人的,他怎么忍的了?还让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对外还说就是木家的小姐?”

“所以才说人家厉害呢,怀着孩子还能迷倒木大人,说服的他连其他男人的孩子都能留下,当成自己的孩子。这么淫乱的女人,也不怕弄坏了孩子。”

“难怪现如今九夫人也能得少主宠爱,感情是肚子里时就学到了哄男人的本事。真是想不到,原以为咱们府里出身最好的是九夫人,到头来却是出身最差的。”

“现在不知九夫人是哪个男人的野种,不清不白的人,来打理我们萧府后宅,她也好意思继续管?少主的脸面,咱们萧府的脸面还有地儿放吗?”

“可不是,我还嫌她经手的东西脏呢,谁喜欢用?”

“大胆!敢在主子背后说主子的坏话,还这么污言秽语,有规矩没有?!都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张妈妈是跟在木夕暖身边的,先前木夕暖想听听她们背后怎么说,阻止张妈妈别出声,可后来说的越发污秽,才准许张妈妈出声了。

那两个丫环乍听有人大喝,一看竟是她们口中的九夫人,立马吓的跪地求饶。

从刚才的对话中,木夕暖大概听出一个是八夫人院里的丫环,另一个是打扫花园的。八夫人这么讨厌她,难得碰到数落她的机会,还不放开了手让自己的丫环到处说去?

“芙兰的教训才过去几天,你们就开始忘了规矩了?还是你们的活太轻松,闲的只能唠嗑了?说的这么有声有色,要不要在府里搭个戏台子,让你们俩上去说书?”木夕暖沉着脸,她平日对下人也是太好脸色了,搞得大家都不怕她。看来像萧承衍那样经常板着脸是有道理的。

“九夫人恕罪啊,奴婢无心的,只是听大家都在谈论,就说两句。奴婢们没有不敬九夫人的意思啊……”

“大家都在谈论?我怎么听说许总管已经告诫过你们不准再谈论此事,许总管是听了少主的命令,难道你是说大家都无视少主的命令,肆意妄为吗?”木夕暖瞥过周围,发现正有几个下人经过园子,看起来想避开这里的是非,可木夕暖大声道,“都给我过来!”

没办法,那些倒霉正好经过花园的下人只好走过来,等候木夕暖吩咐。

“她说大家都在谈论我的出身,你们都在谈论吗?你们都无视少主的话,也和她一样肆意谈论吗?”

那些下人自然低着头说没有,眼神还不时射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丫环。

木夕暖这么说,是有故意压人的成分在,但实则她也在给这两个丫环拉仇恨。自许叔下了命令后,其实府里的窃窃私语变少了,她相信这些被她叫过来的下人没有再谈论,但被别人指证了,无缘无故扯进来,谁心里舒服的?所以他们此时只会在心里怨怼这两个丫环。

“你看,大家都说没有,可见你嘴里胡说惯了,没一句实话,刚才都在诓骗我!”

“这……”她们瞅瞅周围,感受到了四周射来的仇视眼神,这下和他们都结了梁子,以后在府里混,可没法好相与了。

“事实如此,怎么九夫人还不许人说真话吗?”

循声望去,只见八夫人缓缓而来。也不知她躲在暗处听了多久,这会儿倒是现身了。

“夫人,快救救奴婢吧。”其中一个丫环跪行到八夫人脚边。

果然这个丫环是八夫人的。

“怕什么,你不过是说了实话,是外头都知道的实话,难道现在九夫人当了家,连实话都说不得了?”

“实话?八夫人如何肯定外头说的都是实话?传来传去,不过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传的流言,我和木府还都未置一词呢。怎么,难道我的身世,只要人云亦云就可盖棺定论的吗?”

“要不是你心虚,为什么还怕人说呢?”

“八夫人,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你是萧府的八夫人,是爷的八夫人,你该多为爷想想。若咱们府里的人都热议此事,爷的府邸还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怕别人说,你看爷有弹压外头的谣言吗?外头怎么说我们不在乎,可在府里,咱们自己人作妖的话,那就别有用心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公开身世 “你惯会巧言令色,我说不过你。但此事风波因你而起,事实如何,你出面说清也就罢了,省的外头说的沸沸扬扬,让爷没脸。你若就是木大人亲生的,向大家说一声,又有什么好怕的。”

“木府认我是木家大小姐,我也不在意外头怎么传,既如此,我何必要专门向外人说明什么?那个在外头胡传谣言,毁坏我和爷名声的人,爷必定能查出来,到时怎么处置那人,爷自有主意。我不管外头,我只管府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敢在府里乱说,到底是谁给爷没脸?搬弄是非,乱嚼舌根的奴才我们萧府留不得,”木夕暖对着那两个丫环道,“你们是卖身给萧家的,我有权利再发卖你们。既然你们说我是出生青楼的,那就把你们卖入青楼,好让你们体会体会青楼有多脏。”

“九夫人饶命啊!九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想去青楼啊……”

两个丫环忙不跌地讨饶,可木夕暖铁了心,没有要宽容的意思。

八夫人怒道:“这个是我院里的丫环,你有什么资格发卖我的丫环?”

“哦?这个是你的丫环?若是换成多心的,还当是你故意教唆自己的丫环胡乱传我的坏话呢。只别让爷误会,以为是你不听爷的话才好。”

“你!空口白话的,难道还想给我加点罪名吗?”

“怎会。所以我还是劝你,我怎么处置这等不听话的丫环,你就别管了,你得避嫌不是?”

八夫人气的直咬牙:“我的丫环,你弄走了一个又一个,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你说我有什么资格发卖你的丫环,爷把掌家之权交给我,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别说你的丫环,但凡是后院的下人,我都有资格处置。我管的是后院的事和人,只要有不对的,我就能管,我不会因为你而冤枉了谁,也不会因为谁而冤枉了你。职责所在,没有存心跟谁过不去,你看芙兰,还不是该杖毙就杖毙了。我若是你,现在就回去自己院里,召集了所有丫环,好好训导一番,别没事出来招惹是非,被我发现了,该怎么处置还是怎么处置。”

八夫人气的好想一巴掌扇过去,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木夕暖就这样给她没脸,她以后还怎么在府里混?别人还会拿她当主子吗?怕是只认木夕暖一个女主子了吧!

可是她不能动手,木夕暖说的对,她现在受爷管家之权,权力大着呢,她动弹不得。若冲动地动了手,最后遭罪的还是自个儿。

“我自知出身不好,所以只乖乖地做爷的八夫人,从不巴望哪天能掌家。你的出身,跟我半斤八两,你来掌家,如何服众?若你这样的出身都能管理爷的后宅,那我岂不也可以?”

“是爷给我的掌家权,他说我有资格便有资格,你怎么想,谁在意?”

“之前是爷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世,现在他知道了,怎会继续由着你!我萧府让一个青楼里出生的野种管家,说出去爷还有何颜面?!”

木夕暖笑了:“你跟我说这么多都是白搭,要不你去找爷说说,让他撤了我的管家权可好?”

“说就说,我这就跟爷去说,容不得你这卑贱的野种作威作福!”

“在我现在还是掌家女主人的时候,我做的处置就得执行。张妈妈,把这两个丫环押给许叔,就说是我说的,卖去青楼。对了,让他卖去八夫人入府前的那家青楼吧,那里有八夫人的姐妹在,也好有个照应,想必生意少不了你们的。”

那两个丫环怕的瑟瑟发抖,求八夫人也没用处,只知哭喊九夫人。可木夕暖这次一点没有心软,轻视自己的风气,她绝不能助长!

八夫人还未走,脸色变得极难看。

“哦对了,八夫人,咱们府里打发了几个丫环出去,特别是你院里的,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但凡跟着你的,特别容易做错事。府里现在可没有多余的丫环拨给你,那就暂时不给你配新的了,你那儿还有几个,应该够使唤了吧?”

“你这是在克扣我的用度!就算爷现在不宠我,他也从不会苛待我,你凭什么……”

“现在后院的事都是我管,你若是不服,也尽可找爷说理去,只要他依了你,我就依你。”

“你!”她院里的丫环死的死,撵的撵,本来就没补给她,这下又少了一个,统共也就剩四个了。她忍不下这口气,气闷着径直去找萧承衍。

料理了人后,其他下人也都散了,可至此后,府里再没人敢轻待了这位九夫人。

八夫人找了萧承衍,一顿哭诉,可没有任何效果,不仅没有改变木夕暖做出的处置,没有换掉木夕暖的管家权,甚至她自己还被萧承衍训了一顿。

八夫人无比后悔当初四夫人出事时,她没有帮四夫人,若能留住四夫人,她们俩一起对付木夕暖,绝对比自己孤军奋战要好。而且四夫人很会出主意,懂得揣摩爷的心思,这一点,自己确实不如四夫人。她得想办法把四夫人弄回来。

像是为了配合木夕暖,昭示木夕暖在府里的地位,这天晚上,萧承衍特意留宿在木夕暖那里。这也是两人冷战多日来第一次又睡在了一起。

白天木夕暖为了立威,对八夫人说的不留情面,在下人面前也表现出不受流言影响,可当她们说到她的身份给萧承衍带来羞辱时,心里到底是在意的。

“萧承衍,你告诉我实话,若我的真实身世公示,你还留我在府里掌家的话,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名声?”

萧承衍心疼地捧起她的脸,在她眉间落下一吻,说:“不管你什么身世,过往如何不堪,我都不在乎。以我在安城的地位,谁又敢给我脸色看?你不要想这么多,我会处理掉这个流言。”

“我……并不想你弹压下流言。”

萧承衍很是意外地看着木夕暖:“你是想,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世?”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撑腰 木夕暖叹气,又点了点头。

萧承衍果然猜对了。

别看木夕暖以前在木府会装懦弱,在医馆以帷帽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在他面前还隐瞒身份,隐瞒身世,其实在她心里,她并不想诸多隐瞒,她想光明正大地见人,本性地活着。只是以前诸多形势所迫。

“今日我一听你说了身世后,就马上去找木大人了。流言在安城传了几天,木府不可能没动静。以木大人的性子,能熬住这个秘密没有出来承认已经不错了。他顾着他的面子,才能忍耐至今。我已安抚住他,让他先不承认你的身世。我原本想着,木家女儿的身份你都顶了十几年了,换回真实身世也没有用处,不若就此继续错下去。木大人好面子,也会愿意继续认你的,我再暗中引导流言,事情很快风平浪静。阿暖,这是小事,你并不用当真。”萧承衍只是不愿她承受这种无谓的风波。

“可是,我却不喜欢木家小姐的身份,我是被迫顶着这个身份的。我从小就想逃离木府,木大人怕我去找生父,他讨厌那个男人,所以才把我拘在木府。既然我现在已经光明正大的离开木府了,何必还要顶那层身份。我娘给我什么身世,便是什么,我看不上木家的门楣,我做本来的样子就好。”

“你想怎样,我便如你所愿,左右有我在,没人敢轻待了你。”

“是啊,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不惧怕身份公开。所以,萧承衍,你可得一直让我狐假虎威啊。”

萧承衍笑了:“好,给你狐假虎威,怎么翻了天去也给你撑着。可你要怎么报答我?”

木夕暖霎时红了脸:“前几日你不理睬我,我便一直泡在药房里,倒是有了新突破。再给我些时日,我觉得我可以研制成功根治你旧疾的药。这算不算报答?”

萧承衍虎着脸道:“跟我闹情绪不想着怎么和我和好,竟只想着研究药方,也太不把我放心上了。”

“那是给你用的药方,怎么叫不把你放心上了?”

“我不信,我要感受下你的心才知道。”说着萧承衍便朝木夕暖心口处亲去。

只隔了一层亵衣,木夕暖心跳加速,萧承衍吻到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心口的位置,可不是离那里很近嘛。

虽然他们同床睡过好几次,也少不得肌肤之亲,可毕竟未真正行过周公之礼,如此香艳的亲昵,木夕暖羞涩不已。

萧承衍却不是只亲一下就了事的,大有要除了亵衣再深吻的架势。

木夕暖做着天人交战,一面想要守住原则,一面又不忍拒绝萧承衍。自从对她袒露感情后,萧承衍没有碰其他女人,这样也有半年了,对他来说,该是忍的辛苦吧?

她正想着,萧承衍却停下了深入的动作,顺势而上亲吻她的脖颈,脸庞,嘴唇,却没有更进一步。

“今天八夫人嘲讽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她还是那样会惹是生非,我会把她打发出去,府里就清净了。等你同意了,我再吃你。”他一边亲吻,一边呢喃。

木夕暖没料到萧承衍会适可而止,看来他心里倒一直记着底线,忍不住又心疼他几分。

“嗯。”对于八夫人,木夕暖虽讨厌她,却没有恨意。八夫人再如何,却从未做过害人性命的事,打发出府也就是了。

谋计好公开木夕暖身世的事,萧承衍亲自与木大人说好口径。身世是真的身世,却还是有些改动的,一来要顾念木大人的面子,否则他也未必肯配合,二来不能给木夕暖后面的生活带来困扰。

于是很快,木大人亲口承认木夕暖并非自己亲生女儿的事传遍整个安城。与之一起的,还有另一番话。

说是木夕暖的生母原是官家小姐,与木夕暖的生父青梅竹马,后来考了秀才。奈何其父家境贫寒,被棒打鸳鸯,没能在一起。后其母罚入风尘,为给其父赚取盘缠上京赶考,才不得不接客赚钱。谁知其父赶考途中路遇抢劫,钱财被劫不说,人也被杀。其母苦等未果,此时遇到木大人,念其痴情,怜其经历,便纳其为妾,并让她生下了木夕暖。尽管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也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孩子养育。其母感念木大人爱护一片,也为其生有一女木清雪。

这番说词确有七八分真,也与流言所传相差无几,但听来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木夕暖是有生父的,且生父还是个秀才,其母也不是什么淫乱的青楼女子,原是出生清白的官宦之家,而且与一个秀才谱写了一段相爱不得的感人故事。这种故事,在话本中最是多见,常让人观之落泪。而木大人也不会因此没面子,他的形象,也变成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虽有绿帽子,但这顶绿帽子,是民心所向,所以硬是能变成红帽子。

随着这段感人的爱情故事传开来后,酒楼茶楼书馆处,也迅速衍生了戏曲、话本、小说,木夕暖的一个身世,从受人鄙夷,一下子为人传颂。

外头的风向,也迅速刮进了萧府,府中下人们本就被木夕暖驯化了,这下知道了这般感人的实情,愈发在心里接受了木夕暖。

而萧承衍,更是日日宿在木夕暖院里,摆明了盛宠,就是要给她撑腰。

“萧承衍,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借口要给别人做样子看,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占我便宜。给我撑腰也不用夜夜留宿我这儿吧,你看我脖子上,没一处好地儿了,现在天气变暖,我不能裹围脖,让我露出脖颈给人看了怎么想!”木夕暖气鼓鼓地想把萧承衍赶出屋去,指着脖子上的红印。这就是他每晚留下的罪证,像斑点狗似的是一块块红印子,叫她怎么出去见人,羞死人了!

“我觉得甚好,让人知道我有多宠爱你。”萧承衍调笑着,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不好不好,今晚你别留在这儿,我打算明天去医馆看看,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口中的麻烦,自然就是那些红印子。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流言之源 “去医馆做什么?你现在为我管着家,医馆的事,尽可交给楚亦便是。若是想练你的医术,尽管在我身上招呼。”

木夕暖嗔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我给你干了活,就想让我荒废了医术?拿你练手算什么,你平时身强体壮的,好的很,如今连旧疾也很少犯了,我若拿你练手,那铁定要荒废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程大夫就是我萧承衍的九夫人,身份尊贵,哪有这么容易得你治病的。更何况还要不分男女看病人的身子,你想想我可好受?”

“怎么你今晚这般矫情,感情才知道我是大夫吗?以前我看过多少病人了,你不也没说什么。若非我会医术,你还能遇见我?”木夕暖笑嘻嘻的。

萧承衍心里苦闷,想到木夕暖不管男女大防,给男人上药,揉搓,还要看身子,心里就十分不舒坦。更不舒坦的是,楚亦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不找个女人成家,难道还惦念着他的阿暖吗?

“我看你师兄年纪不小了,比我还大呢,孤家寡人一个,多寂寥。我们应该为他物色一位合意的女子陪伴他才好。”

“师兄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们不好为他安排什么。缘分的事,外人如何掺和,便随师兄吧。”萧承衍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岂会不知。只是她拒绝了师兄的告白,若还主动为他相看姑娘,恐惹师兄心里不快,“不过,你可先物色着,大不了我们做点手脚,让他们‘正巧’遇到不就好了。”为了安抚身边这个男人的心,以及也为师兄着想,她觉得可以“掺和”一下。

果然萧承衍心里舒坦了不少:“我让许叔去找找,必不会委屈了你师兄。”

把这男人哄好了,最终倒是乖乖地没在这里留宿。

第二日,木夕暖便去了医馆。

开了春,换季之季,向来是医馆忙碌的时候,特别是头疼发热症状的病人较多。

眼见着医馆生意好起来,楚亦又新招了大夫和伙计。木夕暖的出现,倒让大家吃惊不小。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楚亦走过来问。

自木夕暖接手萧府的事务后,没有再出来过,后来又发生了流言的事,她更没出来了。这会儿听说流言平息了,她便想出来看看实情,别是萧承衍哄她的才好。

她出现时,医馆里的病人也都看到了她,惊讶归惊讶,却没有嫌恶鄙夷的眼神。她心下略宽,看来萧承衍没有骗他,他们的那番说词还真的效果明显。

“天天学习管理后院事务,还要扮凶恶的嘴脸,可累的慌了。还是喜欢治病救人的活,干起来得心应手。”

“也不知道你在府里待久了有没有荒废医术,今天你来坐堂,让师兄看看医术有没有退化。你可别砸了我们医馆的招牌。”

“师兄这般小瞧我,我可要拿医术来说话。”

两人说笑一阵,木夕暖便换了医馆的衣服,还如以前一样坐堂。

病人也不挑,该轮到哪位大夫那儿看病就去哪位那儿,轮到木夕暖看病的,也一个样。

少不得有病人比以往更细细瞧了木夕暖一阵,还说道:“我就说,程大夫治病救人又做好事的,这才是真本事,管什么出身呢。光看这样清丽的面相就知道是个好女子,我可不听别人胡乱传你。”

也有安慰她的:“程大夫,你可别老想着自个儿的出身如何,谁能选的了自己出身呢。可你瞧你现在,清清白白的,还是医书高明的大夫,受衍公子喜爱,都是你自己挣来的,世上能有几人比得过你的?”

“我从来没觉得咱们知府大人好的,为咱们安城老百姓做的事,都还不如衍公子多。他那两个亲生的女儿,也没你的本事大。不是他的女儿反而好呢,程大夫,反正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大家明知她是萧府九夫人,但在医馆,仍是会唤成程大夫,已经是习惯了的,没有刻意改过来。

木夕暖一一谢过,这看病反倒像答谢会了。

趁着空隙,木夕暖忍不住问楚亦:“师兄,当初流言纷起时,医馆里是怎么个情景?”

楚亦猜到她问的用意,说:“你别多想,其实外头流言传的厉害,但对医馆也没太大影响。自然,总有些人还是会因此嫌弃我们。你今日看到他们对你的态度,并非不是真心。前几天你都没来,我们却看到了,最是声名不好的那几天,都有病人坚持站在你这边的。”

“那倒是真的很感谢他们呢,都是无亲无眷的人,看了病我也不一定认识他们,还能这般支持我。反而是我矫情,初听此事,心里好生难过。”

“我们医馆在安城开了那么久,救治了多少病人,大家都看得到。你的医术和为人,也不是因为几句流言就能抹杀的。这是你应得的,是你的业报。”

今日跟她出门的小玉过来对木夕暖耳语一番,木夕暖命了小玉带人进医馆后堂。

人进来了,正是上个月离府的青茗。青茗离府后仍是定居在安城,用自己积累下的钱和木夕暖赏的,买下一处小宅子居住,还未营生。

“九夫人,我是刚知道了一件事,事关夫人,才急着找来的。”青茗道。

木夕暖忙按了她坐下,才问起来:“不管有事没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待你自是不同的。不过今日你找我是为什么事?”

“我最近正盘算着该做个什么营生,所以东街西巷的到处跑。可是巧了,被我看到一个人。我瞧着眼熟,才想起来,当初我家夫人在时,命我派人盯着八夫人,上个月里,八夫人出府较往常多,是遇见一个昔日的姐妹,才多番出府与这姐妹相聚的。当时我们并没觉得什么,左不过是八夫人闷的慌,碰到熟人才热络些罢了。可我那日看到她进了红玉阁,略一问,才知这女子是红玉阁的花牌娘子翡玉。这也罢了,可这翡玉原不是红玉阁的姑娘,她以前和八夫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自然不是安城青楼里的。”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翡玉死了 “也非是红玉阁的老鸨特意挖来的墙角,原来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要进红玉阁的。您当她为何从原来的地方赎了身还要往这火坑里跳?我就是存了疑,才买通了伺候她的丫环,让她诱翡玉说出缘由,我在暗处听着。原来是八夫人特特请了翡玉来安城,自然翡玉赎身的银子,也是八夫人出的。不过略借了少主的名头,那原来的老鸨没有要价太高。所谓的街头偶遇,根本是唬人的。”

木夕暖是越听越摸不着头脑了,那又与她何干呢?

“倒学的像小香一样会吊人胃口了,快告诉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青茗笑道:“夫人可知前些日子关于夫人的流言蜚语最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木夕暖纳罕,略一想,猜道:“难道是从这红玉阁传出来的?”

“正是呢。夫人的身世,正好出于青楼,从青楼里传出青楼发生的事情来,正正合适呢。”

“我与翡玉自然互不相识,那么传出我的事出来,便是八夫人的主意了。可是,”木夕暖气归气,却也想不通,“八夫人如何得知我的身世?我的身世知道的可没几个,而她与那些人,又素无交集……”她脑中迅速略过,八夫人与木家那几个人,真找不出任何联系的。

“我眼下只能查到这些,但是谣言的事八成就是八夫人主使的。锁定了八夫人,您再去查查,想必就能把其中的隐情给查明白。”

萧承衍正苦于查不出谣言的出处,倒是意外地叫青茗发现了。

木夕暖谢了青茗,青茗知道这位九夫人虽谙于医术,却对大宅院里的人心手段不在行,好意提醒道:“九夫人,我虽不在府里,也能在外头帮衬您,您若有需要,悄悄遣小香过来告诉我一声。府里人多眼杂,我不好直接去府上找您,被人瞧见了,恐我行动也会受阻,若再连累您被少主疑心,就得不偿失了。好在这医馆是您的,我若有什么事找您,便告诉楚大夫,他派信得过的人来告诉您便好。”

木夕暖心下感动:“多谢你替我想着,我自会交代师兄一声。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可告诉师兄,但凡师兄能做到的,他就会帮你。他做不到的,来告诉我,我也会尽力。”

她们又闲话了几句,青茗便告辞。

待黄昏时分,木夕暖回到府中。想着趁热打铁将八夫人的疑点跟萧承衍说说,谁料他今天临时接到隔壁城市的紧急信件,匆匆赶去了,估摸要过个两三天才回来。

她无法,只能先让小玉派人盯着八夫人,看她最近会不会和那个翡玉见面,若能拿到证据,就最好。

萧承衍不在府里的几天,木夕暖像打了霜的茄子,心里空落落的,只好天天往医馆跑,给病人看病来缓解心情。

木夕暖是专业的,一旦拿起脉案,面对病人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抛到脑后了,这么一过,两三天很快过去。

而小玉盯着八夫人的事,也有了点进展。这几天里,八夫人还真又见了翡玉。

本来八夫人很不愿意在这几天出府见她,萧承衍不在,她要出府的事,就得找木夕暖批准。她可不想有求于木夕暖。可是翡玉却开始托人来萧府门口找她,这么点眼,八夫人心里发慌,于是不得不去找木夕暖放行出府。

木夕暖有意想查她的证据,自然爽快地答应了。

既然猜到她是去见翡玉的,木夕暖特别派了张妈妈跟去盯着。果不其然,她装作逛街,然后顺利“偶遇”翡玉,两人进了酒楼包间密谈。

张妈妈在隔壁间听的清清楚楚,木夕暖的身世流言,确实是八夫人授意翡玉从红玉阁里传出去的。因现在流言平息,八夫人没得到好处,而翡玉在红玉阁待着不比以前,所以急着找八夫人想办法赎身。两人有些口角之争,不过现在八夫人有把柄落在翡玉手上,只能依着她,好言劝说一番,说是等她筹钱后再给她赎身。

不管木夕暖心里如何想不通到底是谁告诉八夫人她的真实身世的,但既然确证是八夫人传出此事,她只能等着萧承衍回府后审问八夫人了。

这天木夕暖仍在医馆坐堂,张妈妈突然急匆匆地赶来,告诉一件不好的事情:翡玉死了。

木夕暖大惊,她们才查到翡玉这个关键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张妈妈,你偷听八夫人和翡玉说话的事,可有其他人看到?”

“老奴很小心,应该不会被人看到。”

“八夫人可有察觉?”

“没有,若察觉了,那日说话,她又怎会说出那么多实话来。”

不能怪她觉得此事蹊跷,首先就怀疑到八夫人。

翡玉是外地来的,在安城只熟识八夫人一个,而且她进红玉阁都没超过半个月,再怎么与人结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至于结怨到杀人性命的地步。所以木夕暖马上排除了他人仇杀的情况。

而八夫人刚与翡玉争吵过,传流言的事若被萧承衍知道,八夫人就完了。为保住自己,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八夫人再坏,她也从没害死过人,真要她杀人的话,说不定还会下不去手。木夕暖又隐隐觉得不像八夫人的行事风格。

没了翡玉这个强有力的人证,木夕暖都不知道如何向萧承衍启齿。八夫人抵死不认,说她诬陷,她也就没辙。

为翡玉的死,木夕暖再没心情坐堂了,拿了药杵、捣药罐改去捣药了。

就这么发呆没多久,小玉又急急跑来说:“小姐,少主回府了!但是少主的旧疾犯了,您快回府看看吧!”

木夕暖心骤然一紧,忙不迭地回府。

入春大半个月了没见萧承衍发作过,还当他今年好转了很多,极有可能不发作。谁知出去一趟,竟给诱发了。

许叔和蒙焰是直接将萧承衍扶到木夕暖屋里的,等木夕暖一到,就见萧承衍坐在榻上,咳嗽了几声。

“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挡住秦越 “别说话,我给你看看。”木夕暖制止了萧承衍说话。

把脉后,确实是旧疾复发,情况有些厉害,却比去年复发时好多了,这倒令木夕暖略放宽了心。

正好她最近新改良的药还没试过,命人去煎了来给萧承衍喝。

有木夕暖在身边,似乎心情都特别能平和下来。萧承衍弯唇笑笑,自嘲怎么一病就软弱成这样。

待喝了药,过了一会儿,咳嗽的频率变少。此时还不能让他多说话,所以木夕暖把蒙焰留了下来,问:“你们在外头干了什么,好好的又给诱发了旧疾?”

见萧承衍没有阻拦,蒙焰如实道:“少主是去见了一位京里派下来的钦差大人,那位大人早听闻江南美景,又值春季,便大有赏花的兴致。少主只得相陪。那百花园里,花团锦簇,又是香味浓郁,只赏了一日,回来就复发了旧疾。”

“你们出门不都带着药吗?吃几帖下去,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萧承衍眼神一瞪蒙焰,蒙焰便住了口。

木夕暖心里明白,责怪道:“必是没有好好吃药吧?这么大的人了,也跟小孩似的不听话。自己的病是什么个情况心里没点数吗?还逞强,但凡你身体有蒙焰那么好,我也就随着你了!”

萧承衍咳嗽两声:“蒙焰在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可不是,蒙焰可是尴尬的很,眼见着九夫人训少主,回头少主不定怎么折磨他吧:“属下先告退。”

“站住,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木夕暖这么发话了,萧承衍不好阻拦,蒙焰也就如实道:“九夫人,少主是有吃药的,只是每日会少吃一帖。少主每日要出去陪那位大人,怕喝了药后身上有药味,被人闻到不好。”

“可他这样子,不吃药就断不了咳嗽声,难道让人听他咳嗽还好了?”

“呃……属下……还是先告退吧。”蒙焰立马溜了。

萧承衍知道木夕暖这是担心她,宽慰道:“其实前几日没这么严重,许是憋久了才在今天爆发出来。”

“你是个生意人,怎么还需要和钦差大臣搞关系?你不是说你们萧家历来不入京,不在京城做生意的吗,这个钦差大人来自京城,你这么倾力相陪是为何?”木夕暖记得当时萧承衍是接到急件立马赶去的,可见重视,原来是为了那位大人。

“没听说过官商勾结吗?我把生意做大,怎少得了官府的支持。我们这里,甚少有京里的大官过来,难得来了,我作为安城首富,怎么能不盛情款待?”

“他又不是来安城,自有那边的富商尽地主之谊……算了,你生意上的事,我不过问。反正现在你回来了,必须把身体养好。”

“好,自是听你的。”萧承衍笑笑,隐下实情。

如木夕暖所说,虽然做生意的需要跟官府打好关系,可那钦差大人显然是难得来这里办差一趟的,又没到安城,他也不做京城的生意,确实不需要特地跑隔壁城市款待一番。

可他心里所谋之事却无关生意,而是为了安城新知府一事。

秦越自年初回泾城后,一直在为了调任到安城来而四处奔走。虽然他暗中多番阻拦,却还是被秦越成功地上达天听。圣上对秦越颇有印象,加上秦越一番妙笔之词,竟说动圣上重新考量安城知府人选。这个钦差大臣,便是派来暗访秦越和木大人政行的。

他已去过泾城考察过秦越,秦越虽靠着裙带关系顺利科举的行为有些不耻,兼之又对不起木夕暖,但他为政起来,却算是个好官。在泾城上任不到一年,已受当地百姓好评。

钦差大人带着这种好感再来这里,萧承衍自然要更谨慎。木大人虽无过,但多年来没有政绩,京里也是知道的。两者对比,自然让人更喜欢秦越。

可萧承衍不能让秦越得逞,若他调任安城知府,别说他是否会趁机接近木夕暖,便是对他生意上的掣肘,也必定不小。秦越此人,心胸尚有些狭小,必来报复。

钦差大人并没直接来安城,只先在临城落脚。其实他来这里的事,是十分隐秘的,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木大人还不知道他快到安城了。萧承衍是靠着自己的消息网才探听到,凭着他祖上与皇家的关系,这才受钦差大人另眼相看。

按钦差大人的想法,必然是会再悄然入安城暗访的,到时他很容易便能知道木大人在安城是多么的不作为。萧承衍赶早过去先与钦差大人见了,就是想拦住他来安城的脚步。

木大人容易控制,会听他的话,这就够了。木大人不能为安城做的,他萧承衍可以代劳。

不枉费他陪了那钦差大人几日,好歹说动他返京,让他在圣上面前回禀时,能保住木大人继续留在安城。

此事他还不想告诉木夕暖。

萧承衍听话地在府里养病,吃过木夕暖最新改良过的药,效果明显。但木夕暖还不满足,因为这药仍是没法根治他的病。

萧承衍没有放弃继续追查当日流言传播之事,他很歉然,还是没能找出流言的源头。木夕暖心里已经知道这事是八夫人做的,但没有人证,没法告诉萧承衍。她不忍见萧承衍在病中还这般歉疚的样子,劝他别查了,此事到此为止。

这日晴好,萧承衍的病情好转,正在木夕暖的院子里晒太阳,木夕暖在一旁晒药材,萧承衍懒洋洋地看着木夕暖的身影。本是好好的情意绵绵,被突然进来的八夫人打破了氛围。

鹊儿哪肯让八夫人出现打扰木夕暖和萧承衍,自是在院门口就拦了。没成想八夫人不管不顾的,使了好大劲,愣是冲破鹊儿的防线,进得门来。

其实纵是她没进来,在门口那嚷嚷的声音,木夕暖和萧承衍也都听到了。

木夕暖皱起眉头,这个八夫人,自从翡玉死了后倒消停了好几天,怕是刚缓过劲儿来,就又来生事了,真是烦人。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四夫人归来 萧承衍也是头疼她,本就跟木夕暖说好了要打发八夫人出府的,正好赶着去见钦差大人,就没顾上这事,等回来了就在养病,也没记起来。是该早点打发出去才好,于是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爷,妾身知道您在病中,本不便打扰,可妾身实在有急事,不得不禀了爷知道。”

“说。”

“今日妾身前去清心庵看望四夫人,没成想,就眼睁睁地看着四夫人在妾身面前毒发……”

“四夫人中毒?”萧承衍坐立了起来。

木夕暖也讶异地看过来。

“正是。妾身害怕极了,也担心四夫人,就做主给四夫人请了大夫来看。”

“现在如何?”

“四夫人还活着,可是中的什么毒,大夫也不知道,更解不了,只说是慢性毒药,日日服食少量,平时显现不出来,待到一定时日,就会毒发生亡。幸好大夫来的及时,才算没当场死了。可是现下昏迷着,大夫又解不了毒,也是等死啊。爷,四夫人纵是先头做错了什么事,惹您和九夫人不高兴了,那也只是罚她去庵里清修,可没说不管性命啊。如今生死关头,还请爷念在昔日情分,救救四夫人吧。”八夫人眼泪巴巴地哭求着。

“速去将人送入府来。”此时萧承衍也顾不得许多,人命关天,总要先救下人才是。

蒙焰领了命马上出发了。八夫人没继续留下来碍眼,说是去四夫人院里等着,先安排好屋子,等四夫人进来。

木夕暖眼瞧着八夫人一番言词,又积极地去为四夫人张罗,表现的很是关心四夫人,以前可从未这样过。事出反常即为妖,她这是巴望着四夫人能回来,给自己拉结盟吧。至于想结盟对付谁,还用说吗。

“阿暖,你的医术是安城里最好的,普通大夫治不了,只能靠你了。”

木夕暖别过头去:“不救。”

萧承衍无奈叹气:“救人是大夫的天职,纵是对囚徒,你也不会见死不救吧,却要对四夫人见死不救吗?”

“是又如何,在我心里,她就是害死了三夫人和阿喜,我想报仇还来不及呢,干嘛还要救?”

“四夫人中的慢性毒,是每日积累起来的,你说想毒死她的人,别人会怀疑是谁?”

木夕暖一凛,不可置信地望着萧承衍:“你在怀疑是我对四夫人下的毒?”

萧承衍起身,靠近木夕暖,去拉她的手,木夕暖负气地甩开。

萧承衍再次叹气:“我怎会怀疑你,只是不想你再被人怀疑。八夫人对你误会这么深,才闹出那么多事,若再因为大家都误会你毒杀四夫人,不知还会有怎样的风波出来。况且……你作为大夫,我想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木夕暖冷笑:“你倒是了解我,只怕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心。”

若按她本心来,她不会救四夫人,不管是谁对她下的毒,左右不是她。若可以,她倒还真想自己动手。

但这会儿萧承衍既有无奈,也有不郁,他咳嗽几声,木夕暖便心软了。

“我先看看她中的什么毒再说,未必是我能解的了的,全看她造化了。”

她这么说,萧承衍放心了,只要她肯出手,必不会藏着掖着瞒着。

很快四夫人被抬进她原先住的院里,一应事务八夫人已安排妥当。四夫人人事不省,唇角还挂着血印子。

木夕暖把了脉,又一番检查,心中渐起狐疑。

“如何?能治吗?”萧承衍见木夕暖神色不对,便以为四夫人的毒不好解。

“能治,中了轻烟散,确实慢性中毒,每日服食微量,到如今大概服了小半个月了,这才毒发。我开个方子,每日服三次,直到毒清了就行。”

八夫人惊讶道:“服食小半个月了?那岂不是四夫人到了清心庵后开始被人下毒的吗?佛门清净之地怎会有人做这等歹事,且还是针对四夫人的……”她又转而怒视陪侍四夫人的丫环道,“你是唯一一个陪着四夫人在清心庵的丫环,你们在一处吃住,怎的四夫人中毒了你却没事?莫不就是你对四夫人下毒的?”

那丫环忙跪下道:“奴婢可没有啊,虽然奴婢与四夫人单独住在清心庵后面的一处小院,但每日吃食都是庵里伙房准备的。且奴婢也并非与四夫人同吃的,每餐都有庵里的师傅单独送一份给四夫人吃,奴婢等四夫人用完后再与庵里其他人一起吃的。”

“便是这样你也是有机会对四夫人下毒的,整日只有你近身伺候四夫人,四夫人又与庵中各师傅素不相识,更无结怨,她们怎会害四夫人。与四夫人结怨的,左右都是府里的人,不是你自己不想伺候四夫人了,下了毒手,便是谁指使的你做出这种事。当着爷的面,你老实交代了!”八夫人咄咄逼人。

木夕暖写着药方,耳中却还是听到了八夫人这番话。看着像是在说这丫环有心毒害四夫人,可话里的意思,却明显在指向她。

四夫人因何被撵去清心庵的,府中无人不知,要说结怨,可不就是她这位九夫人与四夫人结怨最深吗?四夫人自住清心庵开始才中毒,岂非是她不满萧承衍对四夫人的处置,又赶尽杀绝地在府外悄悄下手?

“住口!不得胡说。若我听到府中传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出来,我就算在你头上。”萧承衍喝止了八夫人,语带警告。

八夫人只得讪讪不敢再说。

萧承衍又派了原先伺候四夫人的两个丫环并现有的这个一起照顾四夫人,八夫人执意想留下来陪四夫人,萧承衍也允了。

出的门来,萧承衍说:“别把八夫人的话放在心上,我相信你。”

“你怎确定我不会毒害四夫人?你难道不知,我心里是很想她死的吗?”

“是,我知你心中有恨,你若想毒害她,何必要用慢性的法子。更何况,佛门清净之地,你不会选择在那里杀人。”

“可是四夫人中毒时间就是从离府后开始的,我又与她结怨最深,旁人大多就会往我身上想。”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大夫人之约 反正被人疑心了,我倒不如撒手不管,她死了也不是我害的,又除了一个仇人,还不白白背着下毒的嫌疑,正好。”

萧承衍知她这是在赌气呢,说的气话。

“我知你这次出手,全是为了我。若有下一次她再被旁人所害,我不会再叫你救她了,可好?”

“救都救了,以后的事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谁知道以后呢。”

萧承衍无奈地笑笑,想到刚才她断脉时的凝重,不免问道:“这轻烟散是有什么难解之处吗?刚才见你神色异样,不像对待普通病症一般。”

“也不是难解的毒,只是……虽然我说是她每日服食微量,积累一定量后才毒发的,但其实若每日服食微量的话,并不是累积半个月就会毒发。至少也要过一个月以上。我瞧着,像是临时加大了量,也就这两三天左右,加重了很多量,才会提前毒发。”

“那人一早对四夫人下手,是有蓄谋的,或者已经算好了时间。突然加大了量,改变了计划,看来是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提前动手。这是府外发生的事,我交给蒙焰去查,你不必费神此事了。”

“此番四夫人中毒,解毒尚要好一段时间,看她受苦,咱们多情的衍公子该是心疼了吧?”

其实另一重令木夕暖不快的是,这轻烟散虽不难解,可却不是一下子就能清除毒素的,至少养上小半个月。而她身体未愈前,萧承衍不会再迫她住在清心庵,那便是这小半个月都要养在府里了。

也不明白下毒的人怎么想的,若想害死四夫人,挑个性子烈的毒药不好吗,一下子结果了性命。何必挑这种虽能害死人命,却毒发时间长,可以让人缓一阵,这不是等着人给四夫人救命的机会吗?

而且她总觉得,下毒之人是把她算计进去的,轻烟散非寻常大夫能解,那人该不会就等着她给四夫人解毒吧?

四夫人撵出府都让她觉得不爽,更何况此番中毒还让她回府了,她只好气的揶揄萧承衍。

萧承衍知她心里不快,能出手救四夫人,已是忍耐很多,只好好言哄着:“我哪有功夫心疼别人,一来要心疼你,二来我也要养病,顾不上旁人了。反正我的旧疾没治好前,我就只赖在你的院里,不去旁的地方。”

这便是告诉了木夕暖,纵是四夫人在府里养身子,他也不会再去看望一次。

木夕暖听了总算平复一点,心里想着这次一定要彻底治好萧承衍的旧疾。

后半日萧承衍出去了一趟,便有一个眼生的丫环来木夕暖院里找她。

小玉进来禀报时,倒叫木夕暖惊讶了半晌。

“她说她是大夫人派来传话的?”

“是,虽然不是大夫人跟前的大丫环,不过确实是大夫人院里的。大夫人跟前的大丫环,反倒没法出院门呢。其他丫环的行走,少主却没拘着。”

木夕暖心下疑惑,叫了那丫环到跟前问了几句,那丫环低眉顺目地,但说的也坚定,意思就一个:“大夫人请九夫人去一趟,大夫人有事要与九夫人说。”

大夫人被软禁,自是出不来,想说事,只能请木夕暖过去。

可是木夕暖却不大给面子:“她说让我去就去,当本夫人是什么了?我没兴趣听她说什么事,你就回了她吧。”

那丫环依旧不卑不亢的样子,好像也没太把木夕暖放在眼里,说:“大夫人说了,她说的事,九夫人必定有兴趣听的。像是四夫人中毒,翡玉身亡……”

木夕暖腾地站起:“是她?!”

那丫环只是传话,什么都不知道,木夕暖没法从这丫环口里得到什么信息。而大夫人抛出这样的引子,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若是这些事都是大夫人所为,她图什么?

“我这就去见见她。”

大夫人是被萧承衍明令软禁的,不准任何人探望,其实就算是木夕暖,都未必能去探望。好在此时张妈妈和陈妈妈都不在,虽然她现在倚重这两人,可她们还是会对萧承衍忠心的,若此时在,多数会拦着她。

大夫人仍是住的原来的院子,是后院所有夫人中最大的院子。里面一应布置早不同往日,却比木夕暖住的冷院,要好上很多。

听说大夫人在内室设置了佛龛,日日在佛龛前诵祷,这样的人,真会对佛祖忏悔吗?也不知做这种事有何意义,该不会是用来诅咒她们的吧?

木夕暖便是被引至她的内室,屋里光线昏暗,刚进去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光线反差,一时也未看清屋里的人和事物。待适应了一下后,才算看清。

大夫人正跪在佛龛前,她的近身大丫环晚杏一旁候着。

“夫人,九夫人来了。”晚杏提醒道。

大夫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转过来,面对木夕暖。

“九夫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大夫人道。

“也就半月未见,上一次见面,正是三夫人过世的时候。真是羡慕大夫人修炼的好性子,遇到什么事都还是这般镇定。”

“我的性子,也是爷练出来的,若非这股性子,我可怎么活到今日呢。晚杏,我与九夫人单独说会儿话,你出去吧。”

晚杏自是听话地退出去,可小玉却不大愿意退出去。

大夫人眼睛一瞟,笑道:“九夫人还怕我会吃了你不成?论起来还是我怕九夫人才对,九夫人医术高明,自然也精通毒药,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会怎么就中毒了呢。”

木夕暖命小玉出去等着,小玉提醒木夕暖小心,这才不情愿地退出去了。

“今日大费周折特地约我来,想告诉我什么?”

“我虽被软禁着,可若你以为我这样就不知外面的事,不能派人在外面行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不错,爷为了打压我,确实几次在府里清理了我的人。可我的出身也不差,娘家是大户人家,当初嫁进来,也陪嫁了不少下人,这些人,自是忠心认我这个主子的。再有,我有自己的积蓄,就算爷不给我银子,我也有银子能买通奴才。谁没个缺钱的时候呢?”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恐慌 “我自然知道大夫人好手段,惯会收买人心,不知大夫人一面在屋里礼佛,一面又在外头干下什么坏事了?”

“你派张妈妈跟踪八夫人,才知道了她勾结翡玉生出流言之事,可我却一早就派人盯着八夫人了。之前她与翡玉见面,我便已知道。自然也知道了她们密谋之事。当时我也惊讶的很,没想到九夫人还有那样的身世,竟是连爷都没查到。对你不利的事,我又岂会阻止,自然看着她们折腾了。可惜八夫人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找的翡玉这种青楼女子,也是不牢靠的,竟被你发现了。你若有了证据向爷揭发八夫人,八夫人可没法待在府里了。所以我暗中派人杀了翡玉,你就没了人证。而流言一事你想找物证是不可能的,所以没了人证,你奈何不了八夫人。”

“你杀了翡玉,就是不想我赶走八夫人?”

“是,我要让八夫人留下来,虽然我也不喜欢她,可她只要留下来,你就会不高兴,那我就高兴了。”

“那么四夫人的事呢?”

“四夫人从出府后,我就派人在她的食物中下毒了。爷能为了你把四夫人送去清心庵,且不准她再回来,十分不容易。但爷一旦下了这样的决定,要想再让四夫人回来,也就十分艰难。于是我早早开始下毒,每日只下一点,等着差不多日子的时候毒发,爷就不得不接四夫人回来解毒了。原以为八夫人还能跟你斗一阵,没想到八夫人这么没用,那我得把四夫人调回来,帮帮她才是啊。怎么样,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得不医治你想杀的女人,这滋味不好受吧?”

“你!简直疯魔了!”木夕暖实在不能理解大夫人的思维,就为了给自己添堵,随意玩弄人命,还这般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折腾的她不开心,只是这样。

“我疯魔?你当我想如此吗?明明我是最先爱爷的人,也是最爱爷的人,我为他忍受各种女人的介入,不管是他身边的还是心里的人,我都忍了。可是你知道这种感受吗?忍久了,怎会不疯魔?”

“既然忍受不了,早早离了他就是了,没人强迫你非他不嫁。”

“你说的轻巧,若这么容易就能离了他,那你为何还留下来了?”

“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从一入府就故意惹怒他,把自己当做下属的身份,不把自己当他的妾室看待,因为你根本没想真正做他的妾室。你的心不在萧府的方寸之间,你向往府外的生活,所以他和萧府只是你的跳板,只要有机会,你就会逃离这里。你明明一心想着逃离萧府,怎么现在倒不想了?安安分分地做起九夫人来,还学着打理内务。你可是个大夫啊,竟然也做这些内宅妇人的事,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如果像你说的这么轻松,想离开就离开的话,你也不会牺牲自由的生活而留下来了,对吧?”

是,她曾经为了光明正大地离开木府,将萧承衍当做跳板。而这个跳板,自然也是要踢掉的。可是现在,情已浓,她便不走了。

“我与你不同,我和萧承衍两情相悦,我有留下来的价值。而你,明知萧承衍不喜欢你,对你也不好,你死活赖着,又有何意义?早离开萧承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谁知大夫人嘲讽地笑了笑:“两情相悦?你怎知你们就是两情相悦?”

“你……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我自然能体会到。”

大夫人依旧笑笑,却笑的木夕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她暗示自己,大夫人不过是装腔作势,想挑拨她和萧承衍之间的感情罢了,绝不能被她得逞!

“你们之间感情如何,且看日后,反正四夫人和八夫人现在都在府里。”

“你以为你留下她们两个,我会受影响吗?她们不会待多久的,我一定会让她们消失。还有你,我也不会让你留下。”

“木夕暖,我可提醒你一句,你一味要求他一定要等府中再无其他妾室才能真正拥有你,你可想过,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要磨去多少耐心?若你坚信他最终会选择你,而将其他女人都赶出府去,那你何不现在就可以享受和他的欢愉时光?”大夫人笑的暧昧。

在木夕暖看来,她笑的不安好心,明明在各种给她添堵的人,怎会突然好心?

“既然我坚信他会选择我,又何差这几天。”

“木夕暖,你可知,享受过的女人总是跟没享受过的女人情分不同的。你看我们再如何做错事,爷都不愿赶我们走,更别说杀了我们了,还不是好好养着我们?我们伺候过爷,爷只要想想曾经那些夜晚我们的欢乐场面,可不就心软几分了吗?你自命清高,何苦来哉?只要伺候他一场,伺候好了,说不定他会更喜欢你,到时立时把我们赶出去也未可知。你明明有惑人的资本,偏不用,等着爷主动赶走我们,浪费这时间,可不傻吗?”

“你今天特地约我过来,就说这些吗?”大夫人沉寂许久,轻易不会这般贸然行动,特地约她来说话,会没有目的?木夕暖不信。

“你别不信,我便是特地跟你说这些的。现在你知道了是我杀了翡玉,也知道是我下毒害四夫人,就不用浪费你们的精力去查了。我被软禁这么久,你和爷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瞧着心急,这不好心给你支招吗?”

木夕暖眼神觑着她,却不信。但翡玉和四夫人中毒一事,她信。这就很矛盾了,大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再来个约定如何?五日后,你再来这里见我,我再与你说一些事,到时你再看我今日说的话对不对。”

“大夫人怕是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吧,你想见我,我就会来见你吗?”

“你会来的,我认识爷最久,知道爷的事最多,问我就对了。我今日告诉你杀翡玉和对四夫人下毒的事,你大可告诉他,他就算来问我,我也会一样承认。”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九夫人气头上 “反正就算他知道我害人,也不会杀了我的。我,不怕他不知道。他对我这样容忍的缘由,你若想知道,五日后便来这里,我告诉你。一定说的是实话。”

木夕暖不断暗示自己的心理防线,不知为何,几近崩溃,因为大夫人实在说的太有诱惑力,而且她显然深知她心里的疑惑。那些疑惑,若要从萧承衍口中知道,太难。自上次触碰逆鳞后冷战,木夕暖不敢再轻易挑起。

出了大夫人院子后,木夕暖当即吩咐小玉:“悄悄去找青茗,让她把小桃带进城来。先安置着,等我要用时,再出现。”

小玉不知道刚才在屋里大夫人都说了什么,但自家小姐的情绪,她熟悉的很。小姐这是心里恐慌了。

“小桃自安顿好后,就来了信告诉我们安顿在哪,按地址去找,不难找到。奴婢马上去通知青茗。”

“我看大夫人过的很滋润,这样的惩罚,未免无法让人信服。以后她的用度再减半。她不是说自己银子多的很吗,那自然不需要府里的例银了。想必她身边伺候的人,她也是养得起的,那便由她给那些人发工钱去,不必从府里给了。”

小玉大骇,没想到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这是要让大夫人日子不好过,也让伺候她的人断了工钱呢。

她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少主从来没有苛待下人的,而且那些人也没确凿证据证明他们犯了错,若这样就罚没例银,恐少主知道了心里有芥蒂。再说,少主对大夫人,向来不同,就算软禁着,也不会太苛待她。您这样会不会……”

“不必多说,就这么做。他要是觉得我管理后宅不妥当,收了掌家权去便是。”

小玉担忧地看着木夕暖,嘴上只好遵命。

“还有四夫人那儿……”

“小姐,四夫人中毒的厉害,您就算想做什么,也等她养好身子吧。”

“你紧张什么,我还能虐待她不成?她在清心庵吃斋念佛也有半月了,怎能半途而废?回了府里还得保持才好。平时一日三餐,照旧给她做素食,这是四夫人的诚心,我不能拦着。”

“是。”小玉想想吃素也没什么,于是就没再多劝。

“八夫人突然去清心庵看望四夫人,现在又一力殷勤,当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吗?你吩咐下去,四夫人要静心养病,旁人不得打扰,谁来探望都挡出去。”

“小姐这是不让她们有丝毫机会可以密谋?”

“我不怕她们又想出什么招来对付我,我只是厌烦了,总是去处理她们惹出的事。看大夫人那口气,也不会让我安宁。想拿她们做文章,我便管死她们,一点机会也不给她们!大夫人留下的眼线还有不少,你让咱们的人多多留意,找出来,我想法把他们撵出去。”

这一通安排下来,小玉一一记住,当即就分派下去。

而木夕暖去见大夫人的事,瞒不过萧承衍。萧承衍回府时,许叔就把这事告诉他了。说到底,许叔是萧承衍的人,而且事关大夫人,许叔不得不事无巨细地禀报给萧承衍。

“她们说了什么?”萧承衍问。

“她们单独在屋里,小玉和晚杏都被赶了出来,老奴实在无法得知她们说了什么。但九夫人出来时,脸色并不好看,且马上吩咐了人克扣大夫人一应用度,断了大夫人院里的所有例银。”

萧承衍心里一紧,他厌烦大夫人,那女人,疯起来不定干出什么事。

许叔说:“听说是大夫人特地遣人约九夫人过去的,老奴心里也担心,会不会说了……”

“此事我们心照不宣,她该不会告诉阿暖的。只是阿暖这样做……罢了,就随了阿暖的意吧。她可还有旁的反应?”

“有,九夫人还命大厨房只给四夫人做素餐,不准八夫人探望四夫人。”

萧承衍忍不住叹口气,看来阿暖是一点都忍不得他有妾室这回事了,如今对她们,一点不手软。能留住她们的命已经算她手下留情,否则,让一个大夫杀人,还不易如反掌。

知道她正气头上,萧承衍不好这当口惹毛她,只好也顺从她的安排。

这时来了鹊儿,说是九夫人请少主过去。

萧承衍没想到木夕暖主动来请,心里想着如何问她与大夫人说了什么,这一路去她住处,倒有些忐忑。

此时最后一缕阳光都消失殆尽,进入夜晚。

木夕暖院里飘出香味,甚是诱人。萧承衍笑笑,看来她又嘴馋小香的厨艺了,不定让小香做了什么好吃的呢。这么一想,原先心里的忐忑去了一半。

“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莫不是特意请我过来吃好吃的?”说完咳了一声。

木夕暖微微皱眉,他的病不是立时能好的,虽现在还见咳嗽,倒是少了些。她马上迎了萧承衍坐下,舀了一碗汤给他:“你从外面来,先喝碗汤润润喉。”

“润喉岂是喝汤的,应该拿出你正月里头烘制的梅花茶泡给我喝才好。”说着便要吩咐小玉去泡一壶来。

木夕暖忙制止了:“你便嘴馋我也是不会肯的,梅花茶到底性寒,大暑天我才容许你喝,这会儿定是不能的。你现在还犯着病呢,可是答应了我乖乖配合我治病的,若因为你嘴馋害的我医名受损,我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瞧瞧,竟这般小气,不过讨杯茶喝,还值当你拼命了?”说着乖乖地喝下一碗汤。

“这汤味道不错,若我没猜错,里头加了川贝、枇杷?”

小玉和小香皆闻言笑了,木夕暖也笑着说:“不得了了,现如今你也懂药材了,别日后咱们安城堂堂首富,名满国内的衍公子都会看病了吧?”

萧承衍宠溺地捏捏木夕暖的脸蛋:“取笑我不是?你给我治病的药材中,便是这两样少不了的,我能不熟悉它们的味道?便是吃都吃怕了,吃药还不够,你连饮食都放了它们,可不是厌烦死人?”

“这些对你的病有好处,可我也知道你日日喝药,岂是好受的,就让小香做了药膳。小香的厨艺你是知道的,就算里头加了药材,照样好吃。瞧那道醋溜牛筋,可是加了防风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情话 “别一桌佳肴,道道都添了药材吧?”

“那倒不至于,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吃,我还要吃呢。我吃那么多药膳做什么。食物也都各有药用价值,不是药材,也是药材。”

“在你程大夫眼中,自然什么都可拿来做药。”

两人说笑着,一起用起晚膳来。

待吃完了,萧承衍才说:“特地让小香下厨,精心准备这一桌好吃的,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想讨饶吧?”

“你便这么瞧不起人,当我一定要做错什么才会对你好吗?”

这点萧承衍相信,就算没有她吩咐克扣大夫人、四夫人、八夫人的那些事,木夕暖也会对他这么好。这几日天天赖在她这里养病,受了细致的照顾。萧承衍心里很是受用,自然喜欢非常。

“你特特请了我过来,想说什么便说,就冲这顿饭,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也是不会罚你的。”

木夕暖抿嘴一笑,吩咐他们收拾东西,自己则牵着萧承衍往里屋去。

“想必你也知道了白天的事,我去见了大夫人。大夫人告诉我,四夫人中毒一事,是她派人做的。”

萧承衍很惊讶,也很意外,软禁在院里,竟然还能把手伸到府外,他也太小瞧了大夫人。

“她这么做就是故意想把四夫人弄回来,膈应我。她说只要有她们在,你还是会对她们好,不会一心对我。我偏不信,萧承衍,我就先留她们下来,你可会辜负我?”

萧承衍心神动荡,他不防木夕暖这一问,问的这么直接。他能感受木夕暖如今对他的感情更胜从前,自己也很享受与她在一起。

“其实在我心里,她们早就无法跟你相提并论。自我对你动情,便再没想过她们。你就算把我往她们身边推,我都不愿过去。你呀,就是自己想多了,担心的多了,你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你自有一剂神药,让我被你吸引,不复从前。告诉你实话,我纳了那么多妾,其实以前都纳的浑浑噩噩,也从不把纳妾当回事。顺眼了便带进府来,不是因为什么感情的缘故。纳你进府,也是一开始瞧顺眼了,没有多想,往俗气了说,就是我仗着有钱有势,随便谁都可纳做妾,不需要走心。对你动心,那是在之后的日子。你故意在我面前装一副样子,背着我却有自己的小聪明。好在我还是看穿了你的本来面目,你可知,当我日渐清楚你并非那贪慕虚荣的女人,而是与我一开始以为的样子吻合,不,应该是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时,我的心里大大舒了口气。因为你若是贪慕虚荣的女人,我便不能喜欢你了,可我不想不喜欢你。

后来看你一心治病救人,研究疫病的药方,我被你这股气节吸引。你累到昏倒时,可知我有多心疼。我便知道你走进我心里了。可你这脾气啊,也是倔,还心高气傲的不行,我再多钱,再多势力,好像在你眼里也不是优点,反而因为我有其他妾室而看不上我。我可是男人,心里怎么会没气?那一糊涂,就跟你杠起来了。在淮南城,当听到你不见了的时候,我感觉心像被突然一下子抽空了一样。我慌了,我慌的不得了,我一点都不敢想你会发生什么,因为我不允许你有事。我带着人发了疯一样的翻遍淮南城,没有你的消息,我连双手都颤抖了。我平日可不是动不动就杀人的人,可是那天我只想大开杀戒!敢伤你的人,死定了。

不过意外之喜,经那事后,我总算得到了你的心。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淮南城的原因,是不想回府面对我有其他妾室的现实。你可知,在那里的日子,我也过的万分舒心,因为只有你我,再无第三人插足。你看,其实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有你我,没有旁人。”

木夕暖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萧承衍,眼神痴痴的,心里像开了花:“萧承衍,你竟然说了这么多话。”

萧承衍觉得她这话说的甚是好笑:“怎么,我说这么多,你厌烦听?”

木夕暖忙道:“怎会怎会,我喜欢听,你说了这么多话,但都是好听的情话,你日日说些给我听,我都不会觉得厌烦的。”

“原来咱们程大夫竟然喜欢听情话,不知是谁清高的很,这种情话,不嫌矫情吗?”

“呃……矫情是矫情了点,不过,若是你对我说的,我就不嫌。”

此时两人含情脉脉,把话说开,反而贴近了很多。

“我会愿意和你在一起,也是知道她们都是先头就在的,你以前纳妾不走心,我怎好因此苛求于你。四夫人和八夫人你能撵走,可是大夫人……”

大夫人真是一个麻烦的问题,唯独大夫人,萧承衍不能撵出府。

“阿暖,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大夫人,却还是纳她为妾,是因为我娘。”

“我听说过,老夫人重病时,要你非娶了大夫人。你一片孝心,才听老夫人的话纳她为妾。”

“你可知为什么我娘非要我选她呢?”

木夕暖摇头。

“其实我和大夫人,还是连着亲的。”

木夕暖惊讶不已,真没听说过他们俩是亲族内的结合。

只听萧承衍说:“她父亲与我二伯父是连襟,这关系隔着一层,算不得亲。不过我萧家本就人丁不旺,我母亲只我一个孩子,所以很是喜欢有小辈在跟前。我堂妹……也就是我二伯父的独女自小常在我府里住着,后来也将她的表姐带来一起玩耍,这就是大夫人。母亲自父亲过世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总念叨着让我快成亲。她因为养病,极少出去,是以也见不到几个姑娘,便一心想亲上加亲,游说我娶大夫人。我不喜欢她,自然一直不肯。后来母亲病危,求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满足她这个愿望,我只好同意了。只坚持不是娶妻,而是纳妾,若大夫人能诞下萧家香火,才能抬妻。”

大夫人一直还只是妾室,便是因为她一直未有所出吧。难怪大夫人的地位不同其他人,且以前萧承衍对她也算尊重,原来是有老夫人这层关系在。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未能圆房 “所以不管大夫人做了多少错事,你都不会对她怎么样,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

萧承衍目光一闪:“是,我答应了母亲。”

木夕暖问:“当初你堂妹也时常在府里,怎么老夫人不选更亲的堂妹,却选了大夫人?”

萧承衍微僵,木夕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她也只是随口一问,不过看萧承衍的表情,好像自己这么问出口不大合适。

萧承衍道:“其实我早已察觉出大夫人对我动情,她当初就汲汲营营,为了讨我喜欢,为了嫁给我,殷勤陪伴我母亲。我母亲单纯,又正是孤单的时候,自然觉得她好。”

这大夫人,倒确实是会这样做的人。可是木夕暖总觉得,萧承衍的话里似有所隐瞒。

她忍不住问:“听你的话里,你堂妹在府里待的更多些,应该与你更亲近,怎么平时不见你们走动?”

“她早已出嫁,夫家规矩严,不能任意出来。”萧承衍不大愿多解释,只恹恹地答了句。

木夕暖心里毛毛的,总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可也觉得萧承衍略有些不同寻常。

不管大夫人做了什么,萧承衍都一再容忍,这个疑惑一直是萧承衍的逆鳞,谁都碰不得。现在萧承衍告诉她是因为老夫人,这个原因有什么说不得的,为什么以前萧承衍都对此讳莫如深?

“我说这些,便是告诉你,我答应了母亲,我不能赶走大夫人,还得养着她。总之有我在,她就得在。现下你知道原因了,以后可别再为这事与我闹脾气了吧?”

“谁跟你闹脾气了,谁的脾气能有你大。你早说明了原因,我不就不用憋的慌了吗?可是以前老夫人让你照顾大夫人,是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大夫人都害死了你萧家好几个孩子了,若老夫人知道,必也无法容忍。难道你还要守着这个承诺?”

他焉能不知,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还是大夫人害过的人他没有那么在乎,每每生气的同时也没有想过把大夫人赶出去。他突然有种感觉,或许有一天,他会为了眼前这个女子而破了那个承诺。

“日后再说吧,总之,我不会让她伤害你就是了。她偏执久了,想法和行为或许会异于常人,你还是不要见她好。”萧承衍抚过木夕暖脸庞,小心翼翼。

木夕暖心里一愣怔,那种毛毛的感觉仍在。其实萧承衍并没怪她今天去见大夫人,但他明显也不希望她们见面。他话语说的温和,可意思就是以后她别再去见大夫人。

木夕暖乖巧地点头,想到今日大夫人说的,犹豫了一下,问:“萧承衍,是不是我们还未圆房,你心里会介意?”

“怎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如果我们圆房了,你会不会对我更亲?”

萧承衍笑了起来,一点她鼻尖道:“你说什么傻话呢,我对你怎么样与圆不圆房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这么说,莫不是想……”萧承衍凑近,笑的意味深长。

木夕暖都能感觉到脸颊有他呼出的热气,她心神一荡,红了脸。

“我……其实……”说来真是害羞,她今天特特主动约了萧承衍来吃了一桌好菜,确有想圆房的意思。

如今萧承衍没以前急迫了,这本来是她争取的结果。可今天大夫人的话,对木夕暖产生了影响。

她不谙男欢女爱之事,会不会萧承衍忍耐久了,便减了兴致,连带着对她也产生了一丝失望呢?以前为一些妇人看妇科病的时候,听到过一些话,就是床第之事。感情归感情,可这种事也对感情有影响呢。

既想好了与萧承衍在一起,明确了他的心意,她又何必在乎这事的早晚呢?

木夕暖心思百转,还没好意思直说这层意思,萧承衍却收起那副调笑的样子,眼神微闪,安慰道:“你不用在意这事,自有水到渠成的那日,我等得。”

不知为何,木夕暖听了这话竟有些小失落。而她低头害羞的时候,并未注意萧承衍眼神里的东西,若她看一眼,便能发现萧承衍目光中的闪烁不定。

于是这日,木夕暖鼓起勇气想试着与萧承衍圆房的一番安排,终是没有实现。

过了几日,青茗那边有了消息,小桃找到了,并且已安置在她的住处。

木夕暖急于解决萧承衍的这几个女人,既然小桃进城了,她便去找八夫人。

此时八夫人正愁于怎么联络上四夫人,怎么一起对付木夕暖,没想到木夕暖却主动找上来了。

八夫人全身戒备,要知道,现在这萧府里,木夕暖可掌着一半的权利,她若真下狠手对付她,她能有多少本事招架?连萧承衍都不会再护着她。

“你来干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木夕暖,就算爷现在宠你,也不会任你伤害我的!”八夫人道。

“你怕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木夕暖怜悯地看着八夫人,其实她不过外强中干,虽然心里也是一肚子坏水,却不及大夫人和四夫人那么毒辣,也从没真正得逞过。

“想起我刚入府不久的时候,我与八夫人也算和睦相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八夫人对我恨之入骨的?是了,便是八夫人小产那次开始。八夫人一心认为是我害的你小产,不管我和爷怎么说这是误会你都不信。那你是为什么以为是我害你小产的呢?一是柳枝说的,二是小桃撺掇,我一直没有想过要解开这个误会,所以才让你恨我至今,也惹出那么多事来。”

“你……你说这些干什么?别以为我会信你,这仇,我是算定在你身上的,改不了!”

“想必翡玉死的时候,你心里也是害怕的吧?”

八夫人惊恐地看着木夕暖:“你……你怎么知道……是你杀了她?”

“我怎么会杀她?留着她才是对我有好处的。她可是人证,能证明关于我身世的流言是你指使她做下的。有了她,我将这事告诉萧承衍,到时萧府还有你的位置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也是可怜人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听不懂?”木夕暖冷笑,“你不知从哪里得知我的身世,便特地让翡玉调查我娘的过去。你们都在青楼里混的,要打听起青楼的事,自有自己的门道。而且我娘当初也颇有名气,只要有方向可寻,一准能打听到。前头几次你出府,每次都是见翡玉,那时便是从翡玉那儿获知打探的情况。等确定那些事后,便将翡玉赎出来,让她进了安城的红玉阁,通过香客之口传出去。损害我的名声不说,你最想要的,便是让萧承衍知道我的出身这么不堪后,又顾忌面子,迫于流言的压力,不得不将我休弃。可惜了,你太小看了他,他当初可以不顾忌你出身青楼而纳你为妾,便也不会顾忌我的出身。”

“是,是我小看了你的能耐,爷竟然丝毫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仍是让你管家。为什么你每次都不受影响,我每次都不成功?为什么?凭什么?”

木夕暖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说:“我告诉你,翡玉是大夫人派人杀的,原因只是想保住你,留在府里对付我。你以为翡玉死了你便舒了口气,实则你还是被人当做了棋子。”

八夫人惊愕,她从来没想过翡玉是被大夫人杀的,而且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大夫人,还以为木夕暖是随便找个人当替罪羊呢。

“你对我有误会,自然什么都不信我说的。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些真相。小桃进城了,有些事,让她告诉你。”

八夫人狐疑,但她曾经信任小桃,又信了小桃主动站出来背下毒害小玉之事。如今她身边没有可信任之人,此时倒很想见小桃。

于是木夕暖带着八夫人出府了,提前预定的一间茶楼包厢,小桃已等在那里。

木夕暖只留八夫人和小桃单独说话,自己则在另一间一边品茶一边等着。

一直等到小桃过来对木夕暖告别,木夕暖交代了青茗送小桃出城,小桃好生感谢了木夕暖一番后,就走了。

八夫人还在那个包间里,木夕暖进去时,就看到八夫人失魂落魄地坐着。

“如今你可知道了真相?”木夕暖说。

八夫人回神,情绪激动起来:“你别以为我会信,小桃是你找来的,不定你怎么威胁了她,听了你的吩咐才这么说的。一定是的……一定是你让她这么说的……”

“你瞧你,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底气不足。小桃以前宁愿死都认下了毒害小玉的事,毒害我的事,现在还怕什么受我威胁?而且你看小桃的样子,像是被我威胁的吗?她如今生活的好,气色比以前好不说,连身形都圆润了,说话一片坦然,是受威胁的样子吗?其实你心里明明就信了,只是不愿信而已。”

八夫人惨笑一声:“你说她说的才是事实,你们是要告诉我,我活着就是一个笑话吗?我恨你那么久,恨你害我没了孩子,现在你们却来告诉我,我其实一直都恨错了人,而我视为盟友,联合来对付你的人,却把我当棋子,当工具,受尽利用而不自知。我一直以为对我忠心耿耿的丫环,却都是别人的眼线,帮别人做事,从不对我忠心,甚至帮别人害我。还有大夫人,我虽然也不喜欢她,可在表面上,我可是对她很尊敬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的孩子竟是她害没的。我这么对她,为什么她要害我?为什么?”

“她并非针对你,但凡有孩子的,她都不准孩子落地。从你刚入府,她就已在你身上动了手脚。那串送你的手钏,便藏有麝香。若非我换了去,你永远都无法有孕。”

木夕暖到底有些心软,以前一直没有告诉八夫人真相,便是心里头觉得八夫人是个可怜人。经过流产一事后,八夫人更加脆弱。可她又觉得她应该知道真相,至少活的明白。所以她把事情都说了,尽管真相很残酷。

“木夕暖,我以前不信任任何人,是你让我开始去信任别人的。可是我后来对人有了信任,结果呢,我都信错了人。我从一开始就谁也不信,也好过现在这么可笑……”

“现在知道也不晚……”

八夫人突然直视木夕暖:“你今天让我知道这些,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我不用你的感激,只是让你知道,你恨错了人。日后好好生活,整日想着怎么害我有什么意思。”

“好,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一切,当做回礼,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世的。”

木夕暖心头一紧,她今日所为的另一目的,便是能让八夫人说出这个告诉她真实身世之人。

“木夕暖,你这人做的也不怎么样,否则怎么连亲妹妹也整日想着害你,不惜不顾自己母亲的名声。”

木夕暖大惊,竟是木清雪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八夫人。她,竟连母亲和木府的名声都不顾了吗?她何至于恨她成这样?

为什么,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她就不能享受亲情吗?

看着木夕暖面带哀伤的样子,八夫人才有了点得意。

她说:“今日的事,我们算扯平了。可是木夕暖,想让我不恨你,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了。”

八夫人打起精神,不管木夕暖,自行回了府。而木夕暖,她做了能做的,也知道了她想知道的。若日后八夫人再纠缠,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四夫人再恨木夕暖,却也知道她的医术,所以十分配合吃药,毒解的顺利,现在能下地了。再有个六七日,应该能痊愈。

她还不知自己怎么会中毒,谁下的毒。但眼下她能回府,却是意外收获。只是……被拘在这院里,爷也不来,她该如何挽回爷的心意?

五日后你来见我,我告诉你。

木夕暖脑中盘旋着大夫人那日说的话,今日正好是第六日了。

她说她会告诉她萧承衍一再容忍她的原因,而那日萧承衍说原因是他对老夫人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五日之约 她不想见大夫人,也答应了萧承衍不去见大夫人,萧承衍也解释了那个原因,她确实用不着理会大夫人的话了。

可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萧承衍说的那个原因并非事实,他似乎还有所隐瞒。

大夫人说话真假参半,但这一句,她信。要想知道实情,许就只能听大夫人说了。

木夕暖决定去见大夫人,小玉很是担心,劝阻道:“小姐,才少主说过不要去见她,您现在去,不是平白又惹少主不悦吗?再者说,奴婢觉得大夫人许是故意唬小姐呢,不定说出什么话来,挑拨您和少主之间的感情。她那样的人,怎见得了您和少主好。”

“这事不明了,我心里总有根刺梗着,十分不畅快。我自会分辨她的话,不听她胡说。”

像是料定她会来一般,大夫人已在屋里坐等了。

“你倒是认定我会来。”木夕暖说。

“认不认定,你都来了。”大夫人气定神闲。

“听众来了,你这个讲故事的,可该开讲了?”

“上次我便说了会告诉你一些事,就一定会告诉你。只是我上次提醒过你,把男人撂太久了会让他失去耐心,怎么你却不听劝,回去后还是没同他圆房?”

木夕暖嘴里发苦,那日她还真动了这样的心思。世上的事总是那么奇怪,人家情难自控的时候你不愿意,你愿意的时候人家却十分克制。她说到底还是个姑娘,让她主动些还是有些做不出来,更别说像八夫人那么“热情”的了。

“大夫人明知我们为什么还未圆房,何必再多此一问呢。我从来都不愿为妾,等他让我做萧府的正室夫人时,我再与他圆房,那才算是真正的行了夫妻之礼。”

“正室?夫妻?你这么想,好的很,可惜,那都是异想天开。他一直空悬妻子的位置,不是没人能胜任,也不是能不能诞下子嗣的问题,而是,他根本没想让任何人占了那个位置。”大夫人眼神凌厉。

“他不是答应了老夫人,只要你诞下子嗣,便抬你为妻吗?”

“老夫人弥留之际,他自然什么都答应。可能不能诞下子嗣,还不是他说了算。”

“你……你什么意思?”木夕暖骤然想起当初八夫人怀孕时萧承衍并不喜欢,他曾明知八夫人被大夫人下了麝香而做不知,他根本没想让八夫人有孩子。难道他对大夫人,也是如此?

“你可知我曾经肚子里来过一个孩子,可是后来没了,你知道是怎么没的吗?”

大夫人露出哀戚的样子,令木夕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大夫人说:“他怎么会让我有机会做他的妻子,那个位置,他就想空着。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一边如寻常般和我行房,一边却暗中对我动了手脚,那些个我对其他夫人用过的手段,便是向他学的。起先我不知道,一心担忧自己怀不上,后来偷偷瞧了大夫,才知他送给我的一串项链里藏有麝香。我对他送我的东西视若珍宝,日日佩戴,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有孩子。你知道我当时心有多痛吗?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暗地里伤害,却还只一心为他想着,多么讽刺,多么伤人……”

“可你还是怀孕了。”

“是,我是怀孕了,那是我偷偷将项链里的麝香去掉了,没让他知道。他以为我不可能有孕,才与我行房事。可后来我怀孕了,他便知道我已经发现那件事。他开始冷落我,不再如往常那样与我亲密。我知道他心里有怨,他怨我没让他得逞。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么后来你流产,也是因为……”

“是,就是他,他不准我生下孩子,又暗中动了手脚,让我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孩子。你别看我好似暗中人手多,对你们行了那些事,实则这里还不是他的地盘吗?我能扭的过他?”

木夕暖心想,萧承衍是有多不喜欢大夫人,连孩子都不准她有。他对其他夫人怀孕之事,可并不排斥。

大夫人说:“我爱他,我深爱他,所以哪怕他对我做了那些,我都忍了。因为我离不开他,也舍不得怨恨他。后来我想,那个妻子的位置我也不要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妾室便妾室,不过是个名分罢了。我后来想着怀孕,只是想有个和他的孩子,并不是为了升为正室。可是那次流产,我伤了身子,好长一阵都离不开药,便是那时起,他以我不孕为由,开始纳妾。”

木夕暖说:“因为你心里本就有对他的怨,加之他还肆无忌惮地纳妾,你就开始将这种嫉恨转嫁到其他夫人身上?二夫人入府才多久,你不让她生育也罢了,还让她一尸两命,她可没有得罪你吧?”

大夫人道:“谁说没有得罪我,她有了爷的孩子便是得罪我。凭什么她能给爷生孩子?明明应该我来生。看着她那样子,我就恨。是她体弱,那么点红花就要了她的命。我被爷害的小产时,不也挺过来了吗?”

木夕暖说:“你怎知不是萧承衍对你手下留情了,他没有要害你性命,只是想打掉你的孩子,下的药,也是轻的。否则你就是和二夫人一样的下场了。”

大夫人道:“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不是他手下留情,他是不得不保住我。”

木夕暖说:“是了,这话又说回来了,我今天来,便是听一听为什么萧承衍一再宽纵你。被你扯远那么多,你也该说说这里头的事了吧。”

大夫人阴阴一笑,起身从书架子里摸出一只精致的长条紫檀木盒。她坐下,将木盒推至木夕暖眼前,打开木盒,里头是一个卷轴。

木夕暖疑惑不解:“这是什么?”

大夫人似有得意之色,解开绳子,将卷轴铺开。

木夕暖眼见着卷轴一点点呈现,头像,身体一一展现出来。

这竟然是幅肖像画,而令木夕暖惊叹的是,画中只一个女子,女子生的风华绝代,正巧笑倩兮。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有美人兮萧凤颜 她也算见识过不少美女了,萧府里的各位夫人,木清霜和木清雪也好看,可这画中女子却是光看画像就能让人沉醉。是她平生所见之最美,她想,若是真人,该是多美,男人见了,又该如何抵挡?

“这是谁?”木夕暖问。

“她叫萧凤颜,是萧承衍的堂妹,是他二伯父唯一的女儿,而且还是宓城的第一美人。”

萧承衍的堂妹?木夕暖纳罕为什么大夫人突然给她看这人的画像,是和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有莫大的关系?

堂妹,宓城,第一美人,已嫁人……

为什么这些信息一起出现,令木夕暖脑中、心里都慌乱不安起来?

“他和我提起过他的堂妹,原来就是她。生的真美……萧凤颜……名字也好,人如其名。因为萧凤颜,你才有机会住进萧府来,才有机会认识了萧承衍,才能嫁给他。你是想告诉我,你是凭借了萧凤颜的缘故?”

“你说的这些不假,可我给你看她的画像,却不是要说这些。”

“那你要说什么?”

“你不妨仔细看看,她若沉静时眉眼是否像三夫人?她害怕时薄唇是否似四夫人?她欢乐时笑脸是否如七夫人?而她与八夫人相较,你不觉得相似之处就更多了吗?”

大夫人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再细看来,竟都有些相似!

木夕暖只觉得脑袋一轰,好像一片空白了,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她抓不住到底明白的什么,她只觉得,那抓不住的东西,她并不想知道!

“不是萧凤颜像她们,而是萧承衍纳的所有妾室都或多或少像萧凤颜。你当八夫人那样性子的为什么得萧承衍特别宠爱,不就全赖那张脸吗,八夫人长的最像她。”

大夫人不顾木夕暖的脸色,毫不留情地说出事实。

萧凤颜……

她们都长的像萧凤颜……

萧承衍接二连三地纳妾……

只看一眼就纳妾……

堂妹……

自小常来萧府住……

宓城第一美人……

她已经嫁人了……

萧家不做宓城的生意……

萧承衍绝不踏入宓城……

五年前萧承衍被迫娶大夫人……

五年前萧承衍开始犯哮喘……

“萧凤颜是不是五年前嫁的人?”木夕暖问出来时,声音都在打颤。

“是,她爱慕宓城城主欧阳挚,五年前如愿嫁给他成为城主夫人。”大夫人道。

宓城城主夫人,欧阳挚的夫人。那个异常俊美的男人,去年偷偷溜进安城找她看病,萧承衍发现他后特别不高兴。那时她就看得出萧承衍很讨厌欧阳挚,面对欧阳挚如临大敌一般。

原来就是这个男人,娶走了宓城第一美人。或者看起来,是宓城第一美人成功嫁给了这个男人。

不用大夫人再多说什么,木夕暖可以说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堂哥堂妹,表哥表妹的,自来就容易产生青梅竹马的情愫。宓城第一美人,华光溢彩,本就魅力难挡。加上青梅竹马的这层关系,萧承衍便情根深种。

他不近女色,对女人分外冷漠,唯独对萧凤颜宠溺吧?萧凤颜可是长居萧府的女人,且是唯一一个与萧承衍亲密无间的女人。他该是多爱萧凤颜,才能做到如此。

奈何,萧凤颜竟不爱他,而爱上了其他男子。那时她才十五岁吧,十五岁便迫不及待地嫁给了欧阳挚,可见是很爱欧阳挚,对萧承衍没有男女之爱。

萧承衍五年前犯哮喘,木夕暖很熟知他的病情,哮喘能成了宿疾,一直治不好,当年得是多严重才病到这种程度。这病既不是外伤能造成,也不是他这样练武的强壮体格可摧残的,那么病因唯有一个:心伤。

五年前萧凤颜嫁人,重重打击了萧承衍,无比伤心之下,身心受挫,染上哮喘,且一度不配合治疗,才熬成久治不愈的宿疾。

木夕暖满脑子想的就是:萧承衍很爱萧凤颜。他很爱她,才伤心落了病,才突然命令萧记的人撤出宓城,不再与宓城做生意,也不再打听任何宓城的消息。他也不准欧阳挚进入安城,而萧凤颜也没再进入过安城。

他是被重重伤了心才有那些决然的决定,可有什么用,难道不是欲盖弥彰吗?

后面那些不断纳进府的妾室,不还是因为容貌似她才得他青眼的。他不是多情花心,他分明是专情于萧凤颜一人。只有萧凤颜的影子,她的替身才能入他的眼,寻不到萧凤颜痕迹的,就不会多看一眼。

实在可笑,她竟然在为他治病。她是大夫,她能治病,却怎么治心伤?

木夕暖瞥见画中的女子手上拿着一枝牡丹,她便又心凉了几分。

她问大夫人:“萧凤颜很喜欢牡丹花?”

大夫人说:“是,她最喜欢的便是牡丹。她名字里带‘凤’字,凤字历来指皇后,而花中之王的牡丹也向来指皇后。她喜欢的花正合她的名字,她也最喜欢这样雍容华贵的花。”

原来是因为萧凤颜喜欢牡丹……

那日赏梅,萧承衍还问她喜不喜欢牡丹,她说更喜欢其他花时,萧承衍就有些失望。原以为是他自己喜欢牡丹花,她还特特命人做了牡丹花灯,他很是喜欢。到头来,却是爱屋及乌的缘故。

大夫人说:“聪慧如你,应该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情由了吧。萧承衍爱萧凤颜那么多年,那份爱早非寻常感情可比。就算萧凤颜嫁给别人,他还是忘不了她,娶进来这么多像她的女人。我看,他在面对各位夫人的时候,是在透过她们想念萧凤颜呢。”

木夕暖眼神晦暗,说:“就算他是因为萧凤颜才纳了这么多夫人,可是我呢?我可长的不像萧凤颜,他起初纳我不走心也便罢了,可是现在,他对我这么好又是为什么?我又不能让他想起萧凤颜。”

“谁说你不像萧凤颜,虽然你面貌不像,可你有时候性子像她啊。你倔强的时候,撒娇的时候,沉静的时候,玩笑他的时候,可不都像萧凤颜吗?”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萧家娇女,受尽宠爱 萧承衍,你便爱她爱成这样吗?连神态动作相像都喜欢?!

枉她还自以为萧承衍是爱她的,对她是不同于其他几位夫人的,是特别的,是认真的,是打算和她共度一生的……

笑话!都是笑话!

她何时变得这么自作多情了,她连八夫人的美貌都比不上,是怎么觉得自己能博得萧承衍真心真情的?

“我与萧凤颜是表亲,两家走的近,所以我和萧凤颜更亲近些。未嫁时我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我父亲也经商,当然比不得爷那样大的财力,不过是宓城里做点买卖罢了,日子过的也算富余。我母亲是父亲的原配夫人,奈何走的早,只留我一个女儿。父亲又纳了很多妾室,对她们很是宠爱,那些妾室又生了儿子女儿,父亲便更加冷落我。可我毕竟是嫡出,凤颜在家中也是嫡出,她自来有一份傲骨,只近嫡出小姐,并不把庶出的和做妾的放在眼里。所以每每来我家里做客,她只与我耍玩,从不理那些庶出的。她可怜我没有母亲相护,会特别护着我。我父亲顾忌凤颜的父亲,所以很给凤颜面子,自然也不会苛待我。见我老闷在屋里,又心烦家里的那些人,她便求了我父亲的同意,带我来萧府小住。从第一眼看到爷,我就再难移开目光,心也不能自已。我打定主意,将来一定要嫁给他。”

大夫人情绪倒是平静,木夕暖一面心里凉飕飕的,一面耳朵里飘进大夫人絮絮叨叨的话。

“自此我常跟凤颜来萧府,知道老夫人身子弱,我乖巧地照顾,赢得老夫人喜爱。我见惯了自己府里那些姨娘的手段,在萧府收拢人心不在话下。很快萧府上下都对我颇多赞誉,觉得我甚是贤惠端庄,平易近人。可日子一久,我就发现,爷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他多看我的几眼,也是因为凤颜要求他多照顾我,才不得不将视线略过我身上。我岂能看不出来,他眼里心里只有凤颜一人,那种深邃,一如我对他的心。”

木夕暖不禁自嘲,自己的这份可笑,跟大夫人一比,倒还算好的。大夫人可是得时时眼见心爱的男人如何爱着另一个女人,以木夕暖对萧承衍的了解,想必他会不惜自己的财力、物力、人力来极尽宠爱萧凤颜。看画中女子容颜绝丽,笑的甜美,便知她被萧承衍呵护的有多幸福了。

她只要一想便会心痛,而大夫人当时,却要看那样的画面日日上演。

“可惜了,凤颜却并不爱他。其实两位萧家老爷子都曾有意想亲上加亲,让萧承衍和凤颜结为连理。他们俩从小也知道,所以时常玩在一处就没避讳。若说凤颜从没喜欢过爷,倒也不尽然,至少在她十三岁以前,她都还觉得自己是要嫁给爷的。可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她在宓城街头,偶然间碰到了欧阳挚,那样妖冶的男子,美的动人心魄,与凤颜的美相比,都不遑多让。而且他身为宓城城主,浑然有一股霸气,深深吸引了凤颜。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凤颜心里住进了欧阳挚,爷的位置越发靠后。”

木夕暖道:“萧承衍身上也有一股霸气,她,难道看不到吗?”

大夫人说:“爷的霸气是对旁人,而每每面对凤颜时,他就变得分外温柔,小意讨好。只要是凤颜要的,爷就会想方设法弄来。凤颜说什么,他便依什么,整日面对这样的爷,凤颜又如何感觉的到爷的霸气?怕是爷就输在这里头了,他太爱凤颜了,爱的失了自己。但凡他对凤颜还能有点脾气,也不至于令凤颜越来越不在意。”

“既然她爱上了欧阳挚,那与萧承衍说清楚,然后与他保持距离,如此消化两年,待到她十五岁嫁给欧阳挚时,何至于萧承衍还那么伤心到染上恶疾?”

“不,凤颜起初并没告诉爷这事。一来她心知爷对她的深情,一时无法拒绝,二来是两家素有此意,那时萧老爷子过世了,凤颜的父亲更加觉得有愧于萧老爷子,凤颜无法在此时拒绝这门亲事。但凤颜偷偷地告诉了我,她说她觉得压力大极了,她太想念欧阳挚了,太想嫁给他了,可是她父亲和爷的那种意图逼得她不敢开口表明心意。于是头两年,她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只是越发少来萧府小住了。她更多的是待在宓城,以她宓城第一美人的名气,再与欧阳挚相遇并不是难事。她一面与欧阳挚发展着感情,一面不得不应付家里,时而回萧府待段时间。爷当初一心想着如何宠凤颜,却没发现凤颜心中另有他人。”

木夕暖道:“就算萧承衍没发现,可萧凤颜既然心里爱的是别人,难道与萧承衍相处时,就不避着拘着吗?或是推脱萧承衍的邀请,或是拒绝一些他的礼物,这些行为,萧承衍还能不发现异样?”

大夫人勾唇一笑:“你说的这些情形,凤颜并没有做。爷与以前一样怎么宠着她,怎么对她好,送什么,玩什么,凤颜一概接受,与以前一样的兴高采烈,一般无二。”

木夕暖既惊讶又有些怒气:“她都不爱萧承衍了,还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萧承衍对她的好?你前头还说萧承衍的示爱令她倍感压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大夫人道:“一点都不矛盾。萧凤颜是谁,她不仅是宓城第一美人,也是萧家的娇女,是宠儿。就算不能和爷结为夫妻,她仍是该被爷爱护的妹妹。她自小受尽娇宠,且也习惯了爷的疼爱,她早已将此当做理所当然。”

每每大夫人说起萧承衍如何迁就萧凤颜,如何如何对她好时,木夕暖的心就揪揪地痛。她现在几乎无法去在意大夫人是不是故意说这些来刺激她,她确实受刺激了,就算大夫人是故意的,她也成功了。她的心是很痛,她的呼吸也痛。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心凉 大夫人继续道:“不过再如何,爷终究还是发现了凤颜的不同,而凤颜,也在言行举止中暗示出,她对爷更多的是兄妹之情。她偷偷告诉我,那时她与欧阳挚已私定终身。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我与凤颜私交多年,算是熟悉她的性格。可是直到看到她这样对爷,我才觉得,她纵然明艳动人,却也是自私的。正是为了自己,她在两年里什么都不说出来,两头权衡。直到欧阳挚明确表示会娶她,她才彻底放弃爷。我真羡慕她的这个本事,我只要一个爷,却还得不到。”

若大夫人所言是事实,那么木心暖对萧凤颜这个女人,实在喜欢不起来,连画中的笑容,都显得十分卖弄。

木夕暖说:“萧承衍知道后,以他的为人,定然暴怒,萧凤颜又如何收场?”

大夫人哈哈一笑:“暴怒?是,他是暴怒了,可是你以为他怒了又能如何?凤颜平时总是在笑,总是一副开心悠哉的样子,她极少哭,可是她对着爷掉眼泪了。你想啊,那是多珍贵的眼泪啊,爷极少见她如此,还不得心疼地什么怒气都化开了?凤颜她说她有多爱多爱欧阳挚,正如爷多爱多爱她一样。她渴望嫁给欧阳挚渴望了三年,宓城城主夫人的位子,她梦寐以求。凤颜爱憎分明,爱了便异常浓烈,是爷所未见过。她若不嫁给欧阳挚,怕是此生都不得开心。就这样,爷心软了,爷妥协了。他希望凤颜快乐,幸福,他不能用自己的一番深情来拘着她。她郁郁寡欢,不是他想看到的。”

“就这样,萧凤颜成功嫁给了欧阳挚,而萧承衍也就这样放手了?”

“如今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怎么放手的,你该也猜得到。”

再不与宓城往来,欧阳挚和萧凤颜不得踏入安城,他也不再踏入宓城半步。并且,他自己还患上哮喘,想来那时定然好一阵自暴自弃,自此年年犯病,不得根治。

“不是说萧承衍的二伯也一力希望他和萧凤颜成亲的吗,萧凤颜如何劝动她父亲?”

“她父亲是极力反对,可是若凤颜以死相逼呢?”

木夕暖大骇:“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她爱欧阳挚至此?

“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她也是看准了他们会妥协。”

木夕暖静默了一会儿,平复了下情绪,道:“你是不是该说说你的事了。”

大夫人说:“原本我看到爷一心只有凤颜一人,心里打了退堂鼓。凤颜这么美的女子,我如何比得过。如果他们成亲,我无话可说。可自从凤颜告诉我她喜欢上欧阳挚后,我便看到了希望。是凤颜不要他的,若他们不会在一起,那我就势在必得。我知道凤颜一旦打定主意要嫁给欧阳挚,便定要达到目的。所以我也不加入她和爷之间,只一心哄好老夫人。等凤颜的婚期定下后,我才不断地去安抚爷,借用老夫人的名义去照顾他。凤颜一早就知道我喜欢爷,有意促成。她出嫁前让爷承诺,不管如何,都让爷一定要保护我,不能伤害我分毫。为着这个承诺,爷一直对我容忍,不管我害他多少个孩子,他都不会对我怎么样。那是他对凤颜的承诺,你看,他如何对我容忍,便可见他对凤颜的爱有多深了。”

是,她见识到了。

若真是这个原因,萧承衍,你爱她爱的真的好深。而我,我以为你对我算是很好了,没想到,都未知是否及她的一半……

“她怎么没让萧承衍娶你为妻?”

“她倒是想,可是毕竟她伤害爷至深,不好再这般要求。而且……在爷的心里,他的妻子只可以是凤颜一个,那个位置一直都是他为凤颜留的,没有人能取代。若非老夫人病危一定让他成家,他甚至可以一个女人都不要。”

纳妾都照萧凤颜的样子,妻位空悬只为她,一桩桩一件件,直叫木夕暖齿寒。

“为什么?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木夕暖问。

“因为我看出,你现在爱上爷了。以前你还不爱爷的时候,这些事对你来说毫无意义,那么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些。而你现在爱上爷了,知道这些事,你才能明白我心里的痛。我承认,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看你伤心难过,看你痛苦不堪,看你如何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可笑!我想报复你,你曾经如何气我,让我伤心煎熬的,我现在也让你尝尝。怎么样,滋味好受吗?现在你还会说我疯魔了吗?我一直都亲眼见证了爷对其他女人的深情,我也一直藏着这些隐情,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还能不疯魔吗?哈哈哈哈哈……”

看着大夫人凛然又哀戚的样子,木夕暖觉得自己或许也差不多了。她擦掉眼泪,是,她早已在不知不觉淌下了眼泪。

她站起身,身子微晃,一手支着桌子,好歹是站住了。

“如果你的事情说完了,我也该走了。”木夕暖道。

“我说完了,你要是回去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大可以再来问我。不过……你出去后,大概爷也该知道你来过我这儿的事了,到时他还会不会再让你见我,我也不好说。”

“这幅画,我想带走。”

大夫人感到很意外:“这画是爷亲笔所绘,赠予凤颜,凤颜又在出嫁前送给了我。我留在身边五年,除了习惯,倒也没甚用处。你若要,送你也可。”

木夕暖敷衍地笑笑:“多谢。”然后卷起画卷,再次系好,握在手上,步履沉重地走了。

晚杏忙进屋来,问:“夫人,瞧九夫人的样子,像是很伤心。夫人的目的,真能成功吗?”

“会的,木夕暖那样清高的性子,怎么容忍的了这个,她待不久了。”大夫人似乎胸有成竹。

小玉见木夕暖出来时的样子,可怕极了。确切地说,是脸色惨白的吓人,还分明有泪痕。

“小姐,你可别吓我。大夫人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可别听她胡说啊,指不定故意刺激你的呢。”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闹僵 小玉刚才一直在门外,虽担心,却没法进去,不知道里面讲了什么。

木夕暖不说话,小玉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双手搀扶着她。小玉感受到,木夕暖几乎把身上的力都压在了她手上,还能站立走路,不知死撑到什么程度。心里急死,却没法追问,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木夕暖扶回去。

待坐定在屋里,木夕暖的神色缓和些许。刚才在路上,脑中一片纷繁,但那件最重要的事,她必须要确定。

“小玉,你去寻张妈妈过来。”木夕暖道。

小玉见她终于肯说话,还吩咐了事,忙不迭地出去找张妈妈。

张妈妈此时不在院里,小玉往别处寻了。

过了一会儿,张妈妈才出现在木夕暖面前。

“夫人可是有事要吩咐老奴做?”张妈妈尚不知木夕暖见过大夫人的事,只当要吩咐内务。

从大夫人那里过来,木夕暖手里一直攥着那幅画,未曾松过。

她再次解开绑画的丝带,缓缓打开画卷,直到完全呈现在张妈妈面前。

张妈妈见此画,瞬时大惊,脸色大变,惊骇地望着木夕暖。

木夕暖已熟悉张妈妈这人,她心性沉稳,端得住架势,藏得住情绪。然而只见这幅画,便瞬时变色,可见画中之人有多特别,而张妈妈显然知情。

她的心越发凉了下来,就算大夫人的话不是十分真,也至少有七八分了。她还一定要向张妈妈确认那段旧情,什么不信大夫人,分明是找的借口,不希望那事是真的罢了。

“张妈妈,我只想听你告诉我实话,也算全了我们主仆一场。”

张妈妈胸中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夕暖。这话太严重了,她是决定不再用她了!

“夫人,您知道大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她说的话您可不能信啊……”张妈妈见过这画,这画是收藏在大夫人那里的,所以她也就猜到九夫人一定见了大夫人。

“我想听实话。”木夕暖打断她,语气十分坚定。

张妈妈情知此事没法再圆过去,九夫人是个有主意的人,如此的态度,就算她不说,心里想必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摸清楚了。

于是她不好再瞒着,便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少主和萧凤颜的事情说了。

木夕暖平静地听着,张妈妈说的与大夫人说的略有些出入,但主要的事情却是完全吻合的。

萧承衍深爱萧凤颜这件事,确定无疑!

末了,张妈妈说:“夫人,并非老奴刻意瞒着您,而是知道少主这段过去的人,都被少主勒令过不准提起一星半点。而且老奴想着少主当日被伤的太深,亦是不愿再与堂小姐有任何瓜葛,何必再提往事。”

木夕暖道:“我问你,我,可与画中之人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张妈妈道:“若论相貌,老奴没瞧出一点像的。”

“那若论神韵性格呢?”

“神韵和性格这种东西,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老奴没觉得夫人和堂小姐有相像的地方,老奴喜欢伺候夫人您。”

“若心里有人,许是更容易迷了眼吧。”木夕暖心里悲凉。

张妈妈忙道:“夫人,其实少主对您是与其他夫人不同的,他或许只因为是您而喜欢您,并不是堂小姐的缘故。”

“或许?”木夕暖嘲讽地笑笑,“不必说了,你和陈妈妈去收拾收拾,今日就离开我院里吧,以后不必再来这里伺候。”

张妈妈又是为难又是不舍,木夕暖说:“今日发生的事,我与你说的话,你皆可告诉萧承衍。”

无奈之下,张妈妈只得同陈妈妈收拾离开。

听说萧承衍是天刚黑回的府,小玉有心,派了人注意萧承衍的动静。可还没等到线报,倒来了几个护卫,就守在她们院门外,并传了萧承衍命令,不准里头的人出去。这个“出去”,不光光指不能出府,连这院子也是出不得的。每日所需的东西,外头自有丫环婆子送到门口来,里头的丫环也只能待在别院里。

这情形,与禁足一般无二。

几个丫环心急如焚,可屋子里静悄悄的,木夕暖似两耳不闻窗外事。见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小玉就没把这事告诉她,左右等过了今夜,明日她再知道也不迟。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蒙焰总会来给她捎个口信吧。怎奈小玉等了一夜,也不见蒙焰出现。一面担心,一面怨怪蒙焰不来通风报信。

待第二日天亮,府里的变化大家俱都察觉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又悄无声息,但结果就是九夫人突然撒手不管事了,且张妈妈和陈妈妈都离开了九夫人。少主那里虽然没有撤了九夫人的权,可明显正冷着九夫人。

其后更发生了让人吃惊的事,少主难得去见了大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大夫人被打了,是被少主亲手打了,而且打的不轻,已然卧病在床!

所有的变化都让人摸不着头脑,鉴于以前谣言的祸害,现在府中下人都不敢私相传言。

木夕暖未出过房门,三个丫环在外头的交谈她到底是听到了,所以也知道了萧承衍将她禁足的事。也不知他拘着她是为什么,像是她做错了事,在惩罚她似的。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萧承衍不亲自过来跟她解释点什么,也不派亲信口传一字一句过来,这样的反应,令木夕暖的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如此过了几日,这天落了春雨。小玉怕这天气没的惹起小姐伤心事,便特特来瞧瞧。

正见自家小姐出神地看着萧凤颜的画像,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劝道:“小姐,您这几天天天对着这幅画,又是何必?您一直是不在乎容貌的人,画中的人再怎么倾国倾城,又与我们何干?况且小姐自己也是极美的,根本没什么好比。不如奴婢将画烧了,省的惹人烦。”

小玉欲夺画像,木夕暖却拦住。

小玉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别再看画了,您看看医书吧,您平日不是最喜欢看医书的吗?研究研究一些疑难杂症怎么治,做您最喜欢的事啊。”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习惯怎么戒? 木夕暖突然反问:“今天他有着人递什么话过来吗?”

小玉为难道:“没有……昨儿个蒙焰抽空来了一趟,告诉奴婢,说是少主那天晚上旧疾复发,来势汹汹的,蒙焰忙着照顾少主,一直未得空。现在少主还病着呢,想来是身体不好,没精力过来跟小姐解释。”

“小玉,你想为他辩解,怎么却没底气呢。”

小玉只好说:“奴婢也气少主这样对您,可是少主确实旧疾复发了。蒙焰说,少主心里憋着气,牵动了旧疾。待他身子好点了,蒙焰会找机会在少主跟前劝劝。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少主现在是真心喜欢小姐的,没有喜欢那位小姐,那咱们也不能揪着他的过去不放啊不是?”

木夕暖冷笑,怕是那位到现在还没放下呢,因为没放下,才没脸也没话对她说吧。

“把画收起来吧,我看会儿医书。”木夕暖说。

小玉心下微喜,总算小姐好点了。忙将那烫手的画卷给卷了,放在一处看不见的地方。转头就见木夕暖专心地看着医书,不时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而此时,蒙焰看着亭子里的人万分苦恼。

萧承衍旧疾复发已令人担忧,谁料这回他不肯喝药,本该喝一日三帖的药,能喝两口都算不错了。蒙焰是劝也劝了,办法也想了,仍是不得用。

这还罢了,不好好喝药病情无法减轻不说,他竟还病中饮酒!

也不知今日怎么突然非要喝酒,就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几瓶酒壶早已见底,歪七歪八地倒在桌上和地上。

“蒙焰,去拿酒来。”萧承衍又吩咐了,一说话又是一顿咳嗽。

蒙焰担忧道:“少主,这回不管您怎么说,属下都不会任你胡为了!少主若想喝酒,等养好病再说。眼下您只能好好养病,其他事一概不能做。您说属下以下犯上也好,秋后算账也罢,反正属下今日是要冒大不韪了,日后任您处罚!”

他从身上倒出几粒药丸,这还是前不久木夕暖专门为萧承衍调配的,就为了药丸携带方便,若在外头办事突发哮喘时好马上服下。没想到此时在府里,还要用到这个,蒙焰只剩叹气。

萧承衍喝的醉醺醺的,四肢也变得无力,蒙焰强势给萧承衍喂药,萧承衍没怎么反抗,倒是吃了药。

蒙焰怪起今日的天气来,前几日晴空万里的,少主没出这等幺蛾子。今天下雨,反倒想起喝酒来,可不就是怪这天气吗。

等药性发作,身体缓下来后,萧承衍目光沉沉,:“她想明白了没有?”声音变得喑哑。

蒙焰明白少主这是在问九夫人。这都三天了,总算开口问九夫人了。

只是这话,就是蒙焰都觉得听不下去。

少主竟然想让九夫人想明白,可是他自己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表示,让人家怎么想明白?明白什么?而且,少主自己怕是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九夫人一如往常,不哭不闹,也不出屋子,没有话要带给少主。”

萧承衍烦躁地又是一阵咳嗽,脸上布满冰霜。

“好好好,她性子扭,她傲气,她不愿服软,那就随她去!妄图和凤颜比,想取代她的位置,叫她休想!”

凤颜是他爱了十几年的女人,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是他一心想娶的女人,也是他的痛!

他也想完全忘了她,可让他怎么忘?他对她的爱,已经成了习惯,十几年的习惯,让他怎么戒?

那晚阿暖有意愿意和他圆房时,他退缩了。

不是他不喜欢阿暖,不是他不想好好和阿暖在一起。他是在心里不愿接受有一个女人取代凤颜啊!

为什么她偏不肯退一步,左右他会对她好就是了,非得把凤颜剔出去不可吗?

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个小丫环,步履匆匆,是冲着凉亭这边。

蒙焰挡在前面,待那小丫环走近,一脸焦急道:“蒙总管,奴婢有急事通禀少主,还请通融通融,实在急的很。”

蒙焰不比许叔,认得府里所有下人,问:“你是哪里当值的丫环?”

“奴婢只是个杂使丫环,近来专门给三房不得出门的夫人送一日三餐。”

“若是府里的杂事,你自去回禀许总管即可,不必什么小事都来烦少主。”

“可不是小事,事关四夫人的性命,少主……少主快去瞧瞧四夫人吧!”那丫环急的朝萧承衍的方向喊叫起来。

蒙焰不防她这么不懂规矩,可看样子是一副很急的样子,又说是事关四夫人性命,他一时不好分辨了。

萧承衍醉醺醺的,但听到了这个丫环的喊叫。

“蒙焰,让她进来说。”萧承衍道。

蒙焰听命放行,那小丫环走进凉亭里,行礼后说:“少主,是四夫人身子突然不好了。她的丫环请守门的婆子去通知许总管寻大夫,可那两个婆子却说是四夫人装病搏宠,愣是不愿给她传话。正值奴婢送饭过去,四夫人的丫环便趁机托了奴婢。”

“她的毒不是已经清除了吗,怎会又不好了?”

“奴婢不知,只是看样子甚是可怖,还烦请少主过去看看。”

此时萧承衍因喝多了,又情绪不好,没有多想,但蒙焰清醒着。身子不好找大夫就是,大不了他去派人请大夫过来,也不用找许叔安排,让少主过去看有什么用?看这丫环虽着急,却急在找少主过去,不是真急四夫人的身体,蒙焰心里不免狐疑。

“少主,外头下着雨,湿漉漉的,您不必亲自走一趟,属下命人去请大夫过去给四夫人诊治便是。”蒙焰道。

那丫环一听还更急了:“少主,烦请您一面请大夫,一面还是随奴婢去一趟吧。万一四夫人没等大夫赶到就……好歹让四夫人再见少主最后一面啊。”

萧承衍又咳嗽了几声,这丫环声音尖细,听得他脑仁突突地疼。他揉一揉太阳穴,这几日脑中一直盘旋的便是木夕暖和萧凤颜,而恼木夕暖的更多。除了这两个女人的面貌,再想不起其他女人了。此时说起四夫人身子不大好,他竟一时想不起四夫人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都是替身 但他知道当初纳四夫人为妾,便是冲着她长相有点像凤颜的缘故。他五年没见过萧凤颜,这个女人只能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凭了这些长相相似的妾室养在府里,他才能一直不忘凤颜。可那木夕暖,一点都不像凤颜,他为何还对她百般包容宽纵?

念及此,头痛欲裂,不能再多思多想。

既然记不清四夫人的长相了,不妨去看一眼吧,若就此去了,让她见自己最后一面,也算全了她几年的陪伴之情。

“蒙焰,你去请大夫来,我先去看看四夫人。”萧承衍道。

蒙焰说:“少主,若是四夫人病情如此紧急,其实可以就近寻位大夫去看看。九夫人不正好……”

“你是越发有主意了?九夫人架子大,寻常人能请得动她?动不动还得看她的脸色,难道安城就没别的大夫了?!叫你出去请就出去请,哪来那么多废话!”萧承衍青着脸。

蒙焰自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领命去了。而萧承衍则由那小丫环扶着前往四夫人院里。

这一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待天亮后,萧承衍夜宿四夫人屋里的消息如昨夜的雨一样密密麻麻地传遍整个萧府。

这一个月来各位夫人的宠衰变化可谓瞬息万变,萧府后院的格局不断更新,让人猝不及防,摸不着头脑。

萧承衍宠着谁,似乎对其他夫人来说越发不在乎了。但萧承衍突然夜宠四夫人的事,唯独刺激了木夕暖。

他心里一直念念不忘萧凤颜的事她不能容忍,而他答应不再碰其他女人的事也食言了!

萧承衍,是你断送了我们的感情,我,再也没有理由来原谅你了!

四夫人一夜承宠后,被萧承衍解了禁,她可以自由活动了,也不用再出府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快乐。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靠什么手段得到萧承衍昨夜留宿的,她不指望萧承衍会有那个真心留下来,也不指望事后能复宠。但在表面上,她的目的达到了。只要再做一步,她就可以彻底报复成功!

“你来干什么?莫不是想凭借一夜得宠来耀武扬威吗?我家小姐可没那闲工夫理你,哪来的便回哪去!”

木夕暖正专心研究药方,却听外头小香的声音传来,语气甚是气愤的样子。

她对身边的小玉说:“去看看外头谁来了。”

小玉领命去了,外头声音消停了,没一会儿小玉回来了。

“小姐,是四夫人来了,说想见您。”小玉回。

若是她,木夕暖倒还真是和小香一样的想法了。

“不用拦着,让她进来吧。”木夕暖说。

小玉担心道:“小姐何必见她,她还能有什么话好说的,昨夜的事,难道她还怕您不知道吗。”

“左不过这样了,还能有更让我伤心的事吗?”

小玉无法,只得引了四夫人进屋。

四夫人进屋时,正见木夕暖在整理医书,一如往常般冷静。她心里好恨,好想撕裂她的面具,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样子!

“知道他心里爱着别的女人,你还能这么平静,可见你并没有多爱爷。”四夫人说。

听到“爱”这个字眼,木夕暖的心就重重地跳了一下。谁说她不爱萧承衍,只是这样的萧承衍,叫她怎么爱?

“四夫人的手段可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你被禁足这么多天,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不能与外头联系,却还能探知到这件事,眼线当真是多。”木夕暖放下医书,走到四夫人面前,请她入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院里安插了眼线吗?”四夫人道,“你这个伎俩,早前大夫人就玩过了,还不是被我发现,或避开,或想法子撵去了。可是府里也就这些人,被你和三夫人明里暗里除了那么多,新换进来那么多,你当我真有那能耐差使的动那么多人吗?”

“四夫人这话,莫不是说你得知的这些消息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成?”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自己送上门的。”

木夕暖疑惑:“谁送来的?”

“我们也算斗了很久了,可比不得大夫人本事啊,蛰伏多日,冷眼旁观我们暗斗。等到时机到了,便跳出来,只与你说几句话,目的就达到了。她明知你必受不了此事,只要你知道了萧凤颜的存在,你和爷的感情便立时分崩离析,为何她以前不用,要等到此时?”

“她说过,因为我以前不爱萧承衍,这些事说了也对我没有影响。只有等到我对萧承衍的感情加深时再说,才有用。”

“这是其一,其二不就是想看我们斗的两败俱伤,再对你致命一击,不就把我们都撂下了吗?”

木夕暖笑笑,若说为了借她的手把她们几个也灭了,那四夫人真是太高看自己在大夫人心里的形象了。大夫人亲自动手解决她们,不是难事,不一定要借她的手。

“你的意思是,大夫人偷偷将萧凤颜的事告诉你的?”木夕暖问。

“是,就是大夫人。大夫人运筹帷幄,我们都像她手里的棋子一样,被她耍的团团转。”

“不尽然,我看你倒是很愿意配合她当棋子。”

四夫人眼神一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明知大夫人是故意将萧凤颜的事透露给你的,目的就是让你再耍手段来挑拨我和萧承衍。所以你做了,你也成功引的萧承衍去你那里。你今天来,是来告诉我你们昨晚如何情深蜜意的吗?”

“情深蜜意?呵,”四夫人自嘲道,“我们都是可怜人,我们在爷的心里,不过是别人的影子,别人的替身罢了!”

木夕暖心中苦涩,她也是萧凤颜的替身吗?

四夫人说:“昨天我寻了身子不好的借口去引爷过来,爷喝了酒,而我在房里燃了合欢香。只要爷进了屋里,不消一会儿,药力便会发作。不过爷的身体向来好,又有武功傍身,本来是能抵挡那合欢香一阵的。要说真是老天都帮我了,爷正好喝多了酒,本就有醉意,你是大夫,你该知道,这种情况下,那香的药力自然更好。”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以花作伐 “你竟然用上了这种手段?”木夕暖十分惊讶,若四夫人不说,她还真以为是萧承衍自愿做下的那事呢。

四夫人悲戚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原先因为你,爷再不碰我,不碰我们任何女人了。现在知道爷还有一个深爱的女人,你以为我还有办法让爷对我动情吗?”

“可是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不过一夜之欢罢了,他日后依然不会再来。”

“何止不会再来,他更是恼了我。我早就想到这种结果了,被人用这种手段算计,爷怎能容忍?我在爷的心里,算是彻底毁了。不过我比你幸运的是,我有这张脸,我脸上有像萧凤颜的地方,他没有对我下狠手。我特地过来,是想着我们同病相怜,我要告诉你,昨晚爷对我行房事时,其实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可是迷情之际,也最是真实。他抱着我,吻着我时,嘴里喊的却是——凤颜……”

木夕暖猛然捏紧掌心,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心口像是压了块巨大的石头,窒息般的痛。

他,心里只有萧凤颜……

不是说好罢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痛?

看到木夕暖痛苦的表情,四夫人很满意。她此次来的目的,便是看她伤心,难过,不再是那副泰然的模样。她承受过的伤心,也要让木夕暖尝一遍!

当许叔接到九夫人那儿传来的口信时,便忙不迭地来回禀萧承衍。

“少主,九夫人有话传来,九夫人想去趟医馆,请少主示下。”许叔道。

萧承衍正斜躺在榻上,刚喝过药,书房内留着浓郁的药味。听了许叔的话后,精神一震,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沉默了很久,许叔就这么静等吩咐。

直到许叔想出声提醒时,萧承衍说话了:“不准出去!不准出她那院子,她屋里的人谁都不准出去!另再加派两人守在外头,绝不能让她们有脱身的机会!”

许叔瞪大了眼睛,他惊讶于萧承衍这般反应,但脑中清晰了一件事,才令他真正震惊。

少主这般严禁九夫人,不是什么盛怒之下的处罚,他熟悉九夫人的性子,若少了感情的牵绊,九夫人必难再有心继续留在府里,想方设法逃离这里是大有可能的。少主这是怕九夫人走,他严防死守着九夫人,便是要留住她!

许叔心有戚戚,既想留住九夫人,何必不亲自过去解释解释呢。到底还是不愿过萧凤颜那个槛啊。

不仅不能出府,还在院外加派了人手看着,把小香气的直跳脚。木夕暖猜到了萧承衍的用意。

不错,她有心逃离萧府。

这次说想去趟医馆,并非就此逃走,她也知逃开萧承衍的视线很难。但是去跟师兄商议一下总可以吧。没想到萧承衍警觉这么高,一点与外界交流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心里有气,他一面牵挂着其他女人,并非真心爱她,一面还要强留下她,太霸道了!

木夕暖问小玉:“下一次蒙焰来看你是什么时候?”

小玉道:“他几乎隔一天晚上就会来,正好今晚就能见到。”

木夕暖道:“你同蒙焰讲,之前萧承衍答应过我,只要我能根治他的旧疾,他就放我离开萧府,任我去哪。你叫他转达给萧承衍。”

“小姐当真要离开这里?”

“是,这里没有我留下的意义了。”木夕暖微微低落。

小玉一心为主,自然全力站在木夕暖这边。到了晚上,蒙焰果真悄悄来看她,她便把话说了。

蒙焰一脸难色,弱弱地将这话转达给了萧承衍。

果然,萧承衍一听,气的摔了药碗。

“她就算有本事根治这个病,也得看我愿不愿给她治好!”

这虽是气话,可蒙焰万分紧张,因为如今少主说出的气话,大多也会成真。他不愿让九夫人得逞,就真会拖着病体不给治愈,这么对着干,可如何是好!

待得次日,许叔来回禀:“少主,九夫人气大了,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院里的一应花草盆栽全给砸了。现下那边一片狼藉,老奴亲自去瞧了,当真一塌糊涂。此刻那三个丫环还在收拾呢。”

萧承衍道:“她这气是冲着我呢,既然喜欢摔东西,那就任她摔去。你命花房再给她送盆栽过去,该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她若继续摔,继续闹腾,那便随她。反正她摔坏了什么,你就马上着人补上。她不是个爱闹腾的性子,不过是发泄怒气罢了。等发泄完了,自然就消停了。”

许叔只得照办,吩咐了花房立时备了盆栽送过去。

送花的是三娃,自上次查三夫人之死一事后,三娃与木夕暖她们逐渐熟稔。他不知道里头的情形,还正为木夕暖担心呢,知道是给她送花,忙主动要求过来了。

来了后才知,原来是九夫人有事托他帮忙。九夫人对他有过恩惠,人也是极好的,还是安城有名的善心大夫,三娃思索了一下,便郑重应下了此事。

小玉问:“小姐怎么挑中了三娃?虽说与他也算熟了,可到底不是自己人。能不能办成事不说,信不信得过还两说呢。”

原来所谓的发火砸东西,不过是木夕暖故意做出的样子,为的就是有机会见三娃一面。

木夕暖道:“正是因为不是自己人,才不致引人怀疑。咱们的几个线人,这许多天来都想方设法地在联系咱们,不就被萧承衍发现了吗?三娃入府时间短,并没接触太多的人,查起来也查不出什么。而他刚入府没多久后就碰上了三夫人的事,和我们打了配合。这头里的情分,总归更让人记着。旁的,我也是看运气了。”她在赌三娃的忠厚。

这四月里头正是牡丹开的最好的时候,花房里培植了不少。三娃挑了不少牡丹送去九夫人院中摆着。不成想,九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辣手摧花不说,还气急败坏地说讨厌牡丹,一定要花房换了成片的芍药来。

这事一经禀报到萧承衍处,萧承衍便一直阴寒着脸。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八夫人的毒酿 想必是她知道了凤颜最喜爱牡丹,他又爱屋及乌也喜欢牡丹,她自然现在十分厌恶牡丹了。

“花房不知道牡丹的事,难道你也不知吗?就不会事先提点几句?这下反惹的她更不痛快了,好像我是故意命人送牡丹花去膈应她似的,你办的好差事!”萧承衍气的责怪许叔。

许叔亦是苦恼不已,少主这般阴着脸不知多少天了,连外头的天气也是时阴时雨,不见出过太阳。但凡有事惹他不顺的,哪怕一点小事都成了发怒的大事,他和蒙焰少不得挨几顿骂。

“是老奴的疏忽,没顾得上花房的事,惹九夫人生气了。日后老奴一定亲自督办着,直到九夫人满意了为止。”许叔道。

“满意?她怕难有满意的时候。”萧承衍顿了顿道,“既然她言明一定要芍药花,那便给她送芍药过去,她有什么要求,尽管去满足。”

“是,老奴自是会按九夫人说的办。只是九夫人要了一院子的芍药,眼下花房并没培植那么多,还得再采买起来,恐要耽搁些时日。”

“那就尽快办好,不要让她等太久。”

许叔当即答应着。

也是奇了,以前木夕暖能自由来去的时候,没人来她院里看望她。这下和萧承衍闹的不愉快,被禁足了后,反而有人会上门来看她了。

前几日是四夫人,这日,却是八夫人拉着四夫人一起来的。

自上一次告诉八夫人真相后,她变得十分低调,至少木夕暖没听说她出来蹦跶的事。

这会儿突然听她上门,还是拉上四夫人的,令人好奇她消停这么多天是又要干什么。于是木夕暖同意与她们一见。

外头下着小雨,三位夫人便聚在了正厅。

八夫人笑着说:“前阵子我心口疼,一直歇着,也没来看望九夫人,九夫人可别怪我。”

木夕暖道:“八夫人哪里的话,如今我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去处,八夫人最好是不来,省的连累了你。”她心里一阵奇怪,怎么八夫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还会与她笑谈这种场面话了?

别说木夕暖了,四夫人都已满心疑惑,八夫人会主动来看望木夕暖就已经奇怪,现下还是这样的态度,好似不恨木夕暖了一般。莫不是自己留爷宿了一夜,惹的八夫人吃味了,她开始亲近起木夕暖来?

八夫人道:“九夫人言重了,什么好不好去处的,我们这儿在座的几个,哪个没被爷禁足过?如今整个萧府后宅的女眷,都是被爷轮着禁足过来的,谁比谁又好多少?四夫人,你说是吧?”

四夫人不防八夫人突然转向自己,讪讪地应和,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今日八夫人有些不同。

木夕暖道:“八夫人怎么今日突然想到要来看我了,可是有什么新鲜事要与我们说?”

八夫人欢喜道:“因我前阵子心口疼,胃口就变得不大好。可是我运气,叫我找到一种开胃的蜜酿。我喝了几日,觉得味道十分不错,想着咱们几个在府里同病相怜的,就想拿出来与你们分享。心里苦的人,喝点蜜酿,总归嘴巴里不会苦了。说不定心里也会好受点呢。”

说着便叫自己的丫环拿了一壶蜜酿出来,并几样糕点。

“光喝蜜酿多单调,所以我着人配了几样糕点,也是不错的。咱们几个边吃边喝边聊,岂不痛快?”八夫人说。

木夕暖打量了八夫人一番,今日八夫人透着古怪,面上功夫做的这般好,可又实在看不出她的来意。

她的目光正好接到八夫人的目光,八夫人依然笑着,不惧木夕暖打量。

四夫人有了退意:“八夫人神神秘秘地拖了我来,我还当什么事,原来就是闲聊。我今日身子乏的很,若要痛快聊天,我怕是精神不济,陪不得你们了。你们俩聊吧,我回去歇一会儿。”

八夫人拉住了四夫人:“四夫人可不是扫兴吗,虽说是闲聊,可难得是咱们几个聚在一起,这样的日子可不多。难得来了,哪有这么快走的道理。九夫人,你说是不是?”

木夕暖微微觉得今日八夫人的目标像是四夫人,便附和道:“八夫人说的是,我们几个,还真难得能聚在一起吃喝的。四夫人就当给八夫人面子,听我们唠唠嗑也好。莫不是我这地方被少主厌弃了,你嫌了我?”

木夕暖一番以退为进,四夫人便不好再走。而且她和八夫人都注意到,现在木夕暖对萧承衍的称呼,又变回了“少主”。莫不是两人当真闹掰,没有可转圜的余地了?

待大家坐定后,八夫人说:“我们几个私聊,别让几个丫环杵着了,让她们到门外候着,不许听我们说话。”她说的娇俏,没人疑心什么,就都遣了丫环出去,关上了门。

八夫人为木夕暖和四夫人都倒满了蜜酿,说:“来,咱们先干一杯。”

说着举杯,其他二人也共同举杯,但碰杯后,三人却没有立即喝。

四夫人不放心八夫人带来的东西,更何况今日八夫人这么反常,总觉得有事。她知道木夕暖擅医术,能辨毒物,便等着木夕暖先喝。

木夕暖自也防着八夫人,酒杯放到鼻尖细闻了闻,脸上笑靥如花:“果真是好东西,闻着都甜。”

八夫人眼见着木夕暖这番情态,眼中笑意深沉:“我就说是好东西吧,不好的东西我能邀你们尝吗?”

木夕暖仍未喝,说道:“这么好的东西,八夫人也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喝?可别是有什么企图吧?”

这话落下,八夫人和四夫人的心头俱是一颤。

木夕暖已经闻出这杯蜜酿里掺了毒,或者说,这一壶蜜酿里都掺了毒。她们的三杯蜜酿皆是一个壶里倒出来的,她的有毒,那么她们俩的也有毒。

这令木夕暖越发瞧不明白了,若说八夫人趁机想毒死她吧,那也用不着连带着她自己三个人都毒死吧?而且这毒挑的也是奇怪,她若存了毒死人的心,大可挑个无色无味的毒药下在里面,兴许她都未必能察觉。可偏这里面的毒药是不难辨别的,只要是大夫,一闻就闻得出。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毒杀 只有不是大夫,不懂毒药的四夫人才会闻不出。那么八夫人这是根本不怕她发现有毒?

只听八夫人笑道:“我自然是有企图的,从九夫人去年嫁进府里后,我也算跟你有过不少争执,闹的面红耳赤势不两立的。如今想来,又觉得何苦来哉,左右大家都是可怜的女人,爷高兴了就对我们好点,不高兴了就如现在这样对待我们。怕是爷心里还想着将我们赶出府去吧,不知道我们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还能再见到你们多久了。今日我来,便是想将咱们之前的所有恩怨都化解了。”

干了这一杯,还真就把她们的恩怨都化解了,大家都死了,还能不化解吗。

木夕暖觉得,八夫人是看出她已经知道蜜酿里有毒的事了,可是却还在劝喝。这个毒如果喝下去,不消一炷香时间,就能毙命,她可没本事救的了,她自然是不会喝的。那么八夫人的目的是在劝四夫人喝?

只见八夫人对四夫人道:“四夫人,我知道你和九夫人之间也有很多怨怼,便是你现在没想通,我也劝你一句,你那些怨怼,都是来自于对爷的爱意。可爷爱不爱你,想必你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他怎么对你,主要在于他,你把一切怪到九夫人身上,岂不是对九夫人不公平?不如趁今日,也将你和九夫人之间的恩怨给化了吧。”

八夫人说的,说到了四夫人的痛处。她有多爱萧承衍,她再清楚不过。因为他,她嫉妒的都害死了好几个人。为了守住爱人,她不惜用尽手段。到头来,萧承衍不过是把她当了替身,非是有真心真意的。

“四夫人,你若不愿,九夫人便更不愿了。说到底,还是我们欠九夫人的多些,我们就先表个态,先干下这一杯,让九夫人看到我们的诚意。”八夫人说。

四夫人有些被说动,可让她先干下这杯,却也不愿。

八夫人一笑道:“四夫人别是担心我带来的东西有毒吧?那我先喝,要是有毒,就先毒死我算了。”

八夫人混不在意地喝完了手中的蜜酿,木夕暖只那么犹豫的一下,就见八夫人将蜜酿喝了。

四夫人见八夫人喝了,想来蜜酿中无毒,就算不是真心想化解恩怨,在她们面前做做表面功夫也可以。于是也端起杯子喝了。

木夕暖没有阻止,不是她来不及,是她已猜到八夫人此次是想毒死四夫人,她并不想阻止。

四夫人害死了三夫人和七夫人,这些仇,她说过要报的。她没有主动出手杀四夫人,已经觉得自己愧对三夫人和七夫人了,这下有人要害死四夫人,倒省的她动手,又干嘛要去阻止。

八夫人不再笑了,像是全身的精神都放松下来,不用再装了。

四夫人还未察觉异样,她见自己喝了后,木夕暖还没喝,就说:“怎么,九夫人不肯赏脸?怎么不见你喝?”

不及木夕暖回答,八夫人先答了:“她当然不会喝,因为她知道这里头有毒。”

四夫人大骇,无比震惊地看着八夫人:“你刚刚明明也喝了的,怎么会有毒……”

“我为什么不能喝有毒的东西?你以为,我不会用自己的命来拉你下去吗?”八夫人大声笑了起来。

“你疯了!为了要我的命,你就不要你的命了?我和你之间有多大的仇怨,连她你都不毒,却来毒我?”

“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你不知道吗?你对我做下的事,已经忘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对你做什么了,你别听这个女人胡乱挑拨!”四夫人指着木夕暖。

“小桃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利用了我一次又一次,把我当傻子一样使。若非我命大,爷手下留情,怕是我早就不在了,还会是死的稀里糊涂,信错了人。”

四夫人立时明白了,她当初派芙兰去毒杀小桃,便是为绝后患。可后来木夕暖插手了,且保住了小桃,现如今她用小桃将所有的事告诉了八夫人。

四夫人低吼:“就算我利用过你,可到底没想害死你,你也好好地活着了,身上一点没少块肉。这样你也要杀我?!”

“你把我当傻子一样利用,还不够我恨的想杀了你吗?你们以前不都觉得我飞扬跋扈吗,跟你们比起来,我真是太单纯了!既然我就是一个跋扈的人,看你不顺眼了杀了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大夫人害你小产你都没去杀她,却来杀我?”

“你怎知我没报复大夫人?”

木夕暖和四夫人俱是一震,她们俩都是聪明的,脑子一转也就知道大夫人被萧承衍打了巴掌后居然病倒不起了,看来里头还有八夫人的功劳。

木夕暖说:“你竟有本事在大夫人那里动手脚?”

八夫人讽笑:“我的本事,自然没你们的大。所以我也只能让她久病不医,却不能杀了她。你们以为我有本事把手伸到大夫人那儿去吗?就算做了,你们当爷不知道吗?爷知道我做的手脚,他没有来管我,不过是我没有下杀手。只要能留着大夫人性命,我代爷做了爷不愿做的事,他自然由得我来。”

是啊,他答应了萧凤颜要照顾大夫人的,哪怕他心里再讨厌大夫人,都不会要了她的命。看,他都厌弃大夫人到就算有人害大夫人,他都可以不管的地步。却依然坚持保住大夫人性命,就为了那个萧凤颜……

此时毒性发作起来,两人俱是肚子痛起来,嘴角流出血水。

四夫人害怕,忙对木夕暖说:“你不是大夫吗?你不是惯会治病救人的吗,怎么现在不救救我?”

木夕暖说:“这个毒,我解不了。”

四夫人大惊:“既知解不了,为什么你还看着我喝?”

木夕暖道:“四夫人,想必你是忘了我们之间的仇恨了吧?你怎么害死的三夫人和七夫人,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

“你若要报仇,早就可以杀我,何必一直没动手?”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感情不堪一击 “以前我顾念萧承衍,后来不用顾念他了,却没机会杀你了。既然八夫人先做了,我还拦着做什么?这一杯蜜酿,真的算是把我们之间的恩怨解了。”

“木夕暖,你……”四夫人嘴角的血水不断地涌出来,本来又是痛苦又是害怕的,当现在得知无药可治,绝望之下反而认命了。

她想到一事,反露出得意的笑来。这笑看得木夕暖很是渗人,总觉得四夫人有什么事瞒着。

看着八夫人满意的样子,木夕暖叹气道:“八夫人,你特地到我这里来动手,是想到死也要冤我一回吗?”

八夫人冷笑:“不错,我这么嫉恨你,怎会真让你快活?我知道你能分辨的出杯中有没有毒,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毒死你。在你的屋子死了我和四夫人,你却没事,别人会怎么想?就算爷信你不会下毒,可见我们中毒你却不救,爷就不会以为你是见死不救吗?你自知解不了此毒,可爷不知道啊,爷可是一直认为你的医术是天下无敌的。你说你救不了,你觉得爷会信吗?”

木夕暖道:“你做这些,让萧承衍对我起疑,只是为了我们不能在一起吗?不用你这番布置,我们也是没法在一起的。我原就已经决定与他情断。”

就这样,木夕暖亲眼看着八夫人和四夫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挣扎,最后耗尽气息。

两人死时都是满足的,八夫人达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而四夫人,她在死前最后一刻,想到的是那晚用迷情香令萧承衍与自己欢好,她告诉木夕暖那晚萧承衍嘴里一直喊着萧凤颜的名字。可是她到死也没有告诉木夕暖,其实那晚萧承衍嘴里喊的一直是“阿暖”。其实在萧承衍的心里,木夕暖的地位已经超过了萧凤颜,只是他自己还没理清。

当时四夫人心里多痛,就让他们之间的误会继续下去吧,她绝不让木夕暖快活!

此事一出,萧承衍不得不亲自来查看,也再次踏入了木夕暖的屋子。

两位夫人的尸首已经着人处理了,桌上的东西还未动。

从萧承衍进来,木夕暖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小玉说萧承衍近来常饮酒,看来是真的,他真的在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

萧承衍见到木夕暖比往日消瘦了几分,却不拿正眼瞧他,心里气恼,一气就带动了咳疾,剧烈地咳嗽起来。

木夕暖内心一揪,脸上却不愿表现出来。若她此时劝他吃药,想必他不会听。

“少主这般作态干什么,明明有药在身上可以吃,偏不肯吃,在我面前做出病势严重的样子,难道要搏我心软吗?少主倒真是爱用苦肉计。”木夕暖故意冷笑。

这自然刺激到了萧承衍,当即拿出药丸来吃下。

蒙焰旁观者清,瞧出九夫人是故意拿话激少主呢,说到底是为了少主的身体。奈何少主气头上,却瞧不出这份用意来。

“你也太自以为是,当爷多在乎你吗?什么苦肉计,爷还不至于对你用!爷是被你气的,你一下子害死我两个妾室,能不被你气出病来!”萧承衍怒道。

木夕暖道:“我人微言轻,辩驳不了什么,少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左右我受着这冤枉便是。”

“冤枉?爷还冤枉你了?!在你的屋子里毒死了两位夫人,你却安然无事,难道还让人以为她们都是自杀吗?”

“我不管旁人怎么想,总之我没有下毒,是八夫人与四夫人之间的私怨,八夫人下毒想毒死四夫人,拿自己的命做诱饵。挑了我这个地儿,便也是想着能让少主冤枉我罢了。”

“你没喝这杯东西,必然是发现里头有毒了,既然知道有毒,为什么还任由她们喝下去?既然她们喝了,你为什么不救?济世救人的程大夫,也会这般草菅人命了吗?!”

“少拿这个来压我!大夫就得什么人都救吗?大夫救了坏人,岂不是间接害死了好人?况且,这毒我解不了,我又不是神仙,岂是什么都能医呢,就如少主这身病,我都医不好呢!”

她一口一个少主,萧承衍更是听的怒火中烧,她又将他当做少主了,她想划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休想!

“你就是一心想着四夫人害死了三夫人和七夫人,早有报仇的心思。这会儿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人替你做了,你当然乐的袖手旁观,怎还会救她,对不对?”萧承衍再生气,也还有一丝理智。

他相信不是木夕暖下的毒,在自己地盘下毒杀人,那也太肆无忌惮了。他也信这毒或许她真的解不了,就算救治一下,顶多也就多活个把时辰,死是必然的。可是她在明知有毒的情况下没有阻止八夫人和四夫人,只能是因为狭有私怨,袖手旁观了。

“对,杀人偿命。”木夕暖毫不避讳地承认。

“好,很好!我当你是多么朗月风清的女子,竟也是学了后宅的阴私,起了这样的心思,做出这种事来。”

“我不是什么好女子,怎比得上宓城第一美人那般动人?少主可别再多看我一眼,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你!”

萧承衍摔门而去。

木夕暖强忍的泪水,直到萧承衍离开了才落下来。

果然他们的感情是假的,如此不堪一击。什么后宅的阴私,当她想吗?现实所迫,她有什么办法?若非因为他,她何至于做这后宅的女人?如此想来,当真不值得。可八夫人这事一出,不知她后面的出逃计划是否还能顺利。

四夫人和八夫人过世的事发生的突然,她们死在木夕暖屋里的事又太明显,萧承衍就算想隐瞒,也做不到。只勒令当日的几个丫环不要将事情传扬出去,赏了银子送出府去了。

而别人只以为是四夫人和八夫人之间发生口角,动起手来,发生了意外,两人都死了。萧承衍有意想将木夕暖摘出来,然而毕竟是死在她那儿的,旁人有猜测亦是免不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出逃 像是被木夕暖的话语刺激到了,萧承衍开始乖乖喝药,不愿被她当成是故意用苦肉计。

喝药归喝药,喝酒还是照样喝。许叔和蒙焰看了直摇头,一面喝药,一面喝酒,那这药效能有多大作用?少主只是想让身体好转一些,却根本没想养好它。

这日,三娃从外头采买了很多芍药花来,因花量多,三娃是直接带着外头的花农进府来的。

萧承衍那边还在气头上,不过木夕暖的要求,他并没拦着。前头说要芍药的,许叔仍是叮嘱了三娃好生办差。

所以等花运了三车过来时,看守木夕暖的护卫并没阻拦,放他们进去了。

看到三娃他们顺利进来,木夕暖的心放下了一半。

三娃带进来的两个花农,正是熟面孔,青茗和小桃。

待几人摆弄好盆栽,找了由头让青茗和小桃进屋,话不多说,木夕暖和青茗互换了衣服和打扮,小香和小桃互换了身份。

因青茗和小桃原也是府里的人,不少人认识她们,所以这次混进来,脸上好一通伪装,才混过大门处看守。

木夕暖的计划就是,外头有信得过的人混进来,再由她和小香与她们互换身份混出府去。

现在她们这里不会有熟人过来,萧承衍更是不会来,只要混过看守,便能成功出去。而且让青茗顶替自己在院里待着,能拖几天就是几天。哪天被萧承衍发现了,那时她和小香也跑了好远了。

至于到时青茗和小桃被萧承衍发现后会不会被一怒之下杖毙,这点木夕暖觉得萧承衍做不出来。而三娃,也可推说毫不知情,是被她们混进来的。

因这里还得有人掩护,木夕暖不得不留下几个人。

小玉和鹊儿留了下来。

小玉与蒙焰有情,她不能让小玉跟着走,拆散了她和蒙焰。而且小玉留下来的用处,要比小香大的多。她能周全这里,还能稳住蒙焰,到时被发现了,萧承衍也会看在蒙焰的面上,不会伤害小玉。

木夕暖歉然道:“小玉,这次你又要为了我对不住蒙焰了。”

小玉不舍地流下泪来:“小姐快别这么说,当初我就说过,只要为了小姐好,哪怕让我再利用蒙焰,我也是愿意的。更何况,这次也用不着我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不过是瞒着他罢了。只是小姐,你出门在外,我好担心你。我不在身边,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木夕暖擦了擦小玉的眼泪:“世事难料,本以为我们都可以在这个府里一直在一起好好生活呢,可惜……”

小玉道:“小姐,其实现在府里也就剩大夫人还苟延残喘,少主是极厌恶她的。可以说,府里只小姐你一位夫人了。少主因为还和你呕着气,才日日酗酒,可见对你是有真感情的。那位什么堂小姐,早已嫁为人妇,与少主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小姐何必在意这个呢?您若留下来……”

“小玉,不必再说了,就算府里就我一个,但凡他心里还有其他女人,我都是容忍不了的。既然要一心一意,就得全身心的,从小到大,我忍受的还不够多吗?我不想再委曲求全了。”

小玉便也不敢再劝,她必定是全力听小姐的。

“小香,就你一人陪伴小姐,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小姐。”小玉转而叮嘱小香。

“我自是会万分当心的,好歹我也受蒙焰点拨过,普通小贼打不过我。”小香保证了再保证。

鹊儿也是舍不得木夕暖和小香离开,若非她要留下来做掩护,她倒也很想跟着木夕暖出去。

小玉道:“小姐,您当真不告诉我您打算去哪儿吗?”

木夕暖道:“告诉你们反而要连累你们,不如你们谁都不知道,萧承衍就没法从你们这儿得知我去了哪儿。再者说,路上的事谁说的准,我也不定去哪儿呢。”

她又对青茗、小桃、三娃道:“这次我若顺利逃脱,全赖你们相助。我没什么好答谢你们的,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去找我师兄楚亦,他定会尽力帮你们。”

他们三个都是真心诚意相帮,并不要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几人一通合计好,便开始出发了。

三娃和木夕暖、小香各拉着一辆空车出院门,守卫没太细看木夕暖和小香的外貌,便放行了。

待三娃又领着她们去府门时,三娃与守门的人好好交代了一声,便也没细致盘查,就放出去了。

没想到出来的这么顺利,木夕暖的心还噗通噗通地跳呢。

三人到了青茗的住所,那里已有一辆马车等着。

马车里下来一个人,正是楚亦。

“师兄,劳烦你了。”

“说什么胡话,倒像很见外似的。只是你一路上要当心,有了稳定的落脚点后,就捎信回来,好叫我安心。”

“我省得。”

“我包下了这马车和车夫,你们就赶紧走吧。萧承衍怕是想不到,你们会在大白天就出逃。如此堂而皇之地逃离萧府,事后他该有多大的怒气。”

“到时肯定会牵连师兄,师兄可要小心应对。”

“你管好自己便是,我自有办法。唉,原本以为萧承衍会好好待你,我也算放心了。没想到他……”楚亦想到自己也对木夕暖念念不忘,突然又不好苛责萧承衍了。说到底,他们都是痴情的人。

楚亦给了木夕暖一个包裹,里面有银两和衣物干粮。话不多说,木夕暖和小香当即坐了马车往城门赶去。

自木夕暖出了萧府后,守大门的一人悄悄给一丫环递了话。而这个话,一直传到晚杏那儿。

晚杏又对病榻上的大夫人说:“夫人,九夫人已经离开了。”

大夫人病容憔悴,本毫无生气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眼中放光起来。

“终于走了。”

“是呢,夫人料的不错,九夫人断容不得继续留在这儿。少主怕是也熟知九夫人的性子,防着她逃跑,所以才加派了人守在她的院外。总算九夫人是有办法的,使了这偷天换日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掩护 “她自然是有办法的,不过她也是太小瞧了萧承衍的户防。”

晚杏道:“可不是,若非咱们暗中打点了人,她们岂能这么顺利就出去的。”

“只要她能出去就行,等萧承衍知道她走了,我看他如何追悔莫及!他日日酗酒,作贱自己的身体,却仍不自知对木夕暖的感情。也怪不得人家要离开他了,来日醒悟过来,为时已晚!”大夫人恨恨道。

晚杏问:“夫人,奴婢不明白,您为何这么便宜了九夫人?在外头把九夫人灭口,也就是了。这样放她离开,若被少主找到,不是白费功夫了?”

“不可杀她,若她死了,萧承衍就会念念不忘。可若她还活着,只是逃离了他,在某一处生活,却找不到她,日子久了,他就会淡忘。若说会不会被找到,那就要看木夕暖的本事了。我想,她应该已经想好了该躲去哪儿了。”

因事急匆忙,木夕暖没法带东西出来,只带了能贴身保管的东西。此时她正摸着腰间的这块玉佩,这块玉佩是去年为欧阳挚解毒后他送给她的。彼时她不放在眼里,平时从没佩戴过。但这次出逃,她却专门带了这块玉佩出来。

她要找个萧承衍寻不到她的地方,最安全的,便是萧承衍不会去的地方,也是没有他势力的地方。那么,不是宓城就是京城。

相比之下,宓城更好混点,说不定到时这块玉佩还能派的上用场。

木夕暖出逃的这天,也是奇了,天气突地好转,是个大好的晴天。也不知萧承衍是不是受天气的影响,今日倒没喝酒,情绪似乎也好转了些。

“花都布置好了?”萧承衍问。

“是,听说九夫人欣然接受,瞧着心情也好了点。”许叔回。

“她还经常把自己关屋子里吗?”

“是,听说九夫人一心在研读医书,为少主的病调配药方呢。”

“莫不是还想着治好我就能离开这里?”

蒙焰忙道:“不像是,自那日九夫人砸了牡丹后,就再没提过离府的话了,像是单纯地要医好少主的病。”

萧承衍心下微微欣喜,看来这女人还是很关心他的身体的。

僵的越久,他心里的气越发弱了下来,想见她,想与她好好说话,特别想看到她再展笑颜。只是还僵着,若现在主动讨好,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许叔瞧出萧承衍的心思,说道:“九夫人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的,说不定此时还正暗悔与少主争吵。只是女子脸皮薄,迈不出第一步。少主若此时去瞧上一瞧,说不定正合她意呢。”

“也好,我就去看看她。”萧承衍顺着许叔的台阶下。

可不正是巧了,木夕暖才离府没多久,萧承衍却突然来了。没人会想到还在气头上的萧承衍会来看木夕暖。

青茗和小桃不能现于人前,一直都窝在木夕暖的屋子里,关起门来,让人以为木夕暖专心看书,不能打扰。而小玉和鹊儿守在庭院里,若有意外,也好挡挡。

所以当她们俩看到萧承衍进来时,着实唬了一跳。

离小姐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此时有没有出城门还是个问题,若现在被少主发现人不见了,出去找寻,还不立马被找到?小玉心里急转了好几个心思。

她和鹊儿也算是跟着木夕暖见识了些场面的,后又和张妈妈陈妈妈处的多,性子上锻炼了出来,心里再如何紧张,表面上却还端得住。

两人见了礼,萧承衍并未发现异样,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木夕暖寝屋紧闭,便问:“还是见天的关在屋里吗?”

小玉回道:“刚才花房送花来时,小姐与我们一起摆弄了芍药。这会儿又回屋看书去了。”

萧承衍斟酌道:“她……今日心情如何?”

小玉心里暗自感慨,看少主这样子,分明是关心小姐的,可他心里又有另一个女人。都是嫁给别人的女人了,少主何必还惦记着,好好只爱小姐一人岂不皆大欢喜吗?

“小姐看着这些芍药喜欢,心情也好了不少,才有兴趣和咱们一起摆弄盆栽呢。”

刚进院门时,萧承衍也注意到满院的芍药了,红的、粉的、白的,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还有回廊各处,入目所及皆是芍药。芍药素来与牡丹相似,因为萧凤颜的缘故,萧承衍对牡丹极为熟悉,所以能区分的出牡丹和芍药的区别。想来木夕暖故意挑了要芍药,是气他的吧,偏挑个与牡丹相似的花。

“我进去看看她。”萧承衍道。

小玉一惊,身子已先一步拦在萧承衍面前了。

小玉稳住心神道:“少主,奴婢逾矩,还劝您改日再来吧。”

“怎么?”萧承衍沉下脸来。

小玉道:“奴婢眼见着少主和小姐闹,心里担心。奴婢也希望少主和小姐能快些和好,今日难得小姐的心情平复不少,若此时再生波澜,岂不白费了少主一片心?少主对小姐的这份心意,奴婢定当转达,还请少主过两日再来,效果更佳。”

萧承衍想想,有些道理。

蒙焰也一旁帮腔道:“是啊少主,九夫人心里受了大委屈,岂是说好就好的。还是给九夫人一些时间吧,徐徐图之,反正九夫人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这一句话,听的小玉和鹊儿心里一颤,蒙焰不过随口一说,可知情人却心虚的很,可不是被蒙焰说中了吗。

好在萧承衍被劝动了,交代道:“你们好生劝慰她,那日……我说话急了些,过两日我再来看她。”

小玉忙称“是”。

萧承衍出院子时,回头又看了一眼满院的芍药,心情不错地说:“芍药胜在娇俏,倒也不错。给花房看赏。”

蒙焰自是领命,绷了好多天的神经,总算有点放松下来了。看来少主是渐渐回过味来了,只要少主能想明白,总有和好的那天。

小玉和鹊儿如劫后重生一般,后颈背都憋出了汗。屋里待着的青茗和小桃,听到了院中发生的一切,亦心有余悸。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她去了哪里 如此又过了两天,萧承衍不仅心情逐渐好转,该吃药吃药,再没喝酒,日日要问一遍木夕暖的情况,还开始处理起生意上的事。

病人愿意配合了,尽管病情还没遏制,但好转不少。

“再去瞧瞧她。”萧承衍道。

“她”自然是木夕暖。蒙焰忙跟上。

这几日小玉她们都憋着劲呢,时刻保持警惕,就怕少主又搞突然袭击。事情早晚得败露,就看能拖几天了。

可这日总归还是来了,萧承衍是特意挑了晚上去的,想着和她一起吃顿晚饭,或许能缓和缓和。

小玉在庭院里守着,让鹊儿先去吃饭,然后再来换她。所以当萧承衍出现的时候,正看到小玉一人待在院子里。

小玉忙来见礼。

萧承衍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在外头?”

小玉道:“总要有一人在外头守着的,若是有人来,也好通禀。”

“现在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守在院子里作甚?以往你们都是一同在里头吃饭的,主仆不分,她怎会让你一人待在外头。”

“小姐是说了让奴婢一起吃饭,是奴婢不放心,才坚持要在外头守着的。等鹊儿吃完了,就来替我。”

“她们此时正在吃饭?”

小玉无奈地回道:“是。”

“我去陪她一起吃。”萧承衍说着就要往里走。

小玉又马上拦住:“少主,她们怕是快吃完了,不如少主明日早些来,也好和小姐一起吃。”

萧承衍已生疑窦:“小玉,你倒是像不让我进去的样子,里头可是发生了什么?”

“没……没发生什么啊。”

“那我便进去看看,就算不能一起吃顿饭,看一眼也行。”

“少主,今日小姐……小姐心情不大好,恐不适合见少主,还是请少主明日再来吧。”小玉已渐露出慌张之色。

萧承衍再不疑心就是傻了,当即推开小玉,疾步冲进房里去。

他一推开门,就见三个女子马上跪下,他环顾一圈,就只这三人,而这三人里没有木夕暖!

萧承衍暴喝:“到底怎么回事!”

小玉也进来一同跪下,但没人敢回答萧承衍。

而萧承衍心里再明白不过了,除了两个是本就伺候木夕暖的丫环外,另外两个丫环很眼熟,知道是青茗和小桃。木夕暖和小香不见了,她用李代桃僵,换自己和小香逃出府去。

“说,她什么时候走的!”

四个丫环低头跪着,没人答话。

“好好好,你们对她可真是忠心!”萧承衍怒极反笑。

蒙焰忙对小玉说:“小玉,还不快把你知道的告诉少主,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总要让少主知道原委。”

小玉这才说道:“就几天前花房送芍药过来那天。”也将她们调换身份混出去,这几日又装样子的事情说了。

与萧承衍猜测的别无二致。

他加派人手看守是对的,他的直觉是对的,他就猜到木夕暖有了要离开的心。可是纵使加派了人手看着,还是被她溜走了……

小玉起身将一帖纸交给萧承衍,说:“小姐一直专心研究治少主的药方,几天前就研制出来了。小姐说,这贴药,应该能根治少主的病。她留下药方,惟愿少主能早日康复。”

此时的萧承衍愤怒之余,逐渐升起不安和慌张。

他接过药方,端正清秀的小楷,倍感熟悉。

一如她的模样。

阿暖走了,她交代妥当后走的,走的那样决绝,于他,恐难挽回。

她在府里时,他都未曾做过挽回之意,何况如今已经走了。就算他寻的回她的人,还能寻的回她的心吗?

这就是他心慌的地方。

药方被捏出褶皱,且因力道之大,宣纸大有破碎的趋势。

小玉实在见不得自家小姐辛苦得出的药方被弄碎,斗胆说道:“少主,小姐治少主的病,实乃真心实意,这帖药方里,都是小姐的心血。还请少主不要轻易毁了小姐的一番用心。”

手下一轻,药方飘落在地。

小玉忙去查看药方是否破损,果然见写着几味草药之处已裂开,而萧承衍所捏那一角,皆是皱巴巴的。

萧承衍怔怔地看着小玉那小心翼翼捋平药方的样子,他心里一痛,刚才他在做什么?他是要捏碎阿暖的一片用心吗?

他想再去拿那药方,小玉却缩了回去,不忍心再交到萧承衍手里。

他心里愧疚,柔了声道:“她去了哪里?”

小玉道:“奴婢不知。”

“你告诉我,我去找她回来,不会惹她生气了。”

“奴婢真的不知。”

萧承衍拿眼神示意蒙焰,蒙焰只好来问小玉:“你就告诉少主吧,我们将九夫人寻回来,必不会委屈了九夫人的。其实少主心里有九夫人。”

有是有,但比起那位小姐来,不知道分量够不够了。小玉心里还是为自家小姐叫屈。

萧承衍道:“我禁着你们,还是默许了蒙焰时不时来看你、说话,现在我只问你她去了哪里,你是不是也该回报我一下?”

小玉心想,小姐考虑的真是周全,不若一点不透露她去了哪儿,不用叫她们为难,照实说就好。

“少主,小姐确实没有告诉我们她打算去哪,她便是猜到少主会用尽办法来逼问我们。为防我们为难,就什么都不说。奴婢们真的一概不知。”小玉道。

萧承衍不死心:“鹊儿,你可是许叔教出来的,你该知道对谁忠心。帮着九夫人背叛我,已然不该,只要说出九夫人去了哪儿,我就饶了你。”

鹊儿瑟缩一下,仍是回:“奴婢确实不知夫人去了哪儿,奴婢愧对少主,少主尽可惩罚奴婢。”说着伏下身去。

萧承衍越发没了耐心:“你们两个呢,有什么要说的?”

青茗最是镇定,挺直道:“奴婢只是助九夫人逃出萧府,后面的事,奴婢一概不知。”

“你们都是出了府的人,怎会乔装进来干了桃代李僵的事,你当我不会查你们的中间人吗?我看花房的人就十分可疑。你们不顾惜自己,难道也不顾惜别人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毁诺 青茗道:“少主,一则我们确实不知九夫人会去哪儿,说不定九夫人自己还尚不知道,不过走一步是一步罢了。二则,奴婢在府里多年,总认识不少人,随意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府里的情形。以前三夫人和九夫人最是要好,如今九夫人有难,奴婢自当尽力帮助。少主若要打杀无辜之人,奴婢也没办法,可惜了九夫人错看,少主必不会打杀无辜之人,为了保全我们,才一字不肯泄露她去哪儿。”

“三夫人从未有这样的诡辩,我看你们都是跟木夕暖学坏了!”萧承衍转而对小桃说,“当初留你一命,撵你出府时说了不准再进入安城,现在你却来了,我便以此打杀你都不为过!”

小桃也不怕,说:“少主怕是忘了,当初少主将对奴婢的处置全权交给九夫人。是九夫人令奴婢不准回安城,现下既然是九夫人让奴婢回来的,自然不算违背了命令。”

四个丫环都问了遍,其实从小玉一再坚持不知道木夕暖去了哪儿时,萧承衍已经信了。她既想好了逃离,就是不想让他找到。既然不想让他找到,怎么还会留下线索给他查呢。

“蒙焰,立即派人去找九夫人,她才走三天,按这个路程往四面八方的城镇找,务必要找到她!若发现她的踪迹,马上禀报给我,先不要惊扰了她,更不可对她用强!”

“是,属下立刻去办!那她们……”蒙焰担心小玉。

“都关在这里,按这方子写的给我熬药。青茗和小桃拐带九夫人,杖责二十。九夫人不回来,你们都不得自由。”

蒙焰虽心里不忍小玉受苦,但好在也只是禁闭,不用受刑,想来是少主看在九夫人的面上不忍下手。苦了青茗和小桃。

“门外的守卫都杖责四十出府,不再录用。换另一波人过来守着。府门口的几个人,也一并杖责出府去。以后当差的,若再敢这样玩忽职守,就把命留下!”

萧承衍的盛怒之下,大动干戈,便是深夜,还能听到府里的哀嚎,没人能睡得着觉。而大家也都知道,九夫人不见了。

萧承衍一夜未睡,昨夜杖打府门看门人时,意外供出了大夫人。

看着眼前躺在病榻上,眼框深陷,脸色青白,精神恍惚的女人,萧承衍突然觉得他来这里似乎没有意义了。

这个女人已经走火入魔,以前还有因为对他的爱而产生的极端行为,但总归还爱着他,会对他好。然而现在爱已成恨,她百无禁忌,或许她还活下去的目的,便是看他日子不好过吧。

不错,他是答应过凤颜会护住大夫人,更不会休妾。可是他的耐性已经磨尽,从得知是她向木夕暖道出了关于他和凤颜的过往后。所以他默许了八夫人暗害大夫人,若就此衰败下去直到死,倒也好。

此时,他已不想再纠结什么承诺不承诺的,那个女人早已离开五年,而他的执念不仅害了很多他未出生的孩子,还害了好几个女人香消玉殒。本来,她们也都是很好的女子。

特别是,阿暖。

大夫人暗中襄助木夕暖逃离这里,其目的他懂。就是让他再一尝失去的痛苦。为什么大夫人会觉得失去木夕暖他会痛苦?旁观者清,许叔和蒙焰都多次暗示过他。

是啊,阿暖与凤颜毫无相像之处,可他就是对阿暖与旁人不同。所以他对阿暖的喜欢,对阿暖的好,与凤颜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看出来了,唯独自己还想坚守心里的执念,看不清内心。

大夫人一心要报复他,便是看出这一点,蛰伏许久,待到他和木夕暖感情深厚,才一招破坏,一举得逞。

他出门时,里屋传来大夫人的嚎叫:“萧承衍,你不能休了我!你答应过她的!你不能赶我出去!”

这也是大夫人的执念吧,几乎一生都靠着萧凤颜。身体虚到随时会凋零,但一触碰到这个执念,便也疯狂的有了气力。

在萧承衍的休妾书还没送达到大夫人眼前时,大夫人便先一步自尽了。许叔说是一刀插入心脏,死不瞑目,鲜血淌了一地,甚是吓人。

她这是想在生前不被休妾,而死后就算有一纸休妾书,也做不得数了。

可萧承衍不改决定,这封休妾书着人想办法送到宓城大夫人娘家。而大夫人的灵柩择安城某处安葬。他料想大夫人在娘家的地位,估计也没人会来领她的尸首。

蒙焰也有了木夕暖的消息,发现了她经过的踪迹。如此,萧承衍便命令主要人马往那一处方向寻去。

这才刚吩咐下去,许叔便通禀楚亦求见。

萧承衍倒是很想拽着楚亦问一声阿暖去了哪里,他没找上门,楚亦倒先上门来了。正好,一并问了。

楚亦步履略匆匆,心情不大好,脸上带着点怒气,让人看不明白。

“楚亦!”萧承衍一把揪住楚亦衣领,“别跟我说你也不知道阿暖去哪了!她出城,定有你的接应,告诉我!”

楚亦去拽萧承衍的手,奈何力气不及,拽不掉,怒目而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知道我们医馆的人被你软禁在这里,我今日来,就是来讨要人的!”

“你说什么?”萧承衍略一思忖,便明白楚亦大概在说青茗和小桃,“她们拐走阿暖,我没把她们送官就已不错,你还敢来要人?”

“早听闻衍公子财大势大,妾室成群,对女人向来寡情,小暖嫁你我本不同意。后来见你对她尚可,才忍下了。前不久听闻你软禁她,我医馆里都有不少病人询问为何程大夫许久不坐堂。我待如何说?只能遮掩过去,你却一直不放人。说什么会爱护她,对她好,都是虚话吗?”

萧承衍愤道:“你心里怕是巴不得我与阿暖生分吧,你对她什么心思,当我看不出吗?趁着我和阿暖有些误会,便想乘人之危?楚大夫,端的是斯文儒雅,也是个心机深沉的!”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宓城 “你不用胡说,自己对不起她什么,心里清楚。我不与你废话,我只来讨走我的人。把青茗和小桃还我。”

萧承衍一甩开他,哼笑道:“你随口一句你的人,就想谁都领走?”

“衍公子不妨去打听一番,青茗半个月前入了我医馆做工,街坊领居都知道。莫不是要我告诉了人,你衍公子不仅赶走了小暖,让城里的百姓不得小暖医治,还要扣留我医馆的帮工?”

萧承衍看出来了,楚亦此番来,是给木夕暖善后的。分明自己帮助阿暖逃出安城,却装不知来要走那两个丫头。

“人,我都放还给你,但是楚亦,你既然关心阿暖,怎么忍心她一个人出去?人心险恶,遇到危险怎么办?她身边就一个小香,三脚猫功夫,她自己只会医术,旁的又不会,你怎么能放她走?”

“小暖向往自由,奈何从小被拘束在木府。如今连你都拘着她,若要如此,她宁可去外头,哪怕外头凶险。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还不知道缘由。但能令小暖远离你,定是你有负于她,伤了她一片情。既如此,还真是远离你的好。”

萧承衍不想再与楚亦多说,幸好现在追踪到木夕暖的痕迹了,便让楚亦把青茗、小桃带走。另吩咐了蒙焰派人暗中盯着医馆,或许木夕暖会与楚亦他们联络。

木夕暖行了两日路程后,在一处县城打发走了车夫,自己和小香换了男装,又雇了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她是为谨慎起见,防着萧承衍追踪过来,这一路上少不得要这么变换几次。

当她们赶到宓城的时候已是五日后,萧承衍派出的暗哨,堪堪瞧着木夕暖进入宓城城门,就只差那么一步,没能拦下她。

宓城是禁入的地方,暗哨们不敢违背萧承衍的命令,留人继续在城外盯着,另着人通知萧承衍。

进了宓城,木夕暖才算放下大半颗心来。一面找了客栈住下,一面开始盘算如何在宓城营生。

她暂时还得把宓城当保护伞,短时间内是离不开的,以萧承衍的气性儿,就是跟她磕一两年都有可能。木夕暖做好了在宓城长待的准备。

宓城是唯一一个不受朝廷管辖的地方,历来由城主打理。城主都是世袭罔替的,难得的是,历代城主倒都颇有手段,还没出现过昏聩的。估计现任城主欧阳挚,算得上历代中最放荡不羁的了。

不过人家喜欢喝花酒,玩美人,只是个人兴趣爱好,在管理宓城上,不见马虎,是以城内百姓都很容忍。可见历代的城主都对自己的子孙管教不错,所谓富不过三代,在欧阳家是不存在的。

宓城的繁华不比安城差,但两地又有不同之处。

安城的百姓更偏安逸些,性子更软和些。而宓城的百姓,更有好胜心,颇喜欢竞争,奸猾的人也多些。安城就好比人到晚年,适合养老。宓城好比青壮年,正是开疆扩土之际。真是什么样的统领者管出什么样的百姓,宓城的百姓,大抵随了欧阳挚。

而宓城的繁华好归好,但眼下却给木夕暖带来了困扰。

如此好的经济条件所在,物价也是水涨船高。木夕暖没想到,宓城的房价比安城高了几乎一倍。

她在路上的时候就打算好了在宓城买一套小户型的两进院,她与小香且住着。当日从萧府出来时,在身上揣了一些银票,楚亦也给她带了不少银票银两,按安城的物价,买一套小屋还是使得的,余下的钱够做旁的营生。

现如今真切地知道宓城的房价后,一下子打乱了她的计划。

原本也可租房,租金总要比房价来的容易。可木夕暖觉得租的房子不像个家,只是个临时居所,谁知哪天就没了的。她受够了从小没一处自己的家,从木府跳到萧府,现下又从萧府跳了出来。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所以狠了心就想买套自己的房子。

她和小香跑了一圈,看了一圈的房子,价格还真是相差无几,一时难以下手,只得先在客栈待着。

这日,木夕暖和小香才从外头回来,又累又饿的,吩咐了小二把菜送到房间来。可等了许久,还不见上菜,以往并没有这么慢的速度。这不正饿着呢嘛,小香便没了耐心,去找店小二。

没一会儿回来,小香端着饭菜进来了,还说道:“小姐,这会儿下头忙着呢,不是没做咱们的菜,而是没人跑腿送菜呢。奴婢是去了后厨自己端来的,就算是楼下吃堂食的,也正埋怨上菜慢。”

木夕暖问道:“平日人手净够,怎么今天忙不过来?”

小香道:“奴婢打听了一番,原来是刚才老板的儿子被人抬回来,摔伤了腿。老板急的跟什么似的,派人去请大夫,也拨了人手伺候他儿子,这才抽走了几个小二,外头不够使唤了。”

“现在大夫可请来了?”

“已经来了,给接了骨,包扎了伤口,还开了药方。这会儿有送大夫回去的,有去抓药煎药的,忙的顾不上生意了。”小香知道自家小姐是大夫,条件反射地会想帮人看病,这才忙让她放心。

“都要接骨了,看来摔的有些严重。好在老板的儿子年纪还小,长骨头容易,将养两三个月也就好了。”于是木夕暖便和小香吃饭,不再理会客栈老板的事。

到了夜里,木夕暖便听得楼下动静不轻,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老板的叫喊声。老板是太急了,所以说话声没顾忌楼上客房的客人在睡觉,说的内容清晰地传入木夕暖耳中。

原来是客栈老板的儿子半夜里发起了高烧,老板急忙叫小二去请大夫。

木夕暖心里存了疑,这孩子受的骨伤,日间已经正了骨,敷了药,怎会发起高烧来。现在天这么晚了,不好请大夫,一般大夫不愿晚上出诊。就算求了大夫来,也不知道耽误到什么时候。

木夕暖放心不下,就起身想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对峙 小香一把拦住道:“小姐,老板原就请了一位大夫看过的,这会儿估计还是去请那位大夫了。您不是说过,除非这大夫能力不济,否则看病最好从一而终,不可中途更换大夫吗?现下也就是发烧这样的常见病症,小姐何必横插一脚进去?别说老板未必愿意让您看病,就算治了,若治好,便是前头那大夫的功劳,若治不好,不知道多少脏水泼在您身上,何苦来哉?”

木夕暖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这烧起的古怪,若大夫诊治正确,必不会在这会儿发起烧来。小孩子金贵,不可马虎,我还是去瞧上一瞧吧。”

小香拦不住,也就穿了衣服和木夕暖一起去。

老板一家就住在客栈后院,木夕暖往后院走来,见老板正在院中朝天跪拜,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些求神保佑之类的话。

木夕暖道:“段掌柜,刚才睡梦中听到你们好似出去找大夫了,是小哥儿有了新的病症?”

段掌柜没想到木夕暖会过来,也知道自己因为一时情急,刚才在客栈大堂说话声音大,定吵着客人了,歉意道:“程公子对不住,是小老儿的不是,扰公子清梦了。小犬日间摔折了骨头,不料到了半夜发起高烧来。”

木夕暖和小香是男子打扮,以“程”姓示人,所以段掌柜只当他是男子。

木夕暖道:“小生自小学医,懂些医术,可否让在下为小哥儿瞧瞧?”

段掌柜细打量了木夕暖一番,之前并没听说这位程公子会医术,而且她们主仆二人在他的客栈住了有几日了,从外地来的,没有正当营生,前几日都在外头找房子。若非她们付下了十日的房钱,他都要怀疑这两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知为何逃出来的呢。

且他见木夕暖细皮嫩肉的样子,能会什么医术?

可段掌柜好歹是见多了人来人往的,有些人就是这么深藏不露,在这个宓城里,不能随意小看了人。所以问道:“不知公子在哪个医馆坐堂过?”

木夕暖不能说出风暖医馆来,只得道:“在老家开了个小医馆,名不见经传,倒是也给人看病过几年。”

这便令段掌柜心里不信了,说词含糊,像是不真,便道:“小老儿谢公子美意,不敢劳动公子大驾,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这便是拒绝了,小香听了有气,小姐好好的医术,这要是在安城,能赶上小姐坐堂那都谢天谢地了。当初连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疫病都治好了,何况区区高烧。

“公子,既然段掌柜不信咱们,愿意等着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儿子多受罪,我们何必巴巴上赶着给人瞧病。若是耽误了诊治时间,也是他自己害了他儿子。”小香故意当着段掌柜的面说。

段掌柜面上不好看,木夕暖心知小香不过气到了,并非真的咒掌柜的儿子,心里大概以为只是发烧这么简单的病症而已。可木夕暖知道这烧并非寻常的发烧,若非亲自验看过,她也无法断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段掌柜,我听你说来,小哥儿只是摔折了腿骨,日间大夫已经为其正骨,也敷了药膏,并无严重的外伤。若是有严重的外伤,创口处会发炎,进而引发高烧也是寻常。可如今才进五月,气温最是适宜,到了晚上还有些降温,不至于会伤口发炎。可现在小哥儿确实发烧了,起因甚是奇怪,所以在下才担心,是有什么旁的缘故。”木夕暖道。

段掌柜见木夕暖这么说,也觉有些道理,可若真交给木夕暖给儿子诊治,他仍是不放心啊。

木夕暖见段掌柜有迟疑,说道:“左右现在大夫还没来,让在下先看看小哥儿的病情,我不开方子,小哥儿也不用我的药,你不用担心我会治坏了他。”

想到这位程公子平日待人也不错,又只是诊脉而已,不用吃她开的药,没有影响,段掌柜这才答应。

木夕暖进了里屋,一股药膏味,光闻味道,她都知道那是什么药膏了。孩子他娘就坐在床沿上,暗自抽泣。

孩子他娘让开,木夕暖便到床前为孩子诊脉。

这一诊脉,木夕暖便觉得奇怪了。既非受寒,也非伤口发炎所致,而是肺火过旺所致。而且这肺火旺盛,像是有什么东西引发的。

她又转而检查了腿伤处,孩子伤在膝盖,正缠了纱布,她一摸骨,便发现腿骨歪了,没接上。不能说是那大夫没接正,许是晚间孩子挣扎,骨头又歪了。可这大夫的手法,却很有问题。

木夕暖又问段掌柜要了大夫开的药方,伤病也是要内外兼服的,只是开药方时,要特别注意内服的药物与外敷之药有否相克的。而这药方里,分明就有一味药材与那药膏相冲,才导致引发孩子肺火大起。

她心里知道该怎么医治这孩子,那骨头歪了,也该快些接正的。只是她眼下没法动手,段掌柜还不准她乱动。

“程公子可有看出小儿的症状?”段掌柜问。

木夕暖道:“在下心里有数了,事先答应了掌柜的,不介入治疗,且待大夫来了后怎么说。若他诊治有误,在下少不得要与他对质一二。”

段掌柜仍是疑心木夕暖并无医术,说不出话来才这样敷衍搪塞罢了。于是一家人就等着大夫过来,木夕暖也不走。

大半个时辰后,大夫来了,据说就是日间看诊的那位大夫。

见他还有些睡眼惺忪,把脉看诊也有些有气无力,木夕暖心里就着实气恼。来的这么慢也便罢了,人命关天的事,他还这么马虎对待,怎么当的大夫!

那大夫看完病后,说道:“无妨无妨,肺火过旺罢了,想是伤口疼痛,小孩子嘛,哭喊的久了,肺火上来了也是有的。我开一剂败火的药,把肺火降下来,烧自然就退了。”

段掌柜放下心来,又好生引大夫去写方子。

见大夫再没话说了,木夕暖才开口道:“大夫,你只把脉,便不看伤处了吗?”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福寿堂 “你是何人?”那大夫有些不高兴了。

段掌柜见大夫脸色不快,忙解释道:“他是客栈的客人,得知小儿病了,特来看望的。”

木夕暖却道:“巧的很,我也是个大夫,刚才你来之前,我也瞧了瞧,心中也有我的诊断,不如和你交流一下如何?”

“什么?掌柜的,你既已请了大夫,还叫我过来做甚?耍老夫吗?”那大夫生气了。

段掌柜忙称不是,木夕暖也解释道:“我只是见孩子痛苦,才忍不住瞧病的,但未动分毫。段掌柜尊重你,非要等你来开方子。可是在下不才,却有好些疑惑想问问你。”

那大夫不屑道:“黄口小儿,岂是随随便便可以自称大夫的。我看诊,还需要别人来置喙吗?”

“你若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何惧我来提出疑问?”

“哼!我自是对自己的医术十分有信心,哪会怕你一个小子的胡说八道!”

“那便好,我来问你,你刚才把了脉,为何不查看他的腿伤?”

“他的腿伤我日间就已包扎,现下好好的缠着布呢,才过去多少时间,能有什么问题?现如今他是高烧不退,这才是要紧。”

“你既收了诊金给人看病,便要看全了。你将伤处包扎成这样,心里就该知道可能产生的风险。他只是个孩子,你还指望他不动那条腿吗?”

“我这样包扎有什么错?我也叮嘱了他们,一定不可让孩子乱动,否则骨头就会错位。若他们没看顾好孩子,导致孩子骨头错位了,难道也要怪到我头上吗?”

两人都是大夫,言语之间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可段掌柜他们却不明白。只听的骨头错位的话,便很忧心。

“还请两位明示,到底我儿怎么了?”段掌柜问。

木夕暖道:“我摸过孩子的伤处,骨头已然错位了。”

“什么?!”段掌柜肉痛,“这……现下可该如何?”

木夕暖道:“正骨包扎,岂有不用木条固定之理。何况他还是孩子,更要这样来固定,防着他乱动。但凡你刚才摸摸他的骨,知道他错位了,再接一次,也便罢了。谁知你却不瞧一眼。”

那大夫心虚,不曾想眼前的小后生竟能说出问题所在,他也信了她的话,那孩子的骨头,是又错位了。

“我这半夜被叫起出诊,本就精神不济,听得小二说是给孩子看发烧的,我自然就想着治高烧,以为他腿骨是没事的。”大夫道。

“那便再来说高烧一事,你把了脉,说是肺火太旺所致,那你可瞧出病源在何处?”木夕暖道。

“病……病源,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孩子疼痛哭闹,才肺火过旺的。”

“一派胡言!他会肺火过旺,高烧不退,受此苦楚,皆是拜你所赐!”

“你……你胡说八道!我是来治病的,怎会害他?!”大夫被木夕暖的凌厉眼神看的心抖了一抖。

“你不是存心害他,但是你医术不精,导致他病发。你可知道你给他敷骨伤的药膏中有一味白芨,而你给他开的内服药方中却有一味乌头,此二者相冲,你给他同用,可不就害的他高烧不止了吗?你只想着这两种药都对他骨伤有好处,却不斟酌各自配方中是否有相冲的药,你说,你是不仔细所致,还是医术不精所致?若是因一时不察,那就是你看病不用心。若是不明白它们是相冲之物,那你就是庸医!”

“你!你你你你!”那大夫气的用手指着木夕暖,面色通红,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自然,你现在开了一个药方给孩子降火,可你诊错病因,想用一副药去抗衡另一副药吗?你若不改了治骨伤内服的药方,便再给他喝什么败火的药都不管用!”

“你……我……哪里来的小子,敢在这里教训老夫!掌柜的,我是你们请来给孩子治病的,既然我被人说成是庸医,还请我来作甚?我不敢医了,我不医了还不行吗?你就请这位医术精湛的公子给你儿子看病吧,老夫这便告辞!”

木夕暖冷笑:“这就想走?你把孩子害成这样,就算拿你报官都使得!”

段掌柜听的一愣一愣的,但见木夕暖神色坚定,像是真话。可若不让这位大夫医,他还能找谁去?难道还真找这位年轻的公子?更何况这位大夫的出处,在宓城可是出名的。

两相比较之下,段掌柜还是选择了这位大夫,好言道:“黄大夫留步,老朽自然需要您为小儿看病的。您开什么药方,我便用什么药方。还请您再看看小儿的骨伤,若是真错位了,还烦请您再接回去。”

木夕暖惊讶侧目,想不明白这段掌柜怎还信黄大夫。最重要的是,这可关系到孩子的身体啊!

黄大夫见段掌柜仍是给他面子,便斜眼觑着木夕暖道:“有这个小神医在,老夫哪敢班门弄斧,掌柜还是请他给你儿子治病吧。”

段掌柜忙堆了笑脸:“这说的哪儿的话,谁不知道在宓城的医馆中,就属福寿堂最大,最有名。福寿堂的大夫最多,医术最好。若不请您医治,老儿还能找谁去?”他又换了苦脸对着木夕暖道,“程公子,老儿多谢你的好意了,还请您回房休息,这里自有黄大夫在。”

人家不肯听她的,木夕暖也没办法,总不能她强自上手去医人家吧?别说人家会拦着,就算不拦着,到时出点什么事,便都会推到她头上。好在孩子的情况现在不算严重,她现在不管,总有段掌柜来找她的时候。

“好,在下先告辞了。不过段掌柜,你可要瞧好了,若这位黄大夫换了那味药方,说明在下说的有理。若他不换药方,待到明日此时,孩子依然会高烧反复。届时你也会知道我所言不虚了。”木夕暖带上怒气冲冲的小香回房了。

她的话,说的黄大夫进退两难。本还想调整下那个药方,可现在若要调整药方,岂不说明那药方真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怀仁堂 无奈之下,他只得还按原来的方子,又给孩子接正了骨。还是用原来的法子包扎,没有用木条固定。只是叮嘱了千万看着孩子,不可乱动。毕竟事情都做出了,若现在按木夕暖的法子做,岂不是打脸吗?他还不想丢这个人。

小香回到房间后好一顿牢骚,木夕暖心里想着,这个福寿堂,明日她得好好打听打听。

之后两人便各自安睡,不管楼下的动静。到得第二日,因晚上被打扰,就起晚了些。

等她们出门时,段掌柜倒是比往日殷勤的来问是否需要准备早餐,言辞间也颇有些对昨晚的歉意。

木夕暖如往常般笑笑,表示自己并没在意。因着时候不早,连早饭也没要了,只等外头吃午饭去。

两人逛了宓城位置最中心的那条大街,这里聚集的商铺也是宓城最顶尖的。福寿堂作为宓城最大的药铺,自然把总店开在了这条街上。

木夕暖向小二打听了,那位给段掌柜看病的黄大夫,是来自总店的福寿堂。而这条街上开了三家福寿堂,却只有一家不是福寿堂的药铺,叫怀仁堂。听说原本这一家药铺本来也不会有,是欧阳城主本着不能一家独大的原则,才硬给这家药铺一席之地。城主都这么说了,福寿堂自然没有办法,就容许有这么一家药铺存在。

可木夕暖一路看来,三家福寿堂的药铺生意兴隆,看病的老百姓都往福寿堂跑,有钱人家也只往福寿堂来请出诊大夫。而那家怀仁堂却哪有什么生意,门可罗雀不说,店铺里的大夫杂役还并不愁苦,怡然自得的样子,好似没生意也没关系。生意没落成这样还能开着,不知是怎么维持的。

木夕暖她们是外地人,不懂里头的缘故,可稍一打听,也就知道了。怀仁堂开是开在一家福寿堂对门口,可人家只是来做陪衬的,为着欧阳城主的要求,做做样子。

好嘛,既然是做陪衬,还在乎生意干嘛,难怪怀仁堂里的人没人在意。

木夕暖走进怀仁堂,便有一大夫说道:“公子若是看病,可去对面福寿堂。若对面这家福寿堂人太多,您等不得,也可以去其他福寿堂碰碰运气。”

木夕暖问道:“你们这儿不是也能看病吗?为何我来这里看病,你却要把我推给别人做生意?”

她扫了整个药铺一圈,发现只这么一位大夫。感情只摆一个大夫装样子,这陪衬做的,真够尽心的。

那大夫笑道:“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整个宓城最好的药铺是福寿堂,最好的大夫自然也在福寿堂。要看病,大凡都去福寿堂瞧病,除非是家里穷的没法的,才去一些小巷子里找不知名的大夫看。我看公子衣冠楚楚,必不是那等穷困潦倒的,去福寿堂看病就成了。”

木夕暖心里陡升一股怒气,同是大夫,怎么说出这般瞧不起自己一味抬高别人的话来还能嬉笑的。

“难道你们怀仁堂就不能看病了?”

那大夫还是笑:“一年都瞧不上两回病,我都快忘了那些医术,公子若是不怕被我治出什么毛病来,便尽管来就是。我是为了公子好,才事先同你说明的。”

木夕暖心中的气不减,这样的人也好被称为大夫吗?不看病的大夫也算大夫?偏他不觉得不好,如此混沌过日子,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淡忘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你说你们药铺常没生意,那是如何经营下去的?你们的工钱又是哪里来?盘下宓城最繁华大街上的这家店面,还有装修进货的成本,又是怎么冲抵的?”木夕暖按压下心中的怒气,扯出一丝笑脸道。

“这就不是我等操心的了,反正我们这店开了两年了,一直没关张,每月的月钱也从不少,关不了。”

“所以那些架子上的药材,都已囤了两年没换过了?”木夕暖惊讶道。

“起初还想做做样子,不定期换新鲜药材。后来似乎老板也不愿折腾了,就这么放着,不去管他。若有人来买,如果有没坏的药材,我们便卖,若没能吃的药材了,便推拒了人。总归还有福寿堂那儿能去买的,没我们药铺也无不可。”

“那你们现下可有什么药材是还能吃的?”

那大夫想,这位公子是不是嫌福寿堂人太多,不愿去挤,才非要在他们这么冷清的药铺买药?

“公子是想买哪些药材?可有方子,反正我闲来无事,就为公子找找有没有还能入口的。”

“没有特别要的药材,只想囤点以备不时之需,你尽去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吧。”

那大夫招呼店里仅剩的两个伙计,三个人一起翻箱倒柜起来。

这一翻找,还未翻出什么好的,木夕暖倒已闻出一股霉味。她细眉倒竖起来,就算药材存放日久,只要保管得当,保持个一年也不是不行。看这样子,怕是那些药材自进了架子里后,再没见过光了,能不发霉吗?

趁着他们翻找的时候,木夕暖和小香在里头走了一圈。铺面虽比不得福寿堂大,但也算不小了。在这条繁华的街上,铺子房子都是全宓城最贵的,就这样的铺面买下来,可得花不少钱。

想到自己正为买下稍偏的一处小院都下不去手,可人家老板花大钱买这么贵的铺子,每月付着工人月钱,都不心疼的给福寿堂做陪衬,可不气死人嘛。

“找到了!”有一人喊道。

木夕暖走过去瞧了瞧,那人手上拿着楤木皮,倒是还能入药。后又有人发现几味药材,都是耐存放便宜的药材。木夕暖叫他们把这些还能用的药材都抖落出来,全放在桌上,也才没几样。

她心里真是可气可叹,唯一的那位大夫算是这里最大最能拍板的人了。

见木夕暖面色不郁,若是平时,他才没这闲工夫带人找药材,还蘑菇那么久。也是平日消磨久了,无趣,见一个白净的公子停驻,才有了耐性,说道:“公子若是嫌不够,可自去翻找一遍,但凡能入公子眼的,我给你便宜了卖,如何?”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宓城首富 木夕暖并不客气,还真就自己动手又去翻找一遍。亲眼见到那些腐坏了的药材,她心里愈发痛了。难得见到了石斛、人参这样的名贵药材,竟然已被放坏,浪费啊……

“就这些吧,给我分开装起来,我都要了。”木夕暖说道。

那大夫马上就给木夕暖包了起来,脸上还挺高兴。

“还真别说,有生意做的感觉真是不一样,公子就算买的少,我们也高兴。难得体验体验开张的感觉,我也不坑公子的,这些药材放的时间久了,自是没有福寿堂的好。我就给公子打个五折吧。”

“你看着倒也像是会做生意的嘛,虽然看似打了五折,便宜很多,可这些积放一年半载的药材,也就值这个价了。客人看着高兴,你们也不亏。”

“公子过奖了,我们不过是拿东家的钱给公子行方便罢了。”

“还不知这位大夫姓什么?”木夕暖的怒气减了不少,起初觉得这人做大夫做成那样,实在给他们丢脸,可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被现实打压的久了,习惯了不拿大夫当回事。

“蒙公子垂顾,鄙人姓张,是怀仁堂唯一一个大夫,也是药铺的管事。今日做了公子一笔生意,日后公子若闲了,尽可来咱们这儿坐坐,唠唠嗑。公子想知道宓城里头的事,问我也能告诉你不少。”

“我倒还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公子尽管说,我不敢说宓城的秘辛都知道,但知道大半是肯定有的。就算那不知道的,略一打听,也能探出口风来。公子想问什么?”

“你可知道北街的祥庆客栈?”

“知道,昨日他们段掌柜的儿子还摔伤了腿呢,急急来请走了对面的黄大夫。后来半夜里,还火急火燎的来找黄大夫,说是孩子情况不好,又请去看了一趟。”

木夕暖心道,这张大夫还真消息灵通,段掌柜在宓城算不上有名的人,他竟也知道最新消息。看似他平日在铺子里闲来无事,但也关注着对面的动静,对面谁被谁请去出诊,可不看的一清二楚吗?

“我正住在这家客栈里,昨日目睹了福寿堂的黄大夫为掌柜的儿子治病,着实马虎,说不定还不如你呢。我一个行外人都知道腿骨受伤需用木条固定了方不致二次受伤,他偏不给用木条固定,只吩咐了段掌柜家人好生看顾孩子,不准孩子动。昨儿个夜里,我看到那孩子腿骨可不又歪了吗,说他几句,他还气上了,摆了好大的架子,让段掌柜明知黄大夫的不是还不敢责怪他一句。我倒问问你,这是什么缘故?他福寿堂就算再好,宓城又不止他们一家,掌柜的怎么就不愿换家医馆的大夫看病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段掌柜虽说人还行,做生意算本分,可有时也太老实了,舍不得下银子。既要请福寿堂的大夫,就该知道他们的脾气。不是我嫉妒对门啊,如今福寿堂的大夫都被惯出来了,他们看病收的诊金是要交公的。等月底的时候再根据每人做出的活计得赏钱。可这也不多,所以里头的大夫都有其他门道。尤其那些能出诊的,从富商那里得些赏银,要比东家给的丰厚。段掌柜便是没另给赏银,你说黄大夫能尽心给他儿子医治吗?”

木夕暖心里激荡,没想到杏林中还有这样的思想,实在可恶!

那么段掌柜又在半夜里请了黄大夫,人家必定更不乐意了,还没给赏钱,难怪这么敷衍了事!

“他们这样,若医坏了人,就不怕吃官司吗?”

“这便就要说说福寿堂的东家了,公子可知咱们宓城首富是哪家?”

宓城的首富?木夕暖脑中突然浮现出木清雪成亲那晚的场景来,就在那夜申屠斯得到了木清霜,那次也是木夕暖唯一一次见过申屠斯。而后木清霜嫁去申屠家,便再没出现过了。她记得,申屠家好像就是宓城的富商。

“是申屠家?”她只记得申屠斯家很有钱,但并非首富,不确定地问。

“对咯,就是申屠家。”

“去年我还见过申屠公子一次,可我没听说他家是首富啊?”

“时移世易,去年是还没成首富,也不知申屠公子走了什么运,自从娶了安城木知府家的千金后,生意越做越好,到了年初,稳稳地坐上宓城首富的位置。”

“原来如此,难怪我不知道。可就因为他成了宓城首富,便为所欲为了吗?”

“这也无法,有钱能使鬼推磨。申屠公子的生意,遍布宓城。何止药铺医馆,但凡人需要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没有申屠家不涉猎的生意。这么大的财力势力,普通人能跟他抗衡吗?别说段掌柜一个祥庆客栈,申屠公子若生气了,买下十个客栈也不是问题。段掌柜要在宓城混下去,就不能得罪申屠家。”

“我知道你们宓城是唯一一处朝廷不管的地方,可你们城主却管,俨然这里的小皇帝,他总能管的了吧?”

“咱们城主自然英明神武,会管得。可这经商自由,申屠公子到底是没闹出什么来,更不会闹到城主面前去,城主又怎么管呢?”

也是,欧阳挚既是一城之主,自己吃喝玩乐尚且顾不过来,哪有闲情逸致管这种破事。更何况,这申屠斯好歹会赚钱,给宓城带来了经济效益,他作为城主,也不好打压狠了。

“多谢张大夫告知,既然张大夫不能为我看病,我只好也去福寿堂走一趟。”

木夕暖告别了张大夫,离开怀仁堂,只几步路,就到了对面的福寿堂。

刚才她就已看到,里头不少病人,铺面再大,也架不住生意好啊。

里头有三个大夫坐堂,这对福寿堂这样规模的医馆来说算不得多,但对一条街就有三家福寿堂的配置来说,每一家坐堂三位大夫,就算很不错了。想她的风暖医馆,算上楚亦也坐堂的话,不过三四个大夫,那是全城就一个店铺的情况下。对福寿堂而言,光宓城一处,便共有数十个大夫,这么庞大的大夫群体,无怪乎大家都说福寿堂是最大最好的医馆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福寿堂的猫腻 “公子是看病还是买药啊?”一个跑堂的马上跑来问道。

“我……”本想说看病,可这么多人,排队都不知排到什么时候,倒是买药的少些,于是便道,“买药的。”

“看公子不是本城中人吧,福寿堂的规矩,都是要取号码牌排队的。红牌子是专门看病排队的,绿牌子是买药排队的。这是您的牌子,那头排队去吧。”

买药的人不及看病的多,但也需排会儿队。

“公子,我替您排着队,您去一边歇着。”小香道。

“傻丫头,还真当我要买药啊。都在怀仁堂买了那么多药材了,够我用很久。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福寿堂的大夫是怎么看病的。”

既有了名目待在里头,木夕暖怎会不利用起来。

只见厅中右侧单辟出一半的空间用围栏拦上,里头分开坐着三位坐堂大夫,其中就有那位黄大夫,看着精神不济,大概是昨晚出诊没睡好的缘故。

围栏外满满的人,都是等着叫号牌的。轮到号码的就可去某一位大夫那里看病,看好病的又得拿着大夫开的药方再去门口领一个绿牌子,继续在买药处排队。

木夕暖觉得这种方式倒挺不错,按先来后到领了号码,按号码前后排队,捋好顺序。这是专针对像福寿堂这样客流量很大的医馆药铺,看来申屠斯还是颇有些脑子的。

木夕暖专盯着一个大夫正为病人看病的,见他望闻问切后,慢条斯理地写出一张药方来。然后木夕暖就见那病人来这里排队买药了。她特别去与那病人搭讪,攀谈几句,得知他的病情,又趁机不动神色地给那人把了脉,看了那人的药方。

药方倒是真对症下药了,但是木夕暖既懂药理,就能瞧出,此药方有用,却药效缓慢。本来两天可以搞定的病,吃这副药起码得五天。她心里疑惑,福寿堂做的这么大,大夫也这么多,为何诊病开药的水平却着实一般?

另有一个病人,也拿着药方来排队了,木夕暖仍借故套话,悄悄诊了病,还看了他的药方。这一看,又疑惑起来。

她故意笑道:“大哥的药方倒是好,我从前也得过你一样的病,怎药方却不同?莫不是你看的那位大夫医术更高明?”

那病人上下一打量木夕暖,暧昧一笑道:“公子太嫩了点,不懂福寿堂的规矩。瞧见没有,那些个人,都是瞧病,但是他们拿到的药方见效慢,不及我的。公子得到的药方也是如此,可知为何有区别?”

木夕暖纳罕道:“还请大哥明示。”

“大夫看病,我们交诊金,这些诊金都是给福寿堂东家收的,大夫只能得东家发的月钱。你说福寿堂的生意天天这么好,大夫坐堂多劳累,若只得月钱,可不划算?但是若我们看病时私下塞点小钱,那就是都收进大夫自己腰包的,当然也就给你看的尽心了。”

收了病人的小贿,总要办的比旁人好一点。这么一来,自己赚的也就多了。他道出的实情,与怀仁堂张大夫说的别无二致。

这还不止,木夕暖想到,大夫看了病,开了药方,都是一样的活,可他们故意开一副见效慢的方子,还有另一个一箭双雕的作用。

对东家来说,药吃的久,自然买的药量也多,付的药费不就变多了吗。对坐堂大夫来说,药铺生意好,他们得东家的赏钱就多。两厢都有好处,自然乐的做。

想到这层,木夕暖愈发看不起福寿堂了。老板和大夫都只想着自己多赚钱,却把病人当冤大头,且不好好医治病患,能拖时日的就拖时日,能多赚药费的就多赚药费,岂不黑心?

怎么这副德行的还生意这么好,大家都往这儿涌,怎么想的?

“公子,到咱们了。”小香提醒道。

既然来了,就把事儿看全了。于是木夕暖上前报了想买的药材名和各自的分量,柜台一边记录一边拨算盘,那手指翻飞的利落劲,一看就是平时生意太好练出来的。

他马上算出一个,说:“公子,一共一两四钱,请这边结账。”

“一两四钱?我才要这么点药材就要这么贵?”木夕暖惊讶道。

柜台露出轻蔑的表情道:“公子是唬我呢吧,瞧您穿的衣冠楚楚的,怎会连这点银子都付不起。您可要看准了咱们的店名,咱们这儿可是福寿堂,全宓城最好的药铺,里头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岂是那些小门小户的杂货铺可比的。东西好了,自然价格要高一点,都是用来治病的,东西若不好,您吃的放心吗?这钱嘛,自然是值得的。”

连个柜台都这么大口气,把其他药铺都比作了杂货铺,根本不把人家当正经药铺看待,实在嚣张。

这些药材什么价值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不到五十钱的东西翻倍来卖,不赚才怪。

木夕暖凉凉一笑:“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福寿堂的行情,这么贵的价格,我真消费不起。”她将手上的绿牌子往那人面前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柜台还在后头嚷嚷了她几句,都是些说她没钱还来福寿堂之类的腌臜话。

木夕暖和小香寻了一处小馆子坐下来吃午饭,小香还气着福寿堂的事,说:“这么狠的赚钱,能不富有吗?宓城首富的头衔得来的真不光彩,看少主赚钱就很公道,那首富的名头才是实至名归呢。”

猛然听小香提起萧承衍,木夕暖的心被抽动。

见木夕暖微变,小香才察觉自己口误,忙岔开道:“这么想想,咱们在怀仁堂买了这许多药材,真是划算的紧呢。”

木夕暖道:“划算是划算,我却也是买多了,只是舍不得见他们那样浪费药材。不过咱们现在没有入项,只一味花银子,这般花下去可不是办法。房子还没买下,又没寻得营生……”她嘴里嚼着菜,脑中却想着什么。

小香见木夕暖这般神色,猜想她是有了主意了,只静静地吃饭,不去打扰她。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治伤 “福寿堂在宓城地位不一般,其他街道也有不少分店,想必其他地方有像怀仁堂这样被福寿堂打压的情况。吃了饭我们再去转转。”

“那我先把这包药材放客栈,再来找公子。”

于是小香先回了趟客栈后再来找木夕暖,两人又一同前往其他街巷。

半天下来,两腿酸疼,却也心中知道了宓城药铺的大致经营情况。要说反差最大的,还真是中兴大街上那怀仁堂和福寿堂的差距。

两人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客栈,先不忙用饭,走了一天身上汗腻腻的,现在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于是叫了热水,再轮流洗了澡。

这才刚洗完,想着找小二送菜时,段掌柜倒先急匆匆的上楼来了。见了木夕暖后,忙作揖告罪地要请她移步后院。

段掌柜急的没说重点,但木夕暖猜到他必是为着他儿子的病。

“可是小哥儿的病情反复了?”木夕暖问。

“正是正是,昨晚公子说对了,就刚刚,小儿又发起高热来,十分凶险。”

“可去请大夫了?”

段掌柜后悔的不行:“如今我是不愿再信黄大夫了,还请程公子不要怪我昨日的怠慢,救救我儿吧!”

以木夕暖昨夜的估计,孩子就算复发高烧,也得到再晚些时候。这会儿就复发了,是情况比自己想象的严重些。她本就没怪过掌柜的,当下就赶去后院。

看了孩子的情况,木夕暖心里暗恼那个黄大夫,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在经过昨日被她揭穿后,仍不肯好好医治。腿上依旧没有固定木条,幸好孩子他娘看的牢,才不致腿骨继续错位,这是万幸了。

而降肺火的药方,黄大夫许是为了克制两种相克的药材,将其中一味药材的份量加重了。对症下药都该有合适的份量,岂是随便增减的,难怪孩子提早复发,且情况比昨日还严重。

她再次向段掌柜确认:“段掌柜,你真决定放手让我全权医治吗?若换我医治,就会推翻之前黄大夫的所有方法,你可要想好。”

段掌柜不是那等没脑子的,当下狠了狠心,坚决道:“请程公子一力医治,不管治的如何,我都不怨公子。”

木夕暖心里觉得好笑,怎么交给她医治就跟赴死似的。

“那好,你派人寻几根大概三寸宽的木条过来。若家中有备着纱布,也一并拿来。若没有,拿干净的长布条也可。”

段掌柜当下就吩咐一个小二去办了。

木夕暖拆了原本绑在孩子腿上的纱布,又用湿毛巾将腿上的药膏洗干净,她打算摒弃原先黄大夫涂的药膏,改用自己的。

她记得白天从怀仁堂买的一堆药材里,正好可以制成一副伤药的药膏,命小香去拿了来,又吩咐她将需要的那几味药材捣碎研磨。

小香自小跟着木夕暖接触药材,这些事以前干的多了,马上熟练地去办。

木夕暖又针对肺火之症开了药方,有些药材现下有,有些还需再买,就交给段掌柜派人去外头买那几味缺少的药材。

段掌柜特地吩咐了小二去其他药铺买药材,不用非找福寿堂。这大晚上的,福寿堂的药铺可不是这么好做生意的,若非之前一直信奉福寿堂,他也不愿千求万求地求福寿堂卖药给他们。换成其他药铺,要好说话些。

木条和纱布准备就绪,木夕暖和小香一起研磨药材也差不多了。再和上水,就成了药膏。

她为孩子抹上药膏,原本孩子还嚷疼的,在抹上药膏时,反住了声。段掌柜和孩子他娘在一旁看着,以为这药膏如此奇效,一抹孩子就不疼了,更加信了木夕暖的医术。

倒不是药膏起效快,木夕暖调的这味药膏清凉,抹上去会很舒服,这才令孩子少了疼痛感。

抹完后又缠上纱布,将木条固定在腿骨两侧,以正骨位,再用布条将木条牢牢缠住。

外头去买药的人也回来了,木夕暖配了一副药,让段掌柜着人去煎。

如此,等孩子喝上汤药后,已忙活了一个时辰。

“等过两个时辰再为孩子煎一副汤药喝下,这回要熬浓了喝。待明日一早,这烧应该就能退下来。”木夕暖嘱咐道。

段掌柜忙不迭记下,想那黄大夫昨日的药喝了后,孩子退烧也没这么快的,没想到这程公子的药方竟效果这么快。

见孩子情况开始稳定,木夕暖便放下心来,开始考虑自己的肚子问题。

段掌柜才知木夕暖两人还未吃晚饭,心里愧疚不已,忙命厨子开火为木夕暖准备晚饭。

许是饿过头了,此时只觉得疲累,木夕暖和小香没有吃很多,吃完就赶紧去房里歇息,也跟段掌柜说了,只要孩子情况有变,可以马上来找她。

这后半夜倒十分平静,段掌柜没再来打扰木夕暖,说明孩子的情况如预料般好转起来。

早上起来,便有小二殷勤上门已备好早饭,这是掌柜的在以示感谢。木夕暖也不矫情,一并受了。

吃完早饭,木夕暖再去了孩子那里检查情况。与自己预想的一样,烧是退了,为防反复,今日还得吃药。

又过了一日,孩子不再发烧,病情也没有反复,已能正常饮食,日后只要专心养腿伤就行。此时段掌柜是全心信了木夕暖的医术,千恩万谢一番,那些药材都是用了木夕暖的,段掌柜想作价付医药费,木夕暖给推辞了。

“能医好小哥儿就行,那些药材不值几个钱。只是我们二人初来宓城,人生地不熟,想要在此处安家,颇有些难度。想必你也知道,前阵子我们在四处找房子,想买一处自己住的,没想到宓城的房价如此之高,我很有些为难。掌柜的在宓城住了几十年了,街坊邻里都是相熟的,可否给我打听打听,哪有稍便宜些的房子卖?”

段掌柜道:“咱们这儿的房价确实高,也就比京城才略低点罢了。不过若是能托到相熟的人,价格上还有的降。公子帮了我大忙,这点小事我定为公子尽心。我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就告诉公子。”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买店铺 木夕暖谢过段掌柜,又制了一瓶药膏给他,孩子的腿伤需三日换一次药。这药膏别处买不到,是木夕暖自制的,全天下只有安城的风暖医馆才有卖。

想不到在怀仁堂低价买的一堆药材,这么快就用上了。药材起了效果,说明这些堆放久了的药材还没坏。可惜了怀仁堂还有那么多已经发霉变质的药材,想不通怀仁堂的东家是怎么想的,不仅没的赚,还倒赔这么多钱,到现在还不关张,那真是奇迹。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缘故,木夕暖想拿怀仁堂下手。

这日,木夕暖又去了怀仁堂。

“哟,这位公子,您又光顾本店了,莫不是上次买去的药用着出了问题,来找我算账的吧?”张大夫开玩笑地说道。

这姓张的大夫实则还不过双十年纪,在杏林界算是很年轻的,当然木夕暖就更年轻了。这般年轻的大夫,一般还做不了真正的坐堂大夫。木夕暖是意外,她是有真才实学的。但这位张大夫本就学艺不精,加上两年的荒废,顶多只能给大夫当个助手,称不上真正的大夫。

“药材没问题,已经用了一半了。幸亏从你这儿买了那些药材去,才给祥庆客栈的掌柜儿子治了急病,细论起来,你还是有功劳的。”木夕暖也笑道。

姓张的是个人精,听木夕暖的话意,觉出点什么味来。

他知道段掌柜当日是找的福寿堂黄大夫看的病,福寿堂的大夫不会用其他药铺的药,一般病人也会自觉去买福寿堂的药。可现在竟用了怀仁堂的药材,说明段掌柜后来不用黄大夫了。不用黄大夫却仍在看病用药,便是中途换了大夫。而那些药材是木夕暖从怀仁堂买走的,段掌柜用了他们的药材,只能是木夕暖给的。那么中途换的大夫,难道是……

上次见这位公子来他就觉得奇怪,看着不像有病的,倒向他打听了福寿堂不少事。特别是她可惜药材白白闲置浪费时的神态,是真的很可惜药材,才一股脑儿把还能用的都买走了。

“论理我也不好打听公子的事,既然公子看得起我们怀仁堂,又用了咱们的药材,我斗胆问一句,可是公子给段掌柜的儿子看的病?”

木夕暖盛满笑意,上次就觉得这姓张的虽然医术不行,但脑子是活的,只要用对地方,是个能用的人才。

“我以前也是个大夫,实在见不得黄大夫的行径,才忍不住出手帮了段掌柜。我今日过来,便也不打算瞒着你。不知你可否跟你家东家说一声,我想同他谈笔生意。”

张大夫惊讶不已,一为她真是个大夫,会医术,能令段掌柜摒弃福寿堂而选择她,可见不是泛泛之辈。如此年轻就有那等医术,实在少见。二为她第二次上门,就想见东家,说是谈生意,他觉得,那必是翻天覆地的生意了!

“不瞒公子说,我们在这里干活两年了,也从不知道咱们东家是谁。每个月会有一个人给我们发工钱,像是东家身边的。可他口风紧,一点不会透露信息给我们,也不许我们问,否则就打发了我们走。这里不用干活,只要看着店就能赚到工钱,我们又怎会跟钱过不去,老老实实闭口就是。若公子想见我们东家,我只能跟这位管事的禀报一声。巧了,过几天正是我们发工钱的日子,到时我禀报了他,再来回复公子。”

“有劳张大夫了。”

“可别再叫我大夫了,在您面前,我哪敢做什么大夫。我叫张海,公子叫我名字就是。不过公子最好还是先说明了找东家是为何事,也好让我禀报清楚了,否则东家定不会见您的。”

“我想买下这家店铺。”

“什么?”张海惊的瞪大了眼睛,果然是翻天覆地的生意啊!

“公子,那日我也告诉了您关于福寿堂的事,申屠家的事,您也该知道怀仁堂为什么生意惨淡。别说怀仁堂,就是换成其他药铺,换成谁做老板,这位置在福寿堂对面,就不会得着好。您既是大夫,想必买下店铺仍是开药铺行医吧,到时情况与现在能有什么区别?您这又是何必?”

“他申屠家也不是一直都是宓城首富,不是今年年初才成首富的吗?风水轮流转,你怎么就确定他会一直做首富?想必他在宓城的竞争对手也有不少,有的是他操心的,还能死磕着这里吗?再者说,你在这里干了两年,想必也瞧出来了,你们东家根本无心开药铺,无所谓盈亏,否则也不会差成这样。我看其他街上开在福寿堂临近的药铺,没有生意差成你们这样的。而我开药铺,却是一心想做好的,结果自然会不同。”

“公子,我可悄悄地跟您透个底,不知道咱们东家盘下这个铺面,不为赚钱,是为什么原因。若有特殊原因,那必定你出什么价他都不卖的。若没有特别的原因,那卖也不便宜。这儿可是中兴大街,哪个铺面是便宜的?当初东家买下这铺面,怎么的也得花了一万两银子。再加上里头的陈设布置,两年来的成本,还不得往上提价?哪怕您有钱买了下来,这生意又不是来钱快的生意,有对面的竞争压力在,您想回本,还不知道要花几年。公子心里可要有个数啊。”

“谢谢你的好意,你既这般为我着想,我也想好意对你说几句。虽然眼下这样清闲的很,还能白拿钱,你自是欢喜。可你还年轻,每日碌碌无为,只赚这点钱,日日看着对面人来人往,你心里真会好受?你本来会医术,多加培养能成为真正的大夫,如今却荒废了,岂不可惜?你还要娶妻生子,难道就像现在这样娶妻生子吗?”

这便正中张海心里的痛处,他看着嬉皮笑脸的,实则年轻人岂会真的喜欢这般碌碌无为。每次难得有病人来怀仁堂看病,自己却医术不精,不敢看,还往福寿堂推,他又不是真的愿意这样!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花间当铺 “可我医术不好,旁的本事,再没有了。我又不想干别的营生,只想在药铺做。我进不了福寿堂,去其他药铺,工钱还没这里多。而且,在这里我大小还算个管事的。若去其他药铺,不过就是个打杂。我也只能……”

木夕暖道:“你只想在药铺做,说明你心里还是喜欢这行,加上你有学医的背景,在药铺做自然更在行。若我买下这个店铺,我不会让你做大夫,以你的才能,大可以做这里的大掌柜。那两位小哥,我也会留下,你们不是不行,只是缺少发挥的环境。钱的事,我不怕,只要东家肯卖,我自有钱能买下。只要店交给我,我一定带着你们好好干。我不去跟福寿堂争好歹,福寿堂为了自己多赚钱,大夫们收受小贿,当家的又故意让大夫开见效慢的药,以此让病人多买药,还把药价定那么高。这么不道德的赚钱,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好比的,岂不自掉身价?我就做好自己的本分,我负责治病救人,你负责打理店铺,怎么样?”

张海被说的升起一股热血,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有了干劲。木夕暖的话无疑激发出了他内心想要做的事。

“公子这般诚心,我也必不辜负了公子的心意。只要东家肯卖,我定然好好和那管事的说,劝动管事的在东家面前美言几句,好将店铺卖予公子。”

两人这般说定,木夕暖只要回去等消息就好。有时候中间传话的人怎么说话是很重要的,若张海无心促成此事,传话时就会敷衍了事。若他有心促成此事,以他的口才,便能提高成功率。而她对他许下的那些承诺,也没有骗他。他有经营的才能不说,便是她到时还得再招人,她一个外来的人,一下子哪能招到合意的,用生不如用熟,留下他们三个熟悉店铺的,再好不过。自然这是后话。

段掌柜那头先有了消息,有个相熟的人要离开宓城,定居外头去,想出手他们家的房子。房子不大,却正合木夕暖的意。

“他也不是缺钱的人,我跟他说说,能比市场价便宜两成卖给公子。”段掌柜说。

便宜两成也算不少了,当初他谈了那么多家,没一个愿意便宜的。

“我去瞧瞧,若满意,就按这价格成交。”

于是段掌柜就安排了木夕暖去看房子,这房子才三四个年头,看着不旧。一个小院子,两间卧室,一间灶房,还有个很小的储物间,正够她们用。那院子一角还搭着木架,此时已有翠嫩的葡萄叶爬满了架子。到得夏日,就能结果子,还能纳凉。而且这处位置叫天井巷,不偏僻,过两个街就是中兴大街了。

有了对比,才觉出价格划算,木夕暖当下就付了钱,拿到契约书。次日她就和小香搬来了这里。

两人整整收拾了一日才收拾好,见着自己的新家,心里万分满足。

房子的事搞定了,又传来好消息。怀仁堂的东家有了回音,愿意卖出铺子,而且价格比自己想象的低了一半!

这东家也是奇了,一万两盘下的铺子,五千两卖给她,店里一应陈设都送她,真不知他当初买下这店图什么,亏损两年不说,临到头卖铺子了也贱卖。感情是钱太多了吧。

虽然人家贱卖,可五千两对木夕暖来说,也是笔大数目。她刚付了房子的钱,手头也不多了,她还得留下本金去进货,肯定是不够买店铺的。

当日她敢在张海面前夸下海口说不愁钱,并不是她真的有钱,她只是想到了最后一条后路。

此时她正站在花间当铺门前,手上捏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花间当铺,也就那个人会起这样的当铺名了。她特向张海打听了,欧阳挚虽然是城主,但私下也做生意,开商铺。知道的人不多,但欧阳挚没有想刻意隐瞒,所以打听打听,也能查出来。

这家花间当铺,背后东家就是欧阳挚。

当日欧阳挚送她这块玉佩时说过,只要拿着这块玉佩找他,他就会帮她。可是她不想为了钱的事找欧阳挚帮忙,既然是缺钱,又有这样珍贵的美玉,她当了换钱总很正常吧?木夕暖眼中闪过狡黠。

当铺掌柜一看这玉佩,眼睛都直了,反复细看了好几遍,才敢确认。

“公子,您这玉佩可是正当途径得来的?”这当铺既是欧阳挚开的,当铺的掌柜怎能不识得玉佩的来历。若是玉佩是被面前这位公子偷去的,他当然要禀报城主,拿下此人,还算大功一件呢。

“是玉佩的主人送的,他原说只要有需要帮忙的,带着玉佩去找他就行。可是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找他,想着暂时当了它换了钱,等他日我赚了钱,再赎回,也算不负了他相赠之情。”

掌柜的想起去年城主来店铺的时候,腰间的玉佩没了,随口一问,城主还真说是送人了。面前这位公子眉清目秀的,看着不像歹人,心里便有几分信了。若真是城主相赠之人,别说当了换钱,只要她出示此物,他们就该给她钱,不能收她的玉佩。

可这公子说了不想麻烦城主帮忙,看来她不知道这当铺就是城主的。既然不想因此找城主帮忙,那么他也只好当不知道,按当铺的规矩给她换钱就是。

“公子打算当多少钱?”掌柜的问。

木夕暖观察着掌柜的反应,她既做了准备过来,就是想让掌柜认出这玉佩。看掌柜的表情,想是知道了,这样她就容易谈价格了,还不能算是找欧阳挚帮忙。不知欧阳挚事后知道此事,该是怎样气急败坏的表情。

她心里笑着,嘴上回道:“十万两。”

掌柜的面上一惊,这公子缺钱还真缺的厉害,竟要十万两!城主花钱大手大脚,没想到他看得起的人也这般花钱厉害。

“公子是要活当?”

“活当,日后还要赎回的。这个价格,可以吗?”

“可以,公子且稍等,我去取钱,公子签了这份契约。”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交易 别说十万两了,您就算说了百万千万,我也得给您啊,这东西还不能真算当了的,只能说是暂存,按理他不能收下。少不得还要禀报城主一声。

木夕暖欢欢喜喜地揣着十万两银票去了怀仁堂,和张海约了那东家的管事在两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欧阳挚正看着手上的当铺契约上最后一处落款,一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看错。那落款清清楚楚是“木夕暖”三个字。

这女人竟然来了宓城,而且还扮成男人偷偷的来。宓城是他的地盘,来了也不去找他,就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当初送她玉佩时,她是千不情万不愿的,这会儿要用钱了,却拿他的玉佩当?感情他的东西只有最先牺牲的份儿?都说了只要来找他,他一定会帮她的,偏还不肯来找他,靠当玉佩换钱。

可若真想隐姓埋名,不想让他知道,又为何落款签了真名。他一想到那女人眼中的清明和几次对他的戏耍,总觉得她这次又是故意做出这番样子来!

“步恪,去查查她几时进的城,入城后都干了什么。”欧阳挚对身边的一个男子吩咐道。

“是,属下去办。”男人面无表情,但行事如风,当下就不见了。

欧阳挚留下了玉佩,另外却吩咐不要惊动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若日后她再当东西,缺钱,价格往高了给她当。

如此过了两天,风平浪静,木夕暖估摸欧阳挚该知道的应该早知道了,没有来找她麻烦,便是默认了她的行径,心里一阵高兴。于是这天到了和怀仁堂管事交易的日子,木夕暖带上五千两银票去了约定的酒楼。

木夕暖是特地提早了一刻钟到的酒楼,不成想张海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是中间的联系人,他已到了,说明那位管事的也已到了。

木夕暖心里微讶,对自家生意不上心的人,卖起店铺来倒是积极。

张海笑着引木夕暖到了一个雅间,她算是跟着萧承衍去过不少酒楼的,知道酒楼的包间位置有好有坏,如何分辨。而这位选的雅间,堪称是这家酒楼里最好的位置了。所以,价格也会很高。

高价买入店铺,荒废两年生意却不愁,低价贱卖药铺,还能出手阔绰地挑豪华包间,木夕暖想到了土豪二字。

这个怀仁堂的东家,绝对是富的流油啊。可是这么有钱的人,竟然在宓城落不出一点响声,没人能打探出来他是谁。若是他来和申屠家争一争,这宓城的首富位置还不定是谁的吧。

他这样隐藏自己,看来身份不简单,是刻意不想被人知道的。木夕暖心里有数,知道这样的人沾不得,此次只买下店铺就好,旁的绝不能知道。

进入雅间,木夕暖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边,约摸四十岁上下,穿的一身白衣,头上束着白色巾帻,面容秀雅,手中摇着羽扇,整个人看起来满是儒雅之气。

这样的男子若说是文人雅士她绝对认同,可他是那土豪东家的管事……啧啧,实在不像。

管事都这般气质,那东家应该也不会庸俗吧。木夕暖便把原先的土豪印象给抹去了。

那男子见木夕暖进来,拿眼神不动神色地打量了一番,人也不站起来,用羽扇指着他对面的位置说:“公子请坐。”

真是好大的派头!

要说他们俩之间好歹也是平等关系吧,见到来客竟不起身,好像她是来拜见他的一般。原本还因为他早到留的好印象,这下被坏印象给冲抵了。

木夕暖面上挂着十足的微笑,心里再怎么样,面子功夫她还是会做足的,上前作揖,道:“先生有礼。”然后施施然坐在那男子对面。

张海介绍道:“这位是周先生,这位是程公子。程公子,我们周先生是东家跟前最是说的上话的人,今次东家派周先生前来和公子交易,全权代表了我们东家,您尽可放心。”

木夕暖客气道:“东家事忙,不便前来,我懂,与周先生钱货交讫也是一样的。”

周先生说道:“公子年纪轻轻,却有此魄力,周某佩服。”说着他从袖中拿出几张纸,推至木夕暖面前,“这是我们的契约书并药铺的房契,我们东家已经签了字了,只要公子再签上你的名字,房契便可归你。”

木夕暖拿起来一看,落款是“周二”。她心里了然一笑,就知道这个东家神神秘秘的,必不会在契约书上写真名。周二,一看就是编的。

木夕暖笑着说:“可否请张海先出去,我想和周先生单独谈谈。”

淡然自若的周先生总算闪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他看了张海一眼道:“你在外头守着。”

张海依言退了出去。

周先生说道:“我们原就约定好了的,公子这会儿还想与我密谈,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木夕暖道:“买下你怀仁堂店铺的事我不会改,只是先生……或者说是你背后东家若是这般态度,我心里可有些不放心呢。”

“你这是何意?”

“刚才先生说佩服我的魄力,是说我买下这个店铺有魄力。为何先生会觉得买下这个店铺就算的上有魄力呢?因为先生也知道怀仁堂没生意,还要面对福寿堂的压迫。我买下这样的店铺还依然要做医馆,就真能救活这个店吗?先生刚才夸赞我时,并没有一丝佩服之色,我想在先生心里,一定不相信我能将医馆做起来,对吧?”

周先生停止了摇扇,倒还真开始对木夕暖刮目相看起来。

“说句实话,我确实不信你能把这医馆做起来。可这跟我们此次交易似乎没有关系吧?”

“谁说无关?你们不信我能将医馆做起来,我也要怀疑你们卖店铺的诚意。”

周先生皱眉:“东西我全带来了,难道还不够诚意?只要你付了钱,这些都是你的了。”

木夕暖笑了起来:“先生看我年轻,便唬我吗?你看这契约书上签的名字,就算要蒙我,也挑个像样的名字,周二,可不是太敷衍我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店铺到手 周先生心里只能哀叹,东家当初买这个店铺时就用的周二这个名字,他也是劝过的,好歹用个像样点的。奈何东家不听,视同儿戏,就这么用周二把店铺买下来了。现在房契上就是周二的名字,再转手卖掉,可不也得用周二的名字吗?

原本他也没太在意,听张海说要买店铺的是个很年轻的公子,而且还做过大夫,医术好。他想,做大夫的,应该不是很精明的人,不会去在意这种细节,左右东西对,付了钱不就完事了嘛。没成想,这人却挺计较。

“公子莫不是疑心我给的是假的房契?”周先生故意板下脸来。

木夕暖说:“先生莫恼,想来贵东家有他的难处,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我倒不是在意这个。只是东家既然用周二的名字卖给我店铺,不知我日后拿着这些房契、契约书的,可能作数?别回头真的主人找上我来,要把自己的东西收回去,那我的五千两岂不也打了水漂?”

“公子年纪轻轻,做事倒是谨慎稳重。不过既然公子能明白我们东家的难处,便也该明白,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断不能改了。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东西你自可拿去用,作的了数。”

“我看先生是个朗月风清的人,做出的保证,应该不是诓人的。咱们宓城不设府衙,过户的事又不能在府衙造册,虽然城主自有专设部门可做此类登记变更,可小生非本城中人,总有不放心,想必先生也能体谅。我买下这店铺,是要一直经营下去的,就算实在经营不下去了,要转手卖掉,也绝不会再卖给贵东家。是以我得事先确定了这房契可以正常使用流转。”

周先生心里暗惊,不想对面这公子年纪未满双十,却颇有主意,思虑周全。更难得的是,她竟看穿了他的意图。他不信这小子能经营的下去这药铺,所以想好了后招,日后她做不下去了,再要转卖店铺,他再买回来。可人家似乎猜到了这种可能性,直言不可能再卖给他。

“周某感佩公子的诚意,愿意对我先说明这些实话。不知可否相告,为何公子必不会再转卖给我东家?”

木夕暖道:“我并不在意贵东家是何许人,但总归是极有钱的。他虽然花大价钱盘下这个店铺,又不管亏损连续开了两年药铺,可他根本无心在此。不是诚意开药铺开医馆的人,给我再多钱我也是不会卖的。我能做好的我便做,我做不好的,也要交给有心做此事的人去做,而不是贵东家这样的。”

自此周先生是真心看得起这位程公子了,想到她本是大夫,难怪有这番心意。这么一比较,自己那位东家,真真是不该为了做样子而开家药铺,就该给程公子这样的有心人才是。

“程公子放心,我们的这番手续都是正当的,你拿了东西去登记,换成你自己名字的房契,必不会有人阻拦。为表我的诚意,公子今日可先不付银钱,待换到了你名字的房契,再将铺面的钱交给我。”

“周先生这般诚意,我也就放心了。”木夕暖并没非要做到这种程度,自己带了钱前来,就打算好了冒一次险,以那东家的行事做派,不会诓她五千两这么点钱的。她没想到这位周先生倒是大度。

于是木夕暖刷刷地在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契约书一人一份。

周先生接过签好的契约书一看落款:木夕暖,眼神闪了闪。

“程公子原来姓木?”看来隐姓埋名的可不止他家东家。

“对外我姓程,但跟东家做生意,我愿以真实姓名相待。我就叫木夕暖,且我并非公子,而是女子。我是大夫,会医术,这是事实,并无虚言。现已签了契约,先生也不能反悔了吧?”木夕暖狡黠道。

女子,看到这个名字他便猜到是个女子了。肤白清丽之姿,就算扮了男装,都缺了点阳刚之气。这么下去,早晚被戳穿。女子做大夫,又经营一家医馆药铺,这得多困难。若被人知道她是女子,不知她该如何面对?周先生心里倒为她担忧起来。

“就算姑娘不告诉我实情也不打紧,左右字都签了,我都认。”

“我没财没势的,用不着像贵东家那样隐瞒身份。若非为了方便,我也不愿以男子身份示人。”

周先生又拿出几张纸来,说道:“这些是店铺三个人的用工契约,我交给你处置,留用还是解雇,都随你。”

“多谢先生。”

事情办完,周先生先一步离开了。

张海送走周先生后,就赶紧来雅间见木夕暖。

“走,我们先去登记了房契,拿到自个儿名字的房契我才安心。”

张海也是高兴的很,于他而言,就是换了个东家,而这个东家他信服,感觉以后的日子就如新生一般。忙引了木夕暖去宓城专门登记房地契的户堂办手续。

白天将过户的事都办完了,大家都很高兴,晚上便约了张海和药铺的两个伙计,还有祥庆客栈的段掌柜来天井巷新家,小香下厨,好生吃了一番庆祝。

次日起,怀仁堂关门了,别人只当怀仁堂终于熬不住福寿堂的压迫,关张了。实则里头的人可正忙的热火朝天呢。

如木夕暖事先说好的,让张海做了掌柜,以后打理药铺。药铺改名为“风暖堂”,自然还需要做新的挂牌。里头的药材全都坏了,还得重新进货去。

木夕暖虽知道以前风暖医馆的进货渠道,但现在在宓城,自然要换渠道。好在张海是个八面玲珑的,有些门道。第一次进货,木夕暖是带着张海亲自谈的生意合作,验货都是亲自看过的。

人家知道她是第一次在宓城开铺子,心里老大不放心,想合作的兴致缺缺。主要就是担心她根本开不下去,到时候货款都付不出可不是赔了他们吗。

木夕暖一句“如今宓城的医药行是福寿堂独大,跟他们合作要看他们的脸色,平日还少得了被他们欺压?你们难道想一直让他们一家独大,每每与他们合作都要得他们脸色吗?”,几位药材商便也被说服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不信医术 申屠家财大业大,货款上是有保障,可人家脾气也大啊,想想平时自己是怎么求着人家买自家药材的,又是怎么求着催货款的,心里还能没点气性儿吗?若一直都是福寿堂独大,没人能与之抗衡,他们不也得一直受福寿堂低看吗?

六月十二这天,风暖堂正式开业了。

铺子里头都打扫一新,药架子上装满了药材,算上小香共三个伙计加一个掌柜,大夫嘛,只木夕暖一个。

本来风暖堂开业对福寿堂来说不值一提,就像只是把怀仁堂的名字换了个而已,其他不会有什么改变。可没想到开张半日后,福寿堂的掌柜匆匆赶去申屠府找自家东家。听闻东家去了酒楼,又赶去了酒楼。

见了申屠斯,福寿堂掌柜说道:“公子,没想到风暖堂今天开业,生意竟出乎意料的好。他们放出话来,从今日起三日内,免费看诊,买药半价。普通老百姓都是贪便宜的,咱们的药价本来就比别家高,更别说风暖堂半价卖药了,他们自然都去风暖堂了。上午半日下来,咱们福寿堂,只有来看诊的,没几个来买药的。”

申屠斯喝了点酒,微醺中,脑子略混沌,训斥道:“你们对面的那家什么时候换了东家的?你怎么从未说起过?今日人家都开业了你才来告诉我,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掌柜的低着头讪讪:“原先的怀仁堂一直没有生意,也不来抢我们的生意,相安无事的,我们就没去在意他。前阵子确实关门了十来天,小的还以为他们维持不下去了,打算关张了呢。没想到,他们这是换了东家,偷偷做准备要重新开业呢。小的派人去打听了,里头有三个都是原来怀仁堂的伙计,其中那个张海,现在成了风暖堂的掌柜。他们只有一位大夫,瞧着,那大夫像是他们东家,张海都要听那大夫的吩咐呢。”

“大夫?”申屠斯奇怪道,“哪个大夫?宓城都有哪些大夫你是清楚的,怎么他们会冒出一个大夫来,而且还是他们的东家?”

掌柜的回道:“不是宓城中人,是上个月新入城的。年轻的很,好似还不到双十年纪呢。真是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能坐堂,更能买下中兴大街上的铺子,手头应该也有些资产。因为他年轻,看病的人心里打着鼓,还不大信得过他的医术。可人家说了,看诊是免费的,既然是免费的,也就不管他医术好不好,先看了再说。有不少人都是在他那边看了病后,又跑到我们这儿再看一次的。”

申屠斯道:“这人的底细,我会再派人细查查。既然大家都还信不过他的医术,那我们也不怕被他抢了看诊的生意,反正还是会去福寿堂看病的。你让咱们的大夫这几天都打起精神来,好好看病,老百姓两头看病,心里自有比较,别被对面的给比了下去。”

“是是是,我们的大夫心里都有数的,已经是万分仔细地看病了。”

“他的开业活动不是只搞三天吗,等三天后没优惠了,我就不信他家的生意还能像现在这么好。再等几天观望观望。”

申屠斯还是打心里看不上风暖堂的,宓城多少医馆药铺都被他家的福寿堂打压下去了,一个年纪轻轻外地来的大夫,还能在这里比过他去?

这边木夕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申屠斯盯上查底细了,今天来看病的人比她预想的多。原本他们进货了满满当当的药材,张海还担心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万一卖不掉时间留置久了,还是浪费。没想到大家都开始贪起了这份便宜,一窝蜂地来买药了。看着架子上的药材锐减,大有要售空的架势。张海、小香几个忙的是脚不沾地,汗流浃背的。

木夕暖手上的活却不是看速度的,望闻问切都要耐心,又只有他一个大夫,只得慢着来。她看的出,这里头多数人是信不过她的医术的,冲着免费的服务来诊脉,不管木夕暖说了什么,开了什么药方,他们最后还是跑去对面福寿堂再诊脉一次。待福寿堂的大夫开出药方后,再拿着福寿堂的药方来风暖堂买药。

可以说,木夕暖不仅是免费为他们看病,而且做的还是无用功,因为没几人听她的。

一天下来,腰酸手酸不说,还费神费思,午饭都没时间吃。好不容易天黑打烊了,五个人皆已累瘫。

小香过来想帮木夕暖揉揉,木夕暖阻止了:“你自己也累了,不用管我,坐下来歇歇吧。”

小香道:“公子,我真是替你不值。你好心免费看病,人家根本不信你的,耽误你这么多功夫,还让你这么累,可到头来一句话都不听你的,还是跑到对面去看病。咱们卖药的半价优惠已经够吸引人了,你又何必还免了诊金呢?”

木夕暖笑道:“怎么不值?我觉得值。他们现在不信我的医术很正常,我年纪轻轻,又是个生面孔,怎比得了对面那些熟了的。咱们是新开的店铺,更不及福寿堂的名号了。若不免费看病,怕是一个都不会让我瞧病的。我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现在就信我的医术,但我这么一来,却是有机会让他们见识到我的医术。我猜啊,咱们今天生意这么好,对面一定受了打击,今日福寿堂的大夫必定不会马虎看病的。这样也好,让他们拿出真本事来,病人听了我的说词,拿着我的药方,再去对比福寿堂的说词,对比福寿堂开出的药方,总能叫他们看出我的本事。”

小香很是心疼:“公子那么好的医术,对面的大夫哪比得了。若是在……想找公子看病都未必遇得到呢。”以前在安城,等着找木夕暖看病的不少,还真很难遇上木夕暖坐堂的。

“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本就比当地人难混些。更何况我一来就挑了最难竞争的这个,可不就要更辛苦些吗。”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口碑 张海虽累,但今天一番光景令他心里头异常兴奋,略坐了坐又忙去清查药架子上的存货,然后来回禀木夕暖。

“公子,今日药材卖出不少,半数以上的药材都售空了,都是常用的药材,想是他们贪便宜,买多了回去备着的。好在公子事先料的好,进货了很多,撑三天倒是够的,只是,还是得先跟药材商知会一声,以备不时之需啊。”

木夕暖看着张海道:“今日我们店铺生意做成这样,你开心吗?”

张海喜笑颜开:“开心,当然开心,两年了,我可从没见过咱们店铺这样门庭若市的。若是日日能这样,我每天都能乐醒。”

木夕暖却没了笑容:“我却不觉得好。”

张海笑容一僵,皱眉问:“公子何意?”

“我开药铺,主要是为治病救人,而非单纯卖药材,那我和那些药材商有何区别?他们现在只是贪图药材便宜才来买,凭的是福寿堂的大夫开出的药方,却不认同我的医术,我们又如何做到真正的治病救人?若福寿堂的大夫诊病有误,开出的药方不对,病人买了我们的药材去吃了不见好,那这又算谁的不是?”

听木夕暖这么一说,众人脸色都不好了,他们只高兴于眼前的蝇头小利,却失了大利。

见大家面色凝重,木夕暖觉得警醒的效果达到了,才展开笑容道:“这些我们日后注意点,小心应付便是。现在大家肚子饿的紧,辛苦你一趟,去酒楼买些饭菜来,我们就在铺子里好好吃一顿。”

“这算什么辛苦,我们不及公子你辛苦。公子歇着,我去去就回。”张海这便要出门。

他才到门口,段掌柜那边的一个小二便上门来了,手上提着长长的食盒。

“程公子,我们掌柜的知道您今天开业,本是打算过来庆贺的,日间看您这边忙的很,才没过来打扰。知道你们忙了一天肯定饿坏了,这就吩咐了小的过来给你们送饭菜。”

木夕暖觉得意外,也有些暖心,段掌柜倒是一直想着自己救治他儿子的事,这才帮忙。于是谢了谢,便收下了段掌柜的一番心意。

后面两日,情况与第一日差不多。药材商见风暖堂这几天卖的火爆,也爽快的又给供货。

木夕暖最担心的是福寿堂采取什么措施来打压他们,或是中伤他们的。不过事实并没有,倒是他们的大夫看病比以前更用心了些,想来是被她逼出来的。

申屠家世代经商,且一直都富庶,如今申屠家成了宓城首富也有半年,申屠斯的心里还在自得中,应该是没瞧上风暖堂的作为,才没有一早打压吧。这对木夕暖来说,算得上是侥幸。

到得第四日,已经没了优惠活动,大家都做好了生意冷清的准备。不过意外的是,倒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来看病的,来抓药的也有。虽然他们现在原价卖药了,但比起福寿堂来,他们的价格算相当便宜了,毕竟福寿堂那样虚高价格,在宓城都算是最贵的一家药铺了。

段掌柜的儿子可以下地行走了,木夕暖叮嘱过这段恢复期需要每天走走,做锻炼,才能恢复的快。段掌柜一家很是听木夕暖的话在执行,恢复效果确实好。

现在但凡有人问起他儿子的伤势,他都会夸赞一句风暖堂的程大夫医术好,亏了他医治,儿子才恢复的这么快。一来他是真心觉得木夕暖的医术比福寿堂的大夫好,二来也想帮木夕暖赚些名声。

风暖堂是新开的医馆,木夕暖又非本城中人,一开始混可不好混。大夫的好名声是要靠实际的例子赚出来的,段掌柜的儿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有当事人现身说法,更加让人信服。

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伤,木夕暖一医治,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下地行走,这样的水平,但凡曾经伤过的人都知道这很难得。如此一来,段掌柜这番吹捧,还真给风暖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另有在开业三天期间免费看病中的几个病人,听了木夕暖的话,又吃了她开的药,也病好了。这两厢结合,还真就给木夕暖传出了点名声。

敢在福寿堂对门把生意做成这样,就连同行的医馆药铺都对风暖堂刮目相看。他们受福寿堂压迫日久,这会儿有个初生牛犊叫板福寿堂,从福寿堂口中得到生意,他们乐的看风暖堂能成功。

这边风暖堂有了生意,那边申屠斯可就不高兴了。

“养你们有什么用?!就查这么个小子都查不出来头,你们以后还能做什么?!”申屠斯对着下人就是一顿爆喝。

他们经过几天调查木夕暖后,仍是查不到她的真实来头,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只知道姓程。这如何不让申屠斯捉急。

“公子,咱们的势力主要在宓城,出了宓城,咱们可不好查啊。小的问了那日守城门的,程公子和他的小厮确实是一个月前刚进城的。就他们两人,而且也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包袱,普通的很,守城门的都没在意他们,所以一点没盘问。”

“他拿走那点生意我不在乎,但我在乎我的面子!我刚成了宓城首富,福寿堂又是宓城最好的药铺,现在一个新来的就在我们对面能走的比我们还红火,你让爷的面子往哪搁?以后在宓城,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那些手下只能埋起头来听训。

申屠斯道:“他们那个掌柜的叫什么来着?本来不是个没出息的吗,怎么现在换了个名头,摇身一变成了掌柜,还做事挺活泛。他跟着那个姓程的,总知道不少事吧。去花重金把他挖过来。”

可第二日,申屠斯的手下就来禀报:“公子,那张海不为钱财所动,就是不愿离开风暖堂,也不透露一点程大夫的事。”

申屠斯又是一顿暴怒:“还有人不爱钱的?他们店里还有谁?都挨个打点一遍,就算挖不出有用的信息出来,也要让他们生意做不好!”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应约 申屠斯挖人的事张海马上告诉了木夕暖,他和其他两个伙计都忠心,都没被申屠斯的人挖了墙角。木夕暖一面感谢了他们,一面也担心起来。

申屠斯见收买不了人心,必定还有后招,她不得不先预防起来。当即命张海再多联系几家药材商,特别是没有跟福寿堂合作过的,或者与福寿堂不大和的。以防申屠斯对药材商施压,不准他们给风暖堂供货,断了货,风暖堂自然开不成了。她要先在货源上得到保障。

但凡经商要站稳脚跟,总要跟一些大人物打好关系,也就是所谓的找靠山。宓城不设官府,全凭城主管辖,欧阳挚御下严格,下头的人只听欧阳挚一人之令,倒没人会为了某些好处去给一些商户做靠山。

如此,申屠斯也算是没有那上头的靠山的。同样没有靠山的情况下,木夕暖势必弱于申屠斯。人家根基深,势力大,使出某些不道德的手段来,木夕暖都没有招架之力。

于是木夕暖也命小香去一些武行找找身手好的,好雇来做保镖。

木夕暖忍不住又问起一事来:“周先生还没联系你吗?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他怎么还不来收钱?”

自那日约定,等木夕暖拿到写着她名字的房契后才交钱后,周先生就再没出现过。可偏这人是单向联系的,只能他来联系张海,张海却寻不到他。债主都不急着收钱,她这欠债的反而心里不安。

张海道:“还没找过我,不过公子也不用老想着此事。许是周先生信得过你,早收晚收一个样。也许是那东家家产丰厚,未把五千两放在眼里。”

木夕暖无法,只能等着周先生上门。

这日,福寿堂来人邀请木夕暖去酒楼一叙,是申屠斯亲自约见。

木夕暖并不想去见他,她大抵也知道申屠斯从她的人这里讨不到好处,就想当面和她谈谈了。她人少势孤,若去赴约,不定会陷入怎样的困局。再者,申屠斯是见过她的,去年在木清雪的喜宴上。虽然她现在扮了男装,可以申屠斯阅女无数的经验来说,未必认不出她来。

可若这样拒绝,太扫申屠斯颜面,恐要惹怒他。于是只好赴约,临走前特地让小香给她改扮一番,好能稍稍偏离本来样貌。

临福酒楼算得上是宓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了,听说里头的东西很贵,而这家酒楼就是申屠斯开的。今天晚上,他便是约了木夕暖在这个酒楼里相见。

选的是最好的包间,申屠斯已经先到了。

木夕暖按指引到了包间,她带了小香和张海两人。

申屠斯一见木夕暖,马上堆起笑脸欢迎,那是一派久在生意场上的德行。木夕暖也是客套一番。

“今日初见程公子,心里倒觉得亲切,好似在哪里见过,我瞧着眼熟的很呢。”申屠斯一面想着这人确实很年轻,样貌倒也算清秀,一面又觉得哪里怪异。

木夕暖不知申屠斯说的是真是假,权当他是说好听的,不是真觉得她眼熟。

“今日得见宓城首富,在下也觉得荣幸之至。”木夕暖道。

两人入座后,申屠斯命人去传菜,又为木夕暖倒酒。

“程公子入城一个月了,我都未做东款待你,实在是我的不是,今日便特地赔罪,还请程公子别计较。”

“申屠公子严重了,你是本城首富,是我们这些经商之人的楷模,我在此开店铺,却没事先拜访你,还是我的不是呢。请申屠公子也别跟我计较。”

“这感情好,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互相合作,互利互惠嘛。来,咱们满饮此杯。”

木夕暖早料到申屠斯今日不是好说话的,说不定想灌醉了她套话。幸好她提前准备了解酒的药丸,进酒楼前就吃了,能抵挡不少。

于是木夕暖十分给面子的和申屠斯干了酒,申屠斯又给木夕暖满上。

“还未请教程公子是哪儿的人?缘何来宓城做生意?”

“我是福县人士,原先在福县开了小医馆。可是去年发生涝情,把福县冲毁了,大家都跑到外地去了,我也只好离乡背井。后来发生疫病,我又在各处帮忙医治。事后跑了几处地方,想挑一处安顿下来,总不满意。直到了这里,才觉得这里人杰地灵,就安顿了下来。我没别的本事,只会医术,若要想办法营生,也只得往这上头赚钱。这不正好看到怀仁堂门前萧条,他们东家也有意卖店铺给我,才盘了这个店铺营生的。”

木夕暖把福县推了出去。她亲身经历过的城镇不多,其中去年福县逢涝又染瘟疫是她经历过的,如今福县的人四分五散,就算申屠斯想查,也查不到什么,正适合拿来当挡箭牌。

申屠斯又与木夕暖闲聊一番,主要是不停地劝木夕暖喝酒。

木夕暖知道解酒药的药效有限,若一直灌酒,也会抵不住。于是她装出喝醉的样子,而申屠斯也有了醉意。

申屠斯见时机成熟,便又问了遍原来的问题:“不知程公子是何方人士?缘何来宓城做生意?”

木夕暖的回答仍和原先答的一样,申屠斯便开始信了她的话。

“程公子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许是还有吧,我也不确定了。那时族内亲属离散,各奔东西,也不知现今如何,都在哪。”

“既然你有医术,我听说医术又很好,比我的福寿堂那些大夫都好,我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不如你到我的福寿堂来做大夫,我给你比他们更高的月钱,你只需安心做你的大夫,给病人看病配药,不用像现在这样自己开药铺来的辛苦。”

这申屠斯算盘打的真精,打败对手和消灭对手都不是最好的方法,将对手收为己用才最利于自己。挖她手下的人还不够,这会儿倒连她这个东家也想挖走,他也真做的出来。

木夕暖摆摆手:“不不不,我可做不了别人家的大夫。我自小懒散惯了,又总有些奇怪的规矩,若非自己做东家,还有哪个东家能容得了我?不如自己开店铺,做东家,来的自在随意。”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遇袭 “你既说了懒散,自己做老板可不是轻松的,岂不累的慌。左右我申屠家有那么多产业,我是没法搁手的,不如你到我这里来,除了看病,什么都不用管,岂不更好?”

“给人干活,总没自己做东家来的自在,你说是不是?”

木夕暖并没有在这一点上虚与委蛇,说话不想得罪申屠斯,但意思很明确。而申屠斯久经商场,看得出木夕暖在醉酒情况还是显得这么坚决,不肯放弃她的风暖堂,心里就知这个方法行不通。

他又道:“说的是。既然程公子不愿来做我福寿堂的大夫,我也不好再强求。可你自开业后也过了一些日子了,连卖带送,怕是还亏本着吧?我看你平日的生意也不多,比之前的怀仁堂是好了许多,可照目前的情况下去,你只有赔本的份,是赚不到钱的。”

木夕暖笑笑道:“眼下才经营不到半月,万事开头难嘛,我心里有数。我对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满意了。名声这东西,总是需要时间去考验的,等宓城的百姓认可了我的医术,也认可了我们风暖堂的药价价格公道,自然会更多的人来光顾。”

他申屠斯可不是最怕这个嘛,要说在宓城,他可从来没见过一家医馆药铺能刚做了十来天就传出好名声的,风暖堂便是第一个。

眼下未成气候,可照此下去,绝对生意火爆。他知道养虎为患,所以必须将风暖堂扼杀在摇篮里。

“我规劝程公子一句,在宓城混出名堂来可不容易。别说你这样一个外来无根基的,就是土生土长的宓城商人,要做到回本都得耗几年。你如今举目无亲,资产稀薄,可要怎么耗得起?”

听这番苦口婆心的样,木夕暖并不说话,等着申屠斯说出最终的目的。

“趁着眼下还亏的少,来得及,哥哥我就帮你一把。你开医馆不就是想有个营生有份收入能过日子嘛,这钱我来出。我每个月给你五十两,你什么都不用做,舒舒服服地坐在铺子里也好,出去游山玩水也罢。药材也用不着进货了,反正我们福寿堂就在对门,如果有人来抓药,你就让他们去我们那儿买药。我们医馆大夫多的是,他们要看病的,尽可找福寿堂,你也落的个轻松。你看,你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辛苦,还赔本,每月都有五十两的进账,日子过的不愁,岂不是好?”

这日子过的确实爽,每月白拿五十两,生意做不做无所谓。木夕暖状似随意地瞟了眼身后的张海,张海微微摇头。申屠斯说的这番景象,倒是与之前怀仁堂很像。

怀仁堂也不在乎生意如果,却照样每月会发月钱给张海他们,一个不少。若非张海对她摇头了,她就差点以为是不是以前怀仁堂搞成那样也是申屠斯耍的这个手段。

若是贪图安逸的人,难抵这番诱惑。可木夕暖却志不在此,并不为所动。

“申屠公子,难为你一番好意。然而我除了能赚点银子生活之外,也想着更多地治病救人,将医家的宗旨发扬光大。你看我卖的药药价不高,便知我不是一味为了赚钱了。不管我日后能不能将风暖堂做好,总要尽力为之。不到做不下去的那一日,我都不愿放弃。”木夕暖唇边挂着一抹笑,身子如醉酒般歪倒着。

申屠斯眼中突然闪过惊艳,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对面坐着自己的对头,是想处之而后快的人,还是个男人,怎么他却觉得这男人笑起来挺好看,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之态。

他很快回过神来,他算是看透了,不管这个姓程的话说的多温和,可话里头的意思却不容改变。也就是说,他今日这番利诱是不会成功了。

又略喝了喝酒,木夕暖便告辞离开。申屠斯也没拦着,让她走的顺顺利利。

木夕暖心里疑惑,想这申屠斯这么轻易就放自己走了?他可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呢。但是不管怎么样,酒楼是他的地盘,赶紧离开才是。

木夕暖和小香与张海分开,他们的家方向不同。

待到木夕暖和小香走回去的时候,便总觉后头有人跟踪。如今天色黑暗,而且她们要回家,不得不经过一个小巷子,更加没人经过。

木夕暖心里打鼓,不知这无人的巷子会遭遇什么,她与小香眼神交流,小香已蓄势待发,但木夕暖不知跟踪的人有多少,身手如何,不知小香能否打的过。

待进入小巷后,大约走了一半,便看到前头有几个高大男子堵在巷口上。木夕暖心一慌,便转头想往回走,可一转身,后头也已被几个高大男子堵住。两头的人明显是一伙儿的,而且来者不善。

“你们想干什么?”木夕暖鼓起勇气问。

一个领头的男人说:“我们不干什么,就是想让公子明白,拒绝申屠公子的好意会有什么结果。”

“你们……是申屠斯指使你们来杀我灭口的?”难怪这申屠斯在酒楼一点没为难她,让她顺利离开酒楼。那酒楼是自己的地盘,要给自己摘干净,怎么会挑自己的地盘下手。

“我们申屠公子可是良民,怎么会做杀人灭口的事呢。不过是想教教程公子,以后该怎么对待申屠公子。什么时候教听话了,我们便什么时候消失。”

这有什么区别,她若坚决不接受申屠斯的意思,不就等于被打死吗?

木夕暖脑中迅速想着应对之法,宓城富庶,治安也算不错的,特别是欧阳挚的眼皮底下,容不得胡作非为的人。所以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有专门的巡城员在城内各街道巡逻。可这几个人也不是傻的,下手自然要避开巡城员的视线,所以一直等到了这个无人巷子里。

申屠斯有备而来,想必这几人的身手要比路边小混混要好,而且人数还多,以小香的功夫,绝难对付的了。不过她身上,倒是特意藏了些药粉,原也是防着申屠斯动武,用来防身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玉佩归来 “我又不像你们做了申屠斯的奴才,干嘛要听他的话。我吃软不吃硬,若他非要用这种方法让我屈服,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他的。”

那些男人没那么多耐心与她废话,都朝木夕暖和小香聚拢来。木夕暖对小香使个眼色,两人进入戒备状态。

等到他们离她们俩只有一步之遥时,木夕暖已捏紧手里的药粉,打算朝他们门面洒过去,这是能让他们软弱无力的药粉。到时再由小香出手胖揍一顿,保准他们起不来。

可是她们做好万全准备,正要出手时,突然同时飞过来不明物体,打在那些男人身上,然后这些男人都倒地了。

什么情况?有人暗中相助?

木夕暖才想到这个可能性,那个暗中相助的人可没有想隐瞒自己,马上现身了。

是个高大又面无表情的男子,但是木夕暖确定她从没见过这人。

那些打手突遭阻拦,又被一下子打倒在地,气的不行。马上起身向突然出现的男子攻去,那男子不在怕的,身手利落地又给他们一顿揍,连小香跃跃欲试要跟他们交手都一点机会没有。

很快,木夕暖他们三人周围已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打手,并且他们捂住不同的身体部位直喊疼,看出不是这个男子的对手,也没人赶再去过招了。

那男子冷冷地说了个字:“滚。”

那些打手巴不得呢,立马麻溜地滚了个干净。

小香不高兴地对那个男子道:“英雄都让你做了,也不留个给我练练手,瞧不起人是吧?”

那男子本就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算小香这么说,也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变化,不过木夕暖看得出,他大概也是有些惊讶小香的话的。

“多谢英雄相救,其实我们都很感激英雄救命之恩,我这小厮不过对那些人气不过,很想动手打他们,才会对你出言不逊了点,英雄莫要怪罪。”木夕暖道。

小香见木夕暖这么说,脸上的不愉快好歹收敛了点,但那男子觉得小香心里还是不爽的。

“我以为你们两个弱女子,无法与他们一战。下次再有,我给你留。”

那男子短短的两句话,却令木夕暖惊在当场!

她们都是男子打扮,这男人却认出她们是女子。令木夕暖震惊的事可还不止这个,只见那男子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木夕暖。

“木姑娘,这是城主命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玉佩还是你留着,缺钱尽管去花间当铺拿。若有其他困难,也可直接找他。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回收的道理。”

欧阳挚!

这人竟是欧阳挚派来的,欧阳挚不仅给了她十万两,还差人将玉佩奉还。

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回收的道理,这确实是他的作风。

当初实在是因为缺钱,才当一物换银子,也算的上公平交易。可现在若要白拿他十万两银票,还继续拿着玉佩,便是欠欧阳挚好大人情了。所以木夕暖并不想接受欧阳挚这番好意。

“城主说,木姑娘躲在宓城,本就是受了他的庇佑,这玉佩的好意也是一样的。若你不愿收这玉佩,便是不愿受他庇佑躲在宓城,那你只管离开宓城。”男子道。

这话听了把木夕暖气的,欧阳挚分明是在变相逼她!

他已经知道她为什么会跑来宓城,一个“躲”字,就把她的心思说中了。可她现在只能待在宓城,萧承衍才寻不到她,一出宓城,到处都是萧承衍的势力。

木夕暖气呼呼地把玉佩接了过来:“替我谢过你家城主。”那个“谢”字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申屠斯不好惹,如今他对姑娘下手了,恐还会再派人来。我送姑娘回家。”

白用的保镖怎好不用,木夕暖可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况且人家刚才分明是暗中在保护她的,难道她拒绝了,人家还会真的走人?

于是他们三人一行一同回了天井巷,一路上倒挺热闹,只听小香一个劲地在逗那男子说话,也知道了这人叫步恪,是欧阳挚近身护卫,最得力的亲信。

步恪想留下来为她们守夜,以防晚上会出现危险。木夕暖却过意不去,毕竟他背后的主子是欧阳挚,受的帮助越多,欠的人情也就越多。

“你回去复命吧,我自有办法预防歹人闯入。”木夕暖道。

步恪不放心,虽然城主并没命他保护木夕暖,可是看城主对木夕暖的重视程度,若明知有危险他还不保护的话,城主必会责怪他的。

见步恪犹豫,木夕暖又道:“我虽然不会武功,不能跟坏人明刀明枪的打,但我懂药。只要在院子里洒上能让人全身无力的药粉,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但凡踏入院门半步,就叫他挪不开步子。”

步恪知道城主积年累月不得治愈的毒就是被这个女子治好的,她的医术他倒是深信。

“既如此,步恪就回去复命,请木姑娘多加小心。”

步恪消失起来,就是一阵风的事。

人走后,小香怪道:“小姐,反正人家愿意留下来保护我们,你还劝走干嘛,不用白不用嘛。”

木夕暖故意瞪她一眼道:“你可还好意思说,若你身手好些,你小姐我还需要别人保护吗?让你雇保镖的事怎么样了?”

“唉,他们知道我们是风暖堂的后,便不敢接我们的活了。说白了就是怕申屠家。”

看来这申屠家在宓城的影响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风暖堂和福寿堂唱对门,要说得罪最大的,明显是福寿堂了。大概他们见识过申屠家的手段,知道得罪福寿堂会有什么后果,才不敢接了。

“咱们先在院子里洒上药粉,睡觉警醒着点,以防申屠斯还来报复。日后咱们出门,身上都带些防身的药物。明日我再去铺子里制些药,每人身上都得带。”

小香连连点头。

她们做完准备后便睡下了,那边申屠斯可睡不着了。

那些打手回去复命后,把申屠斯气的不行,不仅没打残木夕暖,连碰都没碰一下,自己这帮人反而集体负伤。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闹事 “不是说她店里就那么几个人吗?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又是哪来的?你们认识吗?”申屠斯问。

打手头领回:“属下们都打听清楚了才去堵截的,他们店里一共就五个人。出手救他的人属下们从没见过,武功极高,不知道宓城何时来了武功这么高的人。但属下记得他的容貌,一定给公子打听来。”

申屠斯道:“你刚才说程公子很警觉,精神也不错,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是,属下看来清醒的很,跟常人无异。”

申屠斯恨声道:“感情是耍本公子玩呢!在我面前一副醉酒的样子,实则根本没醉。我还当能灌醉他套话,看来他说的那些话,也不见得是真的。”

心里又想,这人倒厉害,连他喝惯酒的人都有了醉意,那姓程的竟然没事人一样。他不信那姓程的真的是酒量好,看来是用了什么解酒药,坊间传闻他医术好,看来是真的。若如此,他更加要除之而后快了。

木夕暖一夜好眠,晚上再没有过异常的动静。起来就往院子里看,正见小香手上拿了个簸箕,簸箕里都是灰灰绿绿的东西,还在动。

小香看到木夕暖,笑着说:“小姐的药粉果然厉害,一晚上没逮着人,倒是逮了不少老鼠青蛙。我去处理一下,中午给你们做红烧老鼠青蛙肉吃。”

木夕暖一阵作恶:“你这丫头,怎么连这些都要做来吃,快些扔了,我看着就犯恶心。”

小香无不可惜道:“小姐,我看这几只老鼠还挺肥的,听说老鼠肉味美,我从来没尝试过,扔了岂不可惜?”

“我不管,若我洗漱后再看到有这种东西存在,我可就不理你了!”木夕暖撅了嘴,眼不见为净地赶紧进屋躲开那些东西。

小香一面觉得可惜,一面还是照木夕暖的吩咐处理了这些东西。青蛙可以放生,老鼠是害虫,只能焚毁。

等木夕暖梳洗完毕再出来时,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步恪?你怎么来了?”木夕暖问。

步恪恭谨道:“我将昨晚的事回禀了城主,城主命我日后随身保护姑娘。”

小香欢喜道:“咱们正愁找不到人保护呢,这就来了。”

木夕暖瞪了小香一眼,小香立马闭嘴。

既然步恪是欧阳挚的近身亲信,平日该是随身跟从的,这一下子把自己的得力护卫拨给她用,她怎么受得起。

说起来,她们也不过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欧阳挚早在去年就表达过感谢之情,送了一堆东西,连这块玉佩还在她身上。要说这关系也早就结清了,如今他这个样子,哪哪都觉得奇怪。

她推拒道:“我自问当不得城主这番美意,你回去吧,我不需要。”

“我只听城主的命令,这是他吩咐我的差事,我必须办好。”

“我知道你们城主惯会独断专行,不过他也知道,我不是任人摆布的人。我不接受便是不接受,他勉强不了我。”

“城主料到姑娘不会接受,所以城主说了,姑娘不接受也没关系。姑娘只当我不存在,姑娘做姑娘的,我保护我的,两不相干。”

“你……”木夕暖气结,欧阳挚是吃准了她的脾气,而且他又惯会耍无赖,实在头疼。

于是木夕暖到风暖堂的时候,身边就跟着一个步恪。张海还问这人是谁,木夕暖没好气地说:“当他是空气便是。”

她将昨晚的事告诉张海后,交代了他们以后都要小心些。

这才刚开了店门,就有人气势汹汹地闹上来了。

还真应验了木夕暖的担心,闹事的人便是说风暖堂卖的是残次变质的药材,他买了药给家中母亲喝了几天,病情反而加重。

因他有意将事情闹大,很快风暖堂门口聚满了人,里头不少是本打算来风暖堂看病的,这会儿自然要观望。

“你说是因为喝了我们风暖堂的药才病情加重的,这可不合逻辑。按理应该先怀疑大夫有没有诊错病,开的药方是否对症下药,怎么反而先说是咱们的药材不好呢?”木夕暖说道。

“我们是在福寿堂看的病,拿了福寿堂大夫开的药方来你风暖堂抓药的,福寿堂出的药方能有错吗?”

“为什么他们出的药方就不会有错?”

“这……他们怎么会有错。福寿堂是宓城最好的医馆了,大夫也是宓城最好的,他们看病自然是最好的。”

不是木夕暖多疑,就目前申屠斯那么想除掉她的心,动武不成功后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她严重怀疑这个来闹事的就是申屠斯收买来的,想坏了风暖堂的名声,让她没生意做。

“这可不公平,且不说福寿堂的大夫是不是宓城最好的,就算他们的大夫是全城最好的,焉知不会有出错的时候?我们风暖堂是比不得福寿堂那么资历雄厚,但也不接受平白被污蔑。你手上有他们的药方,而你来抓药我们这里也都有登记,我还可以请来卖给我们药材的药材商。到底是药方不妥当,还是药材有问题,咱们去刑堂请堂主分辨个究竟就是。”风暖堂的药材可是木夕暖亲自验过的,她相信自家店里的药材,她敢将事情闹的更大,闹到刑堂去。

她在宓城待了不少时日了,对于宓城没有官府如何解决纠纷的方式也已打听清楚。城主以下设了九个堂会,分别管理不同类型的事务。而这样涉及危害性命的事情,便可以找刑堂查证。

要说这种事,倒跟淮南城那次诬告类似。萧承衍便是不怕事情闹大,反而将事情闹上公堂,闹的众人皆知,才将此事真相公诸于众。她这算是有经验了,一回生二回熟。只是这次身边没有萧承衍,只她一人扛起担子。

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她在异乡碰到这种事情,估计心里会慌的很,拿不准该怎么处理。若萧承衍在身边,她应该也用不着操心了……

她心里闪过淡淡的惆怅。

那闹事的男子没想到木夕暖理直气壮地要拉他去刑堂分辩,心里就起了怯意。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医术比拼 木夕暖高声道:“此事关系到我们风暖堂的名声,我们日后还要开门做生意的,若这么遭了冤枉,坏了名声,以后谁敢来风暖堂抓药?若你母亲病情加重的原因是出在福寿堂身上,那更要查明原因,否则大家都去福寿堂看病,也都跟你母亲似的一个个不但治不好病,还病情加重,岂不是也害了大家?”

围观的群众纷纷觉得有理,也劝那个闹事的人去刑堂。

木夕暖对张海使了个眼色,张海便抓着那人道:“你是苦主,自然要为你讨回公道。刑堂的严堂主最是公正严明的,你放心,他定能为你主持公道。”说着便推着那人往刑堂方向走。

围观的人也想看个究竟,也跟着去了。那男人没办法,几乎是被强推着去的。

木夕暖留了两人看着铺子,自己也前往刑堂,步恪紧随。

严堂主看着眼前的情景纳闷不已,平日面无表情的脸,这会儿也起了反应。

不为别的,只为他看到了步恪。

认识步恪的人不多,但九位堂主都是要直面欧阳挚的人,自然常见步恪。

步恪在城主那儿是什么地位,他们都知道,几乎是寸步不离城主的,这会儿却来这里凑热闹?还是,城主派他过来的?城主很关注这件事?

严堂主按压下心里的疑惑,转头问了当事人,才明白发生了何事。

风暖堂在坊间有了点名气,但还不至于被很多人知道,所以严堂主并不知道有风暖堂的存在。而这位风暖堂的东家程公子,是外乡人,严堂主多少会担心外头来的人不懂宓城的规矩,做生意不实诚,何况这个程公子看起来很年轻,不大稳重的样子。

严堂主道:“病情加重的原因有很多种,许是大夫看岔了病,许是配的药方有偏差,许是你母亲吃了什么与药性相冲的东西,或是做了什么事加重了病情。当然,药材残次也是个原因,怎么你就一口咬定是药材的原因呢?”

木夕暖倒是对严堂主刮目相看了,果然如传言一般公正严明。她刚才分明看出严堂主是对她不大相信的。

男子回道:“我们家每次都在福寿堂看病,也在福寿堂抓药,一直都好好的。只这次在福寿堂看了病后,去风暖堂抓的药。他们开业那会儿不是搞半折优惠吗,我就是贪了这个便宜才去的风暖堂。果然是便宜没好货,他们敢把药卖的这么便宜,肯定是坏了的药材卖给我们吃呢。严堂主,你说风暖堂黑不黑心!”

严堂主看向木夕暖问:“你怎么说?”

木夕暖道:“商家在开业期间搞优惠活动最是寻常的事,无非为了吸引大家来我们医馆看病买药。我们卖的药材并非残次品,我豁出三天赔本买卖,免费给你们看病,就是为着有更多的人认识我们风暖堂,感受我们风暖堂的服务。若我赔本做了这些,还得到有心人的诬陷,说我以次充好,赚黑心钱,我觉得万分委屈!”

木夕暖说的义正言辞,大家一时安静了下来。看她一副眉清目秀的柔弱样子,若真是自己亏钱还被说赚黑心钱,可不是要委屈死。

木夕暖又道:“严堂主,我风暖堂的药材任您查验,我也派人通知了给我们供货的药材商,您也可以查问他们。这些都是他当日来抓药时签下的交接单,他买去的一应药材悉数写明了,我全数交出,严堂主可查证。今次他是苦主,我也是苦主,还请严堂主明察,公正以待。”

严堂主心想,她把关于药材会出现问题的证据和证人都交了出来,看样子是自信自己的药材没有问题。而她的这番主动陈情,反占了主动权,倒教他被动了。

他接过那些单据,又吩咐了人去风暖堂查验药材。药材商姗姗来迟,却正好可以查问一番。

那药材商自然是说自家的药材是好的,木夕暖买药时也是一一验过没问题的,至于木夕暖收下药材后做了什么,他怎知道,也不关他的事了。左右是澄清自家卖的东西没问题,其余一概不管。

木夕暖也是应和他的话,言明自己验货时确实都是好的,没道理花了正常的价格买了好东西过来后,故意毁坏按低于成本价再卖出吧。这么自己赔本又于人没好处的事,她何必要做?

查验药材的人回来了,俱说没有问题。那状告的男子仍是硬说是药材不好的缘故,这般扯皮自然没意思。

木夕暖说道:“你不懂医药,怪不得你。我做了几年大夫,也算有些经验。我看过你母亲的药方,大致能推测出是什么病。那不是普通的病,若药方不合适,就等于白吃了那么多副药,自然病情会加重。我说根源在于药方上,你不信,非要攀咬在我们风暖堂的药材上。不如这样,严堂主,您可以请城内最有威望的大夫过来,再请来那位给这人的母亲看病的福寿堂的大夫来,我与他一同为他母亲诊病,开了药方,让其他大夫做个评价。福寿堂的药方他们都试用好几日了,多试无意,那就来试我的药方。不出三日,病情必定好转。若没好转,我再不从医,离开宓城!”

这承诺说的掷地有声,饶是严堂主也心里一震。

步恪此时突然开口:“严堂主最是公正,留病人在严堂主处待三日观察病情,我们才放心。”

严堂主又是一惊,原还看不明白步恪来这里做什么,现下说出这一句话来,明显是风暖堂那头的。风暖堂和城主有关?城主私人产业有不少,有些是隐秘的,没人知道。莫不是风暖堂就是城主名下的私产?

不管如何,步恪的态度,就是摆明了城主要给风暖堂撑腰。

本来他觉得这个方法有风险,怎可拿活人做试验,但既然城主信风暖堂,他也只好说道:“此法可行。”然后派了人去接来生病的母亲和各位大夫,同时暗中吩咐人去查风暖堂的底细和这个状告男子家里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竖子狂妄 木夕暖提出这个法子,一来为证自己清白,揭露福寿堂名不副实的本事,二来也想借此让人看到自己的医术。她一个外乡人,新开的铺子,大家信不过她的医术是情理之中。福寿堂根深蒂固,与他门对门做生意,不用些特殊的法子,还真不好做。此次有严堂主为证,与福寿堂对垒医术,若自己胜了,就算大家迫于福寿堂的威势,但心里总归能明白她的医术是能比得过福寿堂的。

大家都等了一会儿,然后该来的人都来了。

有三四个大夫,都是城里的老大夫了,有些威望。福寿堂的人也来了,不止来了他们的大夫,连申屠斯也亲自过来。

申屠斯一脸不高兴,还拿眼神瞪了那个状告的男子一眼。那男子瑟缩了一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最终患病的老妇人也来了,是被刑堂的人抬进来的。面色黧黑晦暗,身形消瘦,半昏迷着。尽管半昏迷着,但右手却一直捂着右肋骨部位,像是那处疼痛。

于是严堂主令木夕暖和福寿堂的大夫为病人诊脉,也是冤家路窄,福寿堂来的大夫是当初给段掌柜儿子看病的黄大夫。跟他对战,木夕暖都觉得屈了自己。

那黄大夫此时冷汗涔涔,在申屠斯面前哪有当日的气势。

申屠斯感受到黄大夫身子在哆嗦,心里厌恶,人家都没怯场,自己这边的人反而显出惧怕来,好丢他的脸。

但他面上还是堆起笑脸道:“严堂主,就请程大夫先行诊病吧,不要让人说了我们欺负新人。”

木夕暖对此无所谓,就先行对老妇人检查。

其脉象弦而细,指甲枯黑,她一直捂着右肋骨处,是右肋骨处疼痛。木夕暖还撩开她的袖子检查了番,其皮肤上有紫斑显现。她还想问别的症状,可老妇人这副样子,都未必听得进她说话。

于是她只得问她儿子:“你母亲最近可有排便?”

她儿子,也就是今日状告风暖堂的那个男子,眼珠子转了转,回道:“有。”

“那她排便的颜色如何?”

“这……大概是土棕色……”

“你可要想清楚,这关系到我诊断你母亲的病因。”

“这……我……不记得了……”

什么不记得,分明是根本没好好照顾自家娘亲吧。木夕暖觉得问他这个也是无用,就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你母亲多久没来葵水了吗?”

那男子直接摇头。

木夕暖只好道:“严堂主,我现在需要给病人扎一针,好能让她清醒些回答我的话。”

严堂主对那男子有了厌恶之心,说是给母亲看病,在家照顾母亲,结果一问三不知,明显没有照顾母亲。于是同意了木夕暖的话。

木夕暖当场就给老妇人扎了一针,过了一会儿她清醒了不少。于是木夕暖就问了那些问题。

老妇人回答说是粪便发黑,掺血,葵水已有两三个月没来了。

木夕暖心里有了明确的诊断,才对严堂主行了礼道:“我已看完,请黄大夫诊断后再做比较。”

申屠斯早悄声威胁过黄大夫,若这次医术比不过风暖堂,他别说以后不能留在福寿堂,就连性命还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黄大夫害怕不已,硬着头皮上。

他记得当初给这老妇人看的是什么病症,可刚才见木夕暖问的那些情况,隐隐感觉出自己是不是诊的有偏差。他是见识过木夕暖的本事的,段掌柜儿子的伤就是她医好的。就算他尽全力医治,效果也没有木夕暖来的快和好。他便知道,自己的医术恐比不过木夕暖。

一边流汗,一边像模像样地再为老妇人诊了脉,问了些问题,都是木夕暖问过的问题。

等黄大夫看完后,严堂主说道:“你二人将自己所断病情写于纸上,并且写出治疗的药方,以供各位大夫评审。”

两人各自去写病因药方,没一会儿,木夕暖就写好了。黄大夫斟酌了番,也写了出来。

两份东西都交到了严堂主手上,未署名,但严堂主做了标记,知道哪份是谁的。他将两份东西都交给那些有威望的老大夫,老大夫们并不知道这些药方分别对应那个人,这样评审就公平了。

经过一番讨论,其中年岁最大的大夫作为代表说道:“严堂主,我们研究后认为,这老妇所得病症更像胆瘾,所以这份更妥帖。只是胆瘾十分难治愈,这份药方,我等也无法判断是否合适。”

黄大夫脚下一软,申屠斯便明白是黄大夫诊错了。不论药方如何,至少第一步的诊病就诊错了。

严堂主接过这份东西,说道:“这份是风暖堂的程大夫所写,诊断病人是得了胆瘾。而福寿堂的黄大夫诊断结果为肠游,虽药方与多日前开的那个药方略有改动,但病因却是一样的。”

申屠斯道:“如今她病情加重,自然要调整药方,岂能还跟几日前的一样,改动是正常的。”

严堂主道:“申屠公子说的不错,改动药方并没什么,但诊断出的结果是跟以前一样的。而程大夫诊断的结果跟你们完全不同,病症不同,开的药方更加不会一样,这样倒还容易对比了。”

若两人的诊断结果类似或者一样,就只要单单对比药方即可。现下断出的病也不同,风暖堂在断病环节就先得到了老大夫们的认可。

当木夕暖刚诊断出老妇的病症时,心里是气急的,现下更是直言道:“我原以为你们福寿堂只是开的药方不妥当,没想到竟是连病都诊错了。病都没对应上,那药吃了能好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他们福寿堂,申屠斯也怒起来:“竖子狂妄!现下还没论断是我们错了,你怎就认为你是对的?还得看看她喝了你的药后能不能好转,别到时连命都没了,那便是你害死的!”

木夕暖冷声道:“自然,三日后我便证明给你看。”

那个状告之人忙不迭地擦冷汗,事情演变到如今的地步,如何进行下去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严堂主都认可了这个方法,他就算要撤诉,或是不想留他母亲在刑堂治病,都没人会答应。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三日之期 木夕暖对严堂主道:“烦请堂主费心,差两个仔细的婢女照顾病人。这位大哥毕竟是男人,粗心大意的很,恐照料不好。”

严堂主听出了木夕暖话中的深意。

他派人去调查这个男子的家里底细,心里大概知道这男人对母亲并不孝顺,是以在问到母亲病症时,也是一问三不知。由此,他也怀疑这男子状告风暖堂的目的不纯。若让他来照顾病人,怕是再好的药都未必治得好病。此事还牵扯到福寿堂,那申屠斯的为人他有所耳闻,若为了保住福寿堂,申屠斯在这三日里动什么手脚,坏了事,人家风暖堂可是要冤死了。想必程大夫也担心这一点。

“程大夫放心,我这里有的是人把守,我也会派得力的婢女亲自伺候汤药,必定做到公正,不让任何人受冤。”严堂主道。

这话有点像是说给申屠斯听的,申屠斯心里又气又苦。

人都散了后,木夕暖命张海去自家药铺配好药材给严堂主送来。

她知道步恪一直跟随着她,停下脚步,盯着步恪看。

步恪饶是再面无表情的人,老这么被盯着看,也有点发毛。

还好木夕暖说话了:“严堂主认识你?”

“认识。”

“这事只要做的公正,我是不会有事的,你可不许让他看欧阳挚的面子。”

“公子放心,严堂主的公正,就算有城主的面子,都不一定给的。”

“九个堂主都这么公正吗?”其实言外之意是,九个堂主都不会给欧阳挚面子吗?

步恪好似听出了木夕暖的意思,回道:“九位堂主处事都比较公正,只是独这位严堂主最严格,有时会反驳城主。”

木夕暖摇头道:“可惜,要是九位堂主都这么不给欧阳挚面子就好了。”

“步恪会将公子的话转达给城主的。”

“这都要回禀他?”木夕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城主说过,凡是公子的事情,要事无巨细。”

“所以他名为派你保护我,实则是监视我?”

“……主要是保护公子。”

木夕暖气哼哼地瞪着步恪,又无可奈何。

这三日治疗期间对宓城的药行产生了巨大变化,这是木夕暖和申屠斯都没有预料到的。

因为三日之期未满,结果还没出来,所以大家对风暖堂和福寿堂的医术都保持观望,没敢上他们那儿看病。这么一来,大家都往其他医馆看病,倒让平时生意平平的医馆突然火爆起来。

对木夕暖来说,风暖堂平时生意只是一般,大家都不来风暖堂也产生不了太大影响。可是福寿堂就不一样了,平时赚的锅满盆满的,城里一共有好几家分店,结果大家都不去福寿堂了,那影响可就大了。

这份气申屠斯当然不愿白受,明知严堂主那儿有所防备,还是想在那个老妇人身上下手。只要人死了,就判断不出程大夫的医术到底好不好。

可是他的手下打探许久,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下手。严堂主把守的太严了,就算找那个妇人的儿子去对他母亲下手,都没的机会。严堂主似乎也在防着妇人的儿子。

如此一来,申屠斯想在病人身上动手脚,竟是一点都不可能。他也转而命人再偷袭木夕暖,可木夕暖身边有步恪在,不仅讨不好一点好处,还次次被步恪打的惨不忍睹。

申屠斯不知摔了多少花盆碗碟,都难消心中怒气。只好希望程大夫的医术不精,诊错了,或是药方不好,治不好病人,最好治坏了病人。但凡风暖堂有一点不好的,他必会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三日之期很快到了,严堂主知道此事在宓城影响颇大,为展示结果,这日特意在刑堂之外公布结果。

风暖堂和福寿堂的人都齐聚,作为评审的老大夫们也在场,看热闹的老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刑堂。

木夕暖和申屠斯各站一边对峙,状告男子面色如蜡,严堂主依然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在此声明,病人从三日前入我刑堂后,就再没出过这里。一应起居饮食皆由我派的人专门照料,病人用的药方是风暖堂程大夫开出的药方,药材也都由风暖堂提供。我只公正处理,绝不偏帮或冤枉了任何一方。若无异议,我就将病人请出。”严堂主高声道。

有了严堂主向来的名声,加上这番说明,没有人不服的,就算是申屠斯,也不敢对严堂主扯皮。

如此,严堂主就派人将病人扶出来。

三日前,这老妇人需要人用架子抬出来,三日后,却能行走了。光这个对比,便能看出药是有效的。

严堂主命那些作为评审的老大夫再为病人检查一番。老大夫们轮番检查一遍后,均吃惊不已。

其中一位大夫作为代表说道:“回堂主,老夫当了一辈子的大夫,看过无数病人,也算对一些疑难杂症多有研究。可这胆瘾,是极难治的病,莫说治愈,就算能延续性命也是不易。是以当日老夫也直言不讳地说了,程大夫开的药方是否妥当,我们实在无法判断。因为我们也不知如何治疗胆瘾。可今日我们细细诊脉,也看了她的变化,竟是大有好转。别说这药方没开错,甚至比我们开的都好。老夫惭愧,倒是很想请教请教程大夫。”

此话一出,大家已然明白结果。围观的百姓纷纷私语起来,申屠斯的脸色刷的阴鸷非常。

严堂主也是很震惊的,并非他小瞧木夕暖,实在是她太年轻。做大夫的,医术想要精湛,就是靠丰富的经验积累。所以大多数人宁可选年纪大的大夫,也不愿看年轻的大夫。且如此年轻就医术卓绝的,世间少有。难怪能得城主特别眷顾,原来是有本事的。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程大夫不仅瞧对了病症,还开出了极好的对症下药的药方。这位老妇人吃了三天他开的药,病情大有好转,是吗?”严堂主再次确认道。

老大夫们纷纷点头。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一举三得 “我刚才也说了,病人不仅用的程大夫的药方,而且药材都是风暖堂提供的。现下病人病情好转,说明不仅程大夫医术精湛,且风暖堂卖的药材也毫无问题。如此,一来证明风暖堂药材残次的说法实乃诬告,二来证明福寿堂的大夫诊错病,开错药方才导致病人病情加重。我在此裁定,福寿堂需对病人做出赔偿一百两白银,诬告之人需对风暖堂做出赔偿二十两白银。”

一百两银子对申屠斯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此事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福寿堂这么多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事已至此,他只能想办法减轻损失。

他朗声道:“我福寿堂在宓城经营数十年,向来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们招的大夫也是精挑细选过的。今日却出了黄大夫这样一个漏网之鱼,医术不精,不仅毁了福寿堂的名声,更差点害了病人。这样的大夫,我们福寿堂不会再留。即刻起逐出黄大夫,同时我们也会再筛选一遍福寿堂的大夫们,若有浑水摸鱼的,也一并逐出去。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从今日起,城内所有福寿堂的诊金和药价都减半。”

木夕暖颇感意外,到底是会做生意的,马上做出应对之法来减少损失。将黄大夫一人推出,几乎把过错安在黄大夫一人身上,又搞个半价的优惠活动,从价格上笼络百姓。福寿堂的价格本来就是虚高,这会儿搞半价,也亏不了什么钱。但对老百姓来说,有了跟以前的对比,便会觉得这回福寿堂诚意满满。

黄大夫忙跪下来求申屠斯,申屠斯一脚踢开他,不想听他半句。

而那个状告的男子更是急了,忙道:“严堂主,为什么我还要赔偿?我是苦主,我们是受害人,怎么还要赔钱给别人?”

严堂主道:“你若来刑堂请我查明病情原因,不管最后查出是谁之过,你都是苦主,不用受罚。但你却直指风暖堂,坚持告风暖堂,现在得出是诬告,诬告了人家,对他们造成多大影响,你当诬告是可以随便告的吗?若诬告没有惩罚的话,人人都学你诬告他人,对他人造成损失,事后拍拍屁股走人,岂不乱套了!”

那男子更加不甘了,一狠心,说道:“严堂主,我真的是苦主,我都是被逼的。是申屠公子,申屠公子逼我去风暖堂闹事,好闹的人尽皆知,坏了风暖堂的名声。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

木夕暖不禁叹息,这男人也太计较这点银子了。若他不把申屠斯供出来,顶多拿不到申屠斯的五十两,但福寿堂赔偿给他的一百两还是有的,再给风暖堂二十两后,自己净得八十两。可现在他供出申屠斯,那就是实实在在得罪了申屠斯,日后还会少了麻烦?

就为了少拿出二十两,引来申屠斯的记恨,可不是得不偿失。

果然申屠斯露出凶狠之色:“你这人满口胡言,才诬告了风暖堂,这会儿又要攀咬我?是嫌严堂主罚你罚的不够吗?”

“严堂主你可要相信我,我确实是被申屠公子逼来闹风暖堂的。我是被逼无奈,还请严堂主为我做主,免了我的赔偿啊。”

黄大夫被当众说了医术不精,又逐出福寿堂,声名狼藉,日后连宓城都是待不下去的。他心里也是冤屈,见那个男人豁出去吐露实情,他也按捺不住。

“严堂主,我也是被逼的啊,还请您明察。我是被我东家申屠公子所逼……”

申屠斯一脚踢向黄大夫胸口,怒道:“你又来胡说什么?我对你算仁至义尽了,你个白眼狼,到这地步了还诬陷我!”

严堂主制止了申屠斯:“申屠公子且慢,容他说完。”又命人将申屠斯拉开。

黄大夫哭道:“是申屠公子吩咐我,将这老妇的病症诊成与胆瘾相似的病。我虽然医术不及程大夫,但多年的经验,也能诊出这是胆瘾。可申屠公子是我东家,我不得不听他的。我也劝过公子,怕闹出人命。可公子不听,我只得照做。几日后,便是看到这男人来风暖堂闹事,后头的事,就是堂主您看到的样子了。现在回过头想想,怕是公子那时就想好了主意,为的是诬陷风暖堂,让风暖堂待不下去。”

这番突然的变故,更是让围观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

“一派胡言!你们自己做错事,还想拖我下水?!都没听到刚才严堂主说诬陷也要受罚吗?若再敢诋毁我一句,我定不轻饶!”申屠斯凶相毕露。

他们还知道怕申屠斯,这么“威胁”一番,倒叫他们一时不敢说话了。

严堂主道:“申屠公子,你可有对此解释的?”

申屠斯傲然道:“他们都是胡乱攀咬,诬陷之词,我能解释什么?想我堂堂宓城首富,生意做遍宓城,跟他一个新来的铺子计较什么?他们风暖堂的生意再好也不及我的福寿堂,我还大费周章花这番心思来赶走他做什么?严堂主若不信,大可以去查证。”

查证?呵,还会留证据让人查吗?

黄大夫和状告的男子俱是一愣,木夕暖无奈叹息,若他们早想到这层,还这么冲动得罪申屠斯做什么。但他们此次参与陷害她一事,也不是无辜之人,她可不会大发善心地去帮他们。

严堂主心里有数,申屠家在宓城是什么地位,申屠斯是什么为人,多少耳闻一些。以前申屠斯还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自从成了宓城首富后,越发膨胀了。可申屠家不易动,他多数也做着正经生意,动他等于废宓城小半的经济水平。城主会鼓励各商家和申屠斯争生意,便是想徐徐图之,没有这么快要拔除的意思。

于是严堂主抚慰了申屠斯一番,一面也压下那两个人,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木夕暖遭了番诬告,最终不仅声名远播,医术被认可,还白得了二十两银子,而福寿堂的名声也受了影响,可谓一举三得。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招大夫 待人都散了后,木夕暖借复诊的名义偷偷塞给老妇人那二十两银子。她不是真的要这笔赔款,以这老妇人儿子的表现,猜到他不仅不是孝子,甚至待老妇人并不好。福寿堂赔偿的银子到头来还不是被那儿子独占了去,可老妇人的病是需要长期吃药治疗的,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她让老妇人好生收着银子,且不要被她儿子知道,若她儿子还肯为她抓药,那就最好。若不愿花钱给她治病,至少她自己还有银子买药去。

老妇人千恩万谢了一番,木夕暖心里唏嘘,胆瘾的病若要根治,得花上三五年时间。但愿这儿子还有点良心,别又做了什么害了他母亲。

回去后,木夕暖问步恪:“我瞧着申屠斯穷凶极恶的样子,怕会在暗中对那两个人下手,我能不能请严堂主派人暂且保护他们俩一阵?”

步恪道:“严堂主自有分寸,那个黄大夫,他派人跟着,会让他马上离开宓城,也盯着申屠斯,不让他有机会害黄大夫。至于那老妇的儿子,走不了,不过严堂主暗示了申屠斯,此事既然揭过,申屠斯没必要为了那个人再犯事,犯到严堂主手里可不是玩的。”

木夕暖眯眼笑看着步恪,步恪正觉诡异,便听木夕暖道:“严堂主这番费心安排,该不会是你托他做的吧?”

步恪道:“我没有,是严堂主主动做的。”可能有那么点看在城主的面上吧,城主不希望涉及木姑娘的事再出现什么不好的变故。看木姑娘的样子,就是疑心这点了,所以他没出卖城主。

木夕暖觉得表情刻板的步恪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于是释然了。都怪那个欧阳挚派了步恪这样重要的亲信保护她,她心里能不忐忑吗?这才容易多想。可是若没有步恪,她还真顶不住申屠斯的多番袭击。这会儿她都不愿劝走步恪了。

自刑堂木夕暖和黄大夫医术比拼之后,木夕暖小有名声,去风暖堂看病的人多了。甚至有在别处医馆看了病后被那里的大夫推荐来风暖堂的,他们治不了的病,优先想到或许风暖堂的程大夫能治。

好在木夕暖不负众望,倒都医的了。生意火爆起来后,就木夕暖一个大夫可怎么忙的过来,于是她贴出告示招大夫,再招两个伙计。

福寿堂的生意一落千丈,派出去的人苦着脸进来禀告:“公子,黄大夫昨儿个夜里就出城了,有刑堂的人阻挡了我们,我们没法下手。要不属下再带着人出城找去?”

“一群蠢货!让你们办什么事都办不好!被刑堂的人发现了?”申屠斯道。

“没有没有,我们跟着黄大夫,发现还有刑堂的暗中保护他,就没露脸,他们没发现我们。”

“都别找了,”申屠斯这才气缓下来,“不用管他了,若被严堂主盯上可得不偿失。这几日你们都老实点,除了保护我,其他什么都别干。刑堂不会马上撩开此事的,我怕是会被严堂主盯好一阵,你们别惹出事来给我惹麻烦,听到没有!”

一帮打手都乖乖遵命。

他不来硬的,并不代表不来阴的。或许是他太心急,太小看了姓程的,想用武力速战速决没成功,就用这招耍无赖毁名声的法子,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若论做生意,姓程的年纪轻轻能玩的过他?

申屠斯召集了所有福寿堂的掌柜,说:“福寿堂现如今生意不好,风暖堂风头正盛,又收费便宜,若还按以前的做法是拼不过人家的。以后所有药材、成药、诊金都降价两成,坐堂大夫也用不着这么多,每个铺子挑差点的辞退一两个。不管辞退的还是留下来的,你们都告诉他们,本公子也是被风暖堂逼的没办法了,别怪我,要怪就怪风暖堂去,谁叫人家医术好,还逼的我们没生意做。”

他这是故意给风暖堂招怨呢。不过他又悄悄吩咐了得力的掌柜,物色物色愿意为他做事的人,假意辞退,然后到风暖堂应聘大夫。日后做了风暖堂的大夫,就给他安插住了眼线和内应,那他想报复起来可有办法了。

木夕暖白天忙的没时间喝一口水,到关门了喉咙都发干。可才喝了一杯水,紧接着要见几个上门来应聘大夫的。

见之前,张海特地小声告诉木夕暖:“公子,宓城我见过的人多,现在来应聘的人里头,一大半是原先在福寿堂坐堂的。听说今天每家福寿堂都辞退了一两个大夫,这些大夫只会医术,离了福寿堂,还得再找医馆做。咱们风暖堂如今风头正盛,这不,这些人就上赶着想进我们风暖堂。公子,我看这些人没安好心,要不我打发了他们?”

木夕暖道:“不用,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被福寿堂辞退,多半是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原先在福寿堂油水足,工钱多,气派大,现下应该对我们多有怨气。再者,他们是从福寿堂出来,保不齐申屠斯又打了什么坏主意,想借机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

张海道:“正是这个意思。既然公子都知道,为何不打发走他们?”

“福寿堂在宓城开了那么多年,里头这么多大夫,若不是有真本事的,还能生意好到现在吗?申屠斯虽然有时赚钱太狠了点,但他明白若要靠人赚钱,就得用最本事的人。所以这些个大夫们,他必也下了血本聘请的。我们现在还不好一竿子打死全部的人,且先看看。”

于是张海按着次序一个个地请了应聘大夫见木夕暖,木夕暖主要问了些他们的个人情况,稍稍点了点医理,并没考究他们的医术。

他们是特地准备了过来见木夕暖的,以为必会考教医术,不想特意准备的却没考,心里起了变化,觉得自己被轻慢了。有憋着的,也有嘴上说出来的。木夕暖并没多做解释,只让他们明日早上再来一趟。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属意的大夫 其中有位大夫约摸三十岁的年纪,名叫钟杭远的,长相斯文儒雅,谈吐气质颇有股清高之气,也是从福寿堂出来的。家中只有一个女儿需要抚养,今年才八岁。他父母早亡,妻子也在前年过世,父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的有些清苦。木夕暖对这人的印象倒还不错。

“你去查查这几个人的品性,在他们上一家医馆做的口碑如何。”木夕暖从中挑出几个还可以的吩咐张海去打听打听。

待到第二日上午,风暖堂准时开门。

没多久,有几个昨日来过的大夫陆陆续续来了,不过人数没有昨日那么多。大概是昨日憋了气,不想做风暖堂的大夫,就主动放弃了。

木夕暖并无不满的,她昨日那样,也是为了试试这批人的脾性。特别是不少出自福寿堂的大夫,以前高傲惯了,可要做风暖堂的大夫,就不能那么高傲。对病人要尽可能有耐心,有时大夫免不了受病人的一些气,总要有容人的气度。

那些不来的,对木夕暖来说就是不合格的,不要也罢。

幸而自己看中的几个,倒都来了。

如今风暖堂不比以前,自刑堂一番与福寿堂的较量后,每日的病人络绎不绝。今日才是真正考验这些大夫本事的时候。

木夕暖挑了几个病人,让各位大夫都诊断一遍,写下对症的治疗之法,署名后由张海统一收起来,交给木夕暖。

木夕暖已先给这几个病人看过病,心里知道病症和治疗方法,再检查这几位大夫的诊断是否正确。

这几个病人的病有大有小,病小的,其实都用不着吃药,平时注意饮食和劳作即可。木夕暖看了他们写的东西,他们把那病小的都开出了药方,这都是大多医馆惯用的法子。不管病大病小,都开药方,可医家本应知道,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就不吃药。一来是为医馆多赚药费,二来在病人心里显出大夫的作用,左右开出的药是对身体无碍的。木夕暖向来不赞成这种做法。

而这些人中,却有一人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便是那个钟杭远。想他在福寿堂待了好些年了,竟还保持这般原则,十分难得。

另有棘手的病例,大家都答的差不多,但离木夕暖心中所想,还有少许欠缺。

当即木夕暖明确回绝了几位大夫,另留下三位,又分别单独谈了次。

她得到张海的调查结果,在昨日她吩咐张海调查的那几人中,确有染上福寿堂陋习,不可靠的,也有申屠斯特派来当卧底的。留下的三人中,就有一个是经过她筛选还能与其他两个比肩的,但却是申屠斯的人。她心里有数,留下来最后一次谈话,不过是给钟杭远做陪衬,她心里更属意钟杭远。

这个申屠斯派来的人,当跟他谈到月钱时,他要求放的很低,风暖堂的月钱原就比不上福寿堂,更何况木夕暖对他说时还特意压低价格。饶是这样,那人还是愿意留下来工作。可不是不用在乎她这点月钱嘛,申屠斯那里想必许了更多的报酬。但他的任务就是必须留在风暖堂,若不成功,什么银子都拿不到,为了留下来,多少月钱他都不在乎。

木夕暖回绝了他,他还哀求了一番,可已然无用。

余下两人医术不相伯仲,只钟杭远不随意用药这点更得她心。

轮到钟大夫时,木夕暖问:“我打听过你在福寿堂的处境,你的医术与其他人不相伯仲,甚至还略高于他们。但你不满福寿堂唯利是图,高价卖药,拖延治疗的做法,不仅自己赚的少,还受他们排挤。你家中寥落,生活不易,正是缺银钱。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做呢?”

钟大夫感到很惊讶会被问这点,他性子沉稳,倒也坦然道:“有违医德,在下不愿。”

“既然知道福寿堂的做法有违医德,那你为何还留在那里好几年?”

钟大夫显出羞赧:“家中清苦,当年我娘子身染沉珂,日日不得离药,急缺银两。又有小女年幼,我必须尽快赚多一点银子,而我只有医术可以赚钱,福寿堂开出的条件是最丰厚的,所以只能……惭愧。”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露出这番情态,也是难为他了。若只他一人受苦,他就不会接受福寿堂的活。可还要顾着他的家人,不得不违背心意进福寿堂,木夕暖感慨,这人对妻女真好。

“可我这儿的月钱没有福寿堂多,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只招一个大夫。若我用你,那日后这里最多就你我两位大夫,手中的活可不轻松,你也愿意?”

“日前我说过,我娘子在两年前过世了,如今女儿也已八岁,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家中开销没有以前大,是时候离开福寿堂了。”

“我虽不认同福寿堂的做法,但他至少在你急需钱的时候让你留了下来,现在你不是那么缺钱了,却离开,是不是忘恩负义了点?”

“实不相瞒,其实去年我便有心离开,跟掌柜提了,掌柜让我留下来再帮忙一阵子。福寿堂平日生意好,病人多,一个店铺两三个大夫都忙的不停歇,我若离开,他们一时找不到人顶上。我感念福寿堂于我也算有恩,便留了下来。我以为掌柜的会留意招新的大夫,可是直到风暖堂出现前,掌柜的都没有这种打算。若非这次福寿堂生意受损,全面裁退大夫,我都未必能脱身。”

木夕暖心想:你虽然遵循医德,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地赚钱,但你医术不错,他们舍不得放你走,才一直留着你,也是说明你的医术好。

“你一身医术,既有个女儿,可有教授她医术?”木夕暖好奇道,一般穷苦人家的女孩子都是学女工浆洗,做些粗活。

“她三岁起开始识药,六岁开始学医理,她自己也愿意学,如今已识得近百种药材,懂些简单的医理了。”钟大夫在说起女儿时,一改清冷,显露出的父爱甚是幸福。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女人当大夫 六岁……

木夕暖也是六岁遇到了师傅,开始学医。有亲爹爹从小教授,又是不一样的滋味。木夕暖有点羡慕他们一家的生活,从小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下。她和她母亲,却享受不到这样一个男人的照顾和疼爱。

“你如何看待女子当大夫?”木夕暖问。

这个问题对多数人来说已经算惊世骇俗了,尽管她在安城时就是以女大夫的身份示人,可这是极少数的情况,放眼全国,能找出几个女大夫来?便是有,也是受人轻视,极难得到平等看待的。所以在宓城,她才以男人身份示人,但她打算好了,总有一天要恢复女子身份,或许这一天很快就到。她突然就想听听同样身为大夫的钟杭远怎么说。

不想钟大夫对这个问题反应不大,回道:“只要医术好,还计较大夫是男是女做什么。世人对女子总太苛刻,我认为,女子也能做得大夫。”

木夕暖笑道:“你若愿意做我风暖堂的大夫,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钟大夫略略吃惊道:“你不介意我出自福寿堂吗?”

“风暖堂和福寿堂有竞争关系,我又与申屠斯结了梁子,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我与申屠斯不合,就不会招用给他干过活的人?你看这次来风暖堂应聘的大夫中不少出自福寿堂,我也没有拒绝了出去啊。我只看为人和本事。”

钟大夫感激地对木夕暖行礼。

木夕暖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同意。”

“公子请说。”

“你女儿既已开始学医,这年岁又是学习的好时候,我想让她和你一起来这里。就算做个药童吧,我要做一些成药,她可以帮我打下手。若店里不忙的时候,你也可以教他医术。你可愿意?”

“公子你……”这下钟大夫越发感激木夕暖,忙要行大礼,被木夕暖拦下,钟大夫道,“公子这是在照顾小女,我哪有什么不愿的。小女自小乖巧懂事,定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

他平日白天在医馆坐堂,晚上有时还要出急诊,能教女儿的时间很少。女儿一心想学,可家中的学习条件怎比得上在医馆学习来的好。日日待在医馆耳濡目染,才是最好的学习法子。叫他心里怎能不感激木夕暖。

“不过我可没工钱给她哦。”木夕暖玩笑道。

“哪还敢要工钱,小女能从公子处学点皮毛就已受用无穷了。公子与黄大夫那次比试,给病人开的胆瘾的方子,吃了竟有如此效果,我敢说,整个宓城,没有一个大夫能做到如此。我教小女的本事,未及她待在公子身边学的多。”

她原还担心钟大夫不知她是女子,会因为男女之别不愿把女儿放她身边,不想他倒是看得起她,答应的很爽快。

钟大夫第二日就可来上工,大夫算是圆满招到。而张海负责招用伙计,两个伙计也已到位。风暖堂一下扩充三人,不,加上钟大夫的女儿,算扩充四人。连带算上小香,风暖堂共有九人,大家都十分开心。

第二日钟大夫带着女儿来上工,小女孩圆脸大眼睛,见到木夕暖就露出笑脸,很懂事地行了礼。

她叫钟情,平时大家叫她情儿,她的名字,可见钟大夫对他娘子的一片情深。

木夕暖很喜欢钟情,差点想拉着她来细瞧。想起自己现在对外是男子身份,只好作罢。

小姑娘不仅懂事,还很机灵,动作利落,却不粗心,木夕暖十分满意。有个好父亲言传身教,果然是不一样的。木夕暖忍不住想到她的生父,越发觉得她生父没有担当。

当日木夕暖便在祥庆客栈设宴,与店里的所有人好吃好喝了一顿。

这边欢喜不断,申屠府里却阴沉一片。

得知自己想安插的人一个都没进风暖堂,申屠斯便恼恨地摔了一桌碗碟。那个钟杭远,虽也是出自福寿堂的,但这人向来清高,以前在福寿堂时都不听话,现在更不会听他的了。

这个风暖堂,程公子,他竟一点都奈何不了!

申屠斯被逼极了,又吩咐了人暗中再去攻击木夕暖。就算打不过她身边那个护卫,难道使阴的还能打不过吗?

这头气急败坏地吩咐好后,他就去后院正房里。

木清霜早已派人打听过,知道申屠斯今天又发脾气了,还是为着风暖堂的事。可巧,她今天知道一件事,正好趁机除掉一个小妾。

当初她嫁进申屠家的时候,说的好听是正妻,可进来才发现申屠斯后院已有好几个小妾通房了。而且她们一个个是惯会使手段的,而她自小做着安城知府大人的嫡出小姐,被父母宠着,刁蛮任性惯了也没人违逆她。她哪有那些人经验丰富会使暗招。

她不喜欢申屠斯,若非那晚她中了欢心散,神志不清下被申屠斯占了便宜没有办法,她才不愿嫁给申屠斯呢。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下嫁,申屠斯根本配不上她。也就是这个想法,使得她刚入府那几个月还保留着在木府的脾性,面对申屠斯时也十分高傲。连与申屠斯行房事都推三阻四。

申屠斯是个好色的人,娶木清霜一为木大人的身份,娶个大官家的嫡女过来有脸面,还能得木大人助力。二为木清霜的姿色,木清霜长的明艳动人,就算放在他一堆妾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看在她姿色动人的份上,申屠斯起初还有些耐心去哄去讨好。可时间长了,耐心就消磨光了。再怎么样,他在宓城也是极有身份和面子的人,哪受得了一直对一个女人低三下四。

于是后来他就流连其他小妾房里了,这就给那些女人机会陷害诋毁木清霜。

木清霜几乎吃了半年的亏,一直在被那些女人暗中下绊子。她在申屠斯心里的位置,也一落千丈,申屠斯不再把她放在眼里。是以去年过年,木清霜都没能回的了木府拜见父母,申屠斯也没去,只拖了人送去礼品,做做样子。这就是她在申屠府地位的最好显示。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木清霜掌权 可是吃亏久了,被害久了,木清霜也会学乖。那些人怎么害她的,以她睚眦必较的性格,没道理不报复回去,而且只会报复的更狠。

所以后来,申屠斯喜欢女人展现什么样子,她就学。他的喜怒哀乐是个什么样子,她都记在心里。平时面对申屠斯时很懂察言观色,晓得怎么说话讨申屠斯开心。

慢慢的,她不仅让申屠斯改观,甚至十分受宠起来。

木清霜的出身,见识,所学所会,这些优点都是申屠斯后院那些小妾通房丫头都没法比的。申屠斯玩多了低贱的女人,也会腻。而木清霜是唯一一个身份不错的,又讨了他的喜欢,自然更高看起来。从三月起,申屠府的后院就全权交给木清霜打理。

一有了地位和权力,木清霜就开始报复那些害过她的女人。直到现在,后院中但凡被申屠斯染指过的,她已去了一半。要么是使些手段让她们在申屠斯面前受厌弃,在受冷落后动点手脚,就让人“郁郁而终”。要么就让她们犯点事,或者踩到申屠斯的逆鳞,被赶出府去。出了府后,木清霜更有机会让她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以前再怎么害木夕暖和木清雪,都不至于到害人性命的程度。但是在申屠府不到一年,她已被逼得愈发狠辣。杀起人来都成家常便饭。

后院的下人渐渐怕她,做事听话尽心,在申屠斯看来,是木清霜打理的好,于是越发倚重她。

申屠斯进屋的时候,木清霜特意都卸了装,脱了外衣,整个人看起来清淡却不失美貌。木清霜本就姿容出色,不上妆一样好看。

而申屠斯见了这样的木清霜,原本一腔怒气,倒压下了一些。木清霜便是知道他正气头上,才扮的素淡。

“妾身知道爷烦心,那个风暖堂也实在欺人太甚。爷尽管专心处理外头的事,妾身必定把内宅管好,不会让爷再烦心府里。”木清霜柔声道。

果然申屠斯很受用,人心烦的时候,听到有事情不需自己心烦,会舒心一点。

“还是你得用啊,我那些个手下,一件事情都办不成。”申屠斯抚摸着木清霜娇嫩的手。

木清霜心里嫌恶,脸上却越发笑的欢:“爷既然到了后院,咱就别烦心外头的事了。妾身新学了一门手艺,给试试,看爷能不能舒服。”

申屠斯点了点头。

木清霜便开始为申屠斯按摩起来,从头部按摩穴位,到身上,手法力道都恰到好处,按的申屠斯很是舒服。

这是木清霜特地学的,为了留住申屠斯的心,为了保住在府里的地位,她都会去学有用的东西。

申屠斯慢慢平和下来,这时木清霜的大丫环月桔进来禀告道:“公子,嫣红院来人想请公子晚上过去安睡。”

嫣红院住了一个小妾叫落嫣,最近受宠较多,如今能从木清霜这里分宠过去,不可小看。所以木清霜现在很想把这个女人除了,而月桔进来禀告是一早知会好的,落嫣并没遣人来,她是故意让月桔这么说的。

“落嫣也真是的……唉,妾身才说为爷打理好后宅,便有一事要让爷烦心了。”木清霜露出为难的神色。

“何事?”

“今日落嫣说想出府买些首饰,我便允了。没想到,她不是为着买首饰去的,她是去瞧病的。爷子嗣单薄,落嫣进府半年了,还没怀孕,她就想去医馆看大夫。可咱们的福寿堂不就多的是大夫吗,若要看病,跟妾身说一声,妾身遣人命福寿堂的大夫上门看诊也就是了。可她并没去福寿堂,而是去了……”木清霜欲言又止。

“去了哪?”申屠斯神色阴暗起来,自家产业里有的是大夫,却去找别家医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妾身说了,爷可别动怒,许是落嫣不知道如今爷和风暖堂的关系,只听外头人说风暖堂的程大夫医术好,就特特去了风暖堂看病……”

“岂有此理!”申屠斯气的一拍桌子。

本来去别家看大夫就已经让他不高兴了,偏还去的风暖堂,正是眼下视为眼中钉的医馆。他平日去落嫣那儿的次数也不少,她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他和风暖堂的关系。怕是就是因为知道他和风暖堂不合,才假借买首饰的借口偷偷去了风暖堂吧。

饶是最近他挺宠着落嫣的,碰到风暖堂,他也没了容忍的心。当即怒气冲冲地去了嫣红院。

木清霜冷冷一笑,悠哉地喝了口茶。

事情是确有其事,她派人盯着,才知落嫣特地去风暖堂瞧病。别说她了,就算整个后院的女人,怕也没几个不知道申屠斯和风暖堂的梁子。落嫣就是不想惹怒申屠斯,才偷偷去的。刑堂那次程大夫和黄大夫的医术比试,证明程大夫医术更好。她求子心切,才冒了险。

对木清霜来说,只要医术好的,去哪个医馆找哪个大夫都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真心为申屠斯着想。可是这事能帮她除了落嫣,她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到了次日,落嫣被赶出了申屠府。

如今还留在申屠府的小妾们,很是怵木清霜,没人再敢违逆她,平日谨小慎微,更不敢争宠。而这样的女人,申屠斯也会觉得没趣,自然更加对比出木清霜有情趣多了。

可她虽然能压制这些女人,但自己无法生育。

自从掌权后,她久久没能怀孕,也特地找了大夫瞧过,才得知自己身体被麝香长久伤过,没了生育能力。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麝香伤过,家里的一应东西都是按自己喜欢来的,母亲也照顾着她,不会让有害的东西给她用。

眼下此事只能一直瞒着申屠斯,若被申屠斯知道,为了申屠家的香火,他一定会休了她再娶继室。他要一个嫡出的继承人。

尽管她现在受宠,可只要还没孩子,申屠斯还是会到处找女人,她就永远消灭不了所有女人。

如今得知有位大夫的医术比福寿堂的大夫还好,其他大夫看不好的病,他却能看好,木清霜的心里便升起了一点希望。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木清霜看病 或许这个程大夫很有本事,有办法治她的病也说不定。她打定主意,要偷偷去找程大夫瞧瞧。

木清霜带着贴身丫环月桔,并几个其他下人,坐着轿子先去了临福楼包了雅间,后悄悄换了身略次的衣服,在身边人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临福楼,去了风暖堂。临福楼里的人毕竟心向着申屠斯,她既要用这里做遮掩,又不能被申屠斯的人发现她去了风暖堂。

今日木夕暖和钟大夫都在坐堂,病人们都按号牌排队着。

木清霜见人多要排队,哪肯,张海亲自接待,了解了情况后,悄声来到木夕暖身边说道:“公子,门口有位夫人想看病,但不方便在这里看,想请公子带她去内堂看,诊金她可以给双倍。”

木夕暖问:“你看她可像急诊?”

张海道:“不像。我看这位夫人应该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内眷,一般有钱人家的夫人大可以请大夫上门问诊,她又不是出不起那钱。她既上门来看,我想应该是瞒着她家夫君的。什么隐疾需要瞒着夫君,左不过是久不怀孕的毛病。”

“既不是急诊,你就给她领个号牌,等轮到她时,我带她去内室看诊。”

按先来后到排序是木夕暖定下的规矩,除非病情紧急危险的,否则她不会为了病人多给银子而让人随便插队。

张海得了令,便回复了木清霜。

木清霜听了心里好生生气,木夕暖身前站着几个病人挡着,她没看到传言中那位程大夫的长相。

难怪申屠斯天天被风暖堂气的,这果然是个正直的大夫。若往常,她必要发一通脾气的,可眼下她是躲过申屠斯耳目来的这里,闹出动静恐被申屠斯的人看到,对面可是福寿堂呢,于是只好忍下脾气。

前头病人大概还有十来个,两位大夫分着看诊,也得每人看六七个,罢了,就等一等吧。

张海虽不知这位夫人是哪家的,但看着不是好相与的,赔笑招待了番,话说的动听,特安排在僻静一处,奉上茶水让她坐等。木清霜心里倒是舒服不少。

木夕暖和钟大夫看病不似福寿堂那种故意拖延,所以诊病起来速度算快,半个时辰后,就轮到了木清霜的号牌。

张海领着木清霜来见木夕暖,两人乍一见,俱都惊讶一番。

木清霜比以前多了分美艳和大富人家做主母的气质,但木夕暖一眼就认出这是木清霜。她心里惊讶,表情是有那么一瞬流露出来,但很快按压下去,让自己表现的平淡。

而木清霜,是掺杂狐疑居多的。因为木夕暖现在是男装打扮,她从未见过木夕暖男装的样子,虽然脸蛋长的很相似,却不能断定。特别是人家明明是风暖堂的东家程公子,坊间传言医术颇高的男大夫,而木夕暖自小幽禁于木府,别说医术了,就连琴棋书画都没一样会的。如今更是嫁入萧府,做了内宅九夫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宓城,还开了医馆。

多番一想,木清霜也就觉得不可能,只惊讶于程大夫与木夕暖面貌很相似罢了。

其实当初在安城时,木夕暖是风暖医馆程大夫的事几乎家喻户晓,但这事在安城公开才三个月左右时间,安城的人知道,却未在其他地方广为传播。若非有心探查此事,宓城的人还真不知道安城发生的大事。木清霜一心搏宠,斗其他妾室,并没功夫打听安城的事,是以还不知道此事。

好在此时小香不在,若被木清霜看到两个相似的人,那就疑心更重了。

木夕暖故意压粗了声音请木清霜进内堂,木清霜面上倒是挂着笑脸,说话也客气。可木夕暖总觉得有股寒意,心里感慨:如今的木清霜,长进不少,可别惹到她手里。

如张海所料,木清霜就是来看看她不孕的毛病。木夕暖一把脉,就知道她此生不可能怀孕了。而其中的缘由,木夕暖也知道是为什么。

当初她们几个来萧府羞辱她,她故意引导着木清霜拿走了几盒凝神香。凝神香里掺了麝香,木清霜回家后必定都给自己用了,那几盒用完,怎还有生育能力。

木清霜耐着性子说:“程大夫,素闻你医术高明,在这个宓城,你是医术最好的大夫。别人治不好的病,到你手上就能妙手回春。不瞒你说,我嫁给夫家快一年了,也算得上盛宠,奈何一直未能有孕。想我平时身子并不虚弱,少有生病的,怎么就是怀不上呢?时间久了,我都快放弃了。如今有了程大夫,以程大夫的医术,想必定能治好我的。”

这都是场面话,有没有孩子对木清霜在申屠家的地位稳固十分重要,她必定已经看过不少大夫了,诊断的结果她心里有数。此事偏又不能被人知道,连申屠斯也是要瞒着的,所以她应该连福寿堂的大夫都不敢请,就怕被申屠斯发现。

绝望之下,但凡有点希望,她都要抓住。所以今天悄摸来风暖堂,哪怕风暖堂现在是申屠斯的眼中钉都想一试。这么想想,木清霜也是过的可怜。

木夕暖道:“女人怀孕的事本就看缘分,不过夫人身上,确也是有些不妥当的,是以影响了生育功能。”

木清霜心一紧,月桔伺候惯木清霜了,了解她心里所想,替木清霜问:“夫人一心指望程大夫,便是相信程大夫的,还请大夫明示,我家夫人定感激万分。”

木夕暖道:“我看夫人气韵雍容,端庄大方,这是极好的,有益于养身子。不过从脉象上看,夫人是否有过气性急躁的时候?性子急躁易怒却是对女子不利的。”

这都能从脉象上看出来了,木清霜面上微讪。

月桔道:“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我家夫人以前也贪玩些,喜怒哀乐说来就来,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可如今沉稳多了,难道还养不回来吗?”

木夕暖道:“病人想治好病,总要对大夫说实话,若夫人不配合,在下也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收债的东家 木清霜微笑道:“程大夫莫怪我这丫环,她是顾念我的名声。我今日特地来找程大夫,自是将这身病交给你了。实不相瞒,我未出嫁前,确实性子脾气急了些,原以为嫁了好人家,能安安顺顺地过日子了。只没想到,夫家也有闹腾的事,受了不少气,脾气自然也好不了。如今家中事情繁忙,全赖我一人打理,又是疲累,又是受气,莫不是因为这些?”

春节时木清霜并没回安城看望父母,申屠斯也没来,当时木夕暖便听说木清霜在申屠家过的不好。以她当时的性子,定是被申屠斯的一群小妾好一番磋磨。而如今面前的木清霜,却全然不是当日的样子。能瞒过申屠斯耳目来风暖堂,可见她在申屠家的地位已然稳固。能站稳脚跟,会没点手段?会没干点害人的事?

“女人保持平和宽容的心性很是要紧,很多大宅院里的女人反而不容易生养,皆是这些原因。”

“按大夫所言,只要我平时脾性好,便能将身子养好?”

“这是最主要的一条,不过夫人的身子,怕是之前也受过损伤,没有及时养好,落了点病根。”

月桔恨道:“定是当初那些贱人害过夫人!”

木清霜轻斥:“程大夫面前不得胡言!”

木清霜心里也是气的,她被府里那群小妾害过多少字,明的暗的,她未必全能看穿。说不定有些阴暗的手段就中招了也未可知。她一直就怀疑,定是入了申屠府后才把身子搞垮的,以前在木府,好好的日子怎可能被害。

“夫人莫急,我开副药方,夫人每日煎两次服用,先把余毒清理干净。日常保持宽和大度的心态即可。十日后再来复诊。”

木清霜一阵欢喜:“我的身子还有救?”

没的救,可是木夕暖还不能直说:“假以时日,还是有恢复的机会的。不过这种病,养起来颇费时间。待此药服用十日后我再看看情况,这十日里,夫人不适合行房事。”

每次看大夫都一口断定无法有孕,唯有这位程大夫竟说有希望,木清霜高兴不已。只要有的医,多花点时间又算的了什么。至于这十天不能行房事,也不大会影响她的宠爱。现在申屠斯一心被风暖堂烦扰着,本就无心房事。

“我定听程大夫的。”木清霜给月桔一个眼神,月桔便掏出一锭金子,“多谢程大夫,这点意思,不成敬意。我脸皮薄,得这种病,不能为外人道也。还请程大夫为我保密,此事若被人知道,程大夫和风暖堂的名声,恐也有影响。”

这便是变相威胁了,软硬兼施,木清霜如今的本事,真不可同日而语。

木夕暖笑着接受,也答应了。怕是不接这点钱,人家还不信她会保守秘密呢。

木清霜抓了药,心满意足地走了。

木夕暖暗舒一口气,她开的药是让木清霜降火的,为的让她平时能待人心平气和点。虽然没被木清霜发现身份,但她心里不安。

木清霜如今过的小心谨慎,恐难完全消疑,而她本也没打算一直用男子身份,总有一天要公开女子身份的。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和木清霜有接触了,怕是她女子的身份,需要早点公开了。

她唤了张海近前,道:“你可知申屠斯的正妻木清霜在府里是个什么光景,是个什么性子?”

张海道:“这我听说过一些。要说去年申屠斯迎娶木小姐的事,在宓城算是颇为轰动的。不过木小姐入府后,倒很少听闻什么。后来我听说,这木小姐脾气不好,不得申屠公子喜爱,又被其他小妾排挤着,消沉了好一阵。直到今年开春,突然听闻申屠公子开始宠爱这位正房夫人,接着不少小妾死的死,撵出府的撵出府,竟是没了好几个。这事在宓城不算秘密。而如今,申屠夫人打理内院,稳坐当家主母,很是气派。”

“你能不能去打听打听,那些小妾都是犯了什么事被撵出府的?死在里头的小妾又是怎么死的?府中下人如何看待木清霜?”

“是,我去打听打听。”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怕是那些人的结局都出自木清霜的手笔。若真如此,如今的木清霜,当真不好对付。

木清霜不动声色地回到临福楼,虽然她不觉得风暖堂的程大夫就是木夕暖扮的,但是那相貌相似度太高,不禁令她想起木夕暖。

去年木清雪喜宴晚上她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中了欢心散的,但经过那么长时间,特别是经过申屠府里一系列的暗害后,她回过味来,一定是木夕暖那杯酒里有欢心散。她不知道木夕暖是怎么把下有欢心散的酒调换回来的,总之,除了那杯酒,她没有其他中招的可能。

“月桔,派人去安城查查木夕暖现今怎么样了。”

“是,夫人。”

三日后,张海突然说:“公子,周先生来了,他身后的东家也来了,说是来收卖铺子的钱的。”

木夕暖倒是很开心,明明她才是欠人家钱的,偏人家不急,自己却觉得欠着别人的,很不自在,想着早点把钱结清。

“快请入内堂。”木夕暖放下手上一切事务,难得逮到周先生,竟连他东家都出面了,可不是难得。

张海也高兴地应着,马上去请人进来。步恪看着木夕暖这般高兴,心里哀叹:见到这位东家,你怕是不会高兴了。

步恪想的没错,当木夕暖见到这位背后东家后,确实高兴不起来了。

“欧阳挚?这铺子原来是你的?”木夕暖惊的瞪大眼睛。

欧阳挚十分自得且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一脸高兴:“是,这铺子是我卖给你的,我就是怀仁堂的东家。”

“你!你不是故意的吧?知道是我买铺子,所以就这么爽快地把铺子卖给我,还给了这么低的价格?”木夕暖这气不打一处来,有种被人爽着玩的感觉。

“莫冤枉我,原先张海告诉周先生有人要买这家店铺时,只说是程姓男子,我怎知是你。”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欠人情 “那你卖的这么爽快?还把价格定这么低?”

周先生道:“木姑娘莫误会,原先张海跟我说有位程姓公子要买铺子时,我们并不知道是姑娘你。城主当初买下这个铺子也是无可奈何。城主要为着大局考虑,可当时福寿堂几乎独霸宓城,没有哪家医馆能与之相比。城主调查过福寿堂,他们赚钱的模式并不利于百姓。所以城主一定要扶持其他医馆来与福寿堂抗衡。间接游说了几家,却没人敢和福寿堂对抗。无奈之下,城主以佚名买下福寿堂总店对面的铺子开了怀仁堂。奈何我们都不懂药材和医术,雇的人也没魄力,城主将此事全权交托给我,我心有余力而不足,时间久了,就是姑娘你看到的局面。周某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期盼着能有雄心壮志认真对待医药行当的人能接盘怀仁堂。幸好,姑娘出现了。张海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觉得甚好,城主自然马上答应。城主有心扶持,当然也不会高价卖铺子。直到姑娘实诚地在契约书上签下真名,我才知姑娘是谁。城主知道是姑娘你买的铺子,也就没急着收铺子钱了。”

木夕暖一想,倒也有理。可哪怕当时不知道,等知道之后现在出面来要债,肯定就是故意的。

“你还不如不出面,别让我知道背后的主子是你。你今日现身,难道不是膈应我?”木夕暖没好脸色地嘀咕。

欧阳挚那叫一个郁闷,怎么自己风华绝代的容颜还有这么用心良苦的帮忙却得不到这个女人一点感谢?他不禁要怀疑自己真就比不上萧承衍那家伙?

欧阳挚气道:“你倒还不识好人心,用我送你的玉佩当了十万两,我没同你计较。知道是你买的铺子,我没急着收钱,你不领情。我特地派了步恪随身保护你,你还想拒收?申屠斯陷害你,你宁可硬碰硬地闹到刑堂,也不肯向我求助,你真当申屠斯是柿子捏的好对付?步恪挡了多少申屠斯派来的暗杀,若没有我派人保护,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这也算了,想查木清霜的事你还让那个掌柜去查?你当他多本事?能查到多少?步恪就在你身边,你告诉他一声,很快就能知道你想要的。你呀,就是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我要再不出现,你还就当我是透明人了吧?”

这气话说的略带孩子气,不过木夕暖也算和欧阳挚打过交道,这家伙总没个正形,无赖都耍过,何况耍小孩子脾气。

不过这对常年陪伴在欧阳挚身边的步恪和周先生来说可是极少见的,不仅他们城主极少有这样真心说气话的时候,而且这木姑娘的反应也是极少见的。

他们的城主,从男人的角度看,都是极好看的,没几个女人能挡得住,连他们城主夫人是宓城第一美人都没能逃过城主的魅力,偏木姑娘却视若平常。也怪不了城主会气到了,摆明了特别的“关照”,木姑娘还感受不到,这个木姑娘什么眼光?

其实木夕暖也不是不感激欧阳挚的好意,从他默认她当玉佩换十万两开始就感念他的好心了。后来还把玉佩还回来,她不敢接也是觉得这份好意太重。至于刚才知道他就是卖给她铺子的东家后一声嘀咕,实则也是心里更加重了所欠人情才忍不住发出的感叹。欧阳挚可是宓城城主啊,在宓城他最大,相当于土皇帝,这样身份的人,给她这么多特殊照顾,她能不多想,能不有压力吗?

看欧阳挚的样子,是真的动了肝火了,木夕暖放柔了声音道:“自去年你服下解药后已过去大半年,我为你切脉看看,不知余毒是否全清了。”

欧阳挚感觉自己一腔怒气如重拳打出,却似打在棉花上一般。木夕暖这样避开他的话头,又软言软语的,叫他顿时泄了气。

他似认命般地抬出左手,木夕暖笑盈盈地近前,双指搭上他的手腕。

时隔近一年,欧阳挚又再次感受到这股腕处传来的温暖了,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轻易地令他生气,可只要说句软化,又一下子不生气了。

腕间的力度消失,余温还在,木夕暖说:“体内没有余毒,身体也健壮的很,就是内火旺,好似这种情况存在已久,一直未得缓解。”

周先生忙问:“怎会内火旺?城主一直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劳烦木姑娘开个方子,我等一定精心照顾城主。”

木夕暖笑道:“用不着吃药,平时吃些降火的食物,喝喝菊花茶也就是了。”她又转而看着欧阳挚,眼中内含深意道,“其实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你也是知道的。”

欧阳挚面色一讪,心里好不难为情。

他听懂了木夕暖的话,说什么内火旺,实则他早有感觉,不过是阴阳不调罢了。

想他堂堂城主,且向来寻花问柳惯了,府里还有一个极美的城主夫人在,要泻火还不容易吗?可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以前身上中了束情散的毒不能尽情喜欢女子,解毒后可以尽情喜欢女人的时候,却没了以前的热度。后来男女调和之事越发没兴趣做了,倒是时不时地脑海中跑出木夕暖的音容笑貌,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木夕暖在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体内下了毒,令他兴致渐减。

欧阳挚没好气地说:“你还不如给我开个效果好的药方呢,那些慢腾腾的法子,我试过,不得用。”

木夕暖心里困惑不已,虽然周先生和步恪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可欧阳挚显然是听懂了。他这么说,就是不愿用那个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这可不是奇怪了吗,他素来花名在外,那种法子再适合他不过了,他怎么还不愿用?话说回来,他会长期内火旺,可不还是因为长期阴阳不调的关系吗。

这男人是转性了?不爱美人了?

“好,我给你开个方子,每日服一帖即可,三日后停药。烦请周先生看着他,不准他多喝那药。”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城主撑腰 “谁喜欢喝药,能少喝我还会去多喝?你这女人怎么想的?”

木夕暖却不回他,现在是这么说,到时尝到这药降火的效果后,说不定还依赖上了呢。人伦之事是人之常情,她可不想减损了欧阳挚的“兴致”。

木夕暖写了方子,周先生和步恪去前面抓药,留木夕暖和欧阳挚两人。

木夕暖说:“我很感谢你帮我这么多,其实我给你解毒,你付了我重金,我们本就两清了的,你不用为了感谢我为你解毒一再帮我。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为你所用的地方,所以得你这么多帮助,我心中有愧。”

欧阳挚说:“什么愧不愧的,我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有恩的,我都会尽力报答。我欧阳挚回报别人的方式,可不是只付些银两送些礼物就完事的。我的回报,可以一直存在。你用不着心里介意,我没有想利用你什么,从没想过帮你还要从你身上再得到什么。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不容易,你施展一颗济世救人的心更不易。若不在我的地盘也就算了,既在我的地盘,我还能不拉你一把吗?何况你开医馆,救病人,都是治我宓城的百姓,我身为一城之主,更应护着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见外了。”

木夕暖狡黠一笑道:“那……你还能再帮我一次吗?”

欧阳挚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这人好像不是很愧疚的样子。

“想知道木清霜在申屠府的事?直接问步恪就行。”

“不是这件,这事不急,另有一事,需要你出面一下。”

欧阳挚靠着椅背道:“什么事?”

木夕暖道:“待会儿你离开风暖堂时,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走,让别人知道是城主来我这儿看病了,且甚是满意。”

欧阳挚皱眉:“你想借我的面子?你若想借我的面子在宓城立足,早就可以找我这么做,我也乐得帮,是你一直不肯借我的面子,想靠自己在宓城生活。怎么这会儿突然想通了?”

“我原想的太简单了,如今隐姓埋名自然还好混些,可总要恢复女子身份的。木清霜三日前见过我了,只要我公开女子身份,她总会怀疑到我。只要一打听,她就能知道我在安城发生的事,再联想到我这个容貌相似的女大夫,还能不知道我是谁吗?女子做大夫本就不容易,更何况加上申屠斯和木清霜的故意磋磨,我……我怕我无法应付。”

“你总算是想到恢复女儿身了,我还当你就这么一直男子扮下去,看你怎么个收场。”想到她以后都以女子身份示人,欧阳挚莫名觉得高兴,“不过我给一个女子撑腰,你可要想好别人会怎么看待你。”

木夕暖故意苦恼道:“唉,可不是嘛,城主花名在外,日后我的名声说不定也会被牵累。你说你平日顾惜点自己的名声该多好。”

“哟,我给你撑腰,你还嫌我名声不好了?”

“不敢不敢,得城主庇佑已是大恩,小的只有感激的份,哪能嫌弃城主。”

“少跟我来这套,见不得你这妆模作样的德行。”

木夕暖认真道:“欧阳挚,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若非有你帮忙,我可能早就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了。我会记在心里的,日后你需要用的着我的医术的时候,尽可来找我。”

见木夕暖一番真诚,欧阳挚倒有些不适应了,笑道:“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他一顿,启齿道,“有一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和萧承衍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派去安城打听的人告诉我,萧承衍还没将你出走的事公开,安城的人都还不知道你已经不在萧府了。而他派人出城寻你,都是秘密寻访,只有离的远一些的城镇才敢张贴你的画像公开的找。他这样做,实则还当你是他的九夫人,势必要寻你回去的。”

木夕暖心里一紧,掩饰不住的感伤。

以往她会原谅他,不过是知道他不真心爱那些女人罢了。可这次不一样了,难道他还以为她会继续原谅他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想一面怀着旧爱,一面拥有她?

萧承衍,你想的太好了吧。

“不管他怎么样,我是与他划清界限了。若非我此意已决,怎会躲到你这里来。以后他的事与我无关,而我怎么生活,也与他无关。”

“既如此,我算也没帮错你。其实他的人早在你刚入城的时候就盯上你了,只是遵守了萧承衍的规定,不敢擅自入城。报了信回去,却迟迟没行动。直到你拿我的玉佩当了十万两时我才知道你已入城,可萧承衍还没过来,他的人一直守在宓城周围。为了引开他的人,我找人假扮成你和你的丫环,从另一个城门口出城去了。暂时是把他们引到别处去了,只留了两人还守在城门口外。”

他果然不会进宓城,因为萧凤颜,直到过去这么多年还是不愿踏入宓城半步。呵呵,她不知该为自己选择躲入宓城庆幸,还是为他依然惦记萧凤颜而悲凉。

“他不入宓城,你不入安城,你们这个约定,都是为了萧凤颜吗?”木夕暖问。

欧阳挚大为震惊:“你……你都知道了?难怪,难怪你走的这么决然。”他如实道,“我原本并不知他深爱凤颜的事,直到我下了聘,定好婚期后才知。可那时我也不会为了萧承衍而改变婚事,可萧承衍为此十分嫉恨我,不仅与凤颜家里断绝亲戚往来,也与我形成仇怨。是他提出,萧家的人再不踏入宓城,也要求我不准踏入安城,我同意了。一来我觉得没必要为此与萧承衍成了仇家,二来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你也知道那时我身中束情散,能对女人有多少感情?不过是觉得凤颜很适合做城主夫人。若我早点知道萧承衍喜欢凤颜的事,说不定我就不娶凤颜了。”说不定再等几年,遇到你替我解了毒,我兴许就迎娶你了。这最后一句话却是欧阳挚在心里想的。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恨意 佳人倾城,原来是存在的。萧凤颜,一个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木夕暖都有点羡慕这个女人了。

如约定好的,欧阳挚顶着他那张绝世容颜堂而皇之地从风暖堂正门离开了。他那张脸,就是能代表身份的最好说明。

一时间,坊间传言都散播开了。原来城主也请程大夫看过病,原来城主对程大夫甚是推崇。这等于说明,程大夫,风暖堂,以后有城主撑腰,谁人还敢找风暖堂的晦气?

当晚,木夕暖召集风暖堂内所有人一起在祥庆客栈吃了顿好的,席间去了发带,一头乌黑秀发披肩,显出女子容貌。大家得知木夕暖实则是女子,个个惊的合不上嘴。

木夕暖是为了提前让他们知道她是女子,好有所准备。而到了第二日,她便正式对外公开女儿身,开始着女装来医馆坐堂。

自己医馆的人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且本来就敬重木夕暖为人的,所以并没介意她的女子身份,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钟大夫不无感慨地对木夕暖说:“难怪那日你要问我如何看待女子做大夫,原来你就是女大夫。”

“所以日后你更放心将情儿交给我了吧,跟我混在一处也不用怕,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约束。”

“自然放心,我想情儿日后做个女大夫也不难了。”

昨日才看到欧阳挚为风暖堂撑腰,今日又得知程大夫是个女子,一连两个重磅消息,传在宓城沸沸扬扬。

就在这日,木清霜派去安城打听的人也到了,将得知安城发生的事告诉了木清霜。

木清霜愣怔了好久才将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消化掉。

“夫人,听说木夕暖已经好几个月没在人前露脸了,而且衍公子近几月无心打理生意上的事,也甚少出面。会不会咱们宓城里那个程大夫就是……”月桔犹豫地猜测。

木清霜坚定地说:“一定是她,这个程大夫一定是木夕暖!她木夕暖当初能在我们木府瞒过众人学得医术,在萧府还能逃不出去吗?可是衍公子又不愿声张此事,看他一蹶不振的样子,定是府里出了大事。可不就是木夕暖逃走了吗?上次去风暖堂,我看她长相酷似木夕暖,如今将这些事一串起来,必定是她无疑了。好你个木夕暖,本事还真不小!”如此一来,当日木夕暖喝了欢心散而没事,反而是她中了欢心散,沦落到如今的局面,便说的通了,原来她身怀医术。

一想到这里,木清霜就恨的咬牙切齿。

她还不知道木夕暖已先她一步在外公开女儿身了,只当她还扮作男装呢,就想着将此事告诉申屠斯,好让申屠斯能有别的对策对付木夕暖。

没想到申屠斯一回府,就将外头都传遍的事告诉了木清霜,木清霜才知,木夕暖已经公开女儿身了。

“我说怎么那日见她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眼熟,好像又有些不像。原来就是你那个养在木府的姐姐。她这一公开,连名字都没瞒着,直说自己就叫木夕暖,还真是够坦诚的。大家都习惯叫她程大夫了,倒还继续这么称呼她。”

申屠斯回忆起第一次见木夕暖的样子,那时她穿着天青色的蝉翼纱,天仙似的,若非已嫁给萧承衍,他都巴不得娶了来。如今美人没了萧承衍庇佑,孤身来了宓城,申屠斯心里痒痒的。不过想到她被城主庇佑着,也就没那胆子再对木夕暖下手了。

木清霜冷笑:“什么姐姐,爷既知道她跟我们木府毫无血缘关系,何必还这样挖苦我木家。左右妾身从小就不认她的,她也从不把我们当自家人,毫无感情可言。你看,她明知妾身是嫁给爷做妻子的,却还跟爷对着干,好像不抢了爷的生意就不罢休似的。这哪有顾念姐妹情谊的样子。反正妾身一定全心站在爷这边,只要能帮到爷,妾身绝不对她心软。”

木清霜已比木夕暖晚了一步,让她得到了城主庇佑,她没法暗中下黑手。如今只能先坚定地表明立场,把自己和木夕暖的关系摘干净,还让申屠斯知道她只拥护申屠斯。

申屠斯却笑道:“如今却不能跟她起冲突了,她既得城主青眼,我能跟城主对着干吗?只怪当初没能探查到她真正的底细,否则也不至于一开始就闹僵了。”他沉着脸对木清霜说,“你也是,明明是木家的小姐,怎么木家发生那么多大事你都不知,就不会与娘家多多书信往来吗?你若早知那些事,何至于我一直被木夕暖耍的团团转?”

木清霜觉得无比委屈,她一直被府里的小妾压迫着,还被申屠斯嫌弃,哪能跟外界联系?她受苦的时候娘家没人来解救她,等到她掌权了,她便也对娘家冷了心,没再往来。这会儿申屠斯倒是怨怪起她来,真是个不要脸的男人!

她面上不能显露一丝不满来,讨好地说:“都怪妾身,一心只想着爷,全心为爷打理内院,竟没记得和娘家联系。我今日就写封信给母亲,将木夕暖的事问个清楚。”

申屠斯脸色缓和下来,说:“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姐妹,回忆点感情出来也是有的吧。如今我们要和木夕暖处好关系,你明日就备些重礼去看望看望她,叙叙姐妹情。”

木清霜满心的不愿,她现在只想想尽一切办法弄死木夕暖,谁还愿意跟她过场面上的姐妹情深?

可她不能和申屠斯对着来,明面上忙应下。

现在知道程大夫就是木夕暖了,那么她开的药,她也就信不得了。一面找了大夫检验木夕暖开的药方是治什么病的,一面已经停药了。

大夫说那是降火去燥的药,木清霜得知后气的不轻,什么对怀孕有用的药,根本是骗她的!耍她玩呢!

她气的誓要让木夕暖不得好死!可木夕暖会医术是事实,她一定知道了她的病情,若她把此事透露给申屠斯知道,那她在申屠家就没地位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又上刑堂 要想害木夕暖,只能借别人之手,不能被木夕暖发现是她所为才行。

转眼已是六月底,天气燥热的厉害。

这天木夕暖没有去医馆坐堂,只留钟大夫一人在那儿,自己在家躲懒。

院中那树葡萄架已绿叶如盖,挂起一串串刚冒头的葡萄。木夕暖在这葡萄架下放了躺椅,此时正躺在葡萄架下摇着扇子纳凉。

她看着院中正切磋功夫的小香和步恪,大热天的两人都还在比划拳脚,特别是小香缠着步恪教她功夫。木夕暖陷入沉思。

自从步恪被欧阳挚派到她身边后,木夕暖无奈地只好给步恪安置了一处睡觉的地方,把那小仓库收拾出来简单布置一番,算是个简陋的卧室。步恪原不想这么麻烦,他一个护卫,平时跟着欧阳挚也不讲究这些,随地都能当床睡。可架不住木夕暖一再坚持,小香麻利地收拾出来,他也只好接受。

而小香自从遭遇申屠斯的暗袭后,更觉自己功夫不行,产生了强烈的学习欲望。步恪武功高强,与蒙焰不遑多让,特别是那晚步恪从天而降救了她们俩后,小香便钦佩步恪,平时一有机会就缠着步恪教她武功。

步恪成天冷着脸,永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小香偏很喜欢逗弄他,变着法的想让步恪笑。日子一久,木夕暖便看出点其他味道来。

如今她是经历过男女感情的人,对这种事有了敏感。她觉得,小香许是喜欢步恪的。

木夕暖刻意借用欧阳挚的面子,如今整个宓城应该没人敢害她,她本可以让步恪回到欧阳挚身边去,不用再保护她了。可看到小香这样,她才按捺下这个心思,仍留下步恪。

眼前这样温馨又闲适的情景,无端令她泛起苦涩。

曾经她也在这样的小院里闲适地看医书,而对面会坐着一个安静的男人,平静的表情,但会有道含着笑意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如果他心里没有其他女人的话……

她是怎么了,怎么一闲下来就想萧承衍干嘛。那个男人心心念念的又不是她,她离开萧府都快两个月了,也没见一个萧家的人进宓城,更别说萧承衍了。虽然有欧阳挚派人迷惑萧承衍的暗卫,隐藏她的行踪,但以萧承衍的才智和对她的了解,难道他真的会想不到她躲在宓城吗?因为他心里还爱着萧凤颜,才不愿介入宓城吧。这就说明了一切。

唉,大抵是被小香情窦初开的情绪给影响的吧,才会想起萧承衍。

对,就是这样的。

愁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乱,小香去开了门,是铺子里的一个伙计。

他急忙对木夕暖说:“姑娘,不好了,刚才有人在我们铺子前大吵大闹,指责我们风暖堂害她性命,然后又去刑堂找严堂主主持公道了!”

木夕暖细眉微皱,如今谁不知道他们风暖堂有欧阳挚撑腰,谁还这么豁的出去告他们的?

“别急,把事情具体地说一遍给我知道。”

于是那伙计就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木夕暖听了后疑惑不已。

“你说那人是落嫣?就是前不久被申屠斯赶出府的小妾落嫣吗?”

上次让张海打听申屠府的事,张海已经大概跟她说了一下情况,旁人也罢了,这个落嫣木夕暖是有印象的。因为是最近赶出府的,而且这人还瞒着申屠斯来她这儿诊过脉,她知道这个人。

“就是她,她说您和申屠夫人联合起来害她。”

木夕暖整个儿懵了,这话是怎么说的,且不说她和木清霜关系交恶,不可能联手害人,单说落嫣那日来风暖堂前,她和木清霜可从未有过交集,如何会被她误以为成了联手的地步?

“现下张海在何处?”木夕暖问。

伙计答:“张掌柜跟着落嫣去了刑堂,派小的来通知您一声。”

当下木夕暖就让步恪跟着一起去刑堂,另吩咐小香随那伙计回风暖堂看顾。

此时最头疼的其实是严堂主,刑堂外面围满了人,那个叫落嫣的女子就在外面大声叫嚷,直喊着木夕暖联合申屠夫人木清霜害她性命。他派人去请她进来说话,她也不听,他亲自来劝说,她就是不愿进去,只想在外面让他处理此事,让越多人看着越好。

上次状告风暖堂才过去不久,马上又来了一起,而且如今大家都知木夕暖是被城主庇佑着的,他身为城主任命的堂主,怎么偏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可不是愁苦?

随着人群一阵涌动,木夕暖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步恪。

他们一到,木清霜竟也带着家仆过来了,这下涉及到的人倒是都到齐了。

严堂主道:“落嫣,适才你一再说是木姑娘和申屠夫人联手迫害你,却不说明事情原委,如今当事人皆在现场,现下你可以说了吧?”

落嫣眼见木清霜一副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心里越发发起狠来,道:“我原是申屠府的女眷,是申屠公子的妾室,自今年年初入府后快半年了,一直受公子喜爱,却于子嗣上无缘。我心里着急,担心是否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便想找大夫看看。那时听闻风暖堂的程大夫医术高明,但风暖堂与福寿堂不睦,我身为公子的妾室,本不该去对家的医馆。可我一心想为公子生孩子,就瞒着公子去了。程大夫……也就是现在的木夕暖,她把脉后说我身体并无生育艰难的问题,只说平时房事频繁,近期最好不要行房事。此等人伦之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不怕说出来。想怀孕的,自然是那事做的越多越好,哪有说房事频繁才导致不孕的?这不是哄骗人吗?我当时也是傻,真就听了木夕暖的话,回府就乖乖待着,没敢伺候公子。大家说说,她这是不是骗人的胡话?”

人群一阵讨论,落嫣将这事闹大,是豁出脸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说,不知是受到多大的伤害被逼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毫无姐妹情分 严堂主让众人安静,问:“木姑娘,她说的可是实话?”

木夕暖道:“没错,我确实为她诊过脉,也确实说过她房事过于频繁才不利于怀孕,劝她近日不要再行房事。那是因为她当时体质内虚,加上房事过多,反而更耗损精力,怎能怀上孩子。但这也不是病,只要暂停房事,很快能恢复过来,是以我未开一味药,只让她回去好生休养就是。我这样,怎么算害她性命?”

落嫣道:“怎么不是害我?你骗我说近日不能行房事,我才推了公子,公子才会去夫人房里。夫人将我在风暖堂看病的事说与公子听,公子大怒才将我赶出府的。夫人怎知我去了风暖堂,不就是你告诉她的吗?还有你那些哄骗我的话,分明就是你们姐妹联合起来谋划好的,为的就是我失宠,被公子赶出府去!”

“且慢,”严堂主道,“如此说来,你所说之事也未涉及伤害性命,顶多就是民事纠纷,不归我们刑堂管,你该去民堂才是。”

民堂便是专管民事纠纷的。

落嫣却说:“怎么没有害我性命?她们联合做下的事,才使得公子动怒,将我赶出府。而出了府,我孤身一人,更是没了保护。她们的第二步,便是要在府外将我毒杀!她们派人抓住我,给我灌了毒药,那毒药就是木夕暖研制的。若非我命大,当即将毒药都呕了出来,才没死成。可也伤了身子,养了好几天才恢复成现在这样。”

如此一来,倒确实又归刑堂管了。可富豪人家的后宅,这种阴私之事多了去了,只要不闹到刑堂里来,严堂主一般也不会去管,毕竟奴婢、小妾的,都算府里的奴才,是能随主人家任意处置的。

这落嫣是申屠斯的小妾,也就是申屠斯的奴婢,而木清霜是申屠府的当家主母,也算主人,可以任意处置落嫣。

但此事落嫣会告到刑堂,是完全合理的,因为申屠斯当时是处置了将她赶出府去。既出了府,落嫣就成了自由之身,不再是申屠家的人,她在府外遭受伤害,就能告到刑堂来。

严堂主道:“申屠夫人,落嫣说的你可认?”

木清霜适才看着她们说话,并未插过一句,摇着扇子,闲适的像这事跟自己无关似的。既然严堂主问话问到她头上了,她自然要答几句。

“我做的我认,且我给她灌的也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让她绝育的药罢了。严堂主,这点你也该体谅我们,毕竟曾经做过我们爷的女人,若出府后哪天怀了孩子,再把孩子推到我们爷头上,我们可不成了冤大头?为了省去以后的麻烦,我便命人灌她绝育的药,日后再不会有瓜葛了。至于她说我和我姐姐联手害她的事,那是万万没有的。她对我有怨恨便告我就是,牵扯上我姐姐做什么?”

木夕暖眉心一皱,木清霜竟会这么好把她撇干净?

说实话,落嫣出自申屠府,所告之事根源也在申屠府,她忍不住就要怀疑这出戏码是不是又是申屠斯,或是木清霜安排的,好给她泼脏水。可看落嫣虽也告她,却更恨木清霜的样子,那后宅发生的事,她毫不隐瞒地当着众人面说了出来,如此落申屠家的脸面,应该不是他们有意指使的才是。

若落嫣真是被迫害来告木清霜的话,以她和木清霜一直以来不合的关系,眼见有人拉她下水,木清霜巴不得再添一把火才对,怎么会为她澄清,不让她牵扯进来?

木夕暖迷糊了。

落嫣说:“怎么跟你姐姐无关?你们姐妹俩就是一伙儿的,她怎么可能不帮你?”

木清霜轻蔑一笑,略过落嫣,对木夕暖说:“姐姐,真是对不住,我们家的事反而把你连累进来了。这种小事我自会处理,姐姐好生回医馆吧。”

姐姐?

呵,这十几年木清霜就没叫过她姐姐,突然这么殷勤地叫姐姐,可不是反常?

落嫣以为木夕暖这就要事不关己地走人,忙扯住她:“你不能走,你帮她害我,你也是坏人!”

步恪就在身边,见不得有人对木夕暖动手动脚,一把扣住落嫣的手腕。落嫣吃痛,只好放开木夕暖。

木夕暖对落嫣道:“你说我帮申屠夫人害你,就因为我和她是姐妹?我和她到底是不是姐妹,整个安城的百姓都知道。我与她毫无血缘关系,此其一,我和她虽在一个府里长大,却从来不睦,何来的姐妹情分?此其二。既不是姐妹,又无情分,我为何要帮她?更别说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木清霜脸色微闪,木夕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岂不显得她刚才那声“姐姐”很做作?

“这……不是亲姐妹又如何,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十几年里,还能没点姐妹情谊吗?你就空口白牙一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是不信的,若一直不睦,怎么以前都没传出你们不合的事,需要你这会儿来说?”落嫣还是不信。

这话木夕暖还真没的辩驳,木夕暖在木府毫无存在感,外人连有她这号人的存在都不大知晓,更何况她和木清霜关系不好的事。

“我来宓城都快两个月了,也是几天前才公开的女子身份,之前一直男装示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是谁。所以才没让申屠公子和申屠夫人认出我来,你来风暖堂看病,又被申屠家赶出府时,我还是男子身份,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申屠夫人怎会找我帮忙?且那时福寿堂和风暖堂正对立的厉害,申屠斯陷害我风暖堂,而我在刑堂力证清白后,福寿堂的生意便开始一蹶不振,我风暖堂也不留情面。这样还叫姐妹情深?”木夕暖道。

落嫣转转眼珠,仍说:“谁知你们是不是合伙演了场戏给我们看呢?你扮男装不是为了不让他们认不出来,是为了让我们不知道你和木清霜的关系吧,这样才方便你们演戏。”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看不懂她 你们假装对立,福寿堂落败,生意不再红火,而你风暖堂却开始生意盈门。你们做出这番样子,就是木清霜在帮你的风暖堂在宓城声名大噪,让给你生意做。而你就帮她制药,制毒害我的药,用你的医术帮她铲除后院的所有妾室,好让她在申屠府稳稳地做当家主母,没人跟她争宠。你们就是在互利互惠,交换好处!”

木夕暖气道:“你这是胡搅蛮缠!什么事都能被你往歪了想,全都是你的臆想,一点凭据都没有。就因为你的胡乱臆想,就要告我害你吗?你既来了刑堂,就该知道刑堂是要讲人证物证的,岂是你随便污蔑就可以的?严堂主也说过,不能随便诬告,诬告是要受罚的,我木夕暖,我风暖堂,岂容你任意污蔑!”

严堂主这么听下来,心里有了数,这事木清霜认迫害落嫣的事,却也否认此事与木夕暖有关。而木夕暖完全否认此事与自己相关,且她和木清霜毫无姐妹情分的事,严堂主有所耳闻。其实落嫣若只告木清霜一人,两厢都认,事情很快便能判决。可这落嫣偏要牵扯上木夕暖,也不知她是为什么非觉得木夕暖参与其中的。

“落嫣,我刑堂可不是随便诬陷人的地方,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告申屠夫人,她迫害你的事都认了,若还要牵扯无辜的人,我可是不会轻纵的!”严堂主说。

落嫣有了点惧意,可想了想,还是发狠地认定就是木夕暖为木清霜准备的毒药来害她,木夕暖是帮凶。

见劝不动,严堂主只好说:“你既然坚持,若我查出此事确实与木姑娘无关,你可要担起惩罚。”

落嫣恨声道:“严堂主,怕是她真做下了这事,你也会说与木夕暖无关吧?”

严堂主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落嫣道:“谁不知道风暖堂有城主撑腰,木夕暖的医术是城主夸过高明的,而你是城主委任的堂主,你能不听城主的话?木夕暖是城主要护着的人,你自然也要护着她,又岂会让她有事?”

严堂主终于能体会到木夕暖心里那气了,妇人的胡搅蛮缠当真受不了。

“你要是信不过我刑堂,又何必告到这儿来?眼下你说的和做的,岂不是自相矛盾?”严堂主无奈。

落嫣哑口无言。

虽然他们一时僵住了,可围观的群众却议论的异常热烈。

富贵人家后院多少有些阴私之事,有时就需要大夫参与其中。只是这种害人的事,作为大夫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都是秘密做下的,也会对主家的事保密。落嫣虽然说的没有证据,但别人多少会有猜测。木清霜的为人大家有所耳闻,前几个月申屠府被赶出的小妾,或是病死的小妾,接二连三好几个了,都猜测是木清霜迫害的。找外头的大夫或是找福寿堂的大夫,都有些靠不住,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帮忙做这种事,自然更可靠了。兴许还真有可能是木夕暖在帮木清霜。

而后来落嫣说木夕暖有欧阳挚护着,连刑堂都会偏颇,也是让人说闲话的。木夕暖初衷只是想让申屠斯这样的富商看在欧阳挚的面子上不敢害她,不敢用卑鄙的手段对付风暖堂,没想到现在在老百姓心里却起了反作用。

木夕暖突然觉得,这事她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最后总会查清她的清白的,可是因此暴露出的一些问题,却会给她日后在宓城生活带来不好的影响。令她棘手的,便是这个。

“严堂主,此事不需你为难,”不同于现场所有人的反应,木清霜显得淡定很多,这会儿打破僵局道,“我起初没说,是想给落嫣补过的机会,没想到她执迷不悟,一再攀诬我姐姐。现下我直说了吧,”她从月桔那儿拿来一张纸说,“这是落嫣的卖身契,当日把落嫣赶出府时,并没还她的卖身契,所以落嫣现在仍是我们申屠府的奴婢,我作为主人,有权处置她。”

“你……你们赶我出府,我就是自由之身了,怎还会是你们的奴婢!卖身契应该还给我!”落嫣当下惊愕。

木清霜道:“当日没把卖身契还你,就是瞧着你不安分,怕日后被你讹上。你在府里时就是不安分的,若你恢复自由之身后冤了我们申屠家,那我们找谁说理去?”

既然卖身契还在木清霜手上,如何处置落嫣,倒不是刑堂好插手的了,严堂主就没再说话。

木夕暖看着木清霜的样子,心里着实窝火。明明手上握着落嫣的卖身契,可以任她处置,刚才却一直不说,让落嫣与她纠缠一阵,还连带攀诬上严堂主。末了,她悠哉地拿出卖身契,轻飘飘一句有权处置落嫣,就将此事解决了,感情刚才是在看好戏呢?

“来人,把这贱人押回府里去,我亲自处置她。”木清霜一声命令,身后就有几个壮实的老妈子来押解落嫣。

落嫣惊恐失措,挣扎着,来求严堂主:“严堂主,你要救救我啊,我不能跟她们走,木清霜会要了我的命的!严堂主,您是最公正无私的,您不能看着木清霜草菅人命啊!您得管管啊!”

“哟,这会儿倒说严堂主公正无私了,刚才你可是说他袒护我姐姐的。”木清霜笑道。

严堂主本可以不用管,但毕竟人命关天,说了一句:“申屠夫人,虽然她是你家奴婢,可以任你处置,但毕竟人命关天,还是不要闹出人命的好。”

木清霜对着严堂主时就是一张笑脸:“严堂主放心,我岂是那等随意打杀的人,必不会出人命的。”

木夕暖觉得好笑,如今木清霜倒是真会说体面话,她若不是爱随意打杀的人,那还有谁是?府里死了那么多小妾,可不都是她的杰作?以前木清霜脾气差,刁蛮任性,也没把人放在眼里,但好歹是直来直去的,一眼能看出她的心思。如今的木清霜,木夕暖却看不懂了。这样的她,太危险。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流言蜚语 落嫣就这么被一路押回了申屠府,一路上叫叫嚷嚷的,好不凄厉,木清霜竟没命人塞住她的嘴,由她喊去。如此一来,一路上围观的人就更多了,怕是如今没人不知道申屠府这段公案的。

人都散了,木夕暖却留了下来,好似有默契一般,木清霜也没急着离开。

“木清霜,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看不起我,人前也照样羞辱我,今天却张口闭口称我为姐姐,现在没人了,你就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木夕暖问。

此时木清霜也没再装样子,露出怨怼的眼神来:“你当我想这么叫吗?我从来没把你当姐姐,你也确实与我木家毫无血缘关系。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就算你有城主护着,我也是不怕的,可是我如今在申屠府的地位得来不易,你却知道我无法有孕的事,若是你将此事告诉申屠斯,我还怎么混下去?你手上握着我的把柄,我只得讨好你,顺着你的意。”

若非木清霜提起,木夕暖都不会想到这是个很好的痛处,有了这个,木清霜不得不投鼠忌器。而木清霜极在乎自己,才会把所有对自己的不利的事想一遍。这么说来,她今日反常的表现,倒是说得通了。

“如今我们同在宓城生活,我不求别的,我们只要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木夕暖道。

木清霜说:“这落嫣是个意外,我一时没处理干净,才惹出今天的事来,无端牵扯了你。你放心,我会把她处理好的,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木夕暖想,看来今天的事并不是木清霜幕后操控的,实属落嫣个人行为。于是也就没再疑心木清霜了。

两人分了手,各自回各自的地方。

无人时,木清霜才露出阴凉的冷笑来。

木夕暖,你也是会被我骗的嘛。你装模作样骗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我还给你。

“月桔,这次的事办的很好,赏他们。”木清霜显得很高兴。

“是,夫人。还是夫人有办法,这么一来,此事完全是落嫣自己闹起来的,根本无人指使,木夕暖也没法怀疑到夫人头上。”

木清霜笑着眯起眼,她是没有指使落嫣,却也是受了她的引导。

她命打手在灌落嫣毒药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透露那药是木夕暖准备的,因着木夕暖和她曾同为木府姐妹,落嫣想当然地以为木夕暖和她是一伙儿的,那毒药也出自木夕暖之手。她给落嫣灌的毒药不会致人死亡,但会难受至极,像差点死了一般。对于落嫣这样本就无助,又经历一番生死的人来说,就有了豁出去的胆量。既是豁出去了,还管什么对方权势有多大,纵是有城主撑腰,她也敢告。

然后木清霜出现,收拾了落嫣这个残局,人前表现的讨好木夕暖,好似忌惮于她的样子,私下却不能再那么装样子,反而太假,令木夕暖怀疑。这么一来,配上她那番理由,木夕暖便不会疑心什么了。

她引得落嫣攀扯上木夕暖,并非真的想让木夕暖摊上此事,后头的麻烦才是真的不好看呢。申屠斯不是让她与木夕暖处好关系吗?表面上让人以为她们有姐妹情分不就行了。她不是有城主护着吗?那便让她和城主的关系更加扎眼。她不是医术高明吗?如果她的医术也能害人,看大家还敢不敢去风暖堂看病。

如木夕暖担心的一样,被落嫣这一闹,明明自己无辜,可外界对她的传言却并非如此。

落嫣在当日晚上就被木清霜卖到窑子里,听说当晚就接客了。落嫣在入申屠府前,是青楼中颇有名气的当红娘子,虽现在被卖,也算是回本行。可窑子和青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窑子里的女人,远比青楼里的女人惨。木清霜确实做到了留下落嫣的性命,可这般处置,真叫落嫣生不如死。

落嫣的结局众所周知,原先大家还只是隐约耳闻木清霜的手段狠辣,这下她根本就有宣扬的成分在,大家更加明白她的手段了。而作为曾经的姐妹的木夕暖,为落嫣看过病,当真就没有助纣为虐吗?

显然大家半信半疑,本来看木夕暖是位仁心仁德的女大夫,这下便让人觉得,那也不过是表面罢了,仍是逃不过大宅院里的阴私,帮着姐妹做恶事,把木夕暖和木清霜捆绑在了一起。

可老百姓也敢怒不敢言,毕竟木夕暖还有欧阳挚袒护着。说不定如今木清霜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处置申屠斯的小妾,就是仗着有一个被城主庇佑的姐姐吧。

城主管理宓城是管理的不错,处事公允,可他却有贪恋美色的毛病。偏这木夕暖就是女子,长的清丽脱俗的,莫不是用了美色诱惑,才令城主特别照顾?她和城主之间,就没点什么风流轶事吗?

这下木夕暖又多了个不雅的名声,别人看她,眼神里总带着点什么,好不舒服。

为了避嫌,木夕暖打发走了步恪,让他回欧阳挚身边去。若叫人知道欧阳挚将亲信派给木夕暖做保镖,那传言真要坐实了。

风暖堂的生意一落千丈,头几天木夕暖还会坐堂,后来干脆只留钟大夫一人坐堂,她专心教钟情医术。

这日也不知哪来了一个泼皮无赖,进了风暖堂就叫嚷着只想让木夕暖给瞧病。

木夕暖便先放下钟情,来见这个泼皮。张海小声地提醒她小心,各伙计们也都打起了精神。

“不知你有什么病症?”木夕暖也不把脉,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有病的。

“也没多大病症,就是听说如今城主迷恋上个女大夫,城主眼光多挑啊,还能被个女大夫迷上,我得来看看这女大夫到底长的有多美。”这泼皮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木夕暖身上逡巡几圈,一副垂涎的神色。

这话许是大家都在传,但没人敢当她的面说出来,木夕暖顿时沉下脸来。

张海便道:“原来你不是来看病的,没病跑什么医馆药铺,嫌自己命太长吗?还请速速离开,别打扰我们干活。”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城主夫人送礼 “你们开医馆的,还带咒人性命的?难怪外头都说这女人也不是好大夫,也干害人性命的事。”

张海笑道:“哟,既然知道,还敢上我们这儿来,可不就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泼皮生气了:“你……就你们这样的,还敢开医馆,害人还咒人,就靠着有个女人能用身体勾住城主的魂,就敢在宓城无法无天了!”

话才说完,突然就有什么白色粉末朝那泼皮撒去。泼皮挥开粉末,就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此时正怒目而视对他。

“我看你是有病,病的还不轻呢,口臭心污,严重起来啊,还真会丢了命。巧了,我正好会治这种病,刚才那药粉,正好治你的病,你吸食了进去,保管药到病除!”说话的是钟情。

见钟情洒了粉末,张海几个心知那不是好东西,皆淡笑着散开了,不再搭理泼皮,好似全交给钟情了。

“你这小娃娃,毛还没长齐呢,敢对你爷爷我出言不逊!看老子今天……今……今天……不……收……拾……你……”泼皮很快说话哆嗦起来,这还不止,他觉得嘴唇奇痒难耐,不停地去抓,很快就抓红了。

“怎么样,这药是不是很灵?现在嘴巴能休息了吧?”钟情得意地笑。

泼皮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指着她。

木夕暖见撒了气,才说道:“我劝你现在马上去溪边洗下你的嘴,记住,一定要用活水,迟了这嘴巴可就废了。”

这泼皮觉得嘴巴又麻又痒,哪里忍得了,只好逃也似地跑走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钟大夫倒是责怪女儿几句:“情儿,没经过姑娘同意你怎可任性妄为,若给姑娘添了麻烦可怎么行。”

钟情眨巴着眼睛望着木夕暖,木夕暖笑睨着她道:“钟大夫就别说她了,我心里原就想那么做。不过你这孩子,”她一点钟情眉心说,“我还没出手,你倒是先下手了。我和钟大夫可从来没教过你这样戏耍人的,我们研制这类药物,是为了遇到危险时自保用的,不可轻易用来对付人。你要记得,医家都是以救人为主。”

钟情虽年幼,却从小明事理,说:“师父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实在是看那泼皮可恶,那样侮辱师父您,不惩戒一番,日后谁都来咱们风暖堂羞辱师父了,情儿可忍不了。”

自从木夕暖恢复女儿身之后,钟情便拜了她为师。楚亦倒是已有几个徒弟,可木夕暖一直没收徒弟。这次实在是喜爱钟情,才点头的。

张海笑道:“情儿说的不错,咱们姑娘岂是任人羞辱的,按着我就会把人打出去,受点麻痒散是便宜他了。”

木夕暖心里颇感欣慰,尽管外头有关她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生意也惨淡无比,但店里的众人都极拥护她,不仅不信外头传的,有时气急了还会分辩几句。

这时门外头突然人声鼎沸起来。

“是城主夫人!城主夫人来了!”不知谁大声说了句,大家都热闹开了。

木夕暖和店里几人俱朝外看去,阳光并不晃眼,可门外那人却美的如披了一圈光晕,让人见之移不开眼。

这就是宓城第一美人萧凤颜,欧阳挚唯一的妻子,也是,萧承衍心心念念,伤的他得了哮喘宿疾的女人。

木夕暖一见她便认出来了,她和画中的模样几乎一样,不过是画中多了少女气息,而如今有了韵味。而那份摄人心魄的美,丝毫不减,如木清霜、八夫人那样的美人站在她旁边,也会黯然失色。

果然是第一美人。

她的出现,必然是会引起轰动的,不光光美貌,还有那层身份在,特别是最近流传欧阳挚和木夕暖的不雅谣言,她作为欧阳挚的妻子,出现在木夕暖面前,岂不勾起人的八卦兴趣?

木夕暖也是好奇,为何萧凤颜会突然来这里?

而作为被热议的当事人萧凤颜,此时却视若罔闻,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被丫环扶着缓步走入风暖堂。

她身着紫藤色纱裙,衣服上绣了大朵的牡丹,发髻高盘,点缀着两支牡丹步摇,还有些紫色珠花。是了,她最喜欢的就是牡丹花,身上都可见牡丹。不过以她的身份,这番装扮还不算华贵的,别是因为出门,才清减了装扮吧?以她的容貌和气质,应该怎么打扮都是艳压群芳的吧?

以前木夕暖觉得蓬荜生辉这个词太过夸张,可是今日见萧凤颜进得医馆来,真有种令铺子蓬荜生辉之感。惊艳是必然的,只惊艳之余,还生出些许自惭形秽。

“你,就是木夕暖?”萧凤颜问。

“是。”木夕暖答。

“初听城主提起你时,我尚且不信世间竟有比男子医术更高明的女大夫。后来城里都在传扬你医术好,难得的还心善,我才信了。”

“不敢当,能造福一方就好。”

萧凤颜见木夕暖虽然话说的谦虚,但神态不卑不亢,明明刚才惊艳于她的美貌,又知道她的身份,还能这般从容大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无怪乎得欧阳挚青睐。

“你治好了城主的旧疾,我原该第一时间登门来感谢你的。可城主说你不是那般贪慕虚荣、喜爱钱财的大夫,我才没来叨扰。不过如今看来,是我家城主给你惹了些麻烦,少不得我要来一趟,表达我和城主的谢意。”萧凤颜说着便吩咐人把礼品都搬进来。

萧凤颜是坐马车来的,刚才木夕暖就是见她从马车上下来。而她乘坐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如今看来,原来那辆马车是装礼品用的。

仆从数人接连从马车上搬下礼品,送进医馆里。礼品也没用东西封着,竟都是敞开着,能一眼看到是什么东西的。所以仆从在搬礼品的时候,门口围观的百姓都紧盯着那些礼品,全瞧了个仔细,纷纷惊叹起来。

木夕暖直觉以为,萧凤颜这般作为,是故意的,故意做给外面的人看的。她治好欧阳挚那是去年的事了,过去这么久再旧事重提,可不是奇怪吗?萧凤颜到底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衍哥哥 “城主夫人,我治好城主时,城主已经送了谢礼,也付了诊金药费,我万万不能再收夫人你的谢礼了,还请收回。”什么珍宝古玩都搬过来了,价值之高,阵仗之大,她哪会收?若是欧阳挚来,她怕是会把他轰出去的。面对萧凤颜,她才心平气和地说话。

可萧凤颜却没在意木夕暖的话,礼品照样堆放在医馆内显眼的位置,说道:“那是城主的谢礼,这些是我的谢礼,不一样。只是些玩意儿,供木姑娘赏玩罢了。”

什么只是些玩意儿,对木夕暖来说,这些不知有多贵重。再看萧凤颜的样子,并非表面谦虚说的不值钱,而是人家真的很有钱,所以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还请城主夫人依循我们医馆的规矩,我们看病只收医药费,不收礼,否则岂不和福寿堂一样了?这规矩不能坏。”

萧凤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们守你们的规矩,我送我的礼,根本不冲突。再者说,我们城主就是为了守你的规矩,才没送礼,而是特意在人前表达了对你的敬仰,想着算是给你了依仗,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没想到,城主这番好意,却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的不像话起来。城主的一番好意,倒损了你的名誉,城主内疚极了。倒不如由我出面来送礼给你来的简单干脆,好让谣言就此终止。”

原来此次萧凤颜这般大张旗鼓地来送礼,是为平息谣言的。也是,若欧阳挚出面,怕是越描越黑,他的夫人出面,便能打消大家的八卦心。

她正苦恼于这个流言之扰,不知如何澄清,如此影响医馆生意下去,可不是要亏本。萧凤颜适时出现,倒解决了这个麻烦。

“谢过夫人美意,我暂且收下。”明面上收下,私底下再转手还给欧阳挚就是了,左右这份重礼,她是不能收的。

萧凤颜依然一副微笑的样子,好似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般。

木夕暖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对萧凤颜没法产生好感起来。萧凤颜一番言行,全按自己的意思来,没有把木夕暖反对的声音听进去似的,这是不是太不尊重她了?

大底富豪权势人家都是这副德行吧,从小习惯了这种优越感。

“你们都去外面等我,我还需要请木姑娘为我诊脉。”萧凤颜吩咐道。

于是一众仆从都退了出去,就等在外面马车边上,她身边只留下一个贴身丫环。

木夕暖也吩咐了张海把那些礼品都收进后院去,既然萧凤颜开口需要她诊脉,她没法推辞。

两人进了内堂,外面百姓八卦的眼睛便看不到了。该看的热闹都看了,那个谣言不攻自破,大家也便散了。还真有人进来看病抓药来了。

木夕暖将双指搭在萧凤颜脉上,静静地为她诊脉。

此时的萧凤颜,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木夕暖来。

一身白衣如雪,简洁而清雅,发间只一朵茉莉绢花一支银簪,再无其他。不知道的还当是银钱短缺,才打扮寒碜呢,毕竟正值如花的年纪,哪有不爱美的。可木夕暖自然不是因为银钱的关系,她是喜欢这样吧?不过做大夫的,打扮的花枝招展做什么,还怎么看病?萧凤颜觉得,若是女大夫都打扮得这么干净,才更让病人觉得舒心。

萧凤颜自信自己的美貌,生平所见的女子中,还没有谁能越过她去。这木夕暖自然也不及她。可这木夕暖身上似有别样的气韵,将她的容貌更衬托了几分。

木夕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萧凤颜在打量她了,把脉要专注,她忽略了对面这道观察的目光。

“夫人身体无碍,略有些心火,想必是天气燥热的关系,平时注意消暑就行。”木夕暖道。

她确实有些心火,那个谣言传的那么盛,真当她不在意吗?欧阳挚何曾这样出面袒护一个女子?不过这段愁绪,她不能在木夕暖面前表现出来。

“多谢木姑娘,云雾,去掌柜那里结了诊金。”萧凤颜说道。

那个云雾,便是跟在萧凤颜身侧的丫环,得了命令就要去前头结账。木夕暖忙出声道:“不用付诊金,夫人今日特地解我谣言之围,我已是感激不尽,区区诊脉,怎还能收夫人的诊金。”

那云雾并不停下脚步,她只听萧凤颜的话,旁人说的,她不管。

萧凤颜并没因为木夕暖这句话而改变意思,所以云雾照样去前头付诊金。诊金事小,她只是想单独和木夕暖聊聊。

这在木夕暖看来,着实有些无语。这里好像是她的地盘吧?怎么总要被一个外人掣肘?她也看出来了,萧凤颜是有话想对她说。

“你是衍哥哥的第九妾?”

短短一句话,却令木夕暖心内瞬间翻涌。

萧凤颜的声音本就悦耳,这声衍哥哥,若是在她未出嫁前,一声声地叫着萧承衍,该是怎样的娇俏可人,他怎能不沉迷?原来她一直都称呼萧承衍为“衍哥哥”,她是怎么称呼萧承衍的?少主,或直呼其名,怎么都不及萧凤颜这声动听啊。

人前,萧凤颜称她一声木姑娘,或是大夫,无人时,却道出“第九妾”。妾,总归是低贱的。也不知萧凤颜是有意还是无意。

“已经不是了。”木夕暖回。

萧凤颜有些意外,道:“你知道我和衍哥哥的关系?”若是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听到她叫衍哥哥,应该会不明所以才是。

“知道,你们连着堂亲,若非你伤了他,你们这两支宗亲间还能密切往来。”

萧凤颜愈发意外了,这木夕暖竟是连她和萧承衍之间的那点事都知道。她以为除了那个做大夫人的姐姐,其余妾室应该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这事,是衍哥哥告诉你的?”

“是你那个表姐,大夫人告诉我的。”

“你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才离开衍哥哥的吗?”

“夫人是城主夫人,怎么这么关心萧承衍内宅的事?”木夕暖并不想和她说太多事,不过第一次见面,还不是很愉快的相处,干嘛告诉她那么多,她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日嚣尘上 萧凤颜用微笑掩盖了尴尬,说:“虽然他怨我,但于我而言,他还是我堂哥,我自也是关心他的。衍哥哥的品貌,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多数女子难抵他的魅力。他这么多妾室,没有一个愿意离他而去的,你却是唯一一个。你专门躲到宓城来,可见走的决绝,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夫人久未去过安城,怕是有些变化不知道吧。一个有很多妾室的男子,纵是家财万贯,也非良配,怎会有很多女子愿意嫁他?你看他纳的妾室里,不是贫苦无依的,就是青楼的,但凡家境不错的,谁会愿意嫁给他?我若不是为了脱离木府,也不会挑上他。还是夫人你有远见,早六年就看不上他,拒绝了他,真是明智之举。”木夕暖含笑说着。

原是不想与她多说萧承衍的事,可说出的话来,故意贬低萧承衍,实则是在为萧承衍出气。萧承衍对不住她,可他对萧凤颜是痴心一片的。单对萧凤颜一事来说,萧承衍是受伤的那个。

“你们都瞧着是我伤害了他,可我从来不觉得我有错。我追求我爱的人,和他追求他爱的人是一样的,我又何错之有?”

你追求你爱的是没错,你既心里另有所爱,就该当及时拒绝萧承衍才是,无端耽误他那么多年的爱意,直到最后致命一击。

木夕暖却不想再说,于是道:“不如夫人说说,为何今日突然来这么一出,解谣言之忧?”

“是他让我来的。”

“欧阳挚?”

“是。他不方便出面,就遣了我来。”

难怪这方式像极了欧阳挚的风格,当初让欧阳挚现身,是为了给风暖堂一个庇护。这下还是欧阳挚帮她解了围,似乎又欠下他一个人情了。

“夫人信外面的谣言吗?”木夕暖问。

“不信,我知道你们没有那样的关系。”

那就好,毕竟欧阳挚对她是太过照顾了,对于枕边人来说,吃味和疑心是正常的。不过以萧凤颜这样的容貌,怎会相信欧阳挚会看得上其他比她丑的女人。

“城主和夫人伉俪情深,希望日后我能为夫人诊出喜脉,保夫人诞下城主的子嗣,便是我对你们的报答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凤颜觉得木夕暖的话是在暗讽她,对外她要表现出与欧阳挚恩爱的样子,可只有他们俩知道,欧阳挚很少与她行夫妻之事。以前是因为欧阳挚中了束情散,在此一事上不得放纵,那些个眠花宿柳的风流事迹,是被传夸张了,其实他在外头并没那么多女人。而去年他身上的毒解了后,在此一事上倒是与她尽情了起来,可还是为数不多,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勾不起欧阳挚的兴趣。

上次探听到欧阳挚内火过旺,无处排解,说明并非他疏于人道,他有这个需求,却放着她一个正牌妻子不用,宁可憋着不泄火。这还让她怎么怀孕?

萧凤颜笑笑:“承木姑娘吉言,日后还要劳烦你来为我保胎。”心里却苦闷。

送走萧凤颜,木夕暖吐了好一口浊气。

张海来问:“姑娘,那些礼品,要如何处置?”

“去把它们都装起来,我让小香去退给欧阳挚。”

张海依言去装箱,对于自家姑娘直呼城主名讳已经习以为常。今日见了城主夫人,美则美矣,可自家姑娘也不差啊,而且十分耐看。特别是城主夫人总端着架子,哪有他们姑娘好呢。

中午小香来送饭时,木夕暖便吩咐了小香拿着欧阳挚那块玉佩去城主府找步恪,把萧凤颜送来的礼都退回去。小香几天不见步恪了,心里也欢喜这份差事,积极地去办了。

见小香这样,木夕暖更加肯定小香是喜欢步恪的。可是她心里气恼,虽说步恪是她让遣回去的,可步恪与小香相处这么多天,若步恪对小香也有那么点感情的话,就算回到欧阳挚身边,也总能抽出一次空来看看小香吧。可偏几天过去了,一次都没来过。若步恪真不喜欢小香,她一定要劝小香快刀斩乱麻。

小香办完事回来后,开心了不少,不过步恪似乎没有特别的表示,看来跟以前一样死板着脸吧。只是小香对于见了步恪一面而自我高兴罢了。木夕暖有些担心。

她和欧阳挚的传言总算是没人再传了,可她和木清霜的关系仍是被人认为是“狼狈为奸”。

最近木清霜也不知怎么了,对府里的小妾越发下手频繁,好像赶着要把她们都消灭了一样。而且木清霜不断毒杀小妾的事源源不断地传出来,尤其她用的都是“毒杀”。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用毒?哪来这么多毒药?联系上木夕暖这个“姐姐”,这下更加让人怀疑就是木夕暖给木清霜提供的毒药。

“听说程大夫有时候不坐堂,不知在后院做什么,别是就在为申屠夫人做毒药吧?”

“八成是了,否则哪够给申屠夫人用的。”

“真是想不到,一个医馆是救人的地方,同时还在做毒药,这叫人怎么敢去她那儿看病?”

“你还别说,听说最近有些豪门夫人或者小妾的,都悄悄来找程大夫了,想从她那儿买些无色无味的毒药,好对付自己府里的对头,就学申屠夫人那样。啧啧,风暖堂竟干起这种事来,罪过罪过。”

“她还接这种活?”

“可不是,她以前就是衍公子的小妾,也是知道富豪人家后院怎么个内斗法。这不,给豪门大院的女人提供这种服务,给的酬金又高,可不是比平日给人看病要赚的多。”

“有这么个毒女人帮忙,日后没有女人敢进申屠府为妾了。也不能得罪申屠夫人,指不定程大夫就怎么不知不觉毒死了你。”

街头传言日盛,风暖堂的人都气的直跳脚。若有碰到人在说的,他们总会解释一二,可偏没人信。木夕暖与木清霜从不往来,怎么就都觉得她们是在往来的呢?

还有豪门夫人来找木夕暖买毒药的,当即被木夕暖严词拒绝,还肃着脸澄清绝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人家却嗤之以鼻,直说她帮申屠夫人干了,还装善良。气的钟情差点又要撒麻痒粉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他来了 申屠府后宅内,申屠斯正揉着木清霜亲亲。

“还是夫人你有办法,现如今没人敢得罪我,只当我们有木夕暖罩着,木夕暖又有城主护着,宓城里谁还能给我吃挂落?”

“只要爷别心疼那些娇滴滴的妾室就这么没了就好。”

“那有什么好心疼的,她们都是贱命,能换来我的生意昌隆就是她们的福气了。再说了,只要有夫人在,其他女人算的了什么。”

木清霜笑的妖媚动人,心里却对申屠斯嗤之以鼻。果然对他来说,女人只是玩物,没有什么比他的生意重要。若有一天需要牺牲她来换回生意,他定然也是毫不犹豫地就要了她的命的。

她怎会嫁给这样的男人!她出身好,样貌好,纵是不能入宫为妃,好歹也能嫁个高官吧。嫁给商人那是绰绰有余的,还得人家来好生伺候着她才是。可眼下,呵,是她小心地伺候人。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木夕暖!是她害的!如今让她被世人唾骂还是轻的,总要让她受尽折磨!

木夕暖也有点回过味来,似乎她与木清霜狼狈为奸的传言,是出自落嫣那事上。那天在刑堂,木清霜对她的态度,真的只是因为有把柄在她手上才讨好她的吗?怎么感觉从那时起就落入了木清霜的陷阱。

可这些都是她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心里对木清霜,更加起了防备之心。

不知是被流言所扰,还是因夏日燥热所致,最近木夕暖做什么都意兴阑珊,甚至都不去医馆了。大家都巴不得她窝在家里不出来,省的被外人指指点点。反正现在病人没有以往多,有钟大夫一人就够了,钟情还能打打下手。

木夕暖躺在葡萄架下纳凉,小香顶着个大太阳在习武。还别说,以前蒙焰指点过小香,但木夕暖并没觉得有太明显进步。可如今经步恪指点后,小香的功夫倒是精进显着。

“小香,这练武大多是晨练,你都晨练过了,这会儿日头高,你还练它做什么,到阴凉处干点别的也好啊。”木夕暖忍不住劝道。

小香兴致高昂:“昨晚步恪抽空过来教我了几招新招式,我要加紧练熟了,等他下次过来,我就又能学新招了。”

木夕暖心里一喜:“昨晚步恪来过了?”

“是啊,上次小姐让我去城主府退回礼品,就和步恪约好了,让他抽空来继续教我功夫。我知道他是城主的近身护卫,极少有空闲的时候,本也没报多大希望。没想到昨晚真来了,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赶回去了,不过我也很满足了。”

看得出来,小香真心欢喜,哪怕步恪只待一个时辰,他都心满意足。女人啊,一旦喜欢一个男人,便是得他一刻陪伴也是好的。

而步恪能抽空过来教小香,说不定也是有心的。

“那你也不用非得大日头上练啊,夏天的日头毒,晒一会儿就能晒黑。我保准你练一炷香时间都能把皮肤晒黑了。晒黑了可就不好看了,到时你看步恪还愿不愿意教你。”木夕暖打趣道。

小香摸摸脸:“这倒也是。小姐快给我看看,现在有没有晒黑?还能补救吗?”

木夕暖笑出声来:“现在倒是怕了?不过也没事,左右步恪是晚上来,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出你是黑是白。”

小香嗔怪道:“小姐又开我玩笑。不练了不练了,我去给张海他们煮酸梅汤。”

小香跑开了,木夕暖开心地笑了起来,心情突然变得很愉悦。

不过乐极生悲,下一刻,木夕暖可笑不出来了。

有敲门声,木夕暖以为是钟情跑来找她了,便起身去开门。

门才开一条缝,木夕暖便吓了一跳。她立马要关上门,可有一只手横插进来,抵在门上,木夕暖力气不及,无法关上。

把木夕暖吓成这样的,是门外那个挺拔俊朗的男子。

两个多月不见,除了身形消瘦,胡子拉碴,并没什么变化。

他就是萧承衍。

“你怎么来了?”木夕暖心里很慌乱,萧承衍突然出现,她措手不及。

她该如何面对他?他来做什么?抓她回去吗?然后生气的会做出什么来?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只能来了。”萧承衍说的极认真。

他这样认真的表情,深邃的眼神,木夕暖只瞧一眼便低头不敢看了。她承认自己有点懦弱,她抵挡不住萧承衍这副表情,好像情深一片的样子,好像是她耍了小脾气逃出来似的。

“衍公子是来抓逃妾的吗?若是如此,还请衍公子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抓的人,这里也不是安城可以随你为所欲为。”虽有些怵他,但为了自己,还是打起精神来应付他。

“我不抓逃妾,也不抓你,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萧承衍绽开了笑容,虽然配上他憔悴的脸庞显得这笑容有点苍白。

木夕暖忍不住心跳起来。

回家,多温馨的事。她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奈何一直没有。现在萧承衍将萧府说成是她的家,真的是吗?

“我的家就在这里。衍公子想哄个女子回萧府还不容易吗,我既出来了,便和萧府、和你再无瓜葛。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也别妨碍我的快活日子。”

“小姐,少主真的是来接你的。一忙完事情就连夜赶来了,都不舍得耽搁。”小玉突然出声。

木夕暖这才发现小玉也在,只是刚才被萧承衍的身躯挡着,没看到小玉罢了。

“是,衍公子自然是贵人事忙的,忙了两个月才有时间来这里找我。”木夕暖瞪了小玉一眼,这丫头,两个月离开自己身边,倒帮起萧承衍说话了。

萧承衍歉然:“是我不好,没有及时赶来,城里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是为此怨我,我认。”

“你浑说什么,我怨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做什么。”

小玉见少主没有要解释的样子,怕小姐误会,忙解释道:“小姐,少主确实有事要处理走不开。如今安城不归朝廷管了,安城也和宓城一样,实行城主制。少主就是安城第一任城主。”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躲他 这事令木夕暖大为吃惊,之前没有任何苗头,怎么她离开安城,就突然变了天呢?

似是看出木夕暖心中所想,萧承衍说道:“让我们进去,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我没兴趣知道,你走吧。”

“你在这里,我能走哪去?”

“这里可是宓城,你可是不会踏足宓城一步的,你还要待下去吗?”

“你就是看准这一点,才躲到这里来的吧?既然我来都来了,那个规矩从此我就破了它。”

“你……”难道他同意以后萧家的人可以任意进宓城了?这里可是有萧凤颜在的啊。

“就是你想留,被欧阳挚知道也会赶你出去的。”

“如今想来以前和欧阳城主之间不过是有些小误会,如今我也做了城主,和他修好关系是应该的。两城之间互通有无,互利互惠,才是最好的方式。”

“你想修好,人家还不见得愿意呢。”

“安城有利可图,他早就想和安城通好了。”

连夺爱之恨都不在乎了,这个萧承衍现在是抽什么风了?

不过她反正是看出来了,不管她怎么用话堵他,都像堵在棉花上,被他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而他的意思就是一句话:别想甩开他!

木夕暖一思忖,萧承衍这样子是不会走的,而且以他的身手,就算她关了门,人家也进的来。这会儿不过先礼后兵,得她一句首肯而已。天井巷街坊领居的,他们僵持在门口被人看到可不好看。

“你们先进来吧。”她没好气地让开身子。

萧承衍微微一笑,大方地走了进来,蒙焰和小玉也一起进来。

小香闻声从厨房出来,乍见他们,也是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小玉先欣喜地跑去抱住小香,问起了近况。

萧承衍环视这个院子一圈,比她在萧府的那处院落还小,但似乎五脏六腑俱全,特别是院子的布置,颇有乐趣。那葡萄架下正放着一把藤椅,他唇角弯起,想必她刚才就躺在那儿纳凉吧?

如她所说,这日子,还真过的逍遥快活。

木夕暖道:“我这儿庙小,入不得你的眼,我看你还是早点回你的豪华大宅去吧。”

萧承衍笑笑,能听她这般赌气的说话,他才喜欢呢。

“尚可。不过我们人口多,这一个院子,是住不下人了。”

木夕暖忙点头道:“是是是,所以你和蒙焰赶紧去找一处落脚的地儿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谁打算让你住下来了!

萧承衍仍是笑笑,吩咐蒙焰:“去把隔壁的小院买下来。”

“什么?你买隔壁的院子做什么?”木夕暖隐隐觉出他的用意,心里犯急起来。

“这样既有地方住,又挨着你,多好。”

“一点都不好!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不想看到你,你还想住隔壁膈应我,存心给我添堵吗?”

“我也可以不用住隔壁,让蒙焰去住,我住这儿,左右我也能睡你的屋子。”萧承衍暧昧一笑,好似在说,反正我们也一起睡过了,你有屋子睡,我和你睡一屋就行。

木夕暖被气的不小,这萧承衍突然出现就已经惊到她了,竟还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了吗?

“左邻右舍都是本城老住户,拖家带口的,谁肯卖房子,我劝你别费心了。”

“蒙焰,这院子四周的房子你都寻一遍,我要紧挨着的,不拘好坏,定要给我买下一处来。不惜任何价钱。”

蒙焰感受到了自家少主的决心,蒙焰也是很支持的,不再看木夕暖的反应,利索地出门去寻房子了。

是了,萧承衍有的就是钱,在高价面前,有多少人会不动心,木夕暖心知,肯定有人愿意出售的。

被逼无奈之下,她心生一计,故意捂着鼻子道:“萧承衍,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味道好重,臭死了。赶紧去洗个澡吧,别熏到我身上。小香,把水打到我房间,让他洗洗身子。”

他跑了一天一夜,确实没顾得上洗澡,且如今又是夏季,跑动起来最是容易出汗,早一股汗臭味了。

“好,我先换洗一下,你且自己纳凉去吧。”难得还是她主动提出让出自己的房间给他洗澡的,萧承衍想着,她心里还是关心他的,不禁也高兴起来。

反正人找到了,她也跑不了,洗澡的功夫不盯着她,也不怕她再逃跑,于是萧承衍很从善如流地去屋子里换洗。

确定他已经脱了衣服开始洗澡了,木夕暖才对小香小玉打了手势,意思很明显,她要溜!

小香倒没什么,小玉却是眼见着萧承衍这两个月来的变化的,劝阻木夕暖别走。

木夕暖瞪眼道:“小玉,如今你只把他当主子了,不再听我话了是不是?”

小玉忙摇头。

“我不离开宓城,我就是去欧阳挚那儿躲一阵子。”

小玉不知道宓城发生过的事,不知道欧阳挚对木夕暖的帮助,很是不放心。小香却是赞同的:“小姐做的对,少主把小姐惹那么伤心,哪有这么容易就原谅的。有欧阳城主在,少主就不敢把小姐怎么样了。”

小玉到底还是听木夕暖的,和小香一起帮木夕暖掩饰,溜出去的时候没被萧承衍发现。

欧阳挚郁闷地打量着此时正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的女子,平时对他没甚热情,这会儿他怎么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讨好呢?

萧承衍没有刻意隐瞒地进城,所以他一进城就有人禀报给了欧阳挚。就在木夕暖到来的前一刻,他还在震惊萧承衍的出现。

他竟然进宓城了,他曾经言明不再踏足宓城,今天竟然破了!

然后木夕暖便出现了,他就猜到萧承衍所为何来。

他故意笑着问:“有事找我?”

木夕暖也笑着回:“无事,只是听说城主府精美绝伦,想来参观一下。”

“参观我的府邸?”

“是啊,咱俩也算关系不错,你不会不同意我参观吧?”

“我的府邸是美,因为有我住着。以我的俊美,足以令整个府邸熠熠生辉。”

木夕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欧阳挚的日常臭美又来了。要不是今天还有求于他,她绝对会当面怼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城主府 看到木夕暖一副不认同又极力忍耐的样子,欧阳挚十分满意。

“你不会是想我了吧?”欧阳挚邪邪一笑。

“是,我心念城主的身体,来瞧瞧城主的内火可降下去了没有。我担心城主压抑过久,怕日后真憋出毛病来。要不要我找城主夫人商量一个最有效的治法,把城主的病给彻底治好?”

欧阳挚脸色一讪,竟拿这事堵他的嘴,他会这样,还不是因为……

算了,不跟这女人计较。

“他一来你就往我这儿跑,躲他?”

被说中心事,木夕暖有点心虚:“不过是暂时不想见他罢了。”

当初愤而出走,确实伤心、寒心、失望、生气,各种负面情绪堆积在一起。如今两个月过去了,总归淡了不少。她的决定不会变,所以他们现在天天见面没有必要,她何必要对着他给自己讨不自在。

“你可知道他为何过了两个月才来找你?”

“听说安城改制,如今安城和宓城一样,也不归朝廷管辖了。萧承衍新做了城主,想必手头有一堆事要处理,才走不开吧。”说不定也有萧凤颜的关系在里头,还不愿踏足这个伤心地吧。

欧阳挚道:“你离开安城没多久,泾城知府秦越就开始各处奔走,想调任安城知府。他之前也有过这些动作,被萧承衍按压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复起,而且是势在必行的架势。萧承衍极力阻挠,与秦越周旋了很久。咱们皇上对秦越颇有好感,也很倚重,眼看着就要同意。不知发生了什么,皇上突然改变主意,下旨改安城为城主制,脱离朝廷管辖,并委任萧承衍为第一任城主,以后城主的接任,皆由萧承衍决定。原来的安城知府木大人辞官,如今成了普通百姓。萧承衍新接任城主之职后,确实忙碌了一阵。我原以为他该忙好一阵才是,没这么快找上你来,毕竟他以前都是做买卖的,手下的人要么只会做生意,要么是暗卫。可我小瞧了他,饶是他一直从商,却也暗中留了一手。手上养着一些人,放出来都是能顶我那些堂主用的。有了他们,他只花了半月时间就让整个安城又有条不紊地进行,丝毫不受这番变革的影响。这才腾出手来找你。”

欧阳挚的这番话里有太多的信息量,直听得木夕暖目瞪口呆。

若她还留在天井巷的院子里,萧承衍就会告诉她这两个月内安城发生的事。只是她已经溜了出来,不过这些事若换成萧承衍说,不会说的像欧阳挚这么客观。

萧承衍那人,不愿人前示弱。他与秦越的周旋,必不会轻松。而改革安城制度,那是何其大的事情,皇上竟然首肯,还委任萧承衍做城主,这其中,怕是萧承衍也做了很多事。

萧家的人不进两处城池,京城和宓城。可萧承衍要阻拦秦越,又要得到皇上支持,少不得要联系京里了。可以说,现在萧承衍把这两处禁地都给破了。

而且从以前的交谈中,木夕暖能感受到萧承衍对京城有种避讳的心理,就算人家让他做城主,他都不会愿意,否则早没木大人的事了。此次他却接受了,光从他心理上的变化看,就非同一般。

而这些,萧承衍十有八九不会告诉她。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番变故吗?他,有为此付出什么吗?”木夕暖问。

这话欧阳挚听着心里不好受,这么快又去关心萧承衍了,亏的还特地上他这儿来躲人呢。

“这里头的缘故,不是应该你比我更了解吗?我听说过一种传言,说你爱慕妹妹喜爱的男人,因得不到,而与妹妹感情决裂,是这样吗?”

木夕暖哼笑道:“你信吗?”

欧阳挚一挑眉:“本来是不信的,不过看秦越和萧承衍的反应,我有点信了。说你抢妹妹的男人我是不信,不过看起来像是你妹妹喜欢的男人对你有情,念念不忘,因此亲妹妹也与你决裂。显然萧承衍知道这段缘故,好好的在泾城做知府的秦越,非要调去安城做知府,还是替了岳父大人的职,可能会导致岳父大人无官可做。官场的事,萧承衍一个商人竟死磕到底,不惜惊动京城,也不让秦越待在安城为官,该不会是为了你才特意敌对的吧?”

“瞎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一点不高兴就斗成这样吗?你以为这是抢娃娃一样的小事吗?亏的你还是个城主呢,里头什么缘故都打探不出来。”

“我打探出来的就是这个,只是你不想信罢了。萧承衍打定主意是要把你留在安城的,秦越调任来安城,不就天天要待在安城了吗?且不说日日被秦越管辖多难受,便是见他有机会经常见到你就受不了。所以萧承衍才要想尽办法不让秦越再入安城。”

“我不信你的歪理,你只告诉我,萧承衍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萧承衍这般大动干戈,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秦越。要说萧承衍和秦越之间的过节中唯一有联系的,只有木夕暖。欧阳挚在心里苦笑,木夕暖身为当事人,其中纠葛该是最清楚的一个人,偏比别人反应迟钝,大抵是当局者迷的缘故吧。

“我哪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不仅没影响做生意,还捞了城主的权,我看他一点没付出,反而多得了很多东西呢。”

旁人只当萧承衍做了城主,是得到了权力,可是她觉得,萧承衍根本不想做城主,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付出呢。

“你打算在我这儿躲多久?”欧阳挚问。

木夕暖笑嘻嘻道:“城主府那么大,没几天可怎么逛的完。”

欧阳挚轻笑,睨着她道:“我叫周先生带你去你住的小院,那处最是僻静。我准你住在我府里可以,不过此事不宜宣扬,哪怕是府里的人,我也不希望让人知道。所以你待在那院里不许出来,除非我打点妥当。”

木夕暖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过溪居 欧阳挚说:“想达到一个目的,总要有所付出的。知道你是拘不住的人,想自由大可以回去,我绝不拦着。可要待在我这儿,就得听我的。”

木夕暖道:“你也不是想瞒着府里的人,主要是不想让城主夫人知道吧?”

欧阳挚面色一讪:“没必要的麻烦,我懒的多事。”

木夕暖这才想到,自己一个女人,而且还是被外界误会成是欧阳挚情人的女人,住在城主府里,好像金屋藏娇似的,身为妻子的萧凤颜,会多想也很正常。她本不该让人家夫妻误会,不过一想到只要出了城主府,肯定被萧承衍缠上,就不愿离开了。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没一会儿步恪进来了。

“城主,是蒙焰投来的纸条,还有,一锭金子。蒙焰一心逃遁,属下没能抓住他。”

欧阳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撇撇嘴角,不爽道:“他用一锭金子谢我留你住几日,待事毕,就会来接你回去。把我当什么了?堂堂城主府是客栈吗?一锭金子就是房费了?气死我了!”

欧阳挚说的话,木夕暖信,瞧把他气的,萧承衍做的出来那种事,确实够气人的。木夕暖暗笑。

周先生将木夕暖带到西苑一处偏僻的小院里,这便是木夕暖暂时居住的地方了。别看地处偏僻,环境却极清雅。

小院外有一条小溪流过,院子围了篱笆,此时爬满蔷薇,甚是娇艳动人。这分明是田园清新之风,与富丽精美的城主府大相径庭,木夕暖心里好奇不已。

她问:“周先生,这小溪是人工打通的?怎么没通整个城主府,好似只围着这处小院。”

周先生笑道:“这不是人工打通的,是纯天然的。当初欧阳家先祖便是看上这里有一处溪水常年流动不止,心生欢喜,选址这里造了城主府。但城主府只截取小溪一段,一时不知在这处造怎样的屋子为好,是以一直闲置。直到欧阳老城主,也就是如今城主的父亲,收了一位幕僚,留他住在府里。他喜欢这处小溪流,此地又处府中最偏僻之处,他喜静,为人低调,想要住在这里。于是老城主专门以他的喜好打造了这处小院,与府中其他地方风格截然不同。那位极喜欢,就住在此处,院中一切花草,皆由那位幕僚种植。直到他人走后,此处还保留着当初的风貌,城主没叫翻改。”

木夕暖一面听着,一面惊讶。没想到这小溪竟是纯天然的,到如今还能涓涓不息,溪水清澈,当真难得。而欧阳挚的父亲可谓求贤若渴,能对一位幕僚款待至此,这位幕僚的喜好,倒是与她不谋而合。

木夕暖心情好了不少,推开竹篱院门,里头的景象更让她吃惊不已!

天!这满院子种的哪是什么花草,分明都是草药啊!

“周先生,这……”木夕暖已经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了,怎么这里会像个活药库似的。若说她在冷院种了一些草药算的上一块药圃的话,那么这里绝对是放大版的药圃,而且里面种的东西要比她以前种的名贵很多。

周先生笑笑:“木姑娘精通医术,必然已看出这满院子种的都是草药。实不相瞒,其实当初住在这里的那位幕僚,就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老城主还尊称他为神医呢。”

竟是同道中人,木夕暖大有心心相惜之感。欧阳挚特意挑了此处给她住,想是迎合她的喜好吧。

“替我多谢你家城主。”

周先生说:“这谢嘛,当面说才有诚意,在下就不传达了。我们城主为木姑娘思虑周全,木姑娘日后该当多体会。”

听周先生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木夕暖只想把欧阳挚当朋友,却不愿想别的,是以刻意忽略。

药圃尽头是一个竹屋,竹屋门栏上写着“过溪居”三字。

“这名字可是那位神医起的?”木夕暖问。

“正是,取自溪水流经之所。”

名字既形象,又雅意,木夕暖十分喜欢。她没想到和那曾经住在这里的神医如此投契,忍不住问:“周先生,那神医现在何处?若有可能,我倒很想拜访他一番。”

周先生摇着羽扇笑道:“他自离开老城主后就杳无音讯,未曾留下只言片语。老城主过世后,城主一心想寻那神医回来,找了好多年,也未找到。不过木姑娘既然与那神医如此投契,说不定能猜测出他会去哪儿。屋里留了不少神医写过的东西,木姑娘不妨看看,说不定能参详出他现今在何处。”

这是什么话,若只参详他写过的东西就能推测他在哪儿,欧阳挚该早就推测出来了。木夕暖便当周先生这是玩笑话。

她又推门进得竹屋来,蓦然感到一阵清凉。

这全是竹子所造的屋子,夏天会倍感凉爽,在这里住着,比她天井巷那屋子可要凉爽多了。

有钱有权就是不一样,什么好东西造不出来。那位神医也是过的够享受的。

周先生道:“自那位神医离开城主府后,里头的一应物什都未动过。平时有人定期来打扫,姑娘瞧那书架子,上面都是当初神医留下的医书,到如今还保存完好。姑娘闲来可随意翻看。”

木夕暖迫不及待地走到书架边,翻看了几本医书来。越看越精细,里头可有不少流传遗失的医书,看着还像是孤本。木夕暖心神荡漾,惊喜的不能自已。

这欧阳挚也太够义气了,给了她一处好地方住,还给了这么多宝贵的医书!

看在这番款待的份上,她绝对会帮他治好“内火旺”的病症的。就算他想和萧凤颜尽快要孩子,她也勉为其难地努力一下,给他们研制些受孕的药!

周先生在一旁摇着羽扇,淡笑着看着木夕暖。

待到木夕暖从医书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入迷了,把周先生搁在一旁。

她歉意道:“周先生,真对不住,把您给忘了。”

“不妨事,城主交代了定要招待好姑娘,在下岂敢怠慢。姑娘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在下,城主说了,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要为你办到。”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夜会 “这……”她不过是为了躲萧承衍才把这里当处避难所,应该算是她找欧阳挚帮的忙,如今反倒欧阳挚周到款待,实在令她不好意思,“这里已经很好了,我平时不讲究,有外头那一片药铺,再有这里几架医书,我已经知足了。原先还担心欧阳挚不准我出这处小院会太拘束,现下我倒不担心了。”

“想必我们城主也是不想姑娘憋闷,才特别安排了此处。这处小院确实是好地方,姑娘住下来自会发现。”城主这番安排,可还有另一层用意在,不日你便会发现了。

木夕暖见周先生一直都是这副谦谦儒雅的样子,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位翩翩少年郎吧。他一身书卷气,若非知道他是欧阳挚的幕僚,木夕暖真要以为他该是做进士、举人的,就像秦越那样。

“不知周先生是怎么投到欧阳挚麾下的?”木夕暖好奇道。

“在下不才,是蒙城主看到起,才收留我为他略尽绵力。”

“先生别误会,我没有任何看低先生的意思。只是见先生极负才气,文隽秀雅,进士及第不成问题。就算不能出侯拜相,做个地方官吏也是不难的,怎么会愿意跟着欧阳挚那样全没正形的人?”

周先生落下一丝萧索:“姑娘看得起在下,在下不敢当。年轻的时候确实向往当官,一腔雄心壮志,寒窗苦读,只想有朝一日高中为官。一为一展心中抱负,二为摆脱贫苦,三嘛,当初也是好面子,做官有权有地位,是极体面的事。可惜我学艺不精,名落孙山。后来我又考了几次,仍是上不了榜。失败多了,越发心灰意冷,再不想科考。正好此时遇到城主,正在为自己找幕僚。城主看得起我,留下了我。那时城主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却孤身掌权处事多年。我佩服城主的魄力和能力,甘愿投入城主麾下。”

“周先生谦虚了,欧阳挚确实管理整个宓城十分有能力,可在我看来,也缺不了你的出谋划策。”

科举只是一种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却不是唯一的方式,也不能说科举高中的人必定好。如木老爷这样的人,当年也是科举过来的,可却不是好官,做人也欠缺品德。而秦越为了科举高中,嫌贫爱富,舍弃了她而选择能对仕途有帮助的清雪,这样的状元就好吗?

还有她那个生了她却一面未见过,弃她和她娘于不顾的亲生父亲,也是赴京赶考,然后,再无然后。

有这些例子,木夕暖对科举制度并不怎么推崇,也对当官的人并无太大好感。

周先生留了一个丫环伺候木夕暖,一应吃穿用度自会有人送来。许是欧阳挚见木夕暖喜静,不喜欢人多,才只安排了一个丫环。木夕暖对此安排很满意,自己也遵守与欧阳挚的约定,不踏出这处小院一步。

她不出去,却挡不住有人来。

就在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木夕暖对于意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惊的差点叫出声来。

“你怎么会来?不,你怎么进来的?”

木夕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面前的萧承衍,这里不是欧阳挚的城主府吗?不是应该有很多守卫的吗?萧承衍是怎么进来的?这么容易就能进来吗?他都能进的来,她躲在这里还有意义吗?

与木夕暖目瞪口呆的表情截然不同,此时的萧承衍一脸笑意。

“你以为欧阳挚的府邸,我就进不来?”

木夕暖愣愣地看着萧承衍,此时他与白天有了很大变化,打理了一番后,胡渣没了,身上汗臭味也没了,衣裳换了玄色,大概是为了配合晚上行动才选的颜色吧。总之比白天见到的样子干净多了,精神也好了。又是这般笑意盈面的样子,她竟看得有些痴了。

想她木夕暖也不是那等看重漂亮皮囊的肤浅女子,怎的这会儿被萧承衍的美色所迷。别忘了就在两个月前,这个男人有多伤她的心。

木夕暖稳了稳心神道:“你不是传了纸条说我在这里待几天,你日后再来的吗?才白天说过的话,晚上就变卦了?”

“你以为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吗?怎么,想到我接你回去你才这副惊慌的样子?”

“我惊慌什么,我现在可是在欧阳挚的府里,还怕你掳走我吗?”木夕暖梗着脖子,故意撑了撑气势。

萧承衍笑道:“你可别激我,若我改了主意,随时能带你离开这里。”

这木夕暖还真怕,人家都能悄无声息地进来,还能带不出去一个人?她绝对不信欧阳挚的府邸是那么容易进的,就算过溪居再偏,也必有守卫在四周守护,而萧承衍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并且没有惊动人。

“这个欧阳挚,看来本事也不咋地,单看府里的守卫这么弱就知道了。我竟还以为他这里能跟铁桶似的不被人打扰……”木夕暖嘴上嘟囔起来,都是怨怪欧阳挚的话。

萧承衍道:“欧阳挚的本事可不弱,他的守卫不比我的暗卫差。要我躲过守卫的视线不被发现而见到你,说实话,我做不到。”

“那你现在……”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躲守卫的视线,只是先偷袭了他们,在他们发现我前先点了他们的五官穴位。这会儿他们动弹不得,也五官尽失,可用不了多久,另一队巡逻的人就会发现。所以,我能停留的时间不多。”

“你……既然这样,你还特地进来做什么?”木夕暖突然想到萧凤颜,才觉自己自作多情了,“你是找错地方了吧,你要见的人在东院。欧阳挚不想让她知道我住在府里,特地挑了这处离她住的地方最远的小院。你去东边找找吧。”她有些心酸。

“我是来找你的。”萧承衍说的很坚定。

“找我?找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不放心欧阳挚那个风流城主会不会晚上缠上你。”

“欧阳挚不过是嘴上花一点,那些风流的事迹,也不知有多少真的。反正我没看到他有多风流,只看到他在帮我。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就是不放心你 萧承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竟有人说欧阳挚不风流,可不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就算不放心欧阳挚,总也该放心我吧,我能让他缠上?”

谁料萧承衍却顿失笑意,认真道:“我就是不放心你。欧阳挚俊美异常,你看多了他的样子,一时迷失,记不起我的样子了可怎么办?”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自己不也长的很俊美吗,不对,“我干嘛记得你的样子,不看欧阳挚,我也无需记得你的样子。”

“那么,”萧承衍双手握住木夕暖的双臂,一双深邃的眼睛凝神看着她,“你现在好好看看我,然后,将我的样子印记在你的脑海里,不要忘,连一丝模糊都不要有。”

木夕暖被逼得只能看着萧承衍,他的脸庞又凑近了些,所以显得格外清晰。

萧承衍本就是长的极俊朗的,与欧阳挚分属不同的特点。让她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美男子看,搁谁谁不心慌?木夕暖心跳加快,不能自持,脸上也升了温。

她可不能这么下去,气道:“萧承衍,你到底大晚上地找我干什么!”

萧承衍骤然放开她,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与刚才又判若两人。

“不干什么,就是来告诉你,不准被欧阳挚的美色迷惑,好好在这里待几天。等我把外头的事料理完,就来接你。”看到她出现慌乱的样子,萧承衍就放心了。至少不是对他无动于衷的。

外头的事?外头什么事?他今天才来宓城,这里就有事需要他处理了?

心里有疑问,但木夕暖不会开口问。

萧承衍看了一眼外头,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我走的时候会把那些守卫的穴道解了,到时估计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你就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可不是嘛,他都说了躲不开守卫的视线,解了穴道就会发现萧承衍。他有能力来去,只是做不到悄无声息罢了。而发现他后闹出动静,必然惊动欧阳挚,大概也能惊动萧凤颜。

“你这一来,她也该知道了。”

木夕暖没说她是谁,可萧承衍听得出她说的是萧凤颜。

看样子,这女人很想看他听人提到萧凤颜后的反应。他知道,她还在介意这个,她仍觉得萧凤颜横在他们中间。

他总会再赢回她的心的,将一切障碍扫除。不过眼下可不是好时机。

“她不仅会知道我来过了,而且还会知道你在府里。给欧阳挚惹点麻烦也好,省的他有空缠你。”

为什么提到萧凤颜,他想到的是给欧阳挚惹麻烦,不是应该黯然神伤,或是满心期待吗?那是他心爱的萧凤颜,还管欧阳挚做什么?

木夕暖纳闷的功夫,萧承衍已经消失在眼前了,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而很快,城主府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都是各处守卫在追赶萧承衍。

这是木夕暖第一次住在城主府,欧阳挚有些莫名的激动。月色朦胧,他有股冲动想去过溪居找木夕暖,哪怕只是看一眼。

可是他努力按压下了这股冲动,他的行踪对府里上下来说是最敏感的事。他想给木夕暖一处安隅,不被打扰,所以自己就尽量别去那里。

他得去萧凤颜那儿,萧凤颜在府里做了多年的城主夫人,总归有些效忠她的人,发现一点异样就会禀报给她知道。若她得知他留木夕暖住在府里,真会相安无事,不加往来吗?

不会。

以他对萧凤颜的了解,她不会视若无睹。

萧凤颜对木夕暖来说是扎心一样的存在,只要在她眼前晃晃,就会勾起她的伤痛,他不想看到木夕暖伤心的样子。

近来他和萧凤颜确实极少同睡,他有心躲着萧凤颜。不是她不够美,不是她不够风情万种,完全是他的问题。

他就是对萧凤颜提不起兴致,可他的身体仍有那方面的需要。

是,如木夕暖所说,他内火过旺,他需要泄火。他有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且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可他偏就是没法在她身上泄火。长此以往,内火能不熊熊燃烧吗?

许是萧凤颜也察觉出了他的问题,近来对他多有试探,不定心里怎么猜测呢。若此时再得知木夕暖住在府里,岂非引她往木夕暖身上猜测吗?他不想把木夕暖牵扯进来。

他今晚要睡萧凤颜那儿,与她好好温存一番,打消她的疑虑。

看到欧阳挚出现,萧凤颜自然是高兴的,一番闲聊,又软语呢喃,两人便要共赴巫山。却在这时,外头传来动静。

当得知是萧承衍闯了进来后,欧阳挚气的不轻。这下萧凤颜该知道木夕暖住在府里的事了,他好不容易瞒下的,甚至牺牲色相,竟然功亏一篑!

欧阳挚气的当下就随守卫出去追萧承衍,这也是为了逃避暂时不想和萧凤颜面对这个问题。

他顾着自己心里所想,并没注意萧凤颜的反应。

初听萧承衍闯进府来后,萧凤颜的第一反应竟是高兴,像是期盼已久的高兴。

她和萧承衍的关系本就应该是亲密的,就算没有爱情,他们也是堂兄妹啊,是同宗的亲人。萧凤颜是家中独女,若有个亲哥哥护着该是多幸福的事。她没有亲哥哥,而萧承衍正好可以补这个缺。是以她从小与萧承衍亲密,像依赖哥哥一样依靠着。

后来因为感情之事两人决裂了,确切地说,是萧承衍单方面决裂了,其实萧凤颜并不想就此断了和萧承衍的兄妹关系。断交六年后,突闻萧承衍出现,还是出现在她所在的地方,她心里便以为萧承衍原谅了她,为了见她才来的这里。她惊喜,她激动,好像是久违的亲人终于出现了,好像她和亲人离的很近了。

她欣喜地湿了眼眶,根本没在意欧阳挚是何反应,甚至于欧阳挚早已离开去追萧承衍了都未察觉。直到近身丫环云雾提醒了萧凤颜才回过神来。

萧凤颜忙道:“去,快去外头看看动静,打听打听是发生了什么,若城主和衍哥哥打了起来,你就速来禀报我。”

云雾忙应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嫉妒 欧阳挚追到的时候,堪堪能看到萧承衍越墙出去的背影,并且还听到萧承衍留下的话。

“不日我会送你一份大礼。”这便是萧承衍留下的话。

守卫们还待追出去,欧阳挚大喝:“不用追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是萧承衍被他的守卫纠缠的一时脱不开身才等到他赶来,人家分明是故意逗留,就是专等他赶到呢。

这不气死他吗?出入他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派驻这么多守卫在府里,人家却没放在眼里。闹出这番动静害他金屋藏娇木夕暖的事有可能被萧凤颜知晓,如此给他添麻烦,走前却留下这么一句话。

什么大礼?他还能送什么大礼?今晚就已经是份“大礼”了!

欧阳挚心里很想去过溪居看看木夕暖,不知萧承衍大晚上特意来一趟跟她说了什么。总之一定没说他好话。

可脚一抬步,又缩了回来。

这么心急地就去看木夕暖,岂不是更会令萧凤颜多想吗?

眼下他更加没心思敷衍萧凤颜了,就没再回萧凤颜那儿,自己单独睡觉去,吩咐加派人手在过溪居周围,不准再让萧承衍有机可乘。

云雾将自己打听到的事告诉萧凤颜:“夫人,没人知道衍公子为何而来,不过衍公子已经安全离开了。城主看起来气的不轻,好在也没派人追衍公子,想来不再追究此事了。”

“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萧凤颜问。

“是,奴婢问了几个守卫,确实不知。”

萧凤颜升起内疚之感:“衍哥哥一定是来找我的,不在白天正大光明的来,许是怕因此惹城主不快,反而连累我,就挑了晚上悄悄的来,再悄悄地离开,不被城主发现。衍哥哥武功高强,府里这些守卫虽然是训练有素的,但在衍哥哥面前,哪够瞧的,怎么会被守卫拦截呢。一定是他不知道我住在哪个院,挨个摸索过来,不熟悉府里的情况,才被守卫发现的……”

云雾听着,欲言又止,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才直言道:“夫人,听说衍公子是在西院的过溪居被人发现的。那地方僻静的很,四周又有不少遮挡的乔木灌木,对府中不熟悉的人很难轻易找到那儿。衍公子从未来过我们府里,却能一路悄无声息地找到过溪居去,会不会是他有意去那儿的?”

“过溪居?他能去那儿做什么?那边已经空了近二十年没人住过,与他有什么关系。”

“奴婢也是纳闷,可偏打听不出什么来。夫人放心,等明天天亮,奴婢再去过溪居看看,便能分明了。”

萧凤颜这会儿恢复了些冷静,那过溪居离她所住的牡丹楼远的很,衍哥哥若有心来找她,就算不认府里的各处院落,也不至于摸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简直是往离她相反的方向去。

快六年了,六年时间他都没踏足过宓城一次,更别说城主府,怎会突然在今晚为了她来这里?这么想想,萧凤颜也觉得不大可能。

现下她的心绪也被搅乱,幸好欧阳挚没有再来留宿,否则她都没心思服侍欧阳挚。

要说最淡定的就是木夕暖了,自萧承衍离开过溪居,她根本不担心萧承衍会走不脱,该睡觉就睡觉,没有去关注过溪居之外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待到天明,萧凤颜疲累地起身,见云雾不在,想起昨晚她说的话,猜想她是去打听昨晚的事了,唤了其他丫环来梳妆一番。

等吃了早饭,云雾才姗姗来迟。

萧凤颜屏退左右,留了云雾说话。

云雾道:“夫人,奴婢专门去了过溪居,还未走近,便有守卫拦我,说是城主吩咐了,不让进。不管奴婢找什么借口,他们都不听。奴婢怕惹人怀疑,省的被城主知道,便没再追问。奴婢心里就怀疑里头是住了人的。于是奴婢又去门房处打听,问昨日有没有人入府后没再出去的。门房像是得了特别的吩咐,闪烁其词,不告诉奴婢。幸好奴婢一个相熟的小厮看到昨日的情形了,他告诉奴婢,确实有人进府后没再出去。这人,还是个女子。”

“什么?女人?你是说城主金屋藏娇?不可能,”萧凤颜否定道,“城主虽然花名在外,但从来不会把女人带进府里来。”

“夫人,不是那等女子,正好这小厮认得她,就是风暖堂的木夕暖。”

“木夕暖?”萧凤颜大为诧异,她平时都在后院,前院欧阳挚见了谁,她一般不会去打听,是以昨日木夕暖入府,她并不知道。

木夕暖怎么会来城主府,她就算要找欧阳挚,让人传个信,欧阳挚自会出去见他,用不着她特意过来。她在宓城的两个月里,可一次都没来过城主府。想来她昨日过来没有刻意隐瞒,所以来的光明正大,有人看见,应该不会有错。

来就来吧,怎么还住下不走了呢,她明明是有地方安置的。

云雾说:“夫人,听说衍公子正是昨日才到的宓城,木姑娘昨日便来了咱们府里,还住下不走了。当晚衍公子便潜入府里,还是去的过溪居。奴婢猜,过溪居里定是住着木姑娘。夫人别忘了,木姑娘在宓城是风暖堂的大夫,可在安城,她还是衍公子的九夫人呢。她是逃到宓城来的,不是衍公子放她自由的,所以她仍是衍公子的九夫人,衍公子是要将她带回去的。”

萧凤颜越听越心凉:“你是说,衍哥哥是为了带木夕暖回去才时隔六年突然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再次踏足宓城?木夕暖突然来府里,还住下了,是为了躲避衍哥哥?当晚衍哥哥潜入府邸是专门来找她的,所以他根本就是冲着过溪居去的,对吗?”

云雾看出萧凤颜有了伤心之色,劝道:“夫人,再怎么说木夕暖也是衍公子的妾室,一个妾室怎可如此胆大妄为,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衍公子抓他回去是理法之中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不管是继续留着,还是弃妾,总要带回府去处置。”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大礼 “想她木夕暖便是为了不被衍公子找到,才特地挑了宓城躲吧。这么威胁衍公子,哪能受得了,才不管什么自己立的规矩,总要先维护自己的面子。夫人可别胡思乱想。”

萧凤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萧承衍是为另一个女人来的城主府,便觉很失落,还有点,嫉妒。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大概是从小依赖萧承衍,也习惯于萧承衍对她好,便一时失落了。

“是啊,她是衍哥哥的第九妾呢,既是他的人,总不能放任不管的。”萧凤颜勾起唇角,眼神却有些沉。

云雾听萧凤颜说木夕暖是妾,便知她是想通了,心下稍安。

“昨晚城主可去看她了?”萧凤颜问。

夫人总算想到重点了,城主才是你的夫君,就该关注自己的夫君才是,管衍公子做什么。云雾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没有,城主被衍公子气了一通,一个人回房睡了。不过嘱咐人加派守卫守在过溪居周围,不准再让衍公子有机会进去。”

“我还奇怪怎么他昨日来我这里留宿,还对我好一番温存,原来是心虚瞒着我留木夕暖住在府里的事,想对我好一点来补偿。又或者,想引我没心思关注到那头吧。外面仍还有流传他们俩的不刊之论,他还敢把人留在府里,被人知道了,岂不又要引来麻烦。我出面为他们澄清谣言,就这么被糟蹋了。”萧凤颜心里发苦。

云雾也是无奈,明明夫人容貌倾城,为何城主总对夫人淡淡?若说是因为城主自己容貌太过俊美,便看其他貌美之人不会在意,可怎么又对木夕暖挺热情呢?她的容貌,都还比不过木清霜呢,更遑论夫人。

很快,木夕暖便知道萧承衍口中所说的处理外头的事是什么事了。

萧承衍一来宓城就听闻了木夕暖帮木清霜毒害申屠府女眷的谣言,他没有木夕暖那么好脾气不去澄清,而且他也不管这谣言是不是申屠斯或是木清霜捏造出来的,他只要消除谣言就行。

短短三天时间,欧阳挚的桌案上堆满了状纸和七份请告书。议事厅里还立着九位堂主,其中七位低着头,掩盖一脸苦色,不敢面对欧阳挚。只有刑堂严堂主和暗堂堂主步恪还敢抬着头。

那七份请告书便是低头的七位堂主呈上的。

欧阳挚开设九大堂,分管城内不同事务,分别是刑堂、暗堂、民堂、财堂、户堂、农堂、商堂、工堂、兵堂。那一堆状纸分别陈述不同事件,按所属管辖被投放到不同的堂主案上。

事件不同,但状告之人却是同一个,皆是萧承衍。而被告之人也是同一个,便是申屠斯。

只有刑堂和暗堂没有收到状纸,所以这两位堂主可以昂首挺胸,身无压力。苦了其他七位堂主,事涉重要人物,可叫他们如何断案?萧承衍是什么人?以前是安城首富,生意做遍天下,有的是势力,如今更不得了,得圣上力排众议许下安城城主之位,地位与自家城主平起平坐不说,论在天下的势力和财富上,萧承衍可更胜一筹。

而被告之人申屠斯,也不是小人物,好歹是宓城首富,给宓城的经济发展带来极大的助力。那些状告之事,他们平时也不是不知道,申屠斯私下做些不道德的事,他们斟酌着没有重罚,罚些银钱,平息原告之怨,左右申屠家有钱,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申屠斯都能配合。哪个有钱人家没干过点缺德事呢,若真要这么细究,宓城还能剩多少富商,宓城可要如何维持下去?

最近坊间流传申屠斯的正妻和风暖堂的木夕暖曾是姐妹,且木夕暖有助纣为虐之嫌,偏城主又摆明了要护着木夕暖,那不就等于申屠斯也有了城主这靠山了?到底城主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这些堂主也没人揣测的明白。

而木夕暖还是萧承衍的第九妾,像是背着萧承衍逃出来的。这些个人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他们做小小堂主的能掺和的起的?只好写明了缘由,呈交给城主定夺了。

严堂主心里明白七位堂主心里的苦,可他一点也不同情他们,要知道前阵子自己受理两起事涉木夕暖的案子,也是左右为难过的。那时这七个家伙还笑话他运气差呢,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转到他们头上了,嗯,应该就是报应了吧。

欧阳挚不管这些堂主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和萧承衍打一架!

这就是他所谓的大礼?

分明是给他出难题!

他自然明白萧承衍的用意,不就是为了过溪居的那个女人吗,破个流言而已,用得着搜罗这么多申屠斯的罪证吗?而且他才来宓城三天,他的势力撤出宓城都已经六年了,才一进入宓城三天就把申屠斯过往犯下的罪过都给调查了个底朝天,这能耐,欧阳挚都未必做的到。

别看萧承衍报复申屠斯的手段看着不留情,可他偏不告到刑堂去。

要说暗堂没收到状纸那是正常的,毕竟暗堂是欧阳挚的秘密分堂,只做暗中打探消息、处理秘密之事,不对百姓开放。而刑堂却是可以受理刑事案件的,难道申屠斯没犯下过刑事案子?当然不是!

申屠斯手上没点人命官司他都不信。可萧承衍就是不往这方面告,因为刑事罪的惩罚是最严重的,极可能让申屠斯没命。所以萧承衍是对申屠斯手下留情了。

欧阳挚无奈地叹了口气,萧承衍真是狡猾,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有意留下申屠斯性命,但为了木夕暖也狠狠地报复了申屠斯。那些个案子虽不涉及性命,但罚款的数目绝对骇人。罚没的钱充入宓城公库里,想想公库该很充盈了。萧承衍说的大礼,就是这个意思吧。

“去把申屠斯抓去刑堂关着,派人看住申屠府,不准申屠夫人踏出府门一步。暗堂去查探下这些事件的真实性,你们七个,都回去研究研究宓城城规,按城规这些罪该判什么惩罚。日后尔等都要严谨判案,不可将这类恶徒养肥,养成如今这番局面!”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两男之争 若再有申屠斯这般的出现,我定不轻饶你们!”

九位堂主只好诺诺地领命下去,看来具体怎么惩治申屠斯,城主还得再想想呢。

一转身欧阳挚就直奔过溪居。

这会儿正过了最热的时候,过溪居有溪水环绕,又有各类乔木灌木为林,本是有些清凉的。可欧阳挚到了这里还是觉得热的烦躁,大抵是心里窝火,才觉得身子也特别燥热吧。

推开外头的竹篱笆院门,欧阳挚见木夕暖正蹲在一丛药草堆里,她今天穿着鹅黄色的衣服,被绿油油的药草一映衬,显得格外娇俏可人。她唇边带笑,目无旁骛,手上拿着竹镊子,正细致地夹起一只只小虫。

原来她是在给药草捉虫呢。

也不知怎的,一见了她,原本燥热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好像也没觉得很热了。

“城主大人,瞧你这急匆匆跑来的样子,什么事让你急的连城主风姿都不顾忌了?”木夕暖脸一抬,笑着问。

其实木夕暖是先说的话,后转头看的欧阳挚,也就是说,她刚才一直没抬头都猜到来人就是欧阳挚。这一点令欧阳挚莫名欢喜,莫不是她熟悉他的脚步声,或是他的气味?总之她必定是熟悉了他,才能猜到是他来了。

他却不知,要猜到是他并不难。能在城主府里疾走出这种气势的,又无第二人。而且木夕暖身为大夫,对气味比旁人敏感些。刚才欧阳挚推门进来,带进一股他身上的味道,木夕暖闻了出来,才断定是欧阳挚。

“还不是被萧承衍气的。你该给我沏壶好茶赔罪。”欧阳挚说着朝里屋走去,此时不再步履匆匆,反倒多了分闲散。

木夕暖初听他提到萧承衍便是一愣,后见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便是无奈,谁叫她现在寄人篱下呢,怎能不看主人的面子。

她跟着进了里屋,屋里比外头又凉爽了一些。

“正好,我泡了药茶凉着,现在应该已经凉透,在这样的夏日里最是去烦解燥。”木夕暖说着便为欧阳挚倒了杯凉茶。

欧阳挚怔怔地看着木夕暖的手,白皙剔透,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药香。她身上总带着一股药香,他以前为了解束情散的毒,试过很多苦药,也算是从小喝药长大的了,所以很是讨厌药味。偏木夕暖身上的药味闻着并不反感,还无端让人安心。

一大口喝下去,真是凉到心底,一解刚才疾步而来的燥热,甚是舒服。

“好爽,果然解燥!”欧阳挚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我配的药茶,怎能无效?原本这就是专为你配的,可以降你的内火。不过我看你现在,好像不需要这个了。”没把脉过,木夕暖也看出欧阳挚的内火降了不少。

欧阳挚却又不高兴起来,还不是为了她,为防萧凤颜多心来纠缠她,这几日夜夜睡在牡丹楼,那内火能不降下来吗?可是似乎心火更上来了。

不过听她说这药茶是专门为他配的,她之前从未提过,原来私下记挂着他的身体,特地配了药茶,那点色相牺牲,也没觉得太难受了。

“怎么不需要,自然是要的。你多配点,过会儿我遣周先生来取。”

“好,给你备着呢,尽管来取就是。”木夕暖顿了顿道,“进门你说被萧承衍气了,是发生了什么?”

这气便又上来了:“萧承衍才来宓城,就搜罗了一堆申屠斯犯下的缺德事,告到我七个堂主那里。这番大动作,是逼着我跟申屠斯翻脸呢。”

他又大致讲了些状纸上状告之事,其间少不得怨怪萧承衍。

木夕暖心里默默想着,萧承衍这么做,是因为她才去报复申屠斯和木清霜的?

流言之事,她心里有些疙瘩,好似这事是木清霜有意为之,可又实在没有明确的表现说明是木清霜蓄意的,她便也就没对付木清霜。显然萧承衍并不在意这个,左右她是因为他们才累及名声,他就不让他们好过。

那晚他来说的先处理外头的事,想必就是这个了。

也是,外头那些传言纷纷扰扰的,她不就是为了躲清静才少去医馆,待在天井巷享清静嘛。萧承衍便也是这个意思,让她待在城主府里,总归沾不上外头的污蔑了。等外头明了了,再出来,岂不舒畅。

见欧阳挚还气呼呼的样子,木夕暖道:“他说送你一份大礼,其实对你而言,这确实是一份大礼。”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也早就对申屠斯起了打压之意吗?否则当初怎么为了制衡申屠斯的生意,特地买下福寿堂对面的铺面开了怀仁堂?他虽能为宓城带来可观的收益,但为人不良,平时做生意也多奸诈,是你所不容,需要打压。奈何自从他做了宓城首富,没人敢和他对抗,而你又不方便出面,也不能明言要打压他,这么一拖,他反倒气焰更胜了。如今萧承衍出面跟他对着干,一来撇清我和木清霜的关系,二来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惩治申屠斯。这次惩治后,想必申屠斯就能学乖了。”

“哼,我看你就是在帮他说话。”

“怎么,欧阳城主不喜欢我送的大礼?”突然出现第三人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他俩都听出是谁了,欧阳挚的脸色刷的变了。

萧承衍闲适地推门进来,一脸笑意。

“萧承衍,你不光晚上旁若无人地进我府里,如今大白天都进来了,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欧阳挚道。

“我何时把你放在眼里了?”萧承衍故作无辜的样,反而十足的挑衅。

木夕暖只觉得头疼,这两个都是一方之主,都傲着呢,谁肯让步?碰到一起,还不是火碰到了油,一触即燃?

“萧承衍,欧阳挚可是这里的主人家,你未经允许私闯进来,已经十分无礼了,还不好好说话。”木夕暖皱着眉头责怪道。

萧承衍郁闷了,这女人敢当着他的面帮其他男人说话,就不考虑考虑他的感受?他又没有私闯别人府宅的癖好,也不知是为了谁?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男人,都不可理喻 萧承衍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听了木夕暖的劝,说话收敛了些:“欧阳城主,正如阿暖所说,我把机会放到了你面前,你尽可惩治申屠斯,他只会把怨气怪到我头上,不会怪你。何况,此次你少不了罚他一笔巨款,有这么大笔进项,该是给你减轻了很多公库里的财政负担吧?我这份大礼,难道送的不合你心意?”

“你可不要说的这么好听,再怎么样,申屠斯也是我宓城的子民,我岂有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子民的。你不过是为了泄私愤罢了,可别满嘴的为了我。”

“不管我为了什么,左右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说只有好处也不见得,申屠斯是大户,对他这么伤筋动骨一番,影响可是不小的,正是因为如此,欧阳挚才一直没下狠手来惩治申屠斯。如今萧承衍突然把这事逼到自己面前,他被动处理,搁谁谁高兴?不过申屠斯和木清霜敢把主意打到木夕暖头上,他也是断不会放过的。

“我城主府的大门又不是不会为萧城主开,萧城主何必每次偷摸着进来,让门房通报一声,我自会迎接。每每因为萧城主从‘旁门’而入搞得我城主府人仰马翻的,也不好看吧?”

“正是呢,萧承衍,”木夕暖接道,“你现在都是堂堂城主了,怎么干翻墙的事,就不能正大光明的进来吗?每次这么突然出现,就是对我也是极大的不尊重。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在过溪居周围撒上一圈毒粉,看你还能不能靠近一步!”

感情这女人是铁了心不给他面子了?句句都向着欧阳挚,好像他们俩才是一伙儿的似的。

萧承衍很想对木夕暖保持微笑,可现下醋意犯了,也笑不出来了。

“你要是舍得,就尽管下毒。”他盯着木夕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木夕暖一面有气,一面又被他的话气红了脸。

欧阳挚见木夕暖这番表情,眼神暗了暗。

只听萧承衍又说:“下次我再来,必定正大光明地走城主府大门,得了欧阳城主的准许再进来,这总行了吧?”

虽然城主府他可以来去自如,但他也不喜欢像这样被人当成偷鸡摸狗的样子。而且木夕暖不喜欢,他不想惹她不快,也就妥协了。

木夕暖这才消了气,道:“若没别的事,还请萧城主离开吧。”

“我可提醒你,别人家给你地方住,你就只知满心感谢人家。仔细看看,人家是不是怀了旁的心思。”萧承衍一瞟欧阳挚,没好气地走了,还是走的光明正大,欧阳挚不着人拦,当然也没人拦得住。

临走还不忘气他一气,欧阳挚觉得他的内火又该旺起来了。

“他答应了日后走正门,必经你同意,你就别生气了吧?”木夕暖见欧阳挚青着脸,以为他是为萧承衍总是私闯城主府而生气,便好言相劝。

怎知她这么说,反而令欧阳挚更气恼,口气不善地说:“你替他说什么软话。”

欧阳挚断定,萧承衍说下次再来就是从正门正大光明地来,应该是来接木夕暖走的。若没在这里住过,他还不觉得什么。如今住过了若再离开,总觉得心里会空一块,生出不舍之心。偏木夕暖对他软言软语的样子,皆是为了萧承衍,他怎能不气苦?也不看木夕暖的反应,径自走了。

木夕暖觉得好生郁闷,明明她一个人在这里过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他们两个,两人互掐了一番,最后反倒都怪上了她?这是什么道理?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别看萧承衍和欧阳挚每次见面都没法友好相处,但对待申屠斯的事上却出奇的一致。

先有萧承衍状告申屠斯一系列罪状,后有欧阳挚照单全收,把申屠斯抓进刑堂牢房关了两天,最后判了笔巨额罚款。不仅一笔巨额要上交公库,还要对涉案中受到损失的当事人作出赔偿。另查封了城内四家申屠斯名下的黑心店铺,不得再经营。

没有任何对他身体上的惩罚,但这些损失惨重的罚款,已足够给他教训。申屠斯不仅要破财破的心头流血,还在宓城颜面大失,气焰再不复从前。

而萧承衍和欧阳挚的此番动作,也彻底破除了木夕暖和木清霜狼狈为奸的流言。木夕暖的夫君状告木清霜的夫君,护佑木夕暖的城主又严厉惩治,这哪有任何姐妹交好的样子,更别说申屠斯在外吹嘘有城主相护的话了。

周先生来过溪居时,木夕暖正在药圃里锄草,干的还十分起劲。

他一来是告诉木夕暖对于申屠斯惩治的事,二来嘛,却是城主特意有所交代。

那日离开时欧阳挚没有好脸色,事后他便生了悔意,不知道木夕暖有没有生他的气,或是会不会疏离她。为此他特地多等了两日,见木夕暖那边始终没反应,心里实在没底。他不便亲自来,一来不想引萧凤颜注意,二来自己也是不好意思面对木夕暖,所以派周先生当说客。

想到城主的别扭样子,周先生也觉得好笑。想他家城主素来不拘惯了,如今却对木夕暖的事格外顾忌。

他进来时,正看到木夕暖蹲在药圃里锄草,双臂撸起了袖子,额头沁满汗珠。若此番情景被自家城主看到,保不齐又一番心猿意马,外加心疼了吧。

也怪不得城主喜欢,连他也是十分欣赏木夕暖的。一身医术不说,面对恶势力依然能不卑不亢,不贪慕虚荣,有萧承衍和欧阳挚这样的人回护,也不恃宠而骄。为人明辨是非,平易近人,尤其逢人一张笑脸,看着甚是温暖。奈何自己孤身一人,若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倒是件幸福的事。

周先生笑着打了声招呼,木夕暖才发现周先生来了,猛的起身,不成想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半块玉珏掉了下来。

那东西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木夕暖十分珍视,见摔在土里,忙不迭地去捡。

周先生自然也走近来,看看东西摔坏了不曾。这一看,却是满脸震惊。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亲生女儿 木夕暖擦擦玉珏上沾上的土,原来是被汗水浸透,绳索松了才掉下来的。

“还好土软,摔在土里摔不坏。”木夕暖暗自庆幸。

周先生却在旁完全怔住了,见她要再往脖子上挂,他急道:“木姑娘,可否让在下看看这玉珏?”

木夕暖便把玉珏给周先生,周先生拿在手上,颤颤巍巍,神色有异,眼眶都不自觉红了。

木夕暖却没注意到,说:“不是好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

周先生强自稳了稳心神道:“萧城主家财万贯,拥有的东西必定是精美的,这玉珏……应该不是萧城主送的吧?”

木夕暖笑道:“自然不是他送的,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因是唯一的遗物,我才格外珍视之。”

“你……你娘亲留给你的?”周先生脑中迅速翻出关于木夕暖身世的事。

当初木夕暖的身世被挖出后,安城很多人都知道,就算原先没有传到宓城,但后来欧阳挚也派人查探了,是以周先生听闻过木夕暖的身世。

她不是木老爷的女儿,而且虽然外头没有流传出她的娘亲和生父姓名,但她父母的经历却与他的十分相似。

她娘亲原是官家小姐,后罚入青楼……

她生父进京赶考,后来杳无音讯……

她娘亲被木老爷赎出,嫁为妾室,那时已有身孕……

最重要的是,这半块玉珏,原是出自他周家……自家的玉珏,他怎会认错?

也就是说,木夕暖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自从投奔城主后,只以周先生的称呼示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木夕暖也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他叫周生甫。

“是啊,原本娘亲还留给了我其他东西,奈何我当时在木府的处境不好,好东西都被他们搜刮走了。这玉珏不值钱,才能保住的。我只当它是想念娘亲的念想,不管它精不精美呢。”

玉珏是他当初进京前一分为二掰开的,他那儿还保留了另半块。那么木夕暖就是他的女儿无疑了,如今看来,木夕暖的眉眼还真是很像她母亲呢。

他收起情绪,将玉珏还给木夕暖。木夕暖复又挂在脖子上,不疑有他。

“周先生,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事?”木夕暖问。

“没什么事,城主叫我来看看你。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周先生一直觉得有愧,此时不知木夕暖的态度,没敢将实情说出,连欧阳挚交代他办的事,也一并忘了,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再好好消化这突然的消息。

木夕暖心里有些纳闷,不过想想欧阳挚确实是这么无聊的人,便送走了周先生。

因申屠斯受了这番大的打击,气的天天在家发火。而且他原本是交代了木清霜要跟木夕暖处好关系,之前听了木清霜的话,能配合的都配合了。木清霜借机清理了所有后院的小妾,申屠斯也不在意,外头传出她们交好的流言对他赚钱颇多助力。现如今完全无用,而且看出木清霜在木夕暖面前毫无地位可言,申屠斯便把火都发到木清霜身上。

若有打骂,木清霜便受着,以前在申屠府过苦日子的时候,又不是没挨过打骂,总不会把她打的太严重,到底申屠家还是要脸面的,她还要出去见人呢。

自她抛出流言的主意后,就没想过这法子能长久有效,过不多久总会破灭的。她只是趁着得宠的时候,申屠斯没那么约束她的时候,偷偷囤下一些资产,再在府内府外培养一批心腹只听她差遣。她一点都不在乎申屠斯会不会倒,申屠家会不会没落,她也看透了申屠斯的为人,再好色,也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什么女人都能放弃。所以她心里坚定信念,靠自己才最可靠。

如今被申屠斯当做发泄工具的时候,她也淡然受着,反正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利益,被打骂几下算的了什么,总有一天她要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偏不巧的是,自萧承衍入宓城后过了两天,木老爷、木夫人带着几个仆人也来了宓城。他们原本是来投奔木清霜的,木老爷被削官,暗中做的买卖生意也曾被萧承衍动了手脚打压过,如今生活不易。木夫人又想念自己的女儿,便变卖了安城的资产,都投奔到宓城来了。

刚来的时候申屠斯还没出事,木清霜在府里还颇有地位和权力,便留父母住在府里。现在出了事,木清霜自己的处境都不好,父母也连带着被人挂了脸面。

木老爷知道事情后,对木清霜说:“在安城时我与衍公子……不,现在应该称呼为萧城主了,我们以前也算相处的不错,不若为父找萧城主好言说一番,让他放过申屠家,或许他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为难申屠斯了。”

木清霜看着眼前的父亲,心里嘲笑:还真当自己有面子呢,人家要真看你面子,早不这么下狠手了。以前当官的时候人家也没见得看重你,这会儿你无官无职的,人家还会搭理你?

如今的木清霜不同以前,自从嫁给申屠斯后,她对父亲心生怨气。当初她死活不愿嫁给申屠斯,是父亲不听她所言,硬是要把她嫁过来。结果害的她在这里吃苦受罪,而且她在申屠家处境艰难的时候,父母也没来照拂她。只是写过书信,可书信有什么用,那时但凡给她的书信,都会被申屠斯或是他的小妾截下。申屠斯截下的,还能逼着她写回信,而且回信内容必须是报喜不报忧,是要经过申屠斯看过才能发出去的。若被小妾截下的,自然到不了她手里了。

嫁后半年是她过的最痛苦的时候,可木老爷和木夫人从没来宓城看望过她一次,就连派个亲信过来都没有。她受罪的时候不帮她,如今自己落魄了,却来投奔她,可知她这一切来的不易,岂是他们看到的光鲜?

“不必了爹,萧城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劝说的动。最坏也不过眼下这样了,过阵子就会好。”木清霜道。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怂恿 木夫人见女儿脸颊红肿,手臂也瞥见过鞭痕,猜到女儿受了申屠斯的责打,心疼不已。她并不知道以前木清霜受的罪,比眼下更厉害。

木夫人便把罪过怪到木夕暖头上:“都怪那个小贱人,萧城主要不是为了她,怎会这么大动干戈,害苦了我的霜儿。”她抹了抹眼泪道,“再怎么说她也是在我们木府长大的,我们再怎么苛待她,也没有这般毒打过,还让她健康地活到这么大。她就不知感恩的吗?我们不求她对我们感恩戴德,但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木老爷也是气木夕暖:“我去找她去,让她劝说萧城主。不是说她和欧阳城主也交情不浅吗,也让她去劝说欧阳城主。罚没那么多钱也太过分了,让欧阳城主再归还一半回来。”

木老爷说的是气话,并没考虑过这么做现不现实,可木清霜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一条毒计。

“爹,你可能还不知道,木夕暖如今就住在城主府呢。萧城主状告,欧阳城主判处,都是在她住进城主府后发生的事,别说她不会不知道这事,我还怀疑兴许是她从中作梗,才蛊惑的两位城主为他对付申屠家的呢?对付申屠家,不就等于对付我吗?她这是冲着我来的。我们留她在木府生活又有何用,人家压根不觉得我们待她好,一直都记恨着咱们呢。”木清霜装样子地抹了抹眼泪。

木老爷和木夫人大惊,他们才知道原来木夕暖就住在城主府。能住进城主府,说明欧阳挚待木夕暖确实是不一般的,他们虽不理解为什么欧阳挚对木夕暖这么好,但木清霜的话他们却听进去了。

木夫人恨声道:“这个小贱人,太忘恩负义了,简直是白眼狼。亏的在安城时,我们还对她多有忍让,她却一朝得势,就反过来对付我们。兴许两位城主都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呢。”

木清霜道:“咱们宓城这位城主,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木夕暖总归有几分姿色的。而且她还救治过城主,如今城主只当她是救命恩人呢。我一个女人家,又是嫁入申屠府的,夫君若不为我出头,我自己又怎能去找城主说理?我们不说,城主便不会知道木夕暖的真面目,一味被她蒙蔽着……”说着又抽泣几声。

木夫人最是爱护女儿,劝木老爷道:“老爷,我们女儿可怜,被那贱人害的,连夫君都怨怪了她,定是不会为她出头了的。你是她的父亲,也只有你才能为他做主了。你合该去城主府找那贱人说道说道,也好叫欧阳城主知道她的坏心肠。若欧阳城主被她的美色蛊惑,一力偏袒,咱们也叫宓城百姓知道,众怒难犯,难道欧阳城主还要偏袒吗?”

这真叫他找去城主府,木老爷心里也怯弱了。

“我们再看看,只要没再过分,也只能这样算了。”

木清霜在心里冷笑,衣袖遮住脸上的鄙夷。这就是她的亲爹,不过如此。

木夫人却不管,哭着责怪:“你个当爹的,怎的不管女儿死活,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小贱人欺负我们女儿吗?你要看清楚,霜儿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木夕暖不过是那个贱人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罢了,难不成你还要帮着那个野男人护着他的小野种?还是说,那个贱人不管跟谁生的你都爱护?我不管,我是不能见女儿这样受苦的,你给我去城主府,定要叫人知道那小贱人的真面目!”

“那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挂在嘴上。我怎会顾惜木夕暖,巴不得她自个儿死了。可如今我无官无职的,让我找上城主府去,怎有脸面?”

木清霜道:“其实我申屠家有的是钱,城主罚些钱财倒没什么。可是我夫君今年才得了宓城首富的头衔,还没坐稳一年,突然被城主罚的这么重,大大折损了脸面才是要紧。他日后还要做生意呢,这叫他以后怎么见人?只要说动城主能减少些罚款,让人知道城主还顾念着申屠家,挽回脸面就够了。如今女儿嫁入申屠家,你们二老也住在这里,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我也是没法了,只能倚靠着爹您了。”

这一声声的,既成功引导了木夫人和木老爷该怎么做,也让他们心疼她,好有理由出面。

木夫人又是撒泼又是哭闹的,木老爷无法,只得应了。

木老爷寻去了城主府,木清霜特地派了心腹管事赵贵同去,好在一旁帮衬。

门房说城主不在府中,木老爷好似松了口气,便再找木夕暖。木夕暖住在城主府的事很少人知道,就算是府中的下人,也只知城主留了位贵客在府上,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木老爷见门房这样,还当是木清霜或许消息有误,木夕暖并没住在这里,便想离开。却是那跟来的管事赵贵,执意请门房去里头通传一声。好在周先生在府里,门房去请示周先生。

周先生听闻是木老爷来了,便是满心的嫌弃。

自从发现木夕暖是自己的女儿后,他更仔细的去了解了她的成长过程,知道木老爷一家苛待夕暖,还纳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妾,又年纪轻轻就过世了。若非他没照顾好,怎会红颜早逝?他便把怨气都放在木老爷身上。

他能找夕暖有什么好事,当即吩咐门房打发他走。

在门房去请示周先生的时候,另有人悄悄地把这事告诉了萧凤颜。

自从得知木夕暖住在府里后,她便开始对府里的事情格外留心。今日木老爷上这儿来找木夕暖,想着他们俩以前相处并不和谐,近来城主又为着木夕暖,闹过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希望城主再为木夕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了。便吩咐人去将木老爷请进客厅来,她要亲自招待。

萧凤颜派去的人要比门房快一步到府门,已经请了木老爷进门,门房见这情景,又不好逆城主夫人的意思,只好表面按压下,待人进了客厅,他又跑去请示周先生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嫉恨渐深 木老爷见城主府比他的木府不知气派多少倍,一时看花了眼,倒没有在申屠府时那般气愤了。

萧凤颜袅袅婷婷而来,端的是风姿婀娜,气质高雅,木老爷一见下气势更是矮了下去。

“木老爷任安城知府二十载,年少时我便常去安城堂兄家做客,一直知道木老爷管理安城有方。如今你来了宓城,我竟才知,倒是怠慢了木老爷。”萧凤颜说道。

木老爷忙道:“不敢劳动城主夫人,我只是来看望女儿,私事,当不得夫人垂顾。”

“不知今日木老爷登门,所为何事?”

“这……也没什么事。只是既然入了宓城,理应来拜见城主一番。可惜城主不在,老朽改日再来就是。”

木老爷身边的赵贵心里有些急了,夫人果然料的没错,木老爷胆气不足,怕是到了城主府就会反悔,才派了他来怂恿。可城主夫人在与木老爷对话,他一个下人却又不好插嘴。

不料他还想不到该怎么插嘴的时候,萧凤颜却说了另一番话:“听闻木夕暖自小在木府长大,受您抚养,虽不是亲生,但也算的上养女了。我听门房说,你今日来,还想见见她?”

赵贵心里一喜,城主夫人主动提到木夕暖,那木老爷也不得不说道说道了吧。

只见木老爷回道:“是呢,听闻夕暖就住在府上,不过好似门房也不甚清楚,老朽也不知是不是找错了。”

“在,她就住在府上。”

木老爷一愣,没想到城主夫人倒是实言相告,瞬时觉得城主夫人不愧是大家闺秀出身,气质和品性就是比其他女人好。

“我与她也好长时间没见了,不知今日可否见上一见?”

“这有何不可,云雾,去请木姑娘来。”

萧凤颜才吩咐了云雾,不想突然有个声音出现:“木姑娘不见客,木老爷请回吧。”

萧凤颜顿觉脸上无光,来人是周先生,他听了门房回报说城主夫人在接待木老爷,才赶来的。

按理城主夫人的地位更高,有权打理府中事宜,周先生也该听她的。可是周先生向来听命于欧阳挚,极少与萧凤颜有交集。而且平时若欧阳挚不在府中,下人们也大多请示周先生,由周先生决定。以前她不在乎,可现在事关木夕暖,她却嫌周先生碍事,不知礼数。

萧凤颜猜到周先生会保护木夕暖,如木老爷这样令木夕暖讨厌的人,周先生定然会挡在门外。所以她才先一步请了木老爷进来,她不想木夕暖被这么多人保护着,不想因为木夕暖再给欧阳挚带来不好的名声。

是,她嫉妒,她不甘。

周先生的意思几乎等于欧阳挚的意思,是欧阳挚在尽力保护木夕暖,萧承衍也在为木夕暖清理障碍。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是曾经深爱她的男人,如今,全都把心思放在了木夕暖身上!

她拥有无双的容貌,不俗的出身,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如今还是城主夫人,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比木夕暖不知优秀多少倍。可她现在过的并不幸福,自她嫁给欧阳挚后,萧承衍与她断了情谊,欧阳挚也未曾这般爱护过她。她就像个花瓶,被人摆放在需要的位置上,却无人问津。

时间久了,其实她自己都麻木了,也不希冀什么了,生活便这样过着。直到木夕暖的出现,她发现生活不该是这样的,欧阳挚是会用心对待一个女人的,萧承衍也会再爱上其他女人的。他们会对一个女人很好,只是不是她。

多年来心中的郁结开始涌动,木夕暖这个导火线,成了她十分嫉恨的眼中钉。

可她不能找木夕暖的麻烦,那样欧阳挚就会不高兴。她不会傻到明面上惹怒欧阳挚。

所以木老爷来了,便能借他之手。她巴不得木夕暖早点离开这里!

“周先生,木老爷是木姑娘的养父,你看木姑娘都没舍弃木姓,想来是有亲情在的。既然木老爷来了,合该让他们父女见一见才是。”萧凤颜道。

周先生并没多想,只当是萧凤颜不甚清楚木夕暖与木府的实情,好心做主留下的木老爷。可对周先生来说,他知道木夕暖在木家受的苦楚,特别是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听到萧凤颜说木夕暖和木老爷是“父女”二字,便怎么都不爽。

饶是在萧凤颜面前,也忘了礼数,板着脸,严词道:“木姑娘与木老爷有没有亲情,想必木老爷心里再清楚不过。父女?哼,哪门子的父女?木姑娘是城主的贵客,城主留她住在这里,便是想为她挡去闲杂人等干扰。木老爷,你何必忝着这张老脸上城主府自讨没趣呢?”

周先生带着私愤说出的话,相当不客气,木老爷气的脸青,连萧凤颜也没想到周先生说的这么不留情面,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木老爷哼声道:“她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一朝出了木府攀上高枝,就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前有萧城主护着,如今又不知怎么攀上了欧阳城主,现在眼高于顶,我便成了闲杂人等。当初她孤苦无依的时候,也不想想是谁收容她在府里住着,给吃给穿的。若没有我,她能活到如今这般大吗?能攀上萧城主、欧阳城主这样的人物吗?”

实则木夕暖并不知道木老爷的到来,周先生没有派人问询过木夕暖,他料定木夕暖讨厌木老爷,便自作主张拒绝了。但木老爷只当是木夕暖要拒绝见他,这番怨怼自是冲着木夕暖去的。

萧凤颜眼见自己说话是无用了的,且不好太明显地反对周先生,就没再说话。周先生也只冷眼看着木老爷,根本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木老爷觉得自己待着好没脸,人家显然下了逐客令,就气冲冲地走了。

木老爷回了申屠府后对着木清霜和木夫人说了好一通气话,木清霜似也料到木老爷会铩羽而归,听跟去的赵贵将那边发生的事详述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心念她 木清霜并不失望,她原就没指望她这懦弱的父亲能在城主府做出番动静来。此事虽是在城主府发生的,但只要有人的地方,什么事都能不胫而走。她自然会安排一番,让刚才城主府发生的事传播的人尽皆知,也好给她日后实行的计划做铺垫。

她木夕暖,总归不会一直住在城主府的。

而城主府里,周先生并没察觉萧凤颜的怒气,只说“日后有关木夕暖的事城主自有安排,无需夫人操心”就退下了,直把萧凤颜气的失了颜色。

这个插曲在欧阳挚回府时周先生提了一嘴,欧阳挚认同周先生的处理,木老爷为官时他便不屑,更何况现在,还另有木夕暖的关系在里头。

不过他比周先生倒是多了一层考虑,他没想到萧凤颜竟会亲自接待木老爷。这其实很不寻常,他怀疑萧凤颜是有心要给木夕暖添堵吧。明明这些天他日日宿在牡丹楼,怎么还满足不了萧凤颜?

别人只觉得萧凤颜容貌举世无双,人人艳羡,男人娶之便是艳福不浅。可要知道,他欧阳挚自己就有举世无双的容貌,再看其他美人,便没有太注重容貌了。所以对于萧凤颜,他也没有寻常人那种强烈的惊艳之感。娶为城主夫人,就是当花瓶用的,能有多喜欢?时间一长,更觉索然无味。这些天每晚面对萧凤颜,实则是备受煎熬的。

木夕暖说他内火降了,焉知他心里的苦。

既然他这番作为还安抚不住萧凤颜,那他还这么牺牲做什么。是以当晚他没去牡丹楼。

“去打听打听城主去哪了?怎么还不过来?”萧凤颜最近习惯了欧阳挚夜夜留宿,见今晚这么晚了还没来,便打发人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云雾来回话:“夫人,城主回来后,周先生对他回禀了些事情,然后城主便出府了,说了今晚宿在外头。”

“什么?宿在外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雾犹豫道:“城主是去了吟歌坊。”

吟歌坊……那是宓城内很具名气的烟花之地,曾经城主是那里的常客,还有一位常年包下的红颜知己呢。

萧凤颜苦笑:“他可是很久没去了,又犯老毛病了?”

她突然一凛,不,他不是老毛病犯了,他是在表达对她的不满!

白天发生的事他知道了,他便察觉她是有心想给木夕暖找麻烦。她以为近来欧阳挚夜夜留宿好歹是对她有些旧情的,没成想,却真是全为了木夕暖。

为了木夕暖安心住在城主府里,便用这种方式安抚她。而如今她有了为难木夕暖之心,他便不喜了,由此对她生了厌,宿去吟歌坊来让她没脸。

与木夕暖方便,他便夜夜相陪,与木夕暖为难,他便宁可夜宿青楼也不理她。这就是欧阳挚对她的态度,他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木夕暖的利弊。

萧凤颜又气又委屈,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更是忍不住摔了东西发泄。

她是堂堂城主夫人,是富商萧家的嫡女,拥有无双的容颜,不俗的才学,可却要靠讨好一个身份卑微,除了医术别无长处的女人才能得夫君垂顾,她不想为难木夕暖,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活的这么卑微。她忍了那么久,也是没办法了。她纵是心情再不好,都不会摔东西发泄。可现在她实在憋的难受,忍不住就要这么爆发一下。

从小伺候萧凤颜的云雾眼见萧凤颜这样,也是心中不忍。当初还不如就嫁给堂公子萧承衍呢,必定是千宠万宠的,何至于被欧阳城主轻待至此。奈何小姐当初就是迷恋上城主,非他不嫁了。如今就是后悔,也是晚了。

欧阳挚人在吟歌坊待了一晚,却并没睡好。

他已有几日没见过木夕暖了,上次与木夕暖不欢而散后,便觉不妥。遣了周先生去做说客,不成想周先生也不知怎么了,竟没给他办成,连木夕暖是个什么态度都不得而知。他心里像是无数蚂蚁挠心一般难受,想见她,却又克制自己。夜夜宿在萧凤颜处,本就心不在焉,今晚跑出来在吟歌坊寻乐子,却再没以前的心情了。

不管跟哪个女人待着,只要不是木夕暖,他都觉得索然无味。

如此挨到天明,他就马上离了吟歌坊。

回了府中,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便带着步恪去了过溪居。

府里下人正好送了早饭到过溪居,欧阳挚便到了。

木夕暖十分意外,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是掐好时间专来我这儿蹭早饭的吧?”

见她这副样子,他才安心下来,看来她没把那日的不欢而散放在心上,还是如以前一样待他。可他不会说自己心痒难耐,一刻不想耽误地过来是为看看她。

他说:“昨晚步恪去了天井巷,我便带他来告诉你天井巷带来的话。”

木夕暖一听,自然高兴。她人在城主府,但没有断了跟天井巷的消息,平时步恪有空就会去一趟天井巷,小香小玉或是张海若有消息要传达给她的,就会通过步恪来通知。其中也是想让步恪和小香能有机会往来。

不过今日木夕暖也觉得奇怪,往日步恪有消息带回,他一个人就会来告知她,怎么今日欧阳挚还特地一起了,莫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是小香小玉发生了什么?还是风暖堂发生了什么?”木夕暖问。

步恪心里有点郁闷,明明是城主自己想见木姑娘,怎么偏拿他做借口。

“姑娘莫担心,她们都很好。平时有张海和钟大夫在,风暖堂都按规矩运营着,没出什么事。不过是近来萧城主去看过风暖堂,提点了张海几句,据小香说,张海觉得十分受用,对萧城主非常敬仰。后来风暖堂若遇上经营上的问题,张海就会直接请示萧城主。”步恪老实回答。

这确实也不是什么事,木夕暖会躲在城主府躲这么多天不管风暖堂,便是因为如今的风暖堂人手够,大家也都做习惯了,张海和钟大夫是能理事的,没她在也不打紧。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欧阳挚的隐忍 不过萧承衍以前在安城都没插手过她的医馆,怎么在宓城会插一手呢?也没问过她的意见,这令她心里有些不爽,她将此判定为不尊重她。而且张海是个机灵的人,以前可是仰慕欧阳挚的,知道她的事后更加不屑于萧承衍,如今反而敬仰起萧承衍来,也令她心里惴惴。萧承衍插手她医馆的事务,还笼络她的人,他是想怎样?!

欧阳挚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怎么步恪讲的是萧承衍的好话呢?

他一瞪步恪,步恪便知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忙又道:“近来属下还发现萧城主跟宓城各商户联系频繁,又将宓城走了个遍,看样子,萧城主是打算在宓城做生意,正在物色店铺,联系商户合作。”

欧阳挚接道:“他既不再禁足宓城,我便猜他定也要在宓城做起生意来的。所以,他此来宓城,可就不止带你回去这么简单了。你躲在我这里,原是以为他待不长,指着他放弃。但他如今既在宓城做起生意,便有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你躲在我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是不是该想个别的法子让他放弃你?”

木夕暖也觉麻烦,她在宓城开了医馆,萧承衍便也要开起店铺来。不管她在宓城待多久,左右他有生意安在这里,想维持多久都使得。跟他耗,她绝对耗不过。

其实不管她躲去哪儿,萧承衍都能在那儿耗上,反正他有钱、有人,连宓城和京城他都不忌讳了,她还能躲去哪?

欧阳挚说的不错,是该换个法子断了萧承衍的纠缠了。

“多谢你相告,我会再好好想想办法。”

欧阳挚心里想说,其实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嫁给我,萧承衍自然再不会来纠缠你的。

他惊讶于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不知是为了帮她,还是心之所愿。但他知道这话还不能说出口,那反而会令木夕暖不喜。想他向来不受拘束惯了,何至于如今说句话还这般斟酌,实在着恼自己。

“你在我府里待好几日了,想必也闷了,不如今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宓城有处赏荷胜地,你怕是还没去过吧?”欧阳挚说道。

这确实说到木夕暖心里去了,她遵守着与欧阳挚的约定,从未踏出过溪居半步。虽然过溪居里有很多医书可看,有草药可打理,但待久了没的出去,也是会憋闷的,而欧阳挚就这么适时来带她出去,她当然高兴。

“赏荷胜地?在哪儿?”

“有处名为荷园的,寻常人进不去,富贵人家也得提前预约。而且每日入园人数有限,只准入八户客人,每户客人所带之人不得超过五人。人不多,荷园美,自然赏花就更赏心悦目了。”

“那你今日已预约到了?”

欧阳挚皱眉道:“你这是有多小看我?我好歹是城主,我想去,是荷园的荣幸,还需要跟别人一样预约吗?”

“那倒是,宓城你最大,还有哪里是你去不得的。这么金贵的地方,若没有你带着我,我怕是没机会进去了。那就多谢城主带我游赏了。”

欧阳挚心里十分受用,两人用过早饭,只跟了步恪和一个丫环,就去往荷园。

令木夕暖意外的是,荷园竟是藏于闹市之中的。

当初初入宓城时,木夕暖为了选一处住址,可是跑遍整个宓城的,虽不说走遍宓城各角落,但也是踏足过每条街巷的。而荷园又是处于闹市之中,这附近,木夕暖曾来过的。可当时却未发现荷园,这应该归功于荷园设计的巧妙,才能于一众屋舍中隐藏。

正门不大,甚至于像一处普通宅院一般,除了横匾“荷园”二字字迹洒脱隽秀,围墙较一般人家高一尺外,还真没觉出特别来。

守门的小厮一见欧阳挚,虽不见得认识,但那举世容颜,便能让人默认是城主了,忙不迭地请进去。

进得门来,经过了好一阵曲径通幽,终于到了一处视线开阔处。

一大片摇曳盛开的荷花盈满眼眶,那是一个面积极大的池塘养出的一片荷花,大到你一眼望不到边,见荷塘后便再难盛下其他景物了。

既是荷园,此处自然就是专门赏荷的,在闹市区开辟这么大块地来建荷园,又人工开垦出这么大一片荷塘,着实不易。宓城的地价、房价之高木夕暖深有体会,在闹市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搞这么大个园子,不知得砸下多少银钱,当真奢侈。

就算赏荷,也不是非要搞这么大个池塘的,可偏荷园的主人就要挖掘出这么大片来,其任性程度,令人咂舌。

木夕暖是在普济寺赏过成片梅林的,如今夏季赏荷,也是成片,都是美的惊心动魄,却美的各有其韵。微风拂来,带起荷香阵阵,实在心脾舒畅。

无怪乎主人家限定进园名额,还标出高价,但仍是不少人需要提前几天预约才能排到,实在值得来赏玩一番。

“此处如何?”欧阳挚问。

木夕暖笑答:“甚好,只是这背后的心血和财力,让人消受不起。”

“赚钱就是用来享受的,就算砸下的钱多,可享受的心旷神怡便值那些钱了。我知你还会觉得造出这么大片园子的劳力也十分辛苦,可你想啊,便是因为要造这么个园子,他们才有赚钱的活计。主人家有钱能请人造园子,造园子的人又能赚到劳作的钱,造出的荷塘还能给人欣赏,令人愉悦,岂不是一举三得?”

“你脑子里多的是歪理,不过是因为这园子是你的,才变相的夸自己吧?”

欧阳挚一愣,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正门那荷园二字,还有荷塘边这栋雅致的小楼题字,都是出自你的手书,你的字迹,我还是认得的。我是想不出城内还有哪家富商有这么大面子能得你题字,除非这本就是你的园子。”

“原来你在门口就猜到这是我的园子,所以你刚才的评价做不得数,定是看这是我命人造的,才说它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偶遇 这欧阳挚倒是又耍起小孩脾气来,木夕暖只觉得好笑:“我就事论事,哪会因为你刻意说坏话的。不过这样大手笔砸钱享受的事儿,也是你爱干的。此处只能赏荷,也就是说,每年只有夏季一季可供游玩,实在可惜了这么大个园子。”

“可惜什么,不过是夏季可以对外开放,其他不能赏荷的季节,便就关门,我自个儿住,一点不浪费。”

“你有那么大个城主府,还跑外头来住?”木夕暖复又更惊道,“你该不会是为了能在外头住,才特地造的这园子吧?”

欧阳挚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嘴角仍是上扬的:“自然不是,本是想着给人赏玩,同时再赚点钱。不过如你所说,只有夏季一季可供人赏荷,为了不浪费,我才时而过来小住。”

他不想把实话告诉木夕暖,他不喜欢萧凤颜,若住城主府,少不得和萧凤颜同住,他不愿。可也不能总是往青楼里跑,才造了荷园,算是他的外院了。可他与萧凤颜的事,没有对木夕暖说的意义,便就不提了。

木夕暖似有感觉欧阳挚未说尽实话,不过想他是城主,定是奢侈惯了,随手开个园子不过是件小事,便没再在意。

荷园还有一处别致的设计,荷塘东面是一座楼阁,正是欧阳挚亲笔题字的那座。而在荷塘东北方向还有一处极宽敞的凉棚,它的用处可做凉棚,可它又极美观还制作昂贵,说成凉棚实在贬低了它。

形象点说,它像是个放大五十倍的凉亭,呈方形,顶部就是如凉亭的顶盖一般,四角是飞鹤展翅图样的檐角。这么大又宽敞的亭子,却只用八根圆柱支撑着,立在方形四条边上。她光看那个大顶就觉得份量极重,只这八根圆柱,而且还是木柱子就能支撑,实在不容易,不知道里头用的什么法子。想他欧阳挚为了享受,定是有办法做到的。

而要说制作昂贵,也是出在这八根圆柱上。圆柱是木制的,可这不是普通的木,而是上好的紫檀木。紫檀木本就昂贵,能有这般粗壮的紫檀木就更稀少了。欧阳挚用了八根这样的紫檀木用来做支撑顶盖的柱子,还是任由在外面日晒雨淋的,可不就是奢侈吗?

他们几人进得大凉亭里纳凉休息,木夕暖能闻到这些紫檀木圆柱散发出来的幽幽的香味,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咂舌。

此处已经有几人正在休息中,木夕暖看了一圈,便发现一人,很是意外。

这人就是萧承衍。

其实萧承衍要比木夕暖更早些发现她。

刚才木夕暖和欧阳挚走在荷塘边赏荷说话时,萧承衍就已经发现了。特别是远远见着他们两人说笑,心里冒起一股酸味。此后便心神难宁,与旁人说话也没了兴致。

直到木夕暖进到凉亭时,才与她有了四目相对,隔着几十米远。

身边的欧阳挚也看到了萧承衍,他却比木夕暖注意的多。萧承衍身边是有人的,而且那些人他认得。

上次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欧阳挚可被气的半死,这会儿偶然遇到萧承衍也在,心里便起了反击的心思。

他又近了近木夕暖的身,还故意对着萧承衍露出得意的笑来,宣示着今天他是有木夕暖陪着来赏荷的。

这种炫耀,萧承衍看在眼里,眸色转暗,嘴角却是弯着的,似是在笑,实则是正压抑着怒气。

木夕暖看到萧承衍的表情变化,以她对萧承衍的了解,觉得他在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她心虚地觉得是因为自己。实在是他是盯着她笑的,也是看到她之后才露出这副危险的表情的。

耳边传来欧阳挚的声音:“自从解决了申屠斯的事,他便着重忙起在宓城开辟生意的事。听说已经选定了两个铺面,又联络了好些城中商户,像是赶着要尽早开起他的铺子来。你看那几个人,正是我宓城名列前茅的大商户,其中那位还是去年的宓城首富呢。是连做了三年首富,今年才被申屠斯取代的。看来萧承衍这时别六年再入宓城,是要有大动作了。”

木夕暖这才发现萧承衍是和几个男子围坐在一张木桌边的,以萧承衍不易亲近的风格,能围坐在一起,必定是相约好在此处相聚。其中有个面容坦然淡定,与萧承衍说话不徐不慢的,想必就是去年的宓城首富了。

欧阳挚说:“我没想到萧承衍会邀请这几位富商来此谈事,他就算在安城独霸又如何,宓城可不是他的地盘,还是得主动对人示好的。能被他挑中我的荷园谈事,倒还是我的荣幸了。也不知他知不知道荷园是我所造,若知道,怕是怎么都不会选在这里了,平白给我赚了入园费。”

“能占萧承衍的便宜似乎令你很高兴?”木夕暖郁闷,这两人怎的这么不对付。果然红颜祸水,为害不浅。木夕暖想的是他们因为萧凤颜才会互不对付,却从没想到自己。

“那是当然,如果能天天看到他吃瘪,我连睡觉都是笑着的。”

木夕暖在心里说了声幼稚,可既然萧承衍看到她和欧阳挚来此,总觉得在他眼皮底下十分不自在。

虽然能对萧承衍炫耀,不过若没萧承衍在场,欧阳挚觉得会更开心。他本来就是为了和木夕暖来解闷散心的,有萧承衍在说不定会让木夕暖分心。尤其他发现木夕暖看到萧承衍后没有刚才自在了。

这个大凉亭里摆了九张圆桌,正好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其他八张桌子已满员。欧阳挚引领木夕暖去那张空着的圆桌边坐,桌上已放了茶水点心水果。

木夕暖问:“原本这里应该只有八张桌子吧,你规定每日只接待八拨客人,便只要八张桌子就够。我们坐的这第九张,是我们入园时就吩咐了人去摆的?”

欧阳挚道:“不错。荷园一到赏荷季节就日日订满人,八张桌子从不会有空着的。我时而突然过来,他们也用不着我吩咐,自会安排好我需要的一应物什。”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两个互掐的男人 “每日只接待八拨客人,就算坐满八桌,对这么大的凉亭来说,也是空旷的很。你说你既然限定人数了,何必还把这处亭子造那么大,可不浪费?”

“给富人享受用的,怎能狭小。而且大家都如此时一样坐在一处凉亭,若不够大,可不就得离别家人近了?那样岂不尴尬,又不自在。倒不如空旷些,每桌离开一段距离,才舒坦呢。”

“论享受,我自然不及你。不过这么一处暴晒的大亭子,你用料也太暴殄天物了。承重柱用紫檀木,桌椅是清一色的黄花梨,我看着就心疼。”

“有何心疼的,好歹我把金丝楠木都用在那小楼里头了,总归没拿出来暴晒吧。”

木夕暖又是惊又是无奈的,感情对人家来说,还有更昂贵的用在屋子里就算是惜物了。

“你倒是喜欢用乌木,怎么城主府没见用的这么多?”

欧阳挚笑道:“这处园子清新淡雅,正是适合木制品,怎能像城主府那样又是琉璃又是宝石的用,可不俗气了吗?”

木夕暖笑笑,觉得有些道理。

正说着,突然感受近身陡然有股压力逼近。侧目一看,差点没坐稳。

“真是巧,竟在这里遇到欧阳城主。”说话的是萧承衍,也是这股压力的源头。

欧阳挚笑道:“可不是巧,竟然遇到萧城主。萧城主可是大忙人啊,怎的也上荷园来赏玩了?”

“比不得欧阳城主悠闲,公事上有九大堂主顶着,私事上还有周先生打理。家中有一绝美的夫人,青楼楚馆还不乏红颜知己,可不是过的快活?”

特别是提到红颜知己时,萧承衍重重地看了木夕暖一眼。木夕暖一脸懵,不明白他说着欧阳挚,怎的这样看她?

欧阳挚明白萧承衍的用意,不过是故意提醒木夕暖他的风流成性罢了。

欧阳挚说:“这还不是最快活的,今日令我最快活的,就是有佳人相伴在侧,赏花说笑,萧城主可羡慕?”说着还亲自为木夕暖倒茶,“尝尝我特地吩咐人泡的雪顶翠,我只留它在荷园,城主府可是喝不到的。”

木夕暖有种感觉,好似欧阳挚对她这般献殷勤是为了故意气欧阳挚。两人不对付起来,净拿她挡吗?

萧承衍的眼神就这么定在了木夕暖身上,这副样子,她哪还能好好喝茶,便也随欧阳挚倒好了茶,却不动,故意说:“这会儿倒是想吃水果,我先吃水果吧。”

说着她就要去够碟子里的葡萄,不料欧阳挚的手速更快,已经先一步拿了一颗葡萄,还笑嘻嘻地说:“葡萄有皮,我给你剥好了再吃。”

这就剥了起来,小心翼翼的。

木夕暖像看异类一样地看着欧阳挚,惊讶之情比谁都厉害。他跟萧承衍杠上,扯上她做什么?就当她是透明的不行吗,她自己喝茶吃水果就够了不行吗?

不过看欧阳挚剥葡萄剥的很娴熟,她又好奇了:“你平日养尊处优的,吃颗葡萄应该也是由丫环剥好了送到你嘴里吧,怎么看你剥起来也不见手生呢?”

“你就那么看我?我就算养尊处优,也不见得事事都得别人来吧。比如吃葡萄这事,我就不喜欢假手于人。连皮一整个放嘴里,靠着舌头将里头的肉取出,再吐了皮和核,这吃法最洒脱。不过有时在思考问题,就会一边剥皮,一边想事情,剥了后才送嘴里。所以剥葡萄皮我熟的很。”

说话间便剥好了一颗,木夕暖紧张地想着这要是送过来她可怎么拒绝。然而欧阳挚已经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她眼前了。

“来,尝尝葡萄甜不甜。”欧阳挚像是哄着一般说。

木夕暖瞪着他,似在说,你搞什么鬼,没见萧承衍在眼跟前吗,故意做的这般体贴周到给他看吗,就为了气他?这有什么好气他的?

木夕暖感受到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而且直向她压来。

她猜,萧承衍这股气,怕是快炸裂了。

“你,会吃吗?”耳畔是萧承衍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木夕暖竟有些心虚地不敢看萧承衍,偏欧阳挚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笑着,眼中盈满宠溺,目不转睛地凝视木夕暖,拿着葡萄的手纹丝不动,十分期盼她咬下这颗葡萄的样子。

气氛实在太诡异,而且似乎静的连微微的轻风拂过都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就这情况,她敢吃葡萄?离开他们还差不多。

两位祖宗,你们是想闹哪样?

木夕暖脑子飞转,正想着该如何回答萧承衍,如何拒绝欧阳挚,萧承衍率先没了等待的耐心,以欧阳挚都没防备到的速度突然抓住欧阳挚拿着葡萄的手腕,移到自己跟前。

萧承衍一口吃下欧阳挚手上已经剥好的葡萄。

这一幕始料未及,且实在惊世骇俗,木夕暖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萧承衍,欧阳挚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到。

萧承衍竟然中途截了葡萄,而且那是他剥的葡萄,萧承衍会不嫌弃地吃了?

萧承衍无视欧阳挚的存在,嘴里略嚼了几下,然后吞了下去,视线直射木夕暖。

木夕暖甚至怀疑,萧承衍这该不会是把那葡萄当成她给吃了吧?这是对她有多大的怒气啊?

末了,萧承衍还不忘说:“多谢欧阳城主为我剥的葡萄,味道——尚可。”

尚可个鬼啊,他吃葡萄的样子,木夕暖可没错过,哪像是在吃水果,比喝苦药还难忍的表情,好像这颗葡萄比药还难吃一般。

欧阳挚恢复了状态,笑着说:“萧城主不嫌弃是我剥的吗?这可是沾过我的手的。”

就是因为这样,萧承衍吃的时候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好像欧阳挚碰过的东西就很脏似的。

可他碰过的东西怎么能给阿暖吃?就好像他的手拂过阿暖的唇一样,不能容忍!

他想看阿暖的反应,看她怎么回答他。他想听阿暖拒绝欧阳挚,可她没有当即拒绝,竟然在犹豫?

他便没了耐心,而且还有种不想再听的冲动,万一阿暖不仅没拒绝,反而接受了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夕暖 他不确定了,他不愿见到那样的场景,宁可当即截胡,吞了葡萄,打断她心中所想。

“不过吃颗葡萄就得欧阳城主伺候,我就算心里嫌弃,也总要顾着你的面子的。”萧承衍说。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男人非要把欧阳挚气的跳脚不可吗?木夕暖不禁抚额。

“萧城主,你的客人还在等你过去,可别让他们等久了,显得怠慢。我与夕暖还有很多私密话要说,就不留你了。”欧阳挚动了气,笑脸有些挂不住了。

夕暖……

得了,两人还掐的没完了,至于拿她作伐吗?木夕暖觉得自己比吃了黄连还苦。

欧阳挚平时并不用夕暖称呼木夕暖,此时是故意在萧承衍面前如此。而萧承衍也确实因此更加脸色不好看。

这女人怎么想的?人家都叫夕暖了,她竟也不反对,这是默认了欧阳挚的做法吗?她就对欧阳挚这么包容?任他妄为?

“我今日特意邀了几位富商谈生意,确实该过去陪客。你,要不要与我同去?”萧承衍问木夕暖。

木夕暖又是一愣,想让她也过去?这算什么?和他一起陪客吗?如今她又不是他的谁,和他出双入对的做主人样子算什么?他谈他的事,与她何干?

“萧城主说什么胡话,今日我是应欧阳挚之邀来荷园赏荷的,不过偶遇萧城主,怎的萧城主还要拉我这个壮丁,帮你招待客人不成?”

这便是拒绝了。萧承衍闪过一丝落寞。

“原本我想着等我把生意上的事办妥了就去接你回来,如今看来,是要早点让你离开他的府邸了。”

欧阳挚说:“我的城主府,夕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长住下去我更欢迎,你用不着来接走她。更何况,这完全随她的意愿,你似乎无权干涉。”

“我若要带走她,谁也拦不住,谁也管不了。”

怎么还就抓着她不放了呢,若非他,她何至于窝在欧阳挚府里不能自由妄为?

只听萧承衍朗声道:“竟然在此遇见欧阳城主,实在是巧,大伙儿快过来拜见欧阳城主。”

刚才欧阳挚低调进入凉亭,且其他在此休憩的人或赏景或闲谈的,没有刻意注意谁在这里,是以没人发现欧阳挚。这会儿萧承衍提高声量故意说明一番,大家便都知道了。

既是本城城主,这里又都是宓城中人,见城主在此,没有不来拜见一番的道理。于是那七桌人纷纷朝欧阳挚来见礼,欧阳挚少不得要敷衍一番。

再看萧承衍,似是贴耳对木夕暖说了什么,然后淡然自若地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去了。欧阳挚气不打一处来。

之后大家虽都回归到原位,但既然城主在,都显得很拘谨。而唯一一个与欧阳挚同桌的女子更是引人注目,特别是知道她就是之前与欧阳挚传了一阵流言的木夕暖,而且今日连萧承衍都在现场。众人带着八卦和看好戏的心思注意着亭中的动静。

气氛别提有多诡异了,木夕暖只觉得如坐针毡。而萧承衍虽不再来打扰他们,可人就是不离开荷园。欧阳挚又像故意杠着似的,也是坐在这里不挪动。

这哪是来散心赏荷的,简直是受罪。不及用午饭,木夕暖便对欧阳挚言明想回府了。

欧阳挚劝说留下用了午饭再走,他可是事先专门吩咐了荷园的人准备特别的午膳。而且趁机在用膳期间故意大献殷勤番,可以再刺激刺激萧承衍。可木夕暖不愿再多待一刻,可知她被他们俩当筏子来争斗是多不爽的滋味。不管欧阳挚同不同意,她已率先离席。

欧阳挚无法,只能跟着出园。

木夕暖等人都离开后,其他人一面放松下来,一面又可惜没更精彩的好戏看。而萧承衍也随即离开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欧阳挚忍不住问:“他贴耳对你说了什么?”

木夕暖一愣,想起萧承衍那时附耳时传来的温热气息,她便有些生气。明明两厢无瓜葛了,怎么那男人还靠这么近。

“没什么话,左不过警告我乖觉的话。”其实萧承衍是让她和欧阳挚保持距离,说欧阳挚对她图谋不轨之类。

木夕暖并不信欧阳挚对她图谋不轨,不过是两人素来不对付,萧承衍私心认为欧阳挚对她多有调戏,目的不纯罢了。

“我看不止吧,少不得又说我什么坏话。我也懒得跟他计较,我就是再坏,那好歹也只娶了一个女人,他可娶了好几个。”欧阳挚一抬眼,很是不屑,又似在刻意提醒木夕暖。

木夕暖心里一痛,她会远离萧承衍,可不都是因为女人吗,不管是他身边的,还是他心里的。欧阳挚风流在外,实则两人半斤八两,但木夕暖还是觉得萧承衍更可恶些。

她险些心软了,无怪乎欧阳挚都感觉到她有心帮萧承衍说话,自从萧承衍进宓城找她,她的内心是有震撼的。宓城是他忌讳的地方,是明令禁止不得再入的地方,六年来从未破过。她若还是以为萧承衍是为萧凤颜才破了规矩入城,那是真的自欺欺人了。要是为了萧凤颜,早几年就能破除。此番可不就是因为寻她回去吗?

后来他在宓城做的一些事,也像是都在为她,还见不得欧阳挚对她好,她差点也以为萧承衍当真对她一片用心了。

现下欧阳挚一提醒,又将她拉回现实。以前她心悦他时,奔着能与他长相厮守的目的而努力时,他并没同样的努力,还瞒着她心里放着别人。如今她脱离他的掌控了,却想用各种办法挽留住他,焉知不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

是了,他向来喜欢掌控所有人和事,她这个异类,才引起他极度不适,要再次劝服吧。

认清现实,木夕暖心就冷了下来,有些酸胀,有些寒凉。

“说来我能开起风暖堂,是靠着你的十万两。短期内我还不了你这么多银子,但你可以作为我们风暖堂的大东家之一,每每有盈利,我都分你一半。对你这个城主来说,我这小医馆的盈利算不得什么,但公私分明,我还是要给你的,就当借钱的利息吧。不如现下就去风暖堂,我把上月的盈利结给你?”木夕暖说。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情藏心底 欧阳挚不高兴了,没想到这女人突然说出这般生分的话来,以前可没这么认真过。还说心里不向着萧承衍,刚才就这么说了萧承衍一句,她便要与他公私分明,好不气人。

可他能怎么办,难道还能跟她计较回去不成?

“如今风暖堂能赚几个钱,本城主还看不上呢。待积的多了再与你结算,我肚子饿的很,赶紧回府吃午饭要紧。”

“那可说好了,你是同意分成的,待我日后赚足十万两,再还你十万两。到时风暖堂才真正属于我,我也就不跟你分盈利了。”

“就这点出息,逮着一点机会就跟我明算账,好像巴不得跟我没牵连似的。”欧阳挚歪着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木夕暖知他会不乐意,但不会真跟她生气,也就心安了。

别怪她这般跟他分清公私,他会如此帮她,又不计回报,若说单纯的感谢解毒之恩,是断不用这样的。可要说朋友之谊,她也是未曾听闻欧阳挚为了哪个朋友做到这份上的。而他时而对她流露出的目光,灼的她心慌,她刻意回避和忽略,不等于不存在。

欧阳挚有一点令她很感谢,便是他从不言明那种流露出来的情愫。他是尊重她的,也不想令她为难,只要不言明,加上他内心克制着,她就不会有压力,还能如朋友般和他相处。

“听说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特别容易生气,看来是真的。”木夕暖笑道。

“自然是真的,谁饿着肚子心情还能好的,民以食为天呢。”

“好啦好啦,咱们不去其他地方了,直接回府,喂饱咱们城主大人,不能再让城主大人生气了好不好?”

“木夕暖,你当哄三岁小孩呢?我可是堂堂宓城城主,岂是娃娃般小气的人。向来只有你生我的气,我哪会生你的气。”

“自然自然,咱们城主宽宏大量,特别包容我这小女子。”

“知道就好。”

两人说笑一阵,倒是把荷园里不爽快的情绪赶走了。

欧阳挚面上带着笑,配合着木夕暖说笑,心里想着,或许这样也好,什么都不要言明,他们才能这般愉快地相处。可是萧承衍说他很快就会接木夕暖走,若她从未在府里长住过倒也罢了,如今已经住过一阵子后再离开,他心上就像被挖去一角一般,又不舍,又不习惯。

也是他定力好,心里发苦的厉害,面上还是能对木夕暖笑着,不被她察觉。

不日,萧记布庄开张了,这是在宓城的第一家分店。而后,萧记古玩铺也开张了,不仅东西好,而且货真价实。

萧承衍是一块活招牌,以前那是他不涉猎宓城,才能让申屠斯这样的人都成了首富。如今他一来,那生意之鼎沸,岂是申屠斯能比的。

萧承衍事先调查过,申屠斯名下的酒楼和古玩珠宝生意是进项最多的。既然申屠斯在这些领域独占大头,萧承衍便必定会从这些领域去竞争。先对古玩珠宝下了手,把酒楼缓一缓,另有打算。

申屠斯自从上缴了一大笔罚款后,本就所剩大为减少,如今手头的生意还有了萧承衍这样强有力的对手对着干,进项迅速少了几成。气的他天天在府里发脾气,终是气病了。

木清霜日日忍受申屠斯发脾气,哪怕他病倒了,木清霜仍是照顾他身体。不过她可不是真心希望他会好起来,申屠斯会不会落魄,申屠府会不会落败都与她无关。萧承衍这么针对申屠斯,她不仅无所谓,反而还有点感谢萧承衍呢。

她需要掌控申屠府,培植自己的势力,收囊自己的财力。若如以前,申屠斯掌控着申屠家的产业,掌管着所有人,包括她也被申屠斯管着,焉能有机会搞小动作。如今申屠斯病倒了,家中产业也出现经营上的困境,定然人心浮动,全指着申屠斯来处理,他这一病,还哪来的精气神处理?

而此时,她就能说得上话了。

木清霜悄声对月桔道:“仔细这药的用量,别让他这么快就死了。”

月桔道:“奴婢明白,此事奴婢亲自办,一定小心谨慎。可是夫人,如今外头生意不好,各家掌柜和管事都有一堆事来请公子示下,此时夫人若令公子整日昏沉,不通外事,夫人能接的住外头那些管事掌柜吗?”

“有何接不住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受申屠斯宠爱的正室夫人,他以前在那些管事面前也有表现出听我话的时候,我能糊弄的住。现在申屠斯病倒了,他们不听我的,还能听谁的?”

“可萧城主来势汹汹,夫人可要如何应对生意场上的事?”

“应对有各种应对之法,单看想应对成什么样了。诚然,我确实不懂做生意,但我又不用把他申屠斯的生意做好。我自问吃不下申屠斯的所有产业,那便不做生意就是了。”

月桔大惊:“夫人,您莫不是要……”

木清霜冷冷一笑:“他虽然上缴了大笔罚款,但好歹是宓城首富,留存的现银还是不少的。至于开着的店铺,更是值不少银子呢,若变卖了,呵呵,我还愁日后吗?”

月桔跟着木清霜日久,她不是木清霜从木府带来的丫环,从木府来的下人早就在去年被那群小妾害的害,发卖的发卖。月桔是申屠府原有的丫环,当初木清霜受尽欺负时分派来伺候她的。她看多了府里的阴私,见木清霜落难,倒是相帮着。后来又帮木清霜起复,出了不少力,是以木清霜最信任她,而她也最了解木清霜。

往常木清霜报复那些小妾,手段毒辣,她并不在意。对付木夕暖,她也没觉得什么。可现在木清霜是要动整个申屠家的产业,是颠覆性的。她到底胆小,心里还是颤颤。

见月桔担忧,木清霜笑着安抚道:“你怕什么,放心就是了,我们悄悄把那些铺子变现,再等申屠斯一死,就可以带着所有家当择一处富庶之地安居。我虽做不了大生意,难道小生意还做不了吗?加上还有你帮我,我还有那么多手下,不愁没有持续的营生。只要有我在,就不会亏待你。”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欧阳家的祖规 月桔一想,这样也不错,总之她如今只能跟着木清霜,有这么大笔家产,想来是能好好过活的,于是心下也稍安了。

“奴婢但凭夫人吩咐,一定尽心为夫人做事。”

“申屠斯没说那些房产地契放在哪儿,少不得还要你派人把府里各处都搜一遍,定要找出这些东西来。申屠斯这人,最是自私自利,这种东西定不会交给他人保管,一定就是他自己保管的。”

“是,奴婢一定搜出来。”

“对了,我爹娘近来如何?”

“奴婢得了机会就在老爷老夫人面前挑拨,如今老爷对木夕暖的怒气已经快不可遏制了,只待木夕暖离了城主府,老爷就会冲过去训斥木夕暖。”

木清霜冷冷一笑:“还说她木夕暖很能耐呢,还不是靠男人保护着。躲在城主府那么久,也不离开,自己的医馆也不管,就那么放心地交给那年纪轻轻的掌柜和一个大夫打理。我听说风暖堂还有个八岁的女娃娃,有时也能管事。你说可笑不可笑,她竟放心让一个女娃娃也管着医馆的事。不过她也待不了多久了,就算她想继续待着,萧城主也不会一直任由她不出来的。到时,我定送份大礼给她!”

木清霜趁着申屠斯病倒,家业不济时趁火打劫,而木夕暖躲在过溪居远离外头的风雨。

如今周先生每日都来与木夕暖说话,如萧承衍最近打击申屠斯的大事会说,如芝麻绿豆的小事也会说。甚至还会附带一些笑话什么的,好似闲话一般。

木夕暖心里有些奇怪,以前周先生也没这么啰嗦啊,只有与她有关的事发生他才过来跟她说说,若无事,是很少踏足过溪居的。怎么现在更像是找着借口天天来与她说话呢?莫不是欧阳挚的意思?难道欧阳挚还能怕她一个人寂寞不成,特命令周先生解闷?

不能吧,欧阳挚不至于这么无聊。

好奇归好奇,木夕暖对周先生还是很尊敬的,所以并没拒绝,只要他来,她便和他聊几句。

周先生心里感到久违的幸福,只要能多见见他的女儿,他就已经很开心了。越发看木夕暖好看,正是应了那句:亲爹看闺女,越看越好看啊。

“你……就没有想过你亲生的父亲吗?”周先生忍不住问,他从未听木夕暖提起,他心里又好想知道女儿对父亲的感情。

木夕暖毫不在意道:“有什么好想的,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也从来没养育过我。原先我还怨他,抛弃妻女,害的我母亲好苦,也害的我从小失去父爱。可他毕竟对我有生育之恩,便两厢抵过,就当陌生人对待吧。”

周先生心里一痛,当初自己的怯懦无为,竟对她们母女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若当初自己能勇敢一点,找到她们,也许会是幸福的一家……

“周先生,你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木夕暖见周先生露出悲伤之色,关心地问。

周先生收起悲伤情绪,道:“没事,只是心疼你一个女孩子自小生活艰苦,一时不忍。你看我这年纪倒能给你当爹了,不若你将我当做父辈,我定好生照顾你。”

木夕暖见周先生年岁四十左右,正是跟她生父差不多的年纪。且周先生儒雅博学,谈吐不俗,平时闲聊时便觉得他饱读诗书,心里很是佩服。听他这么一说,想想自己若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就好了。

“我一直景仰周先生,亦是当做长辈对待的,能有周先生这样的长辈照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先生也开心起来。

木夕暖想着萧承衍说到做到,应该没几日便会上城主府来接她了。她不想被他接回去,她迟早都要回天井巷,但她得是自己回去。所以她必须在萧承衍来之前先行回去,如此一来,还真是舍不得过溪居。

舍不得过溪居的药草,舍不得过溪居的溪水环绕,舍不得过溪居一围蔷薇,舍不得过溪居的满架医书,舍不得过溪居的一隅安宁……

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再好也比不上天井巷好。所以她在离开前,要打理好药铺,要看完书架上的医书。

其实医书她快看完了,这两日更是扑在医书上。

等到书架上的医书终于全部看完时,她发现书架一处似有暗格。她琢磨一番,终于触动机关,暗格打了开来。里头安放着一本手札,当木夕暖看到扉页上的字迹时,瞬间震惊了。

那笔迹她甚是熟悉,是久违的笔迹,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师傅的笔迹!

这……是师傅写的手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先老城主请来的神医所住的过溪居啊,怎会出现师傅的手札?

木夕暖的心紧张地砰砰跳,手心都冒汗了。

冷静后,她坚决地翻开书页。

满目所见,皆是师傅的笔迹,不会有错。而师傅记录下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欧阳家束情散之事。

原来师傅就是那位住在过溪居的神医,且他们世代都是欧阳城主家的专职医者,只效忠历代城主。若有后代,便教授了医术听命现任城主,若无后代,便收些徒弟教授医术,仍是一定要听命现任城主。一直到了师傅这代,是听命于先老城主的。

而束情散是师傅的祖上研制出的毒药,其配方和制法历代相传,且是必传的一种毒药。

欧阳家有个祖规,凡每任继承城主之位的欧阳家传人,都必须服下束情散,用以断情绝爱。历代城主都遵循这个规定,在继任城主之前都会服下束情散。

到了师傅这一代时,师傅也早已制出了束情散,以备欧阳挚继承城主之位前能服用。然而先老城主于子嗣上艰难,直到三十多岁方生下欧阳挚,欧阳挚的母亲也在生欧阳挚时血崩而亡。先老城主一生便只得欧阳挚一个儿子,他本就是服用过束情散的,于男女之事寡淡,娶位城主夫人不过是为了延续香火,培养下任城主来接管宓城。既然有了一个欧阳挚,便没有再续弦。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屋顶夜谈 按规矩,每任城主都是在继任前才服用束情散的。但事有意外,先老城主命数短,积压宿疾,自知命不久矣,而膝下只有欧阳挚一个儿子,是必定只能传位给他的。他要在死之前让欧阳挚服下束情散,那时欧阳挚才七岁。

师傅在手札中明确写了他心生不忍,多番劝阻老城主,他宁可追随欧阳挚,直到他长到十三四岁时再服下束情散,也好过七岁就服,实在太过残忍。老城主不听劝,命令年仅七岁的欧阳挚吃下了束情散。

那之后,师傅心内难安,偏束情散由他的祖上研制后,并无解药可解。师傅一面不忍欧阳挚从小就要受束情散之害,一面也看出欧阳挚对此心生怨恨,待老城主死后,总有一天欧阳挚会杀他泄愤。于是在老城主死的当天,师傅趁乱逃离了城主府,逃离了宓城,只留下这个手札,记录了当年之事。

木夕暖没料到师傅竟还有这样的过往,以前她和师兄从未听师傅谈起过。不过师傅隐居安城后,一直都在研究解束情散的解药,他是并不赞同欧阳家的那个规定的。以前他遵循祖上的规定,世代为欧阳家效力,必须听城主吩咐。如今老城主死了,他脱离了欧阳家,便不想遵守那个规定了。

师傅造诣颇高,终于研究出了解毒之法,并将解药配方教给了木夕暖和楚亦。不过那害人的束情散配方,师傅并没流传下来,想来是不想再用此毒药毒害欧阳家的后人了吧。

木夕暖猛然想起,去年欧阳挚去风暖医馆寻她解毒时,就去过师傅生前的房间。那里供奉着师傅的牌位,她记得当初欧阳挚还盯着师傅的牌位看了好一阵,差点就要上手,惊的她都出声提醒了。原来那时欧阳挚认出了师傅就是他们欧阳家的医者,也是给他束情散的人。所以他当时应该很记恨师傅,若非师傅已亡故,他怕是要杀人泄愤的。

如此一来,欧阳挚安排她住过溪居,许是存了刻意的。因为这里是她师傅生前生活过的地方,欧阳挚才让她这个做徒弟的住在这里。这本师傅写的手札,欧阳挚定然看过,他是也想让她发现这本手札吧?

欧阳挚的这番用心,都是为了她,木夕暖心里颇为感动。而她也终于明白欧阳挚从小中束情散之毒的由来了,七岁就中了此毒,再不能动情。她赞成师傅所为,若换成她,她怕是早就会毁了那毒药,断不会给欧阳挚吃。感情是人之天性,何必要拘束着,就算会受到情伤之痛,也是一种人生体验,不该泯灭人性。

对欧阳挚,她又多了分同情。

也不知欧阳挚是否感应到了什么,当夜特来找木夕暖。并没什么事,仅仅是来找她闲聊,打发长夜漫漫。

木夕暖将白天发现师傅手札的事告诉了欧阳挚,欧阳挚微愣,苦笑着说:“不若我们换一处聊聊?”

木夕暖正要点头,身子却蓦地腾空。欧阳挚揽过她的腰,将她带起,往上飞去。

木夕暖还从未感受过飞在半空的感觉,心里正一阵恐慌,脚下却又站稳了。

“坐吧,我们就在屋顶上赏月谈天。”

欧阳挚率性而坐,木夕暖一看周围,才知他是带她飞上了过溪居的屋顶。屋顶并不是立角的,有一丈宽,站在上面如履平地。她见欧阳挚平时奢侈惯了的人竟能席“屋顶”而坐,丝毫不嫌脏,一面惊讶,一面也坐了下来。

抬头,月沉如水,星辰寥落。除了偶尔几声蝉鸣外,显得十分静谧。

欧阳挚垂下双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轻松而懒散。

他不说话,木夕暖便也不说。

她看着过溪居四周高大的乔木,尽管从屋顶上看过去,依然看不到乔木的树顶。耳听蝉鸣,想必就是躲在这些乔木上的夏蝉吧,从屋顶上听来,像是更贴近了几分。这些乔木围着过溪居,似将过溪居笼罩。难怪白日较别处清凉,都是靠着这些高大茂密的乔木遮阴。

这便是师傅生活过的地方了,是师傅将过溪居设计成如此,她很喜欢。不知师傅可曾上过屋顶,从高处观赏过他的一片方圆。

“你知道了此事,会不会觉得做城主的也没什么好威风的,也是个可怜人吧?”

静夜中响起欧阳挚清朗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不似往日明媚。

木夕暖心中不忍:“人各有志,你就算没有从小中毒之事,我也不会觉得做城主有什么威风的。你和你们欧阳家世代城主能把宓城打理的这么富庶,经久不衰,实在不容易。于我而言,这绝对是苦差事,我是断不愿做这劳什子城主的。”

欧阳挚动容道:“别人只当我做城主威风,似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宓城可以横行,岂知我为此付出的艰辛。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就病逝了,七岁的我,武功没学全,事务也没接手,一个孩子,就要管数万人,还得让他们都信服于我,忠心为我,我当时苦不堪言,真想就这么放弃了,让朝廷接管了去。可我是欧阳家的子孙,从懂事起就知道我要接管宓城,父亲更是时时强调这份责任。我不能就此退缩,毁了欧阳家的祖制。我逼自己扛了起来,幸而世代家仆还算忠心,有生出二心的人,也在他们的帮助下给解决了。外人都道我喜怒无常,其实那都是我做样子的,我怎能大喜大悲,束情散之毒,情绪的大喜大悲也是会心痛难忍的。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不得不做出些样子来,让他们不敢轻视我罢了。”

欧阳挚只是几句话便把那段艰难的过往说了,可木夕暖知道,那段时间对他来说,绝对是千难万难的。想她小时也觉得自己命苦,受尽木府苛待,那时她六岁,可好歹还是不用操心那么多事,躲在木府冷院里,只要能活下去就行。更何况很快遇到了师傅,日子便没有那么苦。与欧阳挚一比,她真是幸运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心疼这个男人 “为什么你们欧阳家会有这种规定?但凡继承城主之位的,都必须吃束情散?”木夕暖好奇地问。

“这背后倒是牵扯着我家祖上的一段伤心事。我家祖上曾出过情痴,因痴爱一名女子而耽误治理宓城的大事。且后来郁郁寡欢,活的好不伤心。于是他痛定思痛,命令医者研制出束情散,定下祖规,凡每任继承城主之位的欧阳家传人,都必须服下束情散,用以断情绝爱,避免重蹈覆辙。祖上原意是为了对宓城负责,对欧阳家负责,不希望后人再为情所困,而是一心管理宓城。可因此,欧阳家每任城主与城主夫人的夫妻感情都很冷淡,于男女之情上十分寡情,并不幸福。”

这岂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他的祖上实在不该因为一时被情所困而累及后人。

“你娶萧凤颜……难道也……”

“是,我并不爱她,那时我尚未解毒,又经过那么多年的经历,已经对感情控制的很好,轻易不会动情。不过她毕竟长的甚美,又颇具才气,我也不是没有心动过。当心动之时便会心绞痛,我努力按压下去后,也就对她没多大感觉了。不过她的才貌远名在外,是最适合做城主夫人这位置的,她又正好喜欢我,我便求娶了她。所以我跟你提过,若我早知萧承衍爱她,我便也不娶她了,再挑个女子也就是了,并非非她不可。”

且他婚后依然花名在外,木夕暖便知欧阳挚和萧凤颜婚后的生活并不和谐,否则他也不会继续寻花问柳了。诚如欧阳挚所言,欧阳家自那个规定后,每任城主的夫妻生活都不美满,皆是被束情散所害。

“如今你早已解毒,也可以和萧凤颜美满生活了。”

“可我还是没法爱上她。”欧阳挚凝视着木夕暖。

木夕暖被他看的忐忑。

他自解毒起,便对木夕暖有了动情之意。如今佳人在前,更加清晰自己的感情,怎还会对其他女人动情。偏木夕暖对他无意,使得他内心纠结。

“我见师傅的手札像被翻看过无数次,你一定研究过这本手札无数次了吧?”

“是,自从发现你师傅不见后,我便派人搜索了过溪居。那个暗格并不巧妙,想来你师傅原就是想让我看到的。那时我小,尚不知很多事,不知道束情散是没有解药的。我将手札翻看了个透,也找人研究里头是否有特殊的设置,可最终仍是告诉我,我所见的,就是全部。起初年纪小,束情散在情绪不大喜大悲的时候与常人无异,我便将解毒之事搁置。随着年岁渐长,面临的事务越发繁杂,我也开始产生暴躁的情绪。每每控制不住,便心如刀绞般痛。我从祖先的一些手札笔记中得知,束情散没有解药,也没有传下束情散的配制之法。我便派人全天下寻找你师傅,哪怕以前没有过解药,也总能让你师傅研究出来。当世你师傅是唯一知道束情散配方的人,其他大夫束手无策,我只能找他。可找了那么多年,一直没找到。可惜我当年年纪小,中途搁置了几年,否则也不至于断了你师傅的踪迹。到后来萧承衍不准我的人踏足安城后,愈发寻不到你师傅了,你师傅阴差阳错地在萧承衍的庇护下,躲过了我的追踪。那日我找你解毒,纯属碰运气,说来也巧,在那房间看到了你师傅的牌位。”

“那时我便瞧你盯着我师傅的牌位看,神情异常,可断不会想到里头竟有这样的渊源。”

“我时时记得父亲说过的话,身为城主,不可轻易将喜恶现于脸上,后来就越来越少发作毒性了。我如今鲜少对女人动情,并非我不会动情,而是有过因情被毒性折磨的经验,便再难去动情了。”

“那你初时对萧凤颜,可有催发你的毒性?”

“自然有,你可知道,于世人而言再正常不过的男女之爱,于我而言就要伴随蚀骨之痛,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痛,还有无尽的悲凉。你能想象那种感受吗?为什么我想喜欢一个女人要这么难,这么折磨?为什么我不能如正常人过夫妻恩爱的生活?为什么做这劳什子的城主之位就得如此孤寂?”

像是吐一口浊气一般,欧阳挚将心底对束情散的怨,对欧阳家祖规的怨,对这城主之位的怨都吐了出来。

木夕暖没中过束情散,没有那种痛苦的体会。但欧阳挚是何许人,她是见识过欧阳挚毒性发作的,能让他痛苦色变,可见痛苦至极。她当日得知萧承衍心中有深爱的女人,而只把她当替代品时,也十分痛苦。她觉得那就是痛苦了,欧阳挚当年的痛,一定比她更甚吧。

她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见惯了洒脱嬉笑任性的欧阳挚,乍然见他将心口的伤展露在她面前,便不愿他再这般受伤,这般辛苦。他就该展露灿烂的笑容,就算皱眉,也应该是在发怒的时候,而不是承受痛苦的时候。

“怎么,心疼我了?”见木夕暖柔软的表情,欧阳挚情绪便缓了缓,嘴角噙了笑意。

这可正心疼他呢,偏他突然画风一转,木夕暖又好气又好笑:“吟歌坊的姑娘们争着抢着来心疼欧阳城主呢,怎么也轮不到我。”

“怎么不能?谁都越不到你前面去。”

“自然,没有我先为你解毒,她们可要如何与你谈情说爱?”

她明知他话中的意思,却还是故意避开了。欧阳挚心里发苦,叹道:“你能对萧承衍动情,难道就不能再接受别人了吗?”

木夕暖身子一僵,她不是个会死缠在一个男人身上的人。当初喜欢过秦越,后来秦越对不住她,她不是也放下了吗?而后还能喜欢上萧承衍,如今萧承衍对不住她,她也能再去喜欢别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无心感情之事?是萧承衍伤她深,还没恢复吗?

“自然能再接受别人,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罢了。”

“就不能给我机会吗?”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此生之幸,此生之殇 前头那么多暗示,木夕暖听得出来,没想到欧阳挚又转而明示,他终于还是忍不了她的一味回避了吗?

欧阳挚,容貌俊美更甚萧承衍,从小接下宓城,到如今管理的比安城还好,他的能力与萧承衍不相上下。而为人,有时耍些无赖,实则却是好的,尤其是对她。如此优秀的男子多番暗示她,她为何始终婉拒?难道是因他已有妻室?

不,当初萧承衍妾室数人,她尚且还会动情,更何况欧阳挚只一位夫人,而且他明确表示不喜欢萧凤颜。

“我知道你只要一生一代一双人,以前我没有感情,娶了萧凤颜只是当摆设。如今我可以有感情,我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女人。我没那么多顾忌,当即便可休了萧凤颜。你能给我机会吗?”

欧阳挚没有再克制,深情凝视木夕暖,眼里像流着一汪水。

木夕暖怔了怔,如此美颜兼深情款款地在她眼前,若说心里没波动,那是假的。可是若要应他,哪怕是给他一次走进她心门的机会,她都犹豫着不敢答应。

她不禁想,若她先遇到的是欧阳挚,说不定也就动情了吧,她实在也想不出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理由。

那么她现在接受不了欧阳挚的理由,大抵就是多了一个萧承衍吧。

“欧阳挚,得你这样的知己,是我此生之幸。萧承衍带给我伤痛和失望,但这么短时日,让我放下,也实在不能。此时我不能应你,我心里尚且容不下他人。”

欧阳挚星亮的眼神暗了下去:“木夕暖,遇你这样的女子,是我此生之殇。”

木夕暖听了,心下又酸楚了几分。

不过欧阳挚就是欧阳挚,伤感不是他该有的样子,他马上扬起笑脸,说:“我这种长年累月都不能动感情的人,又怎么清楚感情这回事。大概你是我解毒后遇到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为我解毒的女人,我第一次不用受压抑地去欣赏一个女人,便以为那就是喜欢了吧。不定是不是真喜欢呢,还是多留点时间,我好再分辨分辨,若非男女之爱,岂不乌龙了?”

“是呢,堂堂城主若在男女之情上闹了乌龙,脸可丢大了。本姑娘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你权且忘了吧。”

让他忘了?这可不容易。

她并不知道,当他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地不压抑对一个女子的喜爱和想念时,第一次不用一边喜欢一个女子一边承受痛苦时,那感觉比做神仙还畅快,还愉悦。

这是木夕暖带给他的悸动,并且长达一年都消散不去,如今更是愈发深了。

可也无法,相遇晚了一步,便是晚了十万八千里。

“我打算明日回天井巷。”木夕暖道。

“这么快?”

“已经在你府里躲了那么多天的清闲日子,连自己的铺子都不管了,我这个做东家的,可不是要步你后尘?步恪不是说如今张海很崇拜萧承衍吗?我若再不回去管教他,他都要认别人做主子了。”

“不是这个原因吧?”

“你也听到了,萧承衍怕是很快就要上门来接我回去的。他若上门来,你们不定闹成什么样,最终我怕是只会妥协跟他回天井巷。左右都是要回天井巷的,为何我不自己回去。我想去哪是随我,不是随他,我自然要赶在他来之前先回天井巷的。”

“想好如何面对他了?”

“那日是我乍然见他出现,才一时失措躲你这儿来了。如今静了好些日子,心里有了准备,没有什么是面对不了的。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城主夫人吧,毕竟人家才是他的挚爱,他找上门来,不定你的城主夫人就被抢走了呢。”

“他要抢走便抢走,我没了城主夫人,他又有了萧凤颜做城主夫人,就没人跟我抢你的心了。”

欧阳挚笑笑,他与萧承衍心思相同,看得出萧承衍的眼里心里都是木夕暖了,哪里还找得到萧凤颜的影子。可惜眼前这个女人还没看出来,仍以为萧承衍心里爱着萧凤颜呢。

既然还不知道,那他也不会告诉她,谁叫那萧承衍实在令人不爽,就让他多吃些苦头。

两人又恢复到朋友一般的交谈,不用有感情的压力。

欧阳挚心想,今晚真美,今晚的情景,他会铭刻在脑海里的。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次日一早,萧承衍还真就出现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也不知是不是萧承衍事先打探清楚了欧阳挚正好在府里的时候才上的门,当门房通禀给正在处理城务的欧阳挚时,欧阳挚沉沉地叹了口气。

“先请萧城主进来,着人好生招待着,就说我处理了手头的急事就去接待他。”

下人忙应下去了。

欧阳挚心想,这个萧承衍,明明手上还有一些新铺子开张的事在准备,这么快就找上门要接走夕暖了,真是一天都不给他时间多留木夕暖待。

他心里是不高兴萧承衍这番作为的,但为了木夕暖着想,不管她未来会不会选择和萧承衍在一起,至少要在她看清萧承衍的心意前提做选择才公平。

当初木夕暖逃离萧承衍,是因为萧承衍深爱萧凤颜。这个问题不弄明白,木夕暖过不去心里的坎,欧阳挚也不放心木夕暖做决定。于是欧阳挚做了个主张,帮木夕暖一把。

他唤来周先生:“周先生,你亲自去一趟牡丹楼,就说我请夫人代为招待萧城主,我随后就到。”

周先生疑惑不解,城主可从未如此,特别是,他知道萧承衍曾经和夫人有点过去。萧承衍为他女儿而来,城主却让他和夫人见面……莫不是城主想用夫人牵绊住萧城主,使得萧城主不再纠缠他女儿,自此两不往来,他女儿就真正解脱了。这样也好,反正城主喜欢他女儿,他也觉得城主挺好的,以后她若能和城主在一起,那他和女儿便真就不用分离了。这样甚好,甚好。

周先生欢喜地去传话了,欧阳挚不知周先生心里想的什么,不过两人都是为了木夕暖着想却是一样的。

他放下笔,叫了步恪一起去过溪居。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悔意 周先生将话传到,并且意思很明确,萧凤颜一定要去接待萧承衍。

人前,萧凤颜情绪控制的很好,虽然有愣怔,但还是答应了。欧阳挚的要求,她不能拒绝。

等周先生放心离去后,萧凤颜捂住心口,跌坐在椅子上。

谁能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激荡,上次萧承衍是偷偷潜入府邸,这回却是光明正大而来。此时人就等在前厅,如此之近,好似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而且,她就要再见到她的衍哥哥了!

怪不了她会有这种感觉,她可是有整整六年没见过萧承衍了!

就算知道他来了宓城,她也没去找过他。当初是她拒绝了他的情意,他一怒之下说出决绝的话来,让她不准再踏足安城,他和他的人也不会再踏足宓城。所以若非萧承衍主动来找她,她是不敢主动去见他的。

“云雾,刚才周先生说,他是专门来接木夕暖的?”

云雾道:“是,我们的人也亲耳听到了,而且萧城主直明来意,像是就要让大家都知道他奔着木姑娘而来。”

萧凤颜心里一酸,她的衍哥哥,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来宓城那么久,从未想过来见她一面。六年来破了那规矩是为寻木夕暖而来,做出偷偷潜入城主府的事,是为见木夕暖一面,与欧阳挚联手教训了申屠斯,是为木夕暖出气,今日登门城主府,是为接走木夕暖。

木夕暖,木夕暖!

都是为了木夕暖!

他做出所有反常的事,都是因为木夕暖!

他明明知道她也在城主府,她是城主府的女主人,可他到了府上都没有一言半语要见她一面的意思。难道在他心里,已经丝毫没有她的地位了吗?

“云雾,我和衍哥哥可是连着亲的,堂哥来我城主府,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陪我去见我堂哥。”

“夫人……您真要去见萧城主?城主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您去招待萧城主?难道他不介意吗?”云雾担心道。

“既然他明知我和衍哥哥的过去,却还让我去见他,你觉得城主会在意吗?顶多是为着木夕暖吧。”萧凤颜讽笑。

这边萧凤颜听了话,云雾陪着萧凤颜去前厅见萧承衍。那边欧阳挚到了过溪居,见过溪居里面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欧阳挚便猜到了什么,心里生出不爽快来。

也不知木夕暖和萧承衍怎么就这么巧想到了一处去,一个打算今日就离开城主府,一个今日上门来接人。

木夕暖收拾好了过溪居,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当日突然来城主府,身边没带任何行李,是后来遣步恪找小香整理了几件衣物送过来的。没多少行李,马上便收拾干净,轻便的很。

她正要找欧阳挚辞行,不想欧阳挚竟先来了。

“莫不是你得了谁通报,知道我要来向你辞行,就先过来了?”木夕暖好笑地问道。

原本欧阳挚满脸愁绪,可见木夕暖在笑,他也只好笑着:“我才懒得管你,要不是萧承衍那家伙此时进了我城主府,我才不来找你。”

木夕暖惊讶道:“萧承衍来了?”

“可不是,此时正在前厅,我好茶好果招待着呢。”

“他……来做什么?”

“你不会以为他那日在荷园随口一说的吧?他说过很快要接你回去,就会说到做到,我没想到他还真够心急的,自己要在宓城大做一番生意的事还忙不过来,却这么快就要接你回天井巷。纵观整个宓城,哪一处能有我城主府华美精致?住哪能有住我城主府舒服?你安心地住我这儿,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我已经说过了,要走也是我自己走,不是被他接走。”

“你这会儿走,可不是正好被他接走吗?”

木夕暖暗暗不高兴,怎么偏还被他早了一步呢?

“我让凤颜先去招待萧承衍,你要不要躲在暗处看看?”

木夕暖奇怪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欧阳挚无奈道:“我知你心里尚未放下萧承衍,而你当初离开他,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有凤颜一事。你人躲在宓城,心也躲了起来,如此长久躲下去可不好,总要做个决断。而你要做出正确的决断,首先要看清他心中所想。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见面的情景,看他到底是否还爱着凤颜。”

不得不说,木夕暖心里确实很想知道这一点。萧承衍对她呵护有加过,又对萧凤颜挚爱过,她左右为难,举棋不定。若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得看清如今萧承衍的真实想法。

欧阳挚给的这个机会,正是最直观能看清萧承衍心意的。欧阳挚倒是很了解她,她是不是欠他越来越多了?

“那可是你的城主夫人,你竟然让她单独和爱她的男子见面?”

“城主夫人算什么,只要不是你,谁是城主夫人我都不在意。更何况,若一个萧凤颜让你看到萧承衍爱的是别人而不是你,你下定决心与萧承衍断绝往来,转而投入我的怀抱,那你就是我的城主夫人,便不是萧凤颜了,我何乐而不为?”

“你……也认为萧承衍还爱着她?”木夕暖心里发酸。

欧阳挚见不得木夕暖这神情,忙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如此,可那萧承衍讨厌的紧,或许不会如我意呢。怎么,你不敢面对现实吗?”

“有什么不好面对的,不管如何,总要看个明白才死心。走吧,带我去前厅。”

知她这是想通了,能面对就好。这样的木夕暖才是他所认识的木夕暖,这样的木夕暖才是他喜欢的。

“虽说你有私心,可我还是要谢谢你。欧阳挚,看来我以后少不了要为你免费服务了。”

她师傅家世代是欧阳家的家臣,家规是要世代为欧阳城主效力的。她作为师傅的传人,原本按规矩也该为欧阳挚效力,只是到师傅这一代,破了这个规矩,她也用不着执行。奈何世事难料,她欠了欧阳挚不少人情,为还人情,她也得为欧阳挚效几分力,不得不说这其中的缘法,真是玄妙。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真的放下 “你放心,我不会客气的。”可惜偏他最想要的要求,她无法满足。

两人躲在前厅旁暗处的时候,厅中萧凤颜已经在了,此时萧承衍正坐在座位上喝茶,好似颇为淡定。

并非好像很淡定,实则是真的淡定。

萧承衍没想到他此番来会见到萧凤颜,也没想到欧阳挚会让萧凤颜来代为接待。那欧阳挚对阿暖居心不良,莫不是想用凤颜来扰他心神,好让他放弃阿暖?

他难道看不出他是对阿暖势在必得的吗?

自从阿暖离开萧府,离开安城后,他就猛然顿悟,原来阿暖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那么重要了,重要到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直到她不见了,失去她了,他才醒悟。

蒙焰说的不错,以前一直是他自己在刻意执着,并不是真的放不下凤颜。画人物像,他只画过凤颜,他画技了得,那时画凤颜画的极像,画了后送给了凤颜,她又转赠给了大夫人。至此后他再没画过,就算再不见凤颜,她的样子仍是印刻在他脑海里。

然而那天他和木夕暖同游梅林后,梅树下站着木夕暖,那情景令他想起当年凤颜站在牡丹花树旁。后来木夕暖送了他一盏牡丹花灯,更是令他有了回忆。所以那日他画画,连蒙焰都不知道,原本他是想画凤颜的。可落笔时,脑中却总是木夕暖站在梅树下的情景。明明想画牡丹的,最终却画成了梅花。明明要画凤颜的,偏记不清她具体的模样了。最后不伦不类画出的样子,既像凤颜,又像木夕暖。

蒙焰说,那画像凤颜多一些,可他若知道他原本就是要画凤颜的,结果画像却有阿暖的样子,就不会觉得他是在惦念凤颜了。可见,早在不知何时,阿暖已不知不觉占据了他心里、脑海里的位置,替代了凤颜。而凤颜的样貌越来越模糊,直到他不管如何费力也都只能记得模糊的影像,再难清晰。

自从进入宓城,他当真是没有想到过凤颜,一心只想着如何挽回阿暖的心。他紧锣密鼓做的那些事,都是为着阿暖去的。就算两次潜入城主府,他也只想着见一见阿暖,从未有一星半点有想过见一面凤颜。

直到今日光明正大的进入城主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接走阿暖。至于萧凤颜,他压根没想有所交集。

所以刚才当萧凤颜出现的时候,他也颇感意外。

故人久别重逢,又是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再见面时心情能平静吗?

可令他惊奇的是,他除了意外,真就没别的情绪波动了。

人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容貌娇美,世所少见,比年少时多了女人味。这原也是他的堂妹,他们的父亲是兄弟,以前连着亲,如今却早已断了亲属关系。美女又如何?他的阿暖也是很美的,还一身医术,比凤颜好多了,世上无人能及。她凤颜又是没有了亲属关系的女人,他见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所以说,今日一见也不是没好处,至少他更明确了,他是真的放下了对凤颜的感情。

“欧阳城主平日事务繁忙,我自不便打扰,也不想耽误欧阳城主的时间。此次只为接回府上一位贵客,不用劳动城主,我自行进去接出来也是一样的,只要欧阳城主别说我私闯他府邸就好。”萧承衍放下茶杯,挂起礼貌性的微笑,对萧凤颜说。

自萧凤颜见到萧承衍后,目光再没移开。

终于又见到从小保护她的衍哥哥了,不管她想要什么,提什么要求,衍哥哥无有不允的,多困难都会为她办到。她在城主府过的有多孤寂,心里便有多怀念未出嫁前的日子。特别是有衍哥哥纵着她的那些日子。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看着萧承衍,她就有心酸,有悔恨,眼泪控制不住。

可令她震惊的是,萧承衍在见了她之后,除了有那么一下的意外后,再无特别的情绪。平平地打了个客套的招呼,又静静地坐下喝茶,现在又是直言要进去接木夕暖,半点没有要与她叙旧的意思。

她震惊地流不出眼泪了。

她的衍哥哥怎么变了?眼中再无半分爱意,对她再无半分宠溺,就这么疏离地对她,还是她的衍哥哥吗?

就算心里早知他对木夕暖有了感情,仍是不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

“衍哥哥……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萧凤颜哽咽,声音都在发颤。

这番情态,若在六年前,萧承衍怕是会心软的化了,可如今,心里却没了波动,好似看寻常女子一般。

不过他脑海中倒是闪现出木夕暖的样子,她也在他面前眼泪汪汪过,可她就算哭,也不会真的脆弱,身体里仍有一股坚强,倔强,这样的眼泪汪汪,才更令他心疼和欢喜呢。

“说来我们还是族内的兄妹,当年因我年轻气盛,才使得两家不往来了。不过今日见你姿容更胜从前,想来城主夫人的日子过的是极好的,我便安心了。”萧承衍平静道。

“你能对我说的,只有这些?”

“今日我专为接阿暖而来,确实没有什么话对城主夫人说的。”

“衍哥哥,我们都六年没见了,我知你当年是怨怪我的,才气的断了两家往来。可如今你再次踏足宓城,我想你该是原谅了我,为何见面,你还是这般……”

“你多虑了,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当年也说了,那怪不得你,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的话,更没说要嫁给我,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适才我说了,都是我年轻气盛,才做出那般冲动的事来,给你带来困扰。如今我既能再入宓城,破我当日定下的规矩,便说明已将六年前的事彻底放下,以后无需再提。”

“那你为何还对我这样……”

“夫人觉得我该怎样对你?”

“你既说已将过去的不愉快放下,那我们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虽然萧凤颜听到萧承衍说已将过去彻底放下时,心里有些不舍,她承认,她有些贪恋萧承衍当年的宠溺。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心意 “和以前一样?夫人说笑了,如今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怎还能像以前那样孩子般的玩闹。你有你的欧阳城主相伴,我亦要讨我心爱的女人欢心,你我各自安好也就够了。不过我如今看欧阳挚十分不顺眼,所以你我之间这般相处挺好。”

那意思便是,日后还是这般生分了?若无事,他也不会特地来看她,更别说像六年前那样对她好了。尤其听他说要讨他心爱的女人欢心时,萧凤颜就嫉妒的不行,他口中的心爱的女子,就是木夕暖吧。

“衍哥哥,若说我后悔了呢?”

萧承衍皱眉,他今日上门来,只一心要接走阿暖,断没想过旁的事,更没想过这次来宓城要见一面凤颜。他既已想通彻底放下凤颜,一心爱阿暖,便就满心只阿暖一人,不会再有凤颜的位置。

此时会意外见到凤颜,绝对是非常意外的。原想着随便几句敷衍了就好了,没想到凤颜却有“叙旧”的意思。从他看到欧阳挚对木夕暖特别的眼神和紧张在意的样子,他就知道凤颜没有得到欧阳挚的心。既没得到夫君的心,她的日子岂会过的好。而且见了面后,虽然容貌较以前更多了女人味,依然艳冠群芳,但面容的愁绪连掩饰都掩饰不住,可见是过的不愉快的。

过的不如意了便后悔当初的选择,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可没功夫“叙旧”。不过好歹他们的父辈是兄弟,从小关系好,他权当作为哥哥,宽慰她一句也就是了。

“你自己做的选择,你就该担得起后果,怨不得谁。日后怎么选,也全在你。”

“我还有的选吗?连你都……”说着,萧凤颜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看夫人你心情不好,不宜招待我这不速之客,不若回屋歇着吧,我自行等欧阳挚便是。想必他也快来了,若看到夫人这个样子,怕也是不好。”

这是见她烦了,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话吗?如今他竟这般不待见她了吗?

萧凤颜心中苦痛,沉声问:“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个她,两人心知肚明,说的就是木夕暖。

这会儿萧承衍露出笑意来:“她的一切,我都喜欢。”

这话犹如刀扎一般扎的萧凤颜生疼。

而暗中偷听的木夕暖却有些木木地,她身边挨着的欧阳挚,心里很不爽快。今日他特地让木夕暖有机会看清萧承衍有没有放下萧凤颜,现在萧承衍表现的明明白白,真不知自己这番做好事,到底是帮了木夕暖,还是帮了萧承衍那家伙。

他见木夕暖一副呆愣的样子,心里想着这女人该不是被萧承衍迷住了吧,于是推了推她。

木夕暖回过神来,见欧阳挚暗示她悄悄离开,便跟着欧阳挚离开。

两人回到过溪居后,木夕暖神色终于恢复正常,回来的路上她都还想了一路呢。

她问:“萧承衍口中的心爱的女人,和萧凤颜提到的‘她’,是谁啊?”

欧阳挚瞬间傻眼,感情偷听这么久,她刚才一副愣愣的表情,是没听明白?

他都帮忙帮到这份上了,还来问他这个问题,难道让他直接告诉她,萧承衍心爱的女人是你,他放下了萧凤颜,他现在满心爱的是你!

萧承衍可是他的情敌,他干嘛要去撮合他们俩,他巴不得木夕暖离开萧承衍才是啊!

木夕暖都问出来了,他能拒绝回答吗?老天要不要这么折磨他!

“你听了那么久,别告诉你一点都没听明白啊!你的理解力也不是那么差的啊!”

“他们都没提那女人的名字,我怎知他们在说谁?”木夕暖一脸无辜地看着欧阳挚。

“早知这样,我还带你去看他们做什么,真是浪费我一番心血。”欧阳挚气的唉声叹气,捶胸顿足。

木夕暖突然“扑哧”一笑道:“好啦,不逗你了,要是我没理解错,他们大概说的是我吧?”

欧阳挚愣了半晌:“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你?”

“大概是我吧,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与我原本心里所想相去甚远。”她原本想的可是萧承衍一直深爱萧凤颜无法放下呢。见到萧凤颜后,说不定两人一叙旧,他对萧凤颜的情更加坚定了呢。

“有什么好不敢相信的,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呗。”也就你觉得不敢相信,他可早看出来了。

“既然你看到了萧承衍的心意,他专程来接你回去,你说接下来想怎么样?”欧阳挚问。

“你府里可有什么后门小门?我不想被他接走,我要先他一步回去,不让他发现。”

“这也不难,我让步恪带你从小门走,一路护送你回天井巷。”

于是正当萧承衍等的不耐烦,直接闯进后院来时,欧阳挚心情不错地也正好迎面而来。

他很得意地告诉萧承衍,木夕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成功看到萧承衍生气的表情。

木夕暖走了,萧承衍走了,过溪居又空了,欧阳挚叹息,他萧承衍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他才对吧,他亏大了!不行,晚上要去吟歌坊喝两杯解闷。

木夕暖的回来乐坏了小香小玉,忙不迭地给她整理物什。步恪将木夕暖送到后,没多耽搁,看了一眼小香后就回去了。

小香小玉有很多话想对木夕暖说,木夕暖见这样子,便道:“出了身汗,我先去洗个澡,有什么事等我洗完澡再说。但有一点,”她强调道,“若萧承衍找来,你们不准放他进来。你们若听他的话,我就不再留你们在身边。”

小香小玉见她说的认真,知道是劝说不得了。她们不想离开木夕暖,只得听她吩咐。

木夕暖心知,虽然现在她是不声不响地回了天井巷,可萧承衍又不会傻傻地一直等在城主府,很快就会发现她离开了。那么他很快会找来这里。

她蓦然听到看到萧承衍对萧凤颜说的那些话,算是知道了萧承衍对她的心意,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就此再接受他。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主仆心思 一则如今萧承衍对她看重,焉知不是因为一时不得才特别在意,是否深思熟虑,是否能长久还不可知,有待观察。二则当初确实是萧承衍一再对不住她在先,令她伤心非常,岂是他表明心意就能抹去的,不多撂他一阵子,难解心头之气。三则嘛,她自己也要好好梳理梳理,是否能再接受的了他,是否还能一往情深。

木夕暖猜的没错,就在她回到天井巷没多久,萧承衍就赶来了。

他敲了门,小香小玉来应门。得知是萧承衍后,两人都犯了难,这门是断不敢开的。

小玉道:“少主,您若是有话说,就这么说了吧,奴婢们听得到。”

萧承衍见小玉态度大为转变,便知其中缘由。

“我不进去,只问一声,她可是回来了?”

小香小玉心里一松,少主不强求就好,省的她们为难了。

“小姐回来了,这会儿正梳洗呢。小姐吩咐了,她不见人。”

萧承衍听出小玉说的委婉,怕是从木夕暖嘴里说出来的,必定是指明不要见他吧。

以他的武功,区区这点院门根本难不倒他,随意就能翻墙进去。但她在,他不敢造次。哄还哄不回来,若再惹她不快,他可还怎么办。

“她回来就好,我只要知道她回来了就行。你们好生伺候着,毕竟城主府比不得自己家里,定有住不舒服的地方,让她在家多休息休息。我还有事忙,她若有任何需要,你们只管去铺子里找我。”

萧承衍倒是说到做到,果然没有纠缠,说完便走了。

等木夕暖洗完澡,小香小玉就把萧承衍来过的事,说过的话都告诉了她。

木夕暖微微有些意外于萧承衍这么听话,细一回想,这男人倒还确实从不会勉强她,对她说的话,大多从善如流。两人以前闹过几次矛盾,皆以他服软告终。除了最后那次事关萧凤颜的矛盾,他没有对她妥协。如今想来还是有些泛酸,说她没嫉妒羡慕萧凤颜是骗人的。

主仆三人聊了起来,小玉将木夕暖离开安城后发生的事又详细告诉了木夕暖。特别是当听到大夫人故意在她爱上萧承衍后告诉她萧凤颜的事,是为了让她心灰意冷,主动离开萧承衍,离开安城,那日她逃出府,也有大夫人的“暗助”在里面,木夕暖才觉大夫人心机之深。一个人因爱生恨,能魔障到这种程度。

而听到大夫人赶在萧承衍要休她前果决自尽时,不免唏嘘。萧承衍从未做过休妾的事,而大夫人更是宁死也要做萧承衍的女人,不惜率先结束自己的性命。大夫人对其他人和对自己,都能豁的出去,可是这样痛苦了自己一生又是何必。

从大夫人自尽开始,萧府里真就没有一个女主子了。她走了,其他夫人都死了。原本多妾的一个萧府,似是她嫁进去后,才搞成这样。

小玉又道:“小姐刚离开那阵子,少主将我们软禁在院里,确实生了好大的气。后来楚大夫要将青茗、小桃带走,少主倒也准许了,并且后来没有为难,还准许小桃留在安城。如今青茗和小桃都在风暖医馆帮忙呢,小桃还将家人都接回了安城。当初小姐您不准小桃再入安城,少主便听你的。后来您让小桃进了安城,少主也便准许小桃留在安城。所以少主是看在小姐的面上呢。”

“还当你是我的人,不会为萧承衍说话了呢,忍了这么久,到底又开始为他说好话了。”

小玉说:“奴婢就算不说,小姐难道还会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吗?”

“我看分明是你为着蒙焰的缘故,才多番帮萧承衍吧?”

小玉脸一红:“小姐就会用取笑我的法子来堵我的嘴。”

“怎么,我提蒙焰就能让你不说话了?我提步恪的时候也没见小香不说话啊?”

小香急道:“小姐怎么还乱牵连人呢,奴婢可一句没帮少主说话,怎的也取笑起奴婢来了。”

小玉笑了,这几天她已经听小香说了她和步恪的事,道:“我脸皮子薄,可比不得小香,人家冷面冷心地对她,她还能粘巴着人,非把人的心也哄热了。这缠人的本事,我是断学不来的。”

“你们……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小香也红起了脸。

木夕暖笑道:“我瞧着步恪对你是有心的,如今你们可都说开了吗?”

小香难得显出羞涩之态:“他……他那人冷的很,怎会主动说好听的。还是我逼着问了,他才表明了心意。不过他是暗堂堂主,是要一辈子跟着欧阳城主的,他的事,多半由不得自己做主。”

木夕暖宽慰道:“欧阳挚开明的很,他对步恪又极信任,自然对他也是格外优待的。只要步恪喜欢的,他定会成全。倒是你,若要和他在一起,就得长久留在宓城了。你们也知道,我原就没把你们当奴婢看待,你们幸福,我才开心。你们都是自由的,用不着跟着我。以前你们没别的亲人,我自然把你们留在身边,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可你们若有好的归宿,就可以跟着你们的归宿,不用再留在我身边了。”

小香小玉都急了:“小姐又要撇下我们了吗?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和小姐在一起的。若因为他们就要和小姐分开,我们便不要他们了。”

木夕暖嗔怪道:“说什么傻话,在我心里,女人最好的归宿还是能拥有一辈子的爱情和美满的家庭。我自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没能和父母生活长大,我就想着自己将来得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让我的孩子能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所以你们也要如此。”

说来真是世事弄人,她与小香小玉的感情深厚,若她们三人能定居在同一个地方,就算都嫁了人,也是不用分离的。可偏一个喜欢萧承衍的亲信,必须在安城,一个喜欢欧阳挚的亲信,必须在宓城,她们俩是决计不能住在一个地方的。那么她,不管选在何处,也是无法做到三人都在一处的。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都来赏月 这点,三人心里都明白,只能无奈叹息,眼下倒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小玉又道:“自从少主任安城城主后,木老爷罢官,所剩资产无几,也没什么意思再在安城住下去,就变卖了所有家产,举家来了宓城。如今他和木夫人就住在申屠府呢。听闻木老爷还上城主府找过小姐,当时被城主府的人给请了出来,并没见着小姐。但是外头有人就传,说小姐您有了依仗,就不顾念木家的养育之恩了。也是因为他来城主府找您,外头的人便知道了小姐住在城主府的事。只是因着欧阳城主的关系,大家不敢太谣传。”

“这我倒是不知,许是欧阳挚知道我不喜木家的人,替我给挡了。听说申屠斯病了,且病的不轻,都下不了床了,如今申屠家的生意,是谁在主理?”

小香道:“小姐您一定想不到,申屠斯病倒不能主事后,如今竟是木清霜在管着申屠家所有事物。起先很多管事不服的,木清霜也不怕,不服管教的便都遣散了。有些产业也变卖给了其他商户,如今尚能维持,不过生意确实小了不少。”

木夕暖皱眉,心里不无担心:“申屠斯这病倒来的真是时候,如此一来,木清霜怕是能全权掌控申屠府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便不把盘子铺太多,少些生意也不打紧,左右申屠家的资产原就不是自己的,现下反而白得了那么多。”

“我听蒙焰说,少主拐着弯也买了一些申屠家的资产,木清霜并没发现。”

“木清霜在缩小申屠家的产业,而萧承衍正好要打开宓城的市场,倒是凑到一块儿了。今日我就歇着不出去,明日我便去风暖堂看看。”

小香小玉也觉得这样好。

“对了,萧承衍如今住哪?”木夕暖问。

小玉道:“小姐可还记得您去城主府前少主说的话吗,他让蒙焰在咱们这院四周买下一处宅子。虽然您住城主府去了,可少主依然还是要住在咱们边上。巧的很,蒙焰买下了隔壁的院子,如今就跟咱们挨着住呢。”

“就在隔壁?隔壁一家四口住着好好的,竟也愿意卖给他?”木夕暖不无惊讶道。

“少主铁了心要挨着小姐住的,他又不缺银子,还有什么买不到的?”

木夕暖哀叹,就住在隔壁,哪怕她故意不见他,也是无用,她平日出门什么的,总会遇到他。他们竟做了邻居,好奇怪的感觉。

傍晚时分,萧承衍在外忙完回来了。他先不回自己院,而是先敲了木夕暖的院门。

小香来应门。

“小香,你无需开门,我也无事,你代为转告她一声,说我回来了。”

小香应道:“是,奴婢一定转告小姐。”

只这样,萧承衍好似就安心了一般,和蒙焰回了自己住处。如今她回来了,就住在隔壁,只一堵墙的距离,他们是邻居,这感觉,真奇妙。

小香将话传给了木夕暖,他说他回来了,那么就在隔壁了吧?

她此时的心情有点奇怪,他就住隔壁,让人心定,可他离的如此之近,又有些紧张。

他没有纠缠,没有进门,只确定她回来了,又在此时告诉她一声他回来了就好,免去了她被迫要面对她的苦恼。怎么这人转性了?白天还巴巴地跑去城主府堵她,这会儿倒是尊重她。

木夕暖并不知,实则是萧承衍见识过她的脾气,怕逼急了又给气跑,他可冒不起那个风险。

不知怎么的,今夜木夕暖倒是睡不安稳。难不成是在城主府住久了,反而不习惯睡自己的床了?瞧把自己娇气的,木夕暖忍不住鄙夷自己一番。

辗转十数次,实在睡不着,一会儿燥热的冒汗,一会儿又心里乱哄哄的。没法子,她只好起身,去院子里乘凉。

萧承衍也睡不着,知道她就离自己一墙之隔,便有些心绪不宁。

今日两次过门不入,其实心里忍的辛苦。见不到她,便心难安。可以说,自从木夕暖离开萧府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以为到了宓城,找到了她,可以睡的安稳了,奈何仍然磨不过她。

他起身到了院中,抬头望月,月儿倒是明亮。一堵墙隔着,看不到隔壁的样子,更见不到想见的人。

他一个纵身,落在墙上,如蜻蜓点水般轻盈,没有发生任何声音。他守着木夕暖的话,并没翻过墙去,只是坐在墙墩上,视线落在她所住的小屋。

明明看不到屋内的她,可萧承衍心里还是安心不少。

突然好似那屋有了动静,暗夜中一点动静都会显得清晰很多,尤其对有武功的人来说,耳目更加灵敏。很快,房门开了,出来一个窈窕的白色身影。

萧承衍的心猛地跳动起来,这个白色的身影是自己朝思暮想。

这么晚了不睡觉,起来做什么?萧承衍不解。

然后他便紧盯着木夕暖,并没做什么,只是走到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躺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赏月。

萧承衍唇角微扬,原来她也睡不着觉出来赏月呢。看来自己这番出来晃悠,倒是有意外收获。如此甚好。

纳凉的木夕暖并不知道墙头有个萧承衍目睹了她的一切,她但凡朝围墙看一眼,就会发现那边有人。可她刻意回避着那个方向,好像不朝那个方向看,就能把萧承衍屏蔽一般。

才躺了一会儿,便觉得肤痒。夏日的夜晚,外头自然蚊子更多。木夕暖拍死了一只蚊子,才发现手臂上已被叮出一个包。她暗怪自己怎么没事先想到外头蚊子多,应该带点蚊香出来的。

不过微风拂过,甚是舒服,好似这微风把蚊子也吹走了一般,没听到蚊子的叫声了,身上也不痒了。木夕暖想着反正在院子里也待不长,左右很快就要回屋子里去的,就懒得再去房里拿蚊香了。于是赖在藤椅上没动。

那个所谓的“微风”,实则是人为弄出来的掌风。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驱蚊 萧承衍在发现木夕暖被蚊子叮了后,马上运用内功,朝木夕暖周围发出阵阵掌风,将她周身的蚊子和一些不知名的昆虫都给拍死了。掌风堪堪避过她,是以她安然无恙,甚至还以为微风拂过,甚是舒服呢。

若叫人知道堂堂安城城主用自己深厚的内力来拍蚊子,不知会惊呆多少人。

当事人浑然不觉这样有多浪费,反正看到那个女人躺的很舒服,他就觉得做的值得。

一个赏月,一个赏人,不知过了多久,木夕暖睡意袭来,已不知不觉入睡。

萧承衍发现她已入睡,她若一直在院子里睡下去,身上不盖任何东西,会着凉吧?一整夜睡在外头,怕也不好吧?要不抱她进去?

凭他的身手把木夕暖不声不响地抱进屋里容易的很,可似乎夏日的夜风吹着更舒服。她到院子里来,是不是也是喜欢在院子里待着呢?最重要的是,若将她送回屋里,他可怎么再看她?

不过一件小事,萧承衍却想了很多。最终轻身跃下墙头,入了木夕暖院里,悄声走到她跟前。

见她睡得香甜,一把团扇搁在肚子上,露出半截手臂。萧承衍眼力极好,就着月光,他也发现了木夕暖露出的那节手臂上有两三个叮红的包。他好不心疼,暗怪自己警觉的晚,早该帮她驱赶蚊虫才是,害的她仍是被蚊虫叮咬了几处。

他脱下自己一件衣服,盖在木夕暖身上。就让他再多看她一会儿吧,这样静静地看着,不会被她拒之千里。

这么好的女子,为什么自己当初会伤了她的心?他是哪里抽了风,会错失了她?枉他曾经是爱过人的,枉他纳过这么多妾室,怎么当初已然爱上了她,却还不自知?非要等到她伤心绝望离开了才明白过来?

如今她怨他,躲他,离他远远的,他觉得那是他活该!他确实该罚,两个月未见的相思之苦都罚的不够。不管她想怎么罚他,他都认,除了离开她。

她若还残留一点对他的情,他必要挽回。她若已对他无情,他也必要她重新爱上他。总之,阿暖,他是势在必得的。

当天亮时,木夕暖醒了,觉得睡的甚是满足,精神不错。可一看眼前的情景,瞬间懵了。

她在自己的床上……

难道她记忆错乱了吗?昨晚她不是去葡萄架下乘凉去了吗?而且她似乎没回房吧?她只记得不知不觉睡着了,却不记得自己有回房。可她现在确确实实是睡在屋里的,莫不是小香或是小玉发现她在外面,就把她弄进来了?可她们抬她进屋,自己不至于仍沉睡不醒没感觉吧?

她似还闻到一股薄荷味,闻着味道,才发现是来自手臂处。惊讶地发现竟是在那几处被蚊虫叮咬的位置,敷上了药膏,那药膏掺着薄荷,抹在红点处就会很舒服。

这便绝对是有人帮她抹上的了,于是木夕暖穿戴梳洗一番后,就来寻小香小玉。

小香正做着早餐,小玉正打扫院子。

“你两昨晚是谁把我弄进屋的?”木夕暖问。

这一问,小香小玉摸不着头脑,小香道:“小姐,昨晚不是你自己早早就回屋了,说不用陪着。”

霎时,木夕暖惊出一头汗,看样子小香小玉并不知道她昨晚来过院子,那么也不是她们把她抬回屋里的,更不是她们为她抹的药膏。而可以这般悄无声息进院子,还将她抱进屋里,没惊动隔壁萧承衍的人,必定是萧承衍本人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院子里?难不成他的耳力好到这边院子有这么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到?还说什么没经她同意他是不会进门的,翻墙进来不也一样?

也不知被她看去多少,还被她抱进屋,又抹了药膏……想到这些,木夕暖就觉得头大。

“小姐,你怎么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小玉问。

“没事,许是睡糊涂了,对昨晚的事都没什么印象了,所以才问你们一问。”木夕暖没说出心里的猜测。

因这事,木夕暖一早的心情就受了影响,吃了早饭后,她带着小玉就要去风暖堂。

才出得门来,正好看到隔壁院门也开了,出来了萧承衍和蒙焰。

蓦然对上,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昨晚的事,各自心里有数。

只一眼,木夕暖便看出萧承衍的脸色不大好,像是有倦意,莫不是昨晚没睡好?

想到昨晚极可能是他抱她回屋的,他一夜没睡好莫不是因为这个?一大早出门就能遇上,莫不是他故意等着她出门?想到这些,木夕暖更加有了气。也没打招呼,径自扭头走了。

萧承衍确实没睡好,为了能多看木夕暖一会儿,他可是在院中等了好一会儿才抱她进屋睡的。因她手臂上被蚊虫叮咬了,萧承衍还特地去翻找了药膏,为她涂抹上。

他并没想特意等她出门能见到,只是偏这么凑巧,两人同时出门了。看她刚才那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不会以为他故意等着“偶遇”她吧?

蒙焰提醒道:“少主,属下瞧着九夫人似乎不高兴。”

萧承衍无奈抚额:“不是似乎,是肯定。唉,罢了,我们先找一处地方吃早饭吧。”

蒙焰心里叫苦,之前九夫人还住在城主府的时候,他们可随意去那院里,早饭都是小香做好了,他们只要过去吃就行。如今九夫人回来了,没得九夫人允许,他们是不能再进门的。自然小香的早饭也就吃不到了,加之没有配其他伺候的人,他们自个儿也不善厨艺,只好跑外头吃去。

木夕暖的突然出现,令风暖堂的一众人都大为惊喜。

“师傅,您可算是来了,徒儿天天掰着手指算日子,您可有十二日没来过咱们医馆了。徒儿好想您啊。”钟情一见木夕暖便欢喜地围着她,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我不在,你可有好好练习功课?”见到钟情,木夕暖一早的不愉快,瞬间消散了不少。

“不敢懈怠,您教的那几种病症,我都熟记治疗之法了。还有几种药丸的配制,我也练熟了。平时我还在爹身边看爹给病人看病呢,师傅既然回来了,可要考教考教我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存心的吧 钟大夫笑道:“你这孩子,学了点本事,就这般洋洋得意,净在你师傅面前说大话。你这般不怕考教,若被你师傅挑出毛病来,可别觉得丢了面子羞于见人。”

“我才不怕羞呢,师傅能指点出我的不足之处,我好能改正过来,那才好呢。”

“你放心,待会儿我一定严格考教你。”木夕暖又问了张海一些情况,倒是没出什么特别的事,一切都正常经营着。

张海朝外头张望了一番,问:“姑娘,怎么不见少主同你一起过来?”

木夕暖脸一讪,不快道:“你是我们风暖堂的人,又不是他们萧记的人,称他少主做什么?”

张海惯会察言观色,看出木夕暖有些不悦,便说:“前阵子姑娘不在,萧城主常来,我见小香小玉都称萧城主为少主,便一时跟着她们叫习惯了。姑娘若不喜欢,我就叫他萧城主。”

“就这么叫。我与他又没瓜葛,为何他要与我一同过来?以后可别把我跟他联系到一起。”

张海一听这话,觉出两人这是没和好,他觑眼看到小玉暗暗给他使眼色,便知他猜的没错,且在木夕暖面前万不能说萧承衍的好话,最好就别提到他。

“是,我只听姑娘的,只认姑娘一个主,绝没有旁的什么萧城主欧阳城主的。”

在城主府时她就听闻张海被萧承衍折服了,知他滑头,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是敬仰萧承衍的。她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窝在城主府实在是有点亏啊。

她翻看了铺子里的账本,这一看就看了好久,直到萧承衍也来了风暖堂。

底下的人知道木夕暖眼下和萧承衍不对付,一时不知怎么接待萧承衍。萧承衍觉出味来,也不让他们为难,只让他们跟木夕暖说一声。

木夕暖没去后院,就在前头柜台看账本,张海一说,她才抬起头来,看到了萧承衍。

一身青绿色的衣服,在夏日显得很是清爽。早晨出门时明明是见过的,却一时只注意他的脸色,没看到他的衣服。尽管脸色疲惫,可人长的俊俏,真是穿什么都好看,穿什么颜色都别有一番风味。

木夕暖看着萧承衍这么一个大美男,怔了一会儿。没人打扰她,萧承衍察觉她的出神,而且好像还是因为他的美色出神,心情便甚是愉悦。

好在还有些定力,木夕暖马上回过神来。

“萧城主莫不是病了,来我这儿看病?风暖堂的规矩,看病抓药可得拿号牌,先来后到,是要排队的。若不是看病,还请萧承衍打道回府,别在此处打扰我们做生意。”木夕暖道。

“说来我还真是你程大夫的病人,只是你这位大夫中途跑了,没对我负责任到底,这笔账,我权且记着。今日我不来看病,只是来看望看望我的竞争对手。”萧承衍笑对着木夕暖。

“竞争对手?萧城主该不会说风暖堂是你的竞争对手吧?”

“程大夫就是冰雪聪明,这就听明白了。”

木夕暖朝外头又看了一眼,正是对面福寿堂的方向。

“你该不会是买下了福寿堂,要在我风暖堂对面开个萧记医馆吧?”木夕暖皱起了眉头。

萧承衍很是满意看到她这副表情:“正是。昨日想着接了某人回来就去买下福寿堂的铺子,不想耽误了半日。昨日下午才辗转买下了这家,正对你风暖堂。我是新来的,还请程大夫手下留情,多加照拂。”

“萧城主生意做遍天下的时候,我都还没出师呢,我照拂?呵,还是请萧城主高抬贵手吧。”

“好说好说,我们两厢守望相助就更好。”

见萧承衍这般逗弄,木夕暖气不打一处来:“萧承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开拓宓城市场,在宓城开店铺,有的是地方让你去,偏开到我对门来做什么?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怎会,当初有福寿堂珠玉在前,你不也专挑了他对门开了风暖堂吗,难道你也是存心和福寿堂过不去?”

“这哪一样,我若有能力买别的铺子,还会挑在这地儿吗?我们对门这个福寿堂,可是所有福寿堂的总店,要买下这间铺子有多难,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就是存心给我添堵呢。”

“很难吗?不也被我买下了?如今申屠斯没法管事,一切都是申屠夫人做主。她不谙生意经,没有铺这么大盘的意思,陆陆续续在发卖铺子。福寿堂的总店都卖,说明她不打算做医馆药铺生意了。宓城有你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在,有风暖堂这样仁心至上的医馆在,还怎么在你对门抢生意,只好放弃了。不过买下这间铺子确实也不容易,主要是不能事先被申屠夫人知道是我萧承衍要买。知道是我想买,不说价钱可能会放开了要,甚至都不愿卖给我。便是隐藏身份耗费点精力。”

“听说你另外也买了几间申屠家的铺子,都是一样的操作?”

“自然,毕竟我们与申屠夫人之间有些过节,她怎会愿意把铺子卖给我?不过等过了户,她知道也晚了,再怎么气都是没用的了。”

“都说做生意要讲诚信,我看你一点都不诚信,从买铺子开始就扯谎了。”可以想象,当木清霜知道好几家铺子都间接卖到了萧承衍手上,该是怎样的跳脚。

“我对客人诚信就够了,至于对同行嘛,就做个奸商。”

“我就这么一个铺子,做的小本生意,你一个安城首富,生意遍布天下的人,偏把铺子开到我对门,还是跟我一样的行当,不是存心想抢我生意是什么?你财力雄厚,我能耗的过你?以你萧城主的口碑,大家自然买你的账。你但凡把价格压到比我们低,服务比我们好,人手比我们足,不消三个月,我这风暖堂就得被你拖死,还如何经营的下去?你存心想让我关门吧?”木夕暖气的将账本拍在桌上。

萧承衍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反而更欢喜。如今他最怕她不理他,躲着他。只要能跟他讲话,哪怕是吵架呢。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斗气 “若非是你妄自菲薄,那便是你很看得起我了。我能不能认为,在你心里其实我很厉害?”萧承衍挑眉轻笑。

木夕暖突的觉得耳朵发烫,这个样子的萧承衍,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萧承衍吗?论臭美,她向来把欧阳挚排第一,怎么如今萧承衍也臭美起来了?莫不是最近和欧阳挚接触多了,学了他的坏习气?

“我可告诉你,不管怎样,我都会坚持把风暖堂开下去的,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跟你扛到底。别以为你把风暖堂拖垮了,我没银子生存了就会跟你回府,想用这种方法逼我跟你回去,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聪明,我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呢。不管你到哪,我都能把铺子开到你对门,让你做不成生意。你现在把话说满了,到时走哪都混不下去时,说不定主动要跟我回府呢。”

萧承衍心知木夕暖不是这样的人,他买下风暖堂对门的铺子也不是为了抢走她的生意让她混不下去。用这种方法逼木夕暖,绝对是不成的。只是这样逗她,好像还挺有意思。看她当真了发急的样子,甚是生动可爱。

果然,刚还只红了耳根的木夕暖,这下脸颊也有点气红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还拿这样的话来气她,这男人今天是闲的慌吗?还是昨晚抱她进屋,给她抹药膏,害的他一夜没睡好,就来这么气堵她?

好啊,既然你气我,我也气你一气好了。

木夕暖露出甜甜一笑,说道:“萧城主怕是不知道吧,这风暖堂并非我一个老板,我是与欧阳挚合资开的铺子,盈利了需分他一半,若是亏损了,你觉得欧阳挚会袖手不管吗?”说着她将账本递给张海道,“把咱们铺子从开业以来到现在的累积盈利的一半折成银票给欧阳城主送去,你亲自送去,定要交到欧阳城主手上。顺便跟他说,我们风暖堂和他荣辱与共。”

眼见着萧承衍的眼神暗了一暗,原本的笑容仍是挂在脸上,可在张海看来,怎么这么危险呢?一面是自个儿的东家,一面是不好得罪的主儿,张海接着账本,只觉得为难。罢了罢了,得罪萧城主就得罪吧,自个儿的东家重要。

“是,一切听姑娘的,我一定亲自向欧阳城主转达。”张海犹如破釜沉舟般地应道。

“任你住进他府里真是我错误的选择,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萧承衍道。

“其实吧,他的城主府虽好,却没我自己的屋子好,若不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住在他府上。可若萧城主把我逼的走投无路,身无分文,没地方混下去了,少不得我还得找欧阳挚收留我。凭我和欧阳挚的交情,我想他一定不会不管我的,收留我在府上也花费不了多少,就当养个私人大夫好了。”

“你们的交情?你们什么交情?除了我,你还能当别人的私人大夫?”萧承衍逼视木夕暖,没了调笑的心思,早已阴云密布,风雨欲来了。

知道生气了吧?谁叫你先故意气我的,只许你气人,还不许别人气你吗?

气归气吧,这么吓人做什么。

张海已经麻溜地去后院数银子去了,好去钱庄兑成银票给欧阳挚送去。而原本在身边的小玉,此时也躲得远远的,好像怕被这里的战火波及一般。萧承衍身边的蒙焰亦陪伴到小玉身边去了。

这两个没良心的,如此剩她和萧承衍面对面,萧承衍气势逼人,她的气焰反而弱了下来。

“合作的关系,朋友的交情。当然,我也不想做谁的私人大夫,萧城主高抬贵手,让我好好经营铺子,我也就用不着投靠欧阳挚了。”木夕暖暗怪自己骨气不够,怎么一下子说话又让步了,忘了他刚才怎么气你的了吗?

“你放心,你不会再有机会住进他府里了,我也不会让他收留你。不过两个月不见,倒让你们发展成了朋友之谊,若我再不好好盯着,可要发展成什么交情出来。我在你对门开药铺,是件互利互惠的事,以后你就会知道。如今我不强求你跟我回去,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一件,你不准把欧阳挚放进心里,脑海里也不能出现。”

这男人怎么这般小气,还管她交什么朋友了不成?她不过小小的气他一气,还动起真格的了。理智告诉木夕暖,不能再惹萧承衍,适当的顺顺他的气才对。

“知道了。”木心暖轻声嘟囔。

见她乖了起来,萧承衍便也和缓下来。

“蒙焰,你带着人清点福寿堂的东西,盯着他们装修铺面,该备的货,该配的人手都尽快到位。我先回去小憩,昨晚没睡好,补眠。”萧承衍说着特意看了一眼木夕暖。

木夕暖心一虚,故意移开视线。真是因为她才令他昨晚没睡好吗?

见她这般情态,萧承衍便知木夕暖已经猜到昨晚发生的事了。她没有怨怪他未经允许擅自入院,可见她并非真的抗拒他。所以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他还是可以未经允许再进她院子吧?

想到这点,萧承衍心情又好了起来,这下回去应该能好好睡一觉了。

萧承衍走后,风暖堂又恢复正常。木夕暖带着钟情考教医术,钟情学的很好,但凡木夕暖教过的,她都学会了。

也许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连八岁的钟情也是。

“师傅,我以前觉得你好生厉害,连面对我们城主都面不改色的,如今来了个萧城主,我却觉得他更厉害。刚才他和师傅说话,师傅都脸红了呢。”

“自然脸红,是被气红的。”

“我看萧城主也不是真的欺负您,您有什么好气的?您可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木夕暖一点钟情额头道:“你小小年纪,怎么看得出什么是真欺负什么是假欺负,在我面前装大人。”

“我自然分得清,萧城主不是在欺负您,他是在意紧张您呢。以前我娘在世的时候,若我娘多提其他男子一句,我爹也是这样的反应。我娘告诉我,那是我爹在意我娘,在吃醋呢。我看萧城主也是在吃醋,吃我们城主的醋。”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选谁 若是昨日前,木夕暖绝不会认为萧承衍是在为她吃醋。可昨日她亲眼见到了萧承衍如何对萧凤颜,如何表露心迹,那么她对其他男人好,萧承衍自然会吃醋。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故意拿欧阳挚气他,不就是猜他会吃醋吗?

“你娘怎还跟你说这个,真是不把你当孩子看。难道就因为我被他气红脸,你就觉得他很厉害了?”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以前我只知道我们城主好看极了,世上再无人能比。后来来了这位萧城主,长的也好看极了,是和我们城主不一样的那种好看。我们城主管理整个宓城,我觉得很厉害,可这位萧城主也是城主,也能管理一座城。他如何管理他的城我不知道,但您不在的这几天,我却看到他如何打理生意。听说他一来宓城就很快开了几家铺子,开张以来生意都很好。而且他常来咱们风暖堂,和张掌柜讲话,和我爹讲话,咱们风暖堂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他都能发现,还教张掌柜该如何改善。他若不说,我都没觉得咱们风暖堂有什么不好,他一说,还真觉得有道理。后来张掌柜一改正,果然效果更好了。”

“你可别忘了,欧阳挚才是你的城主,如今见了萧城主,你就叛变了?”

“我哪有叛变,我自然更拥护我们的城主啦。只是难得来了个和我们城主一样厉害的,才新奇嘛。”

“你们城主也会做生意,否则你以为他平时大手大脚花钱是哪来的?只不过他更多的是在城务上,不像萧承衍基本把精力放在经商上。当然,人外有人,你如今见识过的人少,便觉得这两个城主是极厉害的人物。若你以后见识更多的人,就会知道外头还有很多厉害的人呢。”

“师傅,虽然你说的很吸引人,可我并不眼馋外面的世界,我觉得我们宓城就很好。有爹在,有父老乡亲在,我就安安心心地在宓城生活,长大后像师傅一样做个大夫,做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为宓城的乡亲看病。”

“师傅小的时候却很想去外面看看,如今也想四处见识见识。你倒是好,才这么小年纪,竟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而是只待在宓城。你这性子,跟你爹很像。”

钟情忽又认真地问:“师傅,以前我觉得我们城主好看,师傅您也好看,你们俩很般配,若是在一起就好了。可如今来了萧城主,我也觉得他又好看又厉害,您和他在一起也般配。如今您眼前有两个男人,您会选谁呢?”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看来是交给你的功课不够多,我再多教你一些,有东西学了就不会想这些无聊的事了。”

“师傅,这不是无聊的事,这可关系到我的师公是谁。师傅,您快说说,您会选谁啊?”

“师傅可选的人多的很,干嘛非在他们两个里选。再说了,不管师傅最后选谁,你不都得乖乖地叫师公吗?”

“师傅,我觉得您喜欢的是萧城主,因为您只有面对萧城主才容易脸红,容易动气。连我都看出萧城主是在故意气您呢,您还真就气着了。以前看您和我们城主讲话时,都是我们城主被您气的面红耳赤的,您可依然冷静的很。”

这……是这样吗?

木夕暖连连让钟情别再八卦了,教起医术来,心里想着,难道自己这么明显心向萧承衍吗?欧阳挚这么说,连钟情一个小女孩也这么说。

木夕暖在风暖堂一出现,消息马上传到木清霜耳中。

木清霜阴恻恻地笑了:“她终于肯滚出来了,胆小怕事,就知道靠城主庇护。平日里显得有多清高纯洁,还不是在两位城主间左右逢源吗?哼,跟她娘一样惯会狐媚男人。”

月桔道:“木夕暖在城主府期间,是萧城主在帮她看顾风暖堂,丝毫不受她和欧阳城主关系的影响。而她虽然离开了城主府,但亦没影响她和欧阳城主之间的关系,刚才我们的人还看到风暖堂掌柜亲自去城主府给城主送红利呢。所以瞥开旁的不说,单两人在生意上,还是合作伙伴,我们城主是风暖堂半个老板,不可能不帮木夕暖。”

“所以说她惯会狐媚手段,明知她脚踏两船,这两个男人还是围着她转。说来这两位城主也是人中翘楚,难得一见的,怎的这般没眼光,也不知看上木夕暖什么。”木清霜心里是嫉妒的,她贬低木夕暖,却看着眼酸,怎自己就落到申屠斯这个臭男人手里,怎自己就得不到那样优秀的男子呢?

“夫人,这木夕暖还有两位城主庇护着,我们怕是不好下手吧?”

“怕什么,若木夕暖在众目睽睽之下犯罪,两位城主还怎么遮掩?况且,城主岂是那么好当的,若他们不辨是非,包庇歹人,日后还怎么取信于民?城主的位置还怎么做的稳当?”

“夫人,您真要用木老爷去点这把火吗?他可是您的亲生父亲,要不要换个人……”月桔还待再劝。

木清霜打断道:“你不必再说,我已打定主意。你们行动吧。”

月桔无奈,自从自家夫人掌权后,越发狠厉不听劝,自己拿了主意的,没人改变的了。只是用自己的父亲,未免太狠了些。她只是个丫环,只能按主子说的办。

这一觉萧承衍睡的极爽快,醒来后正好有小香悄摸地给他送了午饭过来。每日都是小香做好了午饭给医馆众人送去,她趁着木夕暖不在,多做了一份,送去给了隔壁的萧承衍。不过这当然不能叫木夕暖知道。

萧承衍吃过午饭后,也没再出去,就在院子里偷闲,算是两个多月来最清闲的一天了。

时近黄昏时,他听到隔壁院门开启的声音,便知是木夕暖回来了,心下大安。

有了昨晚的意外,木夕暖再不敢半夜跑院子里纳凉了,平白给萧承衍可趁之机。于是她今晚乖乖地在屋子里睡觉,倒是萧承衍心有所盼,依然去墙头坐了会儿,见她没出来,心里有些失望。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煽风点火 次日一早,木夕暖出门时仍是碰到了萧承衍出门。她对他抬首一笑,然后只字未说扭头就走。

这副傲娇的样子,甚是可爱,想来是昨晚平安无事,她在炫耀呢。萧承衍摇头笑笑。

许久没坐诊,这日木夕暖是打算自己坐诊的,让钟大夫在家休息一日。

风暖堂的日常已是稳定状态,来看病抓药的都能自动取号排队。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今日木夕暖坐堂,来医馆的人比往常多了些。

张海还建议要不要把钟大夫再找来,怕木夕暖一个人太累。木夕暖拒绝了,钟大夫一人支撑半个月,也是劳累的,理应让他歇歇。好在排着十几个人,还不算很多,病人们很给木夕暖面子,并不催促,也没不耐烦的情绪。

正看着病时,突然医馆门口传来了争执声。争执声越来越大,吸引了病人们围观。

木夕暖是知道张海待人接物的本事的,他亲自去接待,竟还争执这么久,可见是有些麻烦的。但平时若张海解决不了的事,会来请木夕暖示下。这回张海并没来请示木夕暖,说明他尚能解决,所以木夕暖没有要主动介入的意思。

只是争执声中猛然出现了她的名字,而且声音愈发提高了一倍,木夕暖便疑惑起来。她对排队的病人致个歉,便来门口看情况。

令木夕暖十分意外的是,此时正和张海争执的人,竟是木老爷。

难怪张海没进来请示她,并非他能解决的了麻烦,而是他心知她不想见到木老爷,所以自己尽量挡着,不想让木夕暖见到人而不高兴。

“老爷,大小姐出来了!”木老爷身边的家丁高声提醒木老爷。

木老爷面红耳赤的,得了身边人的提醒,就朝木夕暖看过来。

他不禁有些恍惚,如今的木夕暖早不是当初那个在木府受人厌恶,地位低下,冷落一隅的野种了。从她嫁给萧承衍开始,她便如变了一个人一般,确切地说,是他们以前都被她蒙蔽,没认清她的真面目。自从摆脱木府,才不再掩饰了。不管是萧府九夫人,还是会医术,掌管风暖医馆的程大夫,再到如今得欧阳城主青眼,一力相护的风暖堂东家,木夕暖的真实面目他都感到陌生的很。这真的是那个曾经在木府对他唯唯诺诺的木夕暖吗?

不管他如何觉得做梦一般,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实实在在跟以前不同了。而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傲脱俗之气,令他想到了木夕暖的亲娘。木老爷一直觉得木夕暖的长相没有一处像她娘的,可她的气质却和她娘神似。毕竟是亲生母女,总还是有地方相像的。

“张海,何事?”木夕暖率先问了张海,她自然更信自己人,并觉得木老爷今天是来找茬的。

自从木老爷进宓城后,没一次来找过她,不是他不想找,而是木夕暖一直住在城主府,他没法见她。而她一离开城主府,木老爷就找上门来,能有好事吗?

张海歉意道:“姑娘,是我没用,这点小事还惊动了你。其实没什么事,不过是木老爷心里的坎过不去,非上门来要找姑娘讨说法。其实姑娘和木老爷没有血缘关系,又是出嫁过了的姑娘,与他何干呢?”

木老爷身边的家丁说:“怎么无关了?就算大小姐已经出嫁了,可她没有亲生父母在侧,都是我家老爷留她在木府生活的,木家就是她的娘家,仍是算做一家人的。”

木老爷听着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便说道:“不错,我虽待你不似对清霜清雪般宠爱,但自你母亲离世后,我把孤苦无依的你留在府里生活,给你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你木家大小姐的身份,你长到如今这般大,我没有生恩,难道还没有养恩吗?”

木夕暖觉得木老爷向来拎不清,今天过来,该有一番胡搅蛮缠吧。

“木老爷,您也看到了,我这儿这么多病人排着队等着看病呢,您也知道,治病可等不得。不若您先进去坐会儿,等我先给他们看病,得闲了再与您闲话一番如何?”站店门口这般说扯像什么样子,病人们俱都看着这边呢。他若肯进去坐等,而她一时半会儿可看不完病人,他等久了,没了耐心,想必就会自动离开。

木老爷看着那些病人都望着这边,也觉面上讪讪,可他身边的家丁却又说:“大小姐别是敷衍我们老爷吧,让老爷进去干等着可要等到什么时候?莫不是怕我们在人前将你的事说出来,你觉得面上无光,才这般遮掩吧?看这称呼都成木老爷了,压根不把我们老爷当一家人看待,可不是把从前的养育之恩给忘了!”

木老爷本没太在意木夕暖称呼他什么,现下被这家丁当众说了出来,也觉木夕暖太过薄情,好歹是养了她十几年,竟一点不念亲情,顿时又气呼呼起来。

木夕暖不免狐疑地看着这个家丁,道:“木老爷,我听闻您在安城变卖家产,带着亲近的几个下人一起来的宓城。您亲近的那些人,我都认得。这个小厮,我怎么没见过?”

张海也是人精,听木夕暖一说不认得这个家丁,便知肯定不是木府带来的下人。从刚才这家丁的表现,他觉出味来,这人是一直在木老爷身边煽风点火呢。

这时那家丁便不说话了,而是木老爷说道:“你看看你,明知我此番来宓城只带了几个亲近的下人服侍,你也不派几个下人送给我。还是清霜孝顺,让我们在申屠府住着,好吃好喝供着,也派了几个得力的下人服侍我们。我出门,她总不放心,必会叮嘱了府里的人跟着随身伺候我。怎么,你自己不愿孝顺我,还不准清霜给我敬这份孝心吗?”

果然是申屠府的人,确切地说,这个家丁应该是木清霜的人。不是木老爷最亲信的管家随身跟着,而是木清霜派自己的人跟着,其中有什么目的,结合当下便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正面刚 表面看着是木老爷来吵闹,实则是木清霜派了这人来故意挑拨,进而让她和木老爷闹个没脸。

木夕暖道:“我不过是看他面生,在你面前随意插嘴说话,好没规矩的样子,才好奇问一句罢了。想来是申屠公子病卧在床,申屠夫人自顾不暇,疏于管教了下人的缘故吧。”

“大小姐只抓着小的不放做什么?是不想我们提起大小姐不仁不义的事吗?今日小的陪伴老爷来找大小姐,老爷身边就小的一个,我们势单力孤,小的自然更要替老爷担待。大小姐不让我们说,又让我们进去坐等,等到老爷精疲力竭,无法与大小姐分说,大小姐才算达到目的了吧?这个伎俩,我们老爷早见识过了。”那家丁毫不畏惧地说着,俨然是个保护主子的奴才。

而被他这么一提醒,木老爷便记起那日在城主府的遭遇来。也是先请进待客厅里去,再等候一番,结果仍是被打发了,连木夕暖一面都见不上。他一个长辈,亲自上门要见一面木夕暖这个晚辈,还是自己在家养大的,竟都一面都见不到,可不气人?

木老爷冷哼一声:“你倒是有的是地方躲,住进城主府一待就是十来天,我亲自登城主府去见你,表面说的好听请我进去喝茶,到头来还是被你派人给逐了出来。早知如此,我还不若就在城主府门口等你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木夕暖是怎样忘恩负义对待我这个养父的!”

瞬时周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令大家惊异的主要还是木老爷说出木夕暖在城主府住了十几日的事。这事是少数人知道,并没在外头传开,现在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可不让人好奇木夕暖和城主的情分吗?

木老爷登城主府找木夕暖的事,木夕暖并不知情,那时是周先生拦下的,没有请示过木夕暖。周先生所为其实也合木夕暖心意,只是这会儿木老爷旧事重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到底还是不大好的。

“看样子,你们是非要站在我风暖堂大门口说事了?”

木老爷被那家丁怂恿着,丝毫没了退意:“就在这里说,当着大家的面,才好将话说明白了,也让大家评评理,别又被你曲解成是我不讲道理的缠着你。”

这会儿排队的病人中并没有急症的,大家又对木夕暖的事充满好奇,这会儿个个都不着急,还劝说木夕暖可先与木老爷将话讲清,他们都等得。

瞧着大家一脸八卦的样子,木夕暖只觉得好笑。既然他们都说可以等得了,那她也就不再派人去请钟大夫过来代班了。她不喜欢当众与人说私事,可她受够了流言、谣传的危害,当着众人说开,也不至于再沾染什么污言秽语。

她先对病人们致个歉,然后对木老爷道:“半月前城主染疾,因那病并非几日就能治好,所以城主留我在府上住着,为了及时观察他的病情。你去城主府找过我一事,我确实不知情。不过想来城主府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是以府中管事才会将你请了出来。我毕竟只是客,岂可做主人的主,自然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你若是因为此事觉得我不尊重你,而恼了我,我便在此向你道声歉。”

木夕暖解释得当,还表现的有礼,旁人能看的过眼,木老爷一时不知如何发作。

木夕暖心里对其轻蔑,面上还是挂着得体的微笑,说:“木老爷可还有旁的事?”

木老爷忙不迭地说:“有……自然是有。那日我去城主府找你,便是有一桩事要同你说,只是见不到你,一直到听闻你离开了城主府,才到今日再找你。”

他能为什么事特地找她?若不是故意找茬,便是为着申屠府的事吧。

若按木老爷的本性,哪怕是木清霜有求于他,不管如何哭诉,都不及他自己的面子重要。如今他会抹开面子过来,一则是如今权势没了,寄人篱下住在木清霜的地盘,不能像以前那般强硬。二则木老爷素来怕木夫人,若非怕木夫人,他当初那么喜爱她娘亲,也不至于委曲求全只能给她娘一个小妾的身份。木夫人疼爱木清霜,只要逼他一逼,木老爷也得无奈地硬着头皮上。

能牵动木老爷自身的利益,又令木清霜撺掇木老爷找她闹事,也就是那时萧承衍逼得申屠斯罚款巨资,查封几家店铺的事了。莫不是他以为她和萧承衍、欧阳挚都有些交情,来请她对两边游说一番,免了申屠斯的处罚不成?笑话!

“何事?”心里有了底,木夕暖淡定地问。

“就是前阵子萧城主状告二姑爷的事,原本萧城主和二姑爷并无过节,萧城主也六年不曾踏足宓城,才一来就和二姑爷对着干,谁看不出来是为了你啊。你是萧城主的九夫人,自你离开萧府后,萧城主跟换了一个人似的,驳了三姑爷,罢了我的官,成了安城城主,件件不留情。只一件,就是满天下地找你。你说他针对二姑爷,可不就是为了你吗?”

“那又如何?我自从离开萧府后,就不再是萧承衍的九夫人,难道他做出的事,还要怪到我的头上吗?”

“怎的不怪你?你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当初何必和二姑爷对着干,那可是你妹妹,清霜的夫婿啊。若非你和二姑爷争锋相对地闹了番,萧城主能针对二姑爷吗?”

“申屠斯自己做错事,理应受到该有的惩罚,只是罚款还算轻的,难道他做错事,还要怪别人揭穿出来吗?”

“这人谁无错,他做错事,也不是不认,只是这罚的也太多了些,倒像是你故意为了出气才让两位城主不依不饶地狠狠罚了他一通。你想,若非你故意想重罚二姑爷,那凭着你和两位城主的关系,至于罚下这么多银子吗?”

“木老爷为官时就极少判案的,如今罢了官,愈发不清楚罚款的限度了。你若查过申屠斯犯下的罪,便知这些罚款并没罚重。”

章节目录 第304章 狼心狗肺 刚才一通话下来,木老爷刻意平息着自己的怒气,谁料木夕暖听不出好赖,仍旧一副申屠斯理应受罚,城主并没罚错的态度。

对木老爷来说,罚没罚错,罚的是重还是轻,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木夕暖应把他们木家人,木家的女婿当成一家人,不管如何都该为木家人着想。是木家养活了木夕暖这个私生女,她理应报答。因为近日来身边的人都给木老爷灌输了这个思想,所以如今但凡看到木夕暖有一点冷淡,对木家的人显出事不关己的态度,甚至落井下石的,他都会感到很气愤,觉得是木夕暖没良心,是木夕暖的错。

“不是早就与你说了吗?你自小孤苦无依,是我把你留在府里抚养长大,是我们木家养了你,你才能到如今健康地活着。你那个没见过的亲爹,他做过什么?对你可曾有一天的抚养?我对你的养育之恩,还能比不上你亲爹生了你后抛下你们母女的生育之恩?清霜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你们是姐妹,如今你不仅丝毫不顾念我对你的养育之恩,也不顾念清霜对你的姐妹之情,这么对待她的夫婿,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干得出来的事吗?你说你这么做,是不是良心让狗给吃了?!你这副狼心狗肺该是随了你爹的德行吧!”

一提木夕暖的身世,她的亲生父亲,她便觉得刺心刺耳。她不想找她父亲,不想见他,便是也不耻他的行为。木老爷将她与她父亲相提并论,怎能不让她沉下脸来。

张海早气的冲木老爷道:“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姑娘岂是你能随便骂的!你们木家人以前对我们姑娘做过什么难道都忘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养育之恩姐妹之情的,说出来也真不害臊!这么能信口雌黄,怎么不去酒楼说书去!”

店里的伙计自也挡在木夕暖身前,个个怒目盯着木老爷,若非顾忌在店里,怕是早就动手了。

“怎么!干的出来还不让人说了?你们想仗着人多欺负我们老爷是不是!人人都说医术高明的程大夫最是善心,谁知道那都是表面对人善心,其实最是忘恩负义。对待对自己有恩的人却过河拆桥,落井下石,这算哪门子善心?踩着恩人的身子赚名声呢吧?”木老爷身边的那个家丁嚷嚷起来。

木老爷原也是一时冲动破口而出的话,说完也有点打鼓是不是说重了。可那家丁一嚷嚷,两厢里再一争吵,又把木老爷的火气给拱上来了。

木夕暖好容易克制住了怒气,见眼前争吵不断,大喝一声:“都住口!”

吵成这样,绝不是好事,不管是医馆里的病人,还是外面街道上听到动静早已围满的行人,都看着他们几个。说不定这就达到了木清霜的目的。她选择和木老爷谈,绝不是为了变成这样。

木夕暖的声音并没他们的争吵声响,可风暖堂的人向来敬重木夕暖,只要能听出是木夕暖的声音,他们就立马听话。他们心里还气的不行,可嘴上已听了木夕暖的话,没再争吵。

他们不吵了,木老爷和那家丁也静了下来。

木夕暖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伙计,张海欲阻拦,怕她伤着,也被木夕暖制止。

“木老爷,你说的养育之恩,我从不认可。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你要留我在木府?什么自小孤苦无依,给了我生活之所,你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若没记错,你可是当着我的面,说你要把我关在木府,不准我出门,不让我去寻我生父。你恨我生父,便见不得我和生父团聚。你是为了自己的私愤才把我困在木府,而我,从小就想离开那里!”

“这便是你过河拆桥了!我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一处院落住,否则你哪能活到现在?”

“你竟以为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养的我吗?若非我师傅暗中接济,我还能在木府活下来?若非我学了医术,自己给自己治病,你会给我请大夫?可见就算我从小离开木府,也能活下来,说不定比现在更好。你不妨好好想想,你们木府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话中的意思,你该是明白的吧?”

“你!”

“当然,你说你给了我一处安身之所,也算是吧。你说木清霜对我的姐妹之情,呵,确实也亏的她手下留情,没有将我折磨死。我并非不知回报的人,到了如今,我都未曾报复过你分毫。只要我们两不相干,我也不会特地寻你的不痛快,来报复你们当年那般折辱我。我做到这样的地步,你还不满意?若这样你都还怨我对不起你们,那我不如真的坐实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将你们木家人都报复一遍,好歹不用白背这个锅了。”

“你……”木老爷心虚,若她真要报复起来,两位城主变本加厉,他哪吃得消。清霜说欧阳城主罚申屠斯那么巨大的罚款,是木夕暖挑唆的。如今看来,好像也并非真的。

“就算二姑爷的事不是你挑唆的,你好歹在两位城主面前说些好话。我们也不求全免了责罚,只是将罚款减少些。你看看如今二姑爷被你们气倒在床,好多天都起不来了。清霜变卖了多少房产店铺,上缴了那么大一笔罚款,你让清霜以后怎么过日子?我们又如何过日子?你只要一句话,免一半的罚款就好,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我早说了,此事原就于我毫不相干,求我有何用?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你们多做些好事,减轻罪孽,说不定城主会开恩,减少你们的罚款呢。”

木夕暖这般咬死不松口,木老爷只能一味涨红着脸,什么话都说了,没有用,可怎么办?

此时那家丁又开口了:“大小姐,我们老爷身为你的长辈,今天都拉下脸来上门求你,就只是求你对我们公子对我们夫人网开一面罢了,又不是不接受惩罚。看在老爷的面子上,还不够你去求一句情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爷以前可是做过知府大人的,对你这般不顾脸皮,你就一点不顾念我们老爷吗?这可是你叫了十几年父亲的老爷啊!”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木老爷死了 这个家丁绝对是来故意惹事的,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燃起木老爷的怒火。真不知木清霜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想闹到什么程度?

木夕暖对这家丁没了耐心,吩咐张海把这家丁拉出去。

那家丁眼明手快,看出了木夕暖的用意,先一步大声呼喊起来,是对着木老爷的:“老爷!大小姐恼羞成怒要动手了!老爷小心啊,他们要对你动手了!”

木老爷脑子反应不过来,慌乱之下只能一味听那家丁的话,在他心里,这个人才是女儿派来保护他的,是全心帮着他的。

在张海来抓那家丁前,那家丁往木老爷手里塞了个东西:“老爷,等他们先动手可来不及了,您要先保护好自己啊!”

木老爷也不知那家丁给了他什么东西,只知道是件防身的东西,就紧紧抓在手里。

木夕暖实在见这煽风点火的家伙烦的很,知道他往木老爷手里塞了样东西,但没看清,一抬手想招呼其他伙计去帮张海。此时木老爷如惊弓之鸟,以为木夕暖是打算派人对他动手呢,想都没想就举起手里的工具朝木夕暖打去。

一道光闪过,木夕暖惊觉木老爷手里的东西竟是一把匕首!

他这一举,怕是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匕首,就敢朝着她砍过来。

他们离的近,张海和几个伙计都去抓那家丁了,身边没有能保护她的人。

就那么一瞬间,木夕暖躲不及,匕首堪堪要砍下她的头顶。

突然横叉出来一双手,将那匕首握住。

木老爷没料到这变故,而且横出来的那双手因为握紧匕首而割伤了手,鲜血直往下滴。此时木老爷才看清他手里拿的竟是一把匕首。

木夕暖和木老爷都还未看清来人是谁时,来人却像是有巨大的冲力要保护木夕暖一般,怕她再受危险,忙又将匕首对准木老爷的脖子划去。

木夕暖还算反应快,她明白过来这人要干什么,怕是失去理智之下手上没轻重,害了木老爷的性命就遭了。所以她当即去夺那匕首,想阻止匕首刺向木老爷。

刚刚抓住那个握着匕首的人的双手,那人却已先一步将匕首扎入木老爷喉口!

随着周围发出惊叫声,大家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木夕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只看到眼前的木老爷瞳孔睁大,愈发无神,表情定格在同样惊恐的瞬间。

“杀人啦!杀人啦!”

周围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并且多人往外跑窜。

她是要阻止的,她是抓住这人的双手的,可是她力气不及这人,所以根本没能拦下。

匕首生生隔断喉管,她是大夫,看到这个样子,自知没的救了。而且很快的,木老爷了无生息。

“木夕暖杀人了!风暖堂的程大夫杀人了!她杀了她的养父,杀了申屠夫人的父亲!”

在张海他们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后,没再箍着申屠府的家丁,反被他突然喊出这番话来。

围观的人只喊了杀人,却没说谁杀人。可这家丁喊了是木夕暖杀人,没有真切看到事情发生的群众,便都先入为主的以为就是木夕暖杀的人。而且当时木夕暖确实是握着匕首的,若说她是在阻止,并没去刺,很难让人相信。

她脑中混乱一片,看着躺在门口的木老爷,不断从喉口涌出鲜血,作为大夫的本能,她颤声吩咐:“张……张海……快捂住他的脖子,不要让血再流出来,等……等血液凝结就不会流了……”

“是……”张海也被这番变故惊到了,照木夕暖的吩咐行事。

木夕暖才开始关注这个中途冲出来,制止木老爷刺她,又转而去刺木老爷的人。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人竟是周先生!

“周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周先生的脸色不比木夕暖好多少,他虽然待在欧阳挚身边十几年,也见多了欧阳挚处决一些人,甚至还跟着欧阳挚去剿匪,亲眼见他杀人。可他到底是个儒士,更没亲手杀过人,此番突兀的变故,全凭着一腔对女儿的保护之情,没想到刺死木老爷。

看到木老爷死在自己手下,他也傻眼了。

木夕暖见周先生这副样子,想来也需要时间缓一缓。

事情既已发生,木老爷也死了,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才十分纷乱艰难。她环顾一圈,竟不见了那申屠府的下人。

“刚才跟着木老爷的那个小厮呢?”木夕暖警觉地问。

店中伙计正不知如何收场,没人注意其他人,木夕暖这一问,他们也才找起人来,却丝毫不见其踪影。

木夕暖无奈地闭上了眼,只怪她大意,没有从一开始就看住那个人,否则也不至于木老爷被利用至此!

木清霜!

本以为又是闹事一番,没想到!

她如今怎么竟狠毒至此!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怎可利用到要他性命的地步!做到这种程度,别说她了,谁能想得到?

从一开始那个她专门派来跟着木老爷的下人就在煽风点火,激化矛盾,激化到两边能动手的地步,然后趁乱闹出人命。若非周先生出手,木夕暖许就没命了。如今木老爷没了命,她就惹上大麻烦。不管何种结果,都是木清霜想要的。

她再次睁开眼睛,吩咐道:“快去刑堂请严堂主过来,就说这里出了失手发生的命案。”

其中一个伙计马上领命跑出去了。

木夕暖心里有数,就刚才耗费的那些时间,怕是早就有人去了刑堂,且说词必定大大不利于她。她的伙计赶不上别人,但她这么做,是表明她的一种态度。

风暖堂内,只剩下自己人站着,原先的病人早就跑出去了。而门外,围观的人比之前更多,他们不进来,不插手,只这么看着,看她要如何处理。

木夕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疲惫感,大概她真的不适合经营店铺吧。得欧阳挚帮忙开了风暖堂,带着张海等人原也信誓旦旦地说要把风暖堂做好。可自从风暖堂开业以来,却风波不断。而这些风波,有些是自己不懂生意场上的手段惹来对手,有些是自身带来的私人恩怨。她在安城时就风言不断,到了宓城亦如是,为什么她就躲不过纷扰,安安分分地经营一家医馆呢?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不白之冤 她会的不过是医术,大概只能做个大夫吧。

门口围观的这些人,这些眼神,她经历太多了。她厌倦了,十几年来躲在木府和师傅师兄的庇护下,甚少直面外人。之前会直面那些风波,是本性使然,可这样的情况多了,总会倦怠。

若有人帮她操心这些事,帮她挡掉所有不公平的遭遇,她专心做她的大夫该有多好……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木夕暖。

“事情我都知道了,只是意外而已,不难处理,不用怕。”

“若意外有了有心人的摆弄,还能善了吗?萧承衍,若不是我,换成别人,也不至于把风暖堂弄成这样吧。”

“若不是你,一个开业才两个月的小医馆做不到名声大噪,也不会得大家喜爱。你不在那几天,来风暖堂的病人没有今日这么多,都是因为知道今日是你坐诊,冲着你而来。疑难杂症你尚且不怕,今日的麻烦,难道你就怕了吗?”

“有今日的麻烦,还有明日的麻烦,谁知何时有尽头?萧承衍,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你是风暖堂的东家,这些为你做事的人,都是因为你才聚在风暖堂,才有一份发挥自己作用的工作。若你放弃风暖堂,可要叫他们怎么办?我从十岁开始接手家中的生意,十几年来遇到的麻烦事数不胜数,我们萧家家大业大,养着几万号人,我若因为层出不穷的麻烦而放弃了,可叫他们怎么办?你看你的大掌柜张海,可是只听你的。”

张海正捂着地上木老爷的喉口,血已经流的越来越少了,他似听到了萧承衍的话,一脸担心地回望木夕暖。

木夕暖从他脸上看出了对她的担心,也看出他眼中坚定维护她,维护风暖堂的决心。

“好,我不会怕事,我会面对这次的事情。”至少在他们面前她不露出倦怠。

见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萧承衍略心安,至于到时真的该做什么,也必不会真让她烦心,他自是会挡在前面的。

周先生的精神也好了许多,萧承衍便问了周先生事情经过,特别是他做的那部分事。

原来木夕暖离开城主府后,周先生再不能天天见到她,想念起来,就忍不住来风暖堂,只是想偷偷看她就好。

不料他来的时候,木老爷和木夕暖已经在门口争执了。外头围观的人多,周先生先看了一会儿形势,见木老爷说话太过分时,他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想着若木夕暖招架不住,他便要挺身而出。

不料那申屠府的下人从中挑拨,惹的两边动起手来。木夕暖那边的人无人看清那下人塞给木老爷的是一把匕首,可周先生看到了。他心一惊,已经冲了上来,而木老爷也握着匕首朝木夕暖挥去。周先生冲来的及时,正好制止住了木老爷的匕首。

周先生爱女心切,本就被木老爷气到了,这会儿以为他要杀自己的女儿,怒气上涌,也就冲动之下转而将匕首朝木老爷刺去。他并非一心要杀了木老爷,以为木老爷会怕匕首,应该会躲闪的。哪知道木老爷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的是匕首,又突遭周先生横冲出来阻扰,没有反应过来,才躲闪不及,生生被刺死了。

周先生将经过和他失手的事说了,没有提及他因思念女儿才来的事,只说是路过。

萧承衍当时不在现场,只是听属下禀报才知木夕暖出了事。他绝不信木夕暖会杀人,她是大夫,若非有人命关天的大仇,她是不会杀人的。如今听周先生说了经过,更加知道了里头不为人知的细节。

从外人看来,木夕暖确实是握了匕首的,且在匕首刺向木老爷的时候。可里头用的什么力,是刺过去的力,还是制止的力,就不是靠眼睛能看出来的。再经有心人一引导,这个“冤”,还真是不好理清。

这时候人群又一番松动,辟出一条缝,过来了一群人,其中为首的就是严堂主。

“严堂主,就是她,是她刺死了我们老爷。”说话的就是那个煽风点火的申屠府家丁,手指着木夕暖。

木夕暖派去请严堂主的伙计也在,他走过来告诉木夕暖,他去刑堂的路上正好碰到严堂主正赶过来,然后就一起过来了。

木夕暖冷笑,果然这个下人等一出事就马上跑去刑堂告她了。

那个家丁扑倒在木老爷尸体旁,哀声痛哭起来。

严堂主初听那人说木夕暖杀人后,已然震惊,并且觉得难办。这个女人,可是城主在护着的,她的杀人案交到他手里,可不棘手吗?没想到来了后,发现周先生也在,他是城主得力的军师,辅佐城主的时间比他都长,轻易不出现在人前。而且细心的他发现,周先生脸色不好,手上沾满了鲜血。

严堂主正待要问,不曾想周先生先一步说道:“不是她杀的,人是我杀的,此事发生的一切过程我都可以交代清楚,我杀人时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人却强行把命案扣在木姑娘头上,居心不良,但我是断不会让木姑娘替我背上人命罪孽的。严堂主,我跟你回刑堂,你可以好生审问我,如何判刑只求公正就行,但万不可牵连无辜。”

这令严堂主更加震惊了,原以为周先生不过是正好见证了命案,所以才会手上染血。没想到竟是因为他杀的人,在杀人时被死者身上喷出的血溅到而已。

事情变得更麻烦了,原告告的是木夕暖,如今周先生出来承认人是他杀的。周先生倒向来不会无故说谎,要么确实是他杀的人,要么他是在替木夕暖承担罪名。他若心甘情愿为木夕暖承担罪名,只可能是城主要求的。那岂非说明人是木夕暖杀的,可他实在看木夕暖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啊。

木夕暖也没想到周先生承认的这么快,不过就算人是周先生杀的,但也是为了保护她,而且还是失手,若说明实情,不会判太重的刑。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父亲,是你没用呢 “他胡说!我明明看见是这个女人握着匕首刺的我家老爷,很多人都看到了,严堂主不信可随意找几个人问问,我绝没有说谎!这个男人我在城主府见过,是城主府的大管家,在城主身边极有地位。城主偏护这个女人,城主的人自然也偏护这个女人,替她顶个杀人罪又有何难?严堂主,您可是公私分明的人,您要秉公办理啊!”那家丁表面上在哀哭木老爷,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严堂主心下也有些不满这个家丁说话,无怪乎刚才周先生说他居心不良,明知周先生的身份,还说城主偏护木姑娘,是想故意拖城主下水吗?还让他秉公办理,难道他调查的结果不如这人的意,便不是秉公办理了?

严堂主梗着脖子朗声道:“本堂主若不是秉公办理的人,你还寻我来做什么?本堂主是不是公正之人,你心里自然明白。此事我定然是要好好查查,也不是你们俩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周先生道:“正如他所说,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了,严堂主大可多找几人问问,当时我拿着匕首刺的木老爷,大家都是看到的。”

“严堂主,听我一言。”萧承衍道。

严堂主恭敬道:“萧城主请说。”他怎么把萧城主给忘了,事关木姑娘的事,别说自家城主那儿不好交代,就是这位萧城主,也是不好惹的。就算木姑娘真杀了人,他照样会把人捞出来。

“刑堂该怎么查便怎么查,不过眼下还是请检查好现场,为了等你们来看现场,我们都维持了原样没动。但尸体不宜在此久放,等你们事了,我等好把这里收拾干净。至于查案之事,若要我们去刑堂配合调查,我们会尽力配合。此事宜快不宜迟。”

“萧城主说的在理。”当下严堂主便吩咐人检查现场,也有带来的仵作验看了尸体。

很快,现场的事已了,而申屠府派了人来领走尸体,还说自家夫人和木老夫人听闻木老爷的噩耗,双双晕厥了过去,只得他们先把遗体带走。

木夕暖不由觉得可笑,木夫人晕厥过去她信,可那木清霜,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不愿亲自过来领遗体的借口罢了。人都是她设计害死的,还会意外于噩耗吗?

周先生自是很配合,主动愿随严堂主去刑堂的,而木夕暖,严堂主不知如何开口让她随行。好在木夕暖体谅,也主动愿意走了一趟,哪怕需要关押一阵子,她也认了。此时的她,仍是一副心灰意冷。

萧承衍是绝对要跟去的,而且他不会让木夕暖在刑堂久待。见她不见好转的情绪,他一路都皱着眉头没舒展过。

申屠府里里外外已挂起了白条,里头也设了灵堂。

木老爷不是申屠府的人,本不该将灵堂设于此。但如今申屠斯卧病在床,多数时间是人事不省的,所有权力都掌握在木清霜手上,自然一切是木清霜说了算。她就算把申屠府当成木府,也没人敢反对。

木老爷的遗体是被下人直接抬入灵堂的,木清霜连去大门口迎接一下都没有,她已经站在灵堂等着了。

下人除了领来木老爷遗体,旁的一点没动过。所以当木清霜见到木老爷遗体时,他仍是睁大着双眼,惊恐万状的模样。

那样子可怖,木清霜强忍住内心的嫌恶感细细看了木老爷一遍,从头到脚。然后伸手抚过他的双眼,将他圆睁的眼睛合上。

“给他清洗一番,换身寿衣,安置入棺椁吧。”

下人得了木清霜的令,利落地去办。

“走,我也去洗洗手。”

月桔赶紧跟上。

那只碰过木老爷的手,木清霜洗的格外仔细。

父亲,我也没真想让你死,你但凡有点用,再加点运气,杀了木夕暖是最好的。谁知道你这么没用,刀都给你备好了,你还杀不死她。没人要故意杀你,你竟也躲不过,就这么被刺到了,就这么走了……父亲啊,你说是不是你没用呢?

你是没用,你为官数十年,什么时候有用过?好好的安城你都管不住,做安城知府的时候就百般让着萧承衍。这也罢了,连远在宓城的申屠斯这等商人你也让着,他是个什么东西,配娶我吗?你但凡真心心疼女儿,就不会逼我嫁给他。这等污辱我的人,你杀了他不就好了,何至于还要牺牲我去填补?不过是他与你做着赚钱的买卖,你舍不得放弃那些利益,这跟卖女有何区别?

我在申屠府受尽侮辱折磨的时候你不救我,如今我靠自己掌控了这里你便来投靠我,让我给你养老,过好日子,父亲啊,你说不再为女儿最后做点什么,可怎么对得起你这做父亲的身份?

你放心,我一定为你风光大葬,也一定为你的死讨回公道,不会让杀死你的人好过!

“夫人,老夫人醒了,听说老爷的遗体接了回来,哭喊着要去看,底下的人怕是拦不住。”月桔禀报道。

“便随她吧,我们也过去。”

到了灵堂,木清霜首先就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哭喊声,哭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她正趴在棺椁前,木老爷已被安然放置在里面。

木清霜上前抚慰了木夫人一番,略做出哀泣的样子。木老爷虽不好,可她母亲是一直爱护她的,哪怕她心里觉得母亲也用不着这般对父亲,父亲最喜欢的还是木夕暖的娘亲,根本不值得自己母亲为父亲伤心。可人都死了,母亲宣泄出来也就过去了,她是会照顾好母亲的。

这边正劝慰着,一个外头去打听事的下人悄声禀报了月桔什么,月桔再近身到木清霜耳边,说:“夫人,我们的人刚从刑堂打探回来,说赵贵被严堂主暂关押在刑堂了。那个杀了老爷的人,说是周先生,是城主身边最得力的谋士,不过他承认是他杀的,严堂主也将他关押了,还未判决。”

“木夕暖呢?她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要倒也等回家再倒 “说是……问了话,了解了当时的具体情况,然后……回风暖堂了。”

“什么?!她就和没事人一样被放了?”木清霜陡然一怒。

她们说话时没避讳木夫人,虽然声音轻,但就在身边的木夫人却听到了。得知是木夕暖杀了木老爷,而且只去了刑堂问话,然后又正常地走了,就更加怒不可遏。满嘴开始骂木夕暖,还要去找她。

木清霜劝了劝,还是劝不动,若换成别人,有这股对木夕暖的怨气,冲出去找木夕暖拼命她是巴不得推波助澜的。可这人是自己的母亲,是目前唯一的亲人。她如今再狠辣不留情,也留了这最后一份情在母亲身上。

木清霜说:“母亲别急,我亲自去刑堂找严堂主,问问他为什么放了木夕暖。父亲才走,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您还是留下来陪着他吧。”

木夫人这才冷静了点:“霜儿,你可一定要为你爹报仇啊,绝不能放过那小贱人!”

“女儿知道,我绝不让木夕暖好过!”

她叮嘱了人好生看顾木夫人,自己则带了几人去了刑堂。

路上又细听了刑堂发生的情况,才知道原来当时木夕暖是去阻止周先生刺木老爷,正好也握着匕首,所以才给了赵贵冤枉木夕暖的机会。而木清霜也没想到,当时情况难得被赵贵弄混乱了,竟还有人能冲出来保护木夕暖,而且承认是他杀的人。

“她不仅运气好,身边会帮她的人也真是多。”这令木清霜恨的咬牙切齿。

“严堂主找了好些当时就在现场的人,皆说是看到周先生拿着匕首刺向老爷的,木夕暖只在匕首接近老爷时出手握住了周先生的手。咱们只有在这个动作上辩驳,显然严堂主是认为木夕暖当时就是去阻止的,并不是去补刀的。而且萧城主是跟着去刑堂的,怎会不把木夕暖保出来。”月桔道。

“赵贵指认木夕暖杀人,怎么最后反而他被拘押了起来,这是何道理?”

“因为那把匕首是赵贵递给老爷的,当时好几个人看到了,严堂主便说赵贵提供了凶器,也要一并关押受审,少不得也有罪。”

“赵贵可有多说什么?”

“夫人放心,赵贵跟着夫人时日久了,对夫人是忠心的,而且他到底是没参与杀人,就算说他提供了凶器,严堂主也判不了重罪。他还能做夫人的左膀右臂。若出卖了夫人,不仅严堂主那里讨不到好,夫人也会厌弃了他,他的家人还在夫人手上呢。”

“到底是夜长梦多,还是想办法把赵贵弄出来吧,谁知道刑堂有什么手段,就撬开他的嘴了呢?我不信严堂主拘押赵贵就这么简单。”

月桔忙道:“夫人思虑的是,等会儿夫人向严堂主讨回赵贵试试,若不行,奴婢再另外打点刑堂的人看看,有没有门路把赵贵偷偷弄出来。”

木清霜在刑堂与严堂主好一番哭诉,不管是控诉木夕暖杀人,还是要带走赵贵,都被严堂主强硬地驳了回来。她也无法,只能忍下,命月桔想其他办法,只要保证赵贵不乱说就行。

木夕暖有两位城主护着,哪会这么轻易就判罪,但木清霜要的便也是两位城主的力保。她再做出受害者家属的模样,加上木老爷生前与木夕暖的那番争执,这回不需要她做什么,也早就被大家传播开去了。如此,木夕暖受到纷纷扰扰,两位城主越保护她,纷扰就会越甚。

木夕暖自从刑堂出来后,像一朵强打精神的花朵一下子凋谢一般,不说话,也没精神。

萧承衍一路送她回去,在刑堂回答问题时就见她答的勉强,这种糟心事,要回答细节必定又要回忆一遍,怎会好受。若她受不住了,他绝对不管刑堂如何,定是会带她离去的。

好在木夕暖坚强,一直到把事情都说完也没垮下。若非木老爷已经死了,萧承衍真想把这个只会给木夕暖惹事而没用的人给狠狠收拾一顿。

他也从中听出那个叫赵贵的下人言行有些问题,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怕是有别的蹊跷,是他建议严堂主将赵贵关押起来,他是重要的证人,肯定知道更多的实情。而他另外吩咐了蒙焰派人盯着刑堂和申屠府的动静,若此次事件真是有心而为,那么主导此事之人就会另有行动。

她说她要先回风暖堂,他便陪她去风暖堂。坐在马车里,她仍是再没多说一句话。

风暖堂已经清理过了,恢复了原样,不过那血腥味,还是残留了一些。钟大夫听闻了事情,也已赶来了,用熏香特特熏了医馆。

当木夕暖到的时候,在门口就闻到一股熏香夹杂血腥味的奇怪味道。

她闻着恶心,身子将要软倒。萧承衍忙扶住,悄声在她耳边说:“我跟你说过,他们都还指着你,要倒也等回家再倒。”

萧承衍声音说的轻,可语气很强硬,不准木夕暖妥协。似乎这话有用,木夕暖又强撑了起来。

众人见木夕暖回来了,俱是高兴不已。

“时日尚早,今日怕是不好营业了,关了门,大家都回家休息一日吧。”木夕暖道。

张海担心地问:“那明日?”此事只要没最终判决出来,都是会对风暖堂有影响的,怕都不好营业呢。

“明日照旧开业,我风暖堂又没犯罪,我们每个人都没犯罪,今日关门也只是因为这气味没散尽罢了。今日熏上一天一夜,明日就好了,怎么就不能正常开业了?”木夕暖说的坚定。

大家也被感染,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脸色也松快起来。

钟大夫道:“姑娘今日累了,明日我来坐诊,姑娘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便是钟大夫不说,木夕暖也是想明日休息的。她有点想躲起来。

“钟大夫对不住,难得让你休息一日,反倒还是累着你又回来。幸好今日你们不在医馆,若那场面让情儿见了……”情儿还小,见到那样的场面,定是要受惊的。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秒变采花贼 “姑娘真是严重了,我不累,倒是姑娘累。”钟大夫笑着说。

钟情在一边听着也忙道:“我不怕,我是要立志做大夫的,生老病死,我总要面对,若见不得死人,还怎么做大夫。”

萧承衍笑道:“情儿真勇敢。你看,人家八岁的小女孩都这么勇敢,你怎么能在你徒弟面前丢脸?”

大家也都笑笑,然后萧承衍便带木夕暖回天井巷了。

木夕暖在回去的马车上是一路靠着马车壁的,萎靡的使不出力气。萧承衍看着,好想将她拥入怀里,给她臂膀依靠。可她不愿,他便就不靠近,只静静地陪着,不打扰她的思绪。

等回了天井巷,木夕暖就进了屋,说要一个人待着,没人敢打扰。

她这副样子,萧承衍放心不下,就留在了她们院里,坐在她常坐的葡萄架下,若她屋里有动静,他好及时发现。蒙焰若有什么事,也都来这里禀报。

严堂主将事情细禀给欧阳挚后,欧阳挚发了好一通火。

此事将他心爱的女人和得力的谋士都给牵连进去了,指不定还被老百姓传他这做城主的不是,若真是有心人为之,敢这么挑衅他,他绝对容不得此人。

“好好给我审那个赵贵,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是。”

“还有,加派人手保护赵贵,别被人钻了空子灭了口,还嫁祸到木姑娘或是我们头上。”

“是,属下一定会保住赵贵的性命。那……周先生可要关押在城主府?”

欧阳挚揉揉额头道:“不用,没的落人话柄。他既承认人是他杀的,便也是认你的处置的。关你那儿和关我这儿没什么区别。”

严堂主心里微讶,若是以前,城主信得过的人如周先生这般,不过为了防御失手杀了人,城主也是会保出来的,用不着按章办事地让周先生委屈在刑堂,老百姓也不会说城主的不是。城主向来不都以放荡不羁着称吗,若还那般守规矩,怎像城主?

可这次城主却没这么做,不同之处,不就在于事关木夕暖吗。所谓的“落人话柄”,城主是怕木姑娘落人话柄吧。唉,城主为了木姑娘,真是思虑细致,可惜人家却没心向他。

“虽然周先生认了杀人之事,但这事其实也是防卫过失致人死亡,判不了重罪。城主放心,周先生在我刑堂,是不会有事的。”

“罢了,晚上我去看看周先生。”因周先生并没将木夕暖是他女儿的事告诉任何人,所以欧阳挚也是不知的。他虽讶异于周先生会失手杀人,可以为是为了他才尽力保护木夕暖,才情急失手,并没想其他原因。

木夕暖一待就是一天,没有出来,小香唤她吃饭,她都不要。

等到了晚饭时间还不想吃,萧承衍便忍不住了。

“木夕暖,我准许你饿一顿饭,但不允许你再饿一顿。要么你出来吃饭,要么我进去拉你出来吃饭,你自己选。”

房中传来微弱的声音:“萧承衍,你凭什么管我?我与你早没了关系,你没资格管我的事,我也不想让你管。你走吧。”

“还有力气赶我走,真是出息了。既如此,那我就动手了。”

屋内的木夕暖扶额,而萧承衍已经推门而入。

手臂被钳制,不过不痛,似乎萧承衍力道控制的刚刚好,既让她动他不得,又不弄疼她。

“跟我出去。”

以往木夕暖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放弃挣扎,因为她知道挣扎不过。不过今天心情不好,便也使起小性子来挣扎了一番。

从以前的磨合中,萧承衍大抵能猜到木夕暖的反应,今日这番,他也是颇是讶异的。看来今日之事真是对她打击颇大。

怕她挣扎的过程中弄疼她,萧承衍干脆不抓她的手臂,转而将她整个抱起。

“你……你干什么!”木夕暖恼怒。

“你大可使劲挣脱,我若抵不住,大不了放手,你摔到地上,摔疼了屁股可是你自找的。你该知道,摔疼屁股会怎么样,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就是走路也会牵动。你是想这么过几天吗?”

“你!我……”木夕暖憋红了脸,却反驳不出什么来,只心里气着萧承衍,倒是不敢挣扎了。

“自然你医术好,能制出药效快的跌打药膏,说不定很快就好了。你的伤处不方便自己涂抹,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萧承衍,你何时也变得这么无赖了!就算是欧阳挚无赖惯了的人,也不会像你这样!”

“你再敢说欧阳挚一句好话,我今晚就去他的城主府闹个天翻地覆,你信不信?”

“你!”

两人怒目而对,终是木夕暖败下阵来。

萧承衍将她抱出屋外,嘴角噙着笑意,能让怀中的人儿变乖真是件得意的事。

院中已布置好了晚饭,主仆五人围坐一桌。

木夕暖还是没动筷,萧承衍便说:“看来是要我一口口喂你吃了,我倒也愿意效劳。”

木夕暖心里哼声不已,将萧承衍暗骂了通,但还是无奈地拿起筷子巴拉起饭来。当着他们的面被萧承衍一口一口喂饭,她丢不起这人。

萧承衍又暗自笑笑,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想偷笑都竭力忍住。

木夕暖虽一切配合了萧承衍,不过萧承衍还为木夕暖那么说了一句欧阳挚好话而气不顺。晚上仍是去了趟城主府。

彼时欧阳挚正在刑堂看周先生,才出了刑堂,府上的人就匆匆跑来了:“城主不好了,府中潜入了一个采花贼!”

欧阳挚差点没一个趔趄:“什么?采花贼?上我府里采?是夫人被采花贼掳走了?”挑他府里来采花,那只能是奔着最美的萧凤颜吧。

“不是这个采花,那采花贼跑入咱们的园子采走不少鲜花。这会儿花圃都秃了一半了。”

“什么?上我的园子就为采几朵花?”欧阳挚惊讶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正是。”

“既采了不少花,想必待的时间不短,护卫们都没阻止的?”

“怎会不阻止?府里的护卫大多都追着他打,可这采花贼好生厉害,不仅打得过护卫,而且边打边采花,直到手上搁不下花了才走人。此时园子里一片狼藉,正收拾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小肚鸡肠 “没追踪上?”

“没……没追上。”

欧阳挚不过是初听时奇怪了下,可后来就回过味来了。

能闯的了他的府邸,还耐得住他的护卫,大晚上的闹腾一番只为采几朵花,鲜花到处都有,偏挑他的城主府。除了萧承衍还会有谁!

“萧承衍!”欧阳挚咬牙切齿。

大晚上的抽什么风!他又哪里得罪他了,又跑来折腾他一番。白天的命案又不是他的错,他的周先生还折在刑堂里呢,他都郁闷的要死,这人还来寻他的痛快!难不成就因为他是宓城城主,只要城里发生了任何有损木夕暖的事就都算在他头上吗?

“步恪!”

“属下在。”

“如今府中的护卫都成摆设了吗?随便一个采花贼都能来我府里逛园子,你这暗堂堂主怎么训练的人?扣你一个月月例,即日起你亲自在府里守卫,不用再跟着我,就守在府里,这一个月都不准离岗,不准趁晚上去天井巷会那小丫环。若再发生这样的事一次,我就把你丢刑堂回炉重造!”

步恪一哆嗦,硬着头皮答应。

这能怪的了他吗?能怪的了护卫们吗?那人可是萧承衍,就是他碰上了也拦不住啊。不能见小香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气的跳脚,他得传个信告诉她一声。唉,城主同萧城主生闷气,这般为难他做什么。真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城不容二城主,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木夕暖一夜没睡好,又怕惊动萧承衍,再睡不着也待在屋里不出去。

好容易熬到天亮,小香小玉尚未起床,木夕暖就先起来了。

推门而出,马上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她们的小院子不大,也就没像以前在萧府那样能放很多盆栽植物的,最绿的一角就是葡萄架。可现在眼前的小院却是繁花似锦。

沿着小院墙根一圈都摆满了素青的瓷瓶,瓷瓶中插满各色鲜花,就这么将小院围成一个大花环。此时正是迎着朝阳盛开的时候,就像是睡了一晚养足了精神一般,各色鲜花绽出娇艳的颜色,在阳光下还隐约可见泛着银光的露水。

布置这么多鲜花,必定是昨晚做的。大晚上的哪来这么多鲜花?

木夕暖原以为许是小玉的主意,联合小香摆弄了这些,想哄她开心。正要去问小玉,小玉倒是起来洗漱了,见一院子的鲜花,也同样惊呆了。

木夕暖见小玉这番神情,便知小玉也不知情。那么能不动声色进他们院里布置这么多鲜花,又有本事大晚上收集来这么多花瓶和鲜花的,大概是隔壁那位了。

小香也打着呵欠准备去做早饭,见院中美景,先惊艳了一番,然后恢复的比木夕暖和小玉都快,甚至还皱着眉头,好似不怎么高兴。

只听小香埋怨道:“少主也真是的,越发失了稳重,无缘无故做什么采花贼啊,还专挑城主府,把欧阳城主气的不轻,害的步恪要时时守卫城主府,一刻都不准离开。我都没法见步恪了。”

“你说什么?你说这些鲜花是萧承衍昨晚夜闯城主府采来的?”木夕暖惊讶地问。

“是啊,也不知道少主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着去城主府采花了。”

“你怎么肯定的?”

“昨晚步恪专程给我传了口信,说少主夜闯城主府,把城主府花园里的鲜花都快采完了,气坏了欧阳城主,欧阳城主罚步恪蹲守城主府,不准他再出来见我。”

这个男人,又夜闯城主府了!

她昨天不过只提了欧阳挚一句,以为他说要闹得城主府不得安宁只是故意威胁她的,并不会真做。没成想,他竟还真做的出来。明明她昨晚都乖乖吃饭了,也没怎么惹恼的,这点小事,也该马上气消了吧。怎么如今萧承衍气性儿倒是愈发大了,还是因为欧阳挚才特别计较?

不过再如何,也不该这般消遣欧阳挚,正如小香说的,越发不稳重了!不用看都能猜到欧阳挚该有多么气急败坏,他这城主做的,也够倒霉催的。

木夕暖正想着要好好教育萧承衍一番时,当事人恰好来了。

小玉开了院门,就见萧承衍笑意盈盈地进来。

“怎么样,这些鲜花可好看?”萧承衍问。

“好看,可惜被你辣手摧花了!”

“怎会是辣手摧花呢,它们好好地养在花瓶中,能开个三五日,我可没摧残了它们。”

“怎么不是摧残?若仍留它们在枝头,养在土里,才能活下去,如今被你摧残的,只能开三五日罢了。”

“这话可不对。鲜花各有花期,就算仍留在枝头,也只有三五日的花期,三五日后还是会谢。如今养在水中一样是开三五日再谢,并无不同。而且帮那些留下来的花苞多些空间,也好让它们更有空间舒展,不至于若多花挤在一起。”

“歪理!”木夕暖本就心情不佳,这会儿与萧承衍口舌几句,愈发烦躁了。

萧承衍察觉她气色不好,问:“你这是犯起床气呢,还是一夜没睡好?”

“不敢劳烦萧城主过问,谁有气都不及萧城主气性大,见不得我夸别人一句,动不动就私闯民宅,搅的人家不得安宁,还糟蹋了一片花园。追根究底,怕也是该怪我,谁叫我多嘴说一句呢。”

萧承衍轻叹口气:“我想让你开心一点,这些鲜花虽不是你喜爱的东西,但我想着你若看着它们这样娇美的颜色,也许心情也能娇美起来。再不济,闻着它们的花香,总也是舒服的。”

“堂堂萧城主,难道也需要借花献佛?”

“那些都是虚名,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能耐?”

木夕暖避开萧承衍无奈的目光,诚然,他因一时不爽快才找欧阳挚的麻烦,采来这么多花,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哄她开心。

“欧阳挚是我朋友,我不管你们以前有怎样的过节,只要我在一天,就见不得谁去欺负他。”

“你当他是朋友,他却不见得也这么想。你就算说我小肚鸡肠,我也认了。你昨日起就心情不佳,对我没个好脸色,语气也冲,偏说欧阳挚好,这不是显得他在你心里比我还重吗?我心里怎能好受?你怎么打骂我我都甘之如饴,唯独不能对欧阳挚好。”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亲耳所闻 “你这又是霸道之言,凭什么就得事事如你意了?”

萧承衍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今天就是死活跟他杠着。在对待欧阳挚上,他确实霸道,没办法,谁叫这个男人颇有威胁性呢?六年前他没把欧阳挚当回事,结果就吃了暗亏。如今对待木夕暖,他绝不会让欧阳挚有任何机会。

“只要你能重新开心起来,就算让我舍了天下的生意我也觉得如意。”

许是有起床气,许是一夜没睡好的缘故,木夕暖就是存心和萧承衍过不去。可这男人倒是该让步的步步退让,不让步的坚持己见。她向来不爱无理取闹,这大清早的跟萧承衍置气,倒是学的像他夜做采花贼一般幼稚了。

萧承衍笑着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新的一天才开始你便阴云密布的,可要怎么过完这一天?好了好了,先收收你的坏情绪,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不去。”木夕暖扭过头去。

“莫不是怕因为昨日之事,大家都在议论你,你不愿听?”

木夕暖不说话,议论一阵是肯定的,她还是躲着清净吧,没的上街惹自己烦心做什么。

萧承衍心知自己猜对了,说道:“你若不亲耳去听听,怎知别人是怎么说你的?你不亲耳听听,怎知大家议论到什么程度?你若躲在屋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心中只会臆想大家都在议论你的不是,焉知其实是你自己想严重了,实则并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只是听人口舌,有什么意思,我不想出去。”

“你难道真就不想听听别人怎么说你的?正好还没吃早饭,我们就去茶楼吃,茶楼最是能听到东西的。”

萧承衍想来抓她的手臂,拖着她出去。木夕暖赶忙退后一步,不让萧承衍得逞。

“你若再这样逃避,我可要像昨日那般对你了。”

“萧承衍,你以前好歹很尊重我,怎么如今这般对我步步紧逼?”

“你一味躲避我,我若再由着你的性子来,你该躲我到什么地步?我该如何才能抓住你呢?”

他牵起木夕暖的手,木夕暖挣脱不得,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丝丝凉意,夏日里牵着最是舒服。怕若再不顺他的意,他指不定做出更激动的事来,到时吃苦头的似乎还是自己。于是木夕暖只好跟着萧承衍出门。

两人一起来到一处茶楼,这茶楼不是顶高档的茶楼,时辰尚早,茶楼也已坐了一半的人了,都是普通人来的地方,倒是很接地气。萧承衍便是特意带木夕暖来这样普通的茶楼,最是亲民,能听到更真实的声音。

“昨天风暖堂发生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何止听说,我当时就在那儿,发生的一切都是亲眼看到的。”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说程大夫不孝顺,逼得养父找上门来,后又杀了养父,城主的人代替程大夫认罪,这是真的吗?”

“这话可不好说,我当时就在风暖堂里面,木老爷找上门来时我就盯着看了。我看那木老爷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没把人当闺女看待,还非要求别人把他当爹孝顺吗?”

“这么说,程大夫从小受木家虐待是真的?”

“这真不真的我们是外人,怎么知道。只是昨天我看那木老爷说的话,做出的事,就不像什么好养父。”

“可好歹也在木家长到这么大了,总要感念下恩情不是,申屠夫人算是她的姐妹,当日萧城主状告申屠公子,我们城主又重罚申屠家,听说都是为着程大夫呢。就算不感恩报答,也不该落井下石啊,为这事木老爷专门去城主府找程大夫,谁知被赶了出来,听说就是程大夫授意赶出来的。”

“你这不也都是听说吗,之前还听说程大夫和申屠夫人姊妹情深,结果还不是假的?听说的事儿也不见得是真的。”

“可那日真的有人看到木老爷去了城主府,然后气冲冲地出来了,定是没在程大夫那儿讨到好。”

“咱们城主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以为谁都能进的了城主府?谁都能想见谁就见谁的?我看啊,木老爷能进去城主府,那还是看在程大夫的面上呢,至于没见着程大夫,昨日程大夫亲口说了,她那天确实不知情,是被城主的人给拦了下来。”

“既然这样,怎么后来还变成杀人命案了?程大夫可是大夫,我还在风暖堂看过病呢,大夫也会持刀杀人?”

“那匕首可不是程大夫的,我看的真切,程大夫是看诊时被木老爷打扰,她根本没带匕首。说起来我也没看清匕首怎么出现的,反正是木老爷先拿着匕首刺向程大夫的。程大夫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突然见有人拿刀刺向她,她也吓傻了,别说杀人,就是抵抗都没力气抵抗。幸好这时有人冲过来阻止了木老爷,否则那会儿怕是程大夫就命丧当场了。”

“那冲出来的人就是城主身边的人?”

“正是呢,他见有人行凶,自然是要阻止的。城主不是那等混玩之人,他的人也不会徇私,别说那人是程大夫,就算是个陌生人,看到有人差点被人杀了,城主的人也会出手阻止的。”

“既然阻止了,怎么后来又变成木老爷被杀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混乱,那位周先生又不是习武之人,怎么知道轻重,只想着不要让人伤害程大夫,自然是用尽力气阻止的。木老爷正气头上,指不定杀红了眼。周先生只好将匕首又指向木老爷,我猜是想逼木老爷住手也说不定。谁知两人手上都没个轻重,木老爷又避之不及,才被割破了喉咙。”

“可我怎么听说那时程大夫也握着匕首呢。”

“程大夫确实也握着匕首,有人说是去补刀的,可程大夫自己在刑堂交代了,她是去阻止周先生别伤害木老爷,不是补刀的。所以我才说啊,虽然我亲眼看着事情发生,却也说不准当时真实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不要对我说谢谢 “三个人同时拿着一把匕首,还真不好说是谁杀的人。可我听外头的说法,倒是说程大夫杀人的居多,周先生就是去顶包的。昨天木夫人哭晕了好几次,申屠夫人也亲自上刑堂状告程大夫了呢。”

“别人传来传去的,你还真信吗?你看我亲眼看着事情发生,都不敢保证就是程大夫杀的人,难道别人就能保证的了?再说了,自从程大夫开了风暖堂后,她受到的传言还少吗,说的那叫一个真啊,结果呢,次次都证实程大夫是冤枉的。所以啊,瞎传的不能太当真,咱们还是听严堂主查证出来为准就好。”

“这要说起来,程大夫在刑堂受审都经历好几次了,年纪轻轻的姑娘医术那么好,开个医馆真是不容易,总是无端招惹是非,也怪不得两位城主都要护着。”

“美人本就是非多,有本事的美人自然是非更多。”

几个人唏嘘一番,正好又跑过来一人,喜笑颜开地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喝茶,都没去看萧记药铺开业吗?”

“什么?今天开业?之前不是听说要再过三天才开业吗?”

“之前确实那么说,可突然又提前开业了,萧城主做事,我们怎么会明白原因。不过萧城主做事真是又快又利落,从买下铺子到开业,不过几天功夫,啧啧,生意做遍天下的衍公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萧城主财大气粗,开业的日子是不是能来个义诊送药什么的?”

“买药半价,不过义诊嘛,没有。这只是一家药铺,没有大夫,只能买药,不提供看病。”

“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就开在风暖堂对门,我们先去风暖堂看了病,再去萧记买药就是了,方便。”

“那还等什么,这就去吧。”

这一波消息传来,再听不到关于昨天风暖堂命案的议论了,转而喜滋滋地跑去萧记药铺。刚刚还坐了不少人的茶楼,这一下子就寥寥无几了。

木夕暖听到了刚才那些人的谈话,只要有人谈起昨天那事,周围的人就会一窝蜂地涌过来听,所以说话的人根本就是高谈阔论让大家听的,没有任何避讳。

起初她心里还坠坠,越听到后来越惊疑,同时也松了口气。怎么他们没有传她杀人又让人顶罪的话,反而还有些相信她没有杀人呢?

“该不是你派人特意来引导传言的吧?”木夕暖狐疑地问。

萧承衍觉得好笑,说:“你莫不是患上被害妄想症了?难道别人冤枉你反而正常?”

“自然不是,只是一直以来,我听到的传言大多都是朝着误解我的方向传,没见这么理智的。况且你又在,今天还非拉着我出来听,我怎么能不怀疑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我是要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吗?”萧承衍挑眉一笑,“我虽然以前也会用这种法子引导流言,不过昨日之事,现场亲眼所见的人太多,不是我想如何引导就能引导的了的。有句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瞎的人都看得到实情,虽不能完全说你没杀人,但至少也不能断定是你杀的人。”

所以他特意拉她出来听外头的声音是对的,外界的传言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大概是他们看我是个女子,才口下留德了吧。”木夕暖心灰的想着。

萧承衍皱眉,怎的她这次这么悲观,以往也不见这么脆弱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一头骆驼,这话不假。前头累积的多了,才会在这次显得特别沉重。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她这么下去,她就应该是个明媚温暖的女子,而不是愁云满布。

萧承衍扬起笑脸道:“木清霜也是女子,你有见他们对木清霜留口德吗?所以这跟是不是女子无关,全看这个女子是怎样的人。你在宓城待了三月有余,而且经历了好几次轰动的事,你的为人,你的本事,大家多少知道一些。你平时行医,他们也都在你这儿把过脉,瞧过病,如今他们能理智地看待你是否杀人一事,全赖你平时所作所为。所以,这都是你该得的。”

心知他今天就是专门来安慰她的,但也没想到他能说的这么暖心,至少她听着是挺舒服的。

“就算你没有派人引导传言,但你提前了三天,挑了今天让你的药铺开业,总归是有意想借此转移大家的视线吧?”

“这个我认,一般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容易发酵,昨天的事一出,今天必定疯传,传成什么样的都会有。我挑今天开业,将开业的声势搞大,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到我的药铺上来,自然分了他们精力到我这边来,对你的影响,总能减弱些。”

“谢谢你。你原不必这么做,我受过那么多次流言蜚语,就算传的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去,顶多是说我忘恩负义杀人之类罢了。”

萧承衍皱起眉头,认真道:“我知道你性子犟,大抵不愿受我帮助,不想让我干预进来。所以我并没做什么,左右我的药铺就是这几天要开业的,不过是提早几天罢了,一应准备都已充足。昨日之事我没亲眼见到,不便出面说什么。之前因为欧阳挚的庇护,你也被推到风口浪尖过,我若也如此,更加对你不利。木清霜怕是也打着这个主意,借此掣肘我们,所以这次欧阳挚没有任何动作,我也不便有。但我开我的店铺,总不能说我帮你吧。你原就是清白的,只凭你自己,早晚能证明清白。只是昨日之事不好明辨,恐会耽搁些时间,我不愿你多忍受冤枉,才想帮你一帮。”

若说她以前为什么那么容易爱上萧承衍,大概就是他这份知心吧。他了解她的性子,就算她不说话,他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知道她的喜恶。

“还有一点,你记着,”萧承衍带有警告性地凝视着木夕暖说,“不要对我说谢谢。”

木夕暖有点被萧承衍这记警告的眼神愣到,疑惑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心有灵犀 萧承衍突的一笑:“这话就留着对欧阳挚说吧,反正他是个外人。”

原来是他觉得说谢谢太见外,不过这人倒是很跟欧阳挚计较。木夕暖无奈地笑笑,心情没有出门时那么糟了。

“吃饱喝足了,不如我们也去观摩下新药铺的开业盛景?”

“你还知道征求我的意见吗?”

“问嘛自然要问一声的,反正你的反对无效。”

木夕暖送他一记白眼,然后还是乖乖跟着去他新开的药铺。

到底是萧承衍的名头大,随便开家药铺都吸引的人头攒动。木夕暖想起自己的风暖堂开业那会儿的情景,尽管搞出那些福利优惠,人也来的多,但跟萧记药铺比起来,自己那点人头还有很大差距。

中兴大街是宓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也较其他街道宽阔些,可今日的中兴大街,似乎不够人站的。

从萧记药铺门口一直沿着中兴大街排了老长的队,不止萧记药铺门口,连风暖堂门口也是一长串人排队,直把这条街给堵了。若有人想从这街过,麻烦请绕道。

他是卖药的,又不是卖吃的,至于这么多人来吗?药还能当饭吃不成?

“你开业人多倒也罢了,怎么我风暖堂还能来这么多人?”这引起了木夕暖的好奇心。

萧承衍轻笑道:“怎么,你是觉得经过昨天的事,大家都不敢上风暖堂来了吗?”

“毕竟出了人命,案子没审完,总归会影响生意吧。”

“可是你也看到了,根本没有受影响。我早说过,是你自己想的悲观了,你要相信你和你的医馆积累下的口碑,这不是随便一件事就能抹杀的。”

木夕暖盯了萧承衍一阵,总觉得这里头还是有萧承衍什么事儿的。

“怎么这么深情的看着我,是突然觉得我很好看,忍不住想多看看?”

木夕暖忍不住甩了个白眼给他,移开视线:“不曾想你做了城主后,倒愈发自恋了。”

“这怎么是自恋,我一直都知道我长的好看,只是以前没那么在意罢了。可如今为了吸引你,不得不也靠色相了。”

木夕暖有些局促,若直接问他风暖堂生意火爆的缘由,他八成是不说实话的。于是她见一个人买了药从萧记出来,便上前搭话。

“老人家,这药铺新开张,怎么这么多人来买药?药又不能当饭吃,怎至于大家伙儿上赶着来买?”

那老人家回道:“姑娘是才上街来吧,你没听萧记的伙计说吗,今日开张,但凡来买药的,不仅价钱半价,还送一盒点心呢。大家都说啊,萧记的点心,可是极好吃的,一盒点心的价格都比一包药还贵呢。买药的钱就当是买了盒点心,那也值啊。”

果然,她见老人家手上确实还拎着一盒糕点。

买药打折不新鲜,买药送糕点倒是头回见。

以前她吃过萧记酒楼的点心,就算是吃过小香手艺的她,也都觉得不错,更何况别人。萧承衍开的酒楼,从来不低端,自然里头的东西,也不便宜。一盒点心,还真比得上一包药的价格了。

木夕暖还发现老人家手上拿着一纸药方,粗粗看那字迹,像是出自钟大夫之手。萧承衍开的这家药铺只卖药,没备大夫,这药方绝对不是出自萧记的。

“老人家,瞧您是拿着药方去抓药的,我看风暖堂门口也排了很多人,莫不是你先在风暖堂看了病,拿了药方,再去萧记买的药?”

“是啊,你看这么多人排队去风暖堂,就是去风暖堂看病,大夫开了药方再来萧记抓药的。你还不知道吧,萧记的伙计说了,他们不随便卖药,必须要按着大夫开的方子按方抓药,所以我们必须先去医馆看病。他们也说了,拿着其他医馆开出的药方来抓药只能享受药价半折的优惠,而拿着出自风暖堂的药方去抓药,不仅药价半价,还送一盒糕点。反正我这老头平时身上也有些小毛病,就去看个病也没事,风暖堂就在萧记对面,方便的很,能多得一盒糕点,多好啊。”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风暖堂门口也排了这么多人的原因,木夕暖不禁抚额,她就知道,萧承衍肯定下了点小心机。

“用你萧记的糕点来给我风暖堂吸引人气,萧承衍,你也做的出来?”

“这次抛出的诱惑确实小了点,不过效果立竿见影,也物超所值了。”

“萧承衍,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还敢说抛出的诱惑小,是,对他来说豁出几百盒的糕点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了风暖堂。因为这样才维持的风暖堂生意,又有几分真的。亏的她刚才差点信了大家真是冲风暖堂来的,果然还是被萧承衍修饰过的。

“我好不容易让你心情好了点,你可别又一下子跌回去了啊。好好好,我承认,我也怕风暖堂因为昨天的事受影响,你若看到风暖堂因为你而门前寥落,心里必定更加难过。我便用这个法子,兴许能吸引不少人去风暖堂。然后我再带你过来,你看到此番景象,心情总会宽松了。但我也没做的太过,只给了一盒糕点的诱惑。你也知道,当初在安城闹瘟疫时,我为了安抚人心,给出的让利条件可比这个多了去了。只为了一盒糕点就到风暖堂看病,大家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所以啊,说到底还是靠着你们的口碑。”

“你又拿这话诓我。”

“岂敢岂敢,你一皱眉,我做什么都是白搭,哪还敢诓你。”

“萧承衍,你该不会接下来要在这里开酒楼了吧?”

“果然还是我的阿暖最了解我,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猜到我心里去了。”萧承衍笑的一脸傲娇。

木夕暖再次抚额,趁着开药铺的时候推出糕点,当大家都尝到了萧记的糕点后,紧接着开酒楼,那口碑便早已打响,还愁没人光顾酒楼吗?

“真是一箭三雕啊。”木夕暖恨恨地感慨,“在做生意这方面,你是不是从来都会让利益最大化?”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求荷 “一般是这样。不过这次,倒也没想那么多。”主要还是为了你。

他想做什么生意,就没有愁的时候,不怕没人买账。但是这次他既想化解她的尴尬处境,又不想引她反感,尽量把“忙”帮到最小,这才是最难的。

“别告诉我你想买下申屠斯的临福楼?”

“阿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特别心有灵犀,我怎么想的,你随随便便就能猜到。”两次猜到他的心思,这令萧承衍十分高兴。

“不是心有灵犀,是你一连买下申屠斯那么多处铺子,怎会在乎再买一处。”她是绝不承认他们之间心有灵犀的!

不管她怎么说,他都当她了解他。不过嘴上不再反驳她,惹过了火那可不是玩的。

“要不要进去看看你医馆里头的情形?”

“不去了,我若出现,怕破坏了现在的好氛围。我们还是走吧。”

萧承衍心想:我也不想你被那么多人围观。

“好,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木夕暖瞪着他:“你还要带我去哪?又有什么花招?”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还真以为我有想之不尽的花招吗?为了纾解你心结,我的花招根本不够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

“你若不信,不妨跟我去瞧瞧,看我到底有没有耍什么花招。”

木夕暖将信将疑,仍是跟着萧承衍上了马车。

穿过闹市,蓦地安静下来。木夕暖瞧着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眼熟,直到“荷园”二字出现在眼前,马车也停了下来。

“你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是。”萧承衍笑着点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荷园是欧阳挚的地盘吧。”

“你没记错,就是欧阳挚造的。”

“那你带我来这里?”你俩不是不对盘吗?你不是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吗?那还带我来荷园干嘛?

“明面上,我们是很和睦相处的,怎么来不得?”

和睦相处才怪,不知道谁昨晚搅乱了城主府的花园,罪证还摆在她的小院里呢。

“你该不会再搅了他的荷园吧?”木夕暖觉得眼皮发颤。

萧承衍云淡风轻地笑道:“怎会,他造的这处荷园还不错,特别是如今已入夏末,唯独这里的荷花还开着,若要赏荷,这里必定是最佳之处。”

“可惜了他没造个牡丹园出来,若是赏牡丹,想必萧城主更欢喜吧?”

萧承衍听出木夕暖话中的含义,这像是还介意他的过往,不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将萧凤颜剔除。他的心意,看来是要明确对她表示出来才行。他并不知道木夕暖已经见过他拒绝萧凤颜。

“牡丹到底是太富贵了些,我觉得花相更好,既有大家之风,又娇美可人。”

牡丹是花中之王,花中之相是芍药,萧承衍这便是在说他更喜欢芍药。

木夕暖想起她当初逃离萧府前,就是借着喜欢芍药之名。她没有特别钟爱的花,只是故意拿类似牡丹的芍药做的借口,可在萧承衍看来,许就以为她喜欢芍药吧。那么他说的话,已经很明了了,他不喜欢牡丹了,他喜欢她喜欢的花。

“可如今我们来的地方,既没牡丹也没芍药,你不会搞错地方了吧?”

“没有错,我就是来求这一池荷花的。”

“我听说荷园紧俏的很,但凡想来赏园的,都得提前好些天才能预约到。看你的样子,更像是临时起意,应该没有提前预约,你确定我们进得去?”

“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他敢拦着我?”

木夕暖心里却不以为意,记得上次在荷园偶遇萧承衍时,他就是提早预约了才能进来的。那时他怎么不拿城主的名号进去?若是别人的产业她尚且信他的面子管用,可这既是欧阳挚的产业,怕是谁来都不会坏规矩的。

门口处,看门人见了木夕暖和萧承衍两人,什么都没问,就满脸堆笑地欢迎他们进去。

木夕暖心里好奇,难道萧承衍的面子真这么好使?

她问那人:“我们没预约过,你也什么都不问,就让我们进去了?是因为他吗?”木夕暖眼神瞟了眼萧承衍。

萧承衍昂着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谁知那看门人却道:“木姑娘,城主交代过,没有人能坏了规矩,就是萧城主想来也是一样。但是上次姑娘随我们城主来时,城主又交代了,只要姑娘想来,何时都行,什么都尽可供着姑娘您。小的们都记着姑娘的模样,万不敢怠慢您的。”

木夕暖愣了一愣,随即“噗嗤”一笑。而身边的萧承衍脸色瞬间憋闷的厉害。

她故意调侃道:“原来萧城主想进荷园也是一样不能坏了规矩的啊,好在今日是随我一同来的,我的面子原来比萧城主好使。”

萧承衍本还有些气欧阳挚那家伙,可没想到看自己吃瘪的样子能令木夕暖笑起来,那么他丢点脸面也值得了。

于是他故意还装作不爽的样子:“是是是,咱们程大夫的面子自然大,我这劳什子的城主,也没什么用处。”

木夕暖开怀不少,仍觉得好笑,但要顾着萧承衍的心情,没放开了笑,愣是憋成了“微笑”。

“是现在进去,还是等你笑够了进去?”萧承衍挑眉问。

木夕暖忙道:“这就进去。”

还是那片极大的荷花塘,荷花仍开放着,不过比上次来时少了些,且花间也生出了不少莲蓬。饶是这荷花品种好,这里的花匠打理的好,可架不住它天生的季节性。

今日来荷园赏荷的人还是不少,果然荷花开的时节这荷园是日日满额的。他们看到了木夕暖和萧承衍两人,认得出他们是谁,目光便也变得不同起来。

木夕暖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反观萧承衍,丝毫不受影响。

“怎么,你和我一起赏荷就这般不自在?我看你上次和欧阳挚在一起时倒悠哉的很呐。”

木夕暖刚想回“我确实和欧阳挚赏荷时更自在些”,马上想到在萧承衍面前还是少说欧阳挚的好话为好,否则又要害的欧阳挚的府邸被破坏一番,于是改口道:“你一定看错了,跟你们一起赏荷还不如我一个人赏荷来的舒心。”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投怀送抱 “我专程陪你来此处,你却这般说,可不是对不住我的好心?”

“你自己要来的,我也没想来啊。”木夕暖嘟囔了声。

“不行,你该罚,否则我便不会高兴。就罚你为我摘一朵荷花。”

木夕暖觉得今天的萧承衍似乎幼稚很多,甚至有那么点无理取闹的感觉。不是应该她心情郁闷来散心的吗,怎么反而要哄这家伙了?

“荷花是给大家赏的,我们若摘了,就影响别人赏荷了。而且,此处是欧阳挚的地盘,怎好随意破坏他的东西,你这是摘花摘上瘾了?”

“我只要一朵你给我摘的,就好。”

碰到胡搅蛮缠的萧承衍,她也是招架不住了。

“我去问问那小哥,能不能容我摘一朵。”

木夕暖跑去问看管这里的人,萧承衍远远望着她,一脸笑意。

木夕暖若要摘花,荷园里没有人敢阻挠的,城主可是特别交代过,要尽力满足木夕暖的。

木夕暖一面觉得不好意思,一面谢过他们,慢腾腾又无奈地走近池塘。

萧承衍一路目送,丝毫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无法,木夕暖只好硬着头皮,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折了一朵荷花。她凑近花蕊闻了闻,清香怡人。

这一人一花,又是在一大片荷塘的映衬下,此时的木夕暖,有种说不出的恬美。她自己尚无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眼中皆是惊艳。她也还不知道,自此后她的美名会传遍宓城,与萧凤颜都不遑多让。

此时的木夕暖,只是按萧承衍的话将摘下的荷花递给他:“喏,给你摘来了。”

萧承衍的笑容更加漾开来,问:“你确定要给我?”

“是你自己要的,我都依言给你摘了,难不成你又不要了?”

“要,自然要,巴不得要。”萧承衍一把拿过那朵荷花,还说,“你应了我这个请求,就意味着你同意我们和好如初,你可不许反悔。”

木夕暖愣住了,她怎么没明白他的话?是她理解力降低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过给你摘朵荷花,怎么就要和好如初了?”那和好如初的意思,绝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她怎么会应?

“我向你求荷,求荷即求和,你应了,便是同意我们和好了。”

求荷……求和……

木夕暖傻眼了:“萧承衍你竟然耍这种无赖!”

“荷花向来意含和美之意,我求荷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你说你听不明白,我也不会信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承衍绝对是在跟她耍赖皮。她欲夺萧承衍手上的荷花,萧承衍闪身一躲,木夕暖抓空。接着再去夺,萧承衍继续躲。

木夕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还真一门心思就想把那支荷花夺过来,也不管这行为幼不幼稚,也不管四周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而萧承衍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就那么像猫捉老鼠一般地逗她来夺。好似快抓到了,可木夕暖就是堪堪擦手而过,就碰到了个边。

这一闹,额头出了细汗。木夕暖身上本就经常带股药香,一出汗后,香味便更诱人了几分。离的这么近,萧承衍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萧承衍这么一闪神,手上的荷花就被木夕暖成功夺了去。木夕暖心下一松,脸上也止不住地笑起来。

突然感觉腰上一紧,她的腰被搂住。抬头,就见萧承衍的俊脸近在咫尺。

木夕暖愣了愣,才明白过来现在两人是什么个情况。不是在抢荷花吗?为什么他突然搂着她?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喂,你干什么?把手放开。”

“好像并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扑过来的吧?美人投怀送抱,我岂可辜负?”

“又胡说。”木夕暖觉得腰间的力道虽不重,没有搂的她疼,却偏挣脱不开。似乎萧承衍总能把握好力道,她怎么从来没办法解开这个束缚呢?

她看了看四周,原本是有数双眼睛盯着这里的,这会儿她环视过来,大家倒都像各忙各的一般,没有看他们俩。木夕暖不信真没看他们,心里大抵在想着什么,说不定今日之事还得传出去。她觉得有些羞赧,涨红了脸。

“快放开我,他们都看的到。”

“看到就看到,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好歹是个城主了,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行为,叫人怎么看你,我还在风口浪尖上,你又要给我惹闲言碎语吗?”

“我们这样,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你是我的夫人,我们亲密,说明感情深厚,让人艳羡还来不及呢。传出去的不叫闲言碎语,而是一段佳话,懂吗?”

“不懂!我只知道你现在必须放开我,否则我生气了。”

萧承衍觉得无奈,他是来逗木夕暖开心的,绝不愿惹她生气了。只好放开了手,手上没了柔软的感觉,很是怅然。

木夕暖感到腰间解放了,松了口气,好在萧承衍是知道分寸的,还能听她一句话。

才松口气,就看到萧承衍只凭两根手指在荷花枝干上轻轻一折,枝干上的荷花与枝干分离,他拿走了荷花,而光秃秃的枝干仍留在木夕暖手上。

“你!”木夕暖气冲脑门,怒目瞪着他,想骂他一顿,奈何自己没有骂人的潜质。

“你送我的荷花,我岂会再还给你,你莫要再想了。”萧承衍将荷花放鼻尖一闻,“这荷花经你之手,好似还染上了你身上的味道呢,我喜欢。”

木夕暖气地扔掉荷花枝,觉得再去夺也是无望地,反倒热的自己出了汗,不划算,便道:“我累了,我要去凉亭休息会儿。”

她刚抬步,突觉身子一轻,整个儿被萧承衍抱了起来。

“你……你又干什么?”

“你不是说累了吗?我抱你去凉亭就是。”

“就这么点路,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看你额头的汗,还是少动些。”

离凉亭很近,萧承衍不容木夕暖反抗,很快将她抱进了凉亭。他轻柔地将她放在美人靠上,这番轻柔的动作,好像比抱着她还累一般,一下子他额头也出了汗。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少年情窦 “你一个姑娘,身上就没带帕子吗?还不给自己擦擦汗。”

“我……”木夕暖微低着头,不好意思道,“今儿确实没带帕子。”

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叹气声,刚想抬头看,就见眼跟前出现了一方帕子。拿着帕子的手,是一只骨骼分明却又修长的男子的手,生的极好看。

为什么长的好看的男人连手都生的这么好看?木夕暖心里很不服。

“还不拿着?”萧承衍话中带了笑意,她是看他的手入迷了吗?

木夕暖忙接过帕子,这帕子很是素雅,素雅到只有帕子一角绣了“衍”字,再无其他花纹。

“这么白净的帕子,我一擦汗可弄脏了……”

“怎么这般废话。”萧承衍又将帕子夺了过来,下一秒帕子已抚上木夕暖额头。

但凡擦过之处,经微风一吹,顿觉清凉。

因萧承衍为木夕暖擦汗时离的近,萧承衍身上的味道也钻入她鼻尖。她没见萧承衍出汗过,她又嗅觉灵敏,第一次发现出汗后的男子散发的味道极富阳刚之气。

这便是他与欧阳挚不同之处了,她见过欧阳挚出汗,可欧阳挚那样冶艳的长相,出了汗后更有了美人娇弱之感,将他的阴柔美又添了几分。可萧承衍本就偏阳刚之气,出了汗后愈见阳刚。

木夕暖并不知自己这一看,看的有些走神了。而她的反应尽入萧承衍眼底,他嘴角漾笑,双眉都舒展的很愉悦。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色相这么好用?看来以后可以多用这招对这个女人。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需要擦的吗?”萧承衍问道,其实他细细地已经检查了一遍,至少在他入目所及之处是都擦干了汗水,但还是问她一声。

这一声,倒是令木夕暖回过神来,道:“没了,现在凉快多了,谢谢。”

萧承衍俊脸一沉:“我好像才不久说过,你无需对我说谢谢,这么快就忘了?”

木夕暖自言自语地嘟囔:“现在也太会斤斤计较了。”

“但凡有一点对我见外的,我都会斤斤计较,你可记着了。”

木夕暖撇撇嘴不应他。

这可爱的样子,萧承衍看着又展颜起来。

因时近中午,该到用饭的时候,萧承衍唤了人来,道:“去做些饭菜来,再拿些瓜果。”

那人听完话后看着木夕暖,木夕暖没说话,他便也不行动。

是了,今日能进荷园来,全凭着木夕暖的面子,自然要在这里用餐,还得看木夕暖的面子。

萧承衍无奈地坐下,木夕暖笑了笑,道:“我确实饿了,又渴,麻烦你端些饭菜过来,再要点瓜果,和一壶龙井。”

“好嘞,小的马上去准备,姑娘稍等。”

果然木夕暖一发话,人家就速度的跟什么似的。

“难得见到你也有被人吃挂落的地方。”

“在宓城,我自然不及你有面子,那可是欧阳挚‘特别’交代过的贵人待遇,我等岂能相提并论。”

“我可没提他,是你自己提的,别又因此跟欧阳挚闹翻去,多大的人了,还越活越回去了。”

“哼,我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原本见他这么不给我面子,连进荷园都让我得了个没脸,我在进门时就想着要好好破坏了他这一大片荷花。还是看在你的面上,只讨了一朵。若你连这一朵荷花都不给我摘的话,我绝对会将这一片荷花夷平。”

这家伙绝对是找到了一个新鲜的玩法,昨晚城主府花园的花估计是没够他玩的,今日的荷花池要比城主府的花园大,在这里辣手摧花绝对更爽。啧啧,男人幼稚起来真是不能理解。以后绝对要让他离花远点,省的引起他这方面的兴趣来,那可遭殃了。

等等!他现在面对什么鲜花都没反应了,而且还喜欢上和鲜花接触,难道是……

“你的哮喘治好了?”木夕暖惊讶地问。

“你为什么一副吃惊的表情,你自己研制的药,会吃出什么效果你不知道吗?”

“那时我走了,只是留下药方,我怎知你一定会吃。你又不是没使过小性子,故意不吃那药,那自然好不了。再者说,毕竟没有实践过,我也不保证必定能医好。”

“你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为我研制的药,全天下独一份,我怎么会辜负你的用心。你不声不响地离开,我当然生气,都快气疯了。可是我还是乖乖地吃你的药,每天让小玉给我煎,每天都按时服药。我试过,如今不管闻多浓郁的香味,都没有再引发哮喘。”

“太好了,我竟然成功了。这个病可是医家多年来未攻克的难题,如今试验成功,也不枉费你试了那么久的药。”

“你可知道,其实我想过不吃你的药,故意让这病拖下去,拖严重了,让你看到因为你的离开而给我造成的后果。苦肉计,我以前用过的,你以前吃我这套,说不定你就会自己回来了。反正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能挽回你的法子,不如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是大夫,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身体是你自己的,是你父亲母亲给你的,你就这般不爱惜吗?日后再不可有这种想法!”木夕暖气呼呼地说。

“是,不会再有。我便是想到你会有这般反应,想到你为了我的病,关在屋里如何用心研制,若我不配合治疗,你岂非要气死了?所以我乖乖地喝药了,我一定要把病治好,然后健康地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要赢回你的心,不是靠苦肉计,不是靠强抢,是用真心的爱。”

木夕暖垂下眼眸:“真心的爱?你萧城主的爱不是早在六年前就给了别人吗?这么多年来,你何曾再对别人上过心。”

“今日我便告诉你,不是六年前,是十年前,正值我十几岁的少年时,我情窦初开,爱上了凤颜。如今想来,我那时爱上凤颜是必然的。我早早接管了家业,平日忙于生意,身边极少出现女子。而唯有凤颜一人会经常出现在我身边。”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娶你为妻 “且她那样的容貌和性子,对于在感情上还只懵懂的我来说,绝难把持。或许你觉得我是个风流男子,纳过这么多妾室,可我若爱上一个人,便只有她一个,不会再想其他女子。所以在她嫁给欧阳挚之前,我从未想过其他女人,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纳妾。而我知道凤颜心系欧阳挚,对我无男女之情后,我便觉得万念俱灰。娶谁都一样,娶几个也都一样。遇到你之前,我只这一个爱恋,年少的倔强让我一直将凤颜放在唯一一个特别的位置,将其他女子拒之门外。以前你说我对她们每个人都不错,那也只是不错,因为她们都像凤颜,我心知对不住她们,焉能再苛待了她们?而你……”

木夕暖并没真的要听他解释这么多,在凉亭里,两人等着午饭和水果的时候,萧承衍竟能认真地对她提起萧凤颜。

“你觉得我哪里像萧凤颜?”

“没有,你一点都不像她,无论外貌到性格,当日我草率地决定纳你为妾,只单纯地看中你配的药包对我病症有效。你既能有利于我病症,也算的上于我有恩,我自当好好对你。不想世事难料,当我发现真正的你时,根本没觉得你哪里像凤颜,却不自觉被你吸引。许叔和蒙焰提醒过我几次,都说我是真心喜欢你,与凤颜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也觉得你与凤颜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可我当时习惯于围绕凤颜,并不信我是超过凤颜的喜欢你。大概这是当局者迷吧,我竟糊涂了那么久,害的你对我伤心、失望,不得不离开我。你知道吗,自从你听说了我和凤颜的事后,我就加派人手守住你的小院,就是心底里担心你会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却不知道如何留住你的心,只能用那么粗鲁的方式。”

说到这个,其实木夕暖当时也隐隐有这种感觉,若非怕她逃走,他不会用什么禁足的法子,更何况还派了守卫守着,他哪次禁女人的足用过守卫,一般派几个婆子守着也就是了。不管怎样,萧承衍倒是一直以来都能猜到她的心思,说是了解她,也不为过,就是认识了十年的师兄,都没了解到这份上。他既猜到她有逃离的心,又素知她有些小聪明,若不这样看住,哪还留得住人。

这个下下策不该是他萧承衍会用的,但他为了留住她的人,偏就用了。

“我知道,那样对你,你一定气坏了,若换成我,也该恨死了,怎还会留下来。你这一走,就像有一根大木棍朝我闷头打了一棒,我好像瞬时醒悟了。许叔和蒙焰说过的话都没有错,我早爱上了你,与凤颜,与任何人都无关,就是单纯的爱你这个人。以前对你的好,和你的默契,给你撑腰,给你挡掉外界干扰,不准谁伤害你,不准谁觊觎你,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不自觉的真心所为。我骗了自己,却骗不了旁人。是我太傻,到你离我远去才幡然醒悟。阿暖,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撩拨了你的心,却没守护好你,让你对我失望了。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都没有原谅自己,又何论你来原谅我?可是,阿暖,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最后一句话,萧承衍说的异常用力。

萧承衍灼热的目光她避无可避,以前不是没听过萧承衍说这样表白的话,可转眼她又得知了他心中所属萧凤颜,便就觉得那些话是假的。可那日在城主府,她躲在暗处已看到萧承衍冷淡地对待萧凤颜的样子,这么想来,不管是今日所言,还是曾经在安城时说过的话,其实萧承衍都是出自真心的,只是他的少年情事令他迷茫了多年,尚不自知罢了。

“是你负我,我并没对不起你,你做错了事,哪有说几句话就让我原谅的道理。”

“自然不能就这么原谅了我,我说这么多,并没有让你立时原谅我。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意,而且今日我所说的,我心中再清楚不过,绝对是坚定的想法,不会再有以前那样迷糊的时候了。”

“那……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你说完了吧?”

“还有一句。”

“什么?”

“我想迎你回家,萧府再无其他女眷,我要娶你为妻,只你一人。”

“什么?”木夕暖惊愕地看着他,那个正妻之位他原本是有意空着,就为了萧凤颜,如今不再空悬,而要娶她为妻……

若他真如此做,那么他已放下萧凤颜,心中再没萧凤颜的位置,确是可信了。而她曾以妾室身份入萧府,他却还要再娶她一次……

纳妾可比娶妻差远了……

“我心爱的女子,我自然要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娶进来。我还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城主夫人有多好。我不会再委屈你了,一点都不能。”

若说他当初和萧凤颜的事还只是身边人知道,那么如他所说她成了安城的城主夫人,那绝对天下皆知。他是为了怕她心里芥蒂过往,有意让她的风头盖过萧凤颜吧?她不是在乎这个的人,但这也算他一片用心。

“这下你总该说完了吧?”

木夕暖发现萧承衍紧握着拳头,指节煞白分明,可见他有多紧张,多在乎。

“我……说完了。”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今我是自由之身,我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很逍遥畅快,还不想考虑儿女情长。你若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休想。放弃你,那不是我做得出来的事。”

“我若一直不愿跟你回去,难道你还打算一直跟着我,萧城主?”

“明知我如今是一城之主,不能离开安城太久,还忍心这般为难我?你医术好,在外过的确实也逍遥,比待在我府里好多了。你既喜欢,那便在外面可劲地玩吧。如今你的风暖堂也开的风生水起,日后我的药铺还得你来帮着打理,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多久,只要离欧阳挚远远的,我都放心。我时而回安城处理下积累的事务,就再回来守着你。总之,我还是能抽的开身的,跟着你不成问题。”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出殡 “总这么在两城之间往返,你不累吗?”

“你若在这里过的开心,就对我笑一个,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木夕暖开玩笑道:“萧承衍,你该不会是为了骗我回去才说这么多好听的吧?等被你抓回去了,鬼知道你又怎么软禁我。”

“浑说什么,那个萧承衍早就死了,如今的我,若再对你做出那种事,你便一辈子都别再理我,让我后悔死算了!”

木夕暖噗嗤笑了起来,宓城中再见萧承衍,他似乎变了很多。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向往自由,不喜待在大宅院里,若能走遍天下,你必定是欢喜的。以前我会因自己的喜好而去勉强你为我牺牲,如今不会了。我既爱你,便要满足你所爱。若我不能使你开心,还谈何爱你?”

是啊,她一直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以前因为喜欢萧承衍,便勉强自己留在那样的后宅里,还是面对好几个妾室的环境下。如今她明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爱一个男人,都不能失去自我。难得的是,萧承衍如今懂了。

这时,荷园的下人端来了香喷喷的饭菜,还有可口的瓜果和清香的龙井。

“你快吃点水果吧,讲这么多话,也不嫌渴的慌。”

“好。”萧承衍听话地去吃水果,其实他也没有很渴,但这似乎是阿暖对他的关心,他得受着。

“我饿了,不管你了,我先吃了。”说着木夕暖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慢点,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好吃,欧阳挚招的厨子真是不错,果然是惯会吃喝玩乐的人,在这一点上十分讲究。”

“逮着机会就夸他,你倒是不怕我真毁了他的荷园啊?”

木夕暖却不怕,故意对一旁伺候的下人说:“今日我们赏花、吃饭、喝茶都不会白享受,走前萧城主定会付账的。”

那下人忙不迭地说:“我们城主特别吩咐的,姑娘您来,我们怎好收您的银子。”

“不是我的银子,是萧城主的。你也知道萧承衍不差钱,让他散点财也好,省的赚太多,撑着自己。你们城主也会很乐意收他的银子的,放心。”

萧承衍笑睨着她道:“你倒是不心疼我的钱,今天开业我可还砸了一笔钱呢,这就又要让我出血?”

“不心疼不心疼,反正等你新酒楼一开,立马就赚回来了。”

“日后我赚的所有钱财都交由你来管理可好?”

“我……我干嘛管你的钱,你是你,我是我,你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木夕暖嘟囔着,她自然听得出萧承衍的意思。

“你不管也行,但你可以随便花,反正我赚的来,你只管负责花,我负责赚,这样分工可好?”

“越说越不着边了,你的钱是你的钱,我怎可随便花……”木夕暖脸微微泛红,今天萧承衍的转变她是惊喜的,要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她没有立时接受萧承衍,也是被他伤怕了,还不敢迈出这一步。

萧承衍吃着葡萄,说:“这葡萄真甜。”到底是葡萄甜还是心甜,已经分不清了。

他们离园时,荷园的下人还真是没对萧承衍客气,好大一笔账单放在萧承衍眼前。

萧承衍眼睛都没眨一下地付了,他是一个人陪木夕暖来的,身上带的银票不多,把全身的银票都付出去了,一张没剩下。

末了还说了一句:“昨晚毁了他的花园,这些银票就当补偿他的损失了,他们叫多少价我都给。”

木夕暖觉得那人报价确实报高了,不过她也没阻止,确实是萧承衍先毁了欧阳挚的花园,花园补偿加欧阳挚的精神补偿,是该多赔点。

经过萧承衍这一天的开解,木夕暖颓丧的情绪治愈了,第二天就开始在风暖堂坐堂。

外头对木夕暖的看法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不和谐的声音仍是有的。如今木清霜没了忌惮,申屠斯瘫在床上,申屠家的所有财产和权利都掌握在她手上。她没了软肋,便不会惧怕木夕暖。

所以那些不和谐的声音,自然由木清霜派人煽风点火。萧承衍如今也是做了城主的人了,比不得以前只算个商人,能胡来。木清霜抓着这一点,使劲利用民心。

等到木老爷出殡这日,木清霜带着木夫人大肆办出殡仪式,从申屠府出发,刻意绕了好几条大街,隆重地将木老爷的棺椁“游行”了番。

而这走来的一路,少不得有木清霜和木夫人的当街痛哭,引的围观的百姓也觉悲凉。

等到了中兴大街时,出殡队伍特意停留在风暖堂前。木清霜想趁机当众再刁难木夕暖一番,直呼叫木夕暖出来。

不过这会儿木夕暖却不在风暖堂,萧承衍早就得知了木老爷今日出殡的事,所以一大早就借蹭早饭的名义去了木夕暖小院。

“我跟你说过,你就算住在我隔壁,那也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不可到我这里蹭饭吃,往日也遵守的好好的,怎么今日会过来?”大清早就见萧承衍出现,木夕暖很是好奇。

“日日在外头吃,可知我受的什么罪?小香的厨艺你也知道,吃过她的菜,我还能看得上外头的?忍了这么些天,今日实在忍不住,想来你这里解解馋。”

“你得罪了我们小香,还指望她做菜给你吃吗?你说你可不是自讨没趣来了?”

萧承衍不解道:“我何时得罪了小香?”

木夕暖便把那晚因萧承衍采城主府的鲜花害的步恪被欧阳挚罚的事说了,也说了步恪和小香的事,因为那事两人好几日没见了。

萧承衍抚额:“原来如此,难怪自那日后我见小香对我越发没好脸色了,我还当是她替你泄愤呢,原来是为着那个步恪。”他心里在想,欧阳挚惯会哄女人,他身边的步恪整日面无表情,完全没染上欧阳挚的坏习气,不成想,也这么讨女人欢心。

好险,他的阿暖没有被欧阳挚吸引走。这么想想,心里越发舒爽了。

此时小香也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了,萧承衍有了玩笑心思,便说:“步恪武功不错,人虽刻板些,但相貌还是好的。我总觉得蒙焰如今越发轻佻起来,倒是步恪来的稳重些。蒙焰教小香武功,不见小香进步,反而步恪一教,小香的武功就大为精进,可见还是步恪更厉害些。”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判决 蒙焰故作委屈道:“少主怎的如此,就算要夸步恪,也不能拿属下作伐啊,属下也是要面子的。”

主仆五人皆笑了起来,小香算是听出他们故意在提步恪了,红了红脸,倒也不扭捏,说:“少主也来取笑我,我猜定是小姐在背后说我坏话呢,带坏了少主。”

木夕暖笑睨着道:“怎的怪到我头上了,分明是你口中的少主自己作怪。感情在你心里你家小姐我还不是个好的?还能坏过他吗?”

“可说不准呢。”

蒙焰也道:“确实说不准呢,我看夫人不在萧府那段时间,小玉乖巧的很。自从来了宓城整日和夫人在一起后,也变得调皮起来,会欺负我了。我看也是夫人带坏的小玉。”

蒙焰从未改口过,以前称呼木夕暖为九夫人,如今称呼夫人。起初木夕暖强烈反对,可惜无效,蒙焰依旧那么称呼着,木夕暖也就没办法了。

“你说的很对,蒙焰如今确实轻佻,跟步恪一比,还真失了稳重,我越发不放心将小玉交出去了。”

蒙焰急了:“少主,夫人欺负属下,少主可要替属下做主。”

萧承衍道:“这主我可做不了,我一直觉得自从你家夫人出现后你才开始变的,我只当你是被她带坏的。”

几个人都笑起来,木夕暖瞪着萧承衍:“你倒是也跟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萧承衍摊手笑笑。

木夕暖无法,转而去抓小香。小香的身手面对木夕暖绝对是绰绰有余的,灵巧地躲到了萧承衍身后。

木夕暖瞪着萧承衍,萧承衍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萧城主这是要护着这妮子吗?”

“若是平日,你想打骂谁我必定将人拎到你身前,再给你递根棍子随你发挥。只是今日我肚子饿的紧,还需要小香做的早饭来填肚子,可就要护着这个大厨了。”

“你害的小香见不着步恪,你当小香愿意给你做饭吃吗?”

小香伸出头来笑道:“怎么不愿意?少主保护我不被小姐你欺负,我便给少主做吃的。”

木夕暖对萧承衍眨巴了下眼睛,她也算配合了萧承衍一把,把小香对萧承衍的气儿也理顺了。

萧承衍对木夕暖笑笑,什么变相哄小香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把木夕暖给哄开心了。他们几个主仆之间的相处,能一直维持这样其乐融融就好了。他以前也不喜言笑,对着谁都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对着蒙焰几人更是冷着脸,也是自从出现了木夕暖,发现主仆之间相处可以这般温馨。他知道是她喜欢的,他便也会觉得美好。

主仆五人一桌吃了早饭,吃的开心。吃完后,木夕暖像往常一样要出门,萧承衍便适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去?”他问。

“去风暖堂啊。”她答。

萧承衍责怪道:“这几天你每天都去风暖堂坐诊,因着我药铺新开业的关系,日日都是人满为患地往你那儿跑,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还去?今日不准去,好好留在这里。”

“这怎么行,本来医馆就好多病人,大夫不够,我若再不去,只留钟大夫一人忙活,就是累瘫都忙不过来。”

“既如此,你还不赶紧再招个大夫,还真不把自己当东家,只顾着当大夫,难道就不管旁的事了?你看楚亦是日日坐堂的吗?若非他帮你打理了其他事,你怎能这么轻松只做大夫即可?你留下来,我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个称职的东家。”

“你今日是怎么了,感情一大早过来蹭饭是假,留我在家是真吧?你放心,我的身子我清楚的很,别看我每次回来都一副疲惫的样子,但睡一晚,第二天还是神清气爽的,不打紧。难得蹭你的光,能让我们医馆生意这么好,我怎能不多赚一点。再招个大夫还不至于,等过了这阵,人自然就少了,我和钟大夫两人足够。”

“没看出来你如今倒很喜欢赚钱了?很缺钱吗?”

“钱嘛,一直都缺。只是如今我这风暖堂能开起来,是借了欧阳挚的钱,算是与他合伙开的,若能早点还清了他,便也不欠他钱了。”

萧承衍想,她急着要还清欧阳挚的钱,是为了早点和欧阳挚撇清关系吗?若是如此,他是万分赞成的。可惜了他有的是钱可以帮她还,可她不愿意,只想用自己赚的还,得费不少时间。

“赚钱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急于这一日。我听说今日小香要把院里结的葡萄都摘下来酿酒,不若我们一起,酿些葡萄酒如何?”

木夕暖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萧承衍。本还没觉得奇怪,这下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他竟还主动提议一起酿葡萄酒?这不是萧承衍的风格啊,他是有意不让自己出门吗?

她不知道他是为着什么原因,但应该是为了她好。既如此,木夕暖便不再坚持了。

“你们酿酒,我不动手,我只吃葡萄,看着你们酿就好。既然是让我休养生息的,怎还能让我动手,对不对?”

萧承衍笑道:“对对对,你吃管吃喝睡,累活我们自会干了。”

几人又是一阵笑。

那边木清霜算盘落空,本想着趁出殡再添把火,不成想木夕暖根本没在医馆,恨的要死。

而这日后,木夕暖再去风暖堂时,便也知道为何昨日萧承衍找着借口不让自己出门了。

严堂主没有多拖,在木老爷出殡的第二日宣告了判决。

如萧承衍所料,赵贵是很好的人证,木清霜会想方设法对赵贵下手,将赵贵保护在刑堂,又特意派了人保护赵贵,木清霜并没得手。

再加上刑堂的手段,赵贵后来都招供了,加上周先生和木夕暖的供词,最后判了赵贵怂恿和提供凶器的罪责,坐三个月牢。而周先生失手杀人,判了一年牢狱。木夕暖并未犯任何罪,但此命案毕竟因她而起,又发生在风暖堂,加之外界对此事的舆论对木夕暖不利,严堂主顶着萧承衍吓人的眼神仍是判了木夕暖罚款,所罚款项充公。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若是我父亲 罚款金额也不大,木夕暖便没说什么,老老实实交了钱。

交完钱才开始心疼起来:“唉,这几天这么好的生意,白赚了。”

萧承衍的心里却在想,欧阳挚打的什么主意,明明有心护着阿暖,怎么还加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非罚了阿暖一笔银子。若罚他些银子不打紧,可阿暖赚些银子不容易,还是他亲眼看着她辛苦给人看病赚的,实在有些肉痛。

严堂主也不想这么判罚木夕暖啊,可自家城主也不知抽哪门子疯,特地交代了他一定要罚木夕暖银子。城主没有任何解释,但他听到城主有自言自语,好像在说,这么拼命赚钱,是想着早点还我钱吗?还清了我的钱,是不是想跟我撇清关系?没这么容易!我就让你慢慢还,最好一辈子也别还清,就让你欠着我,欠我一辈子,你就能一辈子记着我了。

非礼勿闻,他听了也就当没听见吧,这种话,不是他该听的。只是他找了各种借口,还得面对萧承衍的怒气,死活罚了木夕暖银子。

木夕暖专门看望了周先生,周先生虽是在刑堂牢狱中,但以欧阳挚的关系,必不能委屈了周先生,所以周先生的牢狱,也是比旁人好很多的。

几日不见,周先生憔悴了很多,胡渣也长了很多,不知为何,木夕暖竟有些心痛之感。

住在城主府的那几日,周先生像一个长辈一样关心她,在她一个人闷在过溪居的时候,周先生时时来陪她聊天。以他的谈吐和学识,从他口中听到很多文学故事,而且听得津津有味。大概就是因为相处多了,真的把他当成长辈一样对待了,见他为了救她遭受牢狱之灾,憔悴如此,心里忍不住酸楚吧。

她说:“周先生,尽管谢过了,但我还是要再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为着我,你还遭受了这种不该属于你的惩罚。我没能帮到你什么,不若我为你梳洗一番,为你将胡渣刮洗干净如何?”

周先生鼻尖一酸,这可是他的女儿,若得女儿照顾,他当然求之不得,感动的差点要落泪。

可是他又舍不得女儿照顾他这个糟老头,便婉拒:“当不得姑娘如此,我一个大男人,这样就挺好,打扮干净了做什么,反正不见人。”

这样反令木夕暖更内疚了:“原是因我而起,心下总归难安。我闷在过溪居时都是周先生你陪,如今你闷在刑堂,我会时常来看望你的。你说过,让我把你当长辈一样对待,你与我生父年纪相仿,当做父亲也是可以的,就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这话听的周先生越发激动,萧承衍是陪着木夕暖一起来看望周先生的,见木夕暖是诚心想为周先生做些事,他也感念周先生救了木夕暖,于是劝道:“周先生,我虽与欧阳挚不对盘,可你救了阿暖一命,便也如救了我一命一样。阿暖是真心景仰你,就让她为你做些事吧。听闻你孤身一人,膝下无女,就当她是女儿一样孝敬你一番。”

“这……好吧,这次在下生受了,可不能有下次了。”周先生推辞不过,本心里也很想与女儿亲近,能得女儿照顾一番,那更是幸福死了,当下也就同意了。

准备一番,一应洗漱用品皆摆放在前。

木夕暖极少给男子洗漱,在嫁入萧府后才偶尔有几次帮萧承衍梳洗的,生疏的很。面对周先生,她更加小心,将所有以前对待萧承衍的经验都用上了。

周先生感受着自己女儿的用心,那样小心翼翼地帮他刮胡渣,擦拭脸颊,看得出来手法生疏,可贵在用心,心里已不知感动成什么样。

“你……你若是我女儿就好了……”周先生忍不住感慨道,但仍是没法说出实情,他始终记得木夕暖曾经说过,只当她生父是陌生人罢了。怕是在她心里,并不想这个父亲。若他说出实情,她怕是不会再这样对他了。

木夕暖没想到周先生如此感怀,笑道:“你若是我父亲也好了,我若有个如你一半学识渊博的父亲,可要神气死了。”

怕是你若知道我真是你父亲,便不会这么说了。唉,到底是我负了你们娘俩。

“听说这阵子你的医馆忙的抽不开身,别累着自己,用不着来看我,城主待我好,我与严堂主也是旧识,我在这里待着挺好的。左不过一年,很快就能出来。”

“只是忙这么一阵罢了,都怪他,自己开个药铺还非得给我拉生意。这阵过后也就恢复正常了,看望你是我喜欢的事,我高兴的很,一点不累的。就算抽不开身,我也定叫小香或者小玉代我看望你。”

萧承衍宠溺地看着她,笑道:“不知是谁急着赚钱,给你拉生意倒还嫌起我来了。反正也就这么一阵,日后生意差了,赚不到钱了可别逼我出手帮你哦。”

木夕暖瞪他一眼:“我赚钱又不是全靠你,我凭的自己的医术,日后也能赚到钱的,你少得意。”

“我已经买下了申屠斯的临福酒楼,过几天就开业,就照顾不到你程大夫的生意了,我等着看程大夫怎么凭自己的本事赚钱。”

“我的口碑又不是吹的,你就等着看吧。”

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去的对话,倒是颇有情意。周先生长期待在欧阳挚身边,了解欧阳挚的为人,也将欧阳挚对待木夕暖的用心看在眼里,所以一直挺希望木夕暖能和欧阳挚在一起的。

之前听闻萧承衍心属萧凤颜,而惹木夕暖伤心逃离,周先生便对萧承衍无甚好感。如今亲眼见到萧承衍,也看到了萧承衍每个看木夕暖的眼神都流露出的真情实意,他才消去了以前的坏印象。看来萧承衍对自己的女儿甚是情深,而自己的女儿似对萧承衍还有旧情。

若两人互相喜欢,一直这么下去倒也不错。

旁的什么他都不管,只要女儿幸福,他便幸福。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孤注一掷 两人出了刑堂,并没坐马车,打算并肩步行回天井巷。

萧承衍边走边说:“我看周先生是真把你当女儿看待了,他看你的眼神,透着慈爱,就像我母亲看我一样。不成想欧阳挚倒做了不少贡献,身边的步恪喜欢小香,身边的周先生还待你如女,他身边的人都比他好多了。”

“他对我也很好,他的夫人对你也不错哦。”

萧承衍嗔怪地瞪她一眼,捏了捏她脸颊,以示惩戒:“你又调皮了,若日后再说这种话,可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他这般自然地捏她脸颊,木夕暖却是羞的。

“萧城主的老毛病怕是又犯了吧,惯会调戏良家女子。”

“自家娘子,不能算调戏,这叫夫妻恩爱。”

“你!越说越不正经了,不理你。”

木夕暖疾步走开了,萧承衍摇头笑笑,抑制不住的宠溺,然后紧随跟上。

他们并未发现,不远处正站着萧凤颜和她的丫环。

萧凤颜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然后便是如此时一样的失魂落魄。

“夫人……”云雾担忧地唤道。

“你看他们相处的样子多好,你看衍哥哥,他对木夕暖多好。他看木夕暖的眼神,是不是和当年他看我时一样?”

“夫人,您别看了,也别多想了,您可还有城主呢,您该多想想城主,城主才是您的夫君。”

“是,他是我的夫君,可他对我,连衍哥哥对我一半的好都不及。为何当年我看不到衍哥哥对我的好,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一心就想着嫁给欧阳挚呢?如今我又能得到什么?欧阳挚把我当摆设,衍哥哥也离我远去,再不会对我好了。你看他现在,只要有木夕暖在身边,他的眼里再容不下旁人,看不到旁人了。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深爱我的吗?为什么会爱上木夕暖呢?云雾,你说为什么?衍哥哥怎么变了?他怎么变得不爱我了?”

“夫人,都过去那么久了,堂公子都纳过那么多妾室了,他再喜欢别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才对,不管别人了好不好?”云雾柔声哄着,其实她心里觉得,是自家夫人太想当然了,再爱一个人,也经不住别人的伤害啊。堂公子又怎会一直等在原地等着伤害过他的人再回来?而且那木姑娘并不差,自有一种魅力,让堂公子爱上,那是早晚的事。如今该是夫人清醒的时候了。

“当年做了错误的决定,如今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萧凤颜无不懊悔。

“夫人,您身子不适,咱们还是抓紧去医馆看大夫要紧。”

如花的容颜,因为布满哀伤而失了颜色。

自木老爷出殡后,听闻木老夫人得知刑堂并未判决木夕暖有罪,一下子晕倒不起。木清霜陆续变卖申屠家产业的事也不胫而走,不知从何时起,大家看到的是申屠府衰败萧瑟之态,申屠斯仍卧病不起,木清霜一介女流撑起家业,撑的十分艰难。而此时,萧承衍买下了申屠家的临福楼,改装成萧记酒楼后隆重开业。

酒楼开业,大家自然也就明白是萧承衍买下了临福楼。加上其他有几个店铺也是买的申屠家产业,再对比申屠家的现状,怎么看都像是萧承衍一力打压,对申屠家赶尽杀绝。

人,总有同情弱者的同理心,所以当看到萧承衍强大,而木清霜一介女流和申屠斯一个病的人事不省的病人时,大家也都淡忘了曾经申屠斯是多么强势不公,欺压良善,木清霜是如何狠辣铲除后院的女人,开始有点同情他们如今的弱势来。

萧记新酒楼生意有多火爆,也就对比出申屠家有多落魄。

蒙焰将得到的最新消息告诉萧承衍,萧承衍沉下眼眸。

“木清霜掌控申屠府后倒是越发长进,敢利用我卖惨。我之前买了她几间铺子不见她急,这会儿却合起来跟我算账,看样子,她已经开始破罐破摔了。呵,她是觉得我是这般好利用的?”

“少主,需不需要属下传出些申屠夫人的歹事来?她做过的狠毒之事不少,不愁没事说。那个被她卖进窑子的嫣红,也还活着呢。”

“不必,她既卖惨,那我就让她真的变惨。你说她近日忙于脱手申屠斯的产业,变现成银票,又联系了船只要远行?”

“正是,她做这么多准备,想必不日就要离开宓城,迁去其他地方了。”

“她既急于脱手产业,又不是个在生意场上混的人,不懂行情,在价格上不会在意。去联系城中各商户,若有申屠家要变卖铺子地产的,让他们都低价去买,事后我会以合理的价钱再从他们手上买过来。不用兜圈子,直接告诉他们,我就是要吃下申屠家一半产业。若这次配合我,日后我必定跟他们好好合作。”

“可是少主,尽管这样,可她也已变卖了不少家产,就算低价卖出,也是收回了好大一笔钱,于她而言,也没损失。”

“申屠斯非善类,当初我状告他七大罪状,那是轻的。如今放开了做,自然要把我们查到的所有罪行都捅出来。他收罗这么多资产,没几样是干净的。那些田产、房产、铺子,来路也多有不正当的,用不正当的法子占有的资产,怎可随她使用、变卖?”

蒙焰立时明白了萧承衍的意思:“如此一来,就算她卖了那些资产得到的银子,也会因为非法所得而被没收,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多少进项了。属下想,欧阳城主也会秉公处理的。”尤其还有夫人的面子在。

萧承衍冷笑:“女人,只会用这些伎俩,以为我做了城主就会爱惜羽毛吗?也得看看她配不配。”

蒙焰说道:“属下得知申屠夫人修书给了径城的秦夫人,将木老爷的事说了,或许秦夫人会来宓城奔丧,或许秦大人也会来。秦大人一直紧咬着少主不放,为着争夺安城管理权,他更是等着抓少主的把柄。他会不会借此大做文章,捅到皇上那儿去?”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喜脉 “他若能与我罢休便罢,若还与我作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了。”萧承衍想了想,突然担忧地皱起眉头,“还没见阿暖受苦,申屠夫人怎会一心想着离开……不对,她一定还会对阿暖下手的,而且会孤注一掷,这一掷,怕是会破釜沉舟。”

“少主放心,属下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夫人。夫人每日只去三个地方,天井巷、风暖堂、刑堂大牢,我们的人都是一路跟着的,断不会让申屠夫人近身,伤不到夫人的。”

“她如今有钱有势,不用自己出手,也能有办法派人乔装打扮了靠近阿暖。阿暖每日都要出门,会见不同的人,不得不防……”

“不如这阵子就劝夫人留在天井巷吧,属下派人将天井巷四周都保护起来,等木清霜离开宓城,再让夫人出门。”

“不可,阿暖不喜受拘束,我答应过她给她自由,她想做什么,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拦着。况且,为一个木清霜,还不值得牺牲阿暖的自由。这阵子你不用跟着我,另找个暗卫跟着我就是,你亲自保护阿暖,但凡她和陌生人靠近,你都给我盯紧了。特别是她给病人看诊时,最是疏于防范,旁人我仍有不放心,还是交给你吧。”

蒙焰自是应下。

而后萧承衍的人一面盯着木清霜的动静,一面保护木夕暖,萧承衍还向木夕暖建议换小香随身跟着,小玉留在天井巷看家。小香有些功夫,总比小玉在身旁有用些。木夕暖心里觉得萧承衍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已经有蒙焰跟着了,不至于搞的这么紧张兮兮吧?可萧承衍一再坚持,她也只好同意了,虽然有些不自在,就当忍几天吧。

如此一来,多重保护,似把木夕暖保护的密不透风,可表面上看起来,她仍是像往常般生活。

萧承衍料的不差,确实有发现几个可疑的人会在近处徘徊。蒙焰防守的好,没人敢有所动作。

后来爆出申屠斯往年贪屋霸田之事,甚至在生意场上使卑鄙手段骗取别人产业之事,民堂商堂一概受理,且得了欧阳挚暗示,要从严处理。

于是那几天,木清霜忙于应付民堂商堂的判决,并且被没收了不少银子,原因便是这些银子都是变卖非法所得换来的,她不能占为己有。此外还得再交罚款。可以说,这一个月来财堂收缴了申屠家几乎一半的资产在库里。

木清霜代申屠斯遭受这么多破事,另外还要安排处理剩余资产和远走他乡的事,自是忙的焦头烂额,对木夕暖的监视也不再严密。

这日,木夕暖正在医馆,萧凤颜身边的云雾亲自来请木夕暖。

“木姑娘,原也不想麻烦你,只是我家夫人身子不适,也不知是什么病。我们只知姑娘你的医术最好,旁人信不过,所以想请姑娘入府给夫人看看。”

小香忙道:“若是城主夫人想请我家小姐看病,自可来医馆,何必让我家小姐跑一趟?”

云雾没在意小香的口气不好,还是好言说道:“原是该如此,只是夫人实在乏力的很,来趟医馆实在折腾不动。她担心是女人的毛病,姑娘你又是唯一的女大夫,请你看病是最合适不过的。”

小香说:“谁生病不是难受乏力折腾不动的,还不是都会上医馆来看病?若人人都如你家夫人这般,那我们小姐岂非要各家各户地去跑,还不跑断腿了?”

云雾道:“奴婢知道风暖堂的规矩,不管什么身份,都是平等对待的。可奴婢记得上次姑娘说过,日后若我家夫人身子有何不适,你定会全力医治,无有不允的。所以奴婢才斗胆,赶来请姑娘过府一趟。”

这话木夕暖确实答应过,再说萧凤颜是欧阳挚的夫人,就算为了欧阳挚,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好,我收拾下药箱,就跟你过去。”木夕暖答应了。

蒙焰劝道:“夫人,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别去了吧。”

木夕暖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危才不愿我往其他地方跑,可是城主府守卫森严,除了萧承衍,怕是没有人有本事在城主府对我行凶了吧?况且你们都陪在我身边呢。”

于是蒙焰也只好陪着木夕暖去城主府。

萧凤颜没想到木夕暖来给她看个病,竟还跟了蒙焰一路保护。蒙焰是谁,他是萧承衍的贴身心腹,一般出行不离左右的,这会儿跟着木夕暖,还能是为什么,定是得了萧承衍的吩咐,专门保护木夕暖的吧。

萧凤颜记起,豆蔻年华时,她曾经要出去看花灯,萧承衍也特地派了蒙焰随身保护。她当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想当然地觉得萧承衍本就该派人保护她的,哪怕是蒙焰,她也是可以用的。可如今蒙焰去为萧承衍保护另一个女人了,她才知,这不是件寻常的事。一如她现在,是得不到蒙焰的保护了。她的衍哥哥,以后只会宠木夕暖一个女人。

萧凤颜低下眼睑,掩盖住眼中快要溢出的嫉妒和恨意。

因给女子诊脉,蒙焰这大男人自然不方便在场,于是云雾将蒙焰请了出去。蒙焰很不情愿,但得木夕暖首肯,还是不得不出去等着。

“城主夫人,请将右手放于脉案上,我来为你诊脉。”木夕暖除了看出萧凤颜有那么一瞬惊讶落寞,并没发现她眼中的其他意味。

萧凤颜依言将手置于脉案上,说:“近日不知为何,明明夏季快过了,天气逐渐转凉,可我老觉得胸闷乏力,好似中暑一般。近日折腾不动,还不得不请你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木夕暖微笑着摇头:“无妨,我答应过你会为你看病的,跑一趟不打紧。”一面注意着手上的脉象。

此时屋里只有木夕暖、小香、萧凤颜、云雾主仆四人,静静地等木夕暖的诊断结果。

木夕暖蹙眉,然后舒展,弯起唇角:“恭喜夫人,是喜脉,夫人有喜了,欧阳挚有后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南佛寺还愿 “什么?!”萧凤颜惊喜地坐直了身子,“你是说我怀孕了?当真吗?”

“喜脉极容易诊断,不会错,有一个月了。”算算日子,大概是她住在城主府的那段时间怀上的,那时欧阳挚常睡在牡丹楼。

云雾也很高兴,说:“定是夫人一月前去南佛寺烧香祈愿,心诚感动菩萨,这才为夫人带来了好消息。按规矩,心愿达成,是要再去南佛寺还愿的。”

“自然是要去还愿的,还了愿才算圆满,否则菩萨不高兴了,又收回孩子怎么办。”萧凤颜说道。

“可是夫人的身子,现在不适宜出门。”

“这……”萧凤颜问道,“木姑娘,可有法子让我精神好些,好能让我此时去南佛寺还愿。”

木夕暖并不赞同:“夫人一定要现下去吗?其实休息一日,明日再去也没事,我给你开副药,吃一天下去,明日就有精神了。”

“不,这事宜早不宜迟,理该一得知就去告诉菩萨的。听了这个好消息,我感觉精神了些,应该能撑到南佛寺的。”

见萧凤颜这么想去还愿,为了欧阳挚,她也该尽力相助,于是说:“若夫人执意想现在去,好歹先吃一帖安胎药,添些精神。”

“好好好,听你的,只要能让我立时去南佛寺。”

云雾担忧地问:“木姑娘,奴婢不放心夫人,听你的意思,这一帖药喝下去也只能撑一时,实在不保险。可否请姑娘随我们同行,万一夫人路上身子撑不住了,还有姑娘你在,能指望你来救。”

小香听着不高兴了:“我们姑娘特意来城主府给城主夫人看病,又给开了药,该劝的也劝了,城主夫人执意要出门,怎还能赖上我们姑娘同行?医馆可有好些病人等着姑娘去看呢,那才是真正需要姑娘的病人,城主夫人还是别耽误了我们姑娘吧。”

云雾也不高兴了:“别人是病人,难道我们夫人就不是病人了吗?我们夫人这是一人身两人的命,比旁人还精贵些。再说了,我们夫人曾经为木姑娘解过围,木姑娘也许诺帮夫人怀上孩子。这会儿我们夫人怀上了,只不过请木姑娘保住孩子罢了,走一趟南佛寺的功夫,怎么,莫非木姑娘只是随口说好听的,却不会践诺?”

小香气极:“你!”

“小香,别说了。夫人,我陪你走一趟。”木夕暖制止了小香,她冷眼瞧着,虽然是云雾在坚持请她一路陪同,但萧凤颜并没出声制止,可见萧凤颜也是存同样的心思。

萧凤颜歉然道:“麻烦你了,实在是孩子来的不容易,我心里着实不放心。有你在我才安心。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将来你想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

“夫人严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木夕暖本心里并不想陪这么一趟,她知道小香阻止,一来不想累着她,二来担心木清霜正盯着她,出门在外的危险更高。可她也理解萧凤颜的心,她与欧阳挚成亲六年,才怀上一个孩子,难能可贵,自然宝贝着。当即要去南佛寺还愿,就算要自私地劳烦旁人,为了孩子她也不管了,做母亲的,大抵会为了孩子什么都顾不得。

她最终同意走这一趟,并非为了萧凤颜,全因欧阳挚。

想到欧阳家祖祖辈辈的过往,历代城主和城主夫人都不和谐,在子嗣上也很单薄。若非欧阳挚的父亲子嗣艰难,只得他一个孩子,也不至于欧阳挚从小承受这么多痛苦。

她不希望欧阳挚于子嗣上也走他父亲的老路,她是一定要帮他保住孩子的!

煎了药,萧凤颜服下一帖,精神好了些,再一通准备,这才出发去南佛寺。

因刚才蒙焰在外面,不知道里头她们商定的情况,直到她们出来,他才知道木夕暖要陪着萧凤颜出门,他和小香心思一样,不愿木夕暖去南佛寺。

耐不住木夕暖的意愿,想着萧凤颜出门,也有一批城主府的护卫随行,不会让外人靠近,应该也安全。自己另外又召集了些暗卫过来一路保护,他们只负责保护木夕暖,旁的人一概不管,蒙焰更是寸步不敢离木夕暖左右。

南佛寺说近也不近,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南佛寺。木夕暖是坐在马车里的,直坐的腰酸背痛。

大概他们是为照顾萧凤颜怀着身孕,不能走快了,才这般慢悠悠。好在一路上平安无事,萧凤颜没事,木夕暖也没受到木清霜的任何暗袭。

下了车,木夕暖马上活动活动了筋骨,抬头便见萧凤颜正在云雾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马车。

木夕暖蓦然想着:我平时得好好锻炼身体,日后我若怀孕,断不能像她那样弱不禁风,可不得难受死。

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难道她很想怀孩子吗?她连孩子他爹都还没找好,怎就想到生孩子的事了……

想到孩子他爹,她脑海里就蹦出萧承衍狡黠的笑容。怎么会先想到他,莫不是最近蒙焰随身保护她,常听他称呼夫人,就潜移默化真把自己当萧承衍的夫人了?

不行不行,不能被萧承衍这个手段洗脑。

不过想想,欧阳挚虽然成亲这么多年才刚有了孩子,而萧承衍与欧阳挚年纪相仿,他还未有孩子。这么想想,如今萧承衍好像要比欧阳挚可怜。

“木姑娘,我们一同进寺吧。”萧凤颜唤了唤木夕暖。

木夕暖从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中抽出来,紧几步走到萧凤颜身侧。云雾小心扶着萧凤颜,而木夕暖也很尽心地关注着萧凤颜的身子。小香和蒙焰则时刻紧盯木夕暖周身是否有危险。

南佛寺在宓城的地位,就相当于普济寺在安城的地位一样,宓城的上到富商,下到贫民,都会来南佛寺朝拜,所以向来香火鼎盛。

她们今日过来,还算是幸运的,上香的人算不上很多。若是再过几日到中秋时来这里,定要鼎盛的水泄不通了。

如蒙焰所料,城主府的守卫牢牢保护住了萧凤颜,没有任何外人能靠近五步之内。与萧凤颜同行的木夕暖自然也受到了同样的保护,而从蒙焰和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所见,也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暗暗较劲 “云雾,你去找方丈说一声,我上完香后要在他寺里稍作休息,烦请他为我留一间香房。”萧凤颜道。

“是。”云雾领命去了。

木夕暖心想,富人家的女子当真娇贵,从马车上下来到进入大殿,也没几步路,上个香也不需多久时间,怎的还需要留寺里稍作休息。想到她现在是双身子,今日本就身体虚弱,也觉得该小心为好,就没说什么。

萧凤颜专心致志地朝拜还愿,木夕暖想着左右自己来了,就为娘亲供了长明灯,再祈愿风暖医馆和风暖堂都能平安地开下去。

两人祈愿完后,云雾也来了,引着她们去准备好的香房。

见萧凤颜已露出疲惫之态,木夕暖关切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适?若有不适,可要及时告知,我好做应对之法。”

萧凤颜揉揉太阳穴,道:“一直盼着有孩子,没想到真怀孕了,竟这般累。”

“毕竟一个身子承受两个生命,是会累些。不过只要平时注意休息和饮食,就会平安无事的。”

萧凤颜好笑道:“说来你没怀过孩子,却做了大夫,需要懂女子怀孕的事,我瞧着倒好生别扭。”

“若我这样也算别扭,那如今都是男大夫看病,他们给女子看顾孕身,岂不更别扭了?”

两人笑了笑。

“听闻你和衍哥哥初识,就是在一个寺庙里?”萧凤颜慨然道。

木夕暖猝不及防,如实道:“是,在普济寺。”

“衍哥哥向来不信佛,以前我去普济寺上香,死活要拉着他一起。他表面上配合地与我一起上香,实则根本不信神佛,都是敷衍我罢了。如今想来,他能做到如此,全是为了我的缘故。”

木夕暖笑容僵了僵,不明白萧凤颜跟她提她和萧承衍的过往做什么,难道想故意刺激她?

“我很好奇,衍哥哥这么不信神佛的人,那日怎么会去普济寺?”

“夫人想知道,该问他本人才是,左右你们是连着亲的,他又在城内,请了他来城主府做客,聊聊家常就是了。”不管你是不是存心想刺激我,反正我也刺激你一番就是了。木夕暖心里有她的小情绪。

他们只是以前连着亲,如今早断了亲了。而且她哪请得动萧承衍去城主府,萧凤颜听着心里更嫉恨,木夕暖这是故意膈应她呢。

“自从衍哥哥因为我的事伤心难过,断了与宓城的往来后,我便不甚了解萧府发生的事。后来才知道,原来衍哥哥纳那么多妾室,都是照着我的样子找的。我心里觉得好生愧疚,既愧疚于衍哥哥一片深情,又愧疚于你们做了我的影子。”

木夕暖越发觉得萧凤颜说话不对劲,原还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中,怎么这下句句想刺她的心?

“愧疚也无用了,都是过去的事。那些夫人全都入了生死轮回,若夫人觉得有愧于她们,不若在寺里为她们供几盏长明灯就是了。”

“可是你呢?我也愧对于你啊,让你一直做了我的影子,却蒙在鼓里,当得知的时候,想必你心里很难受吧?”

呵呵,当然难受,不过你专挖这些出来做什么?你的用心,才险恶呢。

“用不着觉得愧对我,萧承衍说我与你一点都不像,蒙焰、许叔他们也都觉得不像。所以萧承衍喜欢我,跟你没有关系。”木夕暖毫不示弱地笑着说。

没有一点相像……其实萧凤颜也感觉到了,她和木夕暖没有相像的地方,可萧承衍还是爱上了她,那真的是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啊……

这才更令萧凤颜嫉恨呢,她的衍哥哥,是真真切切地爱上另一个女人,与自己毫不相像的女人。怎么会……怎么就会爱上她了……

蒙焰是一直随扈在旁的,听着这两位夫人讲话,心里着实惊了好几惊。

少主啊,她们这算是掐架吗?真闹起来,他该怎么办?不过少主,夫人在反击,是不是说明她在乎你?

“听说衍哥哥一直空悬正妻之位,只纳妾,不娶妻。他曾经想求娶我为妻,我拒绝了,莫不是为我空悬了那个位置?”萧凤颜又道。

蒙焰开始在心里厌恶上了萧凤颜,真是专来挑拨少主和夫人的感情,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夫人,您可顶住啊,不要受萧凤颜的影响。

木夕暖却笑了笑:“夫人怕是消息落后了,为一个不值得的人空悬正妻之位,怎会当真?他许下重诺要娶我为妻,今后再不纳妾,只我一个正妻。既如此,何来为你空悬正妻之位之说?”

“你……你要嫁他为妻?”萧凤颜苍白了脸。

“你怀着欧阳挚的孩子,还是别操心旁人的事了吧,好好将你们的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才是正事。”木夕暖不过是跟她争锋相对,那是她先挑起的,可好歹她怀着孩子,别刺激狠了,到头来还是她的麻烦。

萧凤颜有了这重心事,便不再说话。

几人到了香房,一众护卫都退在外头守卫,蒙焰也守在外头。房内只有主仆四人,萧凤颜精神差了很多,请木夕暖再把把脉。

“夫人思虑过多,心绪不宁,动了胎气,此时不宜再走动。幸好带了几帖药出来,还得借用寺里的炉子煎上,就在此喝上一帖再回府。”木夕暖将自己诊断结果说出,心里暗忖莫非是刚才自己说狠了,惹的她思虑太多?

于是云雾跑去寺内厨房煎药,萧凤颜见小香在前,说道:“听闻你这丫环的厨艺甚好,我走饿了,不知能不能尝到她的手艺?”

表面听着她想吃小香做的食物,但内里的意思,像是想单独和木夕暖聊聊,支开小香的意思。

见萧凤颜都虚成这副德行了,木夕暖希望她专心休息才是,还找她聊什么聊,聊的心绪不宁岂不更危险。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忌多思多虑,还是别想其他的了。”

“如今我既是病人,也是孕妇,你就不能满足我吗?我还有些事不明白,一定要向你问清楚,你就成全我吧。”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被掳 萧凤颜情绪更加激动了,木夕暖无法,只好遣了小香出去:“你去做几样酸甜的糕点来吧。”

“小姐,我不放心你跟她待在一起。”

“她现在虚弱的怕是站都站不稳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她说了什么,我也没什么承受不住的。况且蒙焰就在外面,你放心去吧。”

小香最后再看了萧凤颜一眼,见她歪倒在榻上,确实没有任何杀伤力,便也就出去了。

“怎么,我都成这副样子了,你们还不放心我吗?觉得我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萧凤颜冷笑道。

“没有,只是她素来随身跟着我,怕她不在身边,我有个什么需要会照顾不到。”木夕暖无奈地安抚她。

“我身体不好,都完全信任地交给你医治,你们却还不放心我会害你吗?”

“没有,是你多想了。”都说女人怀孕期间会特别胡思乱想,看来是真的。

谁知突然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木夕暖背后,用湿布巾捂住木夕暖的口鼻。

木夕暖突遭变故,事先一点都没察觉。困住她的人力气很大,她一点反抗力都没,又被捂住口鼻,也不能急呼。而她闻着湿布巾的味道,脑中反应过来这湿布巾是浸了蒙汗药的。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萧凤颜正恶狠狠地盯着她,嘴角是诡异的笑容。

“木夕暖,你不该放心我的。”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萧凤颜说的话。

萧凤颜设计这一切,却没想到自己的身子受不住,受了木夕暖那番刺激,真的动了胎气。云雾去煎药是真的,她担心萧凤颜的身子,一煎完药就端来了。当见到屋子里已经没了木夕暖后,明白事情成功了。

可却发现萧凤颜也昏迷在榻上,多半是身子受不住晕过去了,没等到她这碗药到。

按原计划,还不能这么快让外头发现木夕暖已经不见了,时间间隔太短,恐容易被他们找到。可眼下萧凤颜身子状况十分不好,云雾担心不已,只好喊出声告诉外面的人。

一通手忙脚乱,又是去请大夫,又是照顾萧凤颜。而蒙焰眼里只有木夕暖,他从进屋就发现木夕暖不见了,而他一直守在外面,并没见木夕暖出来过。

他一把抓住云雾的手臂问:“我们夫人人呢?”

云雾早知要面对这番问题,心里也打好了腹稿,说:“刚才我进来时,就没看到木姑娘了,只看到我家夫人昏迷在榻上。你是知道我早就去厨房煎药的,才回来,我怎知木姑娘去哪了。”

“你们跟来好几个丫环,你大可安排她们去煎药,怎么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我家夫人难得怀上孩子,加上木姑娘说夫人的情况不好,我心里担心,不放心别人煎药,才亲自盯着的。”

“你就这么留她们在里面,也不安排人在里面服侍吗?”

“我原想着有木姑娘在,也能照顾好我家夫人的,你们又都在外面守着,有什么需要,喊人就是了,谁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

蒙焰心急如焚,要说能知道事情发生经过的人,就只有如今还昏迷着的萧凤颜了,她大概是目睹了事情发生的吧。可是想问话,还得等人醒来。

他当然等不起这点时间,木清霜对木夕暖虎视眈眈,说不定就是她派人下的手,掳走了木夕暖,而掳走后会对她做什么,那就不能想象了。

蒙焰一面派人速去通知萧承衍,一面和几个护卫仔细检查香房。

蒙焰暗悔自己大意,因着男女大防,又是在佛门净地,就没事先检查过香房就让她们进了。这一番摸索,还真就发现屋子里有暗门。若早前先检查了香房,就会发现这处暗门,也就不会允许她们待在这间香房了。掳走木夕暖的歹人,一定是从这处暗门进来的。

于是蒙焰带了几人往暗门一路找去,另留了几人等萧凤颜醒来询问情况,同时等萧承衍赶来。

云雾一面顾着萧凤颜,一面瞧见蒙焰发现了暗门,心里慌张的很,不知蒙焰会不会立时找到木夕暖,夫人决定这么做时,她是不是应该极力反对的,这么帮着夫人,是不是不好……

萧承衍在接到暗卫密报后大惊失色,这种悄无声息地被掳一如去年在淮南城被掳一样,萧承衍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一直防的密不透风,也盯着木清霜,却怎么还是中招了。

萧承衍火速赶到南佛寺后,欧阳挚也后一脚赶到了。

屋里整洁的很,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当时屋里就两个弱女子在,而且蒙焰在外头没有听到呼喊声,可见在木夕暖被制服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是突然就被制住了。萧承衍知道木夕暖随身会带防身毒药,特别是近来特殊时期,若发生危机,她会使用防身的毒药。可连毒药都没机会使出来,萧承衍怀疑木夕暖是被人用什么药物给迷晕了,或是一下子打晕了,总之她被带走时,是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所以她也没留下任何追踪的线索。

已有大夫为萧凤颜诊了脉,用了金针刺穴之法将萧凤颜弄醒,又给她喝下了安胎药。

萧凤颜一醒来就见到两张俊美非常的脸布满担忧,正是萧承衍和欧阳挚。

她心下暗喜,看来看到她身子不好,这两个男人也是会担心她的。

不料萧承衍迫不及待地问道:“凤颜,快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阿暖被谁掳走了?”

萧凤颜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承衍,难道他看不出她的身子很虚弱吗?难道他没看到她好不容易才醒来,差点孩子就保不住了吗?为什么他一开口只关心木夕暖?

“衍哥哥,我动了胎气,躺在榻上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木姑娘就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醒来时就看到了你们。发生什么事了?木姑娘怎么了?”

萧承衍紧皱眉头:“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该看到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逼问 云雾对着欧阳挚道:“城主,夫人怀孕了,动了胎气,昏迷了过去才醒过来。木姑娘大概是在夫人昏迷的时候被人掳走的,夫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下夫人身子虚弱,腹中孩子要紧,城主,还请护送夫人回府,让夫人好生休息吧。”

欧阳挚十分惊讶:“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是,今日请木姑娘来诊脉,诊出夫人已怀孕了,所以夫人才想来南佛寺还愿的。”

“你说她知道自己怀孕了才来的南佛寺?”

“是……”云雾看着欧阳挚精明的眼神,回答的有些怯懦了。看起来城主并没有关心夫人的身体,甚至对于夫人怀孕一事也看不出欢喜,而且她明明是想强调夫人怀孕一事,怎么城主抓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欧阳挚眯起眼睛,道:“云雾,或许你知道的比我们知道的更多,你们为什么来南佛寺?木姑娘发生了什么?她被谁掳走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云雾惊愕地望着欧阳挚:“城主,您在说什么,奴婢怎知木姑娘发生了什么,奴婢一直在寺院厨房煎药,并不知当时屋内的情形。后来奴婢端着药进来才看到夫人晕倒木姑娘不见了,当即喊了人,这些护卫们都是知道的。”

欧阳挚冷哼一声:“你拿这话唬旁人可以,唬我,你可要思量好,有几条命够你试的。”

云雾忍不住颤了颤身子,此时的城主太过吓人,他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可心里一想到萧凤颜,仍是打算护着她。

“城主明鉴啊,奴婢委实不知,城主缘何就冤枉奴婢会知道木姑娘的去处?”

“你对凤颜的忠心,我是向来清楚的。明知她怀了身孕,加上身子虚弱,你怎还会让她往外跑?你必定是会极力劝阻,只让她待在牡丹楼好生养身子。可结果你们却出府了,还是离城主府这么远的南佛寺,若非另有目的,你们怎会冒风险?”

如欧阳挚所言,云雾那些话确实唬的住旁人,毕竟对云雾不了解,所以萧承衍起初并没疑心云雾。经欧阳挚这么一说,萧承衍也狠了脸色对着云雾,与欧阳挚逼问云雾。

“城主,您是不是关心错人了,夫人才是您的妻子啊。如今夫人正怀着您的孩子,身子虚弱,无人关怀,此时最是需要城主的关心,城主怎可一心想着其他女人?”

欧阳挚却不听云雾所言,一手抓住云雾的手腕:“我现在只来问你,没有问她,便是对她留有情面了。你以为我会认为木姑娘的失踪与她无关吗?她敢做下这种事,还指望我会关心她?”

“城主您……您怀疑夫人?夫人可怀着您的孩子呢。”云雾震惊地看着欧阳挚,她又怕又心慌,没想到城主这么快就怀疑到夫人头上了,她们做这么多掩饰都是徒劳。可她最震惊的还是城主对夫人的态度,哪怕夫人怀着他的孩子,城主依然把木夕暖看的更重要。只这一点,夫人就输了。

萧承衍想到凤颜素来的性子,想到那日在城主府她对他阐述后悔的样子,以及他明言只爱木夕暖一人时她痛苦的表情,结合欧阳挚所言,他便想明白了所有。

“凤颜,你告诉我,阿暖在哪?”萧承衍走近萧凤颜身前,沉声问。

这一问,问的萧凤颜心神俱伤。

刚才欧阳挚逼问云雾的话她都看到听到了,本就对欧阳挚充满失望,如今再听萧承衍也不相信她,那冷漠的神色,深深刺痛了她。

“衍哥哥,连你也不信我?”萧凤颜泪眼婆娑,声音都在打颤。

美人泪盈盈的最是令人心疼,萧凤颜还记得,以前她只要眼睛里泛一点点泪光,萧承衍就会心疼地哄她,不管她提什么要求,萧承衍都会满足她。

衍哥哥,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宠我吗?

“凤颜,告诉我实话,阿暖在哪里。”萧承衍完全不为所动,他已经坚信自己的判断,阿暖的失踪就是凤颜所为。

如今再看凤颜泪眼朦胧的神态,便觉得过于矫揉造作。也不知当初自己怎么就吃这套,或许凤颜就是觉得这招好使,才每每用这法子对付他,屡试不爽。

“若我说,我不知道呢?”萧凤颜近乎绝望地看着萧承衍,眼泪滴落,绝美的脸庞不复生机。

萧承衍蓦地扣住她的手腕,萧凤颜吃痛,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失去血色。萧承衍看在眼里,可丝毫没有怜惜。

阿暖还不知所踪,不知她会遭遇什么,只要一想到此,一想到去年他若再晚一步,阿暖就会在雨中咬舌自尽,一想到此刻自己若晚一步,阿暖或许就遭遇不测……

思及此,管她是谁,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凤颜,我现在只是看在父辈的情分上,你若说出阿暖所在,她平安回到我身边,我便既往不咎。你若不说实话,她但凡有一点闪失,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这样的萧承衍,是萧凤颜从未见过,这是她第一次害怕萧承衍。

“我和她若只能留一人,你,选谁?”

“当然要阿暖,你与我有什么相干。”萧承衍回的不带一点犹豫。

萧凤颜终于绝望,若说以前还能看在同族的情分上,维持表面往来,那么此刻她在萧承衍心里,再没有位置了。今天所为,她是否做错了?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痛,萧承衍真是没有留情。萧凤颜将希望转到欧阳挚身上。

“欧阳挚,我可怀着你的孩子,你就不顾念我们的孩子吗?”

欧阳挚冷笑:“你以为只有你能给我生孩子吗?若要拿孩子来让我心软,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萧凤颜和云雾俱是大惊失色,萧凤颜今天敢这么做,就算被他们知道是她干的,她都不怕,就是仗着肚子里这个孩子。

其实她早几天已经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故意装不知,骗来了木夕暖诊脉。她以为不管她做了什么,欧阳挚都会为了保住孩子,不敢拿她怎么样。然而她又高估了自己,欧阳挚就算没了束情散的束缚,依然不把她放在心上。孩子,有的是女人愿意为他生,他不在乎她,又在乎她的孩子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联手 云雾大喊:“城主,萧城主,你们放过夫人吧,奴婢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你们不要为难夫人了,夫人身子虚,胎像不稳,别再让夫人出事,她可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呀!”

萧凤颜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云雾,心内悲凉。在这里,只有从小伺候她的云雾还会护着她。如云雾所说,她最亲的人,真的只剩下肚子里这个孩子了。她竟然拿孩子冒险,若身子不济,把孩子弄没了,那才最不值当。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今日诱木夕暖来此,确实是我所为,但你们若问我她去了哪里,我确实不知。我与申屠夫人合作,只负责把人带来,等她的人接手木夕暖后,我便一概不知她后面的计划了。萧承衍,你不是一直派人紧盯着申屠府的动静吗?你不是一直派人保护木夕暖吗?做的再严密,她还是落到申屠夫人手里了,你怎么不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萧承衍猛地甩开她的手,萧凤颜如折翼的蝴蝶跌在床上,云雾忙过去扶她,眼见萧凤颜身子实在不支,可谁也没敢开口请大夫。

萧承衍招来身边的护卫:“把所有与申屠府有关的动静都查一遍,去申屠府看看木老夫人在不在,若在,立刻抓来见我。若不在,也要给我把她找出来!封锁所有可能逃走的道路,决不能让木清霜离开宓城。其余人随我去找夫人!”

“是,属下等追随少主,拼死也会救出夫人!”

这些暗卫心里已明白木夕暖在少主心里的位置,少主从不娶妻,而对木夕暖,他明言那是他的夫人,正室夫人。他们的少主,终于有夫人了。所以,他们绝不能让夫人出事。

不知过了多久,木夕暖终于有了意识。

她睁开眼,感觉有一束阳光直射在眼前,又热又亮。她又闭上了眼,等着适应光线。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身子软弱无力,嘴上也封了布条,除了眼睛能动,还真是什么都动不了。这是被蒙汗药迷晕的后遗症,要缓过来,还得需要点时间。

“你醒了?”

一个娇媚却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木夕暖才惊觉原来这屋子里还有人。而这声音,她熟的很。

木清霜,防的这么严实,竟还是被你得逞了!

木夕暖回忆起,她昏迷前最后见到的是萧凤颜,而且萧凤颜最后说的一句话,已经让她明白,南佛寺一行,全是诱她过来的幌子,最终目的,就是把她送给木清霜。

萧凤颜和木清霜……她们怎么会联合在了一起?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把你弄到手上的?”

木夕暖适应了光线,而木清霜已经走到她跟前,她的靠近,正好挡住了那束光线。

只见木清霜头上佩戴着白色绢花,衣着也较素净,俨然是为父守孝的装扮。想到木老爷是被木清霜算计致死的,就觉得木清霜这番惺惺作态实在虚假。

木清霜没有揭下封着木夕暖嘴上的布条,她没有想让木夕暖回答,而是依然自说自话道:“木夕暖,只能怪你平时得罪的人太多,连素来深居简出的城主夫人都恨上了你。你只想着让城主护着你,没人敢对付你和风暖堂,却怎么不想想,女人最是善妒,你让城主偏护你时,就没想过城主夫人会嫉恨你吗?你以为你和城主的那些蜚短流长城主夫人真的不在意吗?你以为城主夫人特意出面为你和城主澄清流言就真的不信流言吗?你以为你躲在城主府的事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没那个胆子派人盯着城主府,是城主夫人暗中告知我的。我与城主夫人素无往来,她会这般主动对我示好,可完全是因为你啊木夕暖。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我们恨同一个人。可是城主夫人没法子对付你啊,她还要顾忌城主,只好暗中帮我一把,而我,正好可以帮她除掉你。你看,为了对付你,我们两个不相干的人都能合作的这么默契,你说你该有多招人恨啊!”

原来,萧凤颜早在那时就对她有了恨意。也是,是自己考虑不周,当年萧凤颜痴爱欧阳挚,不惜伤了萧承衍的心,断了萧承衍一脉的关系也要嫁给欧阳挚,又怎会容忍欧阳挚对其他女人好。

她既然早有嫉恨之心,今天这番诱骗,就是事先谋划好的。看来萧凤颜早就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才想好了借这个借口骗她去南佛寺,倒是在她面前演的一出好戏。她把过萧凤颜的脉象,胎像确实不稳,她身子虚,又忧思多虑,这是事实。萧凤颜竟然拿自己的身体,拿孩子的性命骗她过来,她竟恨她到这种地步吗?

木清霜抬起脚,毫不怜惜地用脚抵着木夕暖的脸蛋,再一踢,旁边正是墙壁,木夕暖的头生生撞到墙上,瞬间感到晕眩。

木清霜冷笑:“把她嘴上的东西解了。”

月桔上前,将封住木夕暖嘴巴的布条解开。

木清霜并不怕这会儿木夕暖能喊出声音吸引人过来,因为她此时软弱无力,就算出声,也传不到外面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木夕暖瘫软在地上,被她那一脚踢的神智不清的样子,便觉心里很是畅快。她也是可以将木夕暖当蝼蚁一样踩在脚下的!

心情一爽,她倒也特别有耐心地等木夕暖清醒过来。

木夕暖缓了好一阵才算完全恢复,蒙汗药的威力还在,所以木清霜很放心的都没有绑着她,现下连封嘴的也解了,她完全没有束缚。可药力使她浑身使不出劲,仍旧只能瘫软在地上。

“你派人盯梢我那么多天,等着机会抓我,怎么如今成功了,明明可以一下子杀了我,还不动手?”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我恨不得你死。可是我觉得,死,也是便宜你了。”

明明可以一下子解决她,却还等到现在,木夕暖便知道木清霜还要想其他法子折磨她。她喜欢从折磨别人中得到快感,以前她就体会过。而如今的木清霜,更变本加厉。

章节目录 第328章 都是你害的 “以前我只觉得你刁蛮任性,不想你竟变得如此冷血狠辣,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性命都拿来利用,不知道木夫人可知道真相。”

“你还有脸说我?若非那晚你让我喝下混有合欢散的酒,我怎会被申屠斯那个臭男人玷污,怎会因此被强行嫁给申屠斯?我好好的人生怎会一片黑暗?冷血狠辣?你说我冷血狠辣,你们谁又不是冷血狠辣的?我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脸面,还不是逼我嫁给了申屠斯?我嫁来宓城后,他又何曾来看望过我?维护过我?我在申屠府步履维艰,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他还有脸做父亲吗?一个父亲就是这么对女儿的吗?你的亲生父亲也丢下你们娘俩不管,十几年来未曾寻找过你们,你应该很能体会我的感受才是啊。不顾惜我们的父亲,我们还认他们做父亲干嘛?”

这话在木夕暖听来,倒觉出些同病相怜的意味来,她从小没得到过父爱,而木清霜从小倒是得到父爱的,却在最后被父亲逼上了绝路。

“纵是他对你在婚姻之事上有所亏欠,但至少从小宠你长大,生养了你,恩怨相抵,你也不该算计他的性命。”

“你若让他得手,他不就不用丢了性命了吗?你怎么就没送上去让他杀呢!”木清霜愤恨地瞪着眼珠,对着木夕暖满眼的怨毒,“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给我喝了合欢散,才会把我害到如今的地步,才会让我木家家破人亡!都是你,木夕暖,都是你害的!”

“木清霜,你既如此说,便也知道,一切有因果,若非你先对我下了合欢散,我又怎会以牙还牙地回报你。我并没有想要害你成那样,当时给你备好了药,是你一心想着设计我,亲自要引我入圈套,亲眼看我的笑话,才将身边的人都安排出去了。若非你身边无亲信照应,你也不会被申屠斯得了机会。那时,我还特意命人去将你贴身丫环引去找你,就是为了照顾你。我虽厌恶你那番险恶用心,但还不至于害你到那地步,可你自问,设计下合欢散给我,可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当众失态的?”

“祸已酿成,你才说这些话,你以为我会信吗?我这一生被毁,皆是你所害!”

“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恨我至此,恨不得杀了我?”

“木夕暖,你若无声无息地待在安城待在萧府做萧城主的小妾,我倒还不至于死咬着你不放。可谁叫你偏跑到宓城来呢,你既跑到我眼门前了,我还不杀你,那我怎么对得起我自己?”

“我说了,凡是都有因果,你只看到自己受伤害,却不想想你受伤的根源。我自小就被你父亲软禁在府里不得自由,又被你和你母亲苛待磋磨,若非我后来一番境遇,想必不满十岁就没了性命。我若像你一样,别人伤害了我就要杀了别人报仇泄愤,那我岂非要杀了你们一家?如你所见,我自嫁给萧承衍后,他待我不错,就算我不说,他都会为我讨回公道。若我真有心想报复你们,你觉得你父亲还能留到等你来算计?你母亲还有命活到现在?而你,仅仅一个申屠斯就算报复完了吗?你就算不信我的能力,也该信萧承衍的本事,让你比嫁给申屠斯还惨的事他也能做的出来。木清霜,你实在不该把仇恨放到我身上。”因说的话多了,木夕暖更加疲惫,累的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儿。

木清霜俯视着她,听她柔弱无力的声音说来,思绪似也飘散到不知多久远以前。

“木夕暖,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欺负你,作弄你,并不是真的讨厌你。我从小最讨厌的是木清雪。她从小长得温柔可人,人前知书达理,乖巧懂事的模样,哄的父亲什么都听她的,什么她喜欢的东西都给她弄来。连母亲也提过让我学学木清雪。我与木清雪相比,父亲更疼爱的是她,而不是我。每每见木清雪那做派,我便觉得都是惺惺作态,所以我偏不变成那个样子,我偏要任性蛮横,偏要为所欲为,无所顾忌。我干嘛要学她那样,我讨厌矫揉造作的样子,又怎会去变成那样!我讨厌她,却奈何不了她。我知道你和她是亲姐妹,她也在暗地里接济你,既然我不能拿她怎么样,那我就拿你下手,把对她的厌恶都发泄在你身上。所以你所受的欺负,都是替木清雪受的。”

如木清霜所言,她确实言行任性蛮横,无所顾忌,尤其是在府里,只要不危害到木清雪,她俨然就是女王,确实是任意妄为。可木夕暖自有能力后,也没正经想过要报复木清霜,木清霜以前对她所为,还没到狠辣的地步。原来她以前一直讨厌的是清雪,拿了她做筏子罢了。而她帮清雪当了出气筒,不知清雪当初是否知道?以她的聪慧,不知这招祸水东引,是否有清雪的有意为之在里面。

她不愿想自己的亲妹妹从多久以前起就在利用她了,她不后悔曾经对清雪的那份情,那是她答应娘亲的。而如今时过境迁,过去的,她也不想追究。

见木清霜的神色,应该是出自真心之言。

“我以前命贱如泥,可以任你拿捏,所以你还不至于恨我,可如今,我不仅有萧承衍和欧阳挚做靠山,还身怀医术,好好地开着医馆,口碑众所周知。我过的好了,你才开始真正地恨我,对不对?”

“对!如你这般的贱命,怎可得到这样的享受!我是真正的官家小姐,我才应该得到该有的尊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比过我?”

“比我境遇好的女人多的是,难道你还要恨她们不成?”

“自然不是,我只恨你,恨你一直被我踩在脚下的人,却翻身比我还过的好!”

“我为之付出过努力,我应得的。”

“我也付出了努力,你一定想象不出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牺牲,才能掌控住申屠府。可这远不止我应得的,我还应该得到的更多,才对得起我的牺牲!”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毒药 “申屠府都由你掌控了,不管是权力还是财力,你如今都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若把萧城主给我,我或许还能考虑放了你。”木清霜阴阴一笑。

木夕暖惊愕,她是被嫉妒心弄疯了吗,竟然还想得到萧承衍?

“你想做安城的城主夫人,还是,只是想得到萧承衍来向我炫耀示威?我记得你以前是看不起商人了,哪怕那人是萧承衍。”

“此一时彼一时,平心而论,萧城主不管是从容貌气质,还是到权力势力,都是不可多得的,我怎会不动心?若你看着我嫁给萧城主,看着我们夫妻恩爱,看着我们生儿育女,我才有留你性命的乐趣,否则,我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要留下你。”

“他想不想与你在一起由他做主,我怎左右的了他,你可是找错人了。”

“是吗?你提个要求,他会不应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从萧府逃出来的,自然与他断了瓜葛,我想要什么,他为何要应我?”

“你唬我什么,当我不晓得吗?前几日你和萧城主在荷园,如何亲密嬉笑,在场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你还敢说你们断了瓜葛?我看,倒是更甚从前。”

“你也不过道听途说,岂知实情。萧承衍的性子,你都已经见识过了,他是会随便听人摆布的?只要他不愿,谁说都不管用。”

“我偏不信,不如我们试试?你让他娶我为妻,看他答不答应。”

“木清霜,你是疯了吗?你若恨我,只管杀我便是,还废这么多话做什么?我这一条命就摆在你面前!”木清霜这么耗着不知做什么,但听她一再拿萧承衍说事,莫不是真想拿自己逼萧承衍做什么?若如此,木夕暖绝不愿意!

蒙汗药的药效略有缓解,木夕暖感到自己的感知器官有所恢复,她试图不动声色地想辨别如今身处何地。

这室内的环境像个货仓,不同的是,这货仓内有股腥味——鱼腥味。

难道这是储藏水产品的仓库?而能储藏大量水产品的地方,多数是在码头。

她听萧承衍说过,最近木清霜快将宓城的产业变卖干净了,并且还积极地联系码头,准备出航事宜。他推测,木清霜是打算走水路离开宓城。既如此,想必她与码头的关系正打的熟络,借用这处地方来藏匿她,是极可能的。

“我不是说了吗,杀了你就太便宜你了,我就喜欢折磨你,看你痛苦的模样我才开心。听闻你逃离萧府,就是因为被萧城主伤了心,受了情伤,既然你会被情所困,我便要看你再被情所伤是何等痛苦。我就是要让你看着我与萧城主逍遥快活而伤心欲绝,日日绞心,刻刻伤怀,如此,便是取悦于我,我留你性命就有了最好的用处。”

木夕暖讽笑:“到底是你看不起我,还是小看了萧承衍?你觉得他会愿意和你逍遥快活,愿意配合你来刺激我?”

“怎么不会?我若拿你的命威胁他呢?”木清霜笑靥如花,这笑,好似罂粟开到绚烂,蕴藏着恶毒的气息。

木夕暖一震,她绝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委屈了萧承衍,可若木清霜拿她的命来要挟萧承衍,他,会不会妥协……

如今的木清霜,真的会什么都做的出来。她说拿她的命要挟萧承衍,有可能是真的,否则怎么这般有恃无恐,还在这里跟她磨叽。

这个码头的仓库,并不隐秘,南佛寺那边小香或是蒙焰很快就能发现她不见了,只要发现,萧承衍就会很快知道,然后就是全城搜索她。以他的势力,或许再加上欧阳挚的势力,找到这处仓库还不容易吗?可木清霜完全没有要逃的意思,她在等萧承衍找过来吗?她凭什么觉得自己的这群乌合之众可以抵得过萧承衍的人?凭什么觉得萧承衍找到这里还能受她威胁?

她应该还有什么没做,是能掌控她性命的行为,能迫的萧承衍不得不投鼠忌器的!

若真如此,她拿她的命要挟萧承衍,恐怕萧承衍……真的会答应她,不管需要他做什么……

不行!

她不能让萧承衍受胁迫,他那样的人,不该受人胁迫。而她,又岂会成为木清霜的玩偶,任凭折磨!

她环顾四周,再暗自使力……

“别挣扎了,你想越过我逃出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我与你说这么多话,不过是让你死的明白,只要你有一瞬落在我手上,我就有办法威胁萧城主。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说着,木清霜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打开后是一粒药丸,木清霜就是拿着这粒药丸展示给木夕暖看。

“你不是自诩医术高明吗?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木清霜将药丸放于木夕暖眼前,木夕暖看着药丸,鼻尖钻入药丸的味道。

“对了,你就这么看是不是瞧不出这是什么?来,让你凑近了闻闻如何?”木清霜很是得意地将药丸凑到木夕暖鼻尖下。

木夕暖闻惯各种药材味道,嗅觉本就比常人灵敏,再凑这么近,更加闻的出味道了。闻药味辨成分是作为大夫需要练习的,近日她就在这么教小钟情。可是这粒药丸,光靠这么闻,实难闻出全部成分。

而从已闻出的大半药材中,她便觉出很不好的预感。那些都是烈性或是有毒的成分,能断定的是,这是毒药。而从已知的成分中去判断,偏还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毒药。若是寻常的毒药,辨出大半的成分,她基本可以推测出是什么毒药。那么这个毒药,怕是罕有。以木清霜这般胜券在握的样子,若给她吃下这颗毒药,她怕是没有解毒的可能。

那么,只能靠木清霜给出解药才行,所以,萧承衍不投鼠忌器也不行了。

“你若想以此要挟萧承衍,我会先你一步自杀,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舍得死吗?舍得看到萧城主见到你冰凉的尸体,一生活在没有救下你的自责中吗?你舍得离他而去,让他孤家寡人悲伤地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以命相逼 木清霜,真的很会抓人心,死,威胁不了她,可若因为她的死而令萧承衍一生悔恨,才叫她不忍心呢。

月桔急匆匆地跑来道:“夫人,萧城主的人正往码头这边寻来。”

“可看到萧城主了?”

“未曾,想是蒙焰先寻来的,萧城主应该很快就到了。夫人,我们该准备了。”

“好,就押着木夕暖去外头,正大光明地等萧城主来看好戏。”木清霜的眼中泛出阴狠的神色。

萧承衍和欧阳挚沿着那间香房内的暗道一直走,走出了南佛寺外。沿途还有不少蒙焰留下的暗号,随着这些找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去向了码头方向。

蒙焰已派了人去接应萧承衍,所以当萧承衍一出现在码头时,便有暗卫出现指引,并且回禀:“少主,夫人……被挟持了,情况……不好。”

不好……

萧承衍的心猛的一跳,一如他一路的担忧。他最怕的便是他会晚一步,以阿暖的性子,会不堪受辱而……

码头一处人头攒动,那里便是木夕暖被挟持之地,蒙焰严阵以待,等着自家少主前来做主,他还不敢轻举妄动。反观木清霜,一脸笑意地面对周遭一切,一点不惧怕蒙焰,也不怕萧承衍即将到来。而木清霜的打手们,围在木清霜周围,也阻断围观群众的干扰。

人群让开一条道,萧承衍和欧阳挚双双出现。

入目所及,木夕暖坐倒在地上,就在木清霜脚边。见她柔弱无力的样子,便知是中了什么药物,没有力气。可另外她还受到什么折磨,便不得而知,这样才更叫人着急担心。

萧承衍与欧阳挚都想往前冲去,蒙焰及时制止了。

“少主,欧阳城主,切不可轻举妄动。属下亲眼看着申屠夫人将毒药给夫人吞下,夫人还劝说属下,让属下将您劝离,不用枉费精力救她……”

萧承衍心惊地望着木夕暖,她若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那毒药连她也解不了。那么就只有下毒之人,也就是木清霜才有解药。而木清霜肯定不会轻易给解药,木夕暖肯定知道木清霜有其他缘由要威胁她,所以才叫蒙焰阻止他来。

可是若阿暖因此而没了性命……他不敢想,那会变成什么样!

木夕暖也正望着萧承衍,她对萧承衍微微摇头,意指叫他别白费力气了。她知道蒙焰劝不住他,谁都劝不住他,连她,也是阻止不了他的。

他到底是来了,应该也知道了她被喂毒的事了。若木清霜真拿她的命威胁萧承衍,或是羞辱他,她会不会先了结了自己,断了木清霜的屏障呢?

在萧承衍面前了结自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

这个时候,她倒宁愿萧承衍爱的是萧凤颜,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顾惜她的离开,此生也不用愧疚,那么她也就死的安心了。

“木夕暖我警告你!不准想着自我了结,我不同意,你就不准死!”萧承衍双眼充红,直直看着木夕暖,似要用凶狠的语言令木夕暖不敢自尽。

可是站在他身边的欧阳挚,察觉出其实萧承衍说话的声音是发颤的。他是太害怕了,怕木夕暖会坚持固我地做自己的决定,而不听他的话,他怕木夕暖轻易地自我了结。欧阳挚又何尝不怕,不过他却不及萧承衍想的透彻,不及萧承衍了解木夕暖。他只是怕木清霜会杀了木夕暖,怕她毒发生亡,却没想到过木夕暖会先自寻了断!

木夕暖怔怔地回望萧承衍,两人四目相对,其中的含义,其实不需言语也都明白。她就知道,若要面对着他自尽,她更下不去手。她不想他因她的死而痛苦自责。

所以萧承衍这一句话,这一个深刻的眼神,她便决定不自尽,她该相信他,或许是有转机的,或许他能降服木清霜,或许……她吃下了那粒毒药,便也知道那是什么毒了。以她所知,这毒药无药可解。但或许木清霜真的是有解药的呢?那么降服木清霜,是不是还有得到解药的希望?

“好,我答应你不会自尽。”木夕暖说。

从木夕暖的眼神中,萧承衍确定她没有骗他,心下略安。再面对木清霜时,可不是好看的脸色了。

“申屠夫人,你做出此事来,想来也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萧承衍道。

木清霜道:“萧城主,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她吃下了剧毒无比的毒药,连她自己都没有解药,可是我却有。你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惹我生气了,我就算赔了我的命不要,也必不会让她活着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木清霜轻慢一笑:“这才是谈交易的样子。”

蒙焰和步恪出奇的默契,都紧张地盯着木清霜和她的手下一众,以防出现变故。而萧承衍和欧阳挚与木清霜隔着大概十步距离,他们没有动,等着木清霜抛出条件。

没有办法,连木夕暖都解不了的毒,他们就算把人夺回来,把木清霜杀了也是无用。只有木清霜有解药,而以木清霜如今孤注一掷的状态,已经连死都不怕,只想一味报复木夕暖。对付这样的人,如何威逼利诱都没用。所以眼下,他们备受掣肘,只能等木清霜提条件。

“你既稳操胜券,又打定了主意要跟我谈条件,又何必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我们私下里谈交易不好吗?”

“萧城主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我一个不懂谈判的妇道人家,怎敢私下与萧城主谈交易。自然要选人多的场合,让大家都为我做个见证,省的再着萧城主的暗亏啊。”

“妇道人家?申屠夫人这个妇道人家,可比许多男子都厉害的很呐。”萧承衍直觉觉得她选在码头,又让周围围着这么多百姓看着,是别有用意。

他眼下没有能挟制木清霜的方法,只能等他的人找到木夫人。他猜木夫人必被木清霜藏起来了,找起来需要时间。此刻他有意拖延时间。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疯狂的报复 “在萧城主和欧阳城主面前,我可不敢自称厉害。萧城主惯会做表面功夫,间接买走我申屠家多少良田店铺?前几日更是大肆污蔑我申屠府,借我夫君病重之时泼他一身脏水,欺负我不懂内里,生生被你害的申屠府一败涂地,我遣散下人,变卖所有资产,才得以苟活下来。而你,将从我处买走的店铺再次翻新,隆重开业,赚的钵满盆满。萧城主,你已是富甲一方了,还缺宓城这点生意吗?为何要对我一个弱女子和一个毫无抵抗力的病人逼迫至此?!”

“申屠夫人,你特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多,不会还玩以前那些老把戏吧?生意买卖就是一手钱一手货的事,我买走申屠家的资产,可曾少过你一个子儿?若没少你的银钱,怎就说我欺负你呢?至于说污蔑,更是从何谈起?事情查的明明白白,没人污蔑了你,确实是申屠家做下的坏事,按宓城法理判决就是公正的。你们当初享受富贵的时候,怎么不说对别人不公?”

“谁都知道宓城的法理是欧阳城主说了算,谁都知道你萧城主的九夫人是欧阳城主的红颜知己,你们俩联合起来一力维护木夕暖,必定歪曲事实。你们对我申屠府的污蔑,才是险恶用心。还说不是欺负我?”

“若细说起来,申屠夫人确实也是被申屠公子无辜牵连的,申屠斯做下的那些事,是他一人所为,与你无关。只是申屠斯运气好,在这个时候病了,我们也奈何不了他。而你运气不好,正好掌管了申屠府,只能处理他以前留下的后患。好在申屠斯家大业大,就算罚没了资产,也留了不少给你,你不吃亏。”

“怎么不吃亏?我嫁入申屠府一年,未过几天好日子,就让我承受这么多困境,我又何辜?”

“听闻申屠斯极宠爱你,为了你遣散后院一众小妾,自然也给了你富贵生活,就算两相抵过吧。”

木清霜突然觉得不对劲,萧承衍好像变得好说话起来,真是因为怕惹怒她而害了木夕暖?

不,不对……

木清霜猛然一惊:“萧承衍,你跟我兜圈子,是在拖延时间吧!”

“这是哪里话,本就是你引出的话,我不过作答罢了,怎么是我拖延时间?”

“不,你就是在拖延时间。你是在想办法救她吧?我已经实话告诉你了,除了我有解药,你们再无其他方法能救她。所以你要救她的唯一途径只能是听我的。我既然留她性命到现在,等着你们来,就不是为了杀了她。你但凡听我的话,木夕暖接受我的安排,我就不会杀她。”

萧承衍不想冒险惹怒木清霜,所以拖延时间的法子不可强用。他悄声对近身的蒙焰说:“快去看看,木夫人抓到没有。速领过来。”

欧阳挚也悄声对步恪吩咐了一样的话。

蒙焰和步恪正要离开,木清霜眼尖的发现了,大喝:“都不准走!让你们的人留下!别想耍什么花样,否则我立时跟她同归于尽!”

蒙焰和步恪忙止步,不敢再妄动。

“萧城主,你是想派人找到我母亲,然后用我母亲来要挟我吧?我岂会那么傻的留我母亲给你利用?自然早送出了城。我敢跟你撕破脸,你当我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吗?两位城主,我劝你们别动其他心思了,不妨听听我的要求。”木清霜也想牵制住他们的人,引这么多他们的人过来,在其他地方找寻的人便少了,那么她母亲就不易被找到。

萧承衍心里一紧,若没有人能奈何的了木清霜,那就十分难办了。可他断定,木清霜在说谎。他一直派人盯着申屠府,进进出出哪些人都了若指掌。而出宓城的各处关口他也联合欧阳挚派人注意着,所以他确定,木夫人还未离城。木清霜越这般说,越是因为心虚。

“那么你说说你的要求。”

木清霜嫣然一笑,以为萧承衍信了她的话,反身面对木夕暖:“我说过的,我抓住你,也不是为了杀你。我只是想报复你,让你痛苦,让你尝尝我被你害的痛不欲生的滋味。你痛苦了,我便高兴了,我高兴了,自然就留你一命了。”

木夕暖忍不住一颤,以她目前疯狂的状态……报复……尝尝她痛不欲生的滋味……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

木夕暖大为心惊,难道她想……

“萧城主,只要她愿意在此与十名男子承欢,我便饶她性命。”

十名男子……承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周围大片抽气声,无不不可置信地看着木清霜。

“木清霜,你疯了!”欧阳挚怒吼。

萧承衍只觉血气上涌,已经怒到极点,全身都在忍不住地发颤。若非事关木夕暖性命,他早结果了木清霜。他要多努力克制,才忍住杀人的冲动!

木清霜似乎很满意看到这些反应,笑着说:“欧阳城主,她是萧城主的女人,你紧张什么?你若喜欢,你与她共欢,我也是认可的。”

“木清霜,你简直找死!”欧阳挚咬牙切齿,忍无可忍地要冲过去。

一只手扼住他的手腕,是身侧的萧承衍阻止了他。

“阿暖的命……”

只四个字,欧阳挚硬生生将自己压制了回来。

萧承衍和欧阳挚这边个个怒气冲天,可俱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周围的百姓,有人忍不住发声了。

“申屠夫人,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我们也不想看那种场面。不如两方各退一步,冤家宜解不宜结。”

“是啊,女子当众受那样的羞辱,谁还愿活下去。若你逼死了程大夫,日后我们可上哪找医术这么好的大夫?你这不是也连带着要害我们的性命吗?”

“申屠夫人,你也别忘了你自己做过的事,你怎么对府中女子,我们都是有所耳闻的。你也算不得无辜,受点惩罚我们也觉得城主判的对。明明理亏还要再害人,这又是何道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至亲之人 木清霜怒道:“都给我闭嘴!你们懂什么!你们见不得她木夕暖受苦,怎么我受罪的时候你们不站出来帮我?你们一个个都是假仁假义的,不过是看她医术好,能给你们治病,还时不时义诊罢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你们?说到底,你们也是为着自己的好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辩驳起来。

木清霜只觉得烦躁:“都别说了!现在她的命就在我手上,我想怎样就怎样,要是谁再替她说一句话,我立时杀了她!”

于是,大家也都禁声了。

“萧承衍,你想到办法没有!”欧阳挚悄声问。

没有……

可是这个回答他没有说出口,好像说出了口就一定没有办法一样。

“再等等,我相信我的人可以找到木夫人。”

听萧承衍这么说,欧阳挚便明白,除这个法子,萧承衍就没别的法子了。

欧阳挚心痛不已:“若真没别的法子,我宁愿她……”

“不!不可以!我,不要她死。”

“难道你就看着她活着受辱吗?!换成我,我也宁可死了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是,若换成他,萧承衍也会宁可死。可是,那是阿暖啊……

他是真的很爱她,他真的很想与她白头到老,生儿育女,相伴一生……

他为何这般没用,还是令她遭遇险境!

“萧城主,只要木夕暖做到我说的这一个要求,就能活命。怎么样,你,要不要救她?”木清霜怨毒地说。

木清霜的这个要求,确实是太疯狂了。饶是木夕暖明知她会狠狠地报复她,也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被逼嫁给申屠斯这件事,对木清霜的影响竟这么大!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死,她答应萧承衍的。可是……她是断不会受此屈辱的。

“少主,木夫人带来了!”蒙焰欣喜地说道,他及时发现了暗卫正带木夫人过来。

众人大惊,让出一条道出来,正见木夫人被人拽着过来。

木清霜也发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头。她还是低估了萧承衍的势力,竟然还是被他们找到了母亲。

“木清霜,你母亲在我手上,她的命,你还要不要?”萧承衍狠戾道。

木清霜犹豫了,如今她唯一在乎的只有母亲。所以她在行动前才特意藏好了母亲,谁知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似是看出女儿的犹豫,木夫人反而说:“霜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管我。我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只要你能杀了这个贱人,娘死也甘愿!”

“娘……”

“快杀了她!杀了这个小贱人!一定要杀了她,我才死的瞑目!”话落,木夫人就着身边暗卫的刀头,自尽了。

谁都没料到木夫人竟这般恨木夕暖,恨到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杀了木夕暖,和木清霜是出奇地一致。

“娘!”木清霜悲痛地大喊。

好不容易来了个交换条件,不想这么快就没了。而这一举动,只会更刺激木清霜,萧承衍的脸色难看到极致。

“萧承衍!你害死了我娘,你再没有什么能威胁我了!我也再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我说了,我不在乎木夕暖的命,只要她受尽折磨,我就高兴。来人,去扒了这女人的衣裳!”

木夕暖望着萧承衍,萧承衍也望着她。两人眼神一触碰,便知各自的意思。

木夕暖笑了,是萧承衍妥协了。

他也不愿见她受此屈辱,如果真要那样……如欧阳挚所说,宁可死。

木清霜的打手们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开始发怵起来。可眼下两个城主都得罪了,他们也无路可退,只好依言走向木夕暖。

月桔心里骇的不行,她虽一直在帮木清霜,但并不知道她的全盘计划,当众那么对木夕暖,她根本想不到自家夫人歹毒至此。

她心里尚有些良知,挣扎之下,冲口而出:“萧城主,我家夫人手上根本没有什么解药,那毒无药可解!”

木夕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如她所知,这毒是无药可解的。不过就算有药可解,她也宁死不受那等屈辱。

“月桔!你竟敢背叛我!”木清霜惊怒。

“夫人,您收手吧,奴婢不愿见您再这么错下去。”

“我没有错,错的是她!我只是在报仇,将她欠我的报复回来!”

得了月桔那句提醒,萧承衍再没别的顾忌了,蒙焰等人迅速清除木清霜的手下,又制止住了木清霜。

而萧承衍,心痛地扶起木夕暖。欧阳挚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像木夕暖脆弱的不堪一碰。

“我知道这是什么毒,我配不出解药,想来那丫环说的也是实话,木清霜是没有解药的。”木夕暖身子虚浮,这回不是因为蒙汗药的关系,而是受毒药的影响。

“你医术这么好,比楚亦比你师傅都好,天下怎会有你解不了的毒?你再想想,一定有法子的。”萧承衍颤声道。

“或许我能想出解药吧,可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你说什么?你……还有多久……”

“这毒……熬不过四个时辰……”

萧承衍失神地喃喃:“难道真就没法子了吗……”他突然盯着月桔,问,“你说,到底还有没有法子能救她!只要你能救她,我就放过你!”

月桔忙道:“法子是有一个,可是对木姑娘来说,这法子也等于没有……”

萧承衍突地燃起希望:“什么法子?快说!”

“萧承衍,别问了,那对我来说确实等于没有法子……”

萧承衍惊愕:“你……你知道那解毒的法子?”

木夕暖微微点头。

“你既知道,为何不说出来,有我在,有什么法子办不到的?”

“不,这个法子,你确实办不到。”

萧承衍素知木夕暖的性子,依然问月桔:“你来说。”

“只要用跟她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的血与她互换,就能救木姑娘。”月桔回道。

只听木清霜哈哈大笑:“血缘的至亲?如今与木夕暖有血缘至亲的只剩木清雪一人,木清雪不在身边。萧城主就算有本事把木清雪带来,可木夕暖也等不到那时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认女 “你这歹毒的女人!蒙焰,还不杀了她!”

木清霜今日的计划,并没真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她已准备好了退路,有木夕暖的命做要挟,萧承衍不敢乱来,她便能安全离开这里。可谁知,结果没有如自己计划的进行。

不过若拉了木夕暖陪葬,她也知足了。她的父母都死了,她在世上也受尽了苦楚,还活下去,也没多大乐趣。若像以前在木府时那样任性妄为该多好……

在蒙焰动手前,木清霜先一步咬舌自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至亲之人……若我的命能换你的命,该多好。”萧承衍心痛地湿了眼眶。

“不,就算你的命能换我的命,你以为我会愿意吗?”

“阿暖……”

周围十分安静,明明是喧闹的码头,却因此时发生的事而安静下来。周围的人群还在,却都是在为木夕暖惋惜哀痛。他们也都是受过木夕暖救治的,他们也不愿木夕暖就此死去。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个响亮的声音:“让开,让我救我的女儿!”

众人闻言一惊,除了萧承衍依然凝视着木夕暖,其他人都看向冲入人群之人。

“周先生?”欧阳挚无不意外。

来人正是周先生,身边还跟着严堂主,两人俱是气喘吁吁。

“我能救小暖,城主,快让我救小暖吧!”周先生急的奔至木夕暖身边。

欧阳挚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萧承衍问:“周先生为何说能救阿暖?”

“刚才你们所言我都听到了,要用至亲之人的血来换,就用我的,这世上没人比我们更亲了。”

“你是……阿暖的至亲之人?”这至亲,指的是有血缘关系,萧承衍疑惑了。

“是,我是她的生父。”

木夕暖因毒发之故神志没那么清醒,可听周先生说自己是她的生父,却一下子令她惊醒了。

“周先生,这亲可不是乱认的,我虽视你如父,却不是亲生父亲。解这毒,只能用直系亲属的血交换方可,你……莫要乱认……”木夕暖道。

“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会乱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女儿一事,只是……你一直对你的生父无甚好感,最好就别遇见,一生当没此人一般,我便不敢告诉你,怕你离我远去。”周先生说着将藏于自己颈间的另半块玉珏拿出来。

木夕暖也掏出自己的半块玉珏,两块玉珏拼在一起,贴的严丝合缝,没人怀疑不是同一块。

木夕暖激动地颤抖了手,竟……竟是真的……

“那日在城主府,你的玉珏滑落,我看到后,才知你是我女儿。为了能和你好好相处,我便什么都没说。”周先生哽咽道。

原来是那时发现的,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周先生确实神色有异,竟是这个缘故。

严堂主道:“我见木姑娘常来看望周先生,两人亲如父女,所以我一得知木姑娘被挟持后就告诉了周先生。周先生急不可耐,道出自己就是木姑娘的生父。幸好赶到的及时,既然这玉珏合并证实木姑娘和周先生就是亲父女,那便赶紧救木姑娘吧。”

萧承衍见这犹如天降的希望,自是激动:“快,我们去风暖堂,如今有了你的生父,就能救你了。你说该怎么做,我们照做就是。”萧承衍抱起木夕暖,往风暖堂方向赶。

其余人也都跟上,如今众人全身心都紧盯着木夕暖和周先生,全力保护他们俩。

木夕暖乍然得知这一惊人真相,思绪翻飞。其实她从没想过今生会有一天见到自己的父亲,因为她根本当他不存在了,甚至她觉得,她生父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她也从来不认同生父的做法,不管不顾她的娘亲。所以哪怕有一天得知自己的生父是谁,她也是不会相认的,依然会当个陌生人。

诚如周先生所言,她或许真的会远离他。

然而,这个人偏是周先生……

如此想来,那日木老爷差点杀了她时,为什么周先生会这么拼命地冲出来救她。并非因为欧阳挚之故,而是父女天性。

若这个生父换成别人,她都不会原谅的,可是这人是周先生……

周先生学识渊博,斯文儒雅,她是很喜欢的,也说过,若有这样一个父亲,她定高兴死了。为什么她无法原谅的父亲竟是周先生呢?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娘?”萧承衍在急匆匆地赶路,怀里的木夕暖却出奇地镇静,她喃喃道出一问。

周先生听到了,只觉得心里万蚁啃噬一般地疼。

“是为父之错,科举落榜,身无旁物,无颜回去见你母亲。你母亲一生坎坷,过的不易。我若回去找她,她定还会为我赚钱,我怎忍心?我怯懦了,躲在别处备考。好不容易熬到又一次科举,仍是落榜。后来我才得知,原来科举中榜,也是有其门道,如我这般穷酸子弟,断无出头之日。心灰意冷之下,到处游荡。我曾悄悄去过你母亲待过的青楼,没有勇气打听她的近况,以为她有了好归宿,已嫁做良人妇了。我并不知道她竟已怀上了你。若我知道她已有了你,我……一定会回来照顾你们娘俩……”

“难道没有我,你就不回来照顾我娘吗?你就这样轻慢我娘?”

“不!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她,给不了她好日子,跟着我受苦,不如找个更好的男人嫁了……”

“荒谬!我娘爱你时,你就是那副样子了,她可曾嫌弃过你?她爱你,并不在乎吃不吃苦,她爱你,会用全身心来帮你。而你,却有那等胆小的想法……”她就知道,她宁可当他已经死了,得知真实原因,更加为母亲不值。

周先生羞愧难当,为什么自己当年这般胆小,这般懦弱?因自己一时之故,辜负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两个女人。他悔不当初,落下悔恨的泪来。

萧承衍见木夕暖伤怀,担心不已,忙道:“不准再多想了,一切等救了你再说,听话。”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以命换命 木夕暖一手抓住萧承衍的衣领,说:“带我回天井巷,我,不要他的血。”

萧承衍闻言又气又担忧:“别在这时候犯执拗,你的命要紧,我绝不让你有事。”

“萧承衍,我不要用他的血,让他走吧。”

“木夕暖!你能不能把你的命当回事!你是一个大夫,最是珍视生命,你怎么能不珍视自己的生命?我知道你无法原谅你父亲,不愿沾染他的所有东西。可你现在中毒,只有他的血可以救你,已经不到两个时辰了,能不能先救了自己再说?我答应你,只要你痊愈了,想永远不见到他,我一定让他滚的远远的,保证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若为你母亲不值,想怎么对他,怎么让他忏悔,甚至……要了他的命,我都帮你做到!我要你活着,你听到了没有!”萧承衍最怕木夕暖犯执拗,他最拿她这一点没办法。可都这个时候了,他是断不会任她胡来的。

“我不要他救,萧承衍,让他走吧,最后的时光,我想安安静静地在天井巷度过,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现在我只想救你的命,旁的你什么都不准想。就算世上没法解的了这个毒,我尚且会不放弃的尝试,更何况是有法子的。你觉得我会放弃吗?你只想着轻贱自己的性命,可想过我失去你会怎么样?没有你,你让我以后活成什么样?”

其实保护在他们身边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谁都心急,谁都没想到这时候木夕暖会放弃解毒。那可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欧阳挚一点不比萧承衍好过,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明媚如春日暖阳的女子香消玉殒于眼前,他会心痛到疯的!当得知周先生是木夕暖的父亲,可以救木夕暖时,别提有欣喜。可这会儿木夕暖却说不要救,他怎能不急。他很想劝木夕暖,而萧承衍说的那些话,让他更加明白自己不如萧承衍了解木夕暖。他向来拿她没办法,何时能说得动她?此时倒是要靠着萧承衍劝说,不管心里有多酸楚,都以木夕暖的命为重。

周先生急道:“你怎么厌恶我都没关系,只要救了你,你以后要求我怎么样都随你,不管如何折磨我,我都愿意承受。小暖,就用我的血救你吧,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他们都只知用周先生的血能救木夕暖,但到底怎么救,他们都不知道,还得木夕暖自己说。若她不肯说,不愿配合,其实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们现在只能劝说木夕暖,劝到她愿意救自己。

当事人不在乎自己的命,其他人却急着救她,甚至是求着她接受救治,这奇怪的形势,大概只有木夕暖才做的出来了。

木夕暖怎会不惜命,她也有很强的求生欲啊,可是……

她落下泪来:“萧承衍,我虽不能原谅他,可是他是周先生……其实我也心软了……我不愿他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你,明白吗?”

萧承衍惊的差点停住脚步:“你……你什么意思?”

“这毒无药可解,唯一的救治之法是换血,用至亲之人的鲜血。其实,这是以命换命之法,被换血的人,就会遭受此毒,然后,毒发生亡……”

“以命换命……”竟是这样的法子,萧承衍一时也愣住了。

“萧承衍,你说了,我是大夫,我是珍视生命的,所以,以命换命的法子,最后仍是要舍掉一条性命,又有何不同?我不能赞成这个做法。”

周先生也感到意外,刚才都是仓促之下说的法子,具体什么后果却无人问津。可就算会舍了自己的性命,周先生也没有半分犹豫:“你万不可这么想,我是愿意的,我欠你们母女太多,拿我的命去抵都是合理的,更何况能救你的命。算我求你,让我最后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吧……”

木夕暖摇头,可其他人其实想法一致,只要能救了木夕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就算木夕暖不肯说怎么解毒,但或许钟大夫知道呢。所以众人赶至风暖堂,钟大夫早提早得了信,等在那里。

人一到,钟大夫忙把了脉。毒性已蔓延,情况已是不好。

萧承衍直接略过木夕暖,问:“钟大夫,你可懂换血之法?”

钟大夫道:“此毒我不会解,但若姑娘说能用换血之法解救,我倒是知道怎么做。如今离毒发不到两个时辰,而换血的过程就要花去一个时辰,剩余时间可不多了。”

周先生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进行,不管需要我配合什么,钟大夫直管说。”

“不可!”木夕暖使出浑身的力气反抗。

萧承衍将木夕暖交到小香怀里,自己故意避开木夕暖的视线,悄声问钟大夫:“若她昏迷,可会影响换血?”

钟大夫一惊,随即明白萧承衍的意思,回道:“我知道怎么操作,就算姑娘昏迷的不省人事,我也能做的。只是……此法我从未实践过,还不能确定是否能成功……”

这么罕有的毒,这么罕见的救治之法,天下能有几人实际做过。没做过的事,里头总会有风险。萧承衍紧了紧拳头,显露出自己有多紧张。就算有救命的法子,却还是存在风险的……

他紧张,可看到钟大夫也紧张,便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尽管去做,不管后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钟大夫,拜托你了。”萧承衍难得地对钟大夫行了一礼,他想安抚钟大夫的紧张情绪,不能让他抱极大的压力去做这件事。

钟大夫大为震动,打定主意要放手一搏。

木夕暖似察觉到不对劲,瞥见萧承衍和钟大夫正说着什么,猜到了大半,说:“钟大夫,不要听他的,你别救我!”

萧承衍径自点了她的睡穴,木夕暖立时昏睡过去。

“以命换命的法子确实不好,你若现在反悔,我也不会勉强你。”萧承衍对着周先生道。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死别 “我不悔,只要能救的了她。萧城主,你一定要让她活下去。”周先生无比坚定。

“好,那我们马上进行,我将你们交给钟大夫。你们都在外面守着,绝不能打扰钟大夫医治。张海、钟情给钟大夫打下手,我就守在门外,你们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我。”

众人听了萧承衍的吩咐安排,都利落地执行,连小钟情都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是要帮着父亲救她师傅的,萧城主又将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她,她绝不能紧张误事。

换血的这一个时辰,过的无比煎熬。屋里什么情形外头都不知道,钟大夫东西准备的充分,没有中途要过什么。

屋门紧闭,萧承衍就站在门口,欧阳挚也在一旁。两人没有说话,一心都扑在木夕暖身上,没人有力气说话。

一个时辰后,房门开了,是钟情开的门。

萧承衍忙上前一步,想问,却不敢开口。

钟情先说了:“萧城主,我爹太累了,正在里面休息,他让我转告你,你现在可以帮我师傅解开睡穴。周先生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让师傅最后告别一下周先生吧。”

萧承衍大舒一口气,钟大夫会这么说,意思便是,换血成功了。

进的屋来,萧承衍先看了眼木夕暖的神态,好似是比一个时辰前好了一点。待她醒来,大概会伤心一阵子吧。他心里无奈地哀叹,手上速度很快地帮她解了睡穴。

木夕暖悠悠醒转,见到眼前的景象,就明白了一切。哀戚之色马上爬满脸颊。

周先生很虚弱,但似乎很开心,笑着说:“我终于又为你做了一件事了。”

眼泪不自觉滑落,木夕暖哀色道:“虽然你为我做过的事很少,但每一件都很重要。木老爷杀我时你救了我,今日,你又用自己的命救了我……这世上没有人如你这般拼命救我的,所以你……其实为我做了很多。”

周先生欣慰地落下泪来,能得木夕暖这番宽慰,真比什么都高兴。可惜命不久矣,再没更多时间与她相处,弥补十几年未尽的父亲之责,也享受不到天伦之乐。

“小暖,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很快我就可以去那边向你母亲赎罪,只是你一人在世上……”周先生不舍,转眼看到萧承衍拥着木夕暖,心里放心下来,“萧城主,请你照顾好小暖,一定要照顾好她……”

萧承衍郑重道:“以前,我曾错过,伤了她的心,幸好,我如今已悔悟。你放心,我把她的命看的比我还重,再不会让她受伤,不管是身还是心。虽然你是为救自己的女儿,但我依然要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夫人的命。”周先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犯了糊涂,做错了事,将来就追悔莫及,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萧承衍不会重蹈周先生的覆辙。

“好,好,有你这样的男人照顾她,我能走的安心了。”

欧阳挚也在屋内,一个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个是陪伴他多年的谋士,对他来说,才是最两难的。如今,周先生要失去了,而木夕暖,他也不能拥有……

他将周先生从床上扶起,多年的情谊,令他忍不住感伤。日后,再也没有这样得力的谋士帮他出主意,处理城务了。

周先生道:“城主,属下要走了,属下对不起您,以后不能再为您分忧。”

欧阳挚道:“周先生莫要这样说,十几年来你帮了我很多,我能过的那般逍遥快活,都是有赖你平时帮我处理城务。日后,呵,我怕是要烦死了。我这城主还是做的不称职啊,也该尽职了。”

“城主,你是个好城主,能遇到你,为你分忧,我觉得是我这辈子的荣幸。城主,听我一句劝,不要太为难自己,放过自己,真正开心地活着。”

欧阳挚动容,周先生了解他,他知道他对木夕暖的心思,大概也看出这份心思太重,而今生他得不到。他娶了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走了历代城主的老路。他做好了孤单一生的准备,爱而不得,怎么开心?他的酸楚,世上只有周先生一人最懂,以后,不会再有一人懂了。

周先生大限将至,忍着剧痛对木夕暖道:“小暖,能不能在走前,听你唤我一声‘爹’?我……好想听……好想……”

木夕暖流着泪,看着周先生痛苦难当的样子,心知他已在弥留之际。她对木老爷尚且还称一声父亲,面前这人是实实在在的生父,前有生育之恩,后有救命之恩,她不能再对他如陌生人般对待了。

“爹,你放心地和我娘团聚吧,我会好好活着的。”木夕暖笑的无比温柔。

周先生满意地合上了眼,笑容还留在脸上。

木夕暖想将周先生带去安城与母亲合葬,将周先生火化后骨灰置于瓷罐内。她想尽快回安城处理此事,便加紧安排好宓城的事。

欧阳挚将木清霜及申屠府料理了干净,将帮木清霜为非作歹的人都判了刑,从重处理。因月桔最后悔过,给她减轻了惩罚。而申屠斯就在那日,木清霜实施计划之前,将申屠斯毒死了。申屠府不复存在,宓城首屈一指的富商,自此消失。

萧凤颜设计木夕暖一事不便传扬,但关起门来,欧阳挚好好审问了她。得知原来南佛寺是萧家的祖产,只是一直放任不管,所以外人并不知南佛寺与萧家的联系。但只要萧家有需要,南佛寺没有不帮忙的。这就是为什么萧凤颜熟知南佛寺的情况,利用了有暗道的香房。

欧阳挚并不在乎萧凤颜,哪怕她怀着他的孩子,如他说过,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不是非要她。她做了伤害木夕暖的事,差点就害死了她,如今是害死了周先生,按他的性子,不会顾及孩子而将萧凤颜废了。可他也听进去了周先生临死前的话,其实再换个陌生的女人做城主夫人,还得再熟悉起来。不如就用这个熟悉了的,反正她是个不错的花瓶,一直当摆设当的很好。于是只是将她软禁在牡丹楼,让她好好安胎,将云雾撵出府去,不得陪伴萧凤颜。本就孤单的萧凤颜,连身边最亲近的云雾都失去了,日后的日子愈发孤独,这又是一种折磨。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进京 正在木夕暖他们准备离开宓城的时候,秦越和木清雪到了宓城。他们是接到木清霜信函后赶来的,本只是祭奠木老爷,不成想来了后,事情又有了大变样。

秦越查清了宓城发生的事后,一本奏折马上送上京弹劾了萧承衍。

很快,皇上派人到宓城传旨,宣萧承衍即刻进京,不得耽误,旨意上还特别要求木夕暖也一同前往。

萧承衍心知是秦越故意挑事,但皇上召见,他不得不走一趟。

“我才答应你爹要照顾好你,不成想马上就要委屈你了。秦越是针对我,却把你牵扯进来。此去面圣,我有我的计较,断不会让你受牵连,只是我们要延迟回安城了,还要你辛苦一趟。”萧承衍歉意道。

木夕暖笑笑:“我不委屈,秦越针对你,论根源还是在我,该是我连累你才是。我不知道你与皇上的关系,但我相信你,你会把事情解决好。”

“我夫人这般给我戴高帽子,看来我不仅要把事情解决了,还得解决地漂亮点才是。”

“经此一事,我想通了,世事难料,在活着的时候不要浪费时间蹉跎了身边人。所以萧承衍,若你还想娶我,我就应你。你若负我,我就离开。”

“你……答应嫁给我了?”萧承衍欣喜若狂,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木夕暖点头,“我自然想娶你,想的要死,就怕你不答应,我更不会负你,不会让你有理由离开我的。”

“好,那我就答应嫁给你,等京城的事了结,我就跟你回府。”

萧承衍抱住她,是失而复得之后的惊喜,是心间溢满甜蜜的欢喜,总之,他现在是高兴坏了。

木夕暖能感受到萧承衍此刻有多高兴,她自己也是开心的。不错,她一直以来还是对萧承衍有情,只是心里总有不安全感,会担心萧承衍还会负她。可萧承衍为她所做她都看在眼里,这份担心在慢慢减弱。为这种未知的担心而不与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实在没必要。她愿再给萧承衍一次机会,她想,这次萧承衍不会再让她失望了。

木夕暖将小香留在了宓城,交给步恪照顾,其余人一起去了京都。秦越和木清雪也一并入京了。

因圣旨中指明要见木夕暖,所以萧承衍带着木夕暖一起进宫了。

当今圣上约摸四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苍劲有力。木夕暖第一次见皇上,难免心里紧张。可见了皇上的样貌,倒觉得这应该是个明事理的皇帝。也是,能容忍宓城和安城给欧阳挚和萧承衍全权管理的,定是开明的皇帝。

皇上责怪道:“承衍,你素来做事冷静,极有分寸,朕以为主动请旨做安城城主已经是你做的最出格的事了,没想到,才接下了安城,你就又任性妄为了!抛下安城事务不管跑宓城去追一个女子,还一待就是两个月,你当这个城主之位是玩的吗?随你这般看轻?安城这么多百姓,还不如一个女子来的重要?你可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萧承衍笑着说:“皇上,想必秦大人弹劾我的还不止这个吧?”他不在朝为官,是一城城主,所以不必对皇上自称为“臣”。

皇上轻叹道:“你在安城任性妄为也就算了,跑到宓城又任性妄为做什么?身为城主,也该顾惜自己的名声。听说你把宓城首富给斗死了,连带着申屠斯的家眷也被你害死,这般名声传出,你让朕这个封你做城主的人可怎么面对天下百姓?你这是让朕打脸呢!”

木夕暖心里担心,皇上这是生气了,若非太气,以城主制的传统,皇上是不会过问不受朝廷管辖的城池的。她担忧地看着萧承衍,萧承衍转头回以微笑,意在让她安心。

“皇上,申屠府的事真相如何,其实那日在场的百姓很多,他们都看到了一切,我想,日后传出此事,也不会歪曲事实,扭曲了我的名声。我在宓城如何妄为,欧阳城主尚且没意见,旁人又管的了什么?至于我离开安城两个月,也不是没处理城务,否则安城怎么如今依然好好的,没有出任何乱事?不管我在不在安城,只要能管好安城就行,旁的嘛,就该是我的自由,皇上您说对不对?”

“你呀,就是这么嚣张,偏还有嚣张的资本,让朕都拿你没办法。”

皇上看了看萧承衍身边的木夕暖,从木夕暖一进来,他就看到木夕暖了,与萧承衍说话的时候,也在悄悄打量她,这女子第一次进宫,举止倒是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已然有几分好感。

“你就是那个让承衍不顾一切追去宓城的女子?”皇上问。

木夕暖心一跳,稳了稳回道:“是。”

“听说你还是个大夫?”

“是。”

“你在安城和宓城都开了医馆?”

“是。”

“女大夫倒是少见,听闻你医术高明,这便更稀罕了,难怪能入萧承衍的眼。”

“蒙皇上谬赞,民女当不得稀罕二字,民女相信,今后必会有更多的女大夫,这会成为寻常现象,而非稀奇之事。”

皇上露出赞许之色,虽然她有顶他的意味,却是在为女子说话,既有胆量,也有原则。

“朕虽也看你不错,可你令一个城主放下一城百姓而追在你身后跑,这就是你之过了。朕不允许朕钦准的城主是个会为美色误事的城主,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做萧承衍的妾室,他再另娶一个妻子,你们共处,要么你们可以一夫一妻,但朕撤了他城主之位,不准他再经商。你选一个吧。”

萧承衍沉下脸来,生气了,好不容易追回的妻子,皇上别再把人赶跑了!

“皇上,当初民女逃离萧承衍,就是因为得知他心里另有所爱。民女要的夫君除民女外不能再有其他女子,所以这第一个选择,民女是不会选的。这第二个选择,能让我们夫妻同心,不受他人干扰,最是适合。不管他身份如何,身家如何,民女都不在意。当然,若他不愿舍弃城主之位或是不愿放弃家族生意,那么民女就只能离开他,另择良人。”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成亲(大结局) “不会!我绝不会为了什么城主之位和生意而放弃你,那些东西,我不要也罢,得你足矣。你休想再找理由逃离我。”萧承衍断然说道。

皇上无奈抚额:“萧承衍,怎么如今你这般沉不住气,朕不过是试探她,看她是不是只是贪慕你的财富和身份。女人惯会欲擒故纵的把戏,朕总要知道她是不是也对你用了这个招数。”

“皇上放心,阿暖不是那种人,皇上该相信我的眼光。”

“罢了罢了,朕知道了,朕亲眼所见,也觉木姑娘不是那等女子。进度有度,恬淡自然,救死扶伤,心怀仁善,是个难得的好女子。也难怪你破了祖上与皇家约定的规矩,入了京城,还问朕讨要了城主之位。皇家一直都守着这个规矩,朕以前未曾见过你,只是耳闻你的事,本并不相信你。后来你亲自入京问朕讨要,朕亲自接触过你才知你的性子。你们萧家祖上是功高盖主的将军,向来出英豪,为皇家所忌惮,朕的祖上也是担心你们有一日对皇位构成威胁才规定你们萧家不准入朝为官,不准踏入京都。朕见过你之后便觉得祖上有些太小心了,这才允准了将安城给你。可你的本事确实厉害,朕还会继续遵循祖上的规定,不准你们萧家后人入朝为官。而你又将这么好的机会用来讨要了一城之主之位,日后再不可对朕讨要东西。”

木夕暖恍然大悟,原来萧家子孙不得踏入京城的原因竟是功高盖主之故。而萧承衍仅因为不让秦越入主安城干扰到她,破例向皇上讨要了安城管辖权,木夕暖心里大为感动。

萧承衍道:“秦大人步步紧逼,我才被迫坏了规矩。皇上放心,我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以后我和我的子孙都不会再向皇家要任何东西。”

“这个秦越,朕看他写的一手好文章,又管理径城有方,该是不错的人,怎的总针对你?”

萧承衍冷笑:“我也想知道,他都有了夫人,不好好过日子,追着我不放做什么。”顺带有意无意地看了木夕暖一眼。

木夕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微低下了头。好嘛好嘛,秦越这个麻烦,就算是她引来的行了吧。

萧承衍这番举动,倒让皇上明白了过来。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啊。

“朕再帮你一把吧,秦越就交给朕,必不会让他再给你惹事。”

“多谢皇上。”

“你呀,事涉你的夫人,才这般真心谢朕。”

“我每次谢皇上都是真心的。若皇上没有别的事,我想和阿暖早些回安城,我还急着娶她呢。”

皇上又气的无奈,摆摆手就准他们走了。利用完了就走人,他这个当皇帝的,怎么还得给他帮忙。

后来皇上又找秦越谈了话,秦越再出来时,像打了霜的茄子。他带着木清雪回了径城,以后再没和萧承衍有任何牵连。

萧承衍和木夕暖回了安城,木夕暖将周先生与母亲合葬。

萧承衍说过要明媒正娶木夕暖,所以木夕暖暂时住在风暖医馆,而萧承衍按着礼仪规矩,将一切需要明媒正娶的步骤一步不落地进行了一遍。所以安城,乃至全天下,都知道萧承衍要娶妻了,而且还是以前纳过的第九妾,一时轰动不已。

大概是萧承衍急不可耐吧,三天后,安城举行了一场隆重非常的婚礼,安城城主迎娶风暖医馆的大夫木夕暖,花轿从风暖医馆抬到了萧府。短短的路,一路鲜花铺地,竟走出了锦绣大道一般。

安城百姓广为乐道,没人再议论木夕暖以前是小妾的事,对他们而言,木夕暖就是个很好的女子,该得城主以夫人之位相待。而萧承衍这番安排,也看得出对木夕暖的爱重。

婚礼当天,步恪带着小香、钟情从宓城赶来了。小香作为木夕暖的丫环,自然要在场。钟情是木夕暖唯一的徒弟,也少不了她,她还顺便拜见了楚亦这位师叔。而步恪,却是代欧阳挚来的。

挑了个时机,步恪单独对木夕暖说:“木姑娘,城主祝你幸福,希望你们的情谊还能一如往常,宓城也是你的家。”

木夕暖心里不无感动,欧阳挚外表看上去活的恣意,可她却觉得他是个让人心疼的男人。让她把宓城当成家,是给了她很大的特权和承诺。她拒绝了他的爱意,还能做到如此,实是情深一片。奈何她给不了同等的回报,日后欧阳挚但有所求,她定尽力相帮。

步恪另对萧承衍也转达了话:“萧城主,我们城主说了,若日后你有一点辜负木姑娘之处,惹她伤心了,他必定会赶来安城将木姑娘带走,让你再也见不到。”

萧承衍喜滋滋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你告诉他,不会有这一天,让他永远别想!”

洞房之夜,还在原来木夕暖住过的院子,萧承衍掀开木夕暖的红盖头,握着她的手,动情道:“我说过的话没变,婚后你想做大夫便去做大夫,你想出城游玩便游玩,你是自由的,不用受拘束。做我的城主夫人不是关在府里受罪的,我的城主夫人就是用来享福的。”

“好像说的我很贪玩一般。若你能得空,我倒希望能和你一起游遍天下。”

“这个空,我自然是有的。说不定,还能再带上我们的孩子一起游玩。”

木夕暖红了脸,两人度过了一个真正的洞房之夜。

这一夜,有一个人坐在过溪居屋顶喝了一夜的酒,吹了一夜的风。

连着三日,萧承衍都窝在府里陪木夕暖,没有出过门。

萧府如今改叫了城主府,木夕暖再住在城主府后,发现府中丫环婆子少了很多。女仆都只用来伺候木夕暖,其余皆是男仆和护卫。如今城主府就木夕暖一个女眷,自然用不着多少丫环,看来萧承衍遣散了不少下人。

青茗在风暖医馆帮工了几个月,与楚亦朝夕相处,处出了感情,两人顺其自然地成了亲。

木夕暖与萧承衍商量后,让小香和小玉同一天出嫁,小玉嫁给蒙焰,依然是算嫁入萧府。而小香嫁给步恪,远嫁宓城。

出嫁那日,主仆三人好一通告别,少不得哭了一阵。

因风暖堂在宓城,木夕暖便将风暖堂交给小香打理。她自己偶尔也会去宓城看看,每次萧承衍都执意要陪着去宓城,头几次木夕暖答应了。后来他再这样要求,木夕暖便不肯了。

萧承衍对宓城这么紧张,都是为着欧阳挚的关系。就怕木夕暖一人在宓城时,欧阳挚趁机做什么。木夕暖对他好一通教训,这才令萧承衍听话。不过每次从宓城回来,萧承衍都会好生“惩罚”木夕暖一番,让她下不来床。

萧承衍的努力,却没得来相应的成果。眼看着青茗、小香、小玉相继怀孕,木夕暖的肚子却一直没动静。其实两人倒也想多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可是这么久不怀孕,心里总是有些坠坠。

半年后,木夕暖终于诊出喜脉,萧承衍更是将她当易碎的花瓶一样疼宠。整个城主府,不,几乎整个安城都笼罩在这份喜悦中,一心只期待萧承衍的第一个孩子降生。欧阳挚也送来了一箱滋补之物,萧承衍差点命人送还回去,木夕暖死命拦住才收下的。

那之后不久,萧凤颜难产,孩子生了下来,她却香消玉殒。好在,生下的是男孩,算是欧阳家后继有人。但此后欧阳挚再没娶妻,亲自抚养教导孩子。欧阳家一直以来的服用束情散的传统,也从他这一代破除。

欧阳挚希望,欧阳家历代城主婚姻不幸的事,就到他这里为止,希望他的子孙能娶得心爱的女子为妻。不能爱,爱而不得,都太苦,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