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墓东白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新的墓穴 秦岭大山深处,一行人正在前进。

他们已经行走了快要一天,现在往这个仅两米多高的溶洞里面走,走了十几步,就到了洞的尽头。只见那洞壁上,赫然挂着一个直径半米多,边缘细腻齐整的狭长洞窟。我听唐瘸子说故事多年,对这种样貌的洞穴并不陌生,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盗洞。

阿霞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盗洞,不由得惊叹那洞口边缘光滑整齐的切口,感叹打洞人的技艺精绝。连一向沉稳的大川叔,也忍不住是轻声夸赞风水周本事大,竟然能巧借溶洞因势象形,一个人打出这么个牢靠巧妙的入口。说着,他掩饰不住兴奋,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紧跟风水周钻进了盗洞。我见连身强体壮的大川叔都能轻松地钻进那椭圆形的洞口,寻思到我和阿霞通过应该不成问题,也就跟了上去。

忽又想到,风水周几番听到夸赞,以他平时的个性,竟然既不得意,也不撇嘴,反而含糊其辞,不置与否,心中不禁起了嘀咕。爬着爬着,越发觉得古怪:看风水周五短三粗的身材,年轻时怕也只是个瘦猴模样的人物,打这么个彪形大汉也能轻易通过的盗洞,难到不显得有点浪费?心头疑云一起,不由得想起在微波站照顾阿霞的间隙,断断续续听大川叔所说,风水周的年轻时的经历来。

风水周从来就不是个本分的人,但肯定算得上是一个聪明人,不是一般人,他琢磨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常人能想象的。那玩意儿,,旧时代风水先生们的必修课,俗称:

奇门遁甲。

这门学问,在当时的大背景下,按理说已经难以掘溯。偏生风水周走访的一众小山村中,有个以前在三清山道观里接引香客的道人,被当地工作队拔了道观撵回富县老家后,打回原形,做回农民。本来这人长得也就老实巴交,混人群里也属于那种普通的大众脸,风水周却因为一件事,对他印象尤其深刻。

那是工作组整修山里水田排灌渠时的事情。生产队里的成员,包括风水周,一众人各自带了十几个当地老乡,凿山砍树,挖沟翻壑,打算引来山泉,灌溉干涸已久的梯田。只见漫山遍野的人热火朝天,干了四五天,一鼓作气顶着高涨的生产热情,把层叠的陂沟,从顶而下,挖出了大致的形状。眼看成果初现,一时间,人人喜笑颜开,家家奔走相告,老队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才送走那个,又迎来这个,只差提前上报工程胜利了。

只是,欢庆完毕,万事俱备,当众人爬上山腰,准备引流放水时,所有人却都傻眼了——只见那条预计作为灌溉水源的湍急小溪,竟然在这挖沟的几天里,已经枯竭了。

老乡间顿时炸开了锅,村寨的住民们顿时乱作一盘散沙,”……一时间,谣言四起,民心大乱,急得老队长接连关了四五个起话头的人禁闭,才勉强压制住了流言蜚语。只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眼前的难题。沟已挖好,水却不到,这要到翻过年头向市里报告时,可如何是好啊?

就这样僵持了半个月,老队长却听人报告,山水又流下来了,不止那条小溪,还有山肚子里年前枯竭的河滩,也充盈了水流……老队长连忙问起缘由,却无人说得清楚。他虽然一头雾水,仍不免暗自庆幸:年尾的报告书,总算是有救了。

不知什么时候,老乡间却又稀稀疏疏流传起一种说法,据说有人曾经看见,那被遣返回乡的落魄道人,盘着花白的头发,夜以继日地一个人在荒废的水沟上下,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了十多天,直到那条小溪重新恢复了流淌……有人说那叫分金定穴,也有人说是心诚感天,反正,大家基本都算默认了他是个有神通的人,一时关于他的话题就多了起来。

除了一个人。

风水周行事非常巧妙,借宣传新文化,新观念的名义上门找刘顺德作思想工作时,很注重对刘顺德老头的尊重,从来不摆架子,让少人关心少人问的刘老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说话的对象,对外也不留下任何把柄。不几天,两人熟络后,自然无话不谈。难得遇到一个肯定他学问的人,刘老头别提多高兴,不仅教了风水周一些基本的卦象和占卜知识,更把偷着收藏在地洞里的天地八卦盘和鲁班尺的用法传给风水周,还凭记忆暗地里抄给风水周一本书。

等到风水周意识过来,已经是在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松林里头了。风水周不及细想,连忙拿出八卦盘,却见天地盘上的指南针一会往前,一会往后,惊跳不止,飘忽不定——风水周一惊,这造了孽的,看样子,地下八成是有磁矿。

眼看八卦盘废了一半,风水周还算头脑清醒,没有惊慌太久,定下神来,顺着山势,准备往地势低洼的地方走去。凭经验,他相信低洼处自然有水,而顺着溪流,大多都可以走出山区。

只是,这是一般情况。

风水周发现这片黑松林对这些老林守则根本不买账的时候,已经饿了一天一夜。虽说恰逢十五,月正当头,可这黑松林里,哪里看得到可供定位的圆月?风水周胸中不由一阵惊慌,心想,怕是要带着这一身明器葬送此地了。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风水周打算放弃时,突然听到空旷的老林里传出一阵阵野鹿的哀鸣。

循声而去,走到近前,风水周一眼望见一头小马大小的梅花鹿正痛苦地瘫坐在一个古怪的陷坑中,神情悲凉地惨叫着。风水周心头一喜,看来,食物是有着落了!再一看,更是喜出望外——你说这这倒霉的野鹿是缘何落难于此?原来这形状奇特的土坑,不是别的,正是一座简陋的墓室。只是,这墓主人和家属毒辣了些,故意弄个门户大开的墓穴,却在里面藏了四五架涂了药箭的弩机,若非这头撞枪口的野鹿误打误撞触发了机关,指不定哪个倒霉的倒斗把子就要折损在这见血封喉的毒箭下了。

风水周也不客气,他本就不是一个讲究的人,又待饿极,就手在坟头上草草搭个印第安帐篷般的柴火堆,拿出剥皮刀,先帮垂死的花鹿放干血,然后三下五除二庖丁解牛般去掉野鹿的内脏,连皮带肉就着柴火烤将起来。

鹿肉鲜嫩,入口即化,风水周只觉精气神恢复了大半,顿时活了过来,身体感官也恢复了知觉,只是,他刚往四周警觉地一瞥,赫然已经敏锐地发现,十几米开外,不知何时竟然徘徊着了两条夹着尾巴、土狗大小的灰狼,正伸着长舌,呼哧呼哧地哈着气,贪婪地吸吮着这烤鹿散发出的肉香。

这南方的野狼,体形比狗小,骨子里却灌着凶残,性子还特别倔。风水周不由得一惊,翻身滚下墓穴,扭头瞥见洞口散落着两三具不知是陪葬者还是盗墓人的风干尸体,想也没想就抄起一具,就着篝火点着后,往那两头尾行的狼处扔过去。这也算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死人身上有磷火,点着后会忽闪忽闪地绽放幽光,跳动着随空气飘散,不知情的人见了会被吓个半死,就是不知道对饿狼有没有效果了。

只见那两匹狼果真停住了脚步,被四散的磷火包围着,一时摸不着头脑,踌躇再三,惊惧地在原地徘徊,只在口中,咕噜噜发出不甘心的嘟哝声。

风水周眼见凑效,马上如法炮制,又点起另外两具干尸,接二连三地往两匹狼抛去,只见那两头狼顿时被分隔两边,眼看就被困在三团升腾的磷火中。其中一匹,已经发出呜呜的哀嚎,听起来像在讨饶一般。风水周正在庆幸,却见那另一匹野狼,按头独坐了一会,发现火团似乎没有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竟然开始尝试用爪子去挠那烧着的干尸。挠一挠可不打紧,只是这松散的干尸,眼看已经烧去了一半。更糟糕的是,另外一匹竟也开始有样学样,对火团又推又踢,不一会,竟让两匹狼撕碎了一具干尸,狼腿刨土,顿时就把散作星星点点的磷火掩灭了下去。

二狼见扒散一团鬼火,嗖地一窜,已经突破磷火的包围,也不管那两堆火势渐弱的鬼火,竟径直奔风水周包抄了过来。

风水周大惊失色,心中大恐,慌乱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手忙脚乱地撕扯下野鹿的一条边腿,分成两块,远远地往那两条饿狼身后抛去。两狼见了,也不客气,转身跑回鹿肉落地处,牙咬爪撕,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两块鹿肉就被啃完,得食的两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忌惮那篝火通红的火光,却依旧越走越近,只在隔了风水周五六米远的地方徘徊。更让风水周毛发倒立的时,幽深的老林里,远远地又出现了四只绿萤萤的小眼睛,渐渐越来越近,凭身影看,竟是比刚才两狼体形稍大的两头壮狼。

四狼相聚,竟没有一齐向风水周冲过来,反是相互呲牙咧嘴,凶蛮相向地对峙了起来。先来的两狼先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嘶吼声,像在向后来的两狼示威。那后来的却仗着体形稍大,全然不顾先来的挑衅,也呼噜噜地咧开淌着口水的尖嘴,露出一排排白森森的钉牙。

风水周只觉不妙,根本不敢寄希望于四狼相斗上,只赶紧往墓穴里搜索,希望找到诸如洛阳铲等可作为武器的盗墓装备。余光瞟见死鹿,突然计上心头,赶紧去拆那射鹿的弩机。这家伙连体形大野狼一圈的梅鹿也能毙命,更何况仗势欺人的逞凶饿狼。

只是,这机关比预想的安装得稳固,机底更是深深灌铸进墓顶的土石中,一时间哪能拆得下来?风水周记得满身是汗,瞟眼看去,那四头饿狼,似乎已经达成一致,呈扇形往墓穴包抄过来,两两一组,只离那势头忽高忽低、受惊般的篝火,不足两米,眼看就要弓身蓄势,一齐猛扑过来!看这态势,是打算先吃风水周,再分烤鹿肉啊。

风水周暗忖我命休矣,正在万念俱灰,准备闭眼等死,一双灵敏如野猫的耳朵突然听到墓穴里大棺材里一阵咝咝的刮擦声,似乎随着风水周的挨近,愈发剧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狼群 风水周是何种人物?下得若干墓穴,早见过干湿肥瘦各种粽子,一听这阵势,顿时想到,这棺材里,竟然躺了一头凶煞逼人的粽子,估计是被风水周惊恐间接二连三的急促呼吸所带出的生气刺激,起尸了。

风水周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他一个箭步,翻出墓穴,闪到烤鹿旁边,抱起鹿身,连同支架一起猛地往草丛里一扔,随即缩回墓穴,扑向那密封不严的棺材。

四匹狼没想到风水周突然放弃掉食物,一愣神,但随即在肉香的诱惑下往烤鹿扑去。

风水周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摸索这往棺盖四周一掳,绕行一周,已经摸到八个阴阳扣的位置,赶紧用鲁班尺挨个撬松,随即用八卦盘一角塞入翘起的棺盖下,沉身下压,用整个体重撬起那棺材盖板来。身后耳边,那饿狼口中发出的呼哧声已经越来越近,不用看也知道,是贪婪的野狼分食完鹿肉,来寻他了。

千钧一发之际,风水周猛地一撬,把整块棺木盖板起了起来,自己顺势一仰,躺在棺材近旁,就手一拉,把那棺材板盖在了自己身上,屏气凝息,只从那盖板狭小的缝隙里,偷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那棺中老尸,眼看没了棺盖的压制,呼啸一声,已经跃出棺外,僵硬地落在墓穴开口的土坑中,身下呜呜哀嚎,碎裂了一条断腿的,赫然是一头体形稍小的饿狼。那白毛粽子见状,咯咯狞笑着举起两条枯瘦的胳膊,伸出弯卷的指甲,交叉一绞,“噗哧”一声,就把那狼头拧了下来,飞落到风水周身上盖着的棺材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地撞响。

三狼大恐,赶紧退出土坑以外,粽子也觅着生气寻出墓穴,风水周见状,只往空行军壶里换气,又憋了一口大气,才悄悄猫起身,从墓穴土坑里探出头来,观察起那三狼一尸的战况。

三匹狼初时还很畏惧,只一个劲儿地躲避白毛粽子的扫击,试探了十几次后,竟逐渐发现这僵硬的老尸机动性上的缺陷,居然游刃有余地围着老尸转悠起来,赫然有点玩弄的味道了。

时间一久,老尸吸食的生气渐渐耗尽,又不能抓到饿狼吸纳补充,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三狼见状,凶相毕露,一齐扑了上去,一个咬手,一个咬脚,都咬住不放。剩下一个,最为胆大,竟照着那白发老尸的颈子,一口咬去。

风水周心中一紧,突然想起和刘老头闲聊时,说起三清山下的鬼狼,那些狼自小就是在死人堆里长大,吃够了死人肉,鬼精得很,而且还不怕粽子,有人还专门驯化了帮助闻土下地,专克尸变。看样子,眼前这三匹饿狼,虽说不如那鬼狼精怪,但见了大粽子也不像第一匹那样不堪一击,看来,多半也是吃过死人肉的了。

寻思间,那老尸已经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话说这尸变的粽子,若不能及时补充生气,跟干瘪的腐肉是没有区别的。它本身是不能聚气的,所以只能靠伏击制胜,而且需要不断吞噬人畜,才能维持行动——风水周并不知老尸会不会疼,却听得它发出尖锐凄厉的嚎叫,深深刺入黑松林深处,没入黑暗中去了。眼看大粽子已经面临分尸,风水周顿时感到十分头疼,赶紧爬回墓穴,抓紧时间捣腾起那弩机毒箭机关来——虽然无法拆卸下来,那么,把它重新上膛,总该可以吧?

正在焦躁,忽然听闻一声悲恸的狼嚎,号叫得声嘶力竭,幽幽地渐渐透出无力。风水周扭头一看,原来那大粽子干瘦的身躯虽然已经被撕碎,但毕竟凶暴蛮横,硬是靠最后一丝残息,一口咬断了正死死咬住它颈子的那匹狼的脖子,狼血顿时喷薄了那肤色惨白的老尸一头一脸。只是,下一刻,它就被疯狂了的另外两匹野狼,残忍地撕成了碎片。吓得风水周一慌,手一抖,弩机中的毒箭也尽数掉落在地。

眼看两狼须臾间就吃光了那老尸的残骸,风水周只得加快速度,把从死鹿上回收回来的毒箭,连同地上掉落的几支,一并装填进那锈迹斑斑的弩机中,上好了扳机,总算是把机关抢救过来了。

下一刻,风水周赶紧旋转弩机对准那两头杀红了眼的野狼,心中连连祈祷这年久失修的机关,不要在危急时卡壳。只听“突突突”几声闷响,毒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两头饿狼。只是,两狼呈一前一后的位置而立,前狼中箭即死,而后狼却只受了些伤,跛了一条腿,眯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的依旧怨毒地瞪着风水周,却不跑开。

风水周大惊,恐惧顿时流遍全身,眼前这狼,应该是最狡猾的一匹。之前这畜牲跟老粽子搏斗时,就故意放慢了身形,让两匹同类吸收了大部分伤害;被弩机锁定时,也第一时间移动到了靠后的位置,躲过了致命一击。现在它虽然伤了一腿,但依旧牙尖爪利,足以把自己撕碎,想到这,风水周脸上背后,都不禁渗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来。

慌乱间,风水周一只手忽然在地上摸到一物,居然是一支刚才从弩机里掉落出的毒箭,风水周抓起毒箭,看了看饿狼,顿时灵光一闪,记上心头。只见他爬出墓穴,猛地作了个拔箭的动作,假装把毒箭从自己身上拔出,摆出痛苦的表情,目光呆滞,身子一挺,仰面躺在了土坑边上,“昏死”过去。

若是普通野兽,风水周这一番表演,怕是卵用都没有,可眼前这鬼狼,心比同类多一窍,多疑也多思,恰是古灵精怪惹的祸,偏就上了他的鬼当。只见那畜牲,眼看面前这人,似乎也中了射死自己同类的利箭,顿时死得透透的了,先是有些疑心,拖着伤腿小心地走近风水周,用前爪轻轻探了探风水周的腿,然后警觉地退后观察,又试探着碰碰他的另外一条腿……如此这般,三番五次也没有发现风水周动弹,终于按捺不住,咧开嘴,就要往风水周身上咬去。

风水周自然是看在眼里,趁那狼放松警惕,猛地立起身,紧握毒箭,刺进了那狼的胸前。狼怎料得到风水周还有这一招,闷哼一声,就瘫倒在地。风水周赶紧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铁算盘,照狼头就是一下,把那狼砸得哀嚎起来,把风水周吓了一跳,见那狼长号不止,赶紧又拿起铁算盘,一通猛砸,直到哀嚎的饿狼一丝声气都没有了,才擦着汗,颓然坐到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死狼 歇息了一会,风水周不敢停留,收拾好物事,刚准备离开,却见松林里又窜出来几匹野狼,看了看风水周,也不搭理,反而跑到那几匹死狼面前,奋力吞噬起来。

风水周哪敢再等,马上没命地跑将起来,只是没跑一会,身后那幽长的狼嚎却还是越来越近。风水周一惊,醒悟到,原来自己的脸上身上,已经沾满了那臭烘烘的狼血,群狼,正是觅了血迹追过来了。

恰逢大雨,雨点透过松林的针叶,不一会就把风水周淋成了个落汤鸡,所幸也把血腥气冲淡了不少,于是身后的狼嚎声开始变得时近时远。风水周自然不敢松懈,依旧没命般跑着。就这样被狼逼着,跑到四周渐渐亮堂起来,风水周定睛一看,自己居然跑出了之前怎么走也走不出的黑松林。听闻身后狼嚎依旧尾巴一般甩不脱,风水周只得一口气翻过丘陵,来到了这“龙吐水”般的瀑布下,见狼群还在不死心,只得躲入水帘,找到一个洞穴,方逃过一劫。然后,风水周就在洞穴里一路走到头,挖到了那半截盘瓠图腾。只是,再往前的通道被堵住了,干粮也见底,才没有继续深入。

回去时,他不敢再走黑松林,捡来木棍草绳扎了个筏子,方才顺流而下出了山。

这就是我从大川叔那里收集到的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我原来听说他是文物办原副主任时,本以为他也是个世袭的官僚,哪知竟也算个知行合一的主儿,这种人,我一向是敬重的。要不是风水周给我感觉拒人千里之外的,说实话,就凭他带我们“踩龙脊”那一手,我还是挺佩服他,甚至让我对他那神乎其神的“奇门遁甲”的绝活,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想到这里,虽然有些说不清的顾忌,我还是很期待起风水周在接下来的行程里有更加活跃的表现,也好让我开开眼界。谁知,从通道出来,刚没走几步,风水周竟然停住了。

大川叔也是一惊,但马上镇定地问他:“什么情况?路不对吗?”

风水周摇了摇头,才颤声道:“我以前作下的记号,到这里,就断了……”说着,又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了下,愈发确认。

行家记录记号,距离一般都会间隔得相当,以防遇到意外导致双目受伤,靠摸也能原路返回。因此,刚才一路上,除去盗洞以外,风水周大约是二十步记一个记号。只是,从三、四十步以前,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老半天没有见到风水周用铜尺刻下的那种细长的记号。

大川叔赶紧细致地用手电照着洞壁,和风水周返身又找了一遍。我和阿霞则接着往前再探索了一段距离,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溶洞里没有其他岔道,如果只是有人在这二十年期间乱入,抹去记号,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我们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去。穿过一道溶洞里漏下的水帘,阿霞发现面前横着一条悬空的栈道,竟然堪堪修在湿漉漉的溶洞里,顶上就是倒长的剑笋一般的钟乳石,脚下黑漆嘛唔的,若有汩汩的声音,应该是淅淅沥沥的积水。中间空间狭小,我和阿霞只得弯了腿弓身低头走过,肌肉不一会就酸痛紧张起来。哪知风水周又突然停了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条路,我没走过!”顺着他手指处,我们惊恐地发现,前方五、六米处,栈道赫然分成了两边。

这就奇了怪了,如果光是标记被抹去,在这一通到底的直路里倒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前方的路分成了两条,这,这跟说好的“一路到头”明明就不一样啊!

难不成,这诡异的溶洞,是活的?

“呸呸呸,乌鸦嘴!”我随即赶紧否定自己的胡思乱想。然而阿霞和大川叔却都没有发现塌方导致路线错位的痕迹。我们只得老办法,穷举寻路:先往左边的岔路走;走到头,再走右边的。

我们往左道走了大概二十米距离,探路手电的光线就照到了尽头。我们松了口气,回身往另外一边走去。临走前,阿霞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挡住去路的岩壁,我跟着她仔细端详了下,只见上面长满了跟周围一般的青苔,除了颜色比周围黑黝黝的石壁显得多了些墨绿外,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回到刚才栈道的岔口,我们又顺着相对的岔路走了也就大约二十米,这次倒没有失望,栈道把我们引到了一间明显平整过地面的洞室里。石室不大,也就一间普通卧室大小,只是两侧又分出两条通道。里面瓶瓶罐罐不多,只有一尊雕像尤其显眼。

我和阿霞都以为是盘瓠像,结果,她照亮手电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一尊造型简陋的罗刹鬼像。

塑像是泥做的,虽然工艺简单,但剥落的色片却掩饰不住那极具穿透力的意蕴。我们依稀从那曼妙的身形里推断出这大概是一个女性,只是,那扭曲的五官非常悲恸,带动了整个身姿也舞动得癫狂,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无尽的痛苦发散开来。可能是看多了觉得莫名地不自在,大川叔知会了我一声,先行和风水周探索那向上的通道去了。我举着手电跟着阿霞,凝视这一人多高的奇怪泥塑久了,也愈发感觉不舒服,连忙移开目光,催促拍完照的阿霞离开。

我们正要动身,大川叔和风水周已经从通路里钻了回来,失望地告知我们,他们走到尽头,发现洞口被人用石板从上头盖住了,顶上去时沉沉的,似乎压上了重物。一时没其他办法,我们只得继续走这条顺地势往下的通路。

走出通道,顺着亮光,我一看密密麻麻成列排布的棺材和洞口瀑布透进的薄光光和水雾,还以为是原先到过的洞葬穴,经阿霞一提醒,才猛然发现,这棺材中间,竟然没有“井”字支架固定!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石棺 四顾一看,这个洞穴和之前的洞葬穴的确很相似,只有几点比较蹊跷:首先,洞穴的地面异常平整,像被水磨石打磨过一般平整,而且棺材间隙也没有长出任何杂草;第二,棺材的材质似乎跟之前的不一样,这里的大多数是石棺,而之前的洞穴里的几乎都是木棺;再加上之前阿霞发现的缺失的“井”字架,一共三处。

我想了想:“石棺的问题,可能是因为这里地势低,湿气重,才用了石棺;而之前的洞葬穴,应该在我们头上,石棺不好运送,才用了老木,大概。”话一说出口,我也觉得没有底气。

阿霞点点头,对我的推断表示赞同。端详了下,补充道:“我总觉得地面太奇怪了,磨得这样光滑,简直,就像被这些石棺磨出来的一样!”我一听,顿时感觉大白天的有些毛骨悚然,后面的话她欲言又止,但我自然已经从话里听出味儿来:我们仿佛走进了一个陷阱!。

大川叔听完我们的话,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其中一口两米多长,一米高阔的石棺面前,示意我帮忙。于是我俩站在石棺同侧,调整好步调,一起发力,结果,这棺材依旧纹丝不动。大川叔见状,说道:“这就奇怪了,小李和我,两个人的推力,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公斤,可这石棺连动都不动,要是靠它们磨平地面,怕是很难……”话虽这么说的,但他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圆地面平滑的说法。耸耸肩,自顾自地前往洞口瀑布处查看去了。

我和阿霞还在研究那些古怪的石棺,怎奈两人合力连棺盖都难以撼动,只得作罢。正在转悠,风水周招呼我们赶紧叫大川叔过去,原来,从刚才起就在石壁前东摸西看的他,在正对洞口处,发现了一扇隐蔽的石门。

我赶紧把走进洞的大川叔叫了过来。他刚才出洞查看了下,透过湍急的水帘平平望出去,依稀可以看到我们扎营的山坡,看来,这个洞口出去,离瀑布下的大水潭应该比较近。

我们来到风水周旁边,大川叔检查了下,没有发现石门上有机关的迹象,结合进洞一路上的经验,我们都不觉得有玄机,于是三人合力,在风水周的指挥下,准备把石门推开。

只听“哗啦”一声,把我们三个都吓了一跳。随即,又是一声“轰隆”的巨响,那石门竟然比我们想象中脆弱太多,一推即到,落地发出一声轰响,震起一大片呛人的老灰。我只觉得,听声音,石门少说也有几百斤重量,却放得极为不稳当,就像有人故意放置得歪斜,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一般。

阿霞和大川叔也发现了,但又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于是,三人互相看了看,只得依旧跟了风水周,往那狭长的通道里走去。

顺着这阴森森,湿淋淋的通道走到尽头,赫然是一间明显比较重要的洞室。我们扫着手电环顾了下四周,逐渐看清了石室的全貌:只见石室长宽均有十来米,还是三米多高,地面上平整地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随着我们的进入,立即留下一串串明显的脚印。按风水周天地八卦盘的显示,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应该面西,而石室在东、南、北面的石壁上各有一个通道。加上刚才西面的石棺洞葬室,四象俱全,那么,位于中央的,应该就是主室了。

我们不由得不约而同把手电聚焦到这主室的中央,果然,随着手电光汇聚到一具硕大的棺椁上,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只见那硕大的棺材,目测足足有四五米长,两米多宽,一人多高!其他人的反应又何尝不是一样,我正想问风水周和大川叔开这种大棺材有没有什么禁忌,只听——

“哔——哔————”,阿霞腰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把神经紧绷的我们四个都吓了一大跳。镇定下来,发觉四周并无异样,阿霞连忙按下对讲机上的收听按钮,原来,是高茂才在营地等得不耐烦了,叫我们回去开饭。风水周一听,不耐烦地一把夺过对讲机,让高茂才他们自己先吃,随后也不等对方回话,使劲关掉了对讲机,丢回给阿霞。嘴里还在忍不住爆粗骂道:“老憨!真他妈会挑时间!吓死老子了!”

阿霞装好对讲机,愧疚地对我吐了吐舌头,我只得安慰了她几句。顺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半多,才反应过来,原来在洞穴里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肾上腺素分泌过度,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饥饿。看看其他人的状态,也多是强弩之末,估计,是想最后搏一搏,看看这大石棺里的东西,再出洞回营地休整。猜到众人的想法,我也不便提什么班师回营地甩饭之类败坏士气的建议,只得拉紧肩上的急救箱,跟在大川叔身后,顺着探路手电的光线,向那石室中央的棺椁走去。

突然,我感觉脚边一阵哧溜,像是大老鼠跑过去一般,赶紧探头弯腰,用手电一照。原来,是一株粗壮的尸花鬼藤的枝蔓,可能是被我或是身后的阿霞踩到,本能地忽地缩了回去。我已经是第三次遇到这玩意儿了,身边又有大川叔和风水周在,自然不再害怕它,松了口气,索性拿手电顺着藤条收回的方向追踪着照了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株巨大的尸花鬼藤,足足蜷缩成直径四五米大小的一团,近在咫尺地盘踞在我们所处的石室顶上。似乎是长到了顶上的石头里,虽然没有看到那怕人的米黄色大花包,但五六条大腿般粗壮的青黄藤条,还是懒洋洋地从顶上垂了下来,走近一看,我们才看清,那石室中央的大棺椁上,赫然被那满是疙瘩的老藤,绕了何止一圈,咋一看,还真容易看成棺椁上雕刻着的的青黄交接的蛇皮斑纹一般——这简直,是把这鬼森森的怪藤,当作了封锁大棺椁的天然生物锁链,随时准备绞杀靠近的人畜动物。

“石棺藤扣!”

风水周说完这四个字,求证般地看向大川叔。大川叔也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摊摊手,我这才注意到,巨型鬼藤触手上的绒毛已经脱落掉光,咋看之下,竟然更像一条湿滑的章鱼触手,哪里有下手灼烤之处?束手无策是一回事,认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见大川叔和风水周只沉默了几秒钟,马上都各自计上心头,随即两双眼睛都滴溜溜转了起来,两对耳朵也直挺挺竖了起来,少时,二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相似的姿势,小心地往墙角里走去了。

只听,“咯吱!”几声惨叫,大川叔和风水周手上,各自捉住了一头小猫般大小的肥大老鼠。两个倒霉蛋被两人拿在了手上,一时竟搞不清楚状况,还妄想扭头咬人,大川叔见状,不由哑然失笑,一巴掌打得大老鼠头晕目眩,鼠眼外翻。若不是要留得那畜牲性命尚有妙用,那乖张的耗子,怕是早被摔倒土墙上撞个稀巴烂了。

我和阿霞只觉一筹莫展,搞不清大川叔和风水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儿。只见风水周利索地从腰包里摸出一条细绳,一头抛给大川叔,一头已经被结在了大老鼠肥壮的腰杆上,转眼间,已经绕了好几圈。只见大川叔也敏捷地倒提着大老鼠,飞快地拴好绳套,和风水周几乎同时把牵线老鼠放回了地面。那两只老鼠也是纠结,一落地,竟然各往一个方向跑去,顷刻间就把那细绳拉直,却各自倔不过对方,又扯不断坚韧的鹿筋绳,折腾了一会,就都伏在原地喘息起来。

大川叔和风水周等的就是这时候,只见大川叔掏出一小瓶散溢着花蜜香气的药泥,扯两根墙边的茅草,涂了药泥,一根递给风水周,一根拿在手里,各自往那绕紧石棺的鬼藤边上走去。两人身后,那两头闻见蜜香的大老鼠,早口水哧啦地跟了过去,也不顾接连跌跌撞撞地绊到地下的鬼藤上,滚倒几次。

那鬼藤,先前怕是在瞌睡。这不,被两只大老鼠连环顶撞,左冲右突地一闹腾,忽地醒了过来,只见那章鱼般的触手,赫然充斥了盈盈的恶意,仿佛是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抽击起石室中央方圆十米内的空间来,连大川叔和风水周都好几次堪堪被藤条击中。只是,藤条固然凶猛,但毕竟已经老迈枯槁,再加上绒毛掉光也影响了感官,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激发,显得异常凶残,但怎奈二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端地恰恰比它灵活了只一截,就是逮他二人不着,更别说地下藤上,吱吱乱叫着上下攀爬的两只肥大老鼠了。

我和阿霞只得退到鬼藤挥舞范围之外的石壁边上,眼花缭乱地看大川叔和风水周提着茅草,引着闻蜜跟来的牵线老鼠,又引着循声追来的鬼藤,来回地兜着圈子,像是古代的巫师一般,跳着一种奇奇怪怪的舞蹈。

待我眼光随着跳出圈子的二人一住,定睛一看,那缠紧石棺的老藤,不知何时已经自顾缠绕着结在了一起,正无力地扯动着,只是动弹不得。而另一边,两头贪婪的牵线老鼠,正心满意足地舔着花蜜,懒人醉酒般,肚皮朝天地躺在一边,好似那旧社会吸饱了大烟的瘾君子一般。

我心中称奇之余,难掩惊叹之情,正想鼓掌叫好,突然,眼尖的阿霞一声惊呼,只见那北边的洞口,不知何时,竟接连爬出十几条细长的子母蛇来!

大川叔见状,赶紧招呼我帮忙用手杖挑飞这些被花泥芳香引来的小蛇,然后掏出火柴点着墙角几根干裂的木棍,丢到子母蛇爬出的洞口附近,泛起火烟,驱赶着小蛇退了回去。

我紧绷的心情一定,正想松口气,忽然听到,那南边的洞穴里,竟然传出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像是冤鬼痛苦的呻吟一般骇人。回头一看,吓得我又惊得退后了几步。只见洞穴里一口气钻出四五具没了面皮的血尸,腐败的红肉赤裸裸露在外面,眼睛处只剩下两个深陷的黑窟窿,看起来十分恐怖。

我赶紧把阿霞拉到身后,正要叫大川叔,突然地下猛地扑起一头没了腿脚的无皮怪尸,从侧面把我撞到在地。我顿时被吓得半死,只能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勉强把那怪尸散发着腐尸怪味的臭口推离面前。虽拼命挣扎,怎奈受了惊吓,还在筋酥骨软,四肢无力,却不能把那死死箍紧我的怪尸甩开!

正在焦急,只见身前腿影一晃,怪尸已经从我身上飞了出去,定睛一看,半空中吊在打了结的鬼藤上,借着旋转落下的助力,并腿踢飞怪尸的体操公主,不是阿霞,还会是哪个?

我眼看被解除了困境,连忙站起身,和稳稳落地的阿霞一起跟大川叔和风水周汇合一处。四人站定,随即看清,连同地上匍匐的半截怪尸,总共有五具又零半只。而我们这边,手头的武器,却只有两根树枝做的手杖和三把探路手电,即便算上风水周手里威力不明的鲁班尺,战力对比依旧明显对我们不利。

正在惊惧,所幸及时听到大川叔稳定军心的声音:“大家别慌!这些无皮尸虽然看似面容可怖,其实皮肤肌肉已经溶化殆尽,颜面也风干大半,我猜可能是尸花鬼藤消化后的残留怨魂。看它瘦体嶙峋,骨架松散,大家照关节打,击破不难!”话音未落,只见他率先瞄准一具扑过来的无皮血尸,握紧木棍,猛力一挥,正打在那怪尸松垮垮的脖子上,一下把无皮尸那耷拉着的脑袋打飞丈把远,剩下的残缺身躯勉强走近两步,就散了架,啪嗒一声瘫倒在地下。

我们眼看大川叔说到做到,当先秒杀一具怪尸,立下头功,士气顿时大振,随即两两一组,各人截住一具无皮血尸,周旋起来。

我和阿霞自是背靠背相互照应,抵挡住两具怪尸的攻势。我仗着树枝拐棍显长,瞅准机会打折面前怪尸的一条腿,接着一脚揣在怪尸黏糊糊的怪脸上,把它仰面踢飞两米远。趁着这当儿口,赶紧转身,卯足力气,奔向因手电柄短吃亏,只能堪堪躲闪怪尸攻击的阿霞。

“让我来!”

阿霞听到我呼叫,好似脑后生眼般,默契地弯腰一个闪身,低下头去,一来躲过了怪尸僵硬的猛扑,二来刚好让过了我蓄力挥出的一发猛击,顺势一转身,从我腋下钻过,一个扫堂腿,再次把准备偷袭我的半截怪尸踢得飞了出去,撞到土墙上,发出一阵嗷嗷声。我这边战况也是利好,双手重击下,怪尸的胸椎顿时被我打折,正嘟哝着用一只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妄想挣扎着把失去平衡的身体摆正。

“李子!”

阿霞呼喊一声,怎会给它机会:只见她甩动胳膊,紧跑几步,冲到我跟前,一个垫步起跳,人随声到,鱼跃过来。我自然会意,急忙丢掉手杖,站稳脚跟,半空里抓住她的双手,作为她旋转的轴心,助力她加速回旋一周,凌空扫出一个飞踢,把怪尸刚立起的上身顿时踢断,生生吹飞到对面的土墙上,刚好把那正想从墙体里爬出的半截怪尸,冲撞得再次狠狠嵌入墙中,两两散架。

双杀!

我见英姿飒爽的阿霞轻巧落地,理理马尾,正朝我会心浅笑,心头一暖,顿时斗志昂扬,热血沸腾。抓起手杖,一个滑铲,把之前被我踹飞,刚刚爬起的怪尸蹬了个踉跄,头朝下跌了下来。我自然看得真切,双手握紧木棍,照它脸上一捅,又把它痛得仰面捂脸,跪坐在地。不容它反应,我转身坐直,把树枝拐杖往地上一插,借力一拄,站起身来,顺势往前一带,拉满一个弧形,弹射回去,正好打在那暴怒嘶吼的怪尸脸上,把那正张嘴怒号的怪脸,打得翻了回去,断在脖颈上挂在背后。

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我从成龙大哥的电影里学到的一招。

大川叔见我和阿霞配合无间,顷刻间已经解决掉两具加半只怪尸,自然抖擞精神,和风水周合力终结掉最后一头无皮干尸,来到我们跟前,翘起大拇指,称赞到:“难以置信!有道是,后生可畏!叔不服老也是不行啊!”随即赞赏地问起阿霞哪里学的那眼花缭乱,优雅矫健的腿脚功夫。听我说起阿霞的体操背景,得知那惊艳酷炫的合体必杀技乃是我俩的即兴创作后,更是赞不绝口,把阿霞一张小脸,夸得彤彤泛红。

我也乐得宜的跟着阿霞沾光,正在得意,忽然那向东的通道里噗哧噗哧接连传来一阵肉翅扑棱石壁的声音,把我们稍微放松的心弦又绷紧了起来。

约摸五六声扑响过后,那仅容一人低头通过的通道里,竟端地钻出一只半人多高的大蝙蝠!随即又挤出一只,把之前那只,顶了个踉跄。只见那怪蝠,湿皮猩红,肉翅遮天,犬牙倒错,鼠目赤黄,看到我们几个,更是伸展开一米多宽的膜翅来,吱吱叫着,露出一排排细小的尖牙,发起狠来。

别说我被吓得心惊肉跳,连大川叔也收起笑容,严阵以待起来。一旁的风水周也是皱紧了眉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道:

“小心那吸血畜牲的尖牙,有毒!”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洞穴 风水周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头一阵生疼,像似要炸开一样,看其他人时,也是一般痛苦。我忍痛看向那两只毒蝠,却发现它们似乎除了原地示威外没有其他动作,难道,场子里,还另有其他东西作祟?

正在疑虑,脑瓜甚至五脏六腑都愈发钻心地痛起来,逼得我忍不住两手抱头,滚到在地。说来也奇怪,我一倒地,似乎头疼就轻了些,脑子也恢复了思考能力。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动物世界》时有一期讲蝙蝠的节目,专门用形象的动画剖析过蝙蝠靠超声波捕食的原理,再偷眼一看那两只鼠头猪耳的畜牲,嘶叫时口鼻一直在以某种频率快速颤动,顿时醒悟:那毒蝠,看似在向我们发狠示威,其实,不正是靠这人耳听不到的超声波在给我们下降头吗?

看破这歹毒玩意儿的把戏,我连忙用双手捂住两边耳朵,头疼顿时减轻大半,只是胸腔还在阵阵颤痛,愈发证实所想。赶紧大叫着站起身,一边忍痛叫其他人学我掩耳隔音找地形掩护,一边挑衅地把地上一只干尸的枯手,一脚踢向那嚣张的毒蝠。

趁那两只畜牲躲避枯手的当口,众人也从头疼中解放出来,一齐学我,捂住耳朵,站将起来,尽找那些干尸散架后掉落一地的枯手残脚,照那两只毒蝠就是一通乱踢。这下子,反倒是轮到那毒蝠苦不堪言了,其中一头接连中了我们几脚干尸点射后,躲闪不及,恰好被脚法了得的我一脚劲射踢出的干尸脑袋,正正地砸在鼠头上,撞得它头晕目眩,脑冒金星,一个站立不稳,滚倒在地,晕了过去。

yes!“市二院梅西”的称号,你丫以为哥是白叫的?!

那另一头毒蝠见超声攻击被我们化解,不仅不讨好,同伴还吃了些亏,不由暴怒,嘶叫几声,腾空而起,就在这并不宽敞的墓室里,上下扑腾,伺机准备扑人。

我们眼看先打晕一只,士气高涨,愈发专注,自然不会给那飞在空中的毒蝠偷袭的机会。只见那畜牲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逮不着机会掠人,只得寻思着找了身材矮小的风水周,冲了下来,打算挑个软柿子捏先。

哪知这风水周早年好歹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如今虽然已年过半百,体力渐衰,但身手还在,岂是容易欺负的主儿?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抽出一手,用鲁班尺护住胸前,隔住毒蝠的脚爪,另一手则摸出别在腰间的铁算盘,只一砸,就砸得那毒蝠口齿溢血,退后几步。

风水周见那畜牲退却,不由放松了警惕,泄了一口罡气。谁知毒蝠狡猾得很,眼看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忽然后足蹬地,已经腾空而起,擦着地面,就奔那风水周咬去,一口尖牙,顷刻间就要扎进失去身位的风水周露出的脖颈侧面那搏动着的大动脉。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旁伺机而起的大川叔早拾起一具干尸的残骸,抡圆了胳膊,像投橄榄球一般抛向那杀气腾腾的毒蝠,紧紧恰恰地挡在了风水周和毒蝠中间。那毒蝠杀招已出,急刹不住,一口咬在那干尸身上,毒液注入,顿时把灰褐色的干尸,染成漆黑,随即爪脚并用,迁怒般把深受腐蚀的干尸,撕成了碎片。

我们一见,顿时庆幸风水周逃过一劫,那一口要是咬到了人,哪里还能有命在!?

那毒蝠眼看杀招接连被我们化解,也是怒极攻心,稍稍稳住阵脚,就立马伸展开肉翅,一边扑腾,一边快速地伸缩着口鼻,抖动起周围皮肤的褶皱,露出细长的尖牙,朝我们发起狠来——那样式,岂不正是在酝酿另一发“超声攻击”么!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众人吃过它一次亏,难道会坐等第二次?我和对面的大川叔见状,不约而同地一齐往那毒蝠扑去,准备趁它攻势未出,先打断它的杀手锏。正离那畜牲不足两米,突然眼前人影一晃,阿霞已经早我们几步杀到毒蝠跟前,探身一个脑后金钩点踢,早踩得毒蝠闷下头去,不等它落地,阿霞已经收腰向后一个侧手翻,轮圆了两腿一组满月踢,接连两脚,踢得那半人高的毒蝠,回转着往后飞旋了几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只被阿霞那美轮美奂的倩影所迷,万万没想到,这些她平时苦练千遍,朴实无华的体操基本动作,居然可以临阵组合成如此华丽流畅的精准连击。

这般灵巧的身手却只能遗憾摘银,也只能怪省运会上那班评委,是真不开眼了。

再看那毒蝠,被阿霞一套连招打满后,已经近乎疯狂,索性振起肉翅,逆势冲向阿霞,伸出毒牙,准备啃她。我就在近前,哪能让这畜牲得逞,就着冲势,早一个飞身救美,扑倒刚稳住身形的阿霞,化作她的垫背,实实在在地摔在坚硬的干土上,发出一声闷哼。那毒蝠倒也没有追击,反而顺势飞到半空中,再次振动起口鼻,准备凌空来一发“超声攻击”。若是让它从这个角度发射,那么,地面上的我们,自然是没有遮盖物可以找来作掩护的了。

阿霞见状,急忙扭头望向我,关切地轻声唤道:“李子…”征得我点头表示无大碍后,她会心一笑,一个鹞子翻身,弹起身来,快速助跑了一段,奔向毒蝠底下的矮墙。我自然心有灵犀,随即忍住伤痛爬将起来,往阿霞弹墙助力向后空翻的落点一站,双手接住阿霞的双脚,奋力一托,把她送上了半空——

阿霞果然不负众望。电光石火间,只见她凌空一发倒挂金钩,已经踢翻空中发功的毒蝠,随即双脚落在那四米多高的洞顶上一点,已经借力弹射下来,顺势空中一个前滚翻,调整回头上脚下的姿势,照那毒蝠的鼠头一阵猛踹。连环几脚后,更是借着重力和冲力撞到干硬的地面上,把那巴掌大的蝙蝠头,踩爆在泥地里面。不等那畜牲的污血溅起,阿霞已经打完收功,一个前空翻卸掉劲力,稳稳地落回我的身前。

她朝我浅笑时,那调皮的马尾,还潇洒地飘逸在空中,然后才就着惯性,慢慢垂下。

这时候,之前那只被打晕的毒蝠正好醒了过来,恰好目睹了它的同类被我和阿霞的组合技华丽终结的画面,只吓得它慌不择路地扑腾着肉翅钻回来时的洞穴,不一会就听不见声响了。

我们都已精疲力尽,哪顾得上追的赶,只得放任它遁去。原地休整了下,大川叔唯恐那逃脱的毒蝠找来更多同伴,决定先行撤回营地。风水周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在这危机四伏的洞窟里逗留,只得点头跟上。

一行四人,不一会就顺着西边的洞口,急急穿过瀑布水帘,绕过水潭,回到陂边。走进营地坐定,我们才发现已经饿得过头,几乎没有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吃完饭后,阿霞就坐了过来,关切地帮我用气雾剂擦拭着背后的淤青,耳朵则在一边酸溜溜地看着。我见他眼馋,忍不住埋怨了他句:“先前叫你跟着来,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真是‘张士贵的马儿——要紧处拉稀!’怎么样,腹泻好些了吗?”

耳朵自然知道我怪他,也有些后悔没跟阿霞下地表现,刚想点头,突然,我们听到篝火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似乎是一向沉稳的大川叔,居然和风水周起了争执。

我们赶紧走过去。原来,大川叔觉得危险已经超过可控的程度,而且墓室里疑点太多,于是发声向高茂才要求阻止队伍继续探查,并建议赶早撤离;风水周则坚持要打开主墓穴的棺椁,一直在极力怂恿高茂才不要空手而归。

我和耳朵一听,自然是认同大川叔所说——毕竟保命要紧——赶紧插言表示赞同撤离。

“要走?随意!”

“就是,凭文物办自己的人一样可以建功立业!”

这当儿口,冯晋华和林慧不知受了风水周怎样的蛊惑,一向胆小怕死的他俩居然叫嚣着让我们自己看着办,随即更是目光炯炯地望向阿霞。

我顿时全明白了,听风水周添油加醋地说起洞穴里的经过,他们完全就是把身手矫捷的阿霞当成王牌一样供奉起来了,准备随时抱她大腿。我见状赶紧把阿霞拉过一边,想说服她跟我们走。冯晋华一看这阵势,绿豆眼一转,赶紧拉了林慧跑了过来,一把推开我,还口口声声让我这个外来人别分离他们单位内部团结一致的队伍,林慧也顺势斜眉歪眼地挤兑阿霞说工作保证书是白写了云云。一向行事刻板,素来说到做到的阿霞闻言,自然左右两难。我一见她着了他们的道,哪里还能忍,顿时怒发冲冠,指着冯晋华的塌鼻子,大骂起来:

“你个龟孙!我们在瀑布里出生入死时你在哪里?现在倒跳出来指手画脚!”

可能我憋了一肚子气,又对他们这种缩头乌龟的做派积怨很深,再加上我这人本来眉眼就长得有点凶,一声怒喝,竟把那冯晋华吓得滚到在地,若非他姐夫高茂才怕他吃亏及时出面调停,我还真不敢保证冲突起来,他能不挨我几下老拳。

僵持了半天,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许久的大川叔才重新开了腔,耐心地客观分析了我们之前和怪物的几番战斗,指出我们对洞穴里还有多少怪物,以及还有多强的怪物这些问题并没有拿捏清楚,盲目往前,队伍保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一席话说得冯晋华和高茂才等人哑口无言,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有些头脑发热。眼下两个专家意见上已然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一向没有主见的高茂才只得使出杀手锏:民主投票。眼看大川叔、我、耳朵、梁虎和张燕,还有阿霞也被我举起手表示同意撤离,他才极不情愿地把眼神从若有所思的风水周身上移开,叹口气,宣布道:今晚男同胞轮流值夜,队伍明天赶早撤离!

众人不欢而散。我一问,和耳朵被安排在后半夜守营,心想,正好可以抓紧时间休整下精神。于是我们赶紧上好闹铃,回到帐篷躺下。睡下后,我突然想起阿霞刚才投票时犹豫的神情,有些不像她平时的果决,心里愈发不安,急忙跟耳朵商量,隔天若文物办的人食言要留下的话,一定拖也要把阿霞拖走。

说定后,心情才慢慢放松下来,疲劳、伤痛趁机一股脑儿往我身上袭来,一时竟觉得眼皮好重,仿佛被人用磁石吸住一般,沉沉地脸上掉,只一会,我就睡了过去。

终于,这是一个无梦的夜晚。我只觉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被耳朵推醒,我以为他催我换班值夜,赶紧打着哈欠戴上眼镜。哪知他却哼唧着把肥嘟嘟的手伸到我面前,我一看:

喝,原来这厮是被虱子咬醒的!

“让你偷懒,随便带个单层睡袋!”——我虽然逞口舌快活,趁机数落了他一顿,但看他手臂上已经布满那一小坑一小坑点点渗血的肉窟窿,还是不敢怠慢,赶紧翻出药箱帮他处理。

好不容易处理好伤口,耳朵却磨磨唧唧地要起床小解。刚出去就听他一声闷哼,随即传来他“噗通”倒地的声音。我钻出帐篷一看,原来耳朵是被阿霞单位配备的那种老式帐篷外面的固定绳绊倒,正好滚入她们的帐篷。我正想骂他毛手毛脚,耳朵却惊叫起来,叫我来看。我连忙钻进帐篷,却发现帐篷里没有人!不止阿霞,连林慧也不见了。我心一紧,赶紧挨个查看其他帐篷,出来跟耳朵一碰头,顿时心头一凉——营地里其他人都不见了,但仔细一看,营地周围并没有野兽和怪物入侵的痕迹,食物供给也还在,而阿霞她们除必需装备外的行李也有条不紊地放着——只能推断,阿霞她们是被风水周和高茂才鼓动,连夜下地去了。

刻不容缓,我赶紧招呼耳朵回帐篷准备装备,虽然不知落后阿霞她们多少时间,但希望没有拉下太久。正要出发,我突然发现衣服里飘下一张纸条,竟然是从阿霞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齐齐整整撕下来的。放眼电子设备满地跑的今天,依旧钟情纸笔记录笔记的阿霞算是一个奇葩了。我赶紧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寥寥几行娟秀的字迹:

“李子,我跟同事们再进洞里看看。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明天一起回家哦!”然后落款是一个吐着舌头的马尾丫头的简笔q版漫像。看到这里,我只觉头晕目眩,心慌愈发严重,赶紧催促了耳朵撒腿往瀑布跑去。刚出营地,走没几步,我却一头撞上了前头的耳朵,刚想骂他,却被他“嘘”的一声,拦在了原地。

不得了!顺着他手指处,只见朦胧的月光下,十几具无皮干尸正游荡在我们前往瀑布下洞口的必经之路上,和头顶上毛毛的月亮一起,把白天里美不胜收的水潭和青石板,渲染得出离怪诞恐怖。

我跟这种干尸交过手,自然知道不近前去惹他,也不会有太多危险。正在想办法突破潜入,谁知平地刚好吹过一阵阴风,把耳朵冻得一个哆嗦,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我心说不好,果然,近前的两头干尸,已经循声摸索过来,一双双黑窟窿似的怪眼,只往我身上转悠,生生把我瞪得浑身起疙瘩。

眼看干尸迎面扑来,我来不及埋怨冒失的耳朵,只得倒地一滚,堪堪躲过猛扑,起身顺势一个抱摔,把那近前的一头干尸摔倒在地。四顾一看,正好脚下躺着一块西瓜大的鹅卵石,赶紧抱起,往那准备起身扑我的无皮尸怪照头就是一下,顷刻散架。正待起身,忽闻脑后生风,不容我回头,也知是那另一头干尸拦腰扑来,我赶紧往前一个鱼跃,躲过身后的偷袭,起身时顺便把刚才滚地时掉落的手杖握在手里,侧身一转,调整好方向,就着站立起身的劲道,抡圆了胳膊一个高尔夫球式的猛击,把那一扑未中,一扑又起的尸怪,“啪啦”一声,打得散架在半空中!

有惊无险地打败两头怪尸,我刚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才发现,四周的干尸已经蹒跚着围了过来,心说一声晦气,只得抖擞精神和群尸战在一处。打了半天,才发现耳朵竟然大模大样地依旧站在原地看热闹,心头火起,正要骂他,却见他偷笑着让过一头从面前走过的怪尸,然后大摇大摆地摸到另一头背对他的怪尸身后,然后学着我的样子,握紧手中粗壮的圆木,一闷棍把面前的干尸打得散落一地。完事后,才眉飞色舞地对我得瑟地笑道:

“李子!这些干瘪玩意儿,好像看不到我哈!”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洞口 我听耳朵一说,想想刚才的情况,好像干尸们还真没管过耳朵,只顾着追着我扑是怪哉!

刚想招呼悠哉游哉中穿梭尸群,轻描淡写间偷袭成功的那厮卖力帮忙,我随即反应过来,索性躲过接连几次猛扑,干脆把干尸们都挨个往耳朵所在处引过去。耳朵倒也乐得宜地伫在原地,闲庭信步般就近爬上一块凸起的大石,懒洋洋地抱起脚下的一块块卵石,照那些干尸们的头上靠自由落体冲下去,顷刻间,却还是放到一片片被我引到大石底下的无面怪尸。

解决完群尸,耳朵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只顾自遗憾阿霞没有亲眼看到他驰骋群尸中指东打西,站在巨石上一夫当关的英姿。自言自语间,大有一副“我要打十个”的架势,还在那边动手动脚。我则狼狈很多,手脚在刚才躲避尸怪扑腾时,落下不少擦伤,不时生生地疼。只是我一想到阿霞还身处险境,自然顾不得多,赶紧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纱布,包裹住小腿上一处比较大的创口,就招呼起耳朵往那瀑布下赶去。

半路上,耳朵依旧得瑟地唠叨,万万没想到,尸怪居然看不见他,一会看他如何大杀四方云云。我虽然觉得他不靠谱,但毕竟刚才也是靠了他的能力,才兵不雪刃地解决掉群尸,不由得也在想怎样利用他这莫名所得的奇异特质……一筹莫展之余,突然猛地想起,之前半山腰在苗寨停尸的吊脚楼里,耳朵被赶尸人救下时,我喂耳朵吃的那大把混了腐臭实心肉的烂泥!

原来如此。

我随即又忍不住想,若不是后来在赶尸人家我把米老板塞给我的一口黑泥吐得一干二净,兴许,我现在也能像耳朵一样,在尸群里如入无人之境了。

只稍稍后悔了一秒,我马上想起那不堪忍受的恶臭和令人作呕的吞咽感,不由干呕了几声,打消了那荒诞的念头。耳朵看我纠结,却不明所以,以为我看了散架的干尸恶心,或是嫉妒他获得了主角威能,居然一反常态地关心起我来:“小李子,不舒服?没事,待会进洞你就歇着吧,看你哥我的手段,保准分分钟把阿霞妹子给救回来……”

耳朵还在吐沫横飞地吹嘘,我却听到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铃铛儿响声,赶紧拉住耳朵,问他:

“别说话!你听!这不是,米老板那匹头马的铃铛响吗?!”

耳朵一听,还真是!急忙环顾四周,忽地拍腿一声大叫,指着远处,跳了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屁颠屁颠地撒腿跑出去老远。嘴里还叫嚷着:“我不早跟你说,微波站外我就看到过了嘛!嘿,你们还偏不信!”

跟着耳朵跑了一段,我才看到,耳朵前面不远处,那叮叮当当引在前面的,还真是我们上山时米老板牵的那匹大白马!按常理,人肯定是跑不过马的。不过,那马似乎不怕人,抑或是它的主人对它有所交待,让它在这附近等候。于是,我们跑了十多分钟,却依旧是跟马儿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追不到它,又没有被它拉远距离。而那匹马儿似乎也并不打算跑远,就在这营地到瀑布山丘的距离里,坡上坡下跑来跑去,偏生不跑出这范围,也偏生不让我们逮到。

我自然发现被马儿牵着鼻子跑浪费了不少时间,赶紧一个箭步追上赶着马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耳朵,别过他一只手把他拽住,然后往他头顶叩了一发响指,对他吼道:

“靠!别管那马儿了!阿霞还在洞里呢!”

耳朵闻言,也反应过来,只得吐吐舌头,准备跟我回坡下的瀑布。只是,我俩刚走几步,那马儿竟然跟了过来,仿佛是怕着什么,想要寻求我们庇护一般。耳朵见状,忍不住转身回去捉它,却又依旧逮不到。三番五次这般,气得我心烦意乱,正要发作,却见差一点就拉到缰绳的耳朵顶着无辜的眼神夸张地跟我赔笑,话到嘴边却骂不出口。正无处撒气间,突然想起高中时和耳朵打游戏时耳朵玩的把戏,计上心头,认真地捉住耳朵,问道:

“那你说,我们现在先捉马儿,还是先救阿霞?”

耳朵一愣,见我按住怒火,反而搞不清楚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随口答道:“当然是救阿霞了……不过,若是骑了白马去救她,岂不是更帅气一些……”

呵呵。我冷笑一声,也不理耳朵,转身就走。耳朵连忙追上我,问我缘由。我看也不看他,顾自说道:“我随便问问,不过点点你的天灯罢了。”听得耳朵顿时哑然。

这点天灯,是旧时赌场里的一种说法,其实也算一门不成文的技巧。大意是找一个手气不好的赌徒,反着他押宝——他押大你就押小,他押闲你就押庄,赌的不是自己的运气而是他人的霉气。而这个手气不好的人,就是你的“灯”喽。我为何会想出此一着呢?着实也是为耳朵所逼:想想从小到大,跟他在一起,就几乎没有遇到过好事情。再想想从南化出来这一路,愈发应证了这一说法,于是乎,在这骑虎难下的当儿口,用这个典故挤兑下搞不清楚状况的耳朵,的确是,没毛病的——

他想先捉马,那我们自然要先救人了。

耳朵自然知道这些。于是从刚才起就没有再聒噪,反而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还算有些自知自明。只是,我们背后的马儿却闲不住了,像是突然受了惊一般,嘶叫着往我们冲过来。

事发突然,我和耳朵刚反应过来,就被马儿撞下了山坡,往山脊另一侧滚落下去。

我靠!我心说不妙,只怪那耳朵好好的前门不走,偏生被这匹倒霉马儿引到这山脊上,滚落这凶险不明的陂底。不过怪归怪,当下却只顾得眼前,天旋地转间,我只得堪堪护着前脸和胸腹,身不由己地往沟底撞去。滚落中,为减少受到的伤害,我还是偷眼望出,尽量选那些有茅草植被覆盖的地面落身,但还是不免被一些突出泥地的石块顶得七荤八素。估摸滚了大概三五分钟,我俩个才顺着地势滚落到一块沼泽般的泥地里。

“靠!等老子上去,不活剥了那匹欠揍的蠢马!”我一听到耳朵乖张的声音,自然知道他并无大碍。检查了下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损伤,心中直呼万幸,赶紧起身准备查看四周情况。谁知只一摸,顿时感觉,我那驻地的左手,赫然按在一个圆咚咚的东西上面,只是:我只觉手一滑,两个手指就抠进了圆东西上门的两个凹陷里。

这黏糊糊的熟悉触感,不用看,我也知道,不正是那些恶心的无名怪尸干瘪的头颅么?!我赶紧缩回手,转过身抬起脚,准备踹飞这具干尸。猛地一脚蹬过去,却发现无皮尸并没有应声散架,而是骨肉相连地滚到一边,似乎并没有打算攻击我们的迹象。我纳闷地站起身,和耳朵打量了下这地方,才发现我们已经从山脊上直接滚落到了一个被茅草掩盖了大半的大坑里。坑底尽是松软的黑泥,泥地表面,泥地中尽是我刚才踢飞的那种无皮尸。我赶紧扯了一撮草叶,擦掉粘在手上的腐臭黏液,正在端详周围环境,却听得耳朵叫了起来:

“小李子!这些无皮尸好像还没有干透啊!”

我一听,也就近找了一具研究起来。果然,如耳朵所言,这些无皮尸跟之前和我们交手的那些相比,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还很潮湿,黏糊糊得更加恶心,不过,好消息是,也不会攻击我们。

我不由想起之前进洞探索时大川叔“闻风探洞”时跟我说起,洞穴可能连着养尸地的猜想,现在看来,这臭气熏天,腐尸满地的坑洞,应该就是那所谓的养尸地了。只是,究竟是什么东西,把这些人畜尸体,搬到这里来腐化的呢?

寻思间,我们已经查探了大部分尸坑里的情况,待到走近那最后一片被草丛遮盖的区域,我似乎踩到什么东西,无精打采地缩了回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难道是:尸花鬼藤?

想到这里,我赶紧示意耳朵小心,两人呈掩护队形从两端接近那团草丛。站定位置后,我才示意耳朵用木棍拨开草丛。

果然,草丛背后,绿生生的尸花鬼藤正蜷缩成一团,懒洋洋趴在泥地上“打盹”,而顺着藤条歇在附近的那团灰褐色的大花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依稀在挣扎,却看不清是人还是小鹿什么的。我见状赶紧示意耳朵来到近前,看那鬼玩意儿正饭饱神虚地在那休憩,不禁大喜。心说被你屡次偷袭,吓得够呛,不趁此机会弄死你个鬼花,我李昂的“李”字就倒着写!

耳朵见我问他要火,自然会意,麻利地掏出火机,递给我。我打着火,正要靠近那绒毛,突然觉得连那花苞里的猎物一起烧死有些冤枉,随即掏出瑞士军刀,用手术台上千锤百炼练就的刀法,把那连着花苞的根茎按纹路齐齐切下,让耳朵把花苞拖到一边划开,这才轻手轻脚回到养神的鬼藤跟前,点着那近前的一条触手。那鬼藤估计还在沉睡,被切掉了花苞,烤着了触手,仍不自知。直到我顺次点着那鬼花四五条垂在一边的触手,然后又点着一些杂草,盖在那鬼藤没了花苞的躯干上,加强了火势,那鬼藤才忽地惊醒过来,扑腾着想找水灭火,哪知这里不是瀑布,水气不足,而火势又猛,任凭它挣扎,反倒扇起了火苗,不一会,就烧得动弹不得,黑成一团了。

我看那火势渐灭,鬼藤也燃烧殆尽,这才回头协助耳朵连划带剥,褪掉花苞的纤维外皮,露出里层的皮肉来,这一看,顿时把我们吓了一跳:

那花苞里隐约的样子,赫然是一个人的形状。

我和耳朵赶紧如法炮制,在那里层花苞上刺出一个洞来,让氧气渗透了进去,然后才小心地扩大洞口,庖丁解牛般把肉皮一层层剥掉,露出里面的人来。

我一看那人的手脚还在挣扎,看来还有呼吸,赶紧一刀从内而外地把花苞划了一个半人高的破口,让耳朵从后面一推,把里面的人整个倒了出来。待到拔开那些粘稠的花汁,我一看那人的惨白的脸嘴,顿时惊叫着跌坐在地。

竟然是大川叔!

耳朵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帮我把大川叔俯卧着抱起,让我控出他胸腔里的汁液,随即和我一起把他放平。我看大川叔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赶紧跪在他旁边,双手按住他的肺部,奋力地按压起来……

抢救了五六分钟,只听“哇”地一声,随着他咳出一口汁液裹住的浓痰,大川叔终于苏醒过来,随即回过神,机警地坐了起来,见是我们,方才松了一口气,捡重点说起他之前的遭遇来。

原来大川叔和风水周第一班值夜,到点后,他有些内急,就让风水周去叫高茂才和冯晋华抵班,自己则去小解。谁知跟我们一样,隐约听到了米老板白马的铃铛声,就循着声音来到了这块养尸地。大川叔自持艺高人胆大,就拉着茅草爬下来查探,在我刚才烧尸花鬼藤的地方发现一个洞口。猜想可能通到我们白天进的洞室,就找了跟树枝用火柴点着,做成火把,从养尸地岩壁上的洞口进了洞穴,果然遇到些我们干掉的那种干尸。大川叔眼看势单力薄,无皮尸数量又多,还没进到洞室,就只得用火把断后,退出了洞穴。哪知出来时一个不小心,没发现尸花鬼藤在洞外埋伏,直接被大花苞吞了进去,被花牙肉齿上的粘液麻痹住,动弹不得,若非我们恰好跌落下来解救了他,恐怕就得交待在这了。说到这里,大川叔还是诚恳地向我们道了谢:

“阿叔这次托大了,多亏了你们来得及时。”说着,大川叔问起我们如何找到这里。我只好把耳朵追马,我点耳朵天灯,被马撞下坑的事说了一遍。大川叔不了解我跟耳朵的革命友谊(被坑经历),自然不知道我为何要点他天灯。不过他也没深究,直到听我们说起阿霞跟文物办一行人连夜又进了洞,他才连呼不妙,随即遗憾地说起,本来他推断从尸坑的洞口应该可以进到洞室,只是,他之前断后时把洞穴烧塌了,现在不能通过,所以那些无皮尸才会从瀑布前面跑出来,这么说来,算算时间,无皮尸跑出来时,应该刚好遇到文物办一行人了。

我心说不妙,如果只是阿霞一个人,遇到那种程度的尸怪,自保和逃生应该不是问题。就怕那好心肠的阿霞,为了救高茂才、林慧等人,把自己置于险地。如此一想,我顿时觉得后脊梁升起一阵阵凉意。

事不宜迟,我们三个连忙顺着草藤爬出养尸坑,翻过山脊,赶到白天出来的洞口。刚确认附近没有无皮尸,我就催促着大川叔和耳朵进了洞。只是,一进洞,我们顿时就懵了,印象里白天这里停着的几十口石棺,竟然齐齐消失了!月光里,石洞中央空荡荡的,地面却出离滑腻,反复刚被水磨石磨过一般……

这种奇怪的违和感,让我突然心生一种感觉,就好比,无助的猎物,落入了躲在暗处的狡猾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一般!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追踪 身处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下,我们相互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大川叔为稳住军心,赶紧点起火把,照亮了洞室里月光触及不到的其他区域,只见:

白天里看得真切的几十口石棺,并非凭空消失,而是各自停在了洞穴边缘暗处古怪的位置,仿佛上了弦的弓箭一般,不知何时就会疾射而出。我正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这些几百斤重的石棺搬到那些刁钻的位置,余光突然瞟见右手边的一口石棺,竟然无声无息地往我们所在处冲了过来,而那发呆的耳朵,却依旧站在冲击路径上,眼看就要被撞飞。

“快闪!”我赶紧大叫,怎奈耳朵背向石棺,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还立在原地左顾右盼。

危急关头,幸好大川叔一个虎扑,抱住耳朵滚到一边。我也匆匆让过这离地滑行的石棺,移步避开后,长舒了一口气。只没等我站定,就见大川叔和耳朵急急挥手叫我让开,我心下一紧,料到必是身后又冲出一发石棺,赶紧侧身闪过,只是没料到石棺竟然来得如此迅疾,还是擦着我衣角撞了过去,牵连到些我的皮肉,把我带得一个站立不稳,滚到在地。

还没等我站起,我只听脑后生风,不由暗暗叫苦,不用想也知是身后又滑过来一具,只得横向一个鱼跃纵跳,堪堪避过这呼啸而来的石棺。刚一落地,余光立马瞟见左前方又悄然飘过来一具……

待到我们退到一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石棺才停止冲击,静静地停在暗处,仿佛那一具具伺机而发的巧弩。几番连续避让,我们三人已经筋疲力尽,我总觉得只要踩着月光,就会引来暗藏四处的石棺,忍不住顺着月光的走向看去。不看则已,一看顿时把我吓了一跳:

那月光正好被光滑如镜的地面一番折射,直接从地板上照到了我们通往中央石室的洞口处!——换言之,若要想进到通往中央石室的走廊,必须突破这诡异奇巧的月影石棺陷阱了。

我把推断跟大川叔和耳朵一说,二人也即刻想通,对我的想法表示赞同,只是一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也陷入苦思,不禁想到那阿霞一行,又是如何通过这因势相形的奇-淫机巧的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大川叔却捡起一块石片,提点我们道:“绞尽脑汁不如亲手一试!看阿叔的——”说着,左手扬手一挥,已经把石片甩到了那条皎洁的月光蹊径上,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滑腻路径的中央,使我想起那奥运会上冰壶选手们那精准的投掷。

只不容我赞叹,前方已经有一具石棺如受人制导般,悄无声息地滑行急出,眼看就要撞到那投石问路的“诱饵”。

我和耳朵还没反应过来,大川叔已经抬起右手,投出一发卵石,不偏不倚地砸在那月光小径上的石片上,把它又推行了一段距离,刚好让过滑行冲刺过来的石棺,躲过一劫。

“小李子!快看!”随着耳朵一声惊叫,我连忙顺着他手指处望去,只见右侧已经有一具石棺,感应到那石片躲避的路线一般,已经呼啸而出,转眼就来到了石片跟前,哐啷一声,把那倒霉的石片,撞成了两截。更骇人的是,先前那失准的石棺,竟然自动修正了轨迹一般,还没没入四周的阴影,就改变了线路回撞过来,把那条断裂的石片,碾压成细细的石粉,随着劲风,冲散在了皎洁的月光中。

我和耳朵见了,自然倒吸一口冷气。惊叹间,我只觉得那些运行精巧的石棺,简直跟活了一般,难怪刚才躲避这些看似笨重,实则冲势了得的石条-子会这般费力,原来这石棺撞钟的机巧,竟然还有“杀回马枪”这种手段。看来,刚才没有被碾成肉酱,也是造化了。

正在为怎样突破这诡异的陷阱感到头痛,我却听得大川叔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即听他说道,想必这石棺应该是被月光的能量所指引。遇到遮住月光的影子就会被触发,随即石棺就会被月光路径上的影子引导,滑行射出,直到把路径上的影子碾碎冲走。而且,每隔一息,也就是大约两秒,石棺才会结算一次触发。耳朵闻言,忍不住插话:“我就说,原来这机关的cd是2秒啊!”我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个样子,而那滑行的动力,估计也跟磁悬浮之类的东西有所贯通,只是当务之急,并非搞清个中原理,而是突破这机关了。于是我和耳朵也就学大川叔的样子,脚下找些条状棍石,按不同指向、落点投放到那月光路径上,琢磨起这石棺运行的规律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人协力,不一会就试出了这八方四象总共三十二口石棺的运行规律。冷静下来一合计,还是得有人上月光路径上去开路。大川叔自然自告奋勇以身作则,我担心他刚从尸花鬼藤花苞里解脱出来,毒还没散尽,身体状况还不在最佳,怕他有所闪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出头,于是伸手拦下大川叔,示意他和耳朵为我掠阵。自己则跳出阴影,纵身落在那皎洁的月光小径上,准备突破这段七、八米宽,十来米长,中间再无过渡区的冲击地带。

按之前总结的,我所处的位置,应该会引来东南的石棺。果然,两眼注视处,已经滑出一具石棺,往我冲来,所幸早已预见,自然被我轻松避过。大约2秒的机关冷却之后,那下一具,依我当前落脚的位置,应该是从西边过来,我扭头侧目一看,正如所料,我自然又是避过飞驰过来的棺材。接下来,如法炮制,我又避过一具石棺,眼看,离那月光尽头的通道,不过剩下四、五米距离。

我心中不由大喜,眼看胜券在握,思路愈发清晰,早已算准来自正东的那具棺材,连同刚才的三具,总共四具棺材,准备在这最后一处落脚地,一鼓作气,一次性突破险要。

谁知前脚刚一落地,突然发现影子竟然比平时要长,一扭头,突然看到,光滑的地面上竟然从刚才起有了一个明显的幅度,使得影子被拖得长了些,这一来:

自然除了正东的棺材,还应该有一具啊!

我睁大眼睛,往左侧一扫,竟然没有看到,正在惊慌,突然耳朵和大川叔已经叫出声来,不用想,也知道,那多出的一具,自然是从我侧后方袭来了。

危急关头,我只得俯身往前滚去,虽然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家伙,但又触发了额外两具麻烦的石棺,一时间,冲击区里就出现了七具追着我落点移动的石棺,把我追得狼狈不堪,几次想躲回耳朵和大川叔所在的阴影里,却都被疾行的石棺挡住。

只十几秒时间,我已经满头大汗,神经高度紧张之余,竟开始害怕起来,毕竟,稍有闪失,我便会被滑行疾飞的石棺碾成肉泥,想到这里,我只觉手脚一滞,忙乱间又被一具石棺擦身而过,棺角一撞一带,把我勾到在地。

“李子!”

“小李!”

耳朵和大川叔见状,自然被惊得叫出声来,我自然知道处境凶险,赶紧冷静下来,掐着这一息的时间,拼命站起身——毕竟,这一落地,又将触发一具额外的石棺了!

爬起来时,我抬起头正好看到那洞口处正对的那水帘外斑驳的毛月亮,顿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这石棺不是靠月光驱动的吗?如果大川叔的推断没错,那么,如果把石棺引向洞口,把洞口撞塌,月光照不进来,那么,岂不是就破解这吊诡的机关了吗?

间不容发,自然不由我细想,我只得带着赌一赌的念头,趁那一息的时间,一边让过迎面袭来的石棺,一边拼命往洞口冲去,下一刻,我在这的一息时间行将结束时,就着冲刺的气势,生生一个急转弯,顺势一个鱼跃,扑回了大川叔和耳朵所在的阴影里。

只留下身后,那七八具石棺,一股脑冲撞在洞口处的“隆隆”轰鸣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隐瞒 我在大川叔和耳朵搀扶下站起身,就着火把的余光,再次扫视了下黯淡了许多的洞室,耳朵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出一颗卵石,果然没有再引发石棺的冲击。看来,这月影石棺的机巧,算是破解成功了!

只是,引入月光的洞口,连同不远处,白天我们从罗刹洞下来的那个通道,也被石棺撞击引发的塌方堵住了。那么,我们,连同之前进入的阿霞等人,自然是被困在洞穴里了。

意识到这些,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大川叔只得劝导我们,既然养尸地能通往主室,那么,应该是有另外的出路。我自然宁可相信他,无奈地朝耳朵耸耸肩,跟着大川叔,往那通往主室的通道走去。

在火把照耀下,我们不一会就穿过通道,来到了白天进到的主室里。只见棺椁已经被打开,三层嵌套的石棺材已经支离破碎,两块还算完好的棺椁盖板耷拉着扑在泥地上。我正要上前查看,突然耳朵大叫一声,指着石室顶部,愣在了原地。

顺他手指向处看去,只见之前那被牵线老鼠勾引着打成死结的巨型尸花鬼藤的触手,不知为何已经断开,剩下的触手正死命地裹着一个猎物,把他勒得扭曲变形。待我和大川叔上前就着火把的光线定睛一看,才看清,那被惨烈地拉扯到变形、吊在半空中的“人”,竟然是风水周!

走到近前,即便确认了那张墨镜后惊恐的圆脸,我们都不敢相信那已经被挤压得扭曲的修长尸体居然来自于那腰圆肠肥,满腹神通风水周。正当我还在惊疑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巨变,躁动不安的耳朵又有了新的发现:

只见棺椁旁边靠后的地面上,仰面躺着一个脸已经几乎被融掉大半的“人”,我只能从身材和那双限量版的“科比十代”nike篮球鞋判断出,那是梁虎的尸体。

大川叔查探过两人的遗体,沉痛地摇了摇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我见他欲言又止,又看他神情带悔,急忙开导他道:

“阿叔不用自责,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幸存的人,一起逃出去!时间紧迫,你要振作,咱还指望你带领我们走出这鬼地方呢!”一席话多少振奋了大川叔的精神,让他冷静了下来,定了定神,一马当先,准备最后确认下四周有无遗漏,就带我们前往搜寻阿霞等人。

我见他渐渐恢复常态,也是心神稍安,连忙吆喝了耳朵一起往四周地毯式查探,刚绕过棺椁一角,一眼看到那耷拉着的棺椁盖板下面,依稀露出一双女人的脚来。

我赶紧招呼大川叔过来,小心地和他抬起厚重的棺盖一角,让耳朵把那压在三角间隙里的女人拖了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张燕。

我一看满身泥污的张燕似乎没有受到致命创伤,赶紧俯下身帮她检查,确认只是昏迷后,才示意大川叔用药棒把她熏醒。

几分钟后,苏醒的张燕刚被我们搀扶着坐起,一眼看到梁虎没了脸的尸体,险些又吓得晕了过去,大川叔见状只得抹了药泥往她头顶一拍,才勉强让她保持清醒。从张燕口中,我们终于得知,文物办一行人之前经历的遭遇:

原来,风水周连夜让高茂才带人再探主室时,也在活棺那里吓了一跳,所幸恰好遇到被大川叔从山脊背后养尸地赶来,蜂拥而出的怪尸。群尸接二连三地牵动石棺陷阱,让阿霞看出端倪,随即判断出月影石棺的触发机制,于是才靠着轻巧如燕的身手,从顶上岩壁用登山绳牵线找路,让众人攀着登山绳,避过群尸和陷阱通过。我闻言,不由感叹,差点要了我小命的石棺撞钟,到了霞美女这里,居然轻描淡写间就被破解得如此彻底,到底是身体素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啊。

张燕还沉浸在失去梁虎的悲恸和恐惧中,没管我的反应,接着说道:进到主室后,梁虎贪功,上前帮忙风水周和高茂才铲撬石砸,接连打开石棺外层封印银漆,终于打开了棺椁。结果内棺一开,立马爬出来一头手背长的千足蜈蚣和很多子母蛇,那蜈蚣一口就咬中了猝不及防的风水周,痛的他大叫,手中火把也被扔到半空中,烧开了尸花鬼藤打结的触手,解开了藤扣,慌乱中,风水周反而被暴怒的尸花鬼藤缠住。这时候,听到他的呼喊,米老板居然出现在我们之前进不去的那个通往上一层的通道口,看到毒发的风水周被尸花鬼藤勒死,吓得转身逃进身后那个通道了,阿霞追过去,才发现他又从上门盖住了洞口。其他人为了躲避蜈蚣和子母蛇,只得到处乱跑,期间林慧好像也被子母蛇咬了,跑到后面的蝙蝠洞了。其他人则被蜈蚣追着跑,只得跑向蛊洞,张燕自己正准备进蛊洞时,却被冯晋华一撞,掉进了一个倒过来的棺椁盖里,滚到了地上,被石棺上滑下来的棺盖盖住。她从缝隙里看到梁虎正要上前帮她爬起,却被扑过来的蜈蚣喷毒溶化了半边脸死了,她一见,悲恐交加,就晕了过去。

我听她讲完,惊心动魄之余,自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听闻阿霞应该还活着,忧的是阿霞一行人居然忙中出错,被蜈蚣逼进了藏养子母蛇的蛊洞。一旁的耳朵闻言,也是不住地叨念凶多吉少,我只不敢想那些不好的念头,赶紧喝斥他打住,随即用问讯般的眼神看向大川叔,自然是征求他意见,如何救人。

大川叔自然毫不隐瞒,直说事到如今,“闻风探洞”已经不必再使,只有鼓足勇气,一往无前一条路可选了。只是,林慧只身误入危机四伏的蝙蝠洞,怕是凶多吉少,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跟凶残的猩红毒蝠战斗,只能留下记号,祈祷她转出来看到后跟上,我们则先进蛊洞去找阿霞等人,汇合后再想办法救林慧。我一听,自然没有异议,找了跟紧实的树枝,跟大川叔要了火源做成火把,整整药箱,随他钻进了通往蛊洞的通道。张燕也没甚办法,只好学着我,点了火把,跟在大川叔后面。倒是耳朵这厮,故意偷偷摸摸地落在了最后,等大川叔走远,才偷笑着摸到那风水周的扭曲拉长的尸体上,把那铜光沁眼的鲁班尺,拔了下来,别到自己的腰上。我扭头见他还想顺那牢牢盖在鬼藤触手下的八卦盘,怕出岔子,只得催了他一声让他跟上,他才没有出手。堆着笑应着,蹦达着跟了过来。

临走前,张燕还是忍不住最后看了那死去的梁虎一眼,结果却惊恐地发现,刚才还明明躺在眼前的梁虎的尸体,居然好端端消失了!

我心头一紧,推断可能是从后面的蝙蝠洞里跑出的猩红毒蝠把那尸体拖走了,生怕逗留下去又惹来那不容易对付的东西,赶紧在大川叔指挥下,让耳朵叫上张燕,急急退回通往蛊洞的通道。刚转过身,突然一块门板大小的石块又因为一阵塌方落了下来,正好落在那蝙蝠洞跟前。耳朵见了,不禁冒出一句:“这下可好,林慧那婆娘惨了!咱们只能赶紧去找阿霞喽。”我一看,可不,那没入土里的石板已把洞口盖住大半,人恐怕是很难出来了,不过,那些烦人的猩红毒蝠,应该也被堵在里面跑不出来了。

一路小心地用火把驱赶遇到的子母蛇和小蜈蚣,空间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再次路过之前我们走过的那段掉落着银器的路段,耳朵自然贪心地捡的了些装进腰包。我心中担心阿霞,自然无暇顾及这些,只恨不得前头小心开路的大川叔走得再快些,让我早点确认阿霞的安全。

随着道路渐宽,蛊洞的真面目也在火把的光热下显现了出来。这是一个充满坑洞的潮湿深穴,我们刚走过的这五六米长的距离里,我就看到洞壁上,脚底下布满了不下二十来个深深浅浅的窟窿,耳朵还在嘟哝着纳闷这些窟窿是干嘛用的,大川叔已经沉声说道:

“小心!那些诡异的子母蛇,说不定就是从这些古怪窟窿里爬出来的!”话音未落,果然,我脚旁边的窟窿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咝咝”声,随即就嗖嗖串出四五条或大或小的尖头“菜花蛇”,而后,那蛇口中又再探出一条条更小的小蛇,蛇信上下串吐,咝咝声更是与先前的母蛇叠在一起,搅得我头皮发麻。我生怕这些蛇起性,只得先下手为强,握定火把,照窟窿滚了过去,把半身探出洞口的小蛇烫得“嘶嘶”怪叫,不多时就被点着,散发出一阵阵带着腐败气息的恶臭。

几乎与此同时,大川叔、耳朵、张燕脚边,甚至周围和头顶的岩壁上,也开始涌出无数嘶叫的子母蛇,洞穴里好比下起了“蛇雨”,我们几个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拨弄起火把,烧退一波波蛇虫,但还是感觉有几条仍然落在身上头上,抖也抖不完……

正在慌乱,幸好大川叔急中生智,率先顶起外衣,搭成一个帐篷形状,把头盖住,带着我们跑将起来,这一来,哪怕头顶上有小蛇落下,也被跑动中的我们颠簸得接连落到地下,不一刻,便穿过了深洞,来到了洞室里。

耳朵眼尖,立马叫了起来:“小李子!快看!那不是阿霞么!”还没等我回答,性急的那厮已经往远处叫了起来:“阿霞莫慌,看哥,哥这就救你去!”

我一听,心头一振,赶紧瞟眼望去,只见十来米开外,那舞动着一根火把,步履矫捷地在洞室中央和群蛇周旋的灵动身影,不是阿霞,又能是谁?她自然是听得耳朵叫她,往我们这边望了望,稍微颔首,算是示意,随即火把愈发舞动得轻快,转眼间就击飞点燃若干身边的子母蛇,扯动得蛇海的包围,也连带着往我们这边靠了靠。相比之下,缩在她后面,手忙脚乱地用火把堪堪护住周身的高茂才和冯晋华就显得捉襟见肘得多了。耳朵见状赶忙大叫道:“高副,你不是带着火机吗?赶紧抓点茅草点堆火分隔蛇群啊!”

高茂才闻言,才反应过来,赶紧翻着衣包找起火机,谁知他刚掏出火机,却被一条小蛇钻到头上,吓得他手一抖,火机也随即掉落到坑坑洼洼的洞穴暗处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那旁边的冯晋华见状也是一急,手中的火把没拿稳,随着挥舞,竟甩进了蛇堆里,初始还烧着一团子母蛇,可顷刻之间,火苗就被更多前仆后继奔涌而出的小蛇,包围、盖住,蚕食殆尽,最终,呼啦一声,熄灭了!

我一看形势急转而下,心中大骇,赶紧让过脚下的窟窿,准备赶过去救人。正要甩开大步疾走,却被大川叔紧紧拉住。我正在不解,却见他用火把一指,顺着那火光,才看清,原来张燕口中那毒毙风水周和梁虎的千足蜈蚣,已经长大了一倍,正趴在我正前方三、四米远的地方,贪婪地吞噬着源源不断的子母蛇,那体态,转眼间已经赫然有一米多长了!

我们四人顿时惊呆了,刚想找机会绕过去,那蜈蚣又长长了一些,愈发跋扈地摊开成一条,生生地横在了我们和阿霞一行人中间,把我们分隔开来。

更糟糕的是,那千足蜈蚣似乎被光热刺激,感受到了我们的存在。只见它青头倒竖,光亮的黑背微微拱起,“呼呼”地发出一阵骇人的声响后,猝不及防地,一个摆尾,竟朝离它最近的我和大川叔,扫了过来!

“快退后!”随着大川叔一阵疾呼,我和他不约而同地往后一个急退,把身后的耳朵和张燕吓得退让不及,跌坐在地。我们四人调整好身形,才发现,那千足蜈蚣已经收敛起身形,弯曲蜷成一个s形,舞动这那密密麻麻的细脚,骄横地往我们爬过来了。

“李子,小心它喷毒!”,我还在纳闷这毒物为何爬到我们身前一米多远时,就不再向前,还以为它也怕火,突然听到远处的阿霞瞅见我们站定,怕我们重蹈梁虎的覆辙,顾不得群蛇暴起的凶险,奋力惊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阿霞话音刚落,我只觉眼前一黑,一大团黑漆嘛唔的厚重气雾已经朝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过来,我本能地接连后退,却明显赶不及那毒雾喷薄的速度,眼看就要中招,幸亏大川叔退得早,向后飞退时顺手搭在了我肩膀上,把我猛力向后一拽,堪堪把我拉扯到底,虽然屁股撞得生疼,却好歹没有被那毒雾正中。然而等我站稳脚跟,腿脚还是一疼,我一惊,原来是那速干裤在之前瀑布战群尸时被磨破了一个口子,那蜈蚣毒雾粘到了裤子,还是顺着裂隙渗进了少许。

只是形势容不得我分神查看。随着我们接连败退,那毒雾还在扩散,本就漆黑的洞穴更是被渲染得愈发黯淡,连阿霞英姿飒爽的身影,在火光下也渐渐模糊起来,我心忧阿霞的状况,哪受得住这种煎熬,更是紧张得心急火燎,情急下吸进的一口空气,恶臭里居然混杂着刺鼻,猛然突发奇想,靠平日里调配针水的嗅觉,发现那毒雾色浓味厚,似有硫磺味,难道,这毒雾,可以烧着?!

大川叔见我步伐迟缓,若有所思,怕我冲动,刚想把我拉回去,我已经逆势而起,算好毒雾扩散的势头,举定火把,迎了上去。

才听“呼哧”一声,火苗顿时窜得老高,把那喷薄的毒雾即刻点着,化作一朵绽开的红莲,把那洞穴四壁窟窿里的子母蛇,只烧得焦臭连连。随即火舌流窜,顺着毒雾,竟烧得那蜈蚣头上,把那飞扬跋扈的千足虫王,烧得伏地乱滚,靠着浑身沾满无数躲闪不及的子母蛇,才堪堪把那身上的火焰压灭。

这当儿口,耳朵连忙绕过惊得目瞪口呆的大川叔和张燕,颤巍巍走到我身旁,拍着我肩膀,哆嗦着吐槽了我一脸:“兄弟,你这是堵得哪一出?若这洞再窄点,小点,我们几个就都被你这无厘头的天灯,点得炸飞上天去了!下次放炮前,记得知会哥们一声啊,躲远点……”

我顿时醒悟过来,冷静一想,的确刚才所作所为,太过莽撞危险,只是为了赶紧解决蜈蚣去支援阿霞,才奋力一搏。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当我和阿霞透过消散的毒雾,看到彼此时,都稍稍心安地不约而同长舒了一口气。

你还在就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虫海 火光散尽,那千足蜈蚣眼看两番杀招都没有占到上风,喷毒的绝招反而被我引火反制,怒极攻心,“嘶嘶”的叫声愈发尖锐,显然凝聚了不得了的恶毒。只见它挺直身体,前半身竟然立了起来,下半身却翻了过来,白花花的蜈蚣腹在火把的光热下一览无余。张燕看到那千百条密密麻麻的细脚就这样在半空里扑腾蠕动,早吓得一个晕厥,倒在耳朵身上。我也感觉一阵恶心,顿时头皮发麻,侧目瞟见大川叔依旧严阵以待,方才定了定神,不敢把目光从那诡异的蜈蚣身上移开。

“晾你耍不出什么新花招!”我虽然强迫自己这么想,但心却不听使唤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只见无数淡白透亮的小蜈蚣,竟水泻般从那千足蜈蚣的尾部喷涌而出,疯狂了一样,逮着什么咬什么——顷刻间,就把那蛊洞里作“肥料”的蝎子、蟾蜍、壁虎还有数不胜数的子母蛇,咬得满地乱滚,只一瞬,竟都死得直挺挺的了。

我们大惊,之前看那风水周和梁虎的惨状,以为千足蜈蚣毒已经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这通体透亮的小蜈蚣,还要更犀利。顿时有些忌惮,不敢向前——明显啊,给这细小的家伙来一下,就是被秒杀的份了。

我们正在焦虑,所幸小蜈蚣爬行速度不快,而沿途自然有蛊洞里丰富的毒物帮我们挡枪,眼看那千足蜈蚣下崽的速度明显满了下来,耳朵不由得“嗤”了一声,挑衅般隔着老远对那母蜈蚣叫嚣道:

“你牛x,倒是跳过来咬我啊!你那子孙,咬死蛇虫,还不是耗尽毒素,死在里面,白白吓老子要一跳!”我一听他所说,也是。只见那些被小蜈蚣咬死的毒物,几乎都瘫在原地,半天也没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倒也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等等!”大川叔突然惊起,“好像不对头!”,说着,接连拉拽了我们又后退了几个身位。我们起初还一头雾水,待到定睛一看,也各自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那离千足蜈蚣最近的,最先一批被毒死的毒物们,竟然,起尸了!

一时间,那之前死透的万千毒蛊,竟然活转了过来,齐刷刷往我们所在步进,沿途那些野生的毒物,顷刻间就被它们撕扯咬碎,吞噬殆尽。这种百蛊共鸣的压迫感,顿时让我联想到一种热带雨林里臭名昭着的凶煞生物——

军蚁!

自古打仗都有这样一种说法: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士兵,能够以一当百。我今天,算是切身领教了一番。之前那随性散漫,仅凭本能攻击我们的毒物,虽然能靠不经意地突然出现吓我们个半死,但着实没有对我们造成实在的伤害;但眼下这群受千足蜈蚣意志统一调配的“蛊毒大军”,可就万万不同了。只见它们狡猾地分成四波,分别盘踞在洞穴的顶部、地面以及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有节律地对我们发动着攻势:先是左攻右散,再是左右连攻,接着又是上下齐攻……

不多时,我们四人已经气喘吁吁,几乎退到蛊洞通往主室的通道里。这潮水一般的“百蛊进军”,虽然变数有限,组合规律屈指可数,但每一波,执行力却特别强,不像之前遇火即散的野生毒物,面对火把的炙烤还是前仆后继地攻过来,强度颇高,让我们每次都要耗费很多时间才能把攻势烧退,有时,甚至要两、三人合力,才能堪堪击退一波攻势。我不由心一阵慌,抽空看看手中的火把,也只烧得只剩半截了。

我一走神,我们的阵势顿时出现一点漏洞,蛊虫大军顿时一齐往我这边攻了过来,大川叔和耳朵只得赶紧过来帮忙,我也连忙上前填补自己的失位,只是,狡猾的千足蜈蚣怎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眼看我们三人正全力应对右边的攻势,它已经一个摆尾,指挥了蛊虫们发动了下一波攻击:

上下齐攻!

完蛋!我心说不好,这一头还没有解决右手边集中了主力的蛊军,洞顶和洞底又攻来两路蛊虫,我们之前用于防守的“铁桶阵形”顿时土崩瓦解。我、耳朵、大川叔顿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接连被四面八方爬过来的蛊虫们又撕又咬,身上即刻填了几十处大小伤口。所幸,从伤口上并没有传来过分麻痹的感觉,看来,那些通体透明的白色小蜈蚣,应该不是携带剧毒,而是作为施加蛊降的媒介用的,否则,我们三人,现在应该早一命呜呼了。

心神稍定,我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一手猛挥火把,挡飞一团扑面而来的毒物,另一手顺手一掳,又抹去身上一把逞凶的蛊虫,然后就势一缩头,把身上斜跨的急救箱解了下来,抛给躲在我们身后的张燕——让她帮着找点缓和毒素的药剂——我是这样分析的:一般说来,蛇毒、蜂毒、蝎毒之类的毒汁,虽然成分复杂,机制怪异,短时间里要想在缺少设备的野外彻底解除,并不现实;然而,这些毒液里的毒素,却大多要靠毒物母液里富含的生物酶才能在我们的神经里传播。那么,用我药箱里用来杀菌的双氧水,还有消毒的碘酒,应该都可以通过改变毒液的酸碱度,降低生物酶的活性,或许是能缓解毒素发作的,毕竟,很多生物酶,都是要在一定的ph值范围里,才能完全发挥作用!

理论上虽然没有经过验证,但事态紧急,已经容不得我细想,我赶紧朝张燕大呼,让她把药箱里的碘酒丢给我!

只见被汹涌奔袭而来的虫海吓得魂不守舍的她被我一阵大呼,好歹三魂归位,点头照我的描述,在药箱里倒腾了一阵,终于摸出一瓶物事,往我抛了过来。

我哪敢怠慢,赶紧手脚并用,驱散身上作祟的蛊虫,往瓶子抛过来的方向迎去,看准时机,昏暗的火光中往那掉落的方位一接,抓住一个圆口瓶来——

我擦!我说怎么瓶子形状感觉怪怪的!这不正是,晴川县滨川大兄送我的那瓶烧酒吗!我的姐哟,您再不济,装药品的玻璃瓶,和这种装酒的土瓷的瓶子,敢不敢给我分辨仔细了啊-啊-啊!我心头一凉,暗道:我命休矣!眼看千足蜈蚣又召来一波攻势,而我们手里的火把却火势渐弱,已经不能再硬接这一波攻击,我只得招呼大川叔和耳朵齐齐避开,防止火种在这种紧要关头,因过度燃烧而熄灭。

就地一滚,起来的时候,我突然闻到手里烧酒那渗透木塞的沁鼻浓香,再看那另一手里的火把,火势竟然在这万蛊压境的关头反倒往上扬了扬,好似受了那酒香的鼓舞一般,居然兀自振奋了起来!

我一惊,顿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火?酒?霎那间一个灵光闪耀,计上心头。一边坐定,一边拧开木塞,举起土瓷瓶,一口豪饮,把一大口烈酒含在口中,那个辣口,只把我灼得口舌发麻。这当儿口,却顾不得这些,眼看又一波蛊虫的攻势将至,我的嘴巴也再含不住这生烈的佳酿——

我只得急急对准扑面而来的蛊虫,举起火把,一口烈酒,喷向来势汹汹的万蛊大军。

只见火势借了高浓度的酒精,散发着浓香,居然如火焰喷射器喷薄而出一边,化作一朵红莲,呈一个四五米见方的扇形,往那猝不及防的蛊虫大军席卷而去,不多时,就沿途点燃了洞顶、地下以及四壁的毒虫,化作遮天蔽日的火海,铺满了整个洞穴。但见洞顶通明,虫海翻腾;但听爆破连连,虫叫声声;但闻浓香似海,虫臭退散……

果然好酒!

我们四人,眼看一举击溃蛊虫大军,终于长舒一口大气。我赶紧拿回自己的药箱,翻出碘酒和生理盐水,自己先涂抹在伤处,果然,能够缓解毒痛。于是推而广之,让大川叔和耳朵也学我一般,根据毒痛烧灼感、麻痹感和扩散程度的不同,分别选择碘酒、双氧水和生理盐水涂抹在患处,少时就有了效果,明显抑制了几种毒痛的加剧。

整备停当,我们哪敢迟疑,小心地迈过还透着斑斑点点的火星的焦臭虫尸,来到了老对手,千足蜈蚣跟前。那家伙也是靠着利用万蛊大军跟我们周旋,得到了一番休整,狠毒暴虐之气也恢复了十之六七,只舞动着密密麻麻的小脚,蜿蜒蛇行着往我们攻来。

我没料到杀招连番被我们化解的蜈蚣居然还敢全力先攻,猝不及防间怕它又是一个蜈蚣摆尾,连忙拦住众人往身后击退,那虫王见我识破它的攻势,失了先机,愈发盛怒,原地站定,咝咝尖叫起来,再次立起身子,准备蓄力喷毒。

大川叔哪会给它机会再施杀招?只见他举起刚才休整时用铲刀把底部削尖的火把,当作一把炽热的标枪,看准那挺直了胸腹逞凶的千足蜈蚣,气运丹田,含胸拔背,力从根起,全身发劲——竟然隔了十来米,就把那熊熊的尖尾巴火把,生生投插进了那蜈蚣的体内!只听那蜈蚣疼得嘶叫一声,伤口处顿时透出一股乌漆漆的黑血,生生把火把拦腰腐蚀断裂,所幸那有火的一端,已经完成它的使命,成功把火种带到了虫王身边,点燃了那千百条骇人的触手和小脚……

间不容发,我早从之前“烈酒红莲”的杀招习得了灵感,赶紧心领神会地从药箱里拿出医用酒精,连同玻璃瓶一起,精准地投掷到那着火的虫王身上,应声爆破,发出一声夹杂了火势噼啪声的脆响!

只见炎往上冲,火势顿时蔓延,一条已经长成足足两米的千足蜈蚣,立马化作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痛得满地打滚,妄想再次压灭火焰,却无奈那高纯度的医用酒精,已经沾满它全身,哪里还甩得脱,只徒劳了不一刻,就化为了夹杂了火星的黑褐色焦土,在我和大川叔的连协杀招下,彻底灰飞烟灭。

解决掉虫王,我感到中了蜈蚣毒的小腿又有点发胀,赶紧拿出烧酒抹在上面,缓解下毒痛,就往那虫海里寻阿霞。扫视再三,才在洞边缘一个角落里发现阿霞和龟缩在她身后的高茂才和冯晋华。耳朵见状,想冲过去救她,却被毒物们暴起逼退;大川叔也试了下,居然也冲不过去!我心急如焚,正要上前冲阵,却被大川叔伸手拦住。

“不对头,小李,别急!你们看!”顺着他所指处,我和耳朵一看,才发现那被烧焦的虫王,焦黑的肚皮不知何时已经炸开,里面那些白花花的细小蜈蚣,早已不知不觉地就近钻入毒物体内,化为起尸的蛊虫,混杂在野生毒物当中,把那些未中蛊毒的毒虫,也带动得近乎疯狂,难怪阿霞三人会被逼到这么个旮旯里。

“擦!那遭雷劈的瘟神,死得挺挺的了还不忘作怪!”耳朵忍不住骂了一句,“看来小李子你还是晚了一步啊,没打断这瘟神临死前酝酿的大招。”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扶了扶眼镜,把注意力集中回那些疯狂的蛊虫上,看来,这些毒物继承了虫王临死前的恨意,正在无差别地把其他生物当作了发泄歹毒的对象,而那些被啃咬的野生毒物,自然也被激怒得陷入疯狂,这下,难办了。

正在焦急,却听得阿霞一声惊叫:定睛一看,一头巴掌大的癞蛤蟆,竟然趁乱跳到了她的头上,吓得她一个花容失色,却把只剩小半截的火把也掉落在地上,急忙挥手赶走大蟾蜍。那千百毒虫见状,更是铁了心要啃她,虫潮顿时往她四周收缩!我见状大骇,指望本来缩在她身后“抱大腿”,现在见她危机,反而退开求保命的高茂才和冯晋华几无可能;而耳朵和大川叔也不敢贸然冲过去——

不容细想,我已经脑门一热,冲了出去。待到来到虫海跟前,我才突然想起,手里只拿着那瓶还剩三分之二的烧酒,赶紧忙乱里含了一大口,鼓足腮帮子,一边冲,一边接连喷了出去——只见:虫海如潮,漆黑滚滚;火云遮天,光若白昼;倩影依稀,转瞬即逝……一时间,我只觉头晕目眩,居然有点找不到方向,浓烟里,却再听不到阿霞惊慌无助的叫声,我只得孤注一掷,索性就着火把的点燃效果,把那烈酒,化作一道道火浪,接连往虫海里激荡,直到把那黑沉沉的虫潮,生生冲出一个缺口来!

就是现在!

待到冲到呆立的阿霞身前,她的火把刚好燃烧殆尽。不由分说,我就捉了她的小手,转身把不知所措的她拉出了虫海的包围,见她还在脸红心跳,没有回过神来,我忍不住得瑟道:

“怎么,被李哥我的帅气震慑到了?霞姐姐,我们已经安全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答案 听到我挤兑她,阿霞才反应过来,发现手还被我捉着,俏脸愈发绯红,赶紧缩回手,别过头去,忍不住小声说道:“是有一点……帅气……”,话一出口,才发觉着了我的道,顾不得眼里转着泪光,忍不住娇嗔地埋怨我道:“谁让你跟来的?不知道有多危险!没看到我给你留的字条吗?”

我见她假嗔真喜,自然不会跟她计较,从地上把之前冯晋华掉落的那根熄灭的火把点着,顺手递给她,和她背靠背站定,也不答她,只说道:“霞美女,谢我的话留到出去再说,现在先助我一臂之力吧!”

重装上阵的阿霞自然心有灵犀,点头之余已经用行动做答,和我并肩作战在一处,当先扫出一火把,把往我们涌过来的一撮蛊虫冲散。我见她恢复常态,心头大喜,连忙配合了她也挥出一记,把背后袭来的蛊虫烧退。

顷刻间,只见阿霞指东打西,配合着我左冲右突,接连打散一波波疯狂的虫潮,逐渐掌握主动,带着我旋转脚步,切入到虫海中心,把那些中蛊的毒物烧得上窜下跳。若在平时,我哪敢跟她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只是眼下,接连含了两大口佳酿,虽然大部分烈酒被我当助火的猛料喷吐出去了,但还是有少许渗入了体内,让我也有些上头,竟忍不住借着酒劲,随她舞动着杀入虫海,如双人轮舞,又若比翼双飞,鸳鸯戏水般,化作火凤,三进三出,居然把那虫海冲散,待到回到大川叔和耳朵跟前站定时,周围只剩下些被火炎烤得焦臭的虫尸了。

“呃,兄弟,你先前那个兽王(dota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的大招(效果能分开敌人)开得也太及时了……不过,还是阿霞刚才那招‘红莲乱舞’战力爆表……”我一听耳朵那三句话不离游戏的论调,反而不晓得怎么接话了,突然发现阿霞在看我,连忙扭头从药箱里找些药剂,嘱咐了阿霞涂抹在伤口上缓解毒痛,就红着脸去找举着火把蹲在远处的虫尸堆边,若有所思的大川叔搭话去了。

“小李,看看这个,”大川叔见我过来,把我让到一边,指着虫卵背后的角落,对我说道:“老天有眼,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只见那手指处,赫然又是一个可以低头弯腰即可矮身通过的涵洞!

我正要招呼众人跟随大川叔钻进涵洞,谁知阿霞却叫住了我们,我正在纳闷她为何要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跟我交换情报,结果,事实证明,她告知的信息,的确比从张燕口里得来的要全面和关键得多:

除了张燕所说的,阿霞所关注的要点主要集中在主室那口层层相套的奇怪棺材上。

那是一具十分奇怪的棺椁,最外层是坚硬古朴的板石——这个我自然是看得仔细的,并无太多古怪;而那第二层,就显得离奇了,居然是用冰做的!那就是我们所料想不到的了,而那难得一见的冰棺,自然在阿霞随文物办一行人开棺后,被冒失的冯晋华用火把融掉了。我只能从阿霞相机里的照片,堪堪看到那藏于薄雾中,神工奇巧,美轮美奂的冰棺朦胧的影像。

而那第三层,就愈发古怪,竟然是一种焦黑的火山岩,却不甚坚固,从外部一凿即破——却是坏在了梁虎手中。我回想起在主室时,的确也见到棺椁里有些焦黑的碎石——耳朵一开始还以为是陪葬的宝石,空欢喜了一场——没想到,居然是棺椁的一部分。从照片上看,完整的黑石棺上似乎还荡漾着一道道火红色的纤细裂纹,透过影像,居然还在往外透着热力,让我不免称奇。

再看第四层,却是一具镶嵌了铸银的石匣,却还是意外的脆弱,梁虎等人把匣子抬出来,放到地下时没注意力度,居然震碎了。难怪我之前看到碎裂一地的石片,应该就来自这一层。从阿霞手中的照片来看,这具铸银石匣上面的纹路就非常清晰了,咋一看,愈发像某种寓意深刻的符咒。

最后的一层,出乎意料,竟然是个细小的木盒。从照片上看,比例离奇的小,几乎才有梁虎的巴掌大。我不禁以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阿霞,她见我生疑,还是比划着跟我确认了木盒的大小——只是这木盒最后被暴怒的尸花鬼藤拍碎了,否则,我还真想知道,起初那么大条手臂长的千足蜈蚣,是怎么放进去的。

阿霞自然明白我在疑惑什么,坦言道,她一开始看到这木盒,只觉得里面不可能放下人的遗体,哪怕国外考古界有过关于最小干尸的报道——那具据说只有7厘米长的干尸我也听说过,但谁也不能确认那种网络照片的真假。于是阿霞顺理成章觉得这外棺巨大,内棺却如此狭小的棺椁,应该葬的只是遗骸的一部分,比如五脏六腑的残余之类。

讲到这里,阿霞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李子,觉得呢,你认为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从她那忽闪的大眼睛里,我自然看出她是知道答案的,只是,似乎没有充足的自信确认,才需要我们的肯定。我只得大着胆子试探道:“莫非,是什么宝物?”

我自然是随口说说的,只想引阿霞说出她看到的或者推断出的真相。哪知道耳朵那厮,一听到有“宝物”,马上来了精神,立即拱了过来,也不问年代历史是否在他的知识结构所涵盖的范围内,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行家模样,就要抢我手上阿霞的相机,我也拗不过他,被他夺过相机,瞪圆了眼睛,盯着那照片上奇怪的木匣,变换着角度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恨恨地吐出一句:

“擦,巴掌大的破盒子,能装个球?顶多,装得下只蛐蛐儿还差不多!”

我闻言嗤笑一声,懒得听他胡扯,也不想跟他多争辩,只扭头望向阿霞,忍不住想让她“放公鸡”(就是揭开谜底),却见她只顾自呆呆看着照片,神情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苦思,转而一想耳朵的话……

我的天!难不成,这里面,装的还真的是个“虫”!

我想到这里,只拿眼望向阿霞,见她颔首,还是不敢确认,索性讲明:“你是说,这木匣里,装的是‘盘瓠’?!”

阿霞点点头,无力反驳但又觉得难以置信。毕竟,我们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现代教育,根本无法支持那种早已泯灭在历史车轮下的神话传说在我们所认识的世界里存在,而至今的生活经历,也都缺乏这种上古轶事生长的土壤,这种情况下,要让有这高等教育背景的我们相信并接受事实,的确是很难。

所幸,我们这几天来的遭遇,无论如何也已经称不上“普通”。于是,跟性格固执刻板的阿霞相比,相对随和些的我接受起现实来,就容易得多了。说实话,从苗寨起,我早已发现并相信,世界,远比我以前所看到要广阔得多;世界里,还存在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事物,只是,我看不到,并不代表着它们就不存在。

而阿霞那个信仰科学的乖乖女,想必假以时日,也能很快发现并接受这个震撼的现实吧。

然而这个所谓的“现实”却并不打算留给我们时间感概。我刚感到心里释然,准备接受即将面临的所有稀奇古怪,一旁默不作声,发声则语出惊人的大川叔,马上就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这个墓穴,可能是个凶煞至极的诅咒陵。

他此言一出,顿时惊得一众人都目瞪口呆。诚然,进入墓穴后的这一切,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危险”来形容了,但我们作为人,内心深处那仅存的一丝侥幸心理,还是希望,能够在逆境中找到出路。只是,我们想多了。

大川叔见我们疑惑,索性简单地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符号——我一看就明白了,那是风水周天地八卦盘上所刻录的,五行相生相克的图示——大川叔一边画,一边解释道:“按照道家学说,五行间存在着生克关系,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复生水;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又克金。这样看来,根据小霞给我们看的照片,这主室的棺椁,嵌套顺序,从外向内,却是:土-水-火-金-木,完全就是外克内的布局。也就是说,这层层嵌套的棺椁,根本就是按封印的形式叠加的!”

他说道这里,猛然又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接着说道:“再依照小霞之前叙述的情况来看,这棺椁从外面破坏其实很简单,根本不像防盗的设计,反而更有可能,是为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打造的!”

我们一听,愈发惊得呆立在原地,半响,也没有一个人回应。又沉默了一会,才听阿霞颤声自语道:“要是没发现石棺陷阱的破绽就好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也希望木匣里装的是文物……谁知,打开后,竟然出了这么多事……”张燕听她一说,也想起死去的梁虎来,忍不住哭道:“阿虎,没了,慧姐也不见了,专家也死了,向导又跑了,完了,我们都完了……”

耳朵听她哭得晦气,赶紧让高茂才去做她的思想工作。我则见阿霞呢喃着落下泪来,忍不住上前安慰她。直言这一切还不是那个风水周搞的鬼,要不是他煽动高茂才他们,阿霞也不会被轻易拖下水了。然而现在迫切的问题是,盘瓠到底是不是我们之前击杀的那头千足蜈蚣呢?

听到我的疑问,阿霞无奈的摇摇头。我也是一惊,却不敢打断她整理记忆,快速地闪回到打开木匣,发生惊变时的一刹,不一会,就见她拿出随身的铅笔和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东西,递给了我。

我从她处得知那盘瓠并不是我们解决掉的虫王之后,心已经凉了半截,之后看到阿霞速写还原的瓢虫般的硬壳虫后,心中不由想起路上她讲的那个故事,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这盘瓠,或许现在已经长大许多了!

“靠!老蜈蚣也是,盘瓠也是的,怎么老是整那种‘异形’一样的故事啊!”耳朵听我们说道这里,再也掩饰不住崩溃,开始显得歇斯底里起来,一脚本想踢飞一条死蛇,却意外地踢到虫尸后面暗处的一块土石,疼得他抱着脚跳了起来。我顿时意识到,当务之急是赶紧找路出去,否则,再待下去,大家崩溃,队伍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大川叔和阿霞自然跟我想得一样。统一了思想后,我们只得放下已死的风水周遗留下的诸多谜团,还有那个曾经救过我一命,现在却断了我们生路的米老板,把所有疑惑抛到脑后,强打起疲惫的精神,钻进那通往未知的通道里,一心找寻出路。

方便起见,我让阿霞拿出纸和笔,大家则一起头脑风暴,凭记忆勾勒出了我们走过的路线和探索过的洞室。眼下,底层的布局我们已经算掌握清楚了:以放盘瓠封印匣子的主室为中心,往上层的通道,已经被米老板堵住了;往北,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养蛊洞;往西,也就是瀑布和营地的方向,是石棺陷阱所在,出口已经被石棺撞毁,通往上一层的罗刹洞的通道也被塌方掩埋;往南,则应该是通往养尸地,出口被大川叔脱出时破坏了;往北是蝙蝠洞,里面不知有多少难缠的猩红毒蝠,所幸我们离开主室时,被塌方落下的石板给挡住了。而对于上一层,根据我们来时掌握的信息,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罗刹洞,还是洞葬穴,我们都可以按来路倒推,最终都可以走出墓穴!这么看来,只能先赌一赌,看看这蛊洞里的通道,能否通往上层了。

计议停当,我们即刻动身,排成一行,顺着蛊洞的通道,钻了进去。所幸,我刚跟着大川叔走了几步,就欣喜地发现,这通道,果然是往上爬升的趋势!

通道不长,少时就到了尽头,众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只把眼睛,都盯着大川叔准备推向那尽头石门的手——

老天保佑,一定要打开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绳子 我看大川叔一手举了火把,一手推那“石门”,却半天没有反应,心急如焚,给耳朵使了个颜色,让他和我一起上前,准备协助大川叔推门。哪知,走到他身边,正准备搭手,他却摇摇头,默念道:“奇怪了,这看起来像‘石门’的东西,怎么用力推上去,感觉有点软呢?”

我闻言一惊,但伸出的手已经收不回来,按在“石门”上,竟然感觉有些干燥塌陷,要说很软,也不见得,但肯定不是石头的材质,非要说诡异之处,我竟然依稀觉得有些热度!

大家正在疑惑,见阿霞的眼光关注着这边,耳朵那冒失鬼一个猴急,已经一整个靠在那“石门”上,一幅使出吃奶的劲儿顶门的模样。说来也奇怪,那本来纹丝不动的“石门”,竟然被他这么一顶,似乎往后缩了缩!

“小心!”我本能地警觉起来,那耳朵却不在意,一幅大无畏的表情,敢情以为我怕他拔了头功,愈发得意地往那灰白色的“石门”上靠。我只觉预感有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定睛注目观察他,正在觉得奇怪,只见那“石门”,又随着耳朵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

“李子!”,阿霞见状,拉了拉我的衣角。

“嗯!我也发现了!”我自然会意,伸手把阿霞拦在身后,顺便把烧得旺旺的火把横在胸前。

“小陈!你先回来!”大川叔自然也看出来端倪:那“石门”,根本就不是被耳朵顶推的,之所以随着他发力而后退,无非是耳朵浮夸地发劲时,手里的火把,贴在了那光滑的灰壁上,把“它”烫得缩了缩而已。

耳朵见我们急急招呼他回来,终于感觉不对劲,连忙缩回身子,转身往我们跑过来。正在这当儿口,我们却惊讶地发现,那“石门”,已经裂开一道一人多高的灰褐色裂缝,裂口里,翻卷着的,赫然是那密密麻麻的暗灰色肉牙!

我的乖乖,这所谓的“石门”,竟然是那从下层长上来的,巨型尸花鬼藤的大花苞!

呆立了半响,耳朵见那足以吞进两个他的巨型花苞一口咬过来,早吓得屁滚尿流,赶紧一个嘴啃泥扑到我脚下,随即几把狗刨土,爬到我和大川叔身后,一个劲地大叫:“我的妈呀,吓死老子了!”

我们正想后退,突然,早被巨型花苞吓跑,逃回通道的高茂才和冯晋华又带着张燕跑了回来。我没好气地一问,才知道,原来蛊洞里的毒物又聚集起来了,一大群子母蛇已经爬到了通道边。

perfect!又是腹背受敌!

我跟大川叔交换了一个颜色,只得转过身,准备带阿霞前往后面支援,哪知耳朵这厮居然一把把我拦住,主动请缨和阿霞一齐负责后面的毒物,示意我帮大川叔解决前头的大花苞。我一愣,随即想到也倒是符合这小子的作风,自然懒得跟他争辩,又回身站回大川叔的身边。正待开口问他对策,却听得身边传来阿霞的声音:“李子,这老花皮糙肉厚的,火把怕是伤不了它分毫。倒是阿叔,我们先拖住它,你能否找机会削尖木棍试试割裂它!”

大川叔闻言连连点头,随即退到我俩身后,掏出铲刀削起火把尾部来,打算再做一枚“标枪”。我和阿霞自然要为他争取时间,分别用火把照那老花的花苞根须处烤去,虽然无法把它逼退,但好歹减缓了它进击的势头。

“好了!”只听大川叔一声高呼,已经站起身来,矮身又是一个标准的投枪式,把拿尾尖如矛的火把往那鬼花巨大的花苞裂缝出投了过去!眼看就要扎入那嚣张的巨嘴里去。

只听“咔嚓”一声,那火把投枪眼看就要没入巨口,哪知大花苞竟然一个咬合,生生把投枪夹成两截,几下就把断在里头的尖端绞成了木屑。那有火的一截,却断在外面,落在坚韧的外皮上,随即就被弹落在地,顷刻间就被花苞压灭。

我们三人一惊,没想到这老花外皮居然如此坚韧,火把又点不着,一时竟有点束手无策。连退几步,我正在感叹资源实在是有些匮乏,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耳朵之前路过风水周尸体时,顺过来的那把鲁班尺!一想到那铜尺竟然能轻易在坚硬如铁的岩壁上刻下寸把长的记号,想必,也是一件削铁如泥的宝器,赶紧扭头让耳朵把他别在腰间的鲁班尺丢过来!

耳朵闻言,怕我弄坏他搜刮来的宝贝,那肯放手,只找借口推脱。我闻言大怒,心说你个龟蛋,这种当口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我靠!到底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正想扭头骂他,瞟眼看到身边的阿霞,计上心头,连忙招呼阿霞找耳朵拿宝物切鬼花。

阿霞应了一声,已经抽身跑了过去,片刻就拿着鲁班尺回到身边,握住一端,递到了我伸出的手里。我一接过来,还没低头看,已经感到手上一种透骨的微凉传了过来。连忙五指一紧,抓紧这沉甸甸的铜尺。定睛一看,岁月的沧桑竟无法掩盖那道法积淀的金属质感,借着火光,我只觉得好像上面刻着的文字若隐若现,浮刻的古文上,似乎有着一道道寓意深刻的铭文,随着光影,时显时明。

死就死了!赌一赌!

情况紧迫,我哪有工夫细想,只得顺着猜测把两手握在那几道铭文的光影中间,随着两个拇指按在那“吉”字样的铭文两边,我只觉那半寸厚的铜尺似乎“咔嗒”响了一声!

只见青光一闪,那铜尺竟然弹出一端尖头,竟然足足有尺身长短,再看那锋利的刀口,寒光淬影,一看就是开刃开得极为利落。

果然是宝物!

机不可失!眼看那花苞已经把我们逼到通道中央,我见既然已无退路,索性看准花苞拱动的态势将收,两手紧握尺身,就着那裂缝的末梢,一刀劈了下去。

尺到花开。

只一划,便如切火龙果一般,把那一人多高的大花苞拉了一个大口子,也不知是鬼花吃疼,还是吃惊,竟然往后急退了几米。把那从伤口处流出的灰亮油状汁液,甩得满地都是。

我们见状,怕被这性状不明的汁液沾到,赶紧退后。大川叔退得慢了些,被几点浓汁溅到了火把上,哪知那火苗儿竟然“呼哧”一声窜起老高。

“小李!这老花能烧!”不用他说,我和阿霞自然看得真切,马上一前一后,往那老花逼去。我先一划,开出口来,阿霞接着一烧,顿时点燃。几次三番下来,那老花的花苞已经烧成一团火球,热浪只把我们照得汗流浃背,倒是也有利好,就是身后逼过来的野生毒物,见此情景,早被吓得四顾而散,夺路而逃,不多时就没影儿了。

火势如蛇,飞快地顺着巨型尸花鬼藤体内的油状物,一路烧了过去。我们待那花苞烧尽,才顺着通道走到了石室。只见到处都是尸花鬼藤被烧干的余烬,地上也还有不少火星。耳朵见了,不由大喜,说道:“小李子,我就说我福大命大,你看,氧气明显很充足,这么大火,都能烧得下来,看来,我们离出口不远了!”

我一听,也觉得他难得说了句有用的话。的确,从我们连番火攻来看,这瀑布内应该不是密封的,或者肯定还有额外的出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空气,否则,几把火下来,怪物先不说,我们自己就应该被闷死了。

还算一个好消息。

气势稍振后,队伍小心地迈过巨型尸花鬼藤的残骸,来到这空空如也的石室中央。估计这里就是这一层的主室了,只是即便有物事,估计也早被那巨型鬼花挤压碾碎了。我放眼一看,石室内明显的景物,除了一块光滑的大石板,几块所剩无几残缺石碑,还有一个几乎占了石室三分之一大窟窿。石碑上的字迹已经被人抹去;石板应该就是米老板用来堵住通往下层主室的那块了。我和阿霞查看了下,没发现有价值的痕迹,移步走到大窟窿跟前,扭开探路手电,探头一看,果然可以看到下层的光景,只是可惜那风水周的尸身,也跟着巨型鬼花一起,被付之一炬了,只剩下些黑灰,永远地散落在这无名蛊墓里了。

来不及感叹,大川叔已经招呼我们过去。我抬头一看,窟窿那边,他已经找到了那段我们曾经走过的栈道——这么说来,栈道尽头应该就是罗刹洞,而栈道中央,则是我们第一次进来时走的,风水周打下的那个盗洞了。这么说来,顺着盗洞,就能出去了!

我心中大喜,其他人何尝不是,也都站起身,准备跟着大川叔走上栈道。我见垂头丧气的耳朵还在失望地翻着石碑,没好气地走过去,提着他衣领把他拽了过来,刚想说他,却见那窟窿里突然跳出一个人影,动作古怪,直向我们扑来。我见状赶紧拉了他一把,把背对人影的耳朵拉开,待那怪影落地,我们才看清,那没了半边脸的“人”,竟然是梁虎!

阿霞见那“梁虎”皮面发青,嗷嗷怪叫,凌空跃起,先是一惊,随即迟疑了一下,险些被那起尸的“梁虎”扑到,我见状赶紧操起火把,赶上前去支援。正要拿火把抡那怪尸,阿霞近旁的周燕突然冲出,竟面对我颤抖着伸开双手,拦在我前面。阿霞知道她还是不忍心伤害梁虎的遗体,急忙大呼,让张燕赶快让开!只是为时已晚,只听张燕惨叫一声,已经被她身后的梁虎怪尸咬住脖颈,死死啃住,不一会就没了生气,脸色也变得青紫起来。我见状,知道她已经没救,只得和耳朵一起趁梁虎怪尸还在啃张燕的尸体,从背后一鲁班尺把他打倒,用火把点燃,烧掉尸化的两人。我看阿霞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白天还活生生的同事在她面前尸变,于是催促她先走,自己则和耳朵在火堆边善后,确认两人的尸体烧得差不多了,才走上栈道。

哪知,我刚走没几步,突然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咔咔”的声音,难道是——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一沉,往下落了半米,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条黑乌乌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栈道边上。

“靠!运气不带这么差的!”

话音未落,我只觉脚下一空,人已经陷了下去,正感觉身在空中,突然屁股就猛地一振,疼得我闷哼一声。还好落差不大,否则,不摔个皮开肉绽才怪了。听到身后传来耳朵那高亢嘹亮的习惯性骂娘的声音,我就知道这厮应该没有大碍,赶紧抬头往前看去:阿霞和大川叔已经走到了栈道那边,几乎没有受塌方影响。高茂才就差一些了,塌方时他刚好走到一半,栈道一散架,他就吊在半中,早抖成一团。冯晋华就惨了,跟我们一样,摔了个七荤八素,耳朵都跟上面的人喊话了半天,他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一检查,也就磨破了皮,屁股上有些淤青而已,这么娇气,至于么。

帮他简单处理了下,那边阿霞已经捆好登山绳,和大川叔一起把高茂才拉了上去。我和耳朵等了一会,绳子又垂了下来,我正准备让耳朵先上,哪知这时候冯晋华竟活了过来,瘸着腿一把夺过了绳子,抢先把扣子扣在了腰带上。

我和耳朵面面相觑,知道他德性,也就没和他争。我见他准备停当,就摇了摇绳子,让大川叔他们把肥壮的冯晋华吊了上去。估计他体重得有二百多,绳子显得有些不堪重负,上面的三个人几乎花了两倍的时间,才把他吊了上去。等绳子降下来的当儿口,只听耳朵“啐”了一声,嘟哝到:“靠,这混蛋真碍事,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要是怪物这时候出来,兄弟,我们就炸了……”

“我擦!”按耳朵一贯的尿性,我最怕他开破口,一听他乌鸦嘴一张,我赶紧喝止他继续,只是为时已晚——随他话音刚落,我已经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了那些无面尸低沉呢喃的嘶吼。

看来,刚才的塌方,把通往龙脊后面养尸坑的通道又震开了。

若在状态满时,我肯定是不会把这种程度的无面尸放在眼里,只是眼下我们经历了大半夜的厮杀,士气低落,一看到敌人,我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然是本能地逃跑。也罢,酣战了一宿,我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强弩之末”,现在也是仅仅靠着精神超越肉体才能勉强站着了。眼看行动迟缓的无面尸已经蹒跚着走了过来,我忍不住疲惫地拍拍耳朵:

“你上!”

“靠,凭什么是我上,你明明更能打!”

“废话,一路都是老子在啃硬骨头!这次该你先了!”

“晕菜,你不外号‘李小龙’,是我能比的吗?”

“少贫,我真没力气了!你先撑一会!”

耳朵见我的确已经站立不稳,才勉强举起火把,接过我递给他的鲁班尺,准备上前迎战,刚走两步,突然一扭头,跟我笑道:“兄弟,咱们怎么忘了,这些傻x,应该看不到我的啊!”

我闻言一愣,对啊!耳朵不是在苗寨吃过实心肉么?既然之前瀑布前无面干尸看不到他,那么现在他应该还是有“主角威能”的啊!果然,只见耳朵把火把插在地下,自己却捡举着鲁班尺闪过一边,只等无面尸们自己过来,一只只抡头砸了个稀散。眼看阿霞急急垂下绳子来,故意要显摆,马上叫道:“小李子,你赶紧先上,兄弟我帮你殿后!”那大无畏的模样,难得甚是威风!

我见状,一边回到:“还算你小子有良心!”一边赶紧抓着绳子往上面爬去。心说:终于,老子总算靠着这厮一回了!

正想着,已经爬到半中,阿霞和大川叔见了,愈发卖力,一鼓作气把我拉上了断崖边的栈道。我一上崖,赶紧转身放下绳子,招呼耳朵过来。他自然会意,沿路砸翻几具干尸,抓住绳子爬将上来,我见状赶紧和大川叔往上拉他。正在这当儿口,突然山洞接连震颤,土石竟然又坍塌了下来。尘土飞扬间,却听阿霞惊叫不好,我一扭头,原来她发现拴在五米处的登山绳,方才拉冯晋华时,连番透支使用,已经出现了一处裂痕,现在被塌方的土石一压,愈发逐渐断裂,大川叔一见,赶紧大喝一声,叫旁边歇气的高茂才帮他把绳子缠在腰间,倒背了绳子往后退去,要为阿霞争取一些空间重新打结。我见状,连忙沉下身子,双脚一前一后站定,像小时候拔河一样,只争取手中绳子不要打滑。

正在这时,却听半空里的耳朵一阵惊呼。我连忙探头看去,好家伙,原来眼下的接连塌方,落石竟然砸碎了原先挡住蝙蝠洞口的石板,而无面怪尸的叫声,果然引出了一头体形硕大的猩红毒蝠,正对那吊在半空中的耳朵,虎视眈眈呢!

耳朵没见过那毒蝠,又被吊在半空,没法反抗,自然被吓得不轻,连番催我赶紧拉他上去。我又何尝不想,怎奈体力透支,稳住他不掉落已经不错,情急之下,我呼喊阿霞快点之余,只得叫旁边的冯晋华帮忙。

那小子迟疑了一下,耐不住我怒喝,终于站起了身,走到我身后。我正等他发力拉人,谁知,却感到后心被人猛力一推,一个站立不稳,往前一个踉跄,竟跌下崖去。

“冯晋华我-操-你……!”我一句国骂还没吐出口,已经翻滚着跌落而下,扭头望去,余光隐约瞥见那冯晋华怨毒的小眼,贼贼地忽闪着,似乎猛吐了一口恶气……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同生共死 半空中,我先是照头撞了耳朵一个正着,把他带迁了又往干硬的泥地上摔了个正着。随后还被几片落下的土块砸得七荤八素,吃了一口的泥巴。唯一的好消息是,我这一跌,刚好比那照耳朵飞扑过来的猩红毒蝠快了一步,让那畜牲的尖牙扑了一个空。

只是,接下来,精疲力竭的我俩,要怎么对付这个敏捷狡猾的对手呢。

正在这当儿口,只听上面隐约传来冯晋华假惺惺的声音:“我本想拉他的……谁知他体力不支,滚下去了……阿霞,你节哀吧……”我不听则已,一听更是气炸,正想往头上大骂,却又被塌方落下来的土石砸了几下,我和耳朵只得狼狈地躲开大块的落石,好在那毒蝠也不好过,漫天的泥尘应该也蒙蔽了它的感官,半空中径直挨了几下落石,一个扑腾,也被砸得落到地面。耳朵见状,得瑟起来,居然抽空向那毒蝠叫嚣道:“你不威风吗?来啊,有种你过来咬我啊!”

那毒蝠虽然听不懂,但大概还是感受到了耳朵的挑衅,扑腾着翅膀支起身躯,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原地站定,突然嘶叫起来——

我靠!又是超声攻击!

我刚心说不妙,即刻头便像炸开一般剧痛起来,只是已经没力气再攻过去打断它的杀招。耳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早疼得滚到在地,抱头大号。我一看指望不上他,自己的五脏六腑又难受地翻腾起来,意识也逐渐变得恍惚,心中却显得反常地平静,仿佛已经知道结局一般……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限已到?

正当我头疼到几乎失去知觉,已经要就地认命,昏昏沉沉间突然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

“李子!坚持住!”

我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隐隐看到一个靓丽的倩影,穿过漫天浮尘,款款从天而降,好似那九天下凡的仙女,稳稳落在我的身旁。见我看她,也对我嫣然一笑,随即矫健地三纵两跳,已经跃到那逞凶的毒蝠跟前,一个凌空套马,早甩出那断裂的半截登山绳,勒住了毒蝠的脖颈,随即旋转了身形绕到它身后,挺膝一顶,收紧了绳套,倒拖着那跌跌撞撞的毒蝠,敏捷地避过接二连三的落石,踩着岩壁,已经攀到半空里一处断崖的凸起处,带着绳尾,绕过凸出的岩石,轻巧地落在我面前。

待我回过神来,看她取出耳中的棉球,半空中,只兀自吊着那翻白眼的畜牲死得透透了的尸体。

“阿霞”,我心里一阵暖,刚想谢她相救,话到嘴边,一看到她水汪汪透着关切的大眼睛,却说不出口,心想反而把她连累了落到如此险地,一时找不到话,竟忍不住数落她道:“你下来做什么?这么危险,还真以为你是‘神奇女侠’了!”话刚出口,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哪知阿霞这妮子见我动情,也是一愣,反而调皮起来,撇过头去,绯红了脸把扎好的马尾一松,抖动起飘逸的长发来,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又转过脸去,低头说道:“随便了,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了……”

我一时看呆,竟没话回她,半响,才记起耳朵还躺在旁边呻吟,赶紧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发现没异样,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骂道:“还不滚起来,蝙蝠怪已经被阿霞打倒了!”

耳朵吃了我一脚,已经缓过神来,听到阿霞来了,更是激动得睁开双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到阿霞本人,早感到得涕泪连连,哭喊着要“给阿霞做牛做马”,就差以身相许了,反而把个恢复了矜持的阿霞弄得十分尴尬,连忙岔开话题,提醒我们赶紧想办法找出路。

正在这时,头上传来大川叔的声音,正好塌方也停了,我们就彼此说了下情况:他那边已经在栈道中央找到了我们第一次进墓穴时风水周做记号那个盗洞。他准备先带高茂才和冯晋华出去,再想办法救我们。说着,他丢下来一把探路手电和一根火把棍,让我们小心行事。我本想让他小心冯晋华,转念一想,那小子害我估计是嫉妒我和阿霞关系融洽,应该不会对大川叔使坏,就没有说。只答应了一声,和大川叔告别,就转而和阿霞、耳朵一起,打量起周围的情况来。

四顾一看,我们又回到了之前停放盘瓠封印的底层主室,只是,四下里由于塌方,已经累积了不少土石堆,视线受损,不过,好消息是,利用这些土石,堆高墙角,回到上一层应该不难。主意已定,我们正要找地方码云梯,正在这时,尸洞里居然又冲出一波无皮干尸,咆哮着往我们冲过来。

靠!有完没完?面对这些杂鱼怪物,对其来说相当于隐形的耳朵自然是如入无人之境;相比之下,疲惫的我就捉襟见肘很多了,勉强打倒两具干尸后,我险些被从暗处扑过来的又一头打倒,所幸眼疾手快的阿霞及时出击,棒打脚踢,连破数敌,帮我化解颓势。我正要称谢,她却干脆不离我左右,持续护着我周全。我只觉心潮澎湃,“谢”字顶到口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击退无面尸后,阿霞扶着我坐到地上,眼看我咬牙按住自己的小腿无计可施,只得心疼地帮我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我见她眼里藏忧,美目含情,不由心头一暖,心猿意马起来,若不是耳朵突然酸溜溜冒出一句:“兄弟,有时候,我真希望受伤的是我……”我还真忘了他还在一边了。

刚感觉状态有所好转,突然地面又震颤起来,我一抬头,飞灰中隐隐看到一条粗长的柱状巨石,竟往我们所在处,悄无声息地抡砸下来,我看注意力还在我身上的阿霞背对石柱,竟没发觉危险,赶紧把她推开,自己却来不及再往她那边赶去,只得就势往反方向一让。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飞砂走石,厚土激扬。待到尘埃落定,我揉揉被泥土迷住的眼睛,却发现这一波塌方以后,我跟阿霞和耳朵,竟然被落石陡然形成的屏障,生生隔开了。

我正想起身找路,伤腿却剔骨般骤然疼了起来,随即周身冷汗直冒,我不由一惊,心头一凉,联想起之前蜈蚣毒渗入裤腿的情形,这莫非,我不是疲乏,而是,中毒了!?

想起不久前起尸的梁虎,我不禁一阵晕眩,一头栽倒在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在恍惚中听到阿霞的呼喊,醒了过来。我一听她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惊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想挣扎着起来,却听她无助地抽泣道:

“李子!求求你答应我,不要有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下地了……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你回我啊……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回去了……”

我刚勉强倚着石壁撑起身子,透过石缝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身影,见她没事,又喜又悲。却迎头听到她鼓起勇气的表白,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直到听她声音喊哑了,才晃过神来连忙回应她,说明自己没事,让她先找路出去……阿霞听到我有气无力的声音,又透过石缝看到我无恙,才破涕为笑,马上开始找工具,想办法救我。我一惊,又感到身上毒痛上涌,怕自己变成梁虎那样,赶紧叫住阿霞,打算说服她先出去跟大川叔汇合再考虑救我。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她,耳朵却打断我一时心急,显得语无伦次的说话。

“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能否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别再虐狗了”,我一惊,正想辩解,没想到他却不给我机会,继续说道:“反正这一路,我算看清了,阿霞对你,是早芳心暗许了。咱也识趣,从现在起知难而退!兄弟一场,我答应你,拼了命,也要把阿霞带出去的;但你也得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去,跟阿霞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她的心意……”说着,竟也呜咽起来。

我闻言一惊,反应过来,不禁倍感心暖,神气稍安;静下心来,四顾一看,渐渐有了思路。镇定下来后,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又不是拍肥皂剧,各种动不动生离死别,一厢情愿地舍己求全是多么盲目和冲动,真要对对方负责,就想尽办法活下去!心意一决,我不禁记起,父亲在世时总用行动教导我:无论情况如何恶劣不利,一定有出路!而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找到解决问题之道。

放眼望去,我所在的一侧洞室略窄,可见的两处通道,乃是分别与蝙蝠洞和那养尸坑相通,这么说来,耳朵和阿霞那一侧,就应该连通蛊洞和石棺那边了,虽然往上的通道被米老板堵住了,但从蛊洞的涵洞应该可以轻松回到上层,更容易脱险!而我这边,虽然凶险得多,但当务之急是防止毒发尸变,然后再找机会到上层找出路。主意已定,我连忙与二人说出计划,约定各自找出路,到达上一层后汇合。

计议停当,我怕阿霞担心,安慰了她几句后,承诺她“一定会找到她”后,她和耳朵才在我的催促下动身。眼看他们离开后,我也赶紧拖着伤腿来到一处一级一米多,总共三米多高的阶梯状石台边上,奋力向上爬去——我的目标是这高台的顶端,毕竟,我目前这状况,要是再给我来一头毒蝠或者哪怕几具无面尸,归位也就分分钟的事了。因此,我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

刚爬上一级,我突然觉得眼前一亮,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一晃——定睛一看,竟然是风水周那个舍不得借人的天地八卦盘!我想起之前耳朵顺手牵羊到手的鲁班尺意外的给力,知道这定也是宝贝,虽然不会用,但还是先拿了吧,万一用着呢。于是,挡开尸花鬼藤烧焦的触手,朝那分不清是否风水周的残骸一拜,把八卦盘放入药箱,随即一想,他不还有个宝贝,铁算盘吗,干脆一起借来用吧,大不了脱出后给他立个衣冠冢再还他。于是索性把周围的黑灰翻了个遍,终于在一块石板底下,找到了那把沉甸甸的铁算盘,一掂量,喝,足足有五六斤重,当块板砖用也足够有杀伤力了。把两件宝贝收好,我心里感到踏实了一些,终于拿到了个称手的武器,即便遇到怪物好歹也有了一战的资本。

刚爬上石台,正平躺着喘着粗气,我立马听到脚下传来无面尸低沉的嘶吼声,不由暗自庆幸堪堪占得先机。提心吊胆地往四周查看了一圈,干尸们虽然在我周围聚集,但行动到底不便,接连被又高又厚的石级卡住,始终上不来。我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好歹暂时是安全的了。

这个平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面积跟一张双人床差不多,顶上的高度正好够我可以席地坐在里面,即便来一头毒蝠,缩进里面还是可以躲一阵的。唯一的隐患,就是要防止洞穴坍塌。我眼看找到合适的庇护所,赶紧打开药箱,翻出工具,剪开裤管,把中毒的小腿外侧露了出来,果然,一条水果刀状的紫黑溃烂伤口周围,青紫色的结块正在蔓延……事不宜迟,我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住心慌,摸出手术刀,两手交叉切了个十字口。用力一挤,一看血都凝固了,我只得暗暗叫苦,这千足蜈蚣估计也是死人堆里长大的,毒液的阴寒非比寻常,我只觉得随着时间的增长,我这条腿好比被冻坏一般,已经从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变得逐渐失去知觉。经验告诉我,截肢或许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难道,我李大医生,今天真的要变成“李瘸子”了吗?

那还是好的了,如果让我变成梁虎那种六亲不认的毒尸,我还不如自己爆头去死。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正在慌乱,突然耳边回想起之前阿霞情急下真情流露的表白,以及耳朵发自肺腑的话语,本来几乎就要被寒毒冻结的心脏,竟然硬生生搏动起来,一点点把毒气赶回下肢……意识,也开始兴奋起来:是啊,有这么个红颜知己会为自己哭泣,还有这么个兄弟逼迫着也要自己活着出去,我这懦弱的自己哟,又有什么理由好放弃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灵光一闪,思路大开:现在虽然毒素扩散,溃烂处毒血已经凝固,看起来放血排毒的方法已经太晚;但好消息是,凝固的血液也留住了大量毒素。而且,从我能持续活动到现在来看,这蜈蚣毒应该不是神经毒素,而且是通过腐蚀掉皮肤融入肌肤的,是病毒类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么,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防止毒液渗入骨膜和骨髓,进而扩散到脊髓和脑部了,引发尸变了。

思路一定,我只得深吸一口气,取出刀刃最大的那把手术刀,凝神了一息,才睁开因为困倦显得酸涩的眼睛,避开动脉和神经束,分了三刀,划出三个十多公分长的口子,才切开小腿外层的肌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

可能是刀太快,抑或毒素多少还是麻痹了我的神经传导,等到我感觉到疼,已经是几秒钟后的事情了,只是,这也太疼了吧!我只觉得小腿伤口处有一种出奇怪异的沉重感,而自己创口周围的组织都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挤,随后,就是一阵阵撕心裂肺般的惨痛,我只把嘴里的纱布卷要的吱吱作响,感觉牙齿也由于发力过猛,开始剧烈地打颤……原来自己手术时总害怕麻药打多了给病人留下后遗症,现在,我是总算知道麻醉剂的好处了。

思绪不由自主被疼感带着飞散开来,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几个闪回的画面:先是初中时看《三国演义》,华佗为关公刮骨疗毒那段,不由惨笑,呵呵,想不到,屌丝了小半辈子的自己,真会有决心向军神看齐的一天;接着,又想起高中时租影碟看电影《第一滴血》的情景,当时看龙叔演的男主撬子弹头用火药消毒的那一幕,一直觉得那表情过于浮夸,现在,自己估计也离那痛到扭曲的面孔不远了,大概;然后,想到大学时舍友老马推荐的那个据说叫好又叫座的系列游戏《生化危机》,真希望我不会变成那种噬亲啃友的丧尸,但要真到那种时候,我只希望阿霞或者耳朵能给我一个痛快……

随着意识顾自胡乱抓取着记忆中的各种相关的不相关的片段,我只得咬咬牙,一手用镊子撬起表皮已经腐烂的肌肉组织,另一手拿了一把弯刃、铲刀一般的手术刀,横下心来,在那些黑肉下,贴着骨头,刮了起来,一听那“吱吱”的剔骨声,初时已经十分刺耳,再一想这毛骨悚然的声音竟发自自己的小腿,更是感到面皮发麻。眼看豆粒大的汗珠不住地从我额头上滴到手上腿上,我不由佩服起那关公老人家,是怎样一种武勇才能承受得住这种煎熬,甚至还气定神闲地与人对弈。

只是,钦佩归钦佩,眼下情况却不容乐观:定睛一看,我的小腿胫骨,已经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灰黑斑痕。而方才如万蚁噬心般的刮骨,虽然会滞后地给我带来一阵阵不堪忍受的剧痛,但变化终究还算立竿见影——只见其中一块黑斑,已经被我忍痛刮去了不少。

我见状立即判断,应该是会有效果!赶紧当机立断,如法炮制,连划带刮,咬牙翻开血肉,遍刮患处周围那些黑坏的骨质,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甚至都感到对痛觉已经麻木了,才发现除去了所有骨头表面的黑斑。

这还没完,我怕肌肉里的毒素排不净,又腐蚀骨质,不敢贸然缝线让其愈合,只得又就近骨一端,垫了一层沾了烈酒的纱布,合在肌肉里缝了起来,虽然刺痛,但那种冻痒的毒痛感却不再肆虐。我也不能再做更多,只希望能尽快出去,再做细致的治疗。

待到缝好全部伤口,做完手术,我却不敢贸然行动,更不敢浪费探路手电的能源,只得关了电,在黑暗中养神,躺在石台上恢复体力,动也不敢动地忍受着尸吼声此起彼伏的煎熬。万分惊恐中,有时突然感到毒蝠和干尸就在脸边垂涎,吓得我赶紧惊坐而起,按亮手电却发现并无一物,只是听到的声音对黑暗中的视觉造成的共感……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已经困不住了,才忍不住睡过去了,期间好几次被平台下舔到我伤口滴落的黑血而兴奋的干尸暴躁的嘶吼声惊醒,却还是架不住困乏,几番睡了回去……迷离间,我曾想起年后值班,无人陪伴的情人节里,独自宅在小窝里看过一部电影,讲一名爱好冲浪的美女,被困在一座狭小的礁石上,和一头大白鲨周旋寻求脱险的故事,和我如今被群尸围困在这几米见方的石台上何等相似。设身处地一想,有时候,困境中,逐渐消磨掉你韧性的,或许就是这茫然的等待……有时我甚至会胡思乱想,生怕自己一旦睡着,就这样一睡不起。

所幸,断断续续睡了几次后,我终于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只是,我要如何下这平台找路,又怎么突破这数量骇人的尸海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向死而生 几番漫无目的地探查周遭,浪费了不少手电的余量,却没有获得太多有用的信息。为了保持冷静,我试着调整了下呼吸,尽量让思绪剔除干尸怒号带来的干扰,脑海里组合着周围地形的利弊以及各种可行的方案,只是,抓破头皮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形成一个完善的计划。正在焦躁,突然想起大川叔投石问路,带我们参破石棺陷阱规律时说的话来:“绞尽脑汁不如亲手一试!”,于是不由心神一振,支起身子,再次来到了平台边缘。

这一次,我拧亮电量仅剩五分之一的探路手电,却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脚下怒号的尸海上,按住心神,尽量把思路集中在大处,环顾起整个洞室格局来:明显,要想通往上层,还是只能从两个通道上找突破口。那么,要横穿尸海,前往十五米开外养尸地的洞口,再突破数量众多的无皮干尸,探查内部,估计没有耳朵那种“隐身”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这条路线,可以基本排除了。再看蝙蝠洞,距离离我所在的平台是不远的,只有六七米距离,而且根据我仔细观察,落石虽然击碎了大石板,能放毒蝠飞出来,但碎石堆也把洞口围成了一个月牙状,没有翅膀、行动不便的干尸,是不可能突破环形月牙区,进出洞口的的,那么,只要能到达那里,就能摆脱数量众多的干尸,进洞试着找通往上层的路了。

有了目标,我随即开始尝试反推流程:要到达洞口并越过月牙屏障,最好是能够从石壁上沿路爬过去。顺着思路,我开始观察沿途的石壁,不看则已,一看,心中不由一喜:阿霞哟,你真不愧是我的幸运女神!

只见那处于我所在平台和不远处蝙蝠洞口的中间,稍高处正好有一个凸起的尖石,那尖石上,挂的赫然是阿霞那根登山绳,绳子下面吊着的,不用说,就是那头被霞美女利用地形一招秒杀的吊死鬼毒蝠了。

我见状赶紧把牛皮腰带解了下来,又从急救箱里找出有倒钩的那把手术刀,用皮带扣卡住刀尾,刀把固定在皮带一端,卡紧;然后,估摸了距离,站在平台边缘,一手扒着石壁,一手甩动腰带这端,探出身子,甩了几圈,把有刀的那端,猛地投出,扎进了那毒蝠的体内。我拉了拉,感觉勾住了,就小心地把那毒蝠往我这边拉了过来。期间几次听到脚下尸海的咆哮分心,几乎脱手,但终究还是一点点把这百十斤重的毒蝠拉到了我面前。我一看绳扣是活的,松开不难,不由佩服起阿霞扎实的打结功夫,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打下这么个松紧自如的变体“称人结”。

固定好毒蝠,我系回腰带,收拾了下手头的装备,一口气把贴身带的压缩饼干和水壶里的水消灭干净,然后把用不到的空瓶和物事丢弃在地,背好药箱,回到平台边,心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随即深吸一口大气,松开绳结,把那死透的毒蝠踹落下地,引来一众无皮干尸的注意,争先恐后低头啃食,然后趁机抓住那绳头,往后一跳,缩起双脚,借着回荡的力量,掠过尸海,蹬飞几具站在落石上的干尸,往那不远处的蝙蝠洞荡了过去,心中默念——人猿泰山大哥在上,保佑小弟一举过关啊!

哦——哦哦——哦哦——

一时间,我只觉自己化身一叶没入尸海的扁舟,刚被尸海吞没,转眼间又破浪而出,冲上半空……松开手后,脑海中还回荡着几秒前充斥耳边的尸吼声,我已经一头撞在蝙蝠洞上方一米处的土墙上,欣喜地跌落到那月牙形屏障的内部,揉着摔疼的屁股……

安全着陆!

稍稍定了定神,我整理下随身物事,还好,重要的都在。于是把探路手电光线调到最弱的那档,小心地钻进了蝙蝠洞。

这洞内风声徐徐,臭气熏天,走不两三米,我就感觉脚下踩到一些稀稀粘粘的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就蝙蝠粪了。我想起林慧曾经冒失地跑入这里,虽然对这女人没有好感,但还是不希望她出事,不由蹲下身来,查看起地面上人虫鸟兽的残骸,看看是否会找到些她的踪迹。所幸,接连查探了几堆混了粪便的遗骸,总算没发现她的衣物之类,心想她说不定还活着,于是松了口气。谁知我刚一起身,就借着嘴里叼着的手电的弱光,看到头顶上一排排隔三差五、横七竖八地倒吊着挂在通道顶上打盹的大只毒蝠,那其中个大的,赫然足有半人多高!

我生怕惊醒这班凶残的畜牲,只得按灭手电,凭记忆在黑暗中往那通道末端爬去,好不容易撑到通道开阔起来,我突然摸到一截东西,摸索着抹掉那上面的蝙蝠粪,我依稀觉得,这玩意儿,好像是一条人的手臂!

我颤抖着摸到那手的尖端,感到那指甲尚有弹性,还没有腐化,且矬得十分齐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待到隐约闻到那股一路上被迫熟识了的艳俗香水味儿,我已经确定,林慧那女人,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一瞬间我竟想到那出发前咳呛了我几次三番说不出话的小丫头,突然竟有些同情起她来,要是知道她妈妈折损在这深山老林里的无名蛊墓里再也回不去了,不知会有多么不知所措。多半,是会哭吧?想的这里,我又搜索了下那截林慧的断手,思忖着能否找到点戒指手镯之类,好歹带回去,也算给她的家人一点慰藉。

摸索了一会,我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带走的遗物,又不能确定其他遗骸散落到了哪里,只得放弃。于是我顺着通道继续爬行,突然一个扑空,跌到了一层厚厚的蝙蝠粪中,撞了个嘴啃泥。从粪堆里拔出头来,隐约感觉空间开阔得多,应该是来到了中空的洞室。根据之前的情况,每个洞室,至少都有两个通道,分别通往水平上这一层的主室,以及垂直上的另外一层的某个洞室,比如,养蛊洞就通往上层的主室,以及底层的主室。那么,不出意外,我应该可以在这蝙蝠洞里,找到一个可以通往上层的通道!

希望如此。目标明确后,我忍不住冒险拧亮手电,借着弱光,搜索起这沾满蝙蝠粪和尸骸的洞室来。这洞室比之前见过的洞室面积都要小,大概只有一个客厅大小,但顶部很高,呈一个竹篓型,大概是方便那些毒蝠盘踞。只是,环顾一周,居然没有发现一头毒蝠!联想到地上厚厚的一层蝙蝠粪,难道,这些毒蝠,只是把这个洞室,单纯当作厕所来用?

洞室不大,我不多时就探查了一遍,还果真给我找到一个洞口。只是,洞口大部分,已经覆满了经年累月的蝙蝠粪,结块在一起,给堵住了。我又喜又忧,赶紧翻找工具准备挖开洞穴,谁知忙中出错,手一抖,两把宽刃手术刀竟滑落在地,发出一阵轻脆的响声!

叮-叮——铛——

我见状大骇,赶紧踩住振动的刀刃,按灭手电,惊坐在地。只是,已经为时已晚,只听通道里接连传来一阵“扑腾”、“噗通”的肉翅扑打声,黑暗的洞穴竟然被一股手电的泛光照得亮起一角。借着手电光束,躲在暗处的我赫然看见,三个大块头的猩红毒蝠,已经跌跌撞撞地闻声闯进洞室,其中一头口中,赫然叼着一只握着探路手电的手,那时暗时明的手电光,正是从那里照出来的!

只见那三头毒蝠觅着声音,几下就扑到了我的面前,转着贼贼的鼠眼,往我周围又闻又叫,像在发射着功率低一些,用于定位猎物的超声波。

我只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浑身大汗直冒,不由自主把那把铁算盘握在了手里……眼看那叼着林慧握住手电那手的毒蝠已经近在咫尺,我的嗅觉里已经被迫充满了那股混合了怪物口臭和血腥味的刺鼻臊臭,正在这时,毒蝠口中那抽风的手电,竟然“滋”地灭了!

我心一紧,大气都不敢出,就这样在黑暗里跟三头危险的畜牲无声地对峙着,貌似玩一个小时候常玩的游戏——不许说话不许动,只是,要是输了,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自己的小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手电再次亮起,我顿时感到心都要从嘴巴里跳了出来——只见那嘶嘶发狠的鼠头怪物,就这样落在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那尖尖的牙齿,差一点就抵在我的鼻尖上了!

我心想,距离太近,这一波怕是躲不过去了,心中嘀咕,若是有信仰的善男信女,此时估计应该是阿弥陀佛或者耶稣阿门之类的做最后的祈祷了吧,可惜,我虚度了半辈子,却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信仰,到头来,临死也没个盼头;只恨没有再多看到阿霞一眼,若是有来生,我一定要……等等!非要说的话,阿霞,不就是我的幸运女神吗?几天下来,经历了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信了!

想到这里,我怵然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道:阿霞姐姐,求你保佑下我这个罪人吧,我从第一眼见到你起就喜欢你了,后来随着相处,愈发喜欢你!虽然,看到过分性感的美女,我还是会有些心猿意马,但是,但是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有幸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带你去玩好玩的,一定会每天拜你一遍,想你,爱你,尊重你……

我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在脑海里搜索着乱七八糟的词句,尝试组合成一篇虔诚的告解,突然发现,近旁那股子血腥的臭气不知从何时起竟然飘远了!睁开眼一看,黑漆嘛唔的看不到一点东西,我大着胆子握紧铁算盘伸手往前一扫,也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忍不住斗胆按亮手电,果然,洞室里再没有一丁点猩红毒蝠的踪影!

真tm神了!

我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是阿霞显灵,吓跑三头毒蝠,但可以肯定的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连忙慌不迭地转身伏到那结满干臭蝙蝠粪的洞口前,使力倒弄起来。干粪虽然结得厚实,但好歹不如刀刃坚硬,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开一个口后,后面的就简单多了,只需顺着破口,用铁算盘四处捣烂就行了。不多时,蝙蝠粪就一点点被我轻轻撬了下来,露出了足够我钻入的洞口。从洞里乘势吹下来的风来看,应该是通往上层的了!

我正要动身钻入,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僵硬,身体竟弯不下腰来,心里一惊,难道是,又中毒了?

静心一想,我实在感觉不到有毒痛的症状,正在猜疑,忽然身上背后接连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断裂声,定睛一看,原来刚才一直全神贯注地挖洞,没料到之前身上沾满的蝙蝠粪也结块了。刚才弯腰不能,应该就是被结块的粪便抵住了。这么看来,那之前三头毒蝠没有注意到我,估计也有我身上沾满蝙蝠粪的原因了。说不定,这些超声感官发达的生物,还当真个个是“睁眼瞎”呢!吓死本大爷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觉得,这独行的一路上,一定有阿霞保佑的成分。说不定,我屡次心生绝望时,就是永不放弃的她,用穿越了时空的爱念,把我生生拉回生天,一定是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士气上涨,生怕毒蝠循声又来,一口气顺着通道,爬上了上一层的一个陌生洞室。借着手电的光线一看,洞壁光滑,似有一些鱼鳞状的凹陷,让照上去的手电光显得残影斑驳,若隐若现,朦胧里竟然透出一种别样光华,我只觉似曾相似,却又想不起来……正在苦思,偶然回头看到那洞口旁边,坐西朝东的位置里,赫然坐落了一个人影,一腿撑地,盘膝抱手,顶着玉瓶,正襟危立。

我一惊,赶紧那手电一照,只见华彩轻舒,罗衫宽展,那发髻高耸的人影,身前单手合十,身后八臂舒张,竟然是一尊观音佛像。再定睛一看,那色,那形,那神态容颜,果真见过!要说是在哪里?我突然想起——不就是在那半山里的那座观音庙,叫什么灵感寺里看到的吗!?

我赶紧摸出手机,把佛像和里面的照片一对比,还果真有几分神似,心头大喜,恨不得马上找到阿霞和她分享这个“大发现”!正在窃喜,我忽然听到身后的通道传来一阵“扑腾”的响声。

还来?我一听那熟悉的响声,心说不好,得赶紧把这洞口堵住,否则,毒蝠跑出来,就难办了。左右四顾,空荡荡的洞室哪里找得到合适的物事,逼不得已,我只得来到那神态安详,慈眉善目的观音像面前,叩首一拜,心说,观音大士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若肯化身挡住毒蝠,日后必赴道场拜谢!随即起身,站那佛像边上一推,哪知竟推不动,使力了半天,竟连撼动佛像也不能做到。我急得抓耳挠腮,那毒蝠的扑腾声却已骤近,无奈之下,我只得默念声“阿霞保佑”,爬上那座观音塑像,准备趁毒蝠探头出来时,自上而下,给它个下马威先。

爬到佛像顶上,我突然感到那单足盘膝而立的观音像居然摇了一下,心中一惊,赶紧分辨道:“观音大士勿怪,弟子无意冒犯,爬到你身上只为降妖,我这就下去……”话音未落,只觉右手触碰到菩萨的眉心朱砂处一凹,仿佛触动了机关一般,先前稳若磐石的佛像已经一个倾斜,歪朝一边,顶上的我一惊,赶紧撅着屁股稳住形势,前后调整了几秒,听得毒蝠声近,只得心一横,牵引了佛像往洞口倒下去,刚好洞口钻出一头毒蝠,被灌了铜芯的塑像重重压下,直接压得肚绽肠流,即刻死于非命。

那后来的一个急停不住,竟冲撞在菩萨像张开成八部万象状的手势上,卡住了,那一颗鼠头,正不偏不倚地被观音的手掐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成,只无力地堵在洞口,无助地扑腾着肉翅。

我见状松了口气,咬咬牙站起身,抓起别在腰间的铁算盘,照那鼠头猪耳,嘶叫着对我发狠的畜牲抡过去:第一下,砸得它晕头转向;第二下,砸得它七窍淤血;第三下,已经砸得那毒蝠脑浆迸裂,死得透透的了。

我见状,长舒了一口气,颓然坐在了地上。喘息了一阵,才起身往主室里赶去。回到那地板塌陷破洞室,却寻不着阿霞和耳朵,我心中一颤。按理说,阿霞耳朵二人的战力,无论如何也强于腿脚受伤的我,而且蛊洞能够直通上层,应该早到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越想越慌,我赶紧顺着通往蛊洞的通道向下赶去,哪知没走几步,就无路向前了,原来,通道被落石堵住了。

我只希望阿霞和耳朵塌方时没有在通道里!绕回主室,我连忙竭尽全力推开米老板盖住的那块通往下层通道的石板,下到了底层主室,钻出通道,警觉的阿霞早带着耳朵侯在外面了,一见是我,竟再也忍不住,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一头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也不曾想过,十多个小时以前分开后,居然能这么快就见到心爱的女孩,一时也不敢相信怀里这温软的触感,良久,才爱怜地摸了摸她黑乌乌的秀发,轻声说道:

“我说过,会找到你的,没骗你吧?”

“嗯……”阿霞依旧趴在我肩头,任由我轻拍着她柔软的背脊,像听话的小媳妇一般,满足地闻吸着我的气味……一瞬间,我突然有种想守护她一生的冲动,再也不让她受任何威胁!

“那个”,耳朵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虽然很不想打破你俩小别胜新婚的团聚,但是,你们,能不能出去再才卿卿我我呢!”我一听他的吐槽里明显带着酸溜溜的感觉,也觉得应该赶紧离开此地,于是扶起怀中的阿霞,拉着她,拍了拍伸出胳膊准备也给我个拥抱的耳朵的肩膀,让过他,说道:

“说得对,我们先上去,出去再庆祝重逢!”

只留下尴尬地收起双手,自顾自找台阶下的耳朵,苦笑一声:“我就知道,兄弟这种东西,注定是要重色轻友的……”

我和阿霞正甜蜜地十指相扣着赶路,听他抱怨,不由得相视一笑,一齐站定转身,招呼了他赶紧跟上,才回身轻快地顺着通道,上到了第二层的主室。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之前坍塌的栈道跟前,一边找寻着其他通道,我一边把手机递给阿霞,给她看了之前急急忙忙拍下的千手观音照片。看着照片,听完我的描述,阿霞的思路也打开了,接连作了几番推断后,她终于再次语出惊人:“既然盘瓠传说是真的,那么灵感寺壁画里的观音降服盘瓠,说不准也是真有其事了!”阿霞顿了顿,忍住心跳,说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为大胆的猜想:

“那样的话,传说中的五色石,如果存在,我们是否可以用它来对付盘瓠呢?”

有意思!

在这诡异的迷宫里,发生异变后,我们一直都在逃来逃去,从来没有想过异变的根源,以及解决危机的根本办法,因此才会到处磕磕碰碰,受制于人。的确,既然盘瓠那么危险,那么,即便逃出去了,在这荒山野地里,又能逃得了多远?还不如,趁它还未恢复完全力量,给它个惊喜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和阿霞心意相通,对视一笑:从现在起,要抓住先机,开始反击了!

一番头脑风暴,我们三人各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盘瓠的目的是什么呢?它肯定有一个动机的,知道了它的目的,就能知道它的动向了!”阿霞首先说道。

“没错,阿叔说这地方像个封印盘瓠的地穴,说起来,还真像个‘监狱’。”耳朵早受不了洞穴里这阴暗潮湿的气氛,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对了,如果这真是一个‘监狱’,那么犯人肯定是要被缴械的,即便脱出封印,肯定也不会让他轻易逃出去!”我换位思考一想,如果自己是建造这个诅咒墓穴的人,肯定要留下后手。

“嗯,至少是要削弱它的力量!有什么办法能让它短时间不能恢复呢?”阿霞顺着我的思路一想,不由提出一个疑问。

“要是我说,我就把盘瓠的眼睛挖出来,心掏出来,分别藏在其他地方,然它好找!”耳朵说着,一边比划,突然停住了,问我们道:“怎么,都在看我,难道我身后有东西?”说着,赶紧后怕地快速往后瞄了瞄,发现一切正常,又转过头,狐疑地看向我和阿霞。

我和阿霞面面相觑,彼此交换过眼神后,一齐惊呼道:

“对啊,古代的确有这种做法!”

“兄弟,你真是个天才!”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早在夏商时期,就有挖去墓主眼耳口鼻、五脏六腑的诅咒仪式,还有古埃及,古印度等文明古国,都有类似的酷刑,说法好像是:让罪人难以完整转世,永受肢体残缺之苦云云。

总之,这将是我们扭转局势的突破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外面有人 为了证实我们的构想,阿霞问我借了风水周的天地八卦盘,对照着她的笔记本,飞快地写划着什么,我一看她眼里灵光闪耀,精气十足的样子,就知道,思维缜密的霞美女进入状态了。自然不会烦她,止住胡思乱想的耳朵,静静地围坐在她周围,看她推演形势。

不一会,阿霞就得出了她的结论,“虽然我不懂得使用天地盘,但周师傅不会无端带这东西下地的。”说着,阿霞一边新起一页,勾画着,一边跟我们解释道:“这墓穴,底层的五处洞室,无论是养蛊洞,养尸地,蝙蝠洞还是石棺陷阱,特别是中央的盘瓠封印,都十分凶险。按理说,应该埋实在了才安全。结果洞室里面反而通道众多,四通八达,若是仅用于墓葬,实在过于浪费。”阿霞顿了顿,轻拂着层层嵌套的八卦盘,继续说道:“因此,我就在想,按照周师傅的那套理论,天、地、人是紧密联系,相互制约的,那么,这些通道,应该是起传导‘气’的作用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气’是真实存在的话。”

“你是说,这些洞室,是按‘气’的流动规律排布的?”我不知怎地,已经大致猜到阿霞所想了,忍不住插话问道。

“嗯,你们看,按天地盘上的布局,有天、人、地三层,底层墓穴我们已经探查过了。我们所在这一层的洞室,除了作为枢纽的主室,我们已经发现了三处:南边的罗刹洞,西边的洞葬穴,还有北面的观音洞,如果说其他两个洞室还有图腾的意味,但年代久远的洞葬穴,已经很明显地象征了‘人’这一层寓意了。”阿霞说着,神采飞扬,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再看这格局”,我们顺着阿霞的手在她画的墓穴地图上移动,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只听她兴奋地说道“根据我们的记录和天地盘的标示,这层北面属‘水’的观音洞,刚好连通底层南面属‘火’的蝙蝠洞;这层中央属‘土’的主室,竟然通往下层北面属‘水’的养蛊洞;这层南面属‘火’的罗刹洞,正好连通底层西边属‘风’的石棺陷阱……按这种规律,这层西面属‘风’的洞葬穴,应该有路通往底层东面属‘木’的养尸地。”

“我懂了,水克火,土克水,火克金,金克木!”我一点即通,“不得了,这一层的洞室,‘气’完全就是克制下层洞室的设计啊!”

“嗯嗯”,阿霞赞许地点点头,正要继续,却被耳朵打断:“等等!那中央主室通往底层主室的那个洞,怎么说?土克土?讲不通啊?”

我一听也是,正想问阿霞,见她指了指那洞口周围圆滑的边缘,突然醒悟:“这是一个盗洞啊!跟罗刹洞栈道半中那腰那个一样!难道是米老板和风水周打开的?这么说,他俩个应该来过这里的!我靠,风水周那厮说不记得路,完全就是骗我们的啊!”

阿霞点点头,随即轻轻拍拍我,让我息怒,毕竟,风水周人都已经死了,跟他较真也没必要了。我自然会意,调整了几次呼吸后,渐渐恢复常态,忍不住问她:“那么,这一层剩下的一个洞室,应该是东面属‘木’,通往底层中央的属‘土’的主室——这是直接克制镇压盘瓠封印的‘气’啊,里面难不成有我们可以借来牵制盘瓠的东西?”

“嗯嗯,我没猜错的话,东边的洞室里,应该藏有那传说中的‘五色石’!”阿霞说罢,转头看向那坑道尽头,若隐若现的门洞。

“五色石?”耳朵还是不明白,忍不住小声问我:“是不是故事里能让狗日的盘瓠变回人的那玩意儿?”我点点头,说道,“嗯,所以说,说不定可以干掉那怪物。”说着,我也看向坑洞那边,思考起如何翻越坍塌的坑洞,到达栈道那边,进入那神秘的洞室呢?

观察了半天,我们却望着这十多米宽的大坑想不出什么主意。没办法,物资太匮乏了,大多数越野装备还留在瀑布外的营地里,阿霞的那根登山绳也留在底层了,看来,要想凭徒手越过坑洞,根本不现实。

我正在苦恼,阿霞却显得淡定得多,她看我还不得解,微笑着指了指天地盘的外圈。我顺着她手指示的一看,顿时醒悟:刚才一直把关注点放在我们去过的地方,一时忘记了,墓穴如果真按天、地、人的格局设计,那么,我们顶上,应该还有一层啊!

说实话,这墓穴的秘密实在太多了,格局也出奇复杂。按照推断,我们所在这一层的每个洞室,正常应该至少有通往主室、通往上层以及通往下层的通道——当然,不排除有些通道被风水周或者米老板用手段堵住或者遮盖了——这样一来,要去到对面的石室,其实目前至少还是有两条路可达的:一是通过底层的养尸地,但这条路怪物众多,而且还需要再次范险回底层,对又饿又渴又困的我们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二就是搜索一下观音洞,应该可以找到通往上层的通道,如果可行的话,可以通过上层的某个洞室,就能通到断崖对面那神秘的五色石洞!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在我的带领下来到了之前的观音洞,佛像还是躺在地上,一边压着一头被压扁的毒蝠,一边卡着被我用铁算盘砸死的那头。这一次,我有二人助力,显得从容了很多,就着火把的亮光,仔细搜寻起这间相比下让人觉得很安详的洞室来。

不多时,细心的阿霞就发现,佛像之前摆放的位置所在的墙壁,上面的鱼鳞状凹痕显得很怪异——这里反射的火把光很不一样。其他地方是因为凹凸不平而使光带显得斑驳,才呈现出鱼鳞般的视觉效果;而这里,细看之下,光影明显跟周围显得格格不入。耳朵心急,上前一摸,叫出声来:“我擦,阿霞,小李子,你们看,这tm根本就是块印了图案的破布!”说着,一把扯下,果然露出一个黑洞顶,边缘长着苔藓的通道来。

我和阿霞一喜,随了耳朵钻了进去,不多时就到了尽头,只是茅草长得浓密,一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我心里正在好奇,到底能否证明的我们之前的猜想,谁知前头的耳朵居然停了下来,吹灭火把,小声对我们说道:

“小心!外面有人!”我挤到耳朵旁边,把头探到洞口,往外一看,果然有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是不是无皮干尸,正在观察,突然听得那其中一个身影竟然发出一阵猝不及防的哭叫:

“——太可怕了!我要出去,我不想死!”这是个歇斯底里的哭腔,冷不丁把我吓了一跳。

“别!别叫了!把那怪物引过来,我们都跑不了”随后是一个颤巍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安静!别慌!再想想办法”——我一听到这低沉有力,中气十足的熟悉嗓音,马上认出,那领头的汉子,不是大川叔,还能是谁?

耳朵也听出是大川叔,马上拨开茅草,跳了出去。我和阿霞也紧随其后,看到大川叔,自然又惊又喜。我跟他点过头后,又一眼对上那落井下石的冯晋华,不禁怒从心头起,正要冲过去给那厮几脚,那冯晋华早吓得屁滚尿流,躲到高茂才身后,冒着冷汗颤抖着说道:“怪物当前,大家还是齐心协力,同舟共济的好。”说着赶紧望向和我十指相扣的阿霞,求情道“小,小霞,你,你快劝劝,你男朋友……”,高茂才见我火大,也是急忙帮腔。阿霞已经从我口里得知冯晋华的歹毒,自然懒得搭理他们,厌恶地扭过头,转向大川叔问道:

“阿叔,你不是先出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唉,说来话长,我们进了罗刹洞,正要进盗洞,洞穴却震颤起来,落石把那盗洞瞬间就埋住了,我身上也挨了几下,所幸没有伤到筋骨。”大川叔说着,指了指头上,我这才注意到他用外衣包裹了额头一圈,赶紧从药箱里拿出绷带和药品,帮他简单包扎了一番。期间大川叔跟我们简要介绍了下他们的遭遇:

从盗洞折回后,回主室的路也坍塌了,他们没得选,只得硬着头皮进到了罗刹洞,谁知正好看到惊慌失措的米老板正挖开一道土墙,钻进后面的通道里跑了。他只觉得米老板似乎对墓穴很熟悉,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一直来到了上层耳室。哪知到达耳室,却又丢了米老板的踪迹,他只得带了高茂才和冯晋华搜寻起耳室来,结果在石台中央发现供奉着一个跟风水周那半个图腾类似,但相对完整,并未被打破的盘瓠图腾。贪功的高茂才二人见状,哪还管什么米老板,也不听大川叔招呼,就跑了出去,准备去找更多图腾,一起带回去报功。

大川叔只得跟着他俩,来到上层的主室。他刚通过越野手表定位了刚才的耳室位于东边,二人已经跑进了隔壁北边的耳室,随即他就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等到他赶过去,高、冯二人已经吓傻了,大川叔定睛一看,也被惊得呆住了——只见那米老板全身抽搐,正哀嚎着被一条黑狗一样的怪物啃食着腿脚,不一会,竟然一整个地被那土狗大小的怪物张满脸盆大小的狗嘴吞了下去,而那怪物的身躯也随即长大了好几倍,大概有一人多高了,甚是恐怖。大川叔见状,赶紧趁那怪物抖脖甩尾打嗝的当儿口,拉了呆立的高、冯二人,逃了出来,回身看怪物没追出来,赶紧用火把点燃洞室门口的茅草,把怪物困在了里面,又在通道里堆了些草木助燃,才带着高、冯二人来到洞口狭小的西边耳室歇脚——就是我们钻出的这间。结果刚打了一个盹,我们就跳了出来。

听完他那边的情况,我想起米老板曾经在苗寨救过我一命,得知他的不幸,多少有些难过,于是让阿霞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下,自己则低头查看腿伤,调整情绪。大川叔听完,不由皱起了眉头,沉吟道:“按小霞的推测,菩萨洞不应该通往中央主室吗?怎么跟下层不一样呢?”阿霞闻言,也是脸颊绯红——她方才听大川叔讲述时就发现了不妥,早在反思自己的设想究竟在哪里还存在着漏洞——毕竟,这关系着我们找寻那决定胜负的五色宝石。只是,一时风云突变,唯一可能知情的米老板又死于非命,哪里还理得清头绪,直急得她颦眉倒竖,美目出神,手足无措,呆在原地。

大川叔看我心疼,也就不再多说,叫上耳朵踱到一旁,收集着一些粗-硬的藤条,以备不时之需。我见阿霞焦急,自然不忍她把众人的命运独自担下,连忙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帮她温热,柔声对她说道:“别给自己压力,重新想想思路,难说就能看破迷局。或许,这上层到中层,跟中层到底层,本来就不是用一套规则呢?”

阿霞听闻我宽慰她,眼里流露出感激和欣慰,一抬头,正对上我的炽热的目光,不禁愈发绯红了脸,娇羞地低下头去,不经意间瞟见我药箱里的八卦盘,突然灵光一闪,目光如炬,握紧我的手,兴奋地说道:“李子!我想到了!”

我见她有了主意,自然难掩欣喜,赶紧招呼耳朵和大川叔过来。阿霞自然胸有成竹,紧紧拉着我的手,都没用笔记本描图示意,直接点明了谜题的关键:

“这上层的洞室,不是用来镇压中层洞室的,所以用的不是克制规律。相反,上层是为了给中层洞室输送提供‘气’,来压制底层洞室的。因此,中层对应底层,要走相克路线;而上层对应中层,应该是——”她说着,微笑着地接过我递给她的天地八卦盘,指着最外圈的八方五行,掷地有声地说道:

“相生路线!”

“唔,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大川叔略一思忖,马上想通了整个迷局。没错,按照阿霞的推断,我们目前所在的上层西边属“风”的耳室,自然是依据“风生水”的规律,通往中层北边属“水”的观音洞!而且,这个论断,也由大川叔他们从中层南面属“火”的罗刹洞,通到了上层东边属“木”的东边耳室(木生火),得到了侧面验证。如此看来,我们要前往的,位于中层东面属“木”的五色石洞,按照水生木的说法,应该是通往——

“我晕,北面属‘水’的耳室里,现在不正关着那盘瓠怪物吗!?”耳朵第一个叫了起了。其他人也自然发现了不妥,这状况,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真面目 情况紧急,大川叔赶忙组织我们构思行动计划。我们一商议,只能分工协作,一拨人把盘瓠引出北面的耳室;另一拨人则需要抓住机会进到耳室寻找通往五色石洞的路,尽快拿回宝石,牵制盘瓠。思路不复杂,只是里面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比如:盘瓠不傻,凭什么要被牵着鼻子跑?人,又能跑得过狗腿么?还有,能否能找到通道?通道能顺利通往五色石洞吗?最重要的是,就算拿到五色石,怎么使用呢?

然而时间紧迫,尽管疑云重重,但我们都不能再耽搁,如果盘瓠是寄生在千足蜈蚣上的,那么它应该也会如那蜈蚣一般,通过吞噬虫蛇生物摄取能量后就会持续长大,那么,每一秒,它都会转化吸收米老板的血肉,变得越来越强。拖下去,显然是不明智的。

计议停当,我们马上分成两批人,大川叔带着耳朵负责引盘瓠出洞,尽量在宽阔的主室里跟它周旋;而我和阿霞,则要抓住他俩为我们争取的时间,尽快找到北面耳室的通道,下到五色石洞。至于说高茂才和冯晋华,大川叔根本没把他俩打在数,碍于面子,只叫他俩个也跟着他,顾好自己就行。

刻不容缓,说干就干。

我们四个两两分布在主室通往北面耳室的通道两边,高、冯二人则远远缩在后面。我见他两个帮不上忙,索性嘲讽他俩怎么不干脆躲进耳室?他俩一听,正中下怀,刚走几步又发现不妥,觉得还是跟着大川叔安全,又跑回来,依旧躲在远处观望。我见状“啐”了一声,不再理他们,和阿霞一起,小心地配合着大川叔,谨慎地抽着之前填充的干草树枝。

不一会,我们就清理了大半燃木,通道也露出了一小半空间,我从这空隙里偷眼望去,果真看到了那已经长到两米长的盘瓠巨犬。只见:

那巨犬通体黑赤,目眦嘴裂;白牙森森,利爪赫赫。双目紧闭似假寐,两耳倒竖有警觉。四条细腿微蜷,缩成一团,一尾倒刺如剑,直竖冲天。

我见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怪物体形比一般狼狗大也就罢了,那尖牙,利爪以外,那条诡异的刺尾,在火光下竟然散发出阵阵凛冽的寒气,愈发让人看了心惊胆战。这武力装备,竟比那犬中之王,藏獒,怕也是有增无减了。

只是到这地步,明知山有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直向虎山行了。我还在望了那怪狗出神,阿霞已经轻轻拽了拽我,原来大川叔怕抽取太多柴薪,那巨犬突然扑出,会杀我们个措手不及,于是示意我们还是留个三分之一,然后退出通道,在洞口等它。万一被它突袭,好歹也能利用这五、六米的通道的缓冲,争取点反应时间。

我听闻有理,赶紧随了阿霞退出通道,警觉地坐在洞边,耐心地等那余下的柴薪烧完。心中忐忑,只觉时间过得贼慢,半天,才看得那火苗子渐渐越来越小,几乎只有三、四十公分高,通道也露出大半。我不由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地盯住洞口,只往那巨犬方才歇息的地方,寻那盘瓠的踪迹,只是,那石墙下空空如也,哪还有那盘瓠静卧的身影?!

我大惊,忍不住问阿霞,那盘瓠会不会知道我们要弄五色石,已经先一步找到通道,跑到中层去了?要是让它把石洞破坏了,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阿霞闻言,只短暂地惊疑了几秒,随即确定地安慰我道:“我觉得不会,如果那五色石会让它失去怪力,它应该规避才对,即便它嗅出通道,也断然只会本能地害怕退开,万万不会以身犯险,鲁莽进去的!”我听闻她话,心中稍定,却还是为丢失了盘瓠的视野焦虑,不由自主够起身子,探头正对洞口,想极目搜索那盘瓠的踪影。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阿霞一声惊呼“李子小心!”已经拦腰把我扑到,我倒地时瞟眼一看,一团黑影已经从我方才所站立的正对洞口处疾射而出,若要再躲晚一分,我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来不及感慨,我们急忙稳住走位,严阵以待。只见黑影落定主室中央,一双喷火一般的豹眼同时死死锁定我们几人,压得我们竟喘不过气。高茂才和冯晋华见了这态势,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缩到草堆里,自行失去了战斗力。一时间,气势居然反转了,显得我们这边倒像寡不敌众一般了。

那盘瓠眼看得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半张了狗嘴,磨砺着尖牙,“呼哧”地吐着气,摆出一个示威的表情,惊得我只觉后脊梁顷刻就凉了一半,手脚也麻了少许。再看那怪时,只见寒光一闪,那长尾上的尖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往我戳来,我定睛一看,已到近前,赶紧本能地想低头弯腰躲闪,只是,心里有数,暗暗叫苦道:“这距离,不知躲不躲得过……”

正在失神,突然感到手脚一紧,身体竟被人猛地一拽,尖刀一般的尾刺只擦着头皮射了过去,随即又苍劲有力地缩了回去。堪堪躲过这凶险一击,我一低头就看到阿霞那白皙俊俏,英气勃发的小脸,只见她目光锐利,丝毫不离那逞凶的怪物,眼神如水,冷静中竟看不出一点彻夜未眠的疲惫。我见她士气高昂,竟也受了鼓舞,不由得冷静下来,和她呈掎角之势并肩而立,胸口一暖,心想:自己不刚决定要守护她吗,却顷刻间先被她救了两次,大恩不言谢。惭愧之余,也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心意已决,我立即调整双脚,呈一前一后的姿势,随即左脚把准备好的土块往前稍稍一拨,右脚已经猛力踢出,把那苹果大小的土块,旋出五个半弧度,飞转着射出,不偏不倚打在那逞凶的狗头上,砸得那巨犬一个灰头土脸!

就是现在!耳朵和大川叔见我反击得手,发一声喊,也各自抓起准备好的土块卵石,雨点般往那巨犬头脸掷去,打得那怪一阵“嗷嗷”乱叫。我和阿霞见状,急忙抓紧时机,按计划约定的,回身一闪,跑到洞边,准备翻身爬上那通往北边耳室的通道。

阿霞身手矫捷,眼看已经一步跃上洞口。我稍慢些,用手一驻,正要攀上洞缘,忽听身后一声咆哮,回身一看,只见那巨犬竟硬扛着雨点般的土石夹击,怒睁了血红的怪眼,四足伏地,像那蛤蟆一般蓄势待发,就要使出刚才一口气飞越通道,劲风一般扑我那招“嗜血突袭”!

万分紧急中,我一的估摸恶犬即将扑出的轨迹,猛然惊觉,目标赫然是——

那已经处在通道中,避无可避的阿霞!大川叔和耳朵见状,加强了攻势,怎奈已经无法打断盘瓠卯足了劲的杀招。危急时分,我刚想站起以身挡箭,突然腰间之前从大川叔处拿到的盘瓠图腾随我起身,也被牵动着噗通乱晃,像似装有物事。我见状猛然想到,阿霞曾经说过,被诅咒的怪物,它的目标是很可能找回自己被分割的五脏六腑,这么说来,这巨犬的脏器,很有可能,就装在我腰包里这个奇怪的图腾里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把那矿泉水瓶大小,拳头宽的盘瓠图腾攥在手里,高举起来甩了甩,那巨犬毒辣的狗眼立马贼溜溜瞪了过来,果然吸引了盘瓠的注意!我一看打断了它蓄力,松了口气,假装作了个往地上摔的动作,果然急得那黑壮的巨犬暴怒不止,气急败坏地对着我狂吠起来。

我才不去理他,转手把那古怪的图腾扔给耳朵,说道:“兄弟,拿这个勾引它,不怕那畜牲不被牵着狗鼻子跑!”说着,转身翻上洞口,追上阿霞,往北边的耳室去了。那怪恨我,正想追赶,却瞅见欠揍的耳朵假装手滑,掉下图腾罐,却又在罐子即将落地时,堪堪接住,还顺便对巨犬吐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嘲讽道:“想要?来拿啊!”

气得那巨犬嘶吼几声,忍不住向他扑去,成功被他吸引到了仇恨。而一旁的大川叔也从我的举动得到启发,趁怪物追逐耳朵的当儿口,从他身后的耳室里又找到一个罐子,配合着耳朵一来一往逗那盘瓠,引得那怪左右为难,打不定主意到底去捉哪个。

我和阿霞趁此机会,爽利地进入了之前被盘瓠盘踞的北边耳室。仔细检查了一圈,我们却头疼地发现,这耳室好似被重新修葺过,里外都被灌注了如一的黄泥,根本无法从表面上看出哪里有破绽,就好似,有人为了掩饰宝石的所在,使用不留痕迹的独特手法,刻意隐藏了通道入口一般。

究竟是谁呢?

只是,目前的形势,知道是谁所为已经不重要,当务之急,还得找出那通道所在。正在无从下手时,我突然想起阿霞之前跟我说的,怪物害怕五色石,因此会本能地远离通道的入口。这样看来,之前我透过火光所看到的,盘瓠假寐时卧伏的位置,难道就正对着通道入口所在了?!

我把想法跟阿霞一说,她马上跟着我来到通往主室的洞口附近,我凭记忆回想着从通道里看那盘瓠的角度,找到了当时偷瞄怪物时视线的纵向截面。阿霞即刻按那视角,定位好盘瓠的位置,穿过洞室中心,作出一根反向延长线,终于在主室通道右下方,找到了一块敲打上去显得中空的区域。我拿出铁算盘猛力一砸,果然敲出一个缺口!我和阿霞见状大喜,一个挥舞铁算盘砸,一个用火把尾部撬,合力把洞口弄大,顺着这就势往下的通道一滑,接连落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室。

我和阿霞先后按亮探路手电,盘旋打量了一周,才看清整个洞室的情况:这是一间酒窖般布局的石室,四散着一些腐朽的木架,苍凉地掩埋在地下积攒的灰尘中,不知以前是拿来装古籍,还是其他物事。我们围绕着这储藏室一般的石屋转了几圈,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光泽的宝石,失望之余,我只得喊住还在灰土中翻找的阿霞,放弃五色石计划,另想办法,先回上层支援大川叔和耳朵。

阿霞答应着,正要起身,一不留神,却踢倒一个形状奇如酒盅,一半没入灰土的瓦罐,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我拿手电一照,才看清,一堆其貌不扬的扁石,正水泻般从那翻到的瓦罐里流淌出来,滚在我们脚边。我一愣,忍不住说道:“难道这就是那传说中的‘五色石’?”说着,弯腰拾起一颗,按灭手电,又调到最亮,从各角度照了照这普通的薄片石,确定没有一丝宝石的光泽。阿霞也试了试,还是一样的结果。我见状不死心,猛力用铁算盘敲碎一块,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发光或者反光的特质,再次大失所望地朝阿霞摇了摇头。

阿霞想了想,还是建议各带一些回上层,说不定,是我们暂时找不到使用的方法。我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和她各自装了一满布包,系在腰间,钻进通道,往上层爬去。

回到上层北面的耳室,再穿过通道回到主室,从洞口跳出来,我们发现大川叔和耳朵已经是强弩之末,正被那又长大一圈的盘瓠追着满地跑。特别是耳朵,已经明显受了伤,一双手血淋淋的,所持那一份图腾罐,已经被恶犬抢去,难怪盘瓠体形和力量又增强了许多。

阿霞见状,连忙对着气喘吁吁的大川叔大声疾呼,接力一般接过他抛过来的仅剩的图腾罐,代替他引着速度飞快的盘瓠藏猫猫——也幸好是体态轻盈,身手敏捷,能巧借主室的地形上窜下跳、飞檐走壁的阿霞了,若换成别人,跟那凶悍无比的恶犬跑平路,还不几下就被追上,捉住啃吃了。

趁着阿霞带着那恶犬在主室兜着圈子玩“神庙逃亡”的时间,我赶紧和大川叔一起扶耳朵来到耳室,给他简单作了止血和包扎,顺便和大川叔说了下五色石的情况。他俩拿着那外形看起来跟我们平时打水漂玩的扁石片没两样的“五色石”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只得一人分了一些,跟着我回到主室,想办法支援阿霞。

只见阿霞已被累得香汗淋漓,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俨然已到极限。而那盘瓠却丝毫不见疲态,贪婪地吮-吸着阿霞避让时被尖石划破的玉手上流落的鲜血,愈发凶性大发,咆哮着往攀在倒悬的石钟乳上的阿霞跳去,就要啃她。

好个阿霞,见恶犬奔袭扑来,却不惊惧,不慌不忙地一个转身,双脚抵住剑一般的钟乳石,借力一蹬,已经跳出丈把远,随即灵巧地在那刀削般的石壁上,左避右闪,已经接连躲过一扑未中而恼羞成怒的盘瓠恶犬气急败坏地连环突刺甩出的几发尾刺,只留下她身后坚硬的石壁上,接二连三地留下几个碗口大小的破洞。皎洁的月光,也籍此从破洞里照了进来,在石室里形成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带。

只是阿霞连番退让,已经被那盘瓠逼到了绝境,我定睛一看,不出五步,阿霞身前已经再无踏脚之处,而她身后的恶犬,已经离她不过数尺……

千钧一发之际,我已顾不得尚未参透手中“五色石”的用法,急忙抓起几颗,疾跑两步,左右开弓,照那逞凶的巨犬头脸打去——我只求十中有一,打在它的眼鼻处,让其吃痛收手,以解除阿霞的燃眉之急。

只见那几颗孱弱的薄片石,旋转着划出一道道清冽的轨迹,直往那巨犬庞大的身躯飞去,待到近前,已经完全被那怪物黝黑强壮的身影吞没。我只觉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眼看半空里无助的女孩,就要惨遭那畜牲的巨口吞没……

绝望中,只见那几片轻石,刚巧划过盘瓠身前落下的一缕月光,顿时如沐浴了朝阳的钻石一般,散发出万千光华来:有如红彤彤娇艳欲滴的玛瑙,又如橙澄澄黄里透金的琥珀,转眼间又化作绿油油碧色沁人的翡翠,顷刻里又变成蓝湛湛深幽明黛的宝石,最后皎然一闪,竟幻化为那紫莹莹瑰丽逼人的水晶,散发出万般辉耀来,一时间,眼若失明,神似恍惚,只记得——

光华乱舞,妖魔退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狗头人 待到刺眼的辉光退去,我定睛一看,见阿霞安然无恙,款款回到我身边,心头一块大石才轰然落地。再看那盘瓠,看向我们的目光里惊诧之余还多了一丝恐惧。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拜了那神威大显的五色石所赐。

只见那怪身上赫然多了六七道深可见骨、银元大小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我本以为那怪的凶性会就此收敛一些,哪知它竟咆哮一声,回身伸头往自己一侧的伤口处狠狠一舔,生生把自己流出的血气又吸食了回去,愈发震怒,转身朝我们大吼起来——

只震得我:耳鸣目眩,骨软筋酥,六腑翻腾,五脏移位。身边的耳朵更是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更别说之前早吓得涕泪连连的冯晋华,居然一个没忍住,腿脚连颤,尿了出来。

盘瓠虽然凶顽,只是,我们既然知道了五色石的秘密,眼看怪物逞凶,难道还会怕它?大川叔首先发难,摸出两颗五色石,调整了角度,接连穿过两道月光,往盘瓠身上打去,一颗化作飞星,擦着它的耳朵飞过,惊得它腿一软,让另一颗所化的紫电正中前腿,穿透而过,疼得那畜牲发出一声震聋发聩的惨叫。我和阿霞见状,自然不肯落后,迅速走位到和怪物中间有月光照下的地方,接二连三地投射出一波波攻势,化作奔驰的华彩,追着那狼狈不堪的盘瓠打将过去。那耳朵更是鸡贼,明知自己投掷的准星不行,索性抓起一把,劈头盖脸朝那巨犬周身撒去,只见那一颗颗神石,借了月光之秘,化作天威神光,炸得那之前逞凶的恶犬,焦头烂额,体无完肤,一个踉跄,钻入它身后那东面的耳室中去了。

我看巨犬遁走,连忙招呼耳朵停火,怕他胡乱丢用,赶紧呵斥让他省着点用。然后才和大川叔一前一后来到洞口两侧,找了几个月光照到的角度,用草木支架布置好五色石陷阱,这才松了口气,和阿霞收集起那些散落地上,没有被月光触发的五色石。

回收完毕后,众人聚在一起分析了下形势。我首先发表了观点:“按照耳室的分布,每一个洞室里应该都有一罐图腾,藏有盘瓠的一部分脏腑,除去风水周持有的,多年前就打破的一罐,余下还应该有三罐。”说着,我望向大川叔,想确认下其他几个图腾罐的下落。

“小李说得对,四个罐子,老周打破的那个,怪物是拿不回来了。那罐应该是西边耳室的,我们进去后并没有看到有东西。此外,我们从罗刹洞上来到东边耳室时获得的那罐,之前交给了你,你又交给了小陈。”大川叔说道。

“可惜,在我手里给怪物抢回去了,算我的。”非常时期,耳朵难得地没甩锅,有气无力地打断大川叔,苦笑着承认道。

“别着急,我后来又趁乱去南边耳室里找出了一个,现在还在我手里呢!”说着,大川叔拿出图腾罐,亮了亮,放在一旁。

“但是,我和李子去北边耳室查探的时候,仔细搜查过,除了一些碎片意外,什么都没发现。”阿霞接着说道,“这样看来,北边耳室的那罐,我们可以推断盘瓠已经拿到手了。”

“嗯,这么说,那怪物目前大约恢复了五成力量。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五色石的秘密,留装它脏腑血肉的图腾容器已经没有用处,不如赶紧破坏掉,防止它力量继续增长!”我寻思了一番,提议道。

三人听我说完,都点头称是,大川叔转身正要拿那最后一个图腾,哪知却摸了个空,定睛一看,那罐子竟然,消失了!

我和耳朵见状,都傻眼了,难道那盘瓠会妖法,能把罐子凭空偷走?正在惊疑,还是阿霞眼尖,一指背对我们的冯晋华,叫道:“在他那里!”

我一看冯晋华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方才想起刚才他的确在我们附近游荡,看来,是受了贪婪的高茂才的旨意,踱过来趁我们不备,摸走了图腾。那厮听见阿霞发现,忙不迭地往高茂才跑去,他两个好像碰巧在西边耳室边上找到了一个盘瓠打破的缺口,似乎能够逃出洞室,我追过去时,已经听到了前面隐约传来瀑布的水声!

“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眼看二人正要钻出缺口,我怒骂一声,加快了脚步,只是距离还差了七八米,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土石迸裂,水雾横飞,那缺口已经轰然炸裂,月光透过水帘隐约映出一个弓身挺背的黑影——

“哦噢!盘瓠!”

我惊叫一声,急急停在原地。话音未落,只见那黑影已经凌空跃起,往那吓得呆在原地的冯晋华扑去,瞬间就把吓尿的他制住。只见那怪直立起来,足足高出冯晋华一头,一爪架住他的肩膀,另一爪一把夺过那图腾罐,稍一发力,已经抓爆,只见它诡异地狞笑一声,张口一吸,已经把那混沌一般的脏腑残渣吸入体内。随即只见那盘瓠的狗头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已经卷起一阵狂风,化作一团黑影,飞升到半空中,径直从那冯晋华惊恐至极,吓得大张的嘴巴,灌进了他体内!

众人见了这诡异的情景,都惊悸得呆在了原地。还没回过神,冯晋华已经起了变化:只见他的皮肤顷刻间就变得漆黑,脸庞随即扭曲了起来,肌肉暴涨,身形激增,不多时就变成了一个四肢修长,头尖嘴长的巨人——真要我要说究竟是哪里看起来觉得不对头,我还一时说不清哪里有古怪——直到耳朵被吓得大叫,我才发现问题:

“我的妈呀,狗头人!”

只见那狗头人身,全身漆黑的盘瓠一声暴喝,已经震得千疮百孔的洞顶炸裂开来,一时间飞砂走石,灰飞土溅。近旁的高茂才见了,早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劲地哆嗦着,蜗牛般往我们所在退过来,只是,那盘瓠怎会给他机会,只轻轻弯了弯腰,就把他提了起来,也不着急啃他,竟像人一般,眯着眼睛端详起来——

惹得那吓得脸色惨白的高茂才不由燃起一丝无妄的希望,满头冷汗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拖着哭腔,对那黑漆漆的怪物说道:

“晋,晋,晋,晋华,是,是你吗?我,我,我是你姐,姐,姐夫啊……”

只见那怪物闻言,若有所思,竟滴溜溜地转了转贼眼,似乎想起了什么。高茂才见状,更是看到了生还的曙光,语气愈发温和,满怀希望地对点头怪物哈腰道:“你想起来了吗?我真的是你姐夫啊——”

“咔嚓!”

我一个激灵,顿时愣住了。其他人不用说也跟我一般,阿霞毕竟是女孩子,更是被吓得扭头闭上了双眼。

“人肉,原来是这么个味儿?!”我呆立了半响,才被那舔着滴血的舌头的怪物,冷不丁地冒出这毛骨悚然的一句“人话”,惊醒了过来。一瞬间,短暂流失的记忆“乎乎”地全回来了——我定睛看到那怪物血淋淋、巨鳄般大小的大口,顿时想起,几秒钟之前,那身材精干的高茂才,就是被那张巨嘴,拦腰一口咬断!随即接连几口,就被吞噬殆尽!

“你,你到底还是不是冯晋华?”我虽然惊恐,还是壮着胆子,鼓起勇气冒出这么一句,但根据方才高茂才的遭遇,我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硬要说,我可能只是,想为我方争取点时间罢了。

可惜这也是徒劳。

“冯晋华?好熟悉,怎么感觉认识这个人呢……”那怪物听到我问他,假惺惺地用阴冷深沉的鼻音答道,“对了,曾经有人这么吼过我呢!是你吗?四眼仔!”

我闻言一惊,这口气,还真像冯晋华。只是,要真是他,为什么要残杀高茂才呢?

不容我多想,那怪物已经迈步朝我走来,一边走,一边诡异的狞笑着,对着我吼道:“你这臭小子,不是横吗?想打我吗?来呀!来跟老子斗啊!”话音未落,那怪物身躯又胀大了一倍,头颅已经顶破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洞顶,索性一把抓起厚重石碇的一角,反手一掀,把整块穹顶,甩飞了出去,轰然落在瀑布边上!

我一惊,已经暴露在夜空里,四顾一望,眼看月光如练,源源不断地从顶上泻下,暗道妙极,索性孤注一掷,抓起十余颗五色石,接连往那盘瓠化的冯晋华打去,只见幻影斑驳,彩光四溢,顿时就在怪物身上留下几道透骨的伤痕。阿霞等人见状,也是远远投出一发发神石,沐浴了月光,显出神威,接连打在那怪身上,溅起一道道黑气蒸腾的血雾。

“真疼啊!”只见那怪狞笑着硬吃了我们一番集火,虽然步履蹒跚,但却生生站住了,尘雾消散后,才恨恨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给我停手!”伴随着他话音一落,只见那些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的黑色血雾,竟然就着他吐出的一口浊气,扩散开来,不一会就化作一卷遮天蔽日的黑云,不偏不倚,把那凛冽的月光,给挡住了!

“糟糕!”我心说不好,话还未出口,那怪已经一掌拍下来,逼得我急忙飞退,但还是打得我脚下土石翻飞,地面绽开。我见盘瓠怪物破坏力惊人,继续在这相对于他的体形已经显得狭小的地方缠斗,对我们实在不利,赶紧招呼阿霞等人从破洞的穹顶处翻上山脊,从斜坡处一路小跑,下了山坡再说。

那怪物怎肯让我们如愿,早迈开大步赶了过来,沉重的身躯沿途引发地面连环塌陷,惊起几头莽撞的猩红毒蝠,扑腾了翅膀从坑洞里飞起,早被那怪物口爪并用,顷刻间咬碎吞入腹中,成为了他体形增长的肥料。

耳朵回头正好看到这骇人一幕,被吓得够呛,连忙问我有啥对策。我自然也看到这怪物杀意惊人,一时也没甚主意。大川叔也不敢贸然犯险,只得招呼我们先跑回营地再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逃生装备。

哪知刚跑到坡底,那怪已经一个纵跳,腾空而起,生生跨越了五六十米远的距离,轰然落在我们面前,挡住了我们去路,悠闲地转过身,狞笑道:

“急着去哪儿呢?一个个来,都会轮到的!”说着,怪眼先望望耳朵,又看看阿霞,再看看大川叔,最后落到我身上,玩弄一般问道:“谁先来呢?”

面对那怪物阴阳怪气地嘲讽,我们四人不由自主分散开来,分成两队,以防被他一网打尽。我擦了擦汗,眼看盘瓠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抓紧时间跟身旁的阿霞分析起融合了冯晋华后那盘瓠的特点来。

“李子,依我看,盘瓠应该是以类似下蛊的方式同化了冯晋华。”阿霞顿了顿,说出了她的依据:“怪物现在兼有盘瓠的力量和冯晋华的记忆,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刚才硬吃我们的一波攻击,也是算准了我们手中五色石的威力不至于杀死他,才故意让我们先攻的,真是狡猾。”

“没错。这盘瓠本来就狡黠,又融合了冯晋华的心机,愈发显得难对付”,我死死盯住那身躯因为吞噬了若干毒物怪尸而暴涨数倍,赫然已有五六层楼大小的盘瓠怪人,忍不住说出了我的猜想:“或许,他早就发现图腾罐子已经被损坏了一个!因此,才找机会寻找一个合适的宿主融合控制,以弥补脏腑缺失的弊端,恢复到完全形态。这样看来,心机深重,气量狭小,体形肥大却意志薄弱的冯晋华,就是首选了。”说着,我想起盘瓠钻入冯晋华体内之前,的确快速打量了一番它近旁的两人,比起高茂才,膘肥体键的冯晋华自然能提供更多的能量了。

话音刚落,那耳灵的盘瓠早听得我们的对话,只觉无名火起,怒极攻心,索性又长高几丈,小山一般屹立在我们面前,遮住头顶一大半夜空,仰头长啸起来——大有一副气吞山河,凶顽遮天的架势。若是那明月还在,要说那畜牲能一口吞下,我也是深感可能。

只听那怪吼道:“烦人的杂碎们,让我一起解决掉你们!”说着,兀自张开了那眼看立即可以吞下一辆小客车的大口来,只是,那嘴一张开,竟然张得越来越大,不多时,已经长到一个篮球场大小,一口吞下我们,也绝非再是一句玩笑之辞了。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的巨口越张越大,我竟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吸力,也随之从那顺不见底的口里发散出来,顷刻间就把若干体形细小的毒物土石吸了过去。而我们几个,也赶紧就近抓住一些大石,才堪堪没被吸力扯走!

我只觉心底满是绝望,看向其他人,又何尝不是面带疲惫和沮丧。我又看看阿霞,虽然神情若有不甘,却依旧没有放弃,只紧锁了眉头,还在想着办法。看她这么拼,我的心底不禁燃起一股斗志,灵光一闪,不由一拍脑门,猛然想到一计。不由得拉过阿霞,对她说道:

“若是融合了别人,我还不敢打包票。但融合的人是冯晋华的话,我敢肯定,他起码有一个明显的弱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唯一的弱点 “弱点?……”阿霞一头雾水,还在重复着我的话,猝不及防已经被我拦腰搂住,一手扶了她柔若无骨的香肩,一手托了她纤细柔韧的小蛮腰,倾斜成一个充满诗意的角度——

四目相对时,我已经吻在了阿霞那丰润饱满的嘴唇上,把她一张惊诧的小脸,顿时惹得绯红。一旁的耳朵,甚至大川叔,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着,弄得一筹莫展,愣在原地。只是,最为震惊的人,竟是那吞吐天地之气,蓄势酝酿杀招的盘瓠——他融合了冯晋华,内心继承了冯晋华对我的嫉妒和恨意,自然受不了我当面对他“虐狗”,顿时气炸,一口气噎在喉咙,生生呛得自己接连咳嗽起来,身形也骤然缩水了一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见我和阿霞还在忘情地亲密接触,愈发盛怒耐遏,再也顾不得其他,索性发狂怪叫,一声怒吼,四足着地,朝我冲了过来,俨然一幅要把我撕碎而后快的架势。

我看那畜牲上钩,强忍住眼前的温存,扶起娇羞瘫软的阿霞,对她眨眼一笑,随即扭头跑开,引着那暴怒的盘瓠,往远离众人的方向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有伤的堪堪双腿怎跑得过四脚并用的盘瓠,须臾就被他追上,我听得脑后生风,知是那巨口袭来,赶紧矮身一个滑铲,躲过那致命的一咬。随即连忙起身,又堪堪避过那盛怒的巨犬毁天灭地的一爪。只是,那利爪重击掀起的气浪,还是把我生生震起,吹飞到数十米开外,一头冲在一颗高大的黑松上,撞得我胃里翻江,七荤八素,所幸,没有伤到筋骨。我站起身,甩甩头,加快从眩晕中恢复,一看身边是茂密的树林,赶紧钻了进去,暂时躲过了盘瓠的追击。

那怪物没了我的踪迹,只得迁怒于剩下的三人,不多时就把阿霞等人逼到了陂边,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把三人吞进肚里那无底的深渊。

我见阿霞情况危急,心如火烤,突然看到那瀑布边上,被盘瓠暴怒掀起的冲击波吹飞的菩萨像正跌落在一边,那佛像的面容依然安详,胸前的两手一只依然泰然自若地合十,另外一只,竟若有所思地指向天空——赫然是那被乌云遮住的皓月方向!

我心头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要想破敌,还是得靠那顶上明月和五色石啊!

思路一定,脑海里顿时闪回过数个念头:那八臂菩萨,衣着打扮其实并不像平时网络上看到的佛教接引观音大士,反而像极小时候看《封神演义》时,那未皈依佛门时的慈航道人;还有那灵感寺里看到的神秘叙事壁画,我们先前顾自先入为主地以为讲述的是观音降幅盘瓠的故事,反过来看的话,难说记载的就是,封印盘瓠的办法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我赶紧摸出手机,调出那壁画的照片,倒序端详起来,待到放到倒数第二张——也就是正面看的第二幅图景:观音下凡那张,只见观音脚下的白莲一般的光圈,正好构成一个完满的圆形。然后正数第一张,倒放的最后一张,赫然是观音降世的图景——只有一个莲花的花苞——在我现在看来,那模样,联系了盘瓠传说来看,难道不正跟盘瓠被封印在木匣里的情形一样吗!?

我的天!这难道是说,要封印盘瓠的力量,就要在它周围埋下一圈环绕的五色石么?

看破玄机,我不禁仰头凝望那作怪的乌云。就算成功布下法阵,但这作为驱动力的月光,要怎么才能引到神石上呢?焦急中,我只觉心尖像被无数柴火灼烧一般痛苦,等等!柴?火?

我顿时恍然大悟,自己需要一阵惊“风”吹散乌云,却藏在一旁的黑松“林”里,而这片松林,正长在一座古老的“山”尾龙脉上——唯独缺了“火”。

万事俱备,只缺明火!

我迅速扫视了一圈场景,锁定那山坡转角营地四角烧得正旺的篝火,暗道:天助我也!如果说我三十年来不曾信“命”,我只能说那是“时机”未到。

心意已决,我猛吸一口大气,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急急往帐篷处跑去。盘瓠自然被我吸引了注意,见我竟然敢回来,也是吃了一惊,索性收敛了攻势,等在原地,倒是给了穷途末路的三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哪知我刚冲过瀑布,却转身跑向了西边的营地,莫说盘瓠感到莫名其妙,连耳朵也一时没看透我的动机,忍不住朝我吼道:“小李子,你搞什么飞机?我们在这边,你tm往哪儿跑去?”

见我理也不理他,只顾自抓了几支火把,托奥运火炬一般高举着,转身跑回了黑松林,耳朵忍不住吼道:“草你个背信弃义的龟孙!阿霞还被困在这里,你就独自逃跑!我tm真瞎了狗眼……”

他那喋喋不休的碎碎念还没说完,我已经再次风一般冲了回来。来不及招呼那目瞪口呆的耳朵,我已经拉着阿霞的小手绕着盘瓠奔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掏出五色石,只往那盘瓠身上脚下扔过去。

阿霞何等冰雪聪明,见我此举,已经猜到了几分,无需说话,已经配合了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缜密十分,往那盘瓠脚下均匀地布下连续的几圈神石。大川叔虽然摸不透我的想法,但也不至于无动于衷,招呼了耳朵,也摸出手里仅剩下的五色石,照脸往那盘瓠头上招呼过去。

那盘瓠被没有法力的神石打在身上,无异于隔靴瘙痒,不由冷笑几声,任由我们作“垂死的挣扎”。直到我们忙活的脚步放慢了,才现出狰狞,祭起杀招,狂笑道:“渺小的杂碎们!记好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说着,释放了吸力,把我们生生吸到半空中,张开大口,就要行凶——

“说的没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这畜牲的祭日!”我一手抱紧阿霞,一手和她十指紧扣,悬浮中调整好造型,得瑟地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怒视盘瓠,屏住呼吸,咬牙把话丢还给他。

眼看巨口即将把我们吞没,阿霞却并不惊慌,缱绻的美目里尽是柔情,只想把那最后的时光用来注视着我。我见她动情,怎能不为之动容:忍不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和她四目相对——

如此美好的光景,我还想要更多!

只听盘瓠一声哀嚎,吸力即散,我们四人随即从半空中重重跌落,摔在营地边上的草地上。耳朵一筹莫展,连忙站起来想弄清楚情况,正在疑惑,却被大川叔一声吆喝,招呼道:“快看那边!”

只见那夜色里暗如焦土的那片黑松林,此刻已如炼狱火海一般亮若白昼,升腾的热浪已然在山头上空掀起一阵烈风,如同荡恶的巨龙,上下翻腾,横扫千军。眨眼间,就搅散了黑云,把那皎洁如雪的皓然月光,顷刻间引到了地面。

兵法有云:兵贵神速。若能因势相形,乘天时地利,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风林火山,便是如此。

盘瓠觉察到我的意图,已经为时已晚。随着他周身法阵里三层环绕的五色石吸收了充足的月光,化为万千斑斓的霞光,映成五彩的云华,包裹住他小山般的身躯,那周身环绕的黑气顿时获得净化,散做淡淡的云烟,随风而逝。

“不——”

随着狗头巨人惊恐的哀嚎,他那黑漆漆的巍峨身躯开始急剧萎缩,不多时,就缩成篮球大小的黑乌乌一团,形容扭曲地挣扎了一番,还是“噗”地一声,凝聚成一个核桃大的硬壳,落在了地上!

我松了口气,正想招呼众人离开,冷不防那硬壳突然破开,从中咝咝振翅,骤然飞出一只黑斑甲虫,凶顽地拍打着翅膀,张开指甲大的螯状口器,往我冲来,就要钻我!

“呼哧!”

只听一声火把爆响,英姿飒爽,充满警觉的阿霞早抡棒把那想伺机偷袭我的盘瓠本体拍成了焦灰。随即扬了扬长长的睫毛,眨巴了眼,俏皮地对我笑道:“李大医生,别忘了,这鬼玩意儿最擅长的门道就是‘起尸’哦!”说着,从我腰间夺过药箱,翻出里面那瓶所剩不多的烧酒,扭开土瓷瓶盖,畅快地饮了一大口!

我头一回见她喝酒,只觉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靓丽的豪爽;又怕她吃不住那醇烈的酒劲,急忙让她少喝点。谁知她却绯红了脸,借着酒劲,迷离了美目推开我手,涨红了脸娇嗔道:“没事!我高兴!”随即更是举起酒瓶,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摇晃着酒壶,峨眉轻舒,美目微醉,朱唇轻启,玉齿微陈,干等那残留的琼浆滴落到她丰润的樱桃小口中……正在这时,东方正好升起一道亮光,映成一抹五彩的朝霞,衬在渐显鱼肚白的碧空中,铺在那画卷般的美景里定格的阿霞身后,就着周遭的火光,把她照耀得美轮美奂。

我只看得呆住了,冷不防被大川叔拍了一把肩头惊醒——“小李,快收拾东西,山火烧过来就来不及了!”说着,他已经带着耳朵,钻回帐篷,翻找着各自的贵重物事,准备逃命。

我见状赶紧拉住阿霞,想带她收检些食物补给,哪知这妮子不知为何一直顾自欣喜畅爽,居然打了个嗝,索性身子一软,栽倒在我怀中。

我只得把她背到背上,突然感觉手机呜呜一振,摸出一看,竟然连上了网络!那一声振动的信息提示,竟然来自:

滨川大兄拒收了我给他发的500元红包!

我顿时如获救命稻草般,顾不得刚大清早五六点,赶紧抖着手拨通鲁滨川的电话,心中默念:接啊,麻烦快接啊!

“喂!李昂?”谢天谢地!滨川大兄果然知道是我。我眼看接通,连忙长话短说,请他找车接我们,他倒也实诚,听闻情况,让我发个定位给他,然后赶紧下山,沿大路遇他。我大喜,赶紧趁信号畅通,给他微信了一个现在的定位,以及下山后可能的位置。再想发句“谢谢”时,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擦,什么破玩意儿!卫星就这么少吗?会出人命的啊老板!”我望天吐槽完供应商,只得祈祷滨川大兄收到我发出的定位。刚转身准备跟大川叔和耳朵通告下情况,他俩个已经急急往我这边跑了过来——他们身后,是扑面而来的山火!

我见状哪还顾得上什么补给品,连忙回身背着阿霞连跑带跳,穿过草甸的尽头,来到一处断崖边,身前,赫然横着从那瀑布底下流出的湍急深涧!

“跳!”随着大川叔一声惊呼,他两个已经纵身跳下溪流,我稍一迟疑,也背着阿霞随即跳下。好不容易冒出水面,背上的阿霞被水一激,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酒劲未散,还在浑身瘫软,见我一手划水,一手依旧抱紧了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安全感,竟索性搂紧了我脖子,撒娇一般伏定我肩头,仍由我驮着她漂流直下。

顺着溪涧一路冲到山下,天边已经下起了小雨。扶着她爬上岸后,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一个站立不稳,拖带她一齐滚到在芦苇从中。我翻过身,扭头和她对视一望,不约而同地会心笑出声来。我见她终于露出轻松甜蜜的笑容,忍不住喘着粗气挤兑她道:

“我现在才知道,做你男朋友真不容易!要能打,又要能跑,还要经得起吓,还得会水,能驮着你漂流下山……”说着,我仰面望着天空,欣喜地回味着和她一起经历过来的惊险。

“可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阿霞听得,绯红了脸打断我的话,靠了过来,随即美目含情,低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对你偷亲我的——‘惩罚’。”

说着,满足地闭上俏皮的大眼睛,幸福地靠在了我的肩窝里。

“肉麻!”耳朵正好爬上岸,迎头就听到我和阿霞柔情似蜜的对话,好似被按头灌了一碗酸梅汤,忍不住嘟哝起来:“得了吧你俩个,别在这鬼地方秀恩爱了,赶紧回到县城开房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先往大路边走去,只是刚走几步,就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撞倒在地,累倒了。

我也是到了极限,只感觉眼皮沉重,正要睡去,隐约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微型车喇叭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人心不在蛇吞象 坐在鲁滨川亲自开来的长安之星上,我们都只感觉已经累瘫,一个个都没啥话说。回到他的滨川饭店吃了一顿饱饭后,阿霞就被热情的嫂子让到了卧室休息。我则跟着滨川大兄,和耳朵、大川叔挤在一个包厢里打地铺,却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一口气睡到隔天早上九点,我才打着哈欠起身,爬起来听到还在酣睡的耳朵睡梦中发出的闷哼,我这才感到周身痛坏,特别是那曾经中毒的小腿,更是青肿难耐,涨痛连连。蹒跚着走到院子里,阿霞早起来了,正在和大川叔一起帮着大兄夫妇捡菜。看到我出来,连忙轻快地跑过来把我扶到餐桌边,端出她熬的稀饭吹凉了喂我。

我见大兄夫妇和那几个年纪稍大的小工,看她贤惠,只看着我俩哂笑,顿时有点不自在,勉强吃了几口,连忙对阿霞说我还是自己吃吧。阿霞也发现不妥,红着脸坐回院内的小板凳继续挑拣生菜。恰逢大兄手机响起,原来是门口来了一个他媳妇的快递,大川叔见状,顺势给阿霞台阶,让她出去门口帮大兄夫妇取下包裹。

阿霞自然明白用意,轻快地甩着马尾,我门口走来,经过我身边时,轻轻地放下两个从灶房顺路端过来的炊饼,对我温柔地一笑,跑开了。

滨川大兄见我胃口大开,走过来又给我加了两个烧饼,干脆坐在我旁边,跟我聊了起来。大致的情况他基本已经从大川叔处获悉了。为他的老同学梁虎遗憾之余,他还是忍不住惋惜道:“贪心真是害死人啊!”

我听他感慨,忍不住连声附和。一想起旅途里种种人性的悲哀酿成的惨剧,突然想起一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来。

很久以前,有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母亲年迈多病,不能干活,日子过得很苦,儿子都三十岁了,还没讨上老婆,只靠卖草来维持生活。

有一天,儿子照旧到村北拔草,拔着拔着,发现草丛里有一条七寸多长的菜花蛇,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儿子就动了怜悯之心,小心翼翼地把蛇救回了家,冲洗涂药,一会功夫,蛇便苏醒了,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表达它的感激之情。母子俩见状非常高兴,赶忙为它编了一个小荆篓,小心地把蛇放了进去。从此母子俩精心护理,蛇伤逐渐痊愈,蛇也长大了,而且总象是要跟他们说话似的,很是可爱,为母子俩单调寂寞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小小的乐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照样打草,母亲照样守家,小蛇整天在篓里。忽一天,小蛇觉得闷在屋子里没意思,爬到院子里晒太阳,被阳光一照,变得又粗又长,象根大梁,这情形被老娘看见了惊叫一声昏死了过去。等儿子回来,蛇已回到屋里,恢复了原形,着急地说:“我今天失态了,把你母亲给吓死过去了,不过别怕,你赶快从我身上取下三块小皮,再弄些野草,放在锅里煎熬成汤,让大娘喝下去就会好。”儿子说:“不行,这样会伤害你的身体,还是想别的办法吧!”菜花蛇催促地说:“不要紧,你快点,我能顶得住。”儿子只好流着眼泪照办了。母亲喝下汤后,很快苏醒过来,母子俩又感激又纳闷,可谁也没说什么,儿子再一回想每天晚上蛇篓里放金光的情形,更觉得这条蛇非同一般。

话说当时的皇帝整天不理朝政,宫里的生活日复一日,没什么新样,觉得厌烦,想要一颗夜明珠玩玩,就张贴告示,谁能献上一颗,就封官受赏。这事传到儿子耳朵里,回家对蛇一说,蛇沉思了一会儿说:“这几年来你对我很好,而且有救命之恩,总想报答,可一直没机会,现在总算能为你做点事了。实话告诉你,我的双眼就是两颗夜明珠,你将我的一只眼挖出来,献给皇帝,就可以升官发财,老母也就能安度晚年了。”儿子听后非常高兴,可他毕竟和蛇有了感情,为忍心下手,说:“那样做太残忍了,你会疼的受不了的。”蛇说:“不要紧,我能顶住。”于是,儿子挖了蛇的一只眼睛,第二天到京城,把宝珠献给皇帝,满朝文武从没见过这么奇异的宝珠,赞不绝口。到了晚上,宝珠愈发发出奇异的光彩,把整个宫廷照得通亮,皇帝非常高兴,封儿子为进行大官,并赏了他很多金银财宝。

皇帝得到宝珠后,很得意,连日把玩。皇后见了,也想要一颗,不得已,皇帝再次下令寻找宝珠,并说把丞相的位子留给第二个献宝的人,儿子想,我把蛇的第二只眼睛弄来献上,那丞相不就是我的了吗?于是到皇上面前说自己还能找到一颗,皇上高兴地让他当了宰相。可万没想到,儿子让卫士去取第二只眼睛时,蛇无论如何都不给,说非见儿子才行,儿子只好亲自来见蛇。蛇见了儿子直言劝到:“我为了报答你,已经献出了一只眼睛,你已经发了财,就别再谋图我的第二只眼睛了。人不可贪心。”但儿子早已官迷心窍,那时还听得进去,无耻地说:“我不成天想着当大官吗?你不给我怎么能当得上呢?况且,这事我已跟皇上说了,官印也给了我,你不给就不好收场了呀。你就牺牲下,成全了我吧!”

说着,他踱步上前,执意要取第二只眼睛。菜花蛇见他变得这么贪心残忍,早气坏了,就说:“那好吧!你拿刀子去吧!不过,你要把我放到院子里去再取。”儿子早已等待不得,对蛇的话也不细想,一口答应,就把蛇放到了阳光照射的院子里,转向回屋取刀子。等他出来剜眼取宝珠时,小蛇已变成了大梁一般,张着大口冲他喘气。儿子吓的魂都散了,想跑已来不及。大蛇也不心软,一口就吞下了这个贪婪的人。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相(象)”。

众所周知,象是庞然大物。蛇却是一条细长细长的爬虫,肚皮很小,吞吃一只青蛙、老鼠什么的还差不多,居然妄想一口吞下一只庞大的象,真有点太自不量力了。“蛇吞象”在世间总拿来比喻那些人力之外的事,它的用意不过是告诫人们不要“人心不足”,而要“知足”。想想贪功的高茂才、林慧、冯晋华、梁虎以及冤死的周燕,还有暗藏计划,图谋宝物的风水周和米老板,哪个不是有家有室,有吃有穿,有工作,有住所?偏生为了执念,去贪求一些对于生活来说其实可有可无的东西。真可谓“人心不足”了。

用这个附会的故事,总结那些因贪欲妄自丧生的愚人们糊涂的一生,我想,大约,还算是贴合的。

正在感慨嗟叹,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阿霞的声音:

“请问,你是杨青霞同志吗?”

“嗯?嗯,我就是。你们是——”我不由纳闷起来,阿霞在晴川难道也有熟人?等等!同志?!猛然醒悟,赶紧抬眼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名英姿飒爽的民警,得到阿霞承认身份,已经亮出证件,男的标准地朝阿霞行了一个礼,女的已经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推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警车!

“阿霞!”我忍不住叫了起来,怎奈气力不济,刚站起身,就跌坐在地。阿霞听得我叫她,扭头透过车窗见我倒地,心疼地摇了摇头,顷刻间就被那警车载着驶离了我的视线。

我只觉心如乱麻,连忙跟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的大川叔和滨川大兄夫妇说明了情况。大川叔闻言安慰我道:“应该是考古队成员的家属见家人失去了联系,报了警。我们几个不在编制,公安同志没有我们的信息,小霞的资料在单位,民警找起来自然容易多了。”说完,找滨川大兄借了电话,连找几个熟人,终于从南化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刘副队长那里,了解到了情况。

原来是林慧的老公张龙见她半月未归,自己又联络不上,文物办赵主任也没给出个合理的说法,情急之下就报了警。于是大川叔就托他几个熟人,帮忙在调查期间照顾阿霞,才转身安慰我道:“小李,别急。小霞多半只是被带去调查组了解下情况,做做笔录就能回家了。她那么伶俐,写份滴水不漏的报告还不轻车熟路?”

我一听倒是稍微放了点心,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不会对她逼供吧?”大川叔闻言,爽朗地笑出声来,答道:“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小霞她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肯定不会有事的!况且,我几个老朋友也关注着这案子,他们到时一定会照顾她,不用担心。”

我这才放了心,随即站起身,正想去叫耳朵起床,赶回南化探听消息,谁知竟眼前一黑,小腿一软,冲倒在地。

待到醒来,我已经躺在滨川大兄的床上,大川叔还在门外急急地跟什么人通着电话。耳朵倒是醒了,就在我床边背对我坐着,玩着手机游戏。我支起身想问他什么情况,谁知脚刚着地,就发现了不妥:我之前那条中毒的小腿,好像,感觉不到了!

我急忙问耳朵什么情况!耳朵只一个劲地耸肩,表示不清楚。刚好大川叔打完电话走了进来,撞见我醒过来,开门见山地跟我说道:“小李,你摊上大事了。我刚把你伤腿的照片传给一个懂医的高人,初步判断你中的蛊毒由于在冷水里浸泡,阴寒之气得到了滋养,又加重了许多。这样吧,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回延边就医,三天之内救治还有得活。我这就请小鲁师傅开车送我们。机票我们路上再订!”

我听闻噩耗,心顷刻凉了半截,阿霞才刚身陷囫囵,我又病情加重,这到底如何是好?无奈之下,只得听从了大川叔安排,吃过午饭后,我们立马坐滨川大兄的车去了省城,直飞长春。而耳朵则自己坐客车回南化,打探阿霞的消息。

下了飞机,已是晚上八点,幸好大川叔那朋友够意思,已经备好了车等在龙嘉机场,我们又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凌晨一点,才赶到那神秘高人家门前。

这是一院传统的老四合院,框架格局也没有太多奇异,门栏装饰也较为中规中矩。我们一进门,就有人来迎,我驾着双拐,自然不能行礼,只尴尬得道了声谢。大川叔应该是熟客,自然不见外,只微笑着跟门人轻轻一颔首,就急急引了我进到内院。

只见那院坝正中,假山近旁、梅树底下的一套石桌椅边,背对着我们坐着一位盘了民国时期那种贵妇发型,身着古典中腰旗袍的女人。只见她身姿卓约,宛若少女,正举着酒杯,对了明月,两指夹着万宝路,在那自斟自饮。听闻脚步声,竟头也没回,只凶巴巴地怪道:

“你还有脸回来?!”

我听她忽然冒出这一句,先是一惊,然后一想不对头,我们远道而来,虽然深夜打扰,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怒吧?难道,这一向处事圆滑的大川叔,曾经得罪过她?正在疑惑,不禁扭头望向大川叔,谁知一偏头,才发现之前那恭恭敬敬引我们进来的门人,不知什么时候,竟跑得无影无踪了。

空旷寂寥的别院里,只剩下那冷冰冰的女人和呆立的我俩。

半响,大川叔才打破沉默,堆着笑上前赔礼道:“四娘,别这样,我这不有事求你吗?”

“哼,有事求我?”女人冷笑一声,又道:“那没事的时候,就忘了老娘了?你这糊涂脑袋,莫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我一听这婆娘说话难听,大川叔一时又不知如何接话,忍不住火冒三丈:“这位高人,请注意言语!别以为别人让着你就拽,还讲不讲宾客之礼?要不看你是女人,我早赏你几耳光了!我阿叔行事光明磊落,为人身正影直!好男儿行不更名,大丈夫坐不改姓,上钟下川能耐大,有何不妥?”说完,只觉胸中一阵畅快,再看大川叔,本以为为他吐了一口恶气,谁知,一路细心沉稳的他,竟然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情,似乎在埋怨我乱说话!

“哼哼,我说‘钟大川’哟,半个月没见,翅膀倒是硬扎起来了,连名号都叫得响起来了,还领来个敢跟老娘叫板的伙计,你这,是要求人的态度吗?”说着,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吐出一个烟圈,依旧看也不看我们。

“我靠,你这婆娘,我们怎么招惹你了你直说,别这般拐弯抹角刁难人!要是不方便,我们走人就是!”我在一旁站得辛苦,腿又一阵阵寒痛,早顾不得矜持,忍不住嚷将起来。

那女人闻言,自然也不多说,叫来躲在旁边的门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话不投机,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老福,送客!”

我见她下了逐客令,嗤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见大川叔还愣在原地,以为他还想帮我求情,不耐烦地招呼他到:“阿叔,算了吧,人家架子大得很,咱们另想办法吧还是。”说着,跛着脚正要拉他,却听那女人又冷不丁冒出一句:

“金大川!你要是敢走出去,有本事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切,走就走,谁稀罕——咦!家?”我本能地回了一句,突然觉得不对,猛然反应过来,良久,才忍不住尴尬地问大川叔道:“阿叔,这位,是您的——”

“唔,四娘正是阿叔我那世代行医的内人。”大川叔看了看我写满“囧”字的脸,自然听出我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只得搓了搓手,挠挠头,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搬山道人 想不到,顶天立地的大川叔,居然是个怕极老婆的小男人。

于是,连日来,我就这样借宿在大川叔正儿八经的“家”里,每天由他和她媳妇儿——凶巴巴的金四娘一齐为我扎针、换药。几服药下来,腿伤不说痊愈,但起码好歹是保住了小命。调养之余,还能偷偷翻阅金四娘书房里那些珍贵的道医典籍,也不至于百无聊赖。

期间大川叔在南化的朋友也陆续打来电话通气,告知阿霞已经做完笔录,但由于文物办一行人的家属还在不断闹事,暂且不方便放她回家,只得继续待在派出所由民警陪护。看来,她以后在文物办,也是待不下去了。至于工作队家属的过激行为,想来也可以理解:梁虎和张燕两口子家是做生意的,好不容易在体制里混了个编制,谁知正当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两家父母怎么接受得了?那林慧也一样,正值丈夫孩子离不开她的日子,家里人又哪里肯罢休?高茂才和冯晋华自然也是各自家庭的顶梁柱和掌上宝,牵动着至少十来口人的神经……人多嘴杂,已经散布出去的流言蜚语,哪是这么容易平息的呢?

然而,这一切还是给赵信芳主任给压了下去。她家里毕竟背景最深,闹出这么大个动静,结果本地舆论对外依旧坚持宣称只是“挖掘事故”。后来,文物办几人由单位统一赔偿了一笔抚恤金,封了口。最后,在她“引咎辞职”做出表率后,事情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至于风水周,大川叔临走前把他遗落的天地八卦盘、铁算盘以及鲁班尺,统统从肉疼得不行的耳朵手中要了过来,交给了鲁滨川,请他抽空到马尾村,把遗物埋在了以风水周他师父刘老头的俗名命名的“顺德渠”旁边的石碑脚下,多少了却了这段道缘。而对米老板,耳朵和我感激他救过我们一命,各自拿出一万,加上大川叔自愿捐出的一万,则转账给滨川大兄,通过他找机会匿名交给他的遗孀,也算有个交待。

最终,这段神奇的意外之旅,还是应了一个“不了了之”的结果,只可惜了,那几个由于自己或是他人无妄的野心,赔上了卿卿性命的庸人。

在大川叔家养伤的日子里,我每每想到这些,还是多少会勾起若干沉重的思考,比如: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呢?

“哼!臭小子,没事好好养着,别给老娘想些有用没用的玩意儿!”看我凝望着远处发呆,只道是我“中二病”又犯了,给我换药的金四娘不见则已,见了愈发气恼,压着怒气帮我包扎好伤腿,叼着香烟,踩着复古舞鞋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响声,风风火火地带上门出去了。

有首歌,曾经这么说:女人是老虎。从前我不怎么觉得,见了大川叔夫妇,我算是见识了。

别人家男主外,女主内,大川叔家里,却一直都是大川叔从家务水电,包到饮食起居。难怪,金四娘对于大川叔外出归家晚了如此大为光火,估计多半是因为服侍她妥帖的人没了。这泼妇,到底是给宠坏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回忆起她当日里那股狠气,顿时背后一凉:

那天,我听闻金四娘竟然就是大川叔那据他所说“温柔贤淑,相夫教子”的内人时,我下巴都惊得几乎掉到地上。幸好我脑瓜子灵光,一见事态不妙,赶紧丢掉双拐,往地下一拜,给那金四娘赔罪道:

“阿姨莫怪,小侄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阿姨,恳请阿姨看阿叔面上,略施妙法,救救小侄!”话一说完,我自问是没什么问题的。正在为自己的随机应变感到得意,哪知,那女人竟愈发震怒地转过身,柳眉倒竖,红唇微抿,紧绷了一张保养得十分细腻的精致粉面,怒到:

“阿姨?阿姨!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记住了,叫老娘‘金姐’!”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几十枚暴雨梨花针已经照我和大川叔劈头盖脸打过来,精准地落在我俩的下巴、肩窝、手腕、膝关等处。我只觉口舌无力,腿软筋酥,一个站立不稳,就往前一个嘴啃泥,脸面朝下摔了个实实在在。

“擦,我的脸!还得靠它吃饭呢!”我心说不妙,更糟糕的是,金四娘已经招呼了门人把我抬出大门,看来,今晚,要在这大东北的夜幕里,饱尝西北风了!

“等等!四娘!小李,在地穴里,救过我呢!”脸朝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挣扎着吐出话来的自然是大川叔。我想,他可能说的是养尸地里尸花鬼藤那次吧,话说回来,其实他救我也不止一两次了吧,不想他还挺重情义。

“哼,那就还你个人情,治好你的腿就给老娘滚!”金四娘闻言一愣,犹豫了下,还是招招手让人从门口又把我抬了回来。

就这样,连日来,我就被金四娘全力以赴地救治着,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表面上,她除了对我凶巴巴的态度一如既往以外,其实反而对我开放了越来越多的便利。譬如她那门人都要避嫌的书房,她不在时,我倒是被默许可以跑进去自由翻阅;还有偏室里各种形状奇特,用途各异的针砭灸器,我甚至可以随便拿到铜人上尝试。兴许,是勤快的大川叔一直在她媳妇儿跟前替我说好话吧?

这么想着,我也巴不得赶紧好起来,好帮他分担点活儿家务什么的,也不能就这样甩手赖在人家家里白吃。不过,当下还是先抓紧时间看看这些思想清奇,构思玄妙的典籍再说吧!思忖着,我不由得往那案头抓起一本,翻开一扫,只觉与大部分旧书不同,再一看,才发现:

这本封皮上写着《望气》一词,封底提着《内观》二字的旧书,竟然是用清秀的繁体正楷,一笔一划抄录的!

我看内容看似跟医术无关,本不想细看,只打算随便翻翻。哪知刚翻阅了几段,就被其中描述的奇妙思路和感知秘法所吸引,忍不住一口气读了个通透,还不解馋,又连看几遍,才满足地靠在实木椅子上,闭眼消化起书中所说的理论来。

良久,我才兴奋地跛着脚立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跑到后院,从厢房里找了一只茶杯,往荷花池里舀了一杯水,放定在池潭边上,按那书中抄录的方法,对着那杯静谧的清水,凝神望视起来。

良久,自然除了水,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竟然没有气馁,反而兴致勃勃地通过移动视点,调整目距,宁神刻视,感受起那杯清水的频率来。偶然捕捉到一丝“气机”,却又稍纵即逝后,我索性把各种科学的,传统的,国学的,外来的方法试了个遍,以求再现那动人心魄的神奇——我这人虽然是医学出身,其实知识结构蛮繁杂的,从文史到艺术,医技到计算机,多年来均广有涉猎,只是大多数学问只学了个皮毛,弄个略懂;因此纵然兴趣爱好众多,拿手的只有普外西医一个分支勉强可算——不过现在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反而派上了用场:只见我试着松弛了精神,等那脑海里的成像逐渐趋于本能后,终于“看”到了那浮于水杯上白渺渺的清气!

大喜过望的我顿时深感奇妙,忍不住用那刚迈入门槛的“望气术”观察起周围的世界来。四顾里一打量,深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见:白墙灰瓦凝聚着青色寒气;厢房里有火烛升起的是黄气;厕所污秽飘散着黑气;前院梅花还在长开,盘绕的是生发的绿气;厨房饭厅还残留着肉食的红气……眼花缭乱间,只觉五色之气各行其道,井井然按那五行八方有条无紊遁行无阻,流动中竟散发出一种和谐的平衡来。

好不容易从这种心随气动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我不由佩服起这设计大宅风水的高人。略一思忖,不由自语,这金四娘,还真有些本事。刚好大川叔来叫我吃晚饭,我忍不住硬着头皮打探起他媳妇儿的来历。大川叔犹豫了下,正在想怎么问答,一抬头已经看到了靠在饭厅门栏边上抱了手,伸出两指夹着香烟的金四娘,连忙堆笑着岔开话题,请她入座吃饭。只是耳聪目明的金四娘自然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看了看我,吸了一口,吐出两只嵌套的烟圈,平静地代大川叔回答道:

“没错,老娘我祖上,自古就是‘搬山道人’。”

“搬山道人”?!这几个字,在我记忆里其实并不算陌生。

这个充满神秘的称谓,打小自听唐瘸子讲那个曾让我魂牵梦绕的故事起,已经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播下了一颗蓄势待发的种子。我只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见到真正的高人,得其点拨一二……而且,我更没想到,想象中本应仙风道骨的道者,怎么却是,这副尖酸刻薄,不讲情面的泼妇模样——

“偷看我手抄的家书,罚跪三个时辰,晚饭也没得吃!金大川,你要敢求情,也跟这臭小子一般下场!”金四娘说着,转过身,扭着纤细的腰肢折回屋内,坐到主位上,依旧指桑骂槐地数落大川叔道:“你们这些臭男人,给你点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大川叔闻言,只得对我无奈地苦笑一阵,微微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忽地发觉金四娘瞪了凤眼在看他,惊得连忙低下头,扒起饭来。

我只得认栽,老老实实跛着脚跪在条石地板上。心说幸好小腿已经恢复大半,否则我还真受不住这严厉的体罚。正想着,忽然闻到一阵香喷喷的肉味,哇呀,今天大川叔家晚饭竟然是吃的肥羊!那肉香融合了薄荷草叶的香气,只往我那不争气的鼻孔里钻进来,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馋道:

“好香啊!阿叔你们吃什么呢?”

“呃,小李,本来,这羔羊肉,四娘说是买来给你补补的……”大川叔偷眼观察着金四娘的眼色,小心地答道。

“哼!金大川你别胡说,那小子病体初愈,哪受得了温补,这羊我是专门给你炖的,你多吃点!”说着,硬是把锅中炖烂的羔羊肉,全部舀到大川叔碗里,看着他面露难色地吃完,才翘起脚叼着烟斗坐到一边。几个门人见了,赶紧识趣地各自吃完,收拾了碗筷,退了下去。

我只得眼巴巴看着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份肥羊被大川叔硬撑着吃完,只觉肚子又咕咕叫了一波,眼睛却盯着那锅底剩下的残汤,再也移不开了。

“哼哼,别急,还有两个半时辰呢。”金四娘看看手腕上的金表,吐出一个烟圈,悠闲地闭上眼,一边养神,一边淡淡地说道。我闻言心中一凉,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饿杀我也!而且看金姐这架势是要跟我耗上了,她倒好,吃饱喝足,气定神闲地坐着发发懒,打个盹什么的倒是容易。可怜了我这肉食动物,本来若是没见着好吃的,饿个天把也倒好说,可偏生刚才一直在被最喜欢的肥羊肉诱惑,鼻子里眼睛里现在还是那美味的色香,肚皮也是不争气,从刚才起就在那咕咕叫个不停,这种感觉,折煞老子了。

可那金四娘径直往那儿一坐,明摆着就是不让大川叔偷偷给我送吃的了,究竟如何是好?

转悠着眼珠想了半天,我却一点办法没有,只觉得意识已经逐渐开始开小差,眼里看到的影像也慢慢模糊起来。我也懒得约束自己,索性让那懵懂的自我,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放任其自由驰骋起来。我只觉恍惚中自己若然化作一头呼啸山林的猛虎,嘶吼声荡气回肠,落脚处万兽叩首;一眨眼,却又化作一只振翅高飞的大鸟,忽而扶摇直上,忽而乘风而下;待到心神又定,已变为一尾乘风破浪的蛟龙,先卷了云行雷布雨,又汲了水倒海翻江……如此万千变化,顷刻间已如过眼云烟,在脑海里如过电般转瞬即逝,待到神回本体,藏于心中时,我竟像被吸入自己体内一般,没入一道气势澎湃的旋涡中……直到眼前一亮,我已凌空悬浮在一片星海中,惶恐地四处张望了良久,才在远处模糊地看到三个晶莹透亮的小人,若隐若现,若即若离,顾自高谈阔论,把酒言欢。见我过来,眨眼间小人却已变得和我一般大小。再一走近,我只觉得自己竟然化成了其中一个,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跟另外两人一般的宽松长衫。虽然看不清另外两个的面容,却只觉得,仿佛已经认识了他们,很久,很久……

和那两位相处很是神奇,似乎只需待在近旁,就能知晓他们所想;他们也仿佛能读出我心中所思一般,总能跟我想到一处。无声地聊了一番之后,我只觉他们思维清奇,认知独特,似对医术颇有见地,不由自主把话题转移到我的伤腿上,正想跟二位探讨。那青衫的已经对那紫杉的笑了笑,让他拨开云雾,显出一汪清水,那水中涟漪一住,我竟然看到了两棵乌黑骇人的巨树,树皮已然溃烂,似乎病得很重。我正想发问,那青衫之人已经祭起清气,灌注进那水影中的巨树根底,两手拨水一般,把那黑气聚拢一边,清气布扬开来。那番英姿,宛若高人泼墨绘丹青,又如圣贤提笔讲经纶——只是站在近旁观摩,我已是感觉神清气轻,灵肉畅快,正想深入请教,却被一阵凉风灌体,引得我端地一个激灵,跌下星云来!

睁眼一看,还是跪在那堂前屋内,青石板上,两旁悬烛通明,四周风轻云淡,那金四娘,还是依旧翘着修长的玉腿慵懒地坐在躺椅上叼着烟斗闭目养神,只是身边多了个大汗淋漓地给她揉肩按腿的大川叔。

什么情况?

我刚想问大川叔是否已经罚满时间,却先闻到那桌上满满的肉香,忍不住馋得站起身,抓起那备好的碗筷,盛满一碗热饭,毫不客气地吃将起来。待到吃个大半饱,我才发觉看着我目瞪口呆的大川叔,自觉失态,连忙讪笑着说道:

“阿叔,我太饿了,也不知有没跪满三个时辰……金姐她还没醒,你就通融一下……”

“不是,小李,你的腿,好了?”大川叔依旧张大了嘴巴,指着我的健壮如初的伤腿,问道。

我闻言一惊,这才注意到腿脚已经灵变得如获新生一般好使,回头一看,那两条没用多久的双拐,依旧新崭崭地躺在地上,已然光荣下岗了。

“哼哼,果然有慧根!大川啊,你看看你,教了你大半辈子,连‘气’的门槛都没摸到,人家小伙子不过半天,‘望气’,‘内观’两大精要,已经完全入门,要我怎么说你啊你!”说话的是金四娘,一双凤眼先是对我现出难得一见的赞许,随即落到大川叔身上,夹杂了爱怜的埋怨中难掩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哈哈,后生可畏!小李的悟性怎是我这不成器的老汉能比的。”大川叔非但不介意,反而爽朗地一笑,说道:“况且,我不有你了吗?咱家有一个高人还不够?人莫贪心。”说着,炽热真诚的目光硬是把那强势非常的金四娘看得眼光柔和下来,腮边更是泛起一丝不经意的绯红。

“哼!油腔滑调,当年我是怎地迷了心窍,才被你这没根骨的老油条骗到手的!”金四娘嘴上还不饶人,脸上的表情却已然缓和了许多,一边招呼我吃着饭菜,一边忍不住好奇,问起我悟透道门的经过来。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把以前怎么随性看书,广泛涉猎,遇到瓶颈如何找思路,试方法的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金四娘听得也是连连称奇,等我一口气说完,才转而对大川叔说道:“听到没?这孩子十年来读过的书,比你这老油条一辈子啃过的都多!叫你没事多读读书,你就不听,咱家又不缺家具,老弄那些力气活儿,伤身体……”她语重心长地说了大川叔一通,见他搓着手笑着连连点头,知道难说动他,索性停了话头,自语道:“算了,幸好有我帮你调养,要不就像你那几个老同学,只能轮椅上过下半辈子了”说着,忍不住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照大川叔眉心轻轻指了一指,交待道:“下次再敢擅自跑出去折腾,老娘就带着儿子离家出走!”吓得大川叔连忙一口一个“不敢,不敢,夫人息怒,有话好说……”

我这才看出,他夫妇二人关系原来极好,也是心情大顺。听金四娘的意思,我虽然习得“内观”之术后,调动出魂魄力量,生命已无危险,但掌握这些法门依旧需要时间,为避免走火入魔,保险起见,还得继续在她眼前服药调养几日,气血顺畅后才肯放我回南化找阿霞。

我也没啥选择,心想晚几日就晚几日吧,我对阿霞有信心,咱俩这刻骨铭心的感情,岂是异地分隔所能冲淡的呢!转而一想,不行!阿霞这妮子,虽然脾气倔强,然而容貌身材,举止气质本就脱俗,最近看来,更是愈发凸显成熟魅力,指不定被那些登徒子看上,若是耍耍手段,强撩得手,那我岂不亏大!还是先下手为强,称她还被滞留在所里,关心下她的好。

主意已定,连忙跑去找大川叔请他让熟人帮我联络阿霞,打通电话后,对方也不怪大川叔这么晚还打搅,大致搞清我和阿霞的关系后,反而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杨小姐中午就获准回家了啊?没联系你么?”

我一惊,头脑一炸,只得谢过大川叔的朋友,挂掉电话,难免垂头丧气。刚把手机递回给大川叔,电话就响了起来。他一接起,寒暄了几句,马上又递回给了我。

“阿霞!”我听到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心都化了,还来不及跟她展开心扉,互诉衷肠,却先听到一个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李子,我,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时间太晚回不去,要在他那儿住下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日常 我只觉五雷轰顶,人生顿时失去了颜色,她又说了些什么竟然一句也听不进去,晃过神来,人已经颓然瘫在了红木椅子上。正在后悔这几天为什么不早点联络她,电话里却传来阿霞夹着噪杂夜风的声音:“李子,风好大,好冷啊!”

“阿霞,你怎么跑到了外面,你不是在,你,你那对象家里吗?”我听那风声萧瑟,怕她吹病了,急忙追问道。

“唔,我刚进屋,哇,好大的四合院,我第一次见呢!”阿霞的声音却透着惊喜。

“哦,那就好,你注意身体……”等等!四合院?

我一惊,已经发现阿霞的声音正由远及近,跟电话里的合二为一,急忙转过身——身后赫然已经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跟前的阿霞!

我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把她抱紧在怀里。

良久,我才把她放开,想起大川叔夫妇还在跟前,连忙领着阿霞跟金四娘打招呼。谁知,金四娘却不拘小节,早把阿霞让到了她身边坐下,拉着她手说道:“不必多礼,电话里我们已经大致了解过彼此了。”说着,眯着一双凤眼,一边盯着阿霞打量,一边瞄了我一眼,笑道:“我还真想看看,愿意倾尽积蓄给你这出言不逊的臭小子治病的女孩,究竟长什么模样!”

我闻言一惊,急忙想问个究竟。阿霞见我腿脚已经好转,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直说没有帮上忙,只不愿再提。见我不依,连忙转移了话题,告知我一个重磅消息:耳朵居然结婚了!我一听果然很感兴趣,她连忙拿出新买的手机,给我看了下她在便衣民警陪同下和耳朵夫妇的合影。

只见那新娘满脸幸福,偎依在身着笔挺的西装,人模人样站得笔直,喜笑颜开的耳朵怀里。我眼里只有阿霞,也没细看,只胡乱敷衍道:“两人挺般配啊。”阿霞泯然一笑,告诉我:新娘对耳朵可够意思了。耳朵回到南化后,公司已经停滞,合伙人也跑了,欠下一大笔员工工资,幸好这女孩家底雄厚,二话没说注入耳朵的公司一笔救命钱,才让他的事业重新运转起来。说到这里,阿霞故作神秘地对我说道:“据新娘私底下跟我说,她倒追了老陈好久,总算逮着了机会把心意传达到他那儿,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喽——”说着,眨巴了大眼睛,只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脸热,趁着大川叔跟金四娘说起耳朵在无名蛊墓里的表现,赶紧小声对她说道:“我的霞美女,回到南化,我就上你家提亲,行不?”这才让她移开目光,低头从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我道:“我本来替你给老陈包了个红包,结果他说你需要钱治病,硬是给我塞回来了。你收着吧。”

我接过一看,落款处那娟秀的字迹,赫然把她自己的名字跟在了我后面。我刚一愣神,沉甸甸的红包已经被金四娘抓在了手里,只听她说道:“给你这小子用了那么多好药,老娘早就折本了,这点礼金,我先拿去补贴家用。”也不客气,直接把红包丢给了大川叔。大川叔左右为难,我怎忍心看他难做,连声说道:“那是,那是!”说着,赶紧使眼神让他收下。他思虑再三,总算是尴尬地对我和阿霞笑了笑,先收了下来。

给我检查了好转的伤腿后,金四娘打了个呵欠,看了看表,对我说道:“时候不早了,上完这道药早点睡吧。”说着回屋配药。

阿霞听了,怕影响治疗,连忙起身告辞,说去找间旅馆下榻。大川叔正欲开口,拿着药盘回到中厅的金四娘一听,已经不由分说把她按回座位,不悦道:“这怎么成,我金家有的是房间,还不至于让客人到外面去住。”说着,对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老总管吩咐到:“老福,还不赶紧给杨小姐收拾个厢房。”

阿霞一听,想了想,冷不防涨红了脸,冒出一句:“不用麻烦了,我,我跟李子挤一个房间就行!我俩,已经彼此许下终身了!”我闻言一愣,随即心头一热,忍不住扣住了阿霞的纤手。金四娘闻言,打量了我们一番,还是叫住了老管家,说道:“既然如此,这最后一道药,你去帮他换吧,老娘困死了,先去睡了。”说着把药盘递给阿霞,交待过用法后,瞟了大川叔一眼,和他一前一后回里屋去了。

阿霞则跟我回到厢房,帮我涂好药后,竟然贤惠地帮我打好热水,准备服侍我洗漱,我受宠若惊,享受着这暖心的待遇,不由自主把眼神聚焦在了阿霞温柔的俏脸上,再也移不开了。阿霞发觉后,绯红了脸笑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我一愣,连忙嬉笑着回答:“也没,只觉得你好像我娘。”

“滑头!”阿霞闻言,被我逗笑了,嗔怪道:“讨厌,看到人家漂亮就说像你娘。”——这是哪部经典港片的台词我大约已经记不清了,但此情此景下,我俩能想到的,唯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执手相望,画眉纹黛,莫过如此。

阿霞刚想去倒水,早被我从背后抱起她,轻轻放到床边。我对她笑笑,随即学了她,重新打好热水,像之前她服侍我那般,扶她坐定,涨红了面,帮她擦脸、洗脚。梳理完毕后,我俩并排躺在床上,一时脑中空白,只胡乱想些旧事,不知如何进展到那关键的一步。

“唔,要试试吗?”我鼓起勇气——做这种事情,总有人要先起个头。

“嗯,好吧。”阿霞的脸已经通红,那模样儿,完全就是一个娇羞温顺的小媳妇!

然而有些事,或许真是无师自通的。灵肉交接的一刻,我只觉万籁俱寂,冥冥中仿佛只听得到自己急切的心跳声,随即感受到阿霞胸中也传过来一阵类似的搏动,本能牵动了我们越靠越近,越抱越紧……

两颗心跳动的频率,也逐渐合在了一处。

行过周公之礼后,阿霞明显妩媚了许多,我见她醉眼朦胧,脸上还泛着红晕,若然还在回味之前的温存美好,不由捉住她修长柔美的小手,与她十指紧扣平躺在床上,忍不住调侃她道:“怎么?是不是在想,‘早点跟我在一起就好了,白白浪费了若干大好时光’!嘻嘻。”说着,坏笑着只眯了眼瞄她。

“你还说,让我等了你这么久!如今扬眉吐气了,也不知怜香惜玉……”阿霞假蕴真喜,轻轻锤了我几下,娇躯还在随着呼吸轻喘起伏着,闻言微微颦眉,羞赧地嗔怪我道。

“哎呀!霞美女批评得是,我这不只想把这几年错过的份一口气补回来嘛!是急了点,急了点。”我见她埋怨我,不由得有些内疚。我俩虽然年纪都不小了,却都是首尝禁果,初时配合难免生涩,所幸这男女之事尚能兀自领会,辗转再三,总算也是水到渠成。

“李子,对不起哦,连累你丢掉了工作……”阿霞见我一直深情地凝望着她,忍不住说出了心事。

“算了,大不了跟你开个夫妻店。”我见她自责,心生爱怜,自然不会再责难她。况且,这消息,我前几天就已从罗晓丽口中得到了确证,心里也早放下了包袱,只没想到阿霞反倒如此挂记。见她还在忧伤,赶紧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说起来,我们这一趟,到头来还是遗留了很多未解之谜啊。目前看来,风水周策划了整个事件应该是没有错。他和米老板估计早就去过洞穴,拿到了遗落在罗刹洞的那只图腾,然后才去忽悠了赵主任,组织咱们陪他深入险地。他的目的,难道真只是剩下几只图腾罐子?”

“我看不见得。”阿霞见我问她,想了想,说了她的看法:“周师应该去过两次,那个墓穴。第一次就是他被狼追,逃进瀑布那次,我觉得他在那时就得到了图腾罐子。只是,我觉得他精于卦象,却疏于法门,那盗洞,应该不是他打的。”

“你是说,是其他人把图腾罐带到的中层,被风水周正好劫了胡?”想起风水周在墓中表现的种种可疑,我也觉得他虽然有点本事,但体力和特长的确不像是能打出平滑大洞的好手。

“嗯嗯,据我推断,周师第一次进洞时,应该还有其他人在洞穴里。‘他们’打好盗洞,打算把上层的图腾带到下层解封盘瓠,不想途中起了变故,结果被偶然闯入的周师拿到了罐子。”阿霞顿了顿,借着说道:“周师逃跑时可能是忙中出错,打破了罐子。那些人看罐子碎了,就没继续找他麻烦。近年,周师估计是利用八卦盘,根据图腾罐子上雕刻的信息,推演出主室里应该另有所藏,就找了给雪山顶微波站送粮食,又刚好吃过实心肉的米老板,第二次进了墓穴。只是,他们没料到,中层被多年来长大的巨型尸花鬼藤给堵死了,因此才想到找文物办的工作队,利用设备和人手,重新找路下底层。”

“等等,这么说来,从顺序上,应该是这样的,”我根据阿霞的推断,终于补充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线:“首先,有一拨人封印了盘瓠;然后,另一伙人要解封盘瓠;结果,在他们拿到一个图腾,运到中层时,遇到了意外;也不排除,暗处还藏有其他人!总之,这些人发生了争斗,这时风水周拿走了图腾,逃跑时打碎了罐子;后来他发现了盘瓠封印的秘密后,又先后找了米老板和我们,希望能把封印盘瓠的匣子里的宝物照出来……如果是这样,那么,封印盘瓠的是什么人呢?想要解封它,以及阻止它重新降世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我惊觉谜团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接二连三地涌现出来,让我一阵头大。阿霞见我百思不解,而事情又没有头绪,只得劝我看开,毕竟,我们已经离开了那要靠佛光引路才能到达的秘境。即便有再多线索存在,也不可再探究竟了。我闻言只得放弃,索性和她一起闭目养神,尽情享受眼下的甜蜜,不再让那些烧脑的事情找自己闹心。

思绪平复后,我偷眼看向身边的阿霞,见她玲珑剔透,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只觉又来了兴致,忍不住从侧面把她搂在怀里,沉浸在她自然的体香中,试探着请示道:“媳妇儿,那个,方才怕你吃疼,尚未尽兴,不如,我们趁热打铁,再洞房一回?”

阿霞见我改换了称谓蜜言求她,喜上眉梢,怎忍心拒绝,绯红了脸刚想答应,却又怕失了矜持,美目含羞间早芳心默许,嘴上却不轻饶,只道:“看你猴急的,小心生出一打小李子来,吓着你!”

“正好,小时候我妈生我时奶-水不够,结果只能靠米浆果腹,生一箩筐小李子的话,我还能跟着他们一起沾沾你的光!”我着了阿霞挤兑,不禁一乐,索性嘴贫到底,反而逗起她来。

“大坏蛋,你想得倒美!”阿霞见我盯着她傻笑,眼光不时往她胸前移去,不由得羞红了脸,卷了被子背对我转过身去,低声嗔怪道:“耍流氓!不要脸!”

“娘子此言差矣,我俩乃结发夫妻,跟自家媳妇儿行云雨之事,有利于安定团结,能增进幸福和谐,又怎么能算是‘耍流氓’呢?”我逞着嘴快,信口开河,胡乱扯出一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竟把两眼迷离的阿霞说得一时语塞,半天才反应过来,嘴硬道:“谁是你媳妇儿?你都不跟我求婚,反倒是我非要请你娶我似的……”

话虽这么说,阿的霞还是架不住我撩拨,与我再度灵肉合一,共赴巫山去了……

春宵一夜,何止千金!隔日,听到屋外清脆的鸟叫声,我慵懒地睁开眼,任由阳光晒到身上,甚是惬意。出神地凝望着臂弯里阿霞甜甜的睡脸,我不由感到一股喝了蜜一般的满足感,正源源不断地从心底溢了出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正在陶醉,阿霞也醒了过来,见我望她,羞懒地又闭上眼睛,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道:“睡过头还这么高兴,别耽误了换药……”

我见她几番想起身,却又吃不住困乏,撑不起来,索性只能躺回我怀中,愈发觉得可爱。听闻近在咫尺的她娇弱地发出一阵阵均匀的呼吸,不禁让我想起昨夜缠绵的美妙,爱怜之余忍不住想欺负她,于是趁她闭眼,照了她毫无防备的樱桃小口,凑了过去。

“嗯!你又偷亲我!”阿霞急忙伸手佯装拍我,早被我缩头躲了过去。只见她嗔怪地睁开眼,对上我深情的目光,瞬间又软下心来,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着,不禁两颊微红——数度灵肉相融,阿霞早和我心意相通,只看着我的眼睛,就知道我又想“干坏事”,却无奈身体疲乏,无力抵抗,只得仍由了我两手扣住她的十指,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精魄交融,我只觉光彩焕发的她美不胜收。缱绻之余,她依旧美目半闭,朱唇紧抿,唯恐满屋春-情,籍声传到窗外;只是那掩口强忍欢愉的模样,愈发显得别有风致……待到艳阳高照时,欲罢还羞间,二人已然又成一番美事。

待到我俩整理停当,来到前厅,老福已经带着门人在摆放杯盘,开始准备午膳了。手脚勤快的阿霞见了,急忙上前帮忙。我于是也跟着她往后堂走去,刚走没几步,却被懒坐在躺椅上吐着烟圈的金四娘一通数落:“还不快去厨房帮你阿叔打下手!人家女孩子为你千里献身,你也不多长点心思。今天还有羊蹄,正好给她炖了补补。”我闻言连忙答应,正在纳闷金四娘怎么看出的端倪,走到厨房与阿霞擦身而过,不经意间瞟见她头顶旺盛的丽气已经绽放如花,顿时脸上火辣辣地,苦笑自语道:在通达“望气”的高人面前,还真藏不了一丁点儿隐私啊!

来到大川叔身边,帮着他剔着羊皮上的毛发,忙前忙后折腾了好一会,终于把羊蹄下锅,坐下稍作歇息,不禁打了个盹。等到汤头滚过,羊肉要出锅时,我才急忙惊醒过来,一抬头,突然发现大川叔一脸憔悴,形容枯槁,以为他没睡好觉,就自告奋勇端了汤锅来到前厅。阿霞已经帮众人盛好了饭,被金四娘拉着手交待着什么。见我进来,金四娘也不客气,按住准备起身接应我的阿霞,数落她道:“才教过你的就忘记了!我们女人,要学会享现成,这种事,就该他多辛苦点。”说着瞟了瞟给她夹菜的大川叔得意地一笑。

我闻言哪敢多话,赶紧坐定,学了大川叔给金四娘添菜的样子,给阿霞舀了满满一碗羊蹄汤,她自然是感激地喝了个精光。我见了愈发心中欢喜,忍不住各样菜都给她添了些,看她吃得香甜,只觉比自己吃了还满足,不知不觉间竟忘了自己动手,直到阿霞掌筷喂了我一口羊肉,我才如梦方醒,赶紧左右开弓,吃将起来。

酒足饭饱后,阿霞正要去收拾碗筷,早被眼明的金四娘拉住,喝退门人,只放了我前去打理。我知是她故意惩罚我待阿霞不够贴心,也没啥好说,想想自己也在人家家白吃了将近十日,干点活也是应该的,于是撸起袖子就要刷碗。转过身,却发现阿霞已经陪在我旁边,知道赶她不走,只得与她一齐收拾起来。

回到正厅,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金四娘埋怨大川叔的声音:“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居然不先想着介绍给你儿子!”说着,看到我进来,瞅了我一眼,忍不住叹道:“真是便宜了这小子……”

“喂喂,金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听自然不干了,连忙上前要跟金四娘讨个说法,她却不理我,只顾着拉着阿霞的手问这问那,期间时不时用埋怨的眼神瞪了瞪大川叔,把他看得实在坐不住,只得趁个间隙叫住阿霞,挠挠头,问道:

“小霞,阿叔冒昧问一句,你有没有姐妹?表姐妹什么的也成!”大川叔说完,满怀期待地盯着阿霞,再看金姐,眼光里也是充满了期盼。

“没有啊,我们家就我一个独姑娘。我这一辈,也就我一个女娃子。”阿霞一头雾水,只不知大川叔为何这么问,眨巴了眼睛,坦诚地回答到。

“没什么!你阿叔随便问问”,金四娘闻言,话里难掩失望,赶紧岔开话题:“小霞,你来得匆忙,衣服还是上季的,干脆进城让臭小子给你买套新的!”说着,带着我们穿过老屋,来到了后门外的车库。

大川叔夫妇驾车把我们载到商业街后就借口访友,驾车走了。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跟女生约会过,一时被购物中心眼花缭乱的热闹情景搅得六神无主,只得不知所措地对阿霞说道:“要不,我们随便走走?你选东西,我来买单!”看她点头走起,我自然拿出血拼的勇气,跟在了后面。

所幸,阿霞果然不是轧马路的达人。

十多分钟后,我们就回到了购物中心的收银台,我仔细一看她挑的东西,立马傻眼了:竟然无一例外,居然都是各式各样的高跟鞋!

结账时,收银小妹不解,接连推荐了几个流行品牌的衣服,却都被阿霞一一谢绝。我也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买几件衣服搭配?哪知妮子竟然指着她身上精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回答道:“衣服我觉得这一套就挺合适,穿着很舒服。”

见我还在纳闷,低下头,红着脸说道:“李子?今晚你就能见到了……”我闻言一愣,才发现周围收银和导购的小妹更是惊愕得呆在了原地,赶紧匆匆刷卡付了钱,拉着不明所以的阿霞,拎着五、六双款式各异的高跟鞋,逃也似地跑出了商场。只留下身后那几个年纪轻轻的导购小妹在那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红着脸和阿霞打车回到大川叔家,他和金四娘还没回来。进了屋,我只觉得周身还在环绕着尴尬,忽然想到这几天来修行的小成,赶紧拉着阿霞来到后院,借着给她讲解自己总结的关于“望气”、“内观”的经验,连连调整呼吸,心境才慢慢平和下来。

阿霞天生聪颖,跟着我边学边练,不一会就找到了窍门,已经看到了大多数静物的“气”。我见状大喜,恨不得让她一口气掌握我这几天来领悟的若干奇门妙法,愈发连指带画,笔走龙蛇,教给她了些我自创的顿悟方法。阿霞一试,果然进步神速,见我比她还要高兴,忍不住担心道:“李子,看你高兴成这样!别在我身上花工夫了,你还是多花点心思,运气排毒的好。”

我闻言哪里肯听,顺势抓住她的小手笑到:“我就是想把自己会的都分享给你!媳妇儿,你饱学通史,自然熟识:当年戚继光教给内人自创的阵法,才有了后来戚夫人勇率妇孺守城抗倭的英勇事迹!后人看来,二人相知互助的轶事,无不被奉为佳话美谈。我不过是想,要是我教给你的东西,能在你遇到危险时救你一命,我就满足了。”说完,我马上补充道:“当然,我肯定是不会离开你身边的,要是站在戚将军的立场让我选,保护老婆大人绝对是第一位的!”

“噗哧”,阿霞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忍不住挤兑我道:“看你美的,人家是民族大英雄,你呢?不过是个没羞的‘大-坏-蛋’!”阿霞指的,自然是我昨晚数度“欺负”她的事情了。

“呃,甭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做你一个人的英雄就好!”我想起和她的温存,那还管什么其他,只顾着嬉皮笑脸地手把手认真教她,哪敢有半分敷衍。

不觉已到晚饭时间,我和阿霞来到前厅,大川叔夫妇已经在等了。金四娘见阿霞还是穿着之前的行头,不由面色一沉,质问起我来。阿霞见状赶紧上前解释,哪知金四娘听她说了经过,看着那五、六个鞋盒,愈发哭笑不得,只得送她一套新做的旗袍。带阿霞去里屋试衣时,我听见金四娘忍不住数落她道:“这不学好的臭小子到底那里好?也只有你这瞎眼的丫头会喜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绝活 阿霞从里屋出来,已是换上一身娇艳欲滴的白色无袖旗袍,头发也被她高高盘起,配上她白天买的高跟凉鞋,竟然凭空显出一种迷人的媚态。我只觉整个前厅都瞬间亮堂了起来,忍不住盯着她看,金四娘叫我也没发觉,直到被阿霞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在她的浅笑声中回过头去赔罪。

金四娘也不在意,照旧说了我几句,一边招呼我们吃饭,一边询问了我对自身病情的判断。用“望气”看到我已经好了十之七八后,她也是不胜欣喜,心情大好,难得地开了一瓶黄酒,陪着大川叔喝了起来。

我见她俩个高兴,连忙说了些感谢的话,气氛愈发融洽。我见状忍不住问起大川叔他们宝贝儿子的事来,不是我八卦,只是在他家打扰了这么久,听他夫妇屡次谈起,却只闻其人,不见其详,难免勾起我的好奇。只是,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这还真不是一个好话头。

只见本来笑逐颜开的金四娘,听闻我提到她儿子金正熊,脸色立马布满乌云。只见她也不搭话,只举起酒杯,把那杯中剩酒一饮而尽,放下碗筷,点起烟斗,往后顾自靠在了枣木椅上,抽起闷烟来。

我和阿霞见状立马傻了眼,不知说什么好。大川叔连忙说话,直言不是我们的错,说着偷眼瞟了瞟金四娘,见她没有阻拦,才说出了她夫妇俩近年来烦闷的心结。

事情说来话长,源头,甚至要追溯到我听唐瘸子所说的那个故事。

“实不相瞒,小李听老唐叔说的那段往事里,舍身屠魔的金边药箱当家,就是四娘的父亲。”大川叔说到这里,眼里不由荡漾起满满的敬佩,仿佛那仙风道骨的老人,已然莅临跟前,正为他彷徨迷茫的后辈,不吝谆谆教导,挑灯指明前路。

金老丈在世时,共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身性敦敏,与世无争,或经商,或专攻学问,或醉心于丹青字画,在各自领域,不说身居翘楚,却也颇有建树。只是,三个虽低调入世,却无一人含道心,藏根骨,对时代传承的道法异术,没啥兴趣,眼看家传千年的绝学就要后继无人。还好金老丈也算看得开,不顾其他宗家当家的反对,开明地从分家里挑选了几个品行纯良的小伙作为入室弟子,视如己出,毫无保留地教给毕生所学。

只是,大道坎坷,非常人能行。起初勤奋上进的青年,在道行小成后,难免受世人推崇,被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浸染,一个接一个地离了师门,自立门户。金老丈见状,难免痛心,然而更多却是无奈。

所幸老天还算眷顾老人,在他六十四岁那年,让他老年得女,老丈也感激命运的恩赐,把女娃唤作“四娘”,十分疼爱。

这女娃也是灵巧,博闻强记远胜三个兄长不说,对医术道法,亦是兴趣盎然。虽未受宗门正式传授,单靠耳闻目染竟能熟用金家秘法要义,可见其悟性颇高。待女娃长到十四岁,天赋显现,金老丈不禁老泪纵横,虽然怕她受苦,但还是忍不住暗下决心,想把金家一门,交与她来掌舵。

四娘长大后,果真颇有金家风骨,仗剑行侠,悬壶济世,行走江湖多年,风评也是大好。只有一事为宗家诟病:缘于这女杰,本来早已被其他四大宗主看中,有意使她跟门下成器的弟子结为道侣,阴阳相适,精进道法。哪知四娘偏生看上一个走南闯北跑生意的木匠伙计,和他私定了终身。这件事,也直接引发了宗家血统派的敌视,直到年轻木匠拜师老丈,入赘金家,改了本姓,才勉强消停了一番骂战。只是,这般一来,金家的地位已经难以恢复从前了。

金老丈过世后,几个宗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内里已经对金家兀自看轻,约定五家各修三年的雮尘珠,已经屡次遭其他宗门插队,轮了三轮,金家却只得了一回。金四娘性情刚烈,数度上门指责洪老大薄情寡义,却都被他以金家后继无人为由顶了回来。

迫于无奈,金四娘只得狠下心,逼起独子正熊学起道医来——原本她是想按金老丈和大川叔的意思,顺其自然,让他自由挑喜好的东西玩耍的,只是,来自其他宗门的压力日益渐大,她又不忍金老丈留下的家业流于颓废,难免在兼承父志和母性本能之间摇摆,苦了孩儿。

那正熊性格也是内敛乖巧,通达礼数,直到高中,都兼受现代教育和传统文化的熏陶,白天在学校苦读语数外,晚上则回家识记时令经络药草,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前年六月,高考尘埃落定。

大川叔夫妇见正熊参加完考试回来,满脸颓然。一问才知,原来他有个相处融洽,互相欣赏的红颜知己,本来相约考进f大,结果他却因为家族压力,考试发挥失常……好在女孩也通晓事理,在拿到通知书后,鼓励正熊在f大等他。

只是,半年后,复读中的正熊,却在春假同学聚会上,得知女孩已经和同班因优秀班干部的20分加分进到f大的班长开始了交往。

终于,一向温和听话的正熊,前所未有地和金四娘为此事大吵了一架。两败俱伤后,正熊靠大川叔几番托人,才远赴韩国深造,每年只在除夕时回来,闲暇时一直努力打工,也不问家里要钱。金四娘怕他受苦,隔三差五都有督促大川叔给他汇钱,只是后来,她才在自己书房抽屉里发现了那张存满悔恨的银行卡。

这些旧事,本来已经被时间慢慢冲淡,夫妇俩也相互扶持着寻找和儿子修复关系的契机。只是,又到洪老大搞出的四年一度的宗门搬山道人资格考核时间,这一次金家若还是不能出人长面,下一轮雮尘珠的修炼所有权,怕是又是要让其余四家瓜分了。大川叔正是怕收到拜帖的金四娘因为此事烦心,才提议给她做几件新旗袍打打岔,不想,一回家,就被我捅了话篓子。我和阿霞得知了事情缘由,只想要帮忙,不禁脱口问道:

“那么,阿叔,这所谓的资格考核,是什么时候?”

“唔,大概就在两周后吧。我记得拜帖上说的是‘一气之内登门拜访’。”大川叔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金四娘,想了想,还是跟我们实说了情况。

道家讲究天地时节,我在翻阅金四娘藏书时也有所闻,自然识得四时、八节、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于是跟阿霞解释道:“对照我们的历法,十二辰为一日,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三气为一节,二节为一时,四时为一年。这么说来,宗门对金家的考察,应该就在十五天以内了。”

我见阿霞迎着我炽热的目光点头表示支持,想到这几天来自学入门还算顺利,不由自信爆棚,忍不住开口说道:“金姐,阿叔,要不这样,这一次资格考试,就由我代表金家出马,凑个人数,万一通过了,也能为二位撑点脸面,以报救命之恩……”

“胡闹!”金四娘本来只在一旁抽着闷烟闭目养神,见我托大,早睁开凤眼,把我喝止住:“宗门测试岂是儿戏,就你这半吊子水平,莫说通过,能完整地从水墨迷阵中出来,就是万幸了。”说着,皱了皱眉,粉面上又泛起倦意,看向大川叔,征询地问他:

“要不,还是问问正熊,看他愿不愿意……”

“好吧,我一会找个时间,给他打个电话说说吧。”大川叔点点头,答应了金姐一声,送她回房休息去了。半响过后,待到他回到前厅,却拿着电话,半天拨不出去。

我见二人离开,赶紧跳了出来,拿起大川叔放在桌上的电话,上面的正熊的号码已经选中,我一见大喜,立马按下了拨出——

“爸,有什么事吗?我还在打工。”听到电话里传出一阵温和,坚定而又略显稚嫩的男声,我赶紧把头偏开,把听筒朝向大川叔离去的方向——正熊贤弟,这称呼,兄弟我可承受不起哦。

待对面话音落定,我才赶紧结接过话头,眼珠一转,诳他道:“正熊贤弟,我乃你雷世伯的小徒木子龙,今日到你家发放宗门拜帖,听闻令堂言语里对家师颇有冒犯,不得已出手与令慈过招,误将其打伤,令尊已把她带回内堂救治,念彼此本为一家,道法同源,特告知你速回,若要讨公道,尽管来寻我,这是我的号码:13xxxxxxx……”

我这一计,只赌那正熊是个孝子,听闻母亲有恙,必星夜赶回,待到人到了,解了燃眉之急后再跟他一家三口认个错,原谅我还不是妥妥的——打着如意算盘,我只等对面发怒,然后从容挂掉电话,制造一点悬念,迫他速回,就算大功告成。

哪知,对面竟然半天没有暴起,别说动怒,就连一点回应都没有,等待我的,只有一片无言的沉默。我一惊,以为是越洋电话信号不好,他没有听清,暗骂一声晦气,有点沉不住性子,赶紧提高嗓音叫到:

“喂!正熊!你听得到吗?算了,我再说一遍……”俗话说,一鼓作气势如虎,这同样的话,再说第二遍,气势已经消减了大半。

“你别骗我了。”听得电话那边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我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只听那头接着说道:“你是我爸找来的托儿吧?我爸呢?宗门里的师兄弟姐妹我都见过。我妈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年纪的后生。”说到这,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她要真输了,能不跟我说?况且,大家都是现代人,宗门里,谁说话会故意像你这般文绉绉的?我要工作了。再见。”

“等等!”我听闻正熊不卑不亢地说完,就要挂掉电话,赶紧叫住他,声情并茂地演道:我是他父母一个好友,因为在古墓里中了蛊毒,想借雮尘珠解毒疗伤,请他趁春假回来参加宗门测试,若金家不能争取到这一轮雮尘珠的使用权,我这一条贱命,就走到尽头了。说到这里,我见他没有挂掉电话,这才补上一句:

“我家也是世代盗墓的,有啥办法?有时候父母就是会把自己未了的心愿强加给子女,等到他们意识到错了,已经为时已晚。我们做子女的,等的不就是那句‘对不起’吗?赌气之余,谁不心疼自己的父母呢。正熊贤弟,趁你爸妈还安好,话要说开。别像我……”我这一席话,虽然半真半假,但末尾还是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不知是否触动了他,依旧半响没有回应。

许久,我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我考虑考虑……时间是?”

“四月初一!”挂掉电话,我心中大喜,却又隐约有点怅然,听到远处传来大川叔和阿霞的脚步声,才赶紧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成了?”阿霞见我满面堆笑,按捺不住喜悦,忍不住问道。

“嗯,还差一点,给他点时间考虑吧。”说着,我扭头看向大川叔,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得做好两手准备,不行的话,我们还得先顶着。金姐那边,还请阿叔做做工作。”

“好说!正熊如果肯回来,我们可得好好谢你了。”大川叔已经从阿霞处得知了我的计划,自然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和阿霞自是不敢怠慢,同吃同睡,互相提点,夜以继日地研究道门。金四娘也在大川叔连番劝说下同意了我的计划,不断指正我们技艺上的不足。此外,她还教授了我们一些速成的套路,以备不时之需。

两周时间,转瞬即逝。

明天就是宗门测试的期限,正熊还是没有消息。大川叔和金四娘依旧坐在前厅,目视正门,望眼欲穿。厢房内,阿霞则如平常那般,温顺地坐在我的身边,静静地看我品书问道,见我抽眼看她,不禁对我笑道:“李子,我觉得,你专注的样子,好帅……”

“这么说,我被你一分心,就不帅气喽?”我听她说完,忍不住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挤眉弄眼地调侃她道。

“不仅不帅!还很坏!”阿霞见我动手动脚,生怕被我一撩拨,就浑身使不上劲,赶紧趁我不备,轻巧地抽身逃开,跑到书桌那边站定,才朝我俏皮地做一鬼脸。见我也不捉她,阿霞索性隔着半个身位,跟我若即若离地坐了下来,从我随身挎包里抽出那本《荒野求生》,翻看起来。

“李子,十年了,你还在看这本书?”阿霞看着那被浸泡过,又晒得皱巴巴的书页,美目瞟一眼我,又落回书上,眼里尽是浓浓的回忆。

我当然记得这是大学时我陪阿霞买的第一本书。那是我们刚进驴友社不久,逛街时偶然看到贝爷的巨幅海报,就进了书城,翻开后觉得不错,我就买下来送给了阿霞。

“唔,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悟哦。”我想起那些懵懂的回忆,不由感概道:“比如说,贝爷总是强调,丛林生存的首要法则,就是寻找庇护、食物和水。其实,咱们现代社会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在这钢筋水泥的混凝土丛林里,如果没有一处可以安身的小窝,吃不上一顿饱饭,人也不会感到安全。”我一面说着,一面仰头靠在实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一时间突然觉得拜金女们所谓的“家境殷实”、“有车有房”、“收入稳定”是多么的客观实际……现代人如果没有了这些,那跟原始人没有洞穴,食物和水有什么区别?生存环境,无论在哪里,到底还是险恶的啊。

“嗯嗯,李子你可别想太多,我们虽然都丢了工作,但你不是还有一手医术嘛!况且,你现在又跟金姐学了不少神通,回南化后,我们就像你说的那样,开一个夫妻小诊所,搭一个小窝,生一堆小李子……”阿霞本想安慰我,结果一联想到以后的生活,一张俏脸上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红晕。

“是啊,生活虽然充满艰险,但我们好歹身怀克服阻碍的技能,等到练好能让后代传承的独门绝学,也倒是不枉为人父母了。媳妇儿,我说得对不对呢?”我听她说完,忍不住也遐想起来,恨不得一下子学会一两招绝活,作为爱的馈赠,教给自己未来的孩子。

“贫嘴。道理是一套一套的,当务之急先帮阿叔家渡过难关,我们的事情,再做打算。”阿霞跟着我畅想了一会未来,才发觉着了我的套路,等到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我捉住,骨软筋酥地坐在我怀中,再想逃脱,哪里还有机会给她。

我看她不再挣扎,正想和她亲热,却发觉院外寒雷滚滚,白雾连连,定睛一看,天上却依旧晴空万里,云淡风轻。细细一揣度,愈发觉得这雷云水汽,绝非平常景象。想到这里,我连忙拉起阿霞,整理好衣物,来到前厅。

除了大川叔夫妇,屋内果然多了四人,只见:

左侧坐了一个西装领结,肥头大眼,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见我们进来,早精明地转动着圆眼,滴溜溜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眼光落在亭亭玉立的阿霞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哎哟!”只听他一声痛叫,耳朵上早挨了身后那位浓妆艳抹,戴了米妮帽子的大姐一通狠掐,不由忍痛笑道:“小云!你干嘛呢!”

那米妮姐也不示弱,鼻子一哼,冷笑道:“师父大人,莫怪徒儿不肖,只是师娘有所吩咐,但凡你望了别的女人超过三秒,就要我代她为你正正本心。”

“哈哈哈哈——”我定睛一看,那一连串放肆的笑声,竟是发自对面客座后面站定的那位戴窄边眼镜,大学老师模样的白净女子口中,一时竟觉得跟她之前严肃内敛,不动生威的气势大相径庭。再看她前面坐定,微笑着斥责她注意举止的微胖中年男人,摇羽扇,白衬衣,圆脸上驾着偌大一副黑框眼镜,留一油光水滑的分头,翘二郎腿,咋看挺像一搞音乐的圈内人,细看时,却隐约感觉放荡不羁中依稀透出一股子大家风范。见我和阿霞在金四娘招呼下给他二人行礼,也连忙颔首抱拳,瞟眼间已经把我和阿霞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觉他略微一诧异,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笑呵呵地说道:

“金姐,闲话少说,人既然到了,我们就开始吧。”说着,把手中宝扇“哗啦”一收,已经接过身后老师女递过来的一卷水墨画卷,稳稳喝一声“开”,手腕一抖,已经把那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画卷平铺开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羊毛笔,在老师女手中砚台里蘸满浓墨,一口气,画出一幅字画来。

我只被他举手投足间那气吞山河的豪迈所吸引,回过神来,才发觉顷刻间他已经挥洒自如地完成了大作。我正在惊叹究竟会是怎样一幅壮丽的山水美图,却听得对面那举止浅薄粗俗的米妮姐早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定睛一看,那宣纸画卷中央,只孤零零画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山丘 什么情况?

我望望金四娘,她虽然已经不自觉地正襟危坐,却依旧懒然不说一句,只微微点头示意了我上前,就抽起闷烟来。

我靠,难道已经开始了?!不是说好明天吗?我还有一打参考书没复习呢!为啥每次考试都这样啊!

我偷眼看看那肥头大耳的商人和那油光水滑的分头——虽然二人谈笑风生中透出各种玩世不恭,却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迈步上前,走到了那凭空飘到大厅正中悬浮着的画卷跟前。

“小兄弟可看仔细了,我看你不久前才刚入法门,气疏道浅,套路匮乏,先考考你基本功吧。”说话的是那分头眼镜——他说的本就是事实,我也没办法反驳,本来还想冒充正熊的,现在既然被他看出斤两,也就免了诡计,索性本色出演,就用咱这莽夫俗子一身凡体,会一会这深藏万法的“水墨迷阵”吧!

“规则很简单,老夫画了几个苹果,其中混杂了一个自家果园里采摘的真货,小兄弟若能在一炷香时间内挑出它来,就算过关。”分头眼镜微笑着说完,气定神闲地轻摇着羽扇,眼看老师女徐徐点燃一根沉香。随着一股澎湃的气势浩然袭来,我脑袋轰然暴鸣,只觉眼前那体态圆硕的分头男,赫然宛若那庙宇中笑面弥勒一般深不可测起来。口头上虽然逞强答应着,额头上,却不由得渗出几处汗水来。

“不公平!”这突然爆出的声音,生生把刚站定的我吓了一跳。说话的是米妮姐,只听她愤愤不平地抗议道:“雷世伯,你这是啥意思?为嘛考我时是最难的‘奔马神骏’图,轮到这小子,却是这样简单的一幅‘猜水果’!”

“简单!?”我闻言愈发冷汗直冒。不用想也知道,这第一场,是要考我“望气”的掌握程度,只是,任凭我用习得的各种望法,看那几个形貌各异,色彩不一的苹果,却只看出同样朦胧的灰光,别说分辨真假,连那气的具体形貌,都看不透彻……这可如何是好?

“如云姐莫怪,家师不过是根据受测试人的天赋资质,选择难度合适的画作罢了。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如云姐这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足以挑战丹青翘楚。”不等那含笑不语的分头眼镜说话,他身后的老师女已经抢先搭腔,这话,耳明的人自然能听出,表面上是夸赞那米妮姐有些天分,后半句,已经是暗暗讥嘲她过于“女汉子”了。

“哼哈”,米妮姐那肥头大耳的师父听了,不由得笑出声来,见她还在那沾沾自喜,忍不住提醒她道:“阿云,我早就说过,女孩子大大咧咧惯了,就变成男人婆了,这不,跟人家学着点,气质!要有气质!”说着,指了指静静玉立在一边,峨眉紧凝,绞尽脑汁帮我想办法的阿霞。

那米妮姐闻言才反应过来,一见几个人联手挤兑她,哪里能忍,先是给她师父后脑一个响亮的扣指,然后指着那老师女,气急败坏地嚷道:“木薇薇,你到底是哪边的!只帮着外人说话。姐敬你是个才女,还把你当闺蜜,哪知却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骚货,说实话,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老师女闻言却不生气,冷笑一声,回到:“如云姐见笑了,小女子不才,却知礼数,懂得先后,哪敢在忙于掌珠炼功耽误大事的如云姐寻到另一半前,跟姐姐你抢道侣啊。”这一句,连我都听出,暗示水家占用雮尘珠过久之外,更是讥讽米妮姐那大龄剩女愁嫁了。宗门内斗,早不是什么江湖新鲜事,更何况又有雮尘珠引发一系列利益天平的崩塌,我虽然早从金姐处有所耳闻,只想不到,连这一代的新人,也被这些逐渐根深蒂固的门派芥蒂所累。

“哼,老娘的事还用不到你操心!雮尘珠的移交时日,水家自会定夺,何须你三番五次提醒。”那水如云自然听出话中带刺,一把按住本想插话打圆场的她师父,直接把话头说死。两位大佬见状只得相互尴尬一笑,勉强冲淡点小辈间盖不住的火药味。

眼看众人的注意力终于回到我身上,我也慢慢有了打算——被她两个这么一闹,耽搁了一些时间,本来无计可施的我,反倒看到了破题的希望——毕竟,左顾右盼时,我已经瞟见,一旁兀自苦思的阿霞,颦眉已经舒展开来了。

“两位高人在上!”我见有转机,赶紧给那水、木两个大佬作一个鞠,请示道:“小弟入门时日尚短,万般法门只知一二,临时有段要诀记不起,不知可否请小弟的道侣上前提点一番,也算凑个添头助力。”说着,伸手指了指阿霞。

水、木二人早看出阿霞的修为造诣还不及我,我就算定他二人总该不会与我为难,因此才厚颜无耻地拉阿霞下场跟我打联手,于是斗胆上前出言相求。

“唔,我雷大同么,倒觉得无所谓。黑老二,你怎么说?”分头眼镜果然好说话,摇摇羽扇,先答应了,只偏头问那对面水家的当家。

“好说!主考都赞成,我要说不,岂不是不给雷兄面子了?”那肥头大耳的黑老二见势头已定,只滴溜溜转了转眼睛,马上挤出笑容,先应承了下来。我虽然看他心机颇深,若有所思,颇有顾虑,但好歹阿霞已经来到了我身边,却也不好想太多,连忙和她汇在一处,细声讨论起策略来。

“李子,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步大妈的水果摊前你教我找‘气门’的情景吗?”阿霞不会说废话,她既然跟我说起这事,必然有所深意。我立马回想起前日在水果摊上,用不同水果给阿霞练习“望气”的情形来。说起来,梨子气薄,西瓜气轻,橘子气密,苹果……

印象里,苹果不是气最浓的吗?为何,眼前的这些,却偏偏生气清疏呢?

阿霞见我若有所悟,兴奋地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款款写下了几个字。

四季有别。

我猛然一惊,思绪顿时回到了当日和阿霞驻足水果摊的情景。那时我听闻阿霞说想吃点酸果,就拉着她到摊子上挑起了紫葡萄,只是看到白果堆叠,五气杂陈,忍不住卖弄起“望气”的手段,顺便教她分辨生气。当时,一连试了十几种瓜果都能自圆其说,直到,遇到了另一串,外表嫩绿的“水晶葡萄”。

阿霞按我教给她的方法,看了看绿葡萄的气,却发现有些浊,不禁问我:“同样是葡萄,为什么眼前这绿色葡萄是上扬的淡青色清气,而刚才的紫葡萄却是沉降的寒白色浊气呢?”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并没想过,一时竟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解释。正当我涨红了脸感觉面子都要掉落一地时,那守水果摊的步大妈刚好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我两个最后的对话,也不知是有心无心,忍不住插了句:

“大棚种的葡萄,季节不同,味道也不一样,这绿的是咱家自摘的葡萄,丑是丑点,应季长的,味道更甜!娃儿,就给你女朋友带点呗!”

原来如此!

我得了她提点,思路一定,连忙沉下心来,凝聚心神,再次看向那五个形貌各异的苹果:只一眼,还是浑然如初,看不出个端倪;再一看,却发现灰气里竟隐约夹杂了一些淡淡的清气;出神一望,才感应道,那五个看起来平常无奇的苹果,竟然各自散发着青、红、黄、白、黑,五种各不相同的色气!

我一见此景,心头大振,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接下来,自然思如泉涌:青果属春,黄果盛夏,红果夏长,白果秋实,唯有那冬日黑果,浑然淳于墨色,只不似那寻常应季而生的果物。常言道,道者,法于自然,一般不屑于违逆天道之物,这么看来,那冻坏的果品,应该是假货无疑了!

想到这里,我欣喜若狂,正要抬手指认那混水摸鱼的赝品,却被眼明手快的阿霞轻轻按住,随即提醒我道:

“李子,我们要找出的,是真的那只!”

“你记错了吧!我明明记得,找出假的那个就过关了!”我听阿霞说完,忍不住反驳了她一句,只觉得她是不是弄错了,说的怎么跟我记得的不一样。看她愈发不解的认真模样,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妮子,这么糊涂还是头一遭,明明也就十多分钟前的事情,怎就记不清了!

说着,我又闭眼回想了一番,确定无误后,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阿霞的影子,只见面前已是一片枯黄干裂的荒野,干瘪的草木长得到处都是,稀稀疏疏分布在那七高八低的土丘上下,昏昏然有些说不清的诡异。

刚巧吹过一阵暖风,拂在脸上挺舒服,我只觉浑身的毛发都被生生托了起来,只是,我不是刚把平头剪短吗?头发,什么时候长到耳朵以下了?我一愣神,恍惚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周虽然是平常东北地里常见的土堆,却怎么端的有些异样。我顿时觉得脑子很乱,思忖着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索性吸了一口旱烟,往前走去。

“咳咳!”我擦,这水烟筒怎么这么呛人!我感觉肺里顿时又苦又辣,喉咙里涩得简直都要起疙瘩,等到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我才猛地发现:我怎么拿着一个水烟筒?之前手里握的不是电视剧里土地主惯用的那种长烟斗吗?等等!我tm不是不抽烟的吗?什么时候把吸烟的动作做得这么自然了!

我还在纳闷,眼前突然串出一头水牛大小的灰毛野兔,呼噜噜啃起那一人多高的茅草来——我靠,我就说为什么一直觉得怪怪的,原来,这周围的土石草木,竟然都长得不合常理的巨大……

还是说,我自己变小了!随着脑海里闪过这毛骨悚然的念头,我突然觉得脑瓜子爆疼,感觉像有蛐蛐钻进脑子一般,忍不住只想拼命摇头,把耳朵眼里恼人的虫子甩出去!如此想着,忍不住抓起一物挥舞起来,果真疼痛消退,待到清醒过来,竟然发现,我不知何时竟骑在了那体大如牛的灰兔身上,抓了兔耳,挥舞着水烟筒,作骑马砍杀状,像极了玩打仗游戏的熊孩子。又仿佛,变回了童年放肆的自己。

恣意妄为之余,我只有一个想法,别让阿霞看到我现在的傻样。

等等,阿霞!

想到她,我顿时发现太多不妥。我不是应该和她在一起吗?什么时候被带到了这个鬼地方?寻思间,我抓住兔耳的手不由一松,眼前一黑,摔下地来。

“李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

我睁开眼,立马看到阿霞担心泪湿的眼睛,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再看那柱香,只剩三分之一,心中一惊,早被惶恐的阿霞扶起,随着她惊疑的目光定睛一看,那幅悬浮的水墨画卷之上,不知何时,竟然蜷缩着卧了一头眯着眼睛,歪头好睡的黄鼠狼!

“李子”,阿霞一边跟我解释来龙去脉,一边还是把眼睛紧盯着那尾假寐的黄鼠狼,小心地说道:“你刚才是中了它的道了,幸好我带着金姐给我的金针,用它刺了你的人中,才把你救醒。要是我也着了道,你记着这般救我。”说着,也递给我两根手指长的金针。

听她一说,我自然想起金四娘在传授我俩一些速成的法门时,的确有说到这一招解黄皮子降头的方法,只是,情急中我却没有想起。所幸,拉了阿霞这妮子下场,要是只有我一人,刚才就已经被迫打出gg,完蛋出局了。

说起来,金家人丁虽谈不上兴旺,但好歹也是门禁甚严,这黄皮子怎么混进来的?我还在疑惑,眼角余光却看到那肥头大耳的水家大佬正坏笑着跟身后的米妮姐小声耳语,不禁想起之前他打的鬼主意,原来,是你搞的鬼。再看金四娘和雷大同,好像对他此举也是默许,想想自己强拉阿霞助阵已经作弊在先,黑老二横插一手,提升测试难度,似乎也算合理,于是只得恨恨吞下这口闷亏,只一个劲地心中暗道:这挨千刀的畜牲若是迷了我到倒也好说,毕竟还有阿霞救场,要是上的是阿霞的身,那我可就惨了,毕竟,这妮子可比我灵巧敏捷多了……

刚想到这里,猛地发现阿霞再次没了踪影,连忙回头四望,待到看到躲在我身后五步开外的她时,阿霞已经换了一个人一般,不知从哪找到一根筷子一根碗,用一种男人的语气,手舞足蹈地边敲边唱道:

“我本家住后山旁,宝宅名曰沉香堂;朝闻百鸟鸣满山,晚品香茶驱春寒。可叹老儿见我馋,捉我上堂迷俊郎。只恨出山起贼意,妻儿老小哭断肠。满心只想还家去,怎不叫我泪汪汪。”

我的妈呀,媳妇儿,你莫不是真被那怪上身了!

听她唱出这明显是讲那黄皮子出身以及遭遇的打油诗,我只得暗叫不妙,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手中金针,准确地扎入上窜下跳的阿霞人中,把她救醒呢?

事不宜迟,我还是忍不住心急,上前试了几次:扑过去拿她吧,被她轻巧后退躲开;冲过去抱她,又被她就地一滚让过;大叫着捉她,更是被她使个扫堂腿轻松绊倒——看阿霞的样子,显然不如平常灵活,估计是被那狡猾的黄皮子上了身,控制了行动。几招下来,阿霞看起来虽然只能施展出六、七成功力,但毕竟战斗风格克制,敏捷系的她依然轻松压制住了战士系的我。只见她趁我喘气时,接连几轮抢攻,直接把我逼到了大厅前门近前,若是一个不留神被她踢出门外,我也就没啥脸面爬回去了。

真棘手啊!

说起来,像今天这样跟那总是与我处在同一战线的阿霞正面对峙,以前好像还真有过那么唯一的一次。

那是大二的事情,我们驴友社有一次前往东山踏青活动,却始终联系不上司机,等待时社长只好组织我们几个成员在社团活动室里玩起了狼人游戏。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桌游,并不擅长,其他人也是这样,于是我们亲爱的社长,因为熟悉流程,直接被大家指定了当法官,避免老手的他加入游戏引发势力之间力量失衡。

结果呢?新手间的对决,自然是,拿到狼人一方的角色,因为走先手掌握主动权的原因,就容易获胜;而拿到好人的一方,由于欠缺配合,往往相互猜忌,连连葬送胜机。玩了一把下来,我自然有所察觉,只是身份分配也比较随机,依然有些不可控的元素,玩下去依旧乐此不疲。

连输两把后,我终于抽到了狼人牌,不费吹灰之力就“杀”光了那些意志不坚定,搞不清楚状况的无知村民,只剩下阿霞和另外两个待宰的羔羊。哼哼,看起来,新手间恒久不变的“狼人胜出”定律,终于要让我酣畅淋漓地赢回一把了!只是,没想到——

阿霞这妮子,把这游戏,当真了。

不妙啊。我这边除了我,还有同年级的小黄也是狼人,阿霞那边连上她还有三个村民,若是换成别人,随便利用些人性的弱点,制造点小分歧,混淆下视听,很容易就能结束游戏,只是,阿霞盯着我的大眼睛里,满是澎湃的战意,莫不是已经从我之前的表现,看出我是披着羊皮的狼儿了?她虽然思路清晰,推理出众,但才第三把游戏就找到门道,应该也是不可能的吧。

等等,我突然想起,难道是,刚才社长法官指挥我们狼人睁眼杀人时,我因为配合小黄指认了坐在远处的村民,动作有些大。莫非,这扯动的微风,已经被坐在我旁边的阿霞给敏锐的捕捉到了!?

霞美女,你这逆天的感觉,是作弊你知道不!

接下来,果不其然,截获情报,掌握先机的阿霞自然对我口诛笔伐,带动了另外两个无知“村民”对我接连投来怀疑的目光。难道,我难得的获胜机会,就要被“名侦探阿霞”给葬送在这里了吗?

所幸,这个时间,被我的队友小黄推迟了。不过,作为菜鸟,他在据理力争为我洗白时,不免露出一些破绽,直接被明察秋毫的阿霞看在了眼里,马上抓住机会,转移目标,引着两个平民集火小黄,几番盘问下来,看看火候已到,终于通过投票,把力保我的黄同学斩落到马下。而我为了狼人的复兴,只能违心地也投了小黄一票,希望再次混入群众,找寻翻身的机会。只是,我很清楚,这下一轮,阿霞的目标,就是我了。

“天黑请闭眼!”随着社长一声令下,我怀着忐忑的心情,闭上自己的眼睛,脑海里满是下一步的计划:眼下胜算还很明显,只要先干掉精明的阿霞,那剩下的两个平民就好办了!

就这么办!

“狼人请杀人!”社长话音刚落,我立马轻轻地把手指向旁边的阿霞——sorry喽,霞美女,既然你看穿了哥的真面目,我只能先灭了你了!对不起,我是卧底。

“天亮请睁眼!”我睁开眼睛,看向阿霞的目光里满是怜悯,要怪,只能怪你太聪敏。若那迷糊的司机还没赶过来,下一轮,出生在狼人一边吧;这一把,胜利是属于哥的!

“唔,昨天晚上狼人又出动了!是哪位不幸的村民受到了袭击呢?”社长睁圆他那双有些凸出的眼睛,愈发为这惊心动魄的游戏渲染出些许紧张的气息。只见他环视一周,眼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才猛地一指阿霞,叫道:

“是这位气质出众的美女!”话音刚落,马上引发几个学妹的悲叹,她们是多么希望阿霞能胜出啊,毕竟,身手敏捷,才情并茂的阿霞早已是她们的偶像了。可惜啦,姑娘们,你们的愿望要落空了。我平静地看向社长,只等他宣布这决定胜负的一波——

“只是,守卫者从天而降,守护了这位不幸的姑娘!我宣布,由于神秘守卫的乱入,她得救了!”社长这货,故意把“了”字拖得老长,生怕那几个学妹的尖叫声还不够大声一般。

怎么可能?!这局有守卫者吗?即便有,不也早就被我们干掉了吗?毕竟,这几轮下来,这位所谓的“守卫者”,不根本就没有出手过吗?难道是……

想到这里,我飞快地瞟了一眼阿霞,只见她正信心满满地看着惶恐的我,清澈如水的目光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难道阿霞,你,就是藏了这么久的守卫者!我的天,你等到最后才出手,难道就是怕被我们发现,而且,留到我被迫选择杀她时,才把守护用给了自己——毕竟,守卫者不能连续两轮守护同一个人!这么说来,阿霞上一轮故意盯着我看,也是在试探我了?这古灵精怪的妮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她并不依赖她敏锐的感觉,而是理性地用策略结合了她的感知,融合了游戏规则,一步步设计并把我引入了她的圈套,并在我以为拿下她时,才亮出底牌,反将我一军!

完了。

扮演法官的社长让我发言了,我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事到如今,还有反败为胜的转机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黑帽子小人 真的很难啊个村民都已经发表过意见了,无非是自己是好人,让大家相信他们之类,同时呼吁守护者现身,同仇敌忾指认狼人云云。但这些都不是关键,要命的事情是,阿霞为了确保我入坑,不经意间还施展了一个小把戏:方才她落落大方地让坐她右边的村民先说,那么习惯性地逆时针轮了一圈下来,坐她左手边的我,不就要在她之前发言了吗?!这样一来,无论我说什么,阿霞都有足够的机会来辩驳我,在投票发起时,把绞刑架的绳索套在我脖子上。

若说此时此地我还有任何胜算,我只会觉得是在骗自己。现在能做的,唯有听天由命了。

等等!

天?对啊!如果真有转机,除非,那个一直拥有者上帝视角,看破一切,洞悉真伪的法官大人,能够帮我!这要在平常,肯定是不可能的,若坐庄的是绝对公平的人工智能,必然免谈;但问题是,坐庄的是人啊,而且是,跟我交情不错,不久前才在我助攻下,追到我班一美女的社长大人啊!

只是,我怎么才能让他帮我呢?这打破次元壁垒的第四面墙,直接跟掌握生杀大权的“上帝”沟通的暗语,到底是什么呢?

“大家听我说,我就是‘守卫者’!我知道我这么说,这一轮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但是,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不保护阿霞,她不仅是我老乡,而且,还是我的初恋啊,当然,我还没有勇气跟她表白,或许,这只能算是我一厢情愿的单恋罢了。可是,我还是,还是忍不住想保护她,哪怕,哪怕只是这短暂的几分钟!”相信我,这是我一生到目前为止演技最好的瞬间,说那话的时候,我只记得所有人都被我声情并茂的模样所吸引,偷眼看身边的阿霞,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眼看大家都已经被我制造的浪漫气氛带起了节奏,我趁机赶紧补了一句:“如果上苍有知,希望我能携子之手,与子同游,如果一定要让这段旅途有一个终点,我想说,直到世界的尽头!”

“哇!好罗曼蒂克哦!”

“喔——”

不仅是妹子们,其他同学也都忍不住被我真情流露的表白所征服,唯有那司职法官的社长闻言一愣——毕竟,我最后所说的这话,不正是他跟我班班花表白时说的台词吗!深谙世事如我那亲爱的社长,身为狼人杀的老手,早已看破局势的他自然是知道我以曾经帮他泡妞为理由要挟,要他帮我赢下这局游戏了。

“咳咳,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位奋不顾身的守卫者的确让我们钦佩,可是,你难道没想过,万一你守护的这位姑娘是狼人呢?还是要拿出些证据来稳妥些吧。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游戏中哦。”我一听便知,社长已经是在帮助我混淆视听了,那两个立场不坚定的村民,听闻他这么一说,马上面面相觑,怀疑起刚才开始就红了脸低下头去的阿霞来。

“我没有证据,也死而无憾!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活,我希望是你!”我见状,连忙对着阿霞说出这句看似煽情的话语,在那两个愚昧的村民听来,着实愈发助长了他们心头的猜疑:既然他们自己不是狼人,又不是守护者,那么,搞不好狼人还真在我和阿霞中间呢!他们只要这样想,还不正中我下怀?

“好吧。”社长说完这句,故意轻轻叹了一口气,两个愚民看在眼里,马上拿定主意——在他俩个眼中,社长作为法官可是拥有上帝视角的,他这一叹气,何止是暗示了阿霞是狼人这么简单。一时间,连那几个早早出局,心不在焉地聊着八卦的学妹,听到我煽情表白后,又看到社长的表情,也随之一阵惋惜。

大家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这是一个游戏,反倒把此情此景脑补成了一部煽情的肥皂剧,只想一口气见证剧情的高潮。就连那卯足了劲跟我针锋相对的阿霞,轮到她发言时也竟然一反常态地语无伦次,只低着头说了一句:“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非常完美!

这无疑是向群众们承认了她就是那最后的狼人,于是,阿霞还在恍惚中,她就被感叹造化弄人的无知群众加上我给投票处决了。社长宣布结果的一刹那,学妹们一边惋惜游戏剧情的跌宕起伏,一边为阿霞接到我的表白而高兴。没办法,女生啊,就喜欢这种爱得死去活来的东西,在我们热血高涨的直男眼中,简直可笑至极。

于是游戏毫无悬念地结束了。两个愚民在阿霞出局后马上手忙脚乱,乱作一团,立即相互猜忌起来——居然都没有想过怀疑自爆身份的我,被社长帮着我从中随便一挑拨,马上内讧起来,被我各个击破。

最后,大家直到看了我的底牌,才恍然大悟,一个劲儿夸我厉害,黄同学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说:“全凭演技如此极限逆转,不拿奥斯卡也是亏了。”正好搞错时间的司机终于来到,于是一行人就兴高采烈地出发了。唯有输了游戏的阿霞,依旧红着脸喜笑颜开地坐在座位上发呆,久久也不起身。我见人都走光了,忍不住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挠挠自己的头,带着歉意说道:

“对不起哦,为了赢你,扯了这个尴尬的谎话。没办法啊,谁让你这么厉害……”

“你!我,我不理你了!”哪知阿霞一听,居然触电一般弹了起来,俏脸愈发涨红,眼睛里也泛起泪光,也不等我话说完,早一溜烟跑了。

社团里的学妹们得知我对她的表白是演戏后,也是顿时失落,气得都站在她那边骂我负心汉。社长听到了,想了想还是走到我旁边,拍着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看你自告奋勇帮兄弟我牵红线时,还以为你是情场老手,结果赢了游戏,输了妹子。难怪大家都说,看似稳如老狗的,实际嘛,都无一例外菜得一比啊。”

我闻言不解,“哈?”

结果,我清楚地记得,阿霞踏青后一段时间里都没理我。

想到这里,如今的我早明白阿霞当初为何生我气,更重要的是,我也想到了,如何从阿霞这位对我来说最为棘手的对手手里拿到胜利的方法:

没错,还是得借助外力哦!

想到这里,我略微思忖,计上心头,会心一笑,演技附体,身体先是一阵胡乱抽搐,随后表情搞怪地站定,也唱出一首打油诗来:

“若要堪堪把家还,俊男靓女来帮忙。顶上大闹有诀窍,堂前臭屁人躲藏。瞻前顾后走神道,摸爬滚打越长栏。待到行至顽石处,老儿如何拿我玩?”

这一说,乐得厅上几人笑逐颜开,以为我也着了道,大佬们已经开始谈论其他,米妮姐和老师女更是各自打开手机准备拍下我的囧样,大川叔和金四娘也无计可施,只闷坐着等那一炷香走完。众人注意力松懈间,我却清晰地看到,那画卷上眯眼醉卧的黄皮子,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用那幽幽的眼眸子,将信将疑地望了我一眼。

只一眼。

我只觉眼前飞砂走石,天旋地转,待到站定身影,已经再次来到之前那片空旷的荒野,那不远处被灰色大毛兔追逐着向我跑过来的,不是阿霞,还有哪个?

“李子!”阿霞看到我,先是一惊,随即按捺不住喜悦,和我汇合一处,边跑边对说道:“我已经看出这精怪的把戏了!你跟着我跑,我们一起冲出去!”说着,一个假动作甩开大灰兔,首当其冲往不远处模糊的山脚处跑去。

“等等!”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她,急忙把她叫住,喘着气把我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一遍。

“可是,我们能相信它吗?”阿霞自然对我的决断深信不疑,只是对那不知何时已经变成黄皮蜡人骑在大灰兔上的黄皮子还不能完全信任。

“嗯,大概吧。”我心中也是忐忑万分,赌一赌啦:我宁可相信,万物有灵,这心疼老婆孩子的黄皮子,既然一心想逃出黑老二的手掌心,回家和家人团聚,那么眼下跟我们合作,对它可没有任何坏处。想到这里,我咬咬牙摆手带着阿霞跟着骑在大灰兔上纵马扬鞭的黑帽黄皮小人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青树下跑去,“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且跟着它去,看看它怎么说!”

“嗯嗯,听你的!”阿霞答应着,和我并肩往那树下黑乌乌的树洞跑去——只见那毛绒绒的大灰兔载着黑帽小人,已经麻利地钻了进去。来到洞口,我俩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几乎同时滑入树洞,往那黑漆漆的未知之地急速坠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恢复知觉,眼前的黑帽小人已经变回了黄皮子的模样,后足支地,贼眉鼠眼地立在前面,幽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阿霞早已醒来,正警惕地挡住我前面护我周全,见我起身,依然没有半分松懈,只温柔地对我笑了笑,仍旧不卑不亢地与那诡异的黄皮子安静地对峙。

“好了好了,我投降!妞儿,你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捉弄过无数人,看破我迷魂阵的,你还是第一个”,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跟这货沟通,哪知它竟然吐出一口标准的东北话来,见我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屑地转头对我说道:“少见多怪!老头子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说吧,要我怎么做?再不快点,那肥头老儿就找到这儿来了!”

好说,既然愿意合作,接下来就是我们体现诚意的时候了。黄皮子听我说完计划,不由得冷笑一声,答应道:“哼哼,你这小鬼点子倒挺多。只是,你们这样帮我脱身,对你们可没有半点好处哦……”说着,那眯眯眼愈发眯成一缝,不用说也是在怀疑我们帮助它的动机了。

“黄大仙前辈多虑了。我看那黑老二明明就是看我有这么标致一媳妇儿羡慕嫉妒恨,之前才授意你控制她狠狠吊打了我一番,我自然不能让他如意”,说着,我指指身旁的阿霞,补充道:“再说,破除五气幻象的方法么,山人自有妙计!”

阿霞闻言,心头大喜,不禁搂紧了我的胳膊,我甚至都能感受到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小臂不由一阵酥麻,连忙对她附耳说道:“媳妇儿,待会儿,你就这般,这般……”

计议停当后,黄皮子果然如约把我和阿霞的心神送回了本体,魂魄汇聚的一瞬,我和阿霞正要施展杀招,相互攻去,看来,之前说话的工夫,那黄大仙到也没忘记用我俩的肉身好好演戏哦。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俩表演喽。

虽然拿回身体的控制,我和阿霞却还是佯装被迷,挥出巴掌,正要全力以赴打个两败俱伤,眼看手到对方脸旁,却同时露出藏在指缝中的金针,一齐刺在对方的人中上,正式“醒”了过来。

“好!”正举着手机准备拍照的米妮姐见状,不由喝起彩来,她只道是我和阿霞在最后关头,终于破除了迷魂阵,脱了降头,相互解除控制,不禁为我俩时机拿捏得精准暗自佩服。

就是现在!

我眼看众人的注意力也随米妮姐的叫好集中了过来,连忙托起助跑几步向我冲过来的阿霞,双手作凳,撑着阿霞两脚,往后一送,把她凌空发射了出去,只往那水墨画卷跳去。那雷大同以为阿霞要抓那些苹果,见状连忙急抖手腕,把手中纸扇一收——“哗啦”一声,那平铺的画卷也随即猛地合拢,把五个苹果稳稳收在了其中,落在了地上。只是那团假寐的黄皮子,偏生不和画卷合作一处,竟随着劲力一抖,生生被弹起一尺,恰好被阿霞接住。

外人眼里,那阿霞也是灵巧,一见被黄皮子近身,怕着了它的道,马上空中一个转身,借了旋转的力道,把它凌空反向投出,只往众人头顶掠过。

“噗!”地一声,那黄皮子也是演的卖力,身还在空中,却已猛地放出一个酝酿已久的臭屁来——旁人看来,这不过是那狡猾的怪物眼看被阿霞抓住,急于脱身的狗急跳墙一招,倒也合情合理。在我的计算中,那黄皮子应该能靠着这臭气弥漫的当儿口,越过长廊,稳稳落到院里,逃到假山那边,钻过石墙上的窗格,就能回后山和家人团聚了。

果然,等金四娘召来罡风,吹散扩张的臭气后,场子里哪里还有那乖张的黄皮子的身影。大厅中央,只有我和阿霞,一前一后,站在画卷两边,稳稳伫立。

“哦,不简单啊,连这‘黄大仙’怨念极强的臭屁,都没有放倒你两个。”说话的是黑老二,话虽这么说,他笑呵呵的肥脸上仍旧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看来,他肚子里又难免在盘算什么坏主意了。

“搞事的已经赶走,还请高人展开画卷继续考察!”我瞟眼看看那将尽的一炷香,急忙催促雷大同把水墨字画展开——我和阿霞之前虽然受黄大仙所教,在它放屁时提前用金针刺了鼻翼两端的腧穴,滤过了大部分臭气,但我还是感觉吸入了少量毒气,脑子有点小晕,眼下自然要避免夜长梦多,只得速战速决。

只见雷大同含笑不语,只轻轻一抖手腕,展开手中纸扇,那浮空的水墨画卷也随之“哗啦”一声展开如初,那五个形态各异的苹果,又顿时稳稳当当地跃然现于纸上,仿佛之前那几波兵不血刃的激战不曾发生过一般。

“请!”雷大同依旧是那副笑面弥勒般的表情,我也顾不上去揣度他的心中所想,感觉逐一感受一番五只果子的气息,万幸,他并没有重新布置,果子,依旧是方才那五个!

这样的话,那唯一一只真果,就是——

“这个!”

说着,我指向那只通体青绿,点点泛黄的苹果。偷眼看阿霞也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愈发自信,走上前去,直接把那青果拿在了手中。说也奇怪,手刚抓起那只果子,其他果子却已经“啪哒”一声化为四滩墨水,落在那平若白练的画卷上,先是溅起几朵墨花,随即慢慢变淡,化为米白,再看时,就已经归于纸色,了然无踪了。

“不错。”雷大同接住我抛给他的那只真果,赞同地微微颔首,大方地啃了一口,交给身后的木薇薇,看了看金四娘和黑老二,宣布道:“香还有少许,果子已经挑出来了,我觉得是通过了。只是——”

我听他话锋一转,心里猛地一咯噔,暗想:“这木家大佬看起来道貌岸然,饱读诗书,难道,也要耍那黑老二一般下三滥的手段刁难我?”如此想着,背后不禁渗出冷汗。只听他缓缓说道:

“小兄弟,看你刚才目光如电,一眼看破五气幻象,让人印象深刻,可否把你挑真果的依据与我说说?我这人,就是好奇心太重。”雷大同一边说着,一边摇起扇子,显得不紧不慢,也没半点强迫的意思。

吓我一跳。

“好吧。”我当然没什么好拒绝的,反正已经过关了,于是想了想,说道:“这五个果子,看起来形貌各异,但气色却没有什么破绽,除了那冬日黑果明显不合时令外,也不存在什么其他违和之处。以我现在的修为,单凭‘望气’,的确看不出区别。”话一出口,众人均是一惊。我说的是事实,靠我目前这半吊子“望气”功夫,看到微弱的气息就不错了,本来就看不出生气的细微不同。

“于是我才想到借助外力,正好水家高人放了一头黄鼠狼进来闹场,我们就逼它露出破绽,迫它使出保命的绝招,靠这个找出的真果。”我看包括金四娘在内的众人露出的表情还是不得要领,急忙补充道:“真正的果子,生气受到那黄皮子腹中浊气的浸染,气息就会发生变化,好比入过冷库的苹果内里会变黑一般。那么,只有这之前完全青绿的苹果,在经过黄大仙的臭屁‘洗礼’后,才会在表皮上显现出若隐若现的黄色斑点,而其他几个果子都没有变化。所以它才是真果。不过,我这方法的确不是靠‘望气’,硬要说,最多算‘望色’而已,还请前辈见笑。”我故意只挑几个主要的思路说了下,顺便坦然承认自己剑走偏锋的解法,目的自然是省略和黄皮子联手的事情。当然,这种事情,能瞒住三位大佬一时就不错了,过后想起,几位肯定能看出端倪。只是,当下我只希望,测试结果不会被那阴险的黑老二横插一脚做废掉。

“哈哈!过关就是过关,我雷大同佩服你的胆识和随机应变,决不食言。”木家大佬倒也实诚,摇着扇子,朗声笑道,看向水家大佬。那黑老二见状自然不好多说,附和了几句后,跟金、雷二人建议道:

“我看金姐家后生小兄弟入门虽浅却思路清奇,强行考他道法又不合适。要不这样,我看金姐家后山广阔,要风藏风,要水积水,是块难得的宝地,我们就上那去耍耍,摆个具体的风水局,让他解解?”说着,一双牛眼睁得滚圆,嘴皮子更是笑得裂开,一看就是想好了整治我的诡计。

我闻言正想示意金四娘找借口推脱,谁知那雷大同一听提法有趣,竟然已经脱口而出,连称“甚好!”,金四娘见状也不好打岔,只得叫上我和阿霞,带着水木二女和二位大佬,跟着大川叔来到了金家后山。

只见:

绿树葱茏,青草静谧,春华还未凋落,夏花已经早开。举目四望,满山遍是芳草气,屏息一嗅,周遭竟是果树香。地理课上说东北山头多贫瘠,有些地方甚至寸草不生,没想到金家后院还有这般花开井然的宝地,不用说,这般流畅的风水轮转,必定是出自历代金家当家的巧手了。惊叹间,我不由得四顾打量起这目测百米高差,好似拔地而起的小山来。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用“望气”感受了下山石的地气意象,看着看着,心头不禁猛地一振:初时还没感觉,越看越觉得,这方圆不超过五、六平方公里的小山,居然像极一头静卧的猛虎,而那一道道青翠的植被,恰好神似猛虎身上斑驳陆离的纹路。看来,这沉积的山势,果然暗藏风水之妙啊。

眼看走到近旁,来到山脚,我只觉那偶有干裂的黄褐色土地好像在哪里见过,再看头顶上方显眼处偌大一棵青树,竟然也觉得似曾相似……正在思索,突然身边的阿霞拉了拉我的手,轻声对我说道:

“李子,我总觉得,那棵树,好像我俩跟黄大仙钻进树洞时看到的那棵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卦象 被阿霞一提醒,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东西,正想跟她说起,那黑老二已经动手施展起神通:别看他还是那副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两手的掌心已经汇聚起一股清气,只见他轻轻合掌一拍,已把那掌心水气纳入丹田之中,随即轻轻喝一声:起!待我抬头看时,头顶的晴空已经涌现出水气,浊云也迅速卷聚起来,细看时才发现,顶上竟然也就方圆这十里黑云压城,其他地方却依旧阳光普照,倒也没有遭到波及。

看到这般景象,我身边的金四娘忍不住低声骂道:“哼,看来,炼化了几年雮尘珠,黑老二这家伙,无须药草助力,已经能聚气凝云了吗……”说话间,那水家大佬已经行云布雨,降下黑水,布下云雾缭绕的三重迷阵,抹乱了后山风水,而一旁站定的米妮姐,也配合地放下香炉,插好两支沉香,然后找大川叔借了火机,点着一根——不用说也知道,这架势,怕是要我在两炷香时间内把风水走势恢复原样了。

见我皱眉,收功回到众人身边的黑老二愈发得意,幸灾乐祸地拍拍我肩膀,笑道:“没事,这一场,叫上你那相好的一起也无妨,只是,作为长辈,给小兄弟你一个忠告:别再让她看到你的糗样了。男人的脸面,一天可不能丢两次哦。呵呵”

我闻言早已气炸,却碍于情势,台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这种表里不一的反应着实让我不爽,我只觉恨不得立马找到法门破阵,让那嚣张好色的黑老二尝尝打脸的滋味。正想着,心底莫名地燃起一股熊熊的战意来,忍不住撇下阿霞,一马当先,顺着后山小路,冲进了迷阵。

只是,刚走两步,我顿时就莫名地发起怵来,这宗门的水墨迷阵,果然不是盖的。

话说之前在远处时,我就用“望气”看出这后山地气“卧虎”一般的总体走势,可是身入其中后,却再无从得之要领,三番五次深吸长望,却都看出各不相同的情势,让我好生着急。忙乱中我定了定神,心想:虽然这山水地气,深藏奥妙,大有“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玄机,跟何况我身居其中,自然“当局者迷”,索性孤注一掷,只选定一个方向走去,找到边界,便好定夺了。思路一定,我才祭起“望气”,往之前进山时认定的北面,一口气往前跑去。只是,这目测也就方圆五里的小山,我却跑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到头,四顾一望,怎看得透周围风水的流向,惶恐地回头一望,更是竟然连归路都找不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只觉冷汗连连,脑海中不由挂记起那烧着的沉香,也不知,这第一炷香是否已经烧尽……胡思乱想着,心底愈发慌乱,不禁后悔起来,我只恨之前没有备好功课,和阿霞品书学法时,居然没想到来这后山踩点,顺便用她的笔记本画下标志地物,记清风水流动规律,现在想来才发现,我连原先的样子都不知道,要想凭空恢复这阵中风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嘛。

正在颓丧,正好一阵湿风吹过,凉得我鼻子一抽,吸进一口悲气,不由自主抽泣起来,初时还好,恰逢天上又下起毛毛细雨,愁思愈发入骨。我只莫名其妙地感到悲恻难奈,心想反正四下里没有其他人,索性大哭起来。哭到伤心处,我竟胡思乱想起来,眼前渐渐浮现出阿霞的身影,她一看到我哭得涕泪涟涟的落魄模样,也忍不住掩面而泣,最后竟抛下一句:“李子,想不到,你的意志竟然如此脆弱,我,我不记得有喜欢这样颓废的你!”就消失在灰暗的雨帘中了。

只留下,愣在原地万念俱灰,冰雨中落寞独哭的我。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只顾着悲天抢地,直哭得天昏地暗,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车水马龙的都市,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似乎一直有人与我擦身而过,却没有人为无助的我停下脚步……我也不在乎了,也许,一个人流落到这陌生的城市,被忙碌的芸芸众生忽视也是自然的了,或许,像这样,才是我本来应该有的人生吧?毕竟,我一直以来,都并不是那种受欢迎的类型啊……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多愁善感,看来,人到了真正孤独无助的时候,才愿意肆无忌惮地把自己内心的脆弱流露出来,这模样,真的,是很差劲的自己啊……

就这样,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人声鼎沸的世界带走内心最后一丝希望,直至自己的心跳,堕入无边的黑暗,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下,跳动得越来越慢……恍惚中,我已经不止一次睡了过去,却又接连从噩梦中惊醒,偏生还不能彻底摆脱这茫无边际的梦魇,直至,冥冥中,一股似曾相识的暖流,从我胸前的膻中附近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心房,滋润了我冰冷的心神——我猛地想起,和阿霞背诵经络腧穴时清晰地记得,人体有两个重要的穴道,能够防治心神外泄,受外化的环境蛊惑,这两个腧穴,一个是“神封”,另一个是“神藏”,恰好,都在膻中近旁!

只一惊,我已经回过神来。一睁眼,就看到了阿霞泪湿的双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正用大腿枕着我的头,温柔地用掌心按摩着我的心窝为我注入热力。她见我苏醒过来,忍不住欣喜,已经俯下身子把我搂在了怀里,一个劲地埋怨我道:

“吓死我了!李子你坏,也不说一声,自己就先跑了。我只落后你一步进来,就不见了你踪影,要是来晚了可怎么办……”说着,我只觉得她的泪珠哗啦啦地接连直掉在我头顶上。

我自然从脸上传来的温存里感觉到她的心意,但这个姿势我还是感到呼吸有点困难,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住,堪堪支起身来,想跟她说点感谢的话,脑海中却一直显现出她三番五次奋不顾身、毫无保留地救助我的情形,终究,我只望了她如水般清澈的大眼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恩不言谢,或许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阿霞见我盯着她看,不禁脸一红,急忙移开和我对视的目光,看我欲言又止的神情,以为我想笑话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一边用手擦着眼角的泪水,不由得吐出一串语无伦次的话来:“都坦诚相见过这么多次了,还这样盯着人家看……我也不想让李子看到我掉眼泪的差劲模样的啦。那个,李子你不是说过嘛,‘如果因为被重要的人看到很逊的样子而担心的话,就一定要振作起来,毕竟,跌倒后站立起来的身影才是最帅气的哦!’,呐,我现在是不是笑得很帅气呢……”

我闻言一愣,随即心头一暖,没等她说完,已经一把把她搂紧在怀里。阿霞哟,你果真是我的“神奇女侠”啊!有些自己说过的话,往往在迷惘时反倒由别人告诉你,才更加能激发出内心斗气的共鸣。

“跌倒后站立起来的身影才是最帅气的”吗?

脑海里回荡着这段我应景而发的“金句”,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三天前。那是金四娘邀我对弈时的情景。当时,我正好遇到一些奇门卦象上的问题想不透彻,就拉着阿霞去请教金四娘。来到书房,她和大川叔正在摆棋对弈。输了一局,习惯性地被金四娘数落“棋艺没有长进”的大川叔自然起身要我接手。围棋么,看起来挺有意思,我就坐了下来,阿霞则依旧小媳妇一般,坐定我身旁,帮我掠阵。

只是,几局下来,我才深有体会:棋盘藏五行,下子有乾坤。金四娘一开始,只是随意落子,用棋艺实力碾压初学者的我们,第一局她自然是大胜。第二把,阿霞和我逐渐明晰了规则,摸索出了些门道,开始步步为营地布局,单凭棋艺,金四娘已经隐约有点吃不消了,于是暗暗使了些道门阵法的套路,才在阿霞和我的合力下堪堪险胜。

第三局,金四娘一开始就严阵以待。开局前,我正好问了她那个困扰我的卦象问题,看她凝神运气,若有所思的样子,怕是要借棋局来跟我讲解玄机了。我和阿霞感受到金四娘的用意,自然斗志满满。连一旁观战的大川叔都被吊起来胃口,饶有兴致地坐到了金四娘旁边。双方摩拳擦掌,剑拔弩张之际,哪知正好有一个急诊,管家老福带着病人家属来请,棋盘边四人只得面面相觑,一齐作罢。我正望着大川叔夫妇的身影觉得遗憾,金四娘已经飘然回身,凤眼一亮,以金风扫叶的架势,迅疾地在棋盘上摆下了一个残局,抛下话来:

“小两口觉得不尽兴的话,试试这个‘八方棋局’,还是你白我黑,十步之内定胜负。若能看破,你那苦思不解的难题,还不是小意思。”

言罢,顾自领着大川叔飘然离去,只留下战意高涨的我俩,特别是阿霞,看她英气勃发的眉宇间透出的兴趣盎然的神情,我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一只驰骋题海的“学霸”终于等到了久违的逆天难题——不管怎样,那股子兴奋劲,却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天赋异禀的偏执之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棋盘 抖擞了精神后,我也随阿霞一起,端详起眼前的残局来。局势看起来平分秋色,无论子数和空间,都呈五五开的态势,区别只在:白子占据了中原大部,犹如一头猛虎,雄踞了大半个棋盘,看起来已经稳操胜券;不过细看之下,又发现黑子虽然被逼到了四个角落,却空间富余,隐隐可以窥见渗透四条边路,连成大龙的前景,依旧胜算满满。我们若用常识分析,形势扑所迷离,决出胜负起码还要几十个回合,如此看来,金四娘临走前抛下的那句“十步之内定胜负”必定暗藏玄机。想到这里,我不禁心痒起来:这架势,不用卦象推演,也是难以去伪存真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找阿霞拿了纸笔,托起下巴,比划起来,先是定了八方区位,依次把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分别安排到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八个方向上,然后开始逐一把情势套用到棋局上——没办法,作为新手,我也只能用“代入法”穷举起万千变化,一种情况一种情况地试了。

阿霞没看过卦象相关的书籍,自然看不懂我在捣鼓什么,反倒是学会围棋后按捺不住入门后的喜悦,饶有兴致地一人分饰两角,兀自扮演起黑白两方,自己跟自己对弈起来,一时无话。就这样,我两个互相陪伴着彼此,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竟然一口气折腾了两个多钟头,直到大川叔来叫我们吃晚饭,才一齐愣神,从内心的专注里脱开身来,心不在焉地跟着他前往饭厅。

用餐时,金四娘看我俩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样子,自然看出我们心神还迷在棋局里走不出来,不由寻思是否给我们出了一个难度过大的谜题,忍不住想提点我几句。看我俩也都陆续吃好,她正要开口,我看出她的用意,心里却难免要强,连忙止住她,借口刷碗,一个人跑去厨房继续演算去了。

待到我筛选出几个可能的结果,涮好碗筷回到后院打算用棋局验证时,阿霞已经和金四娘就了残局,各执一方开始了博弈。原来,依仗金针妙法,谈笑间解了病人顽疾后,金四娘心情大好,忍不住想跟我俩再战,等我半天不回,已经先拉了阿霞下场。跟白天一样,阿霞执白先行,金四娘后手跟进。我近前一看,二人已经过招了三、五个回合,刚想卷了袖子帮阿霞支招,定睛一看,我却大吃一惊。

只几个回合的功夫,中央“白虎”已经跛了一足,被西南角的黑子围剿,而相应地,西南和正西的两块黑色“根据地”已经连成一片,只需再一回合,就要跟正南边的黑色长蛇汇合!

什么情况!这才几步之内,形势居然就这样急转直下!看看阿霞,也是前所未有地流露出惊慌的表情,见我过来,愈发紧张,忙乱中又胡乱落下一子。金四娘见了,故意问她:“小霞可看清楚了?这一步要是走错,我可就要提前结束战斗了!”

阿霞闻言,汗珠愈发接连从滚烫的脸颊上滴落下来,只凭技艺的她,往前最多看三、四步的她,怎能跟靠了卦象推演运筹帷幄的金四娘抗衡?着了她这一问,阿霞心态愈发濒临崩溃,慌不择路地匆忙扫视了下自己尚可落子的地方,犹豫再三,还是认定之前的选择。金四娘也不客气,见她首肯,自然落子在我意料之中的东南角尚余的一个犄角处,顿时,东南和正南的两片黑子又被走活,串联成黑龙的龙尾,更是跟之前连成一片,呈“龙爪”势头的西南、正西两块黑子合成一处,盘踞生势——那逐浪翻滚的黑龙,俨然已经现出锋芒来了。

阿霞见状已经面如土色,只不敢抬头看我,抓着一子,竟无从下手。我见她陷入困境,忍不住心生怜爱,急忙坐到她身边,一手握定她颤抖不住的冰冷小手,一手亲昵地扶住她的肩头,附耳对她说道:

“霞美人莫慌!你之前走的那几步,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无论你走那个方向,黑方都可以从对头的方向下手,对你形成反制!”听我这么一说,阿霞的神色也渐渐定了下来——其实她一早也隐约看出这种迹象,只是,没有什么确凿依据证实罢了。

“呵~嗬——”耳尖的金四娘闻言,忍不住对我投来赞许的目光,笑道:“不简单,看出来了?”

“也没有全部想通,毕竟,演变的结果组合列举起来太多了。”我见金四娘问我,自然也不隐瞒,把我的想法全盘吐出:“这‘八方棋局’,看似白方占优势,其实黑方却更为主动。因为,白方习惯性想到的思路就是堵住黑方,不让黑子把各个‘模块’连成一片。”情急中,我一时找不到相关的术语,只得胡乱用了个突然想到的“模块”这个不知合不合适的词,描绘眼下的情势。

“然而,要堵住任意一个方向上的黑子,白方都需要走至少两到三步;而相应地,黑方任意两块‘根据地’会师,却只需要一步!换句话说,黑子,才是拥有着‘后手的主动权’的那一方!”我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下语句,一口气说出了我经过推演后对局势的判断。

“李子”,阿霞闻言,马上也看出来这棋局的吊诡之处,脸上不由得泛起悔意,小声对我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自负地独自迎战,等你回来就好了……”

“哪里的话!”我见她自责,怎舍得怪她?连忙握住她的双手,真挚地盯着她灵动的大眼睛,满怀怜爱地说道:“媳妇儿,这种‘看似无望’的境地,我们以后的人生还会遇到无数次!难道撞上了就要认命?你知道吗,我今天通过推演这吊诡的棋局悟出一个道理:无论情况多么糟糕,总有一方向生门!毕竟,吉凶相生,生死相对,若一把残棋只存死局,平衡早就打破了,还怎能称得上‘残局’?”

“更何况,”我见阿霞听闻我开导,紧紧拧住的颦眉逐渐舒展开来,心头大喜,猛地想到一个耍帅的句子,赶紧趁热打铁,正色对她说道:“如果因为被重要的人看到很逊的样子而担心的话,就一定要振作起来,毕竟,跌倒后站立起来的身影才是最帅气的哦!我可一直相信,我媳妇儿可是最帅气的‘神奇女霞’哦!”

一口气说完这情意满满的话语,我正信心十足地等着阿霞被我感动得扑入怀中,却被一旁的金四娘无情打断:“肉麻的话说得这么溜刷,得,那到底怎么走呢?让老娘等了这么久,这下一步棋,是你帮她走还是她自己走?”

“这个,当然是……”我被金四娘一呛声,居然语塞,刚才光顾着耍帅了,竟然忘了自己没有完全看透棋局!不妙啊,这个x,装过头了,我晕!

“没事,我自己来!”正当我不知所措的这当儿口,阿霞已经恢复了过来,聪颖如她,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握子的手也频频迸发着热力,哦不,战意!那么,这最后的一手,她是准备落在哪里呢?

就是这!?

随着阿霞无所顾忌地平静落下她最终的选择,我只看到她嘴角泛起笑意,是那种不再犹豫,经历过绝望后品尝到真正希望的甜蜜。

真的好美!

“嘛,我投了。”金四娘见状,利索地站起身,甩出一句话,点起烟,粉面上尽是满意的笑意,坦然转过身,走了。

“什么!?”

金四娘见我惊疑地爆出问句,不耐烦地回身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臭小子,还以为你悟到了,果然还是半吊子,自己问你老婆去吧!亏老娘还对你抱有希望,真是看走眼了我!”说完,怒气冲冲地叉着腰,叼着万宝路扬长而去。

只留下依旧一头雾水,脑子已经不够用了的我。

“李子,是这样:”阿霞见我是真不明白,自然耐心地为我解释道:“这残局其实有很多层反转的契机——就我看到的来说。比如刚才我走的那一步,南面其实我也只能走那一步了,只是,走了那里,金姐也只能就近堵住。”说着,阿霞依旧一人分饰两角,扮演了黑方,站在金姐的立场落下一子,我一看,顿时醒悟,这堵住的地方,刚好把黑色龙身龙尾填实,白方下一回合只一需往黑子中央一点,即刻就可以吃掉黑子大片棋子,收复南面半壁江山!

原来如此!

那八方四象的黑子,原来都是一般的套路。如此一来,略一整理,整个残局的玄机,原来是这样的:表面上,占据中央,而且先手的白方有优势;其实,却是后手先机的黑方占据主动;可只要在任何一个方向上走到最后,黑方都会填满内子,而导致局部范围内,被明显包围自己的白方全部吃掉!三层玄机,每一次都是巨大的反转,如果是心理素质不稳的人,可能都会在之前两次反转时放弃。

所谓残局,无非是大智之人,看破红尘,停子以求均衡的明智之举。有些事情,看似变化万千,其实已经暗含必然,只是,有没有人会偏执地走到底,仅此而已。可叹,我tm居然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推导了几百种所谓“可能”的组合!殊不知,天道之必然,早于冥冥之中,暗含在一开始。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找金四娘问下,是谁创出的这富含禅意的棋局。她倒也答得爽快:“哦,这局残棋,是我爹交给我的,是我们金家历代流传的悟道必修课之一。可能出自初代当家手笔吧。”

难怪如此巧妙。

想到这里,我顿时回过神来,看看眼前一直对我深信不疑的阿霞,总算有了对策,正想对阿霞说,耳边却猛地传来一声怒吼:

“嗷呜!”

好一头两米多高的大熊!我的天,早听街坊说,东北有三猛:一猪、二熊、三老虎,这运气也是够背的,怎么在这金家后山,还真给遇上一个!

眼前这头成年黑瞎子,一跟它对上眼,我突然感觉跟动物世界上看到的还真有点不一样,为何?可能毕竟它就这样立在跟前,看到它时,已经有种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压迫感在体内作祟的缘故吧,使得自己真正与这头壮硕的野兽正面对峙时,骨子里的勇气早已泄得一干二净。看那巨熊皮糙肉厚,手头又没有武器傍身,我和阿霞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跑!”

随着我一声惊呼,那畜牲也咆哮起来,回头看它时,方才还两足站立,原地逞凶发威的巨熊已经四足伏地,扭动着肥大的屁股,屁颠屁颠地向我们追来,这当儿口我哪里还敢吐槽它那滑稽的丑态,眼看一眨眼功夫它已经离我们又近了一个身位,我心中一慌,只一个劲儿催促了阿霞快跑。

情况十分棘手,按理说,我俩应该分开跑,那么,至少可以让一个人相对安全地思考对策。可是,在这水墨迷阵中,两人要是分开哪怕几分钟,就会像之前那样失散,最终迷失在渗透于水雾中的悲伤情绪中。于是,我只得紧跟了阿霞专门挑了弯道错综复杂的坡道忽上忽下地遛弯——毕竟,根据我的认知,人腿根本不可能跑得过狗熊,而周围却尽是一米多高的土丘和手臂粗的矮树,哪里有可供避难攀爬的大树?危急当前,幸好阿霞眼明,早寻到一处高差明显的土丘,绕着它溜着黑瞎子跑了起来,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我马上发现这不是一个权宜之计。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五、六圈后,体力充沛的阿霞和那凶蛮跋扈的黑瞎子倒是问题不大,我的脚步却已经明显慢了下了,眼看身后的巨熊离我已经只剩五个身位,耳边传来那熊“呼哧、呼哧”的低喘声也越来也近,危急关头,我赶紧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起对策来,一时却哪里想得到,只觉自己身后冷汗直冒,腿肚子不由一颤,黑瞎子的嘶吼又离我更近了一分!

我心说不好,正想做好回身躲闪的准备,猛一回头却正好看见巨熊身后小山平顶附近那棵偌大的青树,突然想到,如果这地方真是我们被黄皮子所迷时看到的那处,那么,大青树底下,不应该有个深深的树洞吗!?

想到这里,我连忙招呼了阿霞,绕着弯子往山顶爬去。阿霞听我一说,自然知道了我的用意,绕最后一圈的时候故意多往山下跑了几步,经过一块横着木桩的大石时,才猛地一个掉头,引着我往山顶跑去。那熊瞎子体态笨重,哪知是计,眼看我脚步放慢,愈发咆哮着全力冲了过来,我料定它这凶神恶煞的一扑已经倾尽全力,急忙一个矮身,放下重心的同时已经开始发力转身,上身还在顺着惯性减速卸去冲势,下肢已经发力加速往侧边移动:使出一招“人形漂移”,已经循着阿霞的步伐,拐过大石,越过树桩,往山顶跑去。

那巨熊全身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却冷不防我一个漂移过弯,反倒隔着巨石与它擦肩而过,早气得嗷嗷乱叫,待到反应过来,已经顺着下坡冲出了七、八米,好不容易刹住车,才重新抖擞了精神,回过身暴怒着向我们冲过来。只是,一来一回间,距离已经被我们拉开了二十多米,一时间,它是赶不到面前了。

谁知那巨熊浑身使不完的笨力气却也不是盖的,只见它一边怒吼,一边坦克一般往我们所在冲杀过来,经过那些陈腐的树桩矮树时,竟然不避不让,要么直接碾压而过,要么就了前爪一把掀翻,只寻了最短的路线,一路冲锋过来。我和阿霞刚松了口气,一见这阵势,哪还敢怠慢,急忙又加快呼吸频率,精神超越了肉体一般,一口气冲到了那棵地标一般的大青树跟前!

“李子快看!真的有个树洞呢!”阿霞眼尖,早一眼锁定那黑漆嘛唔、深不见底的树洞——只是,之前在黄大仙的幻境中,我俩个获得的是黄皮子的视角,当时看那树洞,好比防空洞口一般宽阔,却不知,现在按照正常的体形来看,我们究竟能否顺利入洞呢?

只是形势根本不容我们细想,转眼间,我和阿霞已经被身后气势汹汹的巨熊逼到了洞口处,位于我身前两个身位距离的阿霞自然不敢耽误一分一秒,瞅准洞口,算好距离,疾跑几步,就着加速冲刺的势头,一个滑铲,不偏不倚地往那洞口滑行而去——

“啊呀!”我刚一听得她一声惊叫,随即看她下半身子已经顺利没入洞口,上半身却不偏不倚被齐胸卡住,瞬间已经明白了情况——有时候,胸襟宽广也未必尽是好事啊,就像,现在。

情况紧急,我连忙弯腰往干土地上抓一把土,回身往身后熊瞎子的来路上一扬——这是我小时候被人围殴时无师自通习得的一招——虽然不能全数免除即将到来的伤害,但起码可以让强大的敌人失准,规避掉正面冲突的巨力冲击。随即,我眼看距离将近,也学着阿霞紧跑几步,全力冲刺后一个鱼跃,双手平平推出,借了巨大的惯性生生推在阿霞的肩头,终于把她又往洞穴里挤了一段距离,只是,阿霞明明都感觉脚已悬空,大半个人都穿过洞口时,我们却又一齐卡住了!

天亡我也!

半身进洞的我脑海里只来得及飘过这一个念头,耳边已经传来巨熊撞击的巨响——我不由谷道一紧,虎躯一震,老天哟,我只希望那野蛮的畜牲不要正中我的屁股,即便今天该着在这折了小命,也请给我的菊花留个完整。

“轰隆!”

随着身体猛地一颤,全身点击一般被巨大冲击力激烈地挤压了一番过后,四肢还在酥麻,我却欣喜地感受到了急坠而下的重力感,随即,才在半空中确认了后-庭安好,菩萨保佑!

原来,那黑瞎子着了我临危不乱的“抛沙迷眼”一招后,果然失了准头,一头转在了洞口左边一米处的树干上,虽然强烈的冲击波震得我和阿霞骨软筋酥,但却也震开了洞口结块的土石,把卡在洞口的我俩送进了中空的树洞。

也算因祸得福。

只是,又是这熟悉的自由落体!好讨厌这种摸不着底的感觉。所幸,常态大小的我们不一会就顺着错综复杂的树根空隙落到了洞底,而且这一回强行着陆,我明显没有感觉到疼感,反而觉得身下软绵绵的,正在纳闷,一起身,耳边却“啊!”地响起阿霞一声娇羞的闷哼。

“李子!你好坏!把人家当人肉气垫不说,还欺负人家!”

我闻言一惊,尽管眼下黑灯瞎火的,我眼前依然凭想象浮现出阿霞一惯脸红的样子,赶紧把手从她胸前放开,一个劲地赔礼道:“媳妇儿,我错了!没有受伤吧?情况太危急了,那啥,我本来是想给你垫背的……”话这么说,得了便宜的我还是忍不住摸着头,傻笑起来。

“还好,我应该没事。”阿霞说着,检查了下疼处,确认没大碍后,拉着我的手站起身,嬉笑着说道:“反正我这几天长胖了,摔着也不疼。你没受伤就好。”

我正好点着火机,迎头看到眨巴着大眼睛的她温柔的笑脸,身上的擦伤也像被治愈了一般,顿时没了感觉,被她看得脸热,连忙说道:“那我们赶紧四处找找,看看能否找到黄大仙!”

树洞内的空间,相对与现在的我们来说确实不大,我俩摸索着五分钟就搜索遍了,却没有找到黄皮子的身影,我一时没有了主意,忍不住跟阿霞说出了之前早就想跟她讲,却一直没机会说的猜想:那黑老二估计是看到第一场最后,黄皮子临阵倒戈,助了我们一“屁”之力,怀恨在心,故意提议来到他捉黄大仙的后山,看来也是要借机惩治惩治背叛他的黄皮子了。

阿霞闻言,不禁颦眉紧锁担心起黄皮子一家来,我看她一脸怒容,不由想上前劝慰她几句,谁知她却抬头对着四周不大的空间,呼喊起来:

“黄大仙前辈,我们不是来害你的!相反,我没错错的话,如果我们不能在规定时间里破除水家高人的迷阵,您的家人和住所可能受到极大的危险,你听到的话请帮助我们!”

我一听,顿时感叹她的冰雪聪明。明显啊,树洞外到处弥漫这水墨迷阵的悲戚,狡猾的黄皮子怎么可能在外面?而树洞内的空间就这么一点,如果找不到的话,那肯定是人家不想见我们了!如此以来,阿霞这一手真诚表态,应该是最能让黄皮子现身的招数了。

果不其然,我陪她喊了两遍后,我俩眼前的暗影里,陆续走出了几尾小狗般大小的黄皮子,有跛了一条腿的杵着木棍当拐杖的;有尚不能两足直立,怯生生伏地而行的;而当先两匹,互相依偎着,目光炯炯,却略显疲态,黑暗中宛若几点摇摇欲坠的火炬,那稍大的一个,不是之前大闹前厅,屁遁而走的黄大仙,又会是哪个?

我见状大喜,正要开口让它帮忙,它却已经领着一家老小齐齐噗通下地跪倒,哭拜在我和阿霞面前。惊得我俩急忙上前搀扶,却只挽起这个,又倒下那个,哪里拉得起来——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怎么是只猴儿! 只见那黄皮子一家,任凭我和阿霞如何好言相劝,竟不起来,反倒发出一阵阵七七八八的嚎哭声——我和阿霞自然听不明白,好在那领头的黄大仙有些神通,不一会就把我俩带入幻境,解释起来:

原来,情况果真如阿霞所料,黑老二此举,名为考我,实则打定主意要非难背叛了他的黄皮子一家。这被水墨迷阵扰乱的后山风水,已经逐渐将后山地脉锁死,台面上两位当家虽然给我们两炷香的时间破阵,其实只要一炷香时间内不解除阵法,便会对地气造成永久影响,数月内难于恢复。而且即便日后金四娘能让地气重新流转,期间栖息的动物也只能迁移他处。黑老二这一步棋,已经布好局中局,无论主角能否过关,背叛他的黄皮子一家,已注定家破人亡。

“果然歹毒!”我闻言也是大怒,只骂黑老二丧尽天良,阿霞也不忍黄皮子一家流离失所,连忙诚恳地请黄皮子帮忙,借助的它的记忆,告知后山风水原貌,帮我们寻找破阵的契机。事到如今,和我们站在利益天平同一边的黄皮子自然知无不言。等它事无巨细地把多年来印刻在骨子里的家园回忆说完,我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毕竟:

有些东西,我还真听不大懂!看来,风水这门子学问,对如今才入道门的我来说,还显得深奥了些。

然而却不能什么都不作为,虽然听得似懂非懂,我只得打起哈哈,让黄大仙以土为画,以棍石为标记,摆放出重要地物以及大体气势流向的示意图,任由过目不忘的阿霞记牢,然后装模作样地问起黄大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形或者生物——这是我大学时选修c语言习得的一个debug技巧,对于新手而言,往往那些反常的表象就是追踪问题的契机。况且,跟第一场的五个苹果类似,如果这个水墨迷阵也有墨汁幻化的东西存在,那么八成跟破阵的关键是分不开的了。

黄皮子闻言,梳理了下,自认倒是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为了保险起见,它还是把妻小召集进了幻境,认真询问了下情况。我看大家都一个劲儿摇头,也不抱太大希望,正想和众人探讨对付巨熊的办法,一只看起来最贼精,体型也最瘦小的愣头青黄皮子却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跟我们报告道:话说它老爹发现后山风水有异,用气味召集它们回树洞时,它玩得太疯没有在意。直到天降黑雨,云收雾卷,层层压将下来,它才吓尿,急忙循了气味想回树洞。哪知却被一个细雷刚好打在脚下,把它尾巴毛都被烧去少许,惊得它几乎当场晕厥,待到急急缓过神来,只觉得那雷云里依稀坐着个东西,在那搔首弄姿,挤眉弄眼,甚是妖邪!愣头青黄皮子一看,早吓得魂飞魄散,换不择路地转身一个臭屁,才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逃也似地奔回了树洞。

“那你看清了吗?”我听得着急,忍不住问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黄皮子闻言摇了摇头,只一个劲儿原地比划着什么,它爹见状,连忙跟我和阿霞翻译道:看体形,是一个头儿挺大的“怪物”!

我和阿霞闻讯是又忧又喜,忧的是巨熊未除,又来一头来历不明的怪兽;喜的是,看那怪物闪亮登场的得瑟劲儿,八成跟这稀奇古怪的水墨迷阵是联系紧密的了——也就是说,很可能,那怪物所在,就是迷局的阵眼所在了!

思路一定,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掉守在树洞门口的黑瞎子。黄大仙听我一说,却并不放在眼里,拉过那头愣头青黄皮子,咯吱咯吱附耳交待一番,才跟我和阿霞说道:“不碍事,洞口的老熊我帮你们挡着,劳烦你两个跟着小儿一口气找到那怪物,尽快破阵。”

我刚一点头,心神已经被送回了肉身,阿霞也是和我一样,眼前还有一种刚坐完过山车般的眩晕感,只是那匹愣头青黄皮子已经吱吱叫着,示意我俩跟紧它。说完,它屁股一缩,就顺着青树错综复杂的根须,从洞口爬了出去。

待到地面,我见那愣头崽子已经看也不看,就一头钻了出去,心说真够粗心的,要是黑瞎子还守在洞口,一巴掌下来,还不被拍个肠肚迸裂?哪知那黄皮崽子爬出去东张西望了一会,却也没受到任何伏击,反而回身朝我们点了点头,示意周围安全。看来,那巨熊似乎还真得已经耗尽耐心,走开了。我见状也不好得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因为撞击显得松垮了许多的树洞,钻了出去。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把头探出树洞,匍匐着身躯正要把整个身子抽出来,只觉脸上毫毛一震,一阵厚重的掌风已经扑面袭来,慌忙扭头一看——

原来那凶蛮的黑瞎子,之前狠狠一撞,直把这偌大一棵三人环抱的大青树顶得落叶纷飞,它也不知是被冲击力震得晕了过去,还是狡猾使然,竟然把身子藏在厚厚的落叶当中,只露出了半个头来,之前估计是没看到打头阵的黄皮崽子,依旧懒洋洋浸没在落叶中打盹,直到发现目标明显的我探出身子,才不动声色地猛地拍出这力道十足的一掌!

“李子!”听到阿霞的惊叫,我顿时也是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身子一半还在树洞里,要躲?谈何容易,况且掌风已经近前,被那前爪比我大腿还粗的巨熊照脸来上那么一下,如何还有命在?我只恨,那匹顽劣的黄皮子,你就不能认真点?哥这条小命,算是被你这马大哈如此随便就坑掉了!

让我意外的是,良久,脸上都没有传来痛感。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却见那比蒲扇还大的熊掌竟生生停在了离我眼睛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我还活着!我这才想起,幸好后头有黄大仙压阵,没想到关键时刻,它倒颇有些手段!

难以置信之余,我急忙让过滞空的熊爪,钻出树洞,随即把阿霞也拉了出来。我这时才发现,那头近三米长的巨熊,竟然是被之前看似神经大条,现在正眯着眼打盹的愣头青黄皮子控制住的!而我们站定后,黄大仙才悠闲地从洞口爬了出来。

我正在惊叹这其貌不扬的黄皮崽子居然能控制住这么大一头巨兽,却听满头大汗的它咯吱咯吱一阵低语,正在不解,猛地听到阿霞的呼喊:

“李子小心,黄皮小哥怕是到极限了!”

果然,只见那目光呆滞的巨熊先是周身一阵触电般的颤抖,随即小圆眼睛猛地转动起来,早锁定了它眼前的阿霞,怒吼一声,一掌扫了过来。

好个阿霞,早料定它会有这么一手,从容往后一个撤步,已经闪过这摧枯拉朽的一击。那黑瞎子也不是吃素的,本就不指望一击得手,一掌未中,早举起另外一只肥厚的熊掌,往前一扑,当头朝阿霞头顶拍将下来!

我自然不会担心身法敏捷的阿霞会被这笨熊意图如此明显的攻击命中,只是,这畜牲力大无穷,性情刚猛,一直跟它玩躲避游戏也不是办法。眼看阿霞连续避过黑瞎子的攻势,引着它去到十步意外后,我赶紧扭头望向黄大仙:说好的看你表演,也就别卖关子了!

那黄大仙自然会意,只见它四脚着地,三窜两跳就爬到了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旁边刚好还躺着两块额外的条石,正好与那黄大仙落脚的稍高些的磐石形成掎角之势,组成一个三面围绕的“门”字——不说也能明白,它的意思,自然是要我们把笨熊引过来了。

准备停当后,我见黄大仙看向我,自然点头表明会意,就近找了一些大小适中的石块——本来想秀秀脚法踢那笨熊的,又怕误伤阿霞,引发不必要的危险,只得抓起几个有点分量的,跑到近旁,瞅准巨熊一击落空的当儿口,朝那畜牲狗鼻子上的两只黑豆一般的眼睛上,扔了过去。

只听黑瞎子“嗷嗷”怪叫几声,眼角已经血肉模糊,那畜牲从小到大霸道惯了,那吃过这等亏,早被我激得勃然大怒,哪还管阿霞,一双血眼里只认定了我,暴吼一声,四足奔袭,装甲车一般径直朝我冲来!

虽然之前也被这畜牲追赶过一回,如今再次见识到这阵势,我还是几乎被吓破了胆,哪敢怠慢,急忙转身朝那黄大仙布置好的陷阱逃去,一边跑,一边忙不迭地大叫,生怕它临时转换了目标去捉阿霞。

那黑瞎子虽然气焰嚣张,但怎奈已是强弩之末,而我却是体力满点,不费吹灰之力就跳上了黄大仙选好的磐石,回身跟它站在一处,只等那喘着粗气的笨熊“自投罗网”。哪知那畜牲多年混迹金家后山,可能也多少磨砺出些许灵性,看我站定等它,身边还多了个两足站立的灰毛黄皮子,本能地感到了一些危险,竟硬生生刹住了冲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下,转着豆眼,原地休息起来。

我看情况突变,深感不妙,只见那熊瞎子打量了我这边一番,却又转了头看向挥洒香汗,轻轻平喘的阿霞,竟似有转移目标的倾向。我见状愈发担心,生怕体力消耗极大的阿霞被这暴怒的黑瞎子无脑猛攻陷入险境,正好看到地上有个靠雪藏越冬的松果,急忙拾起,掂量几下,感觉重量适中,算好弧度距离,手一松,一个凌空抽射,不偏不倚把那枚饱满的松果,踢到了那眼睛盯着阿霞眨也不眨的笨熊的侧脸上,“呯”地一声,轰然爆裂!

那黑瞎子怎么能忍?顿时勃然大怒,宛若轰足油门的坦克,平地掀起一阵黑旋风,直往我冲来,只是,来到面前不足十步时,已经前脚一软,白眼一翻,闷到在地,不偏不倚地凭着余下的惯性,狠狠撞在了黄大仙为它准备好的“墓碑”上,昏死了过去。

我见状终于长吁了一口大气,抹掉额头的汗水,和黄大仙交换了一个眼神,拉着阿霞,跟着那匹愣头青黄皮子,往后山深处去了。

不多时,我果然感觉顶上雷云密布,黑雨倾盆,水气明显比之前要浓稠。在那浓雾之中,隐约在雷光照耀下,竟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兀自立在一块焦黑的巨石上,时而捶胸顿足,时而搔首弄姿,似在跟我们示威,又好似在卖弄妖冶,十分诡异!

压着性子走近,那黄皮崽子却怎么叫也不敢上前了,我只得壮着胆子带着阿霞又迈了几步,此时,正好一个惊雷配合着那怪发出的尖锐嘶叫,划破黑云砸下,正好撕破浊雾,落在怪物脚下,惨白的雷光瞬间把那潜伏在暗影中的怪物照得浑身透亮——

我擦!怎么是只猴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灵芝猴 初时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好又是一个霹雳落下,定睛一看,果然还是那只顶多半人多高的白毛猴儿!

这就是,所谓的“个头儿挺大的怪物”?

“你还说不是在逗我?”说着,我忍不住扭头望向那匹不靠谱的愣头青黄皮子。它见我望它,也不由得尴尬地支起身子,学着人的样子,把一爪举过头顶,挠起头来。若非那让人忍俊不禁的模样着实好笑,泄了我大半怒气,我还真想多吐槽它几句呢:毕竟,相较于一匹同类里也算个头矮小的黄皮子来说,这种体形,也相当于姚明奥尼尔之于我了,硬要说个头儿挺大,勉强也还算没啥毛病。

再说那黄皮崽子之前可是连巨熊也能控住,现在看到这雷霆中白毛猴儿的真身后,可能也是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等我和阿霞招呼,已经一马当先,跳上前去,直接祭出杀招——看那架势十分熟悉,正是要转身放出臭屁!

我和阿霞还在观望,没料想它如此心急,猝不及防之下只得赶紧捂住口鼻,结果半天也没听见屁声,那搔首弄姿的白毛猴儿也是呆在原地,只眨巴着眼睛看着愣头青黄皮子,似乎也搞不清楚状况。

我正想喝问它什么情况,阿霞眼尖,已经指着黄皮崽子脚下不知何时长出的一朵白生生的灵芝叫我看。我定睛一看,已经惊疑地发现,那黄皮崽子居然正吸大烟一般疯狂地抽着鼻子,贪婪地呼吸着那灵芝散发出的异香,随即,竟忍不住低下头去,一口接一口地啃吃起那朵巴掌大小,白得很不自然的灵芝菌来!

“李子,怎么办?”阿霞见那愣头青黄皮子几大口已经把那诡异的灵芝菌吃得一干二净,早就本能地感到不妙。我自然也是和她想到一块,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摆摆手,带她慢慢后退——先拉开安全距离再说。

见我俩想溜,那猴儿突然一个呲牙,摆出一幅骇人的表情,把我吓了一跳。正在这时,一道惊雷,竟随着那白毛猴儿的嘶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我方才站立的位置,若不是我心急多退了几步,说不定就砸我头上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被生生吓出一身冷汗,谁知还不等我回过神来,阿霞又指着我的脚底叫了起来——

“哦噢!”我往脚底一看,也是大惊失色,连忙抬起脚往后又退了两步!原来脚下那被雷击的地下黄土,竟然已经被烤得焦黑,混合了雨水,变得异常肥沃,转眼间,已经有两朵核桃大小的白色灵芝破土而出。

那菌长得十分迅速,我再看它时,只觉它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长成拳头大小,随即又撑开头顶的伞花,化作巴掌大一朵,同时发散出一阵古怪的异香来!

阿霞见状,果断地与我交换了一下脸色,掏出金针,先递给我了一根,然后按之前黄大仙所教,先后插了鼻翼两侧的几个穴位。我自然知道此举旨在强化嗅觉过滤功能,能有效抵抗住异香的侵袭,连忙也学她,按之前大厅上抵挡黄大仙臭屁时的做法,给自己扎了针。抬头再看那愣头青黄皮子,早没了踪影,我不禁纳闷起来,跑哪去了呢?若要是不给它也扎几针,着了那白毛猴儿的道,就晚了。

“小心!”

我听闻阿霞急叫,吓得往后一跳,慌乱中才发现,那匹让人不省心的黄皮崽子,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跑到了我的脚边,正在贪婪地啃食那两朵刚长出来的白色灵芝菌!

好吧,正找你呢,既然自己跑回来了,那就露出人中,让李大医生我给你扎一针吧!说着,我一手握紧金针,一手张开虎口,往它脖颈处探去,准备先拿住它,再做定夺——

“哇哦!”

“我擦!”

那黄皮子见我要拿它,居然一反之前胆小如鼠的猥琐样,猛地转过头来,朝我生生露出七、八颗细长的尖牙,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更是瞪得白兔一般血红,把我吓得惊叫一声,顿时呆在原地。那愣头青黄皮子见状还不解恨,竟然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侧转过身,把尻尾对准我,“噗哧”一声,照脸就是一个黄皮子家族祖传的“必杀技”!

距离近在一米之内,我虽然靠金针封了穴道,有效减免了臭屁伤害,但任由响雷一般的毒气照面喷在脸上,我也不会好受。一时间,我只觉脸上的皮肤已经被毒气熏得黄绿,惨兮兮就要萎焉下来,赶紧拿袖子擦了几把,才勉强感觉好受了一些。只不禁怒道:“我靠,竟然敢臭你大爷!”

“李子,冷静些!”阿霞见我火起,急忙拉拉我的手,提醒我保持清醒。我一接触到她温和的目光,也慢慢冷静下来,只是,这啃食完灵芝菌的黄皮崽子,依旧对我们不依不饶,龇牙咧嘴,这可如何是好?

寻思间,那疯狂了的愣头青黄皮子已经咧嘴向阿霞扑来,我见状只得心说一句:对不住了,黄大仙,眼下你儿子中了邪,我只能先打晕它再说了!眼看那中了邪的黄皮子眨眼间已经窜到了急退中的阿霞面前,我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看准时机,挥手往它脑后打去。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我右手正要打倒半空中的黄皮崽子时,一道灰影已经凌空划过,我只觉眼前一花,已经扑了个空,扭头一看,那中了邪的黄皮子已经被横空出世的灰影带到了五步以外,待我看得清楚时,才认出,那道灰影的主人,不是黄大仙,还能是哪个?

“黄大仙前辈!”我急忙分辨道:“你儿子中邪了,我只是想打晕它而已!”

“吱吱!”听得他回应般急叫两声,我也不知它听懂没有。只见它鼠头一缩,已经避过那发狂的愣头青黄皮子猝不及防的一咬,随即反手一扣,已经拿住了那失了本性的黄皮崽子的后颈,另一只手爪则接连往那黄皮小儿的腋下、胸腹处飞快地点打几下,电光石火间,那六亲不认的小崽子,已经翻起白眼,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睡了过去!

“还有这种操作!?”我已经被那黄大仙眼花缭乱的“点穴”功夫彻底征服——虽然我都不清楚黄皮子究竟有没有穴道之说,但眼下的时间,我们总算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回那罪魁祸首——灵芝猴上了。

“那黑瞎子解决掉了?”再次与黄大仙并肩而立,我还是忍不住装了下逼,摆出跟它很熟的样子——这自然是做给那白毛猴儿瞧的,虽然不确定它是否能读出个中风情了。

“吱吱!”我还是听不懂它说的是什么,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有了这么一个能打穴的高手助力,拿住那骚气撩人的坏猴儿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士气高涨,朝两边的阿霞和黄大仙各望一眼,意气风发地大呼道:

“跟我上!”

说着,我已经一马当先往那灵芝猴冲去——小猢狲,哥可是通达了“望气”法门、半只脚已经迈入搬山道人门槛的“准高人”,凭你那自带三秒延迟的“落雷术”,还想伤我?心意一定,我已经层眉倒竖,睁大虎眼,寻了四周那些凝聚雷云之气的浊雾,提前让了过去,果然接连躲过四、五道姗姗来迟的紫电,顷刻间,已经带着阿霞和黄大仙,冲到了离白毛猴儿十多米远的地方。

那猴儿也是鬼灵,见我们冲到近前,竟也不知是傻还是精,居然索性既不逃跑,也不嘶叫唤雷,只原地站定,嬉笑着朝我们举起两条白毛绒绒的手臂来——

“哇咔咔!你这贼精的猢狲,还真识时务哈!一见被咱几个近身,也知道投降?”我见状不由笑出声来,慢下脚步准备对那见风使舵的猴儿一通奚落。

“李子,小心点……”一向谨慎的阿霞只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忍不住提醒我道。我自然也觉得事有蹊跷,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还是先拿住它再说吧。如此一想,我还是准备出手前去拿那猴儿,不过,有了之前黄皮崽子的教训,我自然是吃一堑长一智,表面上伸手拿它,暗地里已经摸出金针,准备照身子先乱扎它一通再说。

只是,金针刚要刺到那猴儿,我凭着眼角余光却已经瞟见那猢狲嘴角竟泛起一道诡异非常的邪笑!

“轰隆隆!”

与此同时,周围由远及近一齐响起连绵的雷声,整个后山,仿佛陷入了雷霆的漩涡,接连落下数十道或长或短的细雷来——威力虽然都不大,但一连串地砸下来,依旧积攒成一种别样的气势,带动了脚下的土地,回荡起阵阵轰鸣来。

我见状一惊,愣神的当儿口,眼前早没了白毛猴儿的身影,定睛一看,它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十米开外,距离,正好跟之前勾引我们那时,一模一样!

“擦,逗我玩呢?”我一看它驻足嘲讽我们的得瑟样儿,不由怒从心头起,找了脚边一砣土块,就要射它猴脸。正准备开脚,忽觉眼前一亮,一阵雷光刚好不偏不倚打在身前,硬生生把我逼退了一步。

待眼睛从惊雷闪耀中恢复过来,我只看到眼前竟然迎面冲来一支动物大军:领头的是几头矫健的梅鹿,斑点清晰,犄角分明;随后是若干疾飞的锦鸡,穿林踏叶,隔云滚石;再是一群吵闹的猕猴,熙熙攘攘,推推搡搡;最后是些叫不出名的蛇鸟虫狸,混杂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发了狂一般朝我们冲过来……虽是鸟兽混搭,却统一地,睁着标志一般的血红眼睛!

“乌合之众!”我一看那乌云一般由远及近涌来的一众野物,其中既无猛虎,又无老熊,更无牙尖力猛的野猪,心说不足为惧,正指望黄大仙一展身手,祭出“黄皮子点穴手”,打倒一大片杂鱼,耳朵里却依稀听到它发出的“吱吱”声竟然渐行渐远——

扭头一看,只见它已经跑到之前黄皮崽子昏倒的地方,把那黄皮小儿驮到了背上,朝我“吱吱”急叫两声,耸耸肩,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一溜烟似地跑了。

我瞬间明白,黑老二想把它剥皮吸髓的心情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得一知己足以! “李子,没事吧!”我扭头一看,阿霞已经敏捷地抓着一根柔韧的树枝,从她所在的石台上优雅地荡了过来,轻盈地落在我的面前。

“嗯,还好。”说来也是奇怪,我刚跟她汇合一处,胸中已是一暖,心中焦虑顿时消去大半,即刻镇静下来,抓紧时间和她一齐商讨起对策。

“唔,现在手头又没有武器,不好办啊!”说着,我试着掰了掰身边的几根树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周围的枝条,要不就是瘫软无筋骨,要么就是粗壮扯不断的,都是些不堪大用之材啊,真是急煞我也!

“李子,来不及了!”随着阿霞话音刚落,我转头一看,一众野物一击扑空,已经以我们所在的巨石为圆心,呈环形把我俩包围在了其中:只见顶上锦鸡飞腾,脚下麋鹿狂奔,周遭树枝上也不时爬上来几只猢狲,竟直接忽视了我,只盯了容貌清秀,身材姣好的阿霞一个劲儿傻笑,其中一只看似极其猥琐的,甚至明目张胆当着我的面流下了哈喇子!

我见状顿时气炸,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垂涎我媳妇儿,看哥不抽死你!如此一想,我哪还顾得上手里抓的不过是一根质地轻柔,根本使不上劲道的带叶嫩枝,照定那猥琐猢狲的头顶就是一鞭——

怎知那猢狲看似吊儿郎当,却委实贼精得很,低头一钻,已经闪过我这一击,随即“呼啦”一跳,已经窜到我眼前,一张红彤彤的猴脸,几乎碰到了我的大鼻子,也不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嘶嘶”呲牙一通乱叫,猝不及防间把我吓了一大跳。待到阿霞把它赶走,我回过神来,那畜牲已经得胜一般手舞足蹈起来——那毛绒绒的猴爪上,拿的赫然是我之前抓在手上的那根树枝!

“擦!我要是会点穴,第一个就灭掉你!”再度出击,依然被它从手心里溜掉之后,我只能眼看它躲开我的扑击,趾高气扬地逃到远处,恨恨骂了一句,束手无策地站定,不敢妄动。

看它跟四周猴子猴孙肆无忌惮炫耀的嘚瑟劲,我脸都气红了,却又拿它们没法,只得闷闷不乐地和阿霞背靠背站在原地,气鼓鼓地想着办法。

“李子,别急。”阿霞自然把我的失态看在眼里,不知何时已经伸手握住了我的五指,轻柔地开导我道:“还记得你教我辨识‘气’的时候……嗯,告诉你个秘密,我第一次看到的‘气’,就是从你的手心透出来的……”听她这么一说,我眼前顿时浮现出十多天前,刚习得“望气”不久,在金家后院和她打打闹闹着炫耀法门时,初次在掌心聚气时的情景。

原来如此!

侧身看到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我顿时全想通了!那黄大仙怎可能懂得穴道?它不过是因为多年的经验,本能地激活了自身对生物“生气”感应的能力而已!这么说,静下心来,用“望气”的法门感受躁动的野物们喷涌的“生气”,不就能“看到”它们的“穴道”了吗?毕竟,人,不,生物身上所谓腧穴,不就是流转运行“气”的通道吗?

真是丢人呢。我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呢?

待我定下心气,滤过五感杂念,凝神一望,果然于心眼中看到身边无数奔走疾呼的野物身上,如射灯一般透体发出的若干万千白气,如涓涓细流,潺潺不止,有的凝结成飞禽,有的汇聚成走兽形状,迎来送往,生生不息。

“就是现在!”

看破玄机之后,我和阿霞几乎同时应声而出,一齐冲入万千野物之中,觅着生气,闪躲腾挪,指东打西,宛若蝴蝶穿花,又若鸳鸯戏水……

“十一、十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

顷刻间,我已经打倒三十头猢狲和走兽,阿霞也点翻十来只飞腾的野鸡,我俩虽尚不能熟记腧穴功能,但凭着“望气”的功夫,依然即兴找到些连通野物四肢的气门,连打下果然如黄大仙一般,阻隔了其行气,打晕过去,却丝毫没有伤其本命!如此尝试下来,总算是摸着了门道,只是,这一贯敏捷灵巧的阿霞,我怎么觉得她的动作,没有之前利索了呢?

正好瞅着一个当儿口,我俩各自打翻几头呲牙咧嘴的猢狲,再次背靠背聚在一处,我喘了口气,忍不住说道:

“媳妇儿,你不要勉强,身体不舒服的话,我来教训这些杂鱼,你跟紧我就行!”

“嗯嗯,我,我还行……”阿霞闻言,倒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自然早就发现了身体上的异样,毕竟,之前躲避巨熊追击时,她也没想到居然会喘气。如今,阿霞见野物姑且被击退,而我依旧盯着她看,忍不住脸一红,小声嘀咕道:“我不就是,长胖了点嘛。”

我看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想来阿霞每天陪我品书学道,每天都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早睡晚起,都没有完成她以前每天两万步的运动量,长胖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了。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最近亲热时,也明显感到她本就成熟健美的丰腴体态,愈发显得乳丰-臀厚,不由脸上一红,只不好继续说她。

哪知阿霞见我脸红得发烫,早猜到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坏事,居然不依不饶起来,硬是嗔怪地质问我是否因为她不再敏捷如初而讨厌她,急得我连忙澄清,赶紧表态道:

“媳妇儿莫闹,情况紧急,让老天爷请李小龙和成龙两位大哥为证,我可是打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喜欢上你了!若要是这话有半点不实,就,就让我被二位大哥打成猪头!”

“噗哧”阿霞听我东拉西扯地冒出这么一句,不禁笑出声来,从容不迫地接连点翻两头夹击过来的梅鹿,却不打算放过我,竟嘟着嘴怪道:“吹牛!你真那么想,元旦晚会为什么老盯着张萌学姐看,到结束都不邀请我跳舞!”

“!……”我一惊,自然回想起那次大学里为数不多的阿霞和我同时出席的活动。情况我当然记得,阿霞那天穿了一身洁白的高领礼服,一直矜持地坐在我对面的休息区,总是拒绝别人络绎不绝的共舞邀请——我当时还以为她跟我一样不会跳交谊舞呢。至于说那高我们两级的张萌学姐,说起来可是当年学校里有名的交际花,五官某个角度神似当红影星范xx,人又挺会打扮,但凡重大活动,无一例外都是低胸礼服加黑丝高跟扮相,以主持人的身份出席,每一次都是吸足了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工科宅男的眼球。话说,我们敬爱的宿舍长大磊,还组织我们剪辑贩卖过她各种活动的视频集锦光盘,帮我们赚到了大学以来的第一桶金——说起来也是我的黑历史啊。想不到,阿霞怎么把话题引到这档子事情上了。想到这里,我也是一边打穴击晕三只张牙舞爪的嚣张猢狲,一边想着怎么应对。

举手抬足间,又有四、五只飞禽走兽被我们打倒,我正想趁机把话题带过去,谁知阿霞偏生一根筋,一个筋斗踢接连把两只土毛狐狸踢飞,故意锁起眉头,硬是摆明了架势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我只得抬脚赶走两只野兔,认真想了想,说道:“初中时我不体育委员吗,本来以为运动会上我可总算要大显身手了,结果你空降了,一人独得五项个人第一,三个团体第二,给咱班挣了73分,比我多贡献了足足25分!你知道我把这成绩报给老马时我有多气?虽然后来老马逢人便说,你我并称是他手上两张王牌,我自己却是清楚,你比我强多了。打那时起,我觉得我就已经被你降服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这段轶事,我急忙绊倒一只猢狲,把它摔到一头梅鹿身上,撞到两只灰兔,一口气打倒四个。

我见阿霞点落几只高飞的锦鸡,终于陷入昨日重现的回忆中,不由松了口气,推开挡在面前的土狗,继续说道:“后来你不老找我借笔记抄吗,间接督促了我花很多时间整理和学习,我妈当时还纳闷,以为我成绩突飞猛进是因为老马头给我开了小灶。这我还真得谢谢你呢,否则,我可考不上一中。”我说的是实话,其实我在学习上并没太多天赋,如果硬要说努力是天赋的一种,大概也是靠花大把时间造就的吧。

“那是。”阿霞见我坦诚地谢她,自然笑得很开心,身姿愈发轻盈,配合我点翻几头走鹿,欣然接受之余,忍不住继续问道:“还有呢?”

“呃,还有啊,你可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女生啊。”我这话可一点也不夸张,自小没有女生缘的我,如果没有阿霞那次打破我自卑壁垒的对话,可能至今我都没有跟女孩子自如对话的自信。想到这里,我一拳把刚才抢我树枝的顽劣猢狲打晕,以振雄风。

“谁叫你老是扮相那么土气,傻乎乎的……”阿霞说着,朝我吐了吐舌头,随即认真地说道:“但我喜欢。”

“啊!那惨了,我现在越来越机灵了,你会不会慢慢就不喜欢我了?”我听她说来,忍不住一乐,赶紧抓住话头挤兑她。

“我是说,喜欢你傻乎乎地把事情做得很漂亮的样子!”阿霞说着,分开野物,调皮地弹了我额头一下,绯红了脸低下头去,含情脉脉地小声说道:“你一直是这样,怎么会变呢?”

是啊——心如初,君未变。得一知己如斯,还管什么红尘烟雨。

想到这里,我只觉阿霞款款的身姿,已经如前一般矫捷,在云雾中曼妙轻舞起来,那灵风般轻巧的倩影,好似凌空独舞的仙女。我突然觉的得自己好傻。

佳人依旧,管她胖瘦。

待那风情云淡时,漫山遍野里仍旧屹立的,只有阿霞和我相视而立的身影,以及那夹在我俩视线中间,急得抓耳挠腮,惊得瑟瑟发抖的灵芝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生生不息 那白毛猴儿到底也是灵气所化,见我二人清气伴身,百无禁忌,毒菇诱饵自是无效,而召唤来的野物大军也被我俩一口气全歼,只是算定已无后手,索性站在原地,任由我们宰割。

阿霞也不客气,一个箭步已经闪到它跟前,轻车熟路地按“猢狲”类的“穴道模版”从头到脚,连打它七七四十九处大穴,把它定在了原地。我见状也跟了过去,祭起“望气”,看那白毛猴儿体内雷云之气从人中自上而下,依旧徐徐通行,放任之下,大有蓄势自通之势,哪敢放松,急忙摸出金针,寻了头顶、胸前、后腰三处气机,和阿霞一齐扎下,才把这水墨画卷虚构的幻化之物,除去表象,变回一滩墨水。

只是,再三观察,那雷云黑雨,照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照理说,阵眼既除,迷阵自当应声而破——我也是没想到会这样,看看手表,一炷香时间已过,再过十来分钟,那第二炷香的时间也将要走到尽头。和阿霞面面相觑一番,一时竟六神无主,乱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心急火燎的当儿口,我只见眼前灰影一闪,那神出鬼没的黄大仙居然又跑了出来,同行的还有他一家老小,约摸七、八匹毛色各异的黄皮子。

“靠,你现在跑出来有什么用!”我见他唯唯诺诺地走过来,气顿时不打一处出,忍不住骂道:“见风使舵的家伙,你要一开始就帮忙,早结束战斗了,现在倒好,一炷香时间已过,你还不赶紧逃命,出来干嘛?”

“吱吱!吱吱!”那黄大仙倒也不生气,只小心翼翼地学人一般朝我和阿霞有模有样地作了一揖,权当赔罪,随即刮起一阵狂风,不用说,又把我俩带到了幻境里。

“真是对不住二位小友啊!”黄大仙此时已经变成黄皮蜡人一般的样子,扯着尖声尖气的人话对我们说道:“老头子我也是糊涂啊,家园濒临毁灭之际,居然三番五次临阵脱逃,却让你们两个外来人,为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以寡敌众,慷慨奋战,实在是让老身良心不安啊!”

“切!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听则已,一听愈发火大,正要发作,早被阿霞轻轻拉住。只见她微笑着止住我的怒容,上前两步,真诚地问那黄大仙道:“事情虽然已到这种地步,却不是你的缘故,前辈无需自责。不过,要是万一有补救的方法,还请大仙告知,我和李子自然不吝出力,务必恢复后山昔日美景。”

“唔,办法么,的确还是有的,的确需要两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原来,它是想用后山野物的生气,来校正失衡的地气。

虽然这黄大仙故作神秘,简言之,它的计划不过是这样:我们分成两拨,先由黄大仙带着黄皮子一家,侵入一众野物的意识,唤起它们对家园的固有回忆,依次来刺激紊乱的地气反弹,回归正轨。另一头,心有灵犀,情意互通的我和阿霞则化作两颗阵眼,按黄大仙的提示,奔走于后山各处,穿插调和阴阳,以身聚气,生生不息。说白了具体就是绕山跑一周,然后到山顶汇合。这么简单的事情,对于初入驴友社培训定向运动时起,就锁定社团历史第一和第二高分的阿霞和我来说,还不是闭着眼睛就能做到的小case!

“李子!说不定能成呢!”阿霞闻言大喜,我表面上还是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其实内里已经暗暗心动。之前阿霞跟金四娘八方棋局对弈之后,我也曾问过她几次,关于卦象风水的奥妙,记得当时金姐曾说过一席话,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聚集生气的风水能养人,而人气兴旺的宅邸亦能养风水。没有活物的风水局再高超,也是死的。所谓生气互养,方为生生不息之道。”此时一看,居然与这野生的黄皮子之见,不谋而合,看来,果真是“道心存万法,深藏自然中”啊。

于是,听黄大仙说完,我忍不住故意怼它:“说得这样简单,我们到底信不信得过你?再说,只凭你几个,怎么能控制得住这漫山遍野的万千野物!”

黄大仙听闻我的质疑,急忙慌不迭地答道:“按常理说,我们黄皮子的确一次只能迷惑一个活物,不过现在这漫山遍野瘫倒的野物,已经被两位小友打晕,我们控制起来,不存在本体意识的干扰,自然简单得多。况且,成败与否关乎我等家业兴复,老头子自然全力以赴,还请小友放心!”

“哼,姑且信你一次。要是敢再耍花样,我就把你捉去送给黑老儿!”我虽然听它这么一说,还是没有完全放心,还是发狠地吓唬了它一句,这才和阿霞记下它告知我们的地气要点,还神回到本尊。

缓过神后,黄大仙已经召集子孙,以幻术联络了一山大小动物,以水为本,以木为根,按照幻境里跟我们的约定,指挥着万千野物往自身常居的栖息地跑去。我和阿霞见状,也不迟疑,各自按之前记下的顺序,驾轻就熟地跑遍了后山从山脚到山腰,八方四象上的地气干道,顺着“望气”看到的气机,按太极八卦黑白鱼相抱的轨迹,汇合在山顶那颗大青树底下。

只是,地气虽然流转回正,却缺乏了一些干劲,宛若弥留之人,气若游丝,一点也没有当下春末夏初的蓬勃之势。我见状不由思忖道,诸物皆已归位,长势却未成气候,难道——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不相干的情景:记得初中上音乐课时,鉴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学到和声和和弦,当几个单独演奏时各有韵味的清音一起激荡时,居然能够迸发出直透灵魂的共振,这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能量啊!想到这里,我灵光一闪,急忙大叫着招呼不远处的黄大仙,让它指挥所有黄皮子,跟了我的呼吸节奏,举树摇枝,统摄了众野物,捕风饮露,渐渐达到一种浑然一体的境地。而同一时间,我和阿霞,则化为阴阳两个阵眼,靠着相通的心意,感受春夏相交之生气。当我只觉与后山草木众生物我一体时,正好是午时之末——也就是一日之内阴阳交替之际——刚巧借阳盛之极的天之气化解了水墨迷阵的残存余墨,又靠阴起之时的地之气重划出后山草木土石的新生气机,一举改写了生气,扭转了死局。续写风水后,只见云开雾散,山灵水秀,生气喷涌,旺盛蓬勃,不仅不输于前,而且愈发流畅。

拉着阿霞的手奔出山门见过三位当家,看那第二支沉香,刚好烧完,断在香炉正中。雷大同忍不住面露赞许,连连叫道:“好!好!那借午未交接化生水气的一着,更是堪称妙极的神来之笔!”说着就要摇扇摆手,示意通过。金四娘和大川叔虽然不露声色,也是喜上眉梢。只有那黑老二,见我望向他,立即收起面色上的不快,马上堆起笑脸,表面上还是依旧祝贺,却半天不对我们的表现表态。口直心快的金四娘见状,哪里还能忍?大川叔一个没拦住,她已经对着水家大佬一番数落:

“喂!姓黑的,我家小兄弟已经按时过关,你到表个态啊,大男人一个,办事却遮遮掩掩,磨磨唧唧的,这事可没雮尘珠那么重要,不需要拖拖拉拉!”

黑老二吃了金姐吐槽,恼羞成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珠子只一转,却硬是压下肝火,面不改色地耍起流氓来:“金姐别急啊,这一场两个小年轻自然是赢得漂亮!只是,这一路下来都是二人结伴,难免有相互扶持之嫌。按宗门的意思,金家今年只上报了一个名额,虽然我觉得两个年轻人都有资格获准,但还是只能再加试一场,测测独当一面的能力喽。”

这话我不听则已,一听早怒极,方才不是已经加试过了吗,现在又是怎样,偏要再加一场,还指明只能独自闯关!这不明摆着整我嘛!想到这里,我连忙一个劲儿对金四娘使眼色,要她拉上雷大同对黑老二施压,不说撤回加试,起码要争取到带阿霞下场的机会!

金四娘自然会意,哼了一声,已经迈步上前,正要开口,只听一声清音掷地响,两行脚步踏云来——

“让我来吧!”

我回身一看,只见一位少年英雄,浑身朴素,穿着修身的韩款便服,瞪着明亮的旧皮鞋,就着洪亮明朗的回声,拖着皮箱,徐徐往我们走来。我只觉明明听他说话声音不大,而且语气温和舒服,却不想能在四周激起如此回音,不禁暗暗称奇。无意中偶然瞟见,那刚才还对场内状况不屑一顾、一言不发的木薇薇和水如云,此时已经激动得脸红心跳地站起身,目光如水地对那闪亮登场的年轻人频频放电。来人竟让这般目中无人的二女尽显痴态,不禁引得我愈发在意。

唯有一旁的阿霞不为所动,只轻轻拉拉我的衣角,对我耳语道:“李子,你说,他莫非就是你用激将法请回来的,正熊?”

“嗯”,我答应着,眼前这沉稳低调像极大川叔的细眯眼小鲜肉,不出意外就是他和金姐的宝贝儿子金正熊了。只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提起一天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判断 “你就是‘木子龙’师兄?”正熊走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我说的,马上激起木、水二女熊熊的妒火。

“唔,算是吧,看你那眉眼,应该是正熊了。没想到你竟然早了一天回来。”我细看那剑眉星目的年轻人,果然有种金家独有的风骨,苦笑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累杀我也。”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准备给我们添两椅子的老福摆摆手,和阿霞席地坐在草地上。

那正熊看起来也不是多话的人,朝我们点头致谢后,大方地拖着行李走到八仙桌旁的众人跟前,先拜了父母,把背包交给大川叔后,又朝雷、黑两位当家行了抱拳,这才跟之前应该见过面的水、木二女点了点头,算作平辈礼。举手投足间,已经迷得那故作深沉的木薇薇红晕上头,双手捂脸,小女生一般羞涩起来,把一旁口直心快的另一位大龄剩女水如云气得浑身发抖,只恨自己没有做足功课,心有不甘地看正熊腼腆地转身进场后,一个劲地只骂木薇薇“套路婊”。

同样看呆的,还有一个我。我就纳闷了,论体形个儿,形貌扮相,我和这小子也就半斤八两啊,怎地他一出场就如此吸引女生目光,而我,三十年来却鲜有妹子主动搭讪呢?

一旁的阿霞是何等冰雪聪明,早看出我的不爽,不由眨巴了眼睛挤兑我道:“怎么,羡慕人家莺围燕绕了?想开后宫的话,先去换掉你这身皱巴巴的行头,再去剃干净胡子,理个发,我觉得你也是很有前途的哦!”

“娘子莫笑话我了,就我这女人缘,普天之下,也怕就你要我了。真要有第二个瞎眼的看上咱这邋遢大叔,还不得先请正宫娘娘霞美人首肯,否则就算倒贴我也不敢要啊!”说着,我只装出憨态可掬的模样一个劲地傻笑,一边还不住地偷瞄阿霞。

“就会贫嘴!”阿霞看到我滑稽的样子,又被我一口一个“娘子”,“娘娘”叫得心花怒放,忍不住笑开,居然不继续根究我的后宫臆想,绯红了脸把目光从我移开,举目望向场内,认真关注正熊的表现来。

“说起来,李子”,阿霞刚祭起望气,一看到后山复苏的万千生机,不由惊叹道:“还真亏你刚才能巧借一天之内阴阳交替的时机来给山水拨乱反正,这小山,要一直这么美就好了!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了。”我还以为阿霞会被正熊的英姿所吸引,不曾想到她会这么一问,忍不住得瑟起来,天南海北一通胡吹,从趋势和定势的转化,到细节和大体的联系,由哲学范畴探讨到玄学领域,把我那灵光一闪的想法包装得大气非常,用沃卓斯基兄弟姐妹绘制《云图》的叙事手法跟她解释了一遍后,果然收获了她的由衷赞赏——

“李子你好厉害,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能联系到一起!我一直就觉得嘛,你肚子里其实挺有才的,就是不懂表达……”阿霞这番一本正经地真诚“挖苦”,不用说,肯定是还在怪我不早点跟她告白了。

我闻言不由苦笑:“你这算夸我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道:你还不是总是出人意料!谁又能想到,外表如此清秀温婉的女孩,居然有这么一颗执着到无坚不摧的女侠之心呢?

想到这里,我和她竟然同时会心地彼此相视一笑,又同时小鹿乱撞地移开目光,不由之主地扣紧十指,怀着一种独特的安详恬静,捕捉着场中正熊的真气,关注起战局来。

这第三场,方便起见,还是摆在了这后山之中。只是,金四娘吸取了之前第二场的教训,为防止黑老二再起祸端,对后山风水暴殄天物,直接用金风法阵在山脚圈出了一块足球场般大小的区域,让黑老二设题主考。那水家大佬也不客气,厚着脸皮再次找雷大同借了水墨画卷,挑出一幅木家大佬最为得意的丹青之作,运起水气,迎风展开,抛到场子上方——

好一幅《墨虎》!

只见画本半壁留白,唯有脚注藏龙卧虎。初看只觉白额大虫巍然懒动,细思竟感老林之王眈眈欲出!我看那画中吊睛猛虎刚过数秒,已然深深被那沉静的杀气所震慑,只觉它仿佛已经蓄势完毕,若然起身就要扑我。反应过来时,背脊早汗湿了一片,若非阿霞尚在身边,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暖人心定的温存,我早就跑到金四娘身后躲起来了。

少时,那悬浮与半空中的画卷藏风纳气之后,顷刻间已经伸展得极长,随即已经遮天蔽日般盖在了场子上方,那卷底半眯着环眼假寐的猛虎,早睁开精光四射的环眼,震聋发聩般暴吼一声,已经凭空跃出纸面,抖擞黑白相间的条纹,威风凛凛地落在正熊面前。

都说猛虎下山势如雷,今日一见,我也是感同身受了。仔细一看,那墨虎竟比寻常大虫打了可不止一圈,连身材修长,挺直了腰背的正熊,也只堪堪达到那四脚着地矗立的墨虎肩头。见此情景,我不由为那温和低调的正熊捏了一把汗。

唏嘘间,那墨虎根本不等正熊摆开架势,无声地迈着虎步逼近后,早矮身蹬地一纵,扑了过来——这十多米的距离,就这般“嗖”地一晃,迅雷疾风般闪现到了正熊面前,依旧没有半点含糊,“呼啦”就是一爪!电光石火间,我仿佛都听到了周围空气被烈风撕裂的声音!

好正熊!当我眼前一花,心头一颤的当儿口,居然已经移步到了那墨虎身后!至于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能暗叹自己“望气”火候不够,反正我是没看清!只见那迅雷不及掩耳的“烈风爪”虽快,却偏生慢了他一丝距离,只忿忿不甘地追着他的残影,拖着几道撕裂空气的爪痕,贴着他的衣角划了过去,最终把那犀利无比的气劲发泄到裂风屏障的气墙上,碰撞出一阵阵低沉的实闷声响!

我的心还提在嗓子眼,那一击未中的墨虎已经重心前移,顺势祭出第二道杀招:只见它盯紧浮空的正熊,锁定他落地的着力点,张开小车前盖一般的血盆大口,恼然朝他的脚下咬去——这一击,显然已经把这灵兽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限。眼看它反应极快地瞅准正熊的落点攻去,我的心眼却只能跟得上它高速移动的残影,我也只能祈祷正熊赶快掏出法宝绝招什么的了——如果金四娘有交待给他的话!

所幸,当眼前的墨虎和正熊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和本尊再次聚合在一起时,正熊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墨虎的身后,我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往下落了落。想想他临危不乱的稳健脚步和沉稳低调的行事作风,虽然有些羡慕嫉妒,我还是忍不住对比我小好几岁的他肃然起敬。

再看那墨虎,果然好灵兽——两招落空,一身威势竟全然不减,发现失了身位后也不慌乱,索性连身也不转,就扬起水蛇一般粗大的尾巴,循着气息,照身后的正熊就是一鞭,秋风扫落叶般朝他拦腰剪去!

我小时候看《水浒》,武松打虎那一段,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惊心动魄,连呼过瘾,今天见了这墨虎扑人的实景,顿时感到那书中情景,变得索然无味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墨虎的深深敬畏。

想到这里,恰逢那墨虎杀招又是落空,却依旧不动声色,调整了身姿,四脚着地卧成弓形,箭一般朝背对我们的正熊扑来!

这一扑,速度比之前何止快了一倍,连一直面不改色的正熊都微微为之动容,稍显狼狈地倒地一滚,堪堪避过。任由那刹不住冲势的墨虎,只得照着我们扑了过来!那架势,好似要跳出风圈一般,吓得我忍不住浑身一颤,幸好金四娘布下的裂风阵宛若一道无限的气墙,严密如丝又坚韧如铁,虽然被冲势骇人的墨虎撞出一些裂痕,但瞬息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前,好歹让我松了口气。

再看那正熊,也是瞬间做出了两个判断:第一,这墨虎的杀招,看来翻来覆去也就一扑,一咬,一剪三种了,招式变化上也算不足为惧;第二,这墨虎的速度竟似没有上限一般,刚才的攻势,看似只是简单的一扑,其实却是扑、咬、抓、剪一气呵成,而这灵兽周身的风吼声似乎还在昭示它的潜力还远未到尽头,那么,继续试探下去只会坐以待毙,主动出击才是明智之选了!

心意已决,正熊终于释放出方才起就隐匿得极好的真气,大概也正因如此,那屏息循气的灵兽墨虎才没有突击得手吧。

待到我看清聚气的正熊身上散发的气势,顿时感到一丝不可名状的兴奋——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的清气,竟然和那逞凶的墨虎如出一辙,难道说,他两个的得意之处,都是快?

真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烈风阵 只见一人一虎,周身的空气都如同漩涡一般急速旋转起来,咋看之下,无论气旋的形态、速率、以及气势,都是何等的相似,让我等旁观之人看在眼中,只觉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架势。

只是,细看之下,我还是看出一点不同。那墨虎周身的气旋,明显是顺时针旋转的,也就是说,是一种向外发散真气的态势。而那正熊周围的,偏偏与其相反,竟然是往内吸纳的模样。我修为不够,完全看不出孰优孰劣,只觉得,凭感觉看,那墨虎的“风”之气,蓄势待发间激荡着肃杀,攒了万千动势,仿佛要扫尽天下愁苦!而反观正熊那边,却打定以静制动的主意,宛若随风而动的落叶,风不动,我不动,泰然自若间黯然有种悲切。

这“动”“静”之争,究竟谁技高一筹呢?不等我感叹,结果竟然已经见了分晓!

双方是同时出手的。当然,没有出现意外,所以我自然没有看到过程。只是,从结果上,我清楚地辨识出——两风相博,没错,正熊才是胜出的那个。

为何?因为没等睁大肉眼加心眼的我看清,不远处的木薇薇和水如云已经尖叫着起立,摈弃了相互间的竞争和猜疑,情不自禁地击掌高叫了起来:

木:“哇,这一招‘风刀’好帅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水:“正熊弟弟,太帅了!额,你是想说生孩子吧……”

木:“别打岔!正熊!正熊!我爱你!”

我了个去!如此让我大开眼界的速度对决,好一个锻炼眼力的机会,就这样给你俩这聒噪的“脑残粉”给搅黄了!

“切,到底是亲儿子”,看到正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已经秒杀了不可一世的墨虎,我只觉心中泛起失落,金姐也真是,之前怎没听说起金家还有这种招式,学会了的话打架保命什么的就不愁了。唉,什么时候才能学到那么帅气的‘风行’和犀利的‘风刀’啊?等等,等我学会了,阿霞不会也被那小子拐跑吧

看到我埋怨的神情,同样也没看清过程的阿霞也是忍不住有些失望,不过心态平和的她随即就高兴起来,对我笑道:“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啊,至少,金姐和大川叔不用愁了,正熊的女朋友可以从她们俩里挑了!”

“何止,看这两个大龄剩女巴不得倒贴的急切劲儿,我看正熊贤弟干脆都收了算了。从古至今,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年纪轻轻早享齐人之福岂不皆大欢喜?”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女孩子为了我争宠而开修罗场,如今虽然得抱阿霞归乡,却还是被水、木二女在正熊面前明目张胆地争风吃醋惹得心痒。只是,话才出口,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急忙坐正身子,只拿眼偷瞄阿霞。

只见她却依旧面不改色,眯了美目,话中有话地照旧跟我嬉笑道:“看起来,你还真是羡慕嫉妒得很哦,要不,回南化我也给你物色几个姐妹?对了,其实都不用找,医院里你们科那小护士就是个现成的!”提起罗晓丽,阿霞还调皮地望着我眨了下眼。

“得了吧我的霞美人,修罗场的事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人虽然失败,但就一点好,自知自明还是有的。按我这斤两,有你相伴余生我就知足了……”我哪敢顺着她的话头钻进套子,赶紧拍着胸脯表明立场!

“哼!谁要嫁给你!你都没跟我求婚,就知道耍流氓!”阿霞一见得计,我又认输求饶,只觉没有出够气,竟故意不依不饶起来,嘟了嘴把头偏向一边,奈何我怎么哄她,都无动于衷。万般无奈下,我只得单膝跪地,语无伦次地跟阿霞表白起来。

只是,一个人正儿八经地说了半天,她却没有一点回应,半响,却突然冒出一句:“李子快看!那是什么!”说着,早抬手指向了那场子正中!

我连忙起身照正熊一望,早发现了他身后站起的那个三米高,坦克一般伟岸的熟悉黑影。

“咦!那不是当初袭击我们的熊瞎子么?怎么会在那里!”话一出口,我转念一想,想必是黄皮子们解除幻术的时侯偷了懒,没有把那笨熊挪回它的狗窝,胡乱丢在场子里了,刚好被正熊和墨虎一战惊醒,乱入之前袭击我们的老熊乱入战局,发起疯来。

不过好消息是,熊瞎子体态笨重,倒也不用担心它伤到正熊,反而,要是能利用它的体形和力量,牵制墨虎就好了。我正想着,已经看出正熊和我想到了一块。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已经从巨熊身前跃到了它身后,那黑瞎子也是耿直,眼看面前一晃,正熊就没了影,一身狠劲没处撒,果然举起厚掌,想也不想就往那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地贪婪吸食风眼金气的墨虎拍去。

让我意外的是,那以迅捷闻名的墨虎居然没有躲闪,反而头也不抬,平平无奇地也是懒然对过来一掌,虽然场外的我们被烈风阵阻隔了音波,听不到这对掌的巨响,但下一刻,眼看那吨把重的黑瞎子败叶般给震得飞退到烈风墙上晕了过去,我虽然不闻其声,但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为那倒霉的笨熊喊疼。见此情景,场边众人以及正熊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墨虎的爪击,到底为何变得如此暴力?待我祭起“望气”用心眼往墨虎周身一探,才方知不妙!

那一边,金四娘等人已经一齐起身,快速交谈几句后,顷刻间,金、木、水三位当家已经祭起身法,赶到场子的三面阵脚,木、水二女则合力站定最后一处,一齐催动功法,疏泄起法阵来!

我和阿霞见状,连忙赶到八仙桌旁,大川叔看我们过来,一边关注着场内变化,一边跟我们解释道:

原来后山乃历代金家当家闭关之地,存有一地气源头“风眼”,正熊离家后才被心情烦闷的金四娘荒废。本来多年来也没什么,今日却恰逢水墨迷阵滋养,又被我和阿霞重启地脉生气而激活,休眠的“风眼”终于缓缓苏醒,源源不断往外施放着“风力”。刚好正熊用纯正金气秒杀墨虎,风眼愈发响应共振,吸引地气井喷而出。那墨虎也是风属性,吸纳了风眼金气,终于异变,不再受水墨画卷控制,化为西天白虎,放出烈风杀气,把金四娘布下的裂风阵也转化为烈风阵,大有往四面八方扩散之势。

金、木、水三位当家自然识得危险,却因正熊还在里面,不敢贸然打破凌冽的飓风屏障入场,只得在金四娘组织下带了木、水二女,奔往四方阵脚,准备靠通泄地气,压制风眼喷发,断绝异变白虎的能量之源。

我跟阿霞早精疲力竭,道法方面又帮不上忙,只得站在八仙桌旁,跟大川叔一齐静观其变。焦急难耐时,我无意中烦躁地往那阵中一看:可不,场子里花团锦簇的夏初胜景,顿时就被蒙上了一层秋刀的肃杀。而前一阵子还游刃有余的正熊,现在光光避过风化墨虎的扑击已经捉襟见肘,一个躲闪不及,小臂上已经着了异变的墨虎一爪,三道血痕显现出顿时血流如注,惊得木薇薇尖叫起来,那水如云也是心急,都没等金四娘开口,竟指着她师傅黑老二骂了起来:“你个老不死的,要是今天我正熊弟弟有个三长两短,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金四娘闻言,自己的台词已经被水如云给说尽,微微张了张口,愣是没有找到话头,只得闷哼了一声,颦眉专注疏解阵法去了。大川叔见她虽然不言语,但毕竟儿子还未脱离危险,不比别人,心情自然焦急如火,怕她肝火上涌,心疼病犯,连忙跑回内室拿配好的药粉去了。

我和阿霞眼看众人各忙各的,自己却又帮不上忙,只得站在一边干瞪眼。我这一瞪,自然是跟不上场子里正熊和异变墨虎两个的动作,眼看捕捉不到他们的动作,我索性往阵法四周东张西望起来。只是,这一望可不打紧,有用的东西没看到,却一眼望见的一个让人火大的家伙来——

只见离我不远处,那烈风阵南面边缘的土堆下,竟然忽地冒出一个灰脑袋来。

“又是你!”没等那背对我的灰脑袋钻回土里,我已经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把把那瞅见我冲过来,正想缩回洞里的黄大仙提了起来!

“咯吱吱!”都不用它用幻境化人翻译,我都可以猜出,八成是:“小友,就别再折腾老夫了,今儿也不知是什么日子,老头儿我失眠起得早,也就只想出去透透气,偏生遇到神仙打架,你们到是好,图个痛快,可遭殃的可是咱一众老小啊!”之类的陈词滥调。好吧,反正也不指望你的辩解有所谓的说服力,那就先听我说吧。如此一想,我倒心生一计,于是把它的鼠头转向场内,止住吱吱乱叫的黄大仙,指着那晕倒在场边的黑瞎子大叫道:

“你听我的就行!看到那被打晕的黑瞎子了吗?你附身到它身上去,用你刨地洞的功夫,借用它的蛮力,给我打一个通到这里的洞来,这样就能把正熊贤弟救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爆发力 那黄大仙自然知道跟我多说无益,不再讨价还价,果然按我说的,控制了黑瞎子的身体,三下五除二就打出一个足够两人进去的地洞来。我见了很是满意,也不食言,立马放了黄皮子的本尊,任它用熊瞎子的身体背起往背上一甩,往山那边后跑远了。

看到黑瞎子毫发无损地出来,果然验证了我的判断:看来不管是金姐的裂风屏障,还是墨虎强化后的烈风阵,都只是在地面上设防,没有延伸到地下,那么,就让我利用这剑走偏锋的地道,把正熊贤弟救出来吧!

事不宜迟,我招呼阿霞原地等我后,就一头钻进了地洞。两分钟后,已经安全到达了烈风封锁的场子内部。出洞一看,正熊已经是强弩之末,七窍开始汩汩地往外渗出血珠,哪还有余力看到朝他挥手示意的我。不得已,我只得硬着头皮钻出洞口,蹑手蹑脚地爬到正熊近旁,趁那墨虎因为金四娘等人的牵制,气力不足,调整姿态的当儿口,招呼他道:

“喂!正熊师弟,快,跟我从洞口出去!”

距离只有十来米,正熊自然听得真切,只一眼就看清了我和地洞的位置,下一刻,已经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我擦!你小子,竟然不等我,亏我还以身犯险来救你……”我话音未落,只觉小臂一紧,身子一退,已经被正熊拖得如风筝一般飘起,风一般往那救命的洞穴赶去!再看那墨虎一动不动地猫在原地,离我们还有足足几十米。这样的话,应该能赶上!

可惜,我又错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正熊已经应声站住。等我不解地回过身,已经看清,尘埃落定处,那处通往场外的生路,已经被不知何时闪到洞口处的异变墨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轰塌!尚存侥幸的我见此情景,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妙啊!这场子里,我tm就是速度最慢的那个啊!完蛋!我突然感到后悔莫及,这头脑一热的后果,竟然造成现在这般羊入虎口的窘境,简直就是送死的节奏啊!

想到这一点,我赶紧往风墙外面看去,想跟场外呼救,让阿霞找金四娘想办法!只是,四下里一望,风墙好比被漫天的粉尘盖上了一层窗帘一般,哪里还能看到外面!自然,外面也看不到我了。原来是刚才墨虎呼啸一击时,牵动了烈风阵卷了砂石,遮天蔽日,风阵壁再也不似如前一般通透了。我见状心里不由忐忑不安起来,也不知阿霞会不会见我半天没有从地洞出来,担心不下,跑去找金四娘求救。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我安慰道:她这么聪明,一定会想到该怎么做的吧!

正在这时,墨虎似乎已经蓄了一些力量,虎目圆睁,只盯着我打量。见此情景,我不由得吓得腿肚子一阵哆嗦,正熊见了有些奇怪,见我兀自抖了半天,就是聚不起真气,不禁催促道:

“木师兄,它又要攻过来了,快提前准备好‘风行步’!”

“呃……我没学过……”我自然是一脸懵逼。

“那‘一气功成’呢?你总该会一点轻功吧?”正熊一脸正色,只以为我在逗他。

“呃……也没听说过……”我依旧一脸无辜。

“这……你居然敢进来,真是勇敢……”正熊听我说完,轮到他无话可说了,半响,才挤出一句:“那你躲在我背后吧,别冒头。唉,想不到你什么都不会啊。”

“喂喂,什么意思?你这是看不起我么?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可不是滋味,忍不住吐槽他道。

“先救下你自己再说吧。”正熊也不等我说完,直接打断我道。丢下这句,自顾自地走到我身前站定后,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蠢蠢欲动的墨虎身上,不再搭理我。

这家伙,真让人火大啊!

然而我却没有任何办法,谁让咱技不如人呢?不过反过来一想,这金姐也真是的,我都入门半个月了,连实用点的一招半式都不教我,这下倒好,坑惨我了吧。

“碰!”

“轰!”

“哐!”

听到几声接连的巨响,我赶紧从走神中恢复过来,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业余:这可是真刀真枪的死斗啊!我却居然还有心情思前想后,真是不应该。若非正熊方才正面迎击,拼命硬扛了墨虎的迅猛攻势,我这只菜鸡,哪里还有命在?

居然不经意间反倒又欠了他一个人情,真是让人不爽啊!

反观正熊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之前他跟异变后的墨虎缠斗时已经受了内伤,现在又硬吃了方才这一波猛攻,已经油尽灯枯,瘦削的身子再次站起来时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摇摇欲坠。

“端!”

只听一声空气爆裂的巨响,正熊已经残叶一般从我身边飞退而过,拖着长长的血迹落到了我身后十米开外,看来,他已经到极限了。想到这里,我赶紧张大眼睛,把目光锁定到墨虎武勇矫健的身姿上,眼睁睁看着它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虎步,调戏猎物一般走回离我二、三十米远的地方。看起来,这家伙,摆明了架势要从远处给我致命一击!

豆大的汗珠不禁从我头顶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我只觉生平第一次如此直观、毫不拖泥带水地面对死亡。忙乱中,我只得无助地祭起我唯一学会的道门——“望气”,只是已经为时已晚,眼前那里能看清那墨虎体内翻涌沸腾的气机。我唯一能做的,不过靠着心眼,感受着这那死神一般的虎爪,瞄准我心脏的绝望……

“喂!丑八怪!快看这边!不准你动他!”千钧一发之际,正当我已经感觉死亡就要真真切切降临到我头上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喊——我甚至已经怀疑自己难道已经因为死去而产生了幻听,因为,我听到的,分明就是阿霞那字正腔圆,朝气蓬勃的呼喊!

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我赶紧往那喊声所在望去:只见灰头土脸的阿霞正从刚才被墨虎凌空一爪拦腰切断的地道的出口处爬了出来,正挥舞这双手,招呼了灵兽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汇聚。我见状心头一热,不禁又怨又喜:怨的是阿霞这丫头,居然如此不听话,没想到我前脚刚走,她就后脚跟来,竟然独自尾随我钻地洞进来了;喜的是托了这妮子的福,我暂时又捡回一条命。更重要的是,她这一喊,把我的斗心又振作起来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对得起她吗?

没办法,只有再努力想想对策了!

眼看墨虎的注意力被阿霞吸引,之前积蓄的气势也就泄了大半,只得重新开始蓄力。我哪里能等它锁定我的阿霞,急忙往地下抓起一大把被烈风震散的松土,往那墨虎所在冲去。一边跑,我也一边喊着:“丑八怪,看这里,有好东西给你!”

那墨虎闻言,也是一惊,只得又掉转身子朝我蹬过来。

好样的,乖猫咪,盯着我就对了!一来一去间,我已经跑到离墨虎不足十米的地方,再也不敢上前,只大着胆子把方才抓紧的一大把沙土往那墨虎跟前一扬,顿时化作一张沙网,惨然往它头上脸上铺去。

自然,它怎么会把这小孩子打架一般的把戏看在眼里呢?只见漫天沙尘的背后,墨虎的灰影已经气随形动,流转起来——那之前看不到的气机,也就趁它不自觉地激荡真气震开灰土的时候,显现了出来!

捕风捉影,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李子!”随着阿霞的惊呼,墨虎闪电一般的身形已经从我身边划过,这一击,虽没有之前猛怼正熊时那般强悍,积攒了雷霆万钧的威势,但在墨虎看来,秒杀我已经是绰绰有余。

只是,不仅是它,连正熊也流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只有阿霞,看清这一扑击的结果后,欣喜得三蹦两跳就跑到了我面前。

不用说,只因我这只菜鸡,居然靠着旁门左道,硬是避过了那灵兽自恃必中的一击。

然而那墨虎毕竟是墨气化生的灵兽,身形步态,举手投足间自然有雷大同骨子里那种处变不惊的大家之气。见到被我摆了一道,它却也没有太多情绪上的变化,依旧是那副不怒而威的表情。对峙了一会,它仿佛是感受到了些什么,眼珠子一转,竟转身往那场子正中靠西的地方走去。

我正觉纳闷,只见眼前一花,那背对我虎步缓行的墨虎已经化成三个!定睛一看,没有看错,还是三个!难道,那家伙会分身术?

不容我迟疑,两头分身已经“哇唔”一声,向我扑来。阿霞眼疾手快,已经截住一只,凭着敏捷的步法跟它战在一处。我见状那肯落后,也振奋起精神拦住另外那只,以免它伺机偷袭阿霞。然而,说是跟它对战,难免是有些夸大其辞,至少我这边,充其量,也就是被它追赶着跑罢了。

顷刻间我已经和眼前的墨虎分身交手了十余回合,隐约感觉到它无论爆发力还是速度,都明显不如之前本体那么强大。这可着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否则,就我这半吊子水平,还能活到现在?

“李子!用‘望气’找穴打它,有效果!”我正被眼前的分身逼得节节败退,忽听阿霞一喊,连忙祭起心眼,找起分身的气机来。果然,这分身的气机比之本体,捕捉起来要简单得多,正好那分身一招扑空,给我逮着个机会,于是急忙用之前打野物时的“点穴手”,从头到尾给它来了一套——专挑骨缝筋脉的连接处,照气门就是一通猛打——竟还当真把它打得化作一小滩墨水,淅淅沥沥散落在脚下。再看阿霞那边,也是顺利解决战斗。我见状不由一阵懊恼,要不是之前被本尊的威猛吓傻了,早出的手制裁它了,却不想被勇不可挡,护我心切的阿霞抢了头筹。唉,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在这妮子面前耍得起威风呢?

正在感叹,却见那伏地而息的墨虎已经不动声色地又分出两头分身,随之眼前又是一晃,两头分身已经索性化作四头。没等我看清,那四头又是倒地一滚,眨眼间已经幻化成八头!

还来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先下手为强 敌我数量悬殊,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不迫地靠“点穴手”找气门打穴了。面对气势汹汹迎面逼来的八头分身,我和阿霞急忙连退五步,不由自主地十指紧扣,皱起眉头来。

“接住!”危急时刻,只听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我和阿霞手里已经多了一根丈把长,手腕般粗的翠竹棒子。不用说,自然是一旁静坐回气的正熊,用“风刀”从旁边竹林里砍下抛给我们的了。他声气虽然孱弱,但音色里赫然透出大川叔那种让人心安的镇定,我不禁微微一呆,已经听到他用超出他年龄的冷静的口气对我和阿霞说道:“掩护我,回好气的话,它们还不足为惧。”

这话虽说出自一个年轻人之口,言语里竟透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与自信,我和阿霞不由一愣,随即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并肩站成一排,横起竹竿,拦在八匹分身和正熊中间。

“来了!”随着我一声大叫,八头分身已经分别从四个方向,两两一组,向我们袭来。我见那些墨虎分身来势汹汹,哪敢怠慢,正在纠结到底先捉哪个打,阿霞已经想到一招:

“李子,拦住两边!”说着,她已经抢先站到正熊前方稍远位置,把竹节往身后一托,挡住了她身后到正熊一侧的区域。我见状自然会意,也学她拖了竹杠,组成三角区域的另一边,把正熊护在正中。而我和阿霞,自然并肩站在那三角区的顶点位置,蓄势待发——这架势,赫然已经形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守势,要想突破,务必只能从正前方我俩集结处入手。

那些墨虎分身不知是计,依然呈扇形冲了过来,待到十多米处的近前,已经忽然加速,横空一个飞纵,扑了过来!

我和阿霞见了,自然正中下怀,操起拖着的大竹竿,抡圆了一起往前扫去,不偏不倚地砸在各个分身的鼻梁处,一口气把八头冲刺过来的墨虎打了个满额伤害,滚倒在地。

“发现了?”我一见这第一回合的交手结果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不由确定了一个事实。

“嗯,是的。”阿霞本就冰雪聪明,自然也是看出了端倪。此时正好八头分身又一股脑儿站了起来,抖擞了精神重新摆出要扑我们的姿势。那一头头呲牙咧嘴的分身看似凶顽武勇,结果我只一望他们着地的四爪,顿时愈发确信了我的猜想。

打过篮球的人都知道,人的上肢和眼神充满迷惑,诸多假动作都由上肢发起,而下肢由于要保持重心,很多时候是不能随意变更形态的。因此,老球油子都知道,防突破要一直用眼角余光看对手的腿部动作,毕竟,支撑着身体以上重心的腿脚不会说谎。同理,我为何要着眼望那些分身的四爪,目的就是要看透它们的行动。而通过这些剔除了表象的动作,我和阿霞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这些墨虎分身,虽然数量众多,但其实动作都是套用了一个统一的行动模版。换句话说,墨虎表面上变化出如此声势浩大的分身阵容,它的心思,其实根本没有放在我们这边!

何以见得?之前我和阿霞倾尽全力才能各自击败一头分身,现在居然可以以二敌八而不落下风,就是明证。

想到这里,我们不由士气大振,一抖手腕,又把两根大竹竿拖在身后,回复犄角之势,并故意在三角区的顶点位置留了个空隙,想引诱八个分身攻过来。

那墨虎的本尊本就心不在焉,思绪用在别处,诸多分身自然不知是计,见了明显的破绽,果然攻了过来——只是,破绽处狭窄,八头分身的行动又只能依照相同的模式,无奈之下,八个只能排成一排,一头接一头地上前讨战。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和阿霞,哪怕是两人合力,其实如果分身们两两一组从正面一齐攻来,要持续护住自身还有正熊周全,时间久了难免还是会感到吃力。不过,若是一只一只地上前受死,情况就不一样了:只见那第一头分身一马当先已经杀到面前,朝了我照脸就是一爪,我也不着急,两手把竹竿往前一梭,已经抵住那墨虎分身的前爪,阿霞见此机会那肯放过,几乎同时也是把竹竿抵在墨虎另一边的腋下,腾出了双手,施展起望气点穴手,照那分身头顶就是一通粉拳。

话说那墨虎分身见势不妙,本能地想往后梭一段距离,作出闪避,哪知身后退路却早被后面串珠一般跟上来的其他分身堵死,无奈之下只得硬吃了阿霞一套组合拳,含恨被打回原型,化为几大滴没入地底的墨水。

那第二头,自然吸取了第一个倒霉鬼的教训,稳住脚步没有立即上前,反倒是谨慎地站在原地找起机会,准备伺机突袭。我和阿霞哪肯让它占据主动,毕竟我们手里有长杠,早一齐梭出竹竿,筷子夹饺子一般把它困在原地。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我早从竹竿间的空隙垫步上前,照气门一通乱打,又把这第二个分身打成了墨水。

这第三头分身见我们已经毫发未损地击败两个同僚,怎会放我们白打一套之后全身而退,早一个虎步扑了上来,站起身就要啃我。我自然明白虽然已经顺利打败两头分身,但这可是建立在有效的阵法基础之上的。若是头脑发热,孤身犯险,除了翠竹三角区,那些套路简单但执行力无与伦比的分身马上就会把我围住,啃成肉泥。于是我赶紧趁它才刚一抬身,没等虎爪按住我肩膀,已经飞步急退。一旁的阿霞也是深知情况比看到的要危急,马上梭出竹竿掩护我撤退,刚好顶在那直立上身的分身下颚,把它撑在空中。急退中的我一见机会大好,马上转守为攻,照了柔软的虎腹,就是一顿乱踹,自然踢断它丹田处的气机,梅开二度,又建一功。

第四、五个分身见了,已经意识到我二人之所以连战不败,都是依仗了阵法之利,马上转了转虎眼,把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转而锁定两根作为阵法根基的翠竹。只见二虎长啸一声,已经一起掉转身来,虎尾一剪,早同时缠住我和阿霞手中来不及缩回的竹竿,随即往后一扯,想要把竹竿拉走。

“撑住!”我一边奋力抓住我的竹竿,一边招呼了阿霞不要松手,然而与猛虎角力岂是凡人能及?顷刻间,尽管我们倾尽全力,还是免不得被两个分身把竹竿拉得只剩四分之一在手。

我深知若被它们夺走翠竹杠,对我们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等于断了胜机,哪敢放手,可还是止不住局势在这场拔河比赛一般的角力中一边倒地往对面偏去。不行,必须得想想办法!

想到这里,我急忙跟阿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竹竿往前一送——那两头分身正卯足了劲儿发力,哪知我们突然卸力,一个站立不稳,已经滑倒。我和阿霞见状急忙往后收手,果然摆脱了虎尾的纠缠,把竹竿控制权夺了回来,恰好看见两头失了平衡的分身已经头着地跌了个实实在在的嘴啃泥,脸盆大的尻尾毫无防备地朝天露着,急忙抓住机会,握紧翠竹杠,照了二虎的后门,奋力捅了过去——有道是,秋风萧瑟天气凉,菊花残,满地伤。大虫怒容已茫然,杠落虎断肠,化为墨水遍地淌。

话说这第六尾分身光是看了此情此景,已经感到疼痛,不由得盯紧了我们,夹紧了后腿。我只觉好笑,趁竹竿还未完全收回,索性直接伸出,绊住它一只前爪,往我这一侧拉开;阿霞也是聪颖,早配合了我拦住它另一前足,往另一边拉扯了去,一齐把那虎分身烤串一般架在了竹竿之上。看那虎空门大开,阿霞腿快,也不客气,已经一脚踢在那分身的虎鞭之下,正中虎睾,送那分身一个蛋碎股残,把它痛得连疼都来不及喊一声,就已经化为了浓浓墨水。

那剩下两头见势不妙,怯生生低啸两声,相互交流了一番,已经回头,只是想逃。我和阿霞眼看敌我数目已经持平,自然全无惧色,主动出击,照二虎逃跑的路径上投出竹竿,早封住它们退路,待那二虫惊惧地回头望时,我和阿霞已经各自使出拿手好戏,拳打腿击,把它们打成墨迹,送回了大地。

这个峰回路转的滑稽故事告诉我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多打少时不强开,反而一个一个来,只能被各个击破。还能怎样?呜呼哀哉!纵然是百兽之王,不走心的话,也不过尔尔。

阿霞看我自言自语地装完大爷,不由笑出声来,连忙招呼我回到正熊所在。正好正熊也回气完毕,靠金针止血,把功力恢复到了八成以上。我俩见状大喜,三人合成一处后,马上摆出三叉戟阵形,推进到那贪食地气的墨虎跟前。

正熊领教过本尊的厉害,自然知道不能给它占了先机,一出手已是全力,风刀一斩,意图来个先下手为强!

眼看那凌冽的气劲已经触碰到心不在焉的墨虎身躯,顺利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会这么容易得手。果不其然,下一秒,只见眼前一花的,勉强反应过来后,只看到及时挡在阿霞和我面前的正熊已经口喷鲜血,一头栽倒在地。而我,却依然是什么都没看清!

我的天!难道这墨虎的速度又提升了?更糟糕的是,刚刚恢复好状态的正熊,又被打到昏迷,这可是我们这边最拿得出手的王牌啊!喂喂,我的哥,不带这样玩的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柳暗花明 我一看正熊再次陷入昏迷,一下子惊得六神无主——我和阿霞的速度跟这头异变的墨虎简直就不是一个数量级,怎么打?我想到这边,一时竟懊恼起来,只恨自己托大,莽撞跑到场中,搭上小命不算,还带迁了阿霞也遭此一劫,她可是个好女孩啊……想着想着,七窍大开的我不知不觉中,内气合了场内金风的肃杀,激起心中的秋悲,竟不由自主触动了我落下泪来。阿霞见我惆怅难已,早看透我是觉得牵连了她犯险而自责,本想安慰我,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略一思忖,已经眼睛一亮,嘴角泛起笑来。

我见状自然忍不住好奇,急忙问她缘由,阿霞也不卖关子,目光盯紧那墨虎,示意我不要放松警惕,随即轻轻对我说道:“李子,别担心,我觉得我们还有逆转的余地!”说着,她眨巴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指着墨虎分析到:“你看,它刚才一下子就把我们中最强的正熊打到失去战斗能力,却居然不乘胜追击,这是为何?按理说,把我俩解决掉对它来说并非难事啊?”

我听闻她一说,心里马上咯噔了一下:“是啊,眼前这墨虎的本尊,感觉行动迟疑不定,根本就是跟之前与正熊战斗时判若两‘虎’啊,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在阿霞提点下,思路迅速打开,冷静分析了一番场内场外的情况后,马上发现了关键:“看来,是场外金姐和另外两位当家他们疏泄阵脚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只是,它已经吸收了这么多地气,为什么还要争分夺秒地跟他们抢时间,到底贪图着什么呢?”

“我知道了!”阿霞听了我的观点,也是灵光一闪,马上想通了墨虎的动机,情不自禁地对我叫道:“李子,快看,快看头顶上!”

我连忙用心眼顺着她手指方向抬头一望,只见场子顶上那幅巨大的水墨画卷里,宏大的风气正从平展开来的丹青妙作《墨虎》里源源不断地流出,如裹丝一般缠绕在凌虚御风而立的墨虎身上,与它口中从风眼里吸收的地气一起,混合成一阵富含生机的清气,徐徐然经了七窍,灌入它的五脏六腑!

“我懂了!”我见此情景,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墨虎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自由。

纵然由雷大同的浩然之气所化生,寄宿于异宝“水墨画卷”之中,虽美其名曰,贵为“灵兽”,事实上,充其量不过是修道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只“高级宠物”,哪怕它的主人是堂堂搬山道人宗门五当家之一,身份显赫的引雷世家门主雷大同。这对灵性日益醒悟的墨虎来说,何止不是一种荣幸,简直就是一种切身难忘却又与生俱来的“耻辱”。看来,它一早就看准了地气“风眼”的能力,于是借与正熊战斗的当儿口,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真气碰撞的能量,激活了地气的喷发。它的如意算盘,早就打定主意要利用这充足的地气,助它炼气化形,修成真身,而不必让存在再依托于“水墨画卷”,从此彻底脱离雷大同的管束。

看来,世间灵物求生的欲望,还真是万万不可小觑。

想到这里,我虽然有些同情和理解墨虎的动机,但碍于立场对立,还是终究要做出抉择。所幸,我已经想出了办法:很简单,那墨虎既然想要脱离“灵魄”的宿体“水墨画卷”,那么,在它完全炼化出真身之前,应该跟那“水墨画卷”是一体共生的——

换言之,小猫咪,大爷我要是毁掉那定定地漂浮在顶上的字画,你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我正好看到那墨虎准备对我和阿霞发起另一波攻势,按照正常思路,躲?肯定是躲不过,那么,何不主动出击,来一手“围魏救赵”呢?!只见我一弯腰,已经捡起一块大小适中的扁石,猛一抬头,小臂一扬,手腕一抖,已经把石片甩出,只往那空中毫无防备的字画射去——事到如今,无论成败我只能那自己和阿霞的性命一睹,看那墨虎到底救也不救!

“啪啦!”

果然,那墨虎终于在最后时刻打断了它疾风扑击的蓄力,转而冲向空中,一爪把即将穿过字画的石片拍成了齑粉。经过这一番斗智斗勇的较量,我的猜想,也是得到了十足的证实。

“好家伙,刚才你整得我们够呛,现在,该轮到你手慌脚乱了吧?淘气的小猫咪!”我这个人的一大特点,或者说缺点,就是小心眼,往好处说,叫“有仇不报非君子”,往坏处想,就是个不成熟的“小气鬼”。因此,一见那墨虎难得地露出恐慌的神色,不由得激发了我惩治它的恶趣味——随着嘴角泛起坏笑,我已经又抓起四五片或扁或长的条石,一边跑,一边按不同角度、速度往那悬浮空中的“水墨画卷”投射过去。完了,还不忘招呼阿霞帮忙,一齐找些石条石片,一股脑儿全往那字画扔去。

好墨虎,见状也是丝毫不含糊,身形一晃已经化为无数黑白相间的墨分身,迅疾如风般连续上窜下跳,硬生生靠速度和敏捷挡下了我和阿霞投射出的所有攻势,打完收工时,还顺便刮起一道狂风,把那与其一命相生的字画,刮上了高空!

真是不妙!我掂量了下距离,那高度,已经明显是臂力所及之外了,可是又不敢贸然招呼阿霞找地方躲避——毕竟,这样一来,岂不是告诉墨虎我们无计可施,而导致即刻沦为活靶吗?想到这里,我连忙示意阿霞散开,随即故意抓起一颗稍大的卵石,抡圆了胳膊尝试着向那高高在上的字画投去——我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墨虎硬要攻击,这种情况下,它应该会选择先解决我,那么阿霞,就能有时间思考对策了!

“李子!”阿霞刚照我说的一做,马上反应了过来,自然不干,早提臀扭腰把手里的石片先我一步甩了出去!这妮子,送死你都要跟我抢啊?!

我见状大惊,赶紧把手里的卵石一扔,用尽全力往阿霞所在冲去,一把推开索性站定原地的阿霞——对不住啊!若是你死了,我怎能原谅苟活的自己!

下一刻,我只觉身体像被疾驰的汽车猛-撞了一般,七十多公斤重的身躯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连我自己都觉得一瞬间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只在躯体撞到坚硬如墙的风壁上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然后,我应该是昏了过去。

恍惚中,我好似看到一片星辰大海,瑰丽的光带从漫天的星海里划过,宛若一片黑宝石中闪耀的玉带——这,就是传说中的银河吧?

“哟,又是你们!”我正在感叹眼前美景的震撼,突然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我当日饿晕在金家大厅时,梦中摆局对弈时,见到的白衣宽袍之人吗?

那两人仍旧只是微微颔首以为还礼,却让我感觉无比舒服。于是我也不客气,就在他俩个跟前坐了,靠在那明镜一般透亮的青云石桌边上,颓然问道:“呐,你们告诉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两人听了,一个肯定地摇了摇头,另一个却犹豫着点了点头,搞得我十分糊涂,见他俩个半天也不说句话,却像个哑巴似的光站着,不由十分恼火,索性趴在那碧蓝如玉的石桌上,生起闷气来。

说来也怪,我脸才一碰着了光滑的石面,那镜面一般的桌板上已经显现出那上下翻腾,逞凶争勇的墨虎来!再一看,那闪躲腾挪着跟它鏖战的,不是阿霞,还能有谁?

我见状心里只是一紧,只想着如何才能脱出这鬼地方,回到场子里支援她——虽然,也没有多少信心帮上忙就是了。哪知,刚一想办法制裁着墨虎,脑海里竟然突然闪现出若干克制它的办法,整个意识已经好比思维重组一般,赫然多出了不少之前根本就想不明白的东西!再看那气定神闲的二人,依旧是一言不发,好比一切尽在不言中一般。

“真的有效吗?”我虽然开口这么问,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不知为何,我只觉得,他们就是我绝对可以相信的存在。再看那玉盘一般的桌面,这一回竟然幻化出了站在远处担心不已,一心想眺望战局,目光却透不过风墙的黄大仙来。

“这家伙,口里说着不要,心里其实还是蛮关心我们的啊!真是个不坦率的人啊。”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扭头望向两位,请求道:“能否帮我联系下这家伙,让它用老熊把洞给打好,以备不时之需呢?”

见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后,我心疼阿霞,只想早点出去,于是跟了另外一位起身,来到那星河倒悬的云团边,看样子,只要跳下去,就能回去了吧?

正要下脚,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急忙抽身回头,望向那白衣长衫的两人,厚着脸皮问道:“那啥,需要时,我怎么才能找到你们?联系方式什么的,好歹给我一个啊?”

二人也是有趣,听闻我一说,各自在我手心画了一字,就把我推下了云层。

“达(音近似于da)?然(音近似于ran)?这又是什么鬼?”我只是一头雾水,却又无可奈何,待到神智恢复,已经回到了场中。起身后只觉精神焕发,如获新生,身上的伤疼也减轻了不少,不知是否刚才昏睡时梦中遇见的二位助力所为。

然而眼下可没有我思前想后的时间,想起阿霞还在苦战,我赶紧赶到她身旁。见她周身环绕清气,赫然有如脱胎换骨一般,又惊又喜,忍不住问道:“媳妇儿,一会儿不见,你咋就‘升级’了?”

阿霞闻言,也是长话短说:原来危急关头,正熊勉强苏醒了过来,教了她一套“风眼”和“风刀”的口诀,刚说完又昏了过去。好在她天资聪颖,过耳不忘,凭着这口传的秘诀,临阵磨枪,居然逐渐习得了掌控周围金气的法门!

呃,这不公平!如此帅气的招式,我也想学啊!

好吧,这种事姑且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淘气的小喵降服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错误的地点 眼下有两个选择,一是主动出击,满世界追那疾如风,动如电的墨虎,虽然我感觉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但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赶上它那非同凡响的速度。那么,过去拿它,这八成不是好主意。第二个选项,就是以逸待劳,靠攻击那悬浮的水墨画卷,吸引了墨虎攻过来,这样做虽然凶险,但好处是:不用花功夫搜寻它,只需守在原地,待它攻过来就好!

打定主意后,我马上再次拾起一颗重量客观的卵石,只用眼瞄了瞄,“嗖”地一声,已经往那高高在上的字画投射过去。石一出手,连我都没想到会激发出如此劲力,眼看那疾射的轨迹,应该能达到那个高度吧!

果然,本来不屑一顾的墨虎心算了下趋势,已经急急起身,顷刻间已经闪现到半空中,慌张地把那颗拳头大的卵石击碎!交手至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异变后的墨虎现出如此焦躁的表情,不由士气大振,招呼了阿霞一起动手,准备一鼓作气干掉这凶顽至极的大猫。

阿霞听我呼唤她,也是欢快地答应了一声。音色里难掩看到我满血复活的惊喜,也没有过多地慰问,已经摆好架势,和我并肩而立——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概说得就是这样吧!

心神交汇之际,我和阿霞已经一人发力投石,一人操演风刀,各自从得心应手的角度接连远射,形成一道雨点一般的交叉火力网,照了墨虎身后的水墨画卷,一股脑儿倾泻而去。那墨虎也是了得,分身、闪现、格挡、暴吼……各种绝招也是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一时间竟然把我们的攻势化解得一干二净。只是,不待它伺机反击过来,我们又发起一波更为密集的混合攻势,夹杂了土石风刀,招呼了过去。

这旗鼓相当的角力持续了几分钟后,墨虎的焦躁已经到了极点:眼看四周阵脚浊暗的烈风绝壁的运转已经渐渐慢了下来,它和我们都很清楚,金四娘等三位当家的努力已经初见成效,烈风阵的解除只是时间问题。这对于我们自然是一个好消息,但对于墨虎来说,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梦。

于是双方都愈发催动精血的极限,运足真气,发起力来。我和阿霞本就配合无间,此时更是心意相通,赫然发挥出了1加1大于3的效果,一口气爆发出一波落叶归星的攻势,终于打破了墨虎密不透风的铁桶防御,把那空中摇曳的水墨画卷,划破了一角!

觉察到这一点后,我们三个都默契地暂时停住了动作。

对于我们,这可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巧合,而是一个巨大的讯号,昭示着,胜利的天平,已经慢慢倾向了我们这边,局势的走向,马上就要被我们掌控在手中!而对于墨虎来说,这一小小的失手,何尝不是恼羞成怒的开始?而我们的得势,在它看来,是一种无言的挑衅还更为贴切。

说时迟那时快,墨虎身影眨眼间才刚消失,赫然就已经显现在了我身前:抬手雷霆一爪向我袭来的同时,虎尾疾风一剪已经向阿霞鞭笞过去。这一凌厉十分的杀招,自然是它对我们最直白的回答。

抱歉啊,你的心思我懂,只是,我这边也有不能妥协的理由啊……

“达(音近似于da)!然(音近似于ran)!虽然很对不住,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啊!”我一边为墨虎的攻势来到我面前时已经莫名其妙地化为了慢动作感到惊奇,一边忍不住在心中默念呼唤起那星河中央白袍人的“名字”——如果你们通晓万般神通,请在我需要的时候,借我一用!

“!”

脑海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的回应,身体里却已经激荡起来自心神的莫名气浪,在这停滞的时间里,我只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在这一刻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响应着一个统一的号召,配合默契地往一个方向输送着能量,把这些星星点点的绵薄之力,汇集到了我平平无奇的一拳之上,推动着心眼可见的气浪,生生印在异变墨虎的下巴,把它一颗狂怒的虎头,打得肌肉渐渐凹陷,然后眼睁睁地眼看这些凹陷在它身上扩散开来,化为一阵澎湃的气劲,推送着它向远离我的方向飞退而去。

说来也是奇怪,待它飞出离我十来米距离的时候,我所感受到的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流淌速度。于是,我的一双肉眼,就陡然看到那不可一世的墨虎炮弹一般被我一拳打得撞到它自己强化的烈风阵壁上,被冲力震得七荤八素,瘫倒在地。尽管它三番五次靠着内心的骄傲想勉强支撑着站起来,但还是无一例外地“啪哒”一声撞到在地。

我了个去!这威力,真的是我的肉拳所为吗?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凭空挥出一拳,虽然还是凑巧把那战战兢兢的墨虎吓得又倒了下去,但终究,再也没有激发出影响时间流淌的慢动作,也没有迸发出击碎空间的超强爆发力……

呃,果然,这不是我的能力。

“李子!你没事吧?”阿霞看我一拳打倒墨虎,又见我自说自话地呆在原地喃喃自语,不由得跑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关切地问道。她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毕竟,我虽然实打实地打了墨虎一拳,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也硬生生吃了墨虎一爪呢?之前有一个瞬间,我其实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身体被利爪撕裂的痛苦,只是,我跟她同样好奇的是,我为何就没有事呢?

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我还清楚地记得,发现身边流淌的时间变慢的时候,躯体瞬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自动攻击,迸发出超出现时拳力千百倍的力量,一击打倒墨虎的感觉——我的天!原来,把全身肌肉纤维调动一致的力量是如此惊人!难怪,动物世界里赵老师曾说过,如果人能像蚂蚁一般提升肌肉同步率,每个人都将成为力大无比的“超人”!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我妈让你出场的原因吗?没想到,你居然会‘内观通灵’。”说话的是正熊。刚打完boss,他就又适时地苏醒了过来——你还真会找时机啊兄弟!

“很厉害吗?你会吗,这招?”我闻言一阵激动,连忙问他。

“呃,还不会。”正熊说话时总是摆着一幅略显腼腆的pokerface,看上去宠辱不惊,有种超越他真实年龄的成熟和帅气,但是,不知怎么,总觉得看了心里会莫名地火大!等等!你说什么?你不会?哇塞,你居然不会!好吧,火大那段内心独白当我没说过。

“yes!”我忍不住高兴得跳了起来!得意地望了正熊一眼,心说:终于有一处比你强了!这下我可不怕我媳妇被你拐跑了!想到这里,我随即转而看向阿霞,急不可耐地对她说道:“媳妇儿,我又想到一招新的!今晚就带你耍耍!”

阿霞以为我说的是男女间那事,闻言早羞红了脸:“啊,还有外人,你怎么说这个!”我听她这么一说,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发现口误,急忙挠挠头,补上一句:“没事,他还小,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尴尬的气氛弥漫时,场子中还有一个无话可说的正熊:“………”

“你高兴就好……”阿霞最终还是反应过来我指的“新招”是那击倒墨虎的门道,不由掩嘴浅笑起来,红了脸说道:“看你高兴得——我可没说要学,是你非要教我的哦。”

“吼唔!”

只听一声暴喝,我才发现,刚才得意忘形地跟阿霞打趣时,居然没注意那失去战斗力的墨虎已经不知何时跳到了半空中,爪牙并用,竟然自己把那寄宿了它灵魄的水墨画卷撕成了碎片!随即,竟然深吸了一口大气,把字画纸片,连同四周残留的风气,一齐吸进了体内!

“小心!”正熊惊觉不妙,怎奈身体伤重,待到喊出,也是为时已晚。待我急急用心眼一望,才惊恐地发现,那垂死挣扎的墨虎孤注一掷的杀手锏——“疾风鸣雷”,目标既不是破绽百出的我,也不是油尽灯枯的正熊,而是,那婷婷玉立,温婉浅笑的阿霞!

唯有她,你绝对不可以动!

眼看虎爪就要穿透背对了它窈窕而立的阿霞起伏的胸膛,我只觉全身过电一般悸动起来,眼睛似乎喷出火一般炽热难耐,沸腾的热力瞬间传遍我的全身——在那灵魂超越肉体的一刹那,我终于感受到了周围时间流淌的变缓,在这近乎停滞的时光里,我倾尽全力地穿过世间万物的慢动作,马不停蹄地冲到了阿霞的旁边,把全然不知情的她一个公主抱搂在怀中,轻轻带离近在咫尺的虎爪,稳稳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才回到那呆滞的墨虎跟前,激荡一身清气,凝聚万千心神,轻描淡写间挥出那幻梦星空里白袍之人对练时最常打出的那种平平无奇的拳法。拳头接触虎头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墨虎嘴里含着的宝玉——突然想起大川叔曾经说过,那象征了搬山道人至高身份和荣誉的搬山符,大多是一块有灵性的玉石,只是,我却苦于一直无缘,没有亲眼见过,会是这个吗?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淘气的猫咪,还真得教训一番呢!”

飞砂走石,拳化万象。三千世界,只为佳人倾倒;六根清净,不求众生极乐!要怪?就怪你没有以恰当的形态来到世间,又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对错误的人出手吧。

神回本尊之时,墨虎已经化为残魂,即将灰飞烟灭。我见了它半空里虚无缥缈,即将消散的身影却依然傲骨长存,全然没有一丝颓意,不由心生一丝惋惜:你和正熊贤弟,本是同源风,何必自相残,一起相扶互助不好吗?说着,忍不住伸手接住即将魂归大地的墨虎残留灵魄,竟然真的把它托起!我见状急忙来到正熊跟前,把那激荡的残魄,轻轻放到他的丹田正中——那清洌的魂气也是有趣,竟然仿佛有灵性一般,环绕了我一圈之后,朝我点了点头,径直灌入正熊体内去了。

顷刻间,正熊伤痕累累的身躯已经被金风所包裹,流失的精气也开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重新汇聚,我见了此般胜景,也是大喜,挥一挥手,把刚才从墨虎口中抓出来的,疑似“搬山符”的宝玉,抛到伤体再生的正熊手中,转身带了阿霞,钻进黄大仙重新打通的洞穴,出了场子。只抛下一句:

“呐,这个本来就是你的。不就是一块玉吗?我可一点儿也不稀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搬山道人 出了地洞,我和阿霞爬上土坡,朝黄大仙点头作别后,这才回身远望场内。只见浊暗的风墙已经轰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冽沁人,刚柔相济的金色旋风,把场内外重新铺上一层浓郁的翠色,那金风消散时,后山一众草木,不由一齐散落下无数粉白相间的花瓣,一时间漫山遍野尽是飞舞的芬芳,好似千万朵唯美的樱花,随风飘落……

在那诗画一般的美景中,赫然现身的,是那肌骨精瘦,身材高挑的正熊,以及已经化为守护图腾,纹身一般印在正熊前胸后背上的墨虎。

“哇!好帅啊!正熊弟弟,你真不愧是——史上最帅搬山道人!”木薇薇眼尖,已经一眼看到正熊脖子上那象征搬山道人身份的风雷宝玉,不由犯了花痴,双眼迷离地捂住脸颊,失神般向正熊跑去,只把一旁也想上前却偏生不懂撒娇的另一位大龄剩女水如云气得目瞪口呆!

好在金四娘及时“咳”了一声,才止住了二女继续表演失态。只见她和大川叔一起,缓缓上前,走到离正熊几米处,却犹豫着再也抬不起脚步——仿佛之前的种种心结,化作一阵无形而又令人窒息的墙壁,生生横在了她的面前。

“妈,爸!我回来了!之前,是我错了……”幸好,一直走到她跟前的正熊主动迈过这咫尺天涯的距离,终于打破了母子间多年来积攒的隔阂。

“傻孩子!错的是妈!”金四娘也是快人快语,都没等正熊说完,已经一把把他抱紧在怀里,狠狠地承认了她自己种下的孽障。这也难怪,要不是我和阿霞的精彩助攻,她或许还真就没机会把这话亲口说出来了呢!嘿嘿,这下子,咱们的人情算是两清了。

想到这里,我也懒得继续看大川叔一家三口继续直播催人泪下的大和解,早一个公主抱把阿霞抱紧怀中,一溜烟似地跑回了金家大院,直奔我们借住的客房:哇咔咔,眼看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可不能浪费了!

阿霞见我急切,脸上早泛起红晕,以为我又要干坏事,不由娇羞道:“看你急的,就不能等到晚上?”说着,放松下来后也有些筋疲力尽的她,却自己乖巧地躺到了床上。我见状大吃一惊,这妮子演的是哪一出?我本来还想趁时间早跟你分享“内观通灵”的经验呢,既然你这么主动,我也就不客气啦!于是我眼珠一转,转念一想,交流道门来日方长,还是及时行乐为上,于是也红了脸躺到她身边,故作矜持了一番,与阿霞亲热到了一处。

待到整理好仪容来到大堂吃饭,众人已经在等了。金家今天可算双喜临门,母子二人冰释前嫌,正熊更是涅磐重生,收获了一个实至名归的“搬山道人”资格——这一天,金家可等了十年。于是金四娘和大川叔今天尤其高兴,自然把水、木两家四人留下吃饭,一来也是拉拉跟宗家疏远已久的关系;二来么,也是向宗家表明,金家终于时隔多年后,再次崛起了!

我跟阿霞红着脸落座后,金四娘也随即招呼开动,晚饭非常丰盛,而且还有我最爱的羔羊肉,我自然吃得不亦乐乎。席间,水、木二女一再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接连夸赞正熊的本事,迫得老实的正熊不顾我眼神的劝阻,一五一十讲出了场中所发生事情的始末。三位当家倒也通达,并不多追究,毕竟异变之事,已是大大超出测试的难度。我见状正要顺着话头把话题岔开,哪知黑老二这厮却偏生要找茬,硬是提醒只顾着为正熊高兴的雷大同,让他找我收回那件他珍爱的异宝“水墨画卷”来。我听到这里,心中只得暗暗叫苦:那卷字画早被异变的墨虎撕碎了,叫我上哪儿找去?

那在某些方面头脑的确简单的雷大同怎管这些,听我细细描述完破阵毁字画的经过,在黑老二撺掇下,还是没心没肺地笑言道:“法阵倒是破得漂亮,但我那价值连城的字画,你要怎么赔我?”

我稍微一想,也只得硬着头皮接话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赔!说吧,要多少?”那木薇薇见我强装镇静,冷笑一声,伸出五根玉指,我一愣:“五百万,这么多?”哪知她不屑地“切”了一声,又把手翻了一翻。

“五千万?你们这是敲诈!”我见状早已大惊失色,说实话,我哪有这么多钱!

“谁说五千万,我是说五亿!”

五亿?木薇薇这话顿时把我吓傻在原地!缓过神后,我心说:五亿!我之前在市二院一个月不吃不喝加满班也就小一万的样子,我算算,这大坑要多少个我才能填好……喂喂!别这样啊!我刚和阿霞修成正果,才不要卖身还债啊!

“而且,画卷里还有其他几幅家师珍爱的杰作……”木薇薇见我顶上冒汗,这才得意起来,愈发添油加醋地说道。我听了顿时被吓瘫,她后面的话,我一句也都没听进去。好在,这时候,金四娘终于说话了,直言请雷大同卖她个面子,让她缓几天筹钱,日后又上门还债。

那雷大同倒也有趣,见金姐开了口,竟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同意赊账,并自曝出他就是当年宗门指定跟金四娘配对之人,所以才会为金姐画下那幅风雷缠绕的墨虎。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金四娘已经和大川叔私定终身了。

“唉~”说道这里,雷大同也是自嘲着感概:“到底是缘分不够啊!”

阿霞闻言,连忙微笑着接上话头,笑言道:“不过,到最后那墨虎还是成为了正熊兄弟的守护灵兽,等于说也是认了金家的后人为主,心意也算是送达了,岂不挺好。”众人听闻她这一番妙解,无不喜笑颜开,我也不禁为有了这么个善解人意,谈吐得体的乖巧媳妇儿感到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雷大同正式代表宗家授予了正熊搬山道人之名,随即也对我赞赏有加。我听了连忙推辞,直言还是靠阿霞急中生智的分析找到要领,才几番牵制住那惊变墨虎的动向。况且,那危急中领悟的“内观通灵”,自己还不能熟练掌握,终究只能算是一个半吊子,常态下的战斗力还远不及身体素质出众的阿霞。黑老二闻言,自然忍不住,厚颜无耻地流着口水游说阿霞:大意不过是看她体格惊奇,是否愿意入他水家,刚好后年水家就有名额上报宗门云云。还好话还没说一半,已经被怒发冲冠的水如云喝止。

随后,坐在我和阿霞旁边的木薇薇听正熊讲完事情经过,也忍不住亲切地拉过她的手,盛赞其“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般不施粉黛的美貌和矫健过人的灵巧身手,还一个劲儿地感激她和我奋不顾身地救下“她的正熊”。期间二女一番寒暄,阿霞不经意间提到了她远在美国的考古学家姨妈,雷大同闻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礼貌地问了阿霞的姓名,习惯性地砸吧着嘴若有所思起来,期间忍不住轻声自语道:“这女孩,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儿啊!”见我看他,就不再说,而是马上换了笑脸,转而去祝贺正熊去了。

随后,我和阿霞跟三位当家谈起大黑山蛊墓里的一些未解谜团,金四娘则是皱起了眉头。黑、雷二人听罢,互相交换了下眼色,最终还是由雷大同开口提起,宗门多年前曾有一次没有在家族日志上记录的行动,可能跟我们所说的蛊墓中那两拨互为对手的人有关。只是,宗家到底在那些人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另一拨人又是何方神圣,就无从而知了。毕竟,对那次上一代当家悉数严禁宗门族谱记载的秘密行动,现在唯一在世的知情人,只有据说已经因炼化雮尘珠而导致走火入魔,陷入半疯半傻状态的洪尊贤知道真相了。只是金四娘之前因为包括雮尘珠在内的诸多历史遗留问题跟洪家交恶,怕是也不能从他们口里问出什么了。

临走时,木薇薇居然跟雷大同说让他先回,自己想留下过夜,顺便找机会跟正熊亲近!水如云见状也是不肯落后,想要横插一脚,搞得大川叔哭笑不得,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好说。好在护子心切的金四娘态度强硬,直接板着面孔给拒绝了,惹得雷大同和黑老二笑得前仰后合。

那木薇薇却不死心,经过我身边时,竟一脸认真地对我说道:“小兄弟,姐姐看你跟金姐一家关系不错。呐,如果你有办法把我跟正熊弟弟撮合到一块儿去的话,你欠家师的那点小钱,我可以帮你给还上!”

“当真?”我闻言大喜,这个可以有!

“放心,师父最宠我了,我出面说话,保管没问题!”木薇薇说到这里,眉宇里也透出一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英气,看来,宗门这些女人,哪个都是女中豪杰啊。

想到这里,我连忙点头,和她达成共识。本以为她目的达到就会转身离开,哪知她却坏笑着吐槽起我另一方面的“能干”起来。我闻言一惊,马上反应过来,纳闷道:方才亲热时,我和阿霞已经很安静了啊,难道还是被听到了?水如云见我想破头皮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解释道:“大兄弟,看你连‘内观通灵’都已入门,没想到居然连‘双修好比油水相混,事起务必荡起涟漪,道者以心眼观真气搏动,便能知百米之内他人苟且之事’都不知道?实不相瞒,在咱们看来,你俩刚才,简直就是在开演唱会!”

我听闻大骇,连忙把帮老福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回到前厅,正朝我走过来的阿霞拉走,心说:这事若让这妮子知道了,还不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看来,以后行那男女之事,还真不得不考虑点更严密的避嫌措施了。

隔天起来,我和阿霞吃过早饭,就开口跟大川叔一家三口告辞,正打算赶早回南化着手筹备终身大事。走到大堂,却看到老福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正在惊疑,一个门人也被打飞,刚好摔落在我身前。看到这阵势,我连忙招呼阿霞赶快去叫金四娘,脑海里则不由得联想到那萦绕在每一位医者心中的梦魇——

莫非是遇上了,医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穷凶极恶的主儿 阿霞应了一声,已经轻快地跑往后堂去了。我也不敢大意,先扶起老福,又把几个倒地的门人拉到一边,这才从前厅的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查看起情况来。只见:

前院里站着三名年纪大概跟我差不多的年轻人,他们后面则是一个脚蹬草鞋,席地而坐的中年黑大汉。看样子,他约摸四、五十岁上下,面色黑里透红,像喝了两斤二锅头一般,泛着汗光,在朝阳里赫然一闪一闪地,甚是精神。

那一字排开的三个,应该是黑大汉徒弟的年轻人,本来已经各自摩拳擦掌,摆好要干架的姿势,等了半天,却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偷看情况,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松懈下来,远远指着我的鼻子,谩骂起来:

“喂!金家的龟孙!快叫你家主子出来,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说话的是三个年轻人中最高的一个,咋看之下,一对驴眼呈倒八字一般挂在他瘦长的三角脸上,即便不开口,也能从他的面相上感受到一股子飞扬跋扈的痞气。

“阿刚,你跟他多讲什么!用边腿踢他啊,抽死这胆小鬼!”起哄的是个黑瘦精干的小子,眉头上有颗明显的黑痣。听他说话的声音,感觉宗气很足,我只能确定他是个精力充沛的人。不过,虽然通过望气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我却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手段。算了,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为好。想到这里,我依旧偏了头靠在门后面打量着他们几个,既没有回答,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

“怕了吧?看你们住的院子挺气派,谁知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喂,师父,你确定咱们找对地方了吗?”接话的是中间那个面皮白嫩的小子。看他虽然生得眉清目秀,言谈举止间却掩盖不住市侩嘴脸,一开口,已经透出浓浓一股子现世宝的味儿,惹得我一看就来气。若不是门面上这事情要让金四娘这个当家的来定夺,冲这哥儿几个出言不逊,言语冒犯的份上,我都差点忍不住想出手教训教训他们了。

寻思间,金四娘夫妇和正熊,已经跟着阿霞急步走了过来。正熊和老福感情很好,见老管家捂着胸口只一个劲地喘气,早心疼得和大川叔一起把他扶进内堂上药去了。其他几个后辈门人,也连忙按金四娘平日里所教,拿出伤药,给受伤的同伴抹上。

“这位同行,请问,我们认识吗?”安顿好局势后,金姐打量了那耷拉着双腿拄着手大大咧咧坐在地上的黑大汉半天,才悠悠吐出这么一句。

“好!姓金的!你有种!当年的事情你居然给老子忘了!”那黑大汉本来还在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一听金四娘这话,已经暴跳如雷,手一拍地,已经弹了起来,目光呆滞地指着金四娘大喝时,口水都喷到了站在他跟前那油头粉面的现世宝徒弟脸上。我见他怒极,眼睛里都好似要喷出火来,不由得纳闷道:看起来您二位间的恩怨也是有些年头了吧?人家记不清你是谁很正常啊。一上来你不自报家门不说,也不主动解释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反倒是先振振有词地指责起别人来了——大叔,你这踢馆,好不专业啊!

金四娘也是和我想得一般,见那黑大汉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早已怒从心头起,不由柳眉倒竖,风眼圆睁,未及把满腔怒气外露,已然生起一股威势,生生盯紧那四个二愣子,不卑不亢地说道:“那还敢请英雄快人快语,讲个明白。要是果真我金家不是,金四赔礼也是无妨,不过,若只是你等寻衅滋事,无理取闹——伤我若干门人,欺我老总管的所作所为,老娘必当十倍奉还!”话音刚落,已是激荡起一阵肃杀的金风,四散开来。若是有道行的高手,见了这般架势,也要卖个面子,只是,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却只回应了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嘲笑。

“阿鲁,这婆娘真逗!十倍奉还?你做得了主吗?还不赶快叫你男人出来,接得下老子十招再说!”说着,那身高体壮的驴眼年轻人已经下了场子,甩掉外套,露出一身黝黑油亮的肌肉,公然讨起战来。那黑大汉看起来虽然凶顽,估计反是嘴巴子不利索的类型,寻思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一句半句话来镇场,只得阴沉着脸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徒弟放肆了。旁边那现世宝见师父点头,愈发张狂起来,竟也狗仗人势地跳到院子中央,站到那秀肌肉的“阿刚”旁边,指着我身边的阿霞起哄道:“要是怕的话,把那水灵的美人儿赔给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坐下来谈!嘿嘿,小妞儿,看样子就知道挺骚!”说着,竟当着众人的面儿流起三尺长的口水来。

好家伙,正可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还在想怎样才能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你那张不长进的鸟嘴,你到自个儿送上门来了。想到这里,我连忙往金四娘跟前一站,拦住正要上前的她,朗声说道:“金姐,不过俩小崽子,弟子级别的杂鱼,你好意思欺负人家?不如就让我陪他两个耍耍!若是只骂我也算了,这小子竟敢侮辱阿霞——小弟修为尚浅,也知身为丈夫,心眼虽小,只当为家人搏动!唯有这口气,不可不出!”阿霞听我这么一说,不由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搂住我的臂膀,小鸟依人般紧紧偎依在我身旁。

“好吧”,金四娘见我执意上前,也是首肯,只交待我道:“小李,下手轻点,别出人命。”这我自然是有分寸的,肯定不可能像打墨虎那般对凡人使用什么“内观通灵”之类的大招。这般货色,使个“望气点穴手”也就绰绰有余了。如此想着,我对阿霞使个眼色,示意她放心,这才温柔地从她怀里轻轻把手抽出,挽起衬衣的袖子,缓缓走下场来。

那嘴欠的小子见我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一扫之前畏首畏脚的颓势,反而抖擞了精神,挺胸抬头,迈着虎步,也稳健地走到圈内,一双虎目只紧盯了他,竟生生被我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居然眼珠子一转,拍拍那驴眼高大壮的肩膀,抛下一句:“刚哥你费心啊,这小汉子就交给你了,一会抢了她相好的回家去,让你先玩!”话音未落,这厮已经一猫腰,缩到后面去了。

“喂,你等着!”我见状那肯罢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以一敌二,先找机会打趴他出口恶气,却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跑出圈子,忍不住冲过去就要捉他,冷不防那驴眼的二愣子已经一个边腿踢了过来!

好小子,果然练过。

打架这玩意儿,我读书时见得多了。倒也不是我想,都是名字惹的祸:我现在的名字“李昂”还好,没几个找茬的。可初中以前的“李成龙”,初中时的“李小龙”这两个名字,可没少给我招揽了不少慕名而来“找我切磋(通常都会演变成群殴我)”的对手。这些人,多半是普通愣头青,但也有一些是练过几年的二流子,因此,我对街斗时常见的一些格斗套路,也还是算略懂。而散打这种入门简单,见效又快的流派,我算是见得最多的了。

眼前这驴眼高大壮使的,就是散打里一种偏自由搏击的分支,因为引入了一些浮夸华丽的动作,颇受现在的年轻人欢迎,比如这种边腿二连,过去是左右边腿的朴实bo,现在被改进成跳步三连,可能还会追加一个腾空反身横扫……果然,待那二愣子攻到面前,自然遭到我无情吐槽:“老兄啊,你可真不懂变通,我都这般解说了,你还真照订单出货了!”

只见他当真照我预期般使出一个三连腿击接腾空反腿扫踢的连招。这样一来,四道攻势自然是被我轻松挡掉前三发,而最后一脚,更是完全被我看穿,在他发力的右腿未起势头时,已经被我迎面近身后一把抱住。

“我就说嘛,这样是不行滴。”封住他的攻势后,我只觉提不起精神,忍不住提点他道:“你刚才这一脚,要是换成一脚虚招,小腾空后落地接转体扫踢,可能效果就不一样了……”

“放你妈-的屁!唧唧歪歪的就你话多!给老子闭嘴!”只见那驴眼儿听完我一席话,不仅不细想个中精髓,反而恼羞成怒得紧绷了三角脸,单脚独立中扭着身子好不容易刚找到平衡,已经暴喝着发起狠来,照我太阳穴就是一个摆拳!

喂喂!这种招式,在没有佩戴护具的比赛里可是禁止的哦!不过嘛,看你这么努力,就勉为其难陪你耍耍吧,好歹我也是对年少时街头对练的时光十分怀念的说!心说如此,我已经撒了一只手,提起肘子格挡在他摆拳挥击路线的前三分之一处,按照着名武术家李小龙先生截拳道的思想,这个地方,是可以挡住对方长程攻击的最佳位置之一。

“我日!”只听驴眼儿怒骂一声,狂暴的攻势已经被我扼杀在摇篮之中,然而他毕竟也是在当地凶顽蛮横惯了的人,哪里受到过这种屈辱,见我抱他右腿的手只剩下一只,早往下沉身一坠,把我的重心也带了下去,随即撑地的左腿一蹬,已经腾空而起,坚硬如铁的大膝盖赫然弯成战斧状,只往我面上撞来!

不错啊!连泰拳的招式也会一点!

猝不及防间,眼看势大力沉的一撞已经来到面前——若是从前,这一击我只有硬吃的份儿,可如今,有了望气的加持,我只凭感受他心气的流向已知他下一招的趋势,躲避起来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算计上唯一一点遗漏的,就是我低估了这驴眼愣头青的凶残。

街头好勇斗狠之徒不少,但一出手就真想要人命的不多。然而眼前这位,却恰好是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主儿,因此才会在这种程度的打斗里,想要把我往死里打。好在,哥经历过的寡不敌众的战斗之多,形势之恶劣,怎会是你这一帆风顺的小混混所能比的——

电光石火间,我已经提膝一顶,也是用一招泰拳的膝撞,不偏不倚地顶在他的胫骨上,把他向上的腿劲,生生往后推了十公分,配合我顺势后仰的角度,非常紧恰地躲过了他势在必得的一击!

只是,可怜我目前唯一一副可用的眼镜,躲闪不及之下,已经被他杀气腾腾的一撞顶飞,狠狠砸在身后的瓦房屋檐上,摔得粉碎。

我的天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经历的死斗 咬牙切齿之余,我却在冷静中认真了起来——虽然肉眼看不清楚,但我的心眼却无比清晰:天杀的驴眼儿,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来祭奠曾经伴我多年,如今却已经黯然升天的眼镜君!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提起一身清气,汇聚在周身各处,摆开一个最基本的格斗式,只等他托大攻过来。

那驴眼儿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好手,先是见我顶他胫骨的一击留了力,已经断定我不是个好勇斗狠之徒,心里已经放下心来。再就是看我佩戴的眼镜已经被他一击打飞,认定我视野受到了影响,马上计上心头,一矮身,毫不犹豫地使出一招扫堂腿,往我下盘攻来。

这番判断和执行力,纵然是敌人,我也还是肯定的,毕竟,如果换成我,也是会这么做的。只是,这点小把戏,用在我身上,可还是大大地不够的: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侧身迈步,伸出左脚上前,抵在他伸腿扫出的节点之上。他的腿上力道尚未完全展开,对上我的小腿外侧,根本使不上力,只得生生被我挡在原地,待被用我膝盖一压,已经全然动弹不得。此时我的后腿已经移步上前,右半身子顺势一个叉手,已经插到他腋下,只一发力,就把失去重心的驴眼儿一整个架了起来——这下好了,由于重心不稳,他只得四仰八叉地勉强站着,好比一只立起身子献丑的王八。

我为刀俎,你作鱼肉,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了。

“安息吧!眼镜君!”随着我心中一阵默念,左手已经握紧寸拳,一口气连打了八八六十四记老拳,从驴眼儿的颈下打到丹田,一口气把他全身和四肢的各处气机,打得嗡嗡作响。待到我原地站定,打完收工时,打入他体内的余劲还在“哗啦哗啦”地激荡,终于像交响乐高潮时的和弦一般,一齐爆裂开来,把他身上的t恤儿长裤跑鞋通通震碎,只留了一条三角裤,和一双泛黑的白球袜,堪堪连在身上。一时间,驴眼儿就这样近乎精光地曝晒在这午时的大太阳里!围观众人中有些涵养的,也都适时地偏过头去,以示怜悯。

那驴眼儿见状自然是羞怒至极,愈发红了眼,竟大吼一声,就要向我冲过来。

我看了只觉好笑: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干劲值得肯定,但纠缠不休就是你的不对了——自语间,我只站定在原地,眼看着他一步三摇地走到我跟前三米处,却再也迈不开步子,只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睁圆了满怀诧异的眼睛,万分不甘地倒了下去。

其实这一套连招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操作。别说金四娘,连阿霞都是轻易看透了我施展的门道:方才连打的六十四记老拳,无非是把我自身的清气打入了他体内,而爆衣时迸发出的气劲,除了我打入的以外,更多是他自身的内气。这样一来,被我打乱气机,排空大半体内行气的驴眼儿,自然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明眼人看在眼里,不过也就分经打穴而已,其实并没什么难以置信的地方。

一波打倒驴眼儿后,我并没有趁势叫板,反而给足时间让黑瘦的“阿鲁”和那现世宝——被一脸懵逼的驴眼儿称为“阿耍”的伙子架着他的双臂把驴眼儿给抬了下去。阿鲁见我露了本事,眉宇间倒是少了几分嚣张的神色,一言不发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套湖人的球衣丢给驴眼儿后,就默默地观察起我来,反而盯得我有些不自在。

“李子”,我扭头一看,阿霞已经跑到了我身旁,确认我没有大碍后,还是开口道:“你没了眼镜,不太方便,接下来还是让我替你应战吧。”我见她说得斩钉截铁,怎好意思回绝,只得坐回场外。说实话,我倒也不担心她,毕竟,常态下的战斗力,我其实还略略比她要差那么一点儿。

“哇噢,美女耶!”那现世宝阿耍见阿霞居然下了场,早按捺不住寂寞,不顾阿鲁疑虑的眼神,蹦蹦跳跳地摸进场子来,站到了阿霞对面,恬不知耻地自我介绍起来:

“哟,我叫张志耍,你叫叫我阿耍吧!你可真漂亮,有没有兴趣跟我吃个饭,加加微信什么的……”看这架势,没人管他的话,估计要说个没完了。

“抱歉,我很忙的。你不出招的话,我可要上了。”阿霞依旧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打断阿耍后,已经认真摆出架势——一个标准的自由操起手式。

“哇!简直美呆了!美腻了!美爆了!”阿耍根本不了解阿霞,还是那幅嬉皮笑脸的模样,以为油嘴滑舌几句就能讨得阿霞的欢心:“要不这样,我比较笨。要是我摸到你了,就算我赢?我赢了的话你就让我请你吃个饭!行不……”

哥们,你是不是傻?

站在场外的我,听到阿耍无厘头般冒出这么个提议,忍不住暗自冷笑:你真以为霞美人是傻白甜的话,那么恭喜你离吃亏不远了。果然,那阿耍话还没说完,左脸颊上已经挨了阿霞一发踢击,没等他反应过来,右脸颊上也是挨了一击。顿时,一张白脸,已经肿起两片红彤彤的印记,活像一个裂开的猴屁股。

“等等!我还没说开始呢……哎哟,疼!疼!”不用说,又是一记,哦不,两记……

接下来,场面就有点不堪入目了,描述起来简直就像我们这边成了坏人一样,那名叫阿耍的年轻人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阿霞用各种优美的艺术体操动作踢打脸部:跨跳、鹿跳、“哥萨克”跳、结环跳、垂直跳转体、挺身跳、“羚羊”跳、旋转跨跳、屈体跳、分腿跳、转体剪式跳、团身跳、屈腿垂直跳转体……一直打满七七四十九记掌嘴踢击,阿霞才用一个单手撑地的倒挂金钩,把晕头转向的他踢出圈子,头晕目眩地滚回到黑脸大汉身边。

待他神志不清地支起身子时,原本一张还算俊朗的脸已经肿成一个猪头:阿霞并没有用尽全力,虽然对阿耍不留情面地进行了一番花式吊打,但分寸却又拿捏得极好,不过把他脸皮上的肌肉打倒浮肿而已。只是,除了亲眼目睹的人以外,任何人怕是都不能把这中了“面目全非腿”一般变成面包脸的少年,跟我身边这位容貌甜美姣好,仪表大方可人的“罪魁祸首”联系在一块的吧。

哥们,以后可要记好了:惹美女生气,后果很严重。

见徒弟接连输了两阵,那黑大汉似乎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反倒一点也不焦急,依旧压着一张黑脸,沉声说道:“阿鲁,你上!”

“好吧,舅舅。”那黑瘦的年轻人听到黑大汉的命令,只得耸耸肩,下到了圈内。

我只觉心中隐约就是感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拉紧了正准备回身下场的阿霞,正在想对策,身后已经轻捷地跳出一个人影,干净利落地稳稳站定在场中。我定睛一看,来人不是正熊,还能有哪个?

与正熊一起赶回来的还有大川叔,只见他一进场,眼神已经被那名叫阿鲁的少年拧成倒八字的眉头,黑乌乌的眼眸和紧紧抿着的嘴唇所吸引,半响没有其他动作,仿佛在那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找寻一个似曾相似的身影……

然而场上两人可不会等他,只见那名叫阿鲁的少年见正熊不像阿霞那样主动上前抢攻,倒也不客气,上一刻还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这一秒已经无声无息地抄到了正熊的后方,照了他命门就是一掌打去——这一掌看来平平无奇,我的直觉却告诉我暗藏着不得了的玄机。到底是什么呢?

“阿熊,小心!他掌心里有蛊!”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护子心切的金四娘已经忍不住喊了出来。我听她这么一说,马上也反应了过来:难怪刚才用望气看他时一直觉得古怪,原来手心里一直层层叠叠地堆了好大一团虫子的气息,还真亏了他能把那么多虫子控制得服服帖帖,简直就像——火影忍者里面的那位油女什么的一样!

说话间,正熊和阿鲁又相互试探了一个回合,只见这一番交手之后,两人对视的目光里也各自对对方露出明显的敬意。

“李子,正熊弟弟受伤了!”阿霞眼尖,已经看到正熊左臂上泛起的一阵青紫。“看起来,好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嗯,不过对方也不好过。”我说着,指了指阿鲁的右腿,赫然也是露出一条被正熊风刀划开的口子——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依然汩汩地血流不止。

看到这里,我和阿霞都是心知肚明,现在这场战斗,比起刚才我俩经历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死斗。只是,尽管如此,两人中任一个,却都丝毫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

“四娘!我想起来了!”

正在这当儿口,抱手颦眉的大川叔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指着那眉宇间流露出不屈之气,虎头虎脑的阿鲁,一个的劲儿地问金四娘:“你看他,那股子倔强劲儿,像不像一个人!”

金四娘其实也早有怀疑,如今被大川叔提起,愈发肯定:“你是说,蛮瞎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蛮瞎子 蛮瞎子,是大川叔早年和金四娘私奔离家,游历四海时,在广西一个古怪的村寨里遇到过的一个倔强苗人。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大川叔和金四娘,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五岁,正当花样年华的岁月。时值初秋,两人正因金老丈的离世而感到悲伤,于是不顾宗家的反对,结伴前往了广西,一路游山玩水,悬壶济世,也算快活。就这样一路穷游,二人也是靠沿路救治有缘人,换些对方随性回送的谢礼作为盘缠,来到了广西临近越南边境的一个古怪村寨。这里住的大多是因为对越自卫反击战,从山里旧寨子搬下来的苗人。之所以说它古怪,在于这寨子里的人际关系,竟然一成不变地照搬着原始苗寨的族群关系,仿佛新社会的春风就是吹不进老乡们的心里一般。

所幸,金四娘和大川叔好歹在寨子里这群根本没有跟外界有任何交流意愿的老乡中间,找着了一个可以交谈的人。

这个脸上小时候受过严重烧伤的人叫阮云山,是从越南跑过来讨生活的行脚郎中,也就是教大川叔拍花术的小道人。他一看金四娘医术精湛,而且是大中华秘传大家搬山道人宗门之后,愈发敬佩,执意要留二人在他的草屋住下,以切磋道术和医经,不觉就是月余。

这年头,边境那边由于多年持续战乱,死的人多了,难免跟随难民传过来一阵阵骇人的瘟疫。寨子里也死了好多人,一下子闹得人心惶惶。阮小道和金四娘夫妇眼看天地不仁,众生沦为刍狗,自然是能救多少就多少。三人每天轮流出诊,尽量想救下更多的人。

蛮瞎子,就是那些逃难的饿殍中的一个。那时,他的眼睛还没瞎,也不叫蛮瞎子,而是叫阿蛮。有意思的是,他的父亲,竟然是古怪村寨还在老山上时的长老。

大川叔和金四娘第一次遇见阿蛮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头受惊的大牯牛角力,只因,牯牛一条腿压着了他那着了疟疾跌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老爹。金四娘见状,自然玉手一抖,金针出手,扎到大水牛,救下了这倔强的父子两,把他们带到了阮小道家里照料。

哪知,救醒阿蛮的老爹后,老头子一看这里正是他出走过的苗寨新址,不仅不感恩,反而暴怒着发起横来,吵着闹着硬要一脸懵逼的阿蛮搀扶着他冒着大雨离开村子。

十多天后,阿蛮回来了,还带回了他老爹的尸体。金四娘和大川叔虽然觉得那是不识好歹的他们咎由自取的结果,但医者的本心还是让夫妇俩对阿蛮充满了怜悯。帮着一言不发的阿蛮给老头子下葬后,金四娘本想给他点盘缠让他去自治区边城县政府找点零工过活,哪知这虎头虎脑的小伢子竟然睁圆了眼睛,提出了一个让金四娘觉得匪夷所思的要求:

跟他斗医?

什么情况?在金四娘的再三追问下,头脑简单的阿蛮轻易说出了事情的来由:原来他的父亲是旧寨子里的巫医,一直以来都是作为部落里的精神寄托,在病虫害到来时给寨里的人们排忧解难。阿蛮自记事起,就这样生长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跟着老爹在寨子里安居乐业,有时也帮一些跨境而居,与寨子有贸易往来的边民看病。天、地、人相安无事安然共生的岁月,就这样,平和地渡过了许多年。

直到,心地善良的老爹救回来一个越南人。他是一名士兵,在过境勘察情报时被人民解放军发现打伤,逃跑时误打误撞跌下了山涧,才被采药的阿蛮和老爹发现。尽管言语不通,老爹还是如往常一般救治了那名越南士兵,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直至康复,才送他下山越过边境,回了老家。目送年轻人满怀感恩的背影远去,老爹以为,返乡之后,他应该多半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吧。

没想到的是,半年后,这名年轻人就回来了,同时还带来了几百名同样全副武装的越南士兵,端着黑乌乌的冲锋枪,鬼子下山一般闯进山寨,见人就杀,奸-淫掳掠……

幸存下来的人们只得搬到了山下,在政府临时搭建的收容所里安了家。愧疚的阿蛮和老爹也一夜未曾合眼,只顾着救治那些尚有一些生命迹象的老乡。中国对越南的自卫反击战,终于也在村寨被突袭后的第二天全面打响。大批的人民子弟兵从全国各地开来,终究把疯狂的越南鬼子赶回了老家,但阿蛮和老爹,还有他们平和安逸的山寨,却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安定下来的村人们并没有因为老爹一直以来的贡献而选择原谅他。众人全然不顾阿蛮的哀求,麻木地把他爷俩推出了新寨子的大门,任由他们在边境线上自生自灭。就这样,阿蛮由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流浪的童年中长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虽然他老爹再没提起过,但他总觉得:村人们是因为他爹的医术不够,没有救活那些伤重的老乡,才不要他老爹继续在村子里做巫医的。如果,如果他的医术能够变得更好的话,他们一定可以重新获得村人对他们的尊敬和认同!一定的。

听他讲完,金四娘又有什么理由拒绝阿蛮的要求呢?毕竟,瘟疫肆虐的情况下,医生甚至护理人员都明显人手不足。虽然是借打赌的名头,哄了这老实巴交的小伢子帮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随着公证的阮小道一声令下,二人已经同时起身,以三天为限,各自出发救治尽可能多的疫病之人。

金四娘针法纯熟,火齐出众,心思缜密再加上救死扶伤之心博大,妙手之下药到病除者连日攀升,自然无需多提。反倒是这貌不惊人的阿蛮,虽然诊病用药稍显稚嫩,却凭着多年来跟在老爹身边耳闻目染,颇得苗医精髓:深谙病理变化趋势之余,往往能举一反三,在诊治中学习,使得他治病的手法方案,也在不断优化改进。几日下来,啊,阿蛮所治愈病患的人数,虽然不如金四娘般上升平稳,却也是逐日增加。尤其难能可贵的是,秉承金家多年行医最佳实践的金四娘,虽然治好的病例众多,但其中难免有一两例是有复发征兆的,而阿蛮的病人,却无一例外,均是去病如去皮,来得迅猛,退得彻底,全无一个反复的。

这些东西,金四娘私底下也多次跟阿蛮讲过,只希望他不要把结果看得太重,并陈恳地肯定了他诊治手法上的诸多闪光点。可是,到了第三天,阮小道还没来得及公布比试结果,心知肚明的阿蛮终究还是在黯然神伤中不辞而别了。然而,金四娘和大川叔只得忙于救治陆续送来的伤患,并没有闲暇去根究阿蛮的去向。

之后,直到离开广西那天,金四娘和大川叔都没有再见到,那个虎头虎脑,体态精瘦,皮肤黝黑,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敢独自跟大牯牛较劲的倔强少年。

回到延边后,金四娘偶尔与阮小道在信件往来中探讨医经要略时,才偶有几次提到阿蛮后来的情况。

其中一处,阮小道有次出诊时,在路上看到一个乞讨的黑小子,瞎了眼睛,十分可怜,那背影,像极了当年颓然出走的阿蛮。只是,他追过去时,身影已经没入茫茫人海中了。

再有一处,阮小道听一位从事边城人口普查的熟人说起,那黑瘦的要饭瞎子果真是阿蛮。听认识他的乞丐们说,阿蛮长大后变得越来越古怪,人本来就孤僻,离开村寨后更是没有过一个朋友。据说,他一直都在暗地里钻研他老爹流下来的苗家巫医秘术,终于发展到痴狂的地步,竟然开始拿自己的肉体以身试蛊,活生生瞎了双眼。只得靠着乞讨为生,偶尔也去社区扶贫办领领低保救济……

最后一次提到他,却是五、六年前,阮小道一个熟识的病人是帮人看场子的,偶然跟他聊到:沉寂多年的阿蛮发迹了,有他徒弟坐镇的场子都很罩得住。阿蛮自己,更是陆续被几个洗脚城的大佬奉为至宝,专门帮他们整治对头,弄得边城人闻名色变,使得性情木讷,说一不二的阿蛮在道上也是声名鹊起,人送外号“蛮瞎子”。

“够了!”金四娘听大川叔跟我们讲到这里,已经不耐烦地把他的话打断,叹了口气,正要感概,却见场子里正熊和阿鲁的斗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话说阿鲁之前的每一击掌掴,其实都在把蛊毒打入了地下里或者空气中,待到正熊再次经过那些区域时,蛊毒就会随他指令爆发,释放出毒雾。这密集的毒雾,有些是减缓神经反应的毒素,有些则是迸发火花爆裂开来,有些又沉降成粘稠而极具腐蚀性液体……配合起来一用,还真叫一个防不胜防,让我忍不住大呼棘手。也幸好阿鲁对上的是以灵动迅捷见长的正熊,才能紧紧恰恰地避过他埋下的种种机关陷阱。不过,战斗到现在,二人早已对对方的招式套路了然于胸,也都希望尽快结束战斗,只不经意间一对上眼,已然默契地同时祭出了杀招——

阿鲁那边,早触发了之前撒满全场的各式蛊毒,引发了一波夹杂了毒雾、毒液、毒火的攻势,名曰:“千虫爆”!

正熊这头,也是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把一身清气抽离丹田,汇聚在胸前之后,只见他浓眉翼展,细眼一亮,短喝一声:“开!”已经释放出“墨虎”。

“都住手!”眼看二人正要用最犀利的杀招进行一番你死我活的碰撞,金四娘已经化作一阵金风,急急旋进了场中——只见金色气旋所到之处,无论是墨色的疾风,还是暗绿的毒雾,全都不堪一击地轰然消散开来——两人的斗气,都还没有掀起势头,就像遭台风碾压一般,硬生生被迫强行塞回各自体内。

还来不及看清金四娘的动作,我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正熊已经被她一掌推出了圈子,落到大川叔和我中间。对面的阿鲁也是一般,在金四娘的劲力下颤巍巍地飘回那应该就是“蛮瞎子”的黑大汉身边,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后,手里却多了一小瓷瓶精致的丹药。

“这是金创药,刚才熊儿出手时已经点到为止,这点伤,药抹上就能止血除痛。”金四娘这话是对阿鲁说的,却根本没正眼看他。只是本来还感觉天不怕地不怕的阿鲁,不知怎地,冷不丁被金四娘@了一下,竟然被镇得呆在了原地,居然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哦了,谢,谢谢。”

金四娘也不多理他,只看定那席地而坐的黑大汉,不卑不亢地说道:“阿蛮哟,多年未见,别来无恙。还是说,我现在应该改称你‘蛮瞎子’了?来吧,是时候继续我们之间那场未完的赌斗了!”听到金四娘终于想起他的事情,那黑大汉才缓缓站起身来。刹那间,我和阿霞才看清,那汉子乱草一般蓬松的头发下面,一双无神的眼睛已经呆滞,眼白正中灰色的两眸,早已失去了常人张驰的搏动。果然,他的两眼,早就已经瞎了。

与蛮瞎子如临大敌般紧绷的神经不同,金四娘依旧气定神闲,谈笑风生,从容问他到:“怎么比?”——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比试诊治自己受伤的弟子,一回头,赫然看到墨虎加身的正熊已经通过回气排出了体内的蛊毒,而阿鲁也通过涂抹金四娘赠与他的金创药缓解了刀伤。看来,这想法是没戏了,于是,我也有些好奇起来:两大高手对决,到底比点什么呢?

只见蛮瞎子虽然嘴笨,但脑瓜子却清醒得很,只见他涨红了脸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金当,当家的,我,我,二十年前,治人不如,不如你,如今怎么,好,好意思再献丑?我,我们,今天,就,就比,比诊石!”

诊石?有点意思!我自从通晓望气以来,早已认识到“红尘百类都行气,世间万物皆有灵”的道理,一听蛮瞎子提出要通过诊石决胜负,自然也是兴趣盎然,不禁伸长了脖子,只等二人表演。

“悉听尊便!”金四娘依旧不紧不慢,长吸一口,收起烟斗,一手叉了腰,伸出另一只藕臂,轻轻把一双玉掌翻起,掌心朝上,做出一个大方的“请”的姿态。

蛮瞎子也不多言,落脚有声地大步走到场子中间,“嘿”地大喝一声,两手已经沿着青石板间的石缝插入地下,指尖微微一吃力,已经把那一米多长,百把斤重的大石条,一整块提了起来,往金四娘跟前“轰”地重重一放,直条条横在了她面前——这架势不言而喻,自然是要让金姐诊治这块方才被阿鲁喷洒了一番蛊毒,石面已经由青灰变得深黑,犹如浓墨中浸泡过一般的大青石了。

金四娘见他气势汹汹,却仍是面不改色地凤眼轻瞟,只一眼,便看出了那病入膏肓的青石症结所在,略一思忖,已经从腰间摸出三根三寸长的淬火金针,就要往那冒着黑气的板石上扎去。

我见金姐顷刻间已经拟定了诊治方案,赶紧全神贯注地张大心眼,用望气看定那石板内部暗流涌动的紊乱气机,生怕慢了一步,金四娘已经打完收工,从而无从跟随她神乎其神的针灸秘技。以我的修为,通体观之,那青石只有三分之二遁行着青白相间的“土”相地气,而板面上已经呈条纹状分步了一道道黑森森的黑气——不用说,这些应该就是蛊毒了。那么,按照“调气养形”的道医辩证思想,把这些不协调的黑气抽丝剥茧一般取走,就能慢慢恢复这青石板原本的气机。问题是,现在连中的是何种蛊毒都不清楚,怎么取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闭上双目,索性把心眼的专注力放到最大,只凭行气感受金四娘的操作。她却也不做作,只平实地往那通体泛黑的大青石板上看似随意地扎了三针,就转身招呼大川叔搬来她习惯坐的红木椅,翘起二郎腿,游刃有余地坐定一旁,就没有了其他动作。围观的众人自然看不透道门,却大气也不敢多出,对方也无人敢开口喝问,只被金四娘强大的气场,震慑得站定原地,静静地观望着,等待那石板面色的转变。

我在一旁看了,也是不明觉厉,忍不住用手拐拐身边的正熊,小声问他:“喂,阿熊,你妈这一手故弄玄虚玩得贼溜,我连十之一二都没看懂,干脆劳烦你给我解释一下可好?”

正熊听了,自然点头答应。这小伙,虽然平时一幅内敛至极,大姑娘手都没牵过的腼腆模样,没想到一涉及道医法门这类问题,脸上竟然一扫那谦虚低调的气质,竟现出大大方方的姿态,跟我毫不见外地侃侃而谈起来:

“我妈刚才的三针,李兄可看得清楚?分别扎在了墨气正中、清气正中以及青墨之气交接三处。而且,三针的力道深浅,扎入的顺序和手法也是不同的。”正熊说着,眉宇里难掩一股发自内心的骄傲。

“唔,能否在给我说详细一点?我人比较笨……”这扎针的位置和顺序,我方才也是注意到了,只是,力道深浅,以及下手的针法这种细节,可就未曾留意了。一听正熊提起,我马上来了兴趣,缠住他要求解释。

“呐,这第一针,扎的是正邪之气交汇,目的是分阴阳,定清浊,角度要正,垂直着力,完全扎入。这样才能止住墨气混入清气,继续干扰正常行气。”正熊说完,刻意顿了顿,等我点头表明听懂,才继续说道:“第二针嘛,扎的就是墨气中最浓的位置,目的是驱邪念,断浊气。入针角度微斜,捻针刺入三分之二。不全部刺入扎透的原因在于,如果一口气把邪气扎死,黑气就凝固在石板内部了,在短时间内很难再剔除干净。”

“所以,第三针,扎的就是青白气机正中,目的是扶持正气,靠土石内部自然行气,把蛊毒黑气逐渐排出!”接话的是阿霞,妮子听我向正熊问起这针法背后的学问,不由得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天资聪颖的她一点就通,忍不住抢在正熊前面把最后一针的玄机说了出来。

“唔,没错,正如杨,杨姐所说。最后一针入力不深,只扎进三分之一,就是为了在不伤到正气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激发石内行气的活力,趁蛊毒黑气削弱的时候,一鼓作气把它赶出去。”正熊听阿霞说完,也是点头赞同,同时补充了一些针法的细节。

原来如此。

看来,高手之于我的差别,就是能一眼看破问题的本质,把握情况转变的大趋势,抓住关键点,一气呵成,用最快捷有效的方法破局。而不是如我这般刻板,只想到循规蹈矩地按照教科书上的思路:先辨识毒素的类别,然后按阴阳五行的生克规律,抽丝剥茧般慢慢调理——这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很难具体实施罢了。唉,这么多年的书,算是白读了。想到这边,我不由心生一阵沮丧,若非阿霞及时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握拳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适时地把我逗笑,我整个人都要忍不住进入负能量满满的“低气压”模式了。

再看那块青石板,果然如正熊所说的那样,墨色渐渐减退,在不足一袋烟的功夫里,已经恢复如初,显现出精神抖擞的青灰色。

金家一众门人见了,无不拍手叫好,直呼当家威武……我则瞟眼看看身边低调的正熊,不由暗暗酸溜溜地思忖道:倒底是亲儿子啊!金四娘这些年来,还真是潜移默化地把她毕生所学毫无遗漏地教给了正熊。这小子年纪轻轻,分析起情势来已经如此稳健,真不敢想象他日后的造诣,保守估计,成就上,至少怕也是得预定一方英豪之位了。

没等我感概完,场中已经轮到金四娘出题:只见她依旧慢条斯理,四周环顾一番,才挑出一块方才正熊和阿鲁激斗时,被正熊手中凌厉的风刀斩断的板石来,看她只随意一撩旗袍下摆,已经刮起一阵金风,把断成两截的板石轻轻送到蛮瞎子跟前,稳稳摆在地上,随即照旧摆出一个端庄的姿势,英气逼人地吐出一声:“请!”。

那蛮瞎子也是毫不客气,鹰钩鼻里“哼”了一声,已经摸出腰间的葫芦,控出一把虫子来。

细看之下,那些小虫通体漆黑,小点小点的,只如芝麻大小,不一会就聚在他掌心,团成一个圆球形状,远看好比一块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宝石,咋看之下骨碌碌地甚是圆润。

“嗬——不赖嘛,居然炼出了虫玉。”说话的是坐在红木椅上叼着烟斗的金四娘,语气里虽然透出夸赞,但面色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只见蛮瞎子好似没听到金四娘说话一般,只顾着把小虫聚成的黑球往断裂的石板截面上一滚——顿时间,那紧凑的虫玉已经重新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虫,不一会就爬满了石板的断面,蚂蚁搬家般配合着蛮瞎子嘴里念念有词的低语,井井有条地忙碌起来。

他不会,该是要让这些小黑虫帮他把这断成两截的石板子“缝合”到一块吧?!

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只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虫,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在那断面上爬来爬去,不经意间,已经开展了打磨边角,对正截面,搅拌石粉,粘合断面等一系列精细的工序。特别是那粘合断面那一手,在我看来,蛮瞎子完全就是把小虫们当作了一个个小型反应炉:只见一个个小虫陆续吞进石粉,又吐出热腾腾的石泥,再均匀地涂在那磨好的光滑断面上,须臾间已经精确地把那断裂的部分,完美如初地复原了出来——简直就像,石头从断面处重新长出来一般!

事实上,待我用望气细细一看,那石头,还真是重新长了出来——那些小虫涂抹的排泄物,还真好比“药”一般,促进了土石的气机生生不息地生发起来,慢慢连成一片,恢复成石内行气原有的模样。这似曾相似的情形,简直让我想起去年到上海参加医学会时观摩到的那项现代医学的巅峰科技——手术用纳米机器人。没想到,在那穷山恶水之地,这般蛮夷之人,亦能养成如此精妙的神通。

也算长了见识。

大川叔上前丈量了还原后的青石板,不禁回身朝金四娘点了点头,表明板石当真恢复如初,尺寸上,当真连一分一毫都未曾有所差池。

这第一回合的较量,二人本事各有千秋,但从结果上看,应该也只能堪堪算作“平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擅长的领域 又轮到蛮瞎子出题了。只见他还是一言不发,但从他勒出倒八字的嘴角和眉宇间已经显出的焦躁上看出,他已经有些不耐烦,连无神的眼睛看起来都有些兴奋,估计是打定主意要在这一回合分出胜负了。

只见他侧耳一听,已经抢到刚才两片被“治”好的青石板面前,“嘿”地长喝一声,已经把两块长条石板齐齐举起,轻松抬过头顶后,猛地往中间一碰,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只是,待响声平复后,众人包括我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妥,那两块条石,也是如前一般,丝毫看不出一点区别。

眼看摸不着门道的金家众门人开始窃窃私语,蛮瞎子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这才松开手,把两块青石板慢慢放到地上。我明明看到那蛮瞎子也是等两块条石站稳,才松开双手,只是,说来也怪,他手才刚一松,两块看起来摆放得四平八稳的条石竟像醉汉一般,“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这?

一个门人好事,狐疑着上前查看了一番,竟愈发惊奇地发现,这倒地的条石,竟然被他随便一碰,就“咝咝”地抖了起来,而条石的边缘,却看起来依旧齐齐整整,跟地面接洽得不说严丝合缝,但起码不露明显的间隙。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我见此情景,早已用望气观察起这两片奇怪的石条了,然而,不看则已,一看,愈发感到奇怪——这可跟刚才的情况不一样,两片石条的行气看起来井井有条,通畅万分;气色也正常,既没有中蛊毒的迹象,也没有割裂的痕迹。看到这边,我不禁也为金四娘捏了一边汗——谁知道这有备而来的蛮瞎子是使出了什么花招!

哪知金四娘见了这番诡异棘手的情景,却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照旧迈着随意的步子踱到两块躺倒得横七竖八的石条跟前,照那外形依然方方正正,却站没站样,卧无卧像的石条眯眼一望,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都说了万变不离其宗。

这金四娘也是有趣得很,只见她还是照旧伸出两手,从腰间各取了三根淬火金针,像方才那样,同时往两块条石上各扎了三针,随后一个华丽转身,依然踩着高跟舞鞋“踢踏踢踏”的点子,举重若轻般坐回红木椅子上,吸一口香烟,悠闲地吐出一个眼圈来。

别说众门人,连我都被她搞蒙了,连忙问正熊什么门道,哪知这小子这回却不直接告诉我了,只浅笑着用手指着场内叫我自己看。无奈之下,我只得按捺住好奇,耐着性子观察起那两块条石的变化来。

心眼之下,初看两块条石内部的行气倒也没啥区别,不过是青白之气环绕之势,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终于觉察到那绕行的土石之气竟然慢慢变粗,渐渐充实了石条的边缘,变得愈发浓烈——这个情况我之前其实也有注意到,但只以为是角度和视效问题,没有引起重视,难道,还有什么玄机?

正在疑惑,已经感到细细一条什么东西,突然从那两根条石里喷了出去。咋看之下,似曾相识,应该见过——仔细一想,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正是,之前看到阿鲁的手心时,气息细微薄弱,容易被心眼忽略的蛊虫吗?

如此一来,情况就明了了:原来刚才蛮瞎子的一击,实际上已经暗暗把蛊虫打入了条石之中。那些隐匿在青石内部的蛊虫,按照了蛮瞎子的指令阻塞了一部分气机,这才导致本来稳固的“土”属性条石根基不稳,站而失去重心,卧而没有根骨,表面上还有“石形”,内地里已经没了“石心”。

而金四娘的针法,不用说也知道,根本没去管那青石本身,一门心思只用来驱赶藏匿得十分隐蔽的蛊虫。既然万物生发皆需行气,那么,金四娘下针断掉蛊虫呼吸的气机,自然能逼得那些阻断了青石内气的蛊虫本能地遁出,从而恢复了这青石本来的气色。

解决了蛮瞎子处心积虑的刁难后,为表尊重,金四娘想了想,也亲手给他出了一题:只见她轻描淡写间挥了挥手,已经御起一阵金风,往其中一块石板迎面一拂,赫然已经完成了迷局。

我的天!伴随着门人们惊疑的呼叫,我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那块被她“点化”过的石板,眨眼间已经改头换面,居然在这平地上漂浮了起来!

还有这种神通?!

那蛮瞎子也是实在,看到金四娘露了这一手,后背已经汗湿,却依旧硬着头皮,上前认真地辨识起来——只是,无论他如何从葫芦里放出虫子勘查,啃咬,甚至“手术”改造,那浮空的石板,却依旧气球一般飘在半空里,即不升上去,也不落下来,就这样气人地飘在蛮瞎子身前,好像嘲笑技不如人的他一般。

我好不容易才从吃惊中缓过神来,合起张大的嘴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正熊金姐这回到底又是玩了什么道门!看到我急切的模样,正熊这下子也不好意思卖关子了,索性直接告诉了我答案:

“谜题的关键,在于三个字:‘障眼法’。”正熊这句话,对于我来说,说了也是等于白说。看到我不耐烦地朝他翻起白眼,一脸流汗表情的正熊只得耐心给我解释起来。

原来金姐这一手,是利用了“万物呼吸的气虽然一样,但流动运行的方式却不一样”这一原理,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用金风一扫,已经把方才石板内部顺时针流转的“土”气掉转了一个方向,变成了逆时针运行的“风”气,从而生生把沉降的石板,变成了一砣浮升的“气球”。这一情形,也被我通过对比观察静静躺在旁边的另一块青石板内运行的气机得到了验证。

太神奇了!

“这种状态能一直延续下去吗?”看到心眼所见的奇异光景,我忍不住问了正熊这个脑洞大开的问题:如果“化土为风”能凑效的话,那么“点石成金”还会远吗?一想到我身上背负着拖欠雷大同的五亿债务,我马上想到了这招“点化风云”的一大妙用!

“很可惜……这个还做不到。”正熊自然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说出否定的答案的同时,不由得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即指着场内说道:“其实,这种暂时逆转气机的行为,是我妈以消耗自身真气为代价实现的。”顺着他手指处看去,我也是发现了那股来自坐定红木椅子上的金四娘夹着万宝路的那只手上,暗暗流出的一股淡淡的清气——喂喂,金姐你也太坏了吧!欺负蛮瞎子那下里巴人“看不见”,玩阴的啊你!

不过反过来一想,那蛮瞎子之前也是耍了点把戏,只不过被金姐一眼就看破而已。这一回合,两人也算是都用了点套路,不过,从结果上看,高下立判已是事实。

只是场子里,那蛮瞎子还真是倔强,竟然拖着赖着就是不认输,让我想起读书时期末考总有这么一层同学,题是解不出,但就是不交卷,靠着一股子相互伤害的执念,誓要把监考老师拖到最后——这你又是何苦呢?俗话说早死早超生,您就先认输,回去练个十年八年的再回来“献丑”,不好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开起小差来,随着思绪渐渐飘远,我的脑海里也开始浮现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比如这个跟眼前的景象八竿子打不着的玩意儿:魔术表演上经常看到的“意念悬浮”——不过细细一想,障眼法这种东西,还真是如出一辙啊。难说,某些魔术师指不定真有道门方面的造诣,毕竟,金姐那一手以自身之气拨弄石内气机的表演,难道不正跟西方魔术舞台上那神乎其神的“催眠术”颇有暗合么?说不定,那些所谓的“催眠大师”,真实的身份,还真是通达养气调形之术的气宗达人呢!

纯属瞎猜。

终于,在金家门人们的起哄声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蛮瞎子还是挨不住指点,认输了。只是,这老蛮子认输的方式很古怪,看起来反而像极了耍赖。只见他退了两步,指了金四娘,一声大喝,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叫出一句:

“呔!当,当家的,老子,诊石,不,不如你!我认!但我还,还不信,蛊术你能,能比得过我!”

呸!你还要脸不?比医术比不过,就这样一笔带过?完了还居然好意思叫人家跟你比你自己钻研了大半辈子的蛊术!大叔,哥长这么大,见过脸皮厚的,还真没见过像你这般比城墙还厚实的呢。

“好啊!怎么个比法?”让人意外的是,笑容满面的金四娘却想也不想,轻描淡写间已经答应了蛮瞎子的要求。喂喂!金姐,你要托大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这可是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啊,你怎么跟他玩?

“哼!”蛮瞎子嘴笨,也不多说,只从鼻孔里吐出一声闷哼,已经往后一纵,跳出了圈子。少顷,待他落定回场子正中,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那不正是他那最为飞扬跋扈的徒弟——阿刚吗?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蛮瞎子已经一手卡住阿刚的脖子,逼得他被迫张大了嘴巴,与此同时,蛮瞎子那等待多时的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不知何时起从的葫芦里摸出的一大颗拳头大的“虫玉”,照那惊愕得要昏死过去的阿刚大张开的嘴巴,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

这莫非是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尸胎 众人包括我,见到场中突然发生这般变故,早已吓得乱了阵脚,本能地都各自往后接连退了几步。生怕那被喂了蛊的阿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变异。

只见阿刚吞服了“虫玉”,果然浑身抽搐起来,脸色已经变得青紫,翻动的眼白也开始泛红,脊梁更是直挺挺地绷紧了开来,像是被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击中一般。阿霞眼尖,早发现他的四肢已经从与身体连接处逐渐变得青紫,顷刻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手脚尖端侵染……见此毛骨悚然的情景,她不由得抱紧了我的胳膊,颤巍巍地跟我小声说道:“李子,他这样子,好像,那时候的……”

“嗯,别怕!有我呢!”话虽这么说,看到这似曾相似的情景,我也是止不住一个劲儿地感到心惊胆战。不用阿霞提醒,我也能想到,眼前这骇人的景象,不正是那无名蛊墓里梁虎和张燕那对苦命鸳鸯尸变时的模样吗!

想到这里,我和阿霞又连退数米,直到金四娘催动真元,张开气场,祭起风墙,把蛊人化的阿刚和蛮瞎子还有她本人包裹其中之后,我们才稍感安心地在正熊身旁站定下来。

熟悉的裂风阵中央,那急红了眼的蛮瞎子看看阿刚已经通体青紫,完成了“蛊人化”的转变,不由眯起失神的眼睛,冷笑一声,朝阿刚后背就是一脚,把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阿刚踹到金四娘跟前,任由他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号,丧尸出笼般张牙舞爪地朝金四娘扑了过去!

那蛮瞎子眼看金四娘被疯狗一般的阿刚逼得连退数步,不禁狂笑起来,狡黠地朝金四娘唱了个喏,随之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请!”字来——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她诊治这狂暴十分的蛊人了。

我了个去!你这臭老瞎,自己看不见的话,别人可看得真切呢!猝不及防之下任谁看到这么个罗刹鬼下凡一般的怪物,口水滴答地朝自己冲过来,还不要给活活吓个半死!要是我遇到这种病人,莫说治,逃也还都来不及!话说瞎子大叔,你这疯狂的所作所为,已经早越过刁难人的底线了好不好,非要说的话,你这样做明显是在报复社会了!

然而金四娘眼里,蛮瞎子这般惹人忍不住百般吐槽的行为还不至于让她束手无策,何以见得呢?那不离手的香烟,以及那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笑容,无不在昭示着这种把戏,在堂堂搬山道人宗家当家眼里,还登不得大雅之堂,顶多,不过小打小闹而已。

谈笑间,金四娘已经摸清了“蛊人阿刚”的行动模式,一边跟陷入疯狂的他继续周旋,一边通过观察在一旁操控着阿刚大打出手的蛮瞎子,分析着这蛊术的原理和对策。

我作为跟常态下的阿刚交过手的人,对于他的狠辣和刚猛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撇开法术道门的因素,若是让阿刚跟不懂武术的人交手,十之八九对方是要吃亏的,毕竟,好勇斗狠不可怕,亡命之徒惹不起啊。

不过说来也怪,那蛊人阿刚的动作比之与我争斗时虽然快了不少,但若是深谙望气之道的金四娘有心要打,制服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难道,她这样迟迟不动手,是有十足的把握像之前那般,一招定胜负吗?

带着这个疑问,我忍不住又逮住正熊聊了起来:话说,虽说在金家住了半月有余,我倒是好奇,这搬山道人的修为等级,到底是怎么计量的呢?我这种半吊子,在宗家的道阶体系里,又算个什么水平呢?

正熊听完我连珠炮般的一波发问,思索了下,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说法:

“李兄,你读过《黄帝内经》了吧?”在得到我点头表示肯定后,他才继续说道:“那你应该知道,道家思想里,把凡人之外的人分成了真、至、圣、贤四个层次。”

这我当然知道。《上古天真论》里说得很清楚嘛,真人可提挈天地,至人乃和于阴阳,圣人从八风之理,贤人则分别四时,问题是,这搬山道人一派,大致算是哪个层次的呢?

正熊看到我急不可耐的目光,自然知道我所想,连忙接着说道:“李兄莫急,搬山道人一系,源远流长,自古流传。祖上倒也出过一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真人级角色,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拿今天现存的人物来看,层次大致也就是在至人之下,贤人之上吧。”

哦,看来跨度还挺大。这么说来,以老道洪尊贤为首的几个当家级的人物,应该也是至人级的角色吧,至少,看金四娘之前拨乱石机的神通,已经颇有些反转阴阳的味道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继续问道:“阿熊,你这么说我倒也明白不少,只是,这是道家的普适观点。搬山道人内部,有没有什么通俗细致些的客观标准呢?”

正熊想了想,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个也还是有的。记得我妈跟我说过,洪老当家十多年前搞出搬山道人入门测试这一套时,当真提出过一个评价搬山道人资质水平的体系。按他的理论,现存的搬山道人,从低到高,是要经过一个从入门级,到弟子级,再到达人级,又到大师级,直至宗师级的段位进阶过程的。而每个段位,又可细分成九个小的阶段,各自有其详细的评判标准——想了解的话,我可以借你薇薇姐送给我的《搬山道人养成手册》细看,据说是雷世伯亲自编写的,里面说得很详尽……”

“哦——”,我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忍不住打断他道,“那以我现在的水平,算那个级别?你呢?金姐呢?”

“唔,我妈自不用说,早就已经迈进大师级的门槛了,应该是大师五阶、六阶之间吧。我嘛,雷世伯给的评定是弟子三阶。如果算上墨虎加持后的潜力,最多提升到弟子顶峰吧。至于你,我就不好评判了,黑世伯的意思是,你虽然能使用达人级才能发动的‘内观通灵’,但基本功太不扎实,很多基础的法门都不会,他觉得你顶多就入门八阶,比杨姐稍微低一个小段位……”

什么!?这色胆包天的黑老二!居然如此看低我!气煞我也!

不过,话说回来,常态下我的战斗力的确比起天赋异禀的阿霞是要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点。好吧,既然雷大同和金姐也没有对这个评价提出异议,看来也还是有它的客观之处的了,大概。如此一想,我的不忿倒也顿时消了大半,心说:以后还真得把拉下的基本功练扎实——否则,连针法、站桩、冥想和回气都不会,的确不好意思跟当家的要那个叫作“搬山符”的道人专用“资质-证书”挂自己脖子上。

想到这里,我不由又想到一个与之呼应的问题:既然道士们有自己的等级体系,那么怪物呢?比如说之前无名蛊墓里遇到的那些无皮干尸,以及梁虎尸变所化的喷毒怪尸,还有那些吃过死人肉的凶暴动物,抑或眼前这丧尸一般的蛊人,它们,又怎样划分战力等级呢?

正熊听我说完,也是会心一笑,不由得第一次打趣我道:“李兄,你读书读得可真是不够通透啊!既然熟读《黄帝内经》,怎就没有想明白这世间万般鬼怪,所遵循的不变机理呢?”

我被他这么一说,一头雾水之余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眼看阿霞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一张脸不由得羞得通红,忍不住催促了他道:“少废话!调侃我的话你可就拉到吧!快别卖关子了,一句话——说,还是不说!”

正熊看我猴急,自然不再挤兑我,也是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一个我差一点悟出的观点:“道家思想一直以为,‘正邪相生——邪生于正,正化于邪。一切乱性的正气,都可以作为邪道的温床’。如此看来,一个正常生物应该有的那些特征,都可以作为失去本心的怪物膨胀的邪念。”

“哦——”,听得他这么提点,我仿佛也是开窍了一般,想到了些有趣的东西:“这么说来,以万物之灵的人类作为基准,一个健全人所具备的三魂七魄,都可以拿来界定怪物的特徽了?”

“没错!”正熊见我找对了道门,也是有些兴奋,一口气说道:“人之七魄所化妖孽,从稀有程度上看,按除秽、吞贼、臭肺、尸狗、雀阴、非毒、伏失递增,而每一种魄象,都可以区分一类异变的精怪——说到底,这些怪异之物毕竟都是魄力超出本体意识控制后衍生的产物……”

“那么三魂呢?”我听他这么一说,愈发好奇,不由插言问道。之所以这么迫切,还不是因为想起了我内观梦境里面那两位神秘的白袍之人。

“三魂嘛,情况就显得复杂了。我们自身所最为熟知的这个意识对应的一魂——‘胎光’倒是很常见,每个人用五感都可以感觉的。不过,听我妈说,‘爽灵’和‘幽精’所化的灵物极其少见,稀有程度比‘伏失’还高出很多。这两类灵怪,连我妈都没见过,据说只有我外公那一辈的当家们,才有幸见识过一次。”

“切,原来是你不知道啊!”我眼看正熊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底气,不由得趁机会奚落了他一把,追问道:“那你总知道这些怪物怎么划分强弱吧?说给我听听吧,否则以后我要是遇到厉害的主儿还跑上去送死,那可就不妙了。”

“这个嘛,其实跟之前所说人的三六九等类似。对应于人的真、至、圣、贤、凡,祖师也把游弋的离魄鬼魂划为灵、魉、魍、魅、魑五种,尸变的粽子从强到弱也可分为尸魃、尸煞、尸骸、尸胎、尸胚五类。相应的食人妖物,也可大致分为祖虫、王虫、长虫、足虫、游虫五等。”

“哦——原来还有这般门道。金姐也真是的,入门半月有余,这般有用的常识居然一点都没教给我!”我听正熊如数家珍一般一连串的说完,不由得埋怨起金四娘的偏心来。一瞟眼看到场子里上下扑腾,来回冲杀的蛊人阿刚,不由指着他向正熊问道:“那你说,这货又算是什么级别?”

“我看,这蛊人,虽然看似凶蛮,不过也就,尸胎级的一头吞贼而已。”正熊眯起眼睛认真观察了一番后,小心地给出了他的判断。

这么说来,那至人级别的的金四娘,对上尸胎级别的蛊人,岂不是仅靠实力碾压就能秒杀的份?早说嘛!还亏我和阿霞暗暗为她担心了半天!

想到这里,我这才看出,金四娘表面上所做出的一连串退避动作,其实不过是在等那蛊人一波攻势打完,而控制他的正主蛮瞎子,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个发布指令的空档而已。

可以的,这个欲擒故纵表演得。看起来,招招紧逼的蛊人阿刚在蛮瞎子的操纵下已是占尽上风,把节节败退的金四娘几乎逼到了她自己布下的裂风阵边缘。见此情景,蛮瞎子也是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恨不得金四娘马上认输,他也得以一雪前耻,狠狠出一口这些年来积攒于胸的怨气。

只是,我之前说过了,像阿刚这种腿脚功夫,也就欺负下普通人,即便蛊人化后,对上有些根基的人物比如正熊,也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是至人级别——按正熊话来说——大师五点五阶的金四娘。一句话,你能嚣张多久,取决于她想不想对付你!

而这个时间点,我看已经来了——只见金四娘眼看蛮瞎子光顾着笑,一张狮子口一般的大嘴巴已经无暇给蛊人通过灌咒来发号施令,那黑面阿刚的动作,也因此比之前,稍微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金风破空,邪魔退散。

待到金四娘站定圈内,解除裂风阵坐回红木椅子上时,我才看清她居然又是只出了三针,分别扎在蛊人阿刚头顶的天灵,胸前近心一侧的神封,以及脐下正中的丹田三大要穴位置。至于效果么,看那发出一声干呕,合着胆汁吐出一团团稀稀拉拉的小黑虫的阿刚,我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不一会,神智还有些恍惚的阿刚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那骇人的青紫色也已经完全从他身上退去。

“还,还没完!”蛮瞎子眼看自己在阿刚身上下的蛊毒已经尽数被金四娘算准时机尽数逼出,早气得吹着胡须瞪起眼睛,侧耳一听,搜索着徒弟的方位,看样子是想对“现世宝”阿耍施以同样的伎俩。然而,狡猾的阿耍眼看情况不对,早识破蛮瞎子的心思——还没等蛮瞎子锁定他的位置,阿耍已经发一声喊,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兀自逃跑了。那场子中的阿刚正好也是回想起了被蛮瞎子下蛊时体会到的恶心和恐怖,一看阿耍临阵脱逃,也是横下心来,撒腿就跑,待众人看时,也是早没了影儿。

阿鲁见两人没命般先逃了,怎么叫也没叫住,不由帮舅舅生起气来,再一看金家众门人已经开始指点着蛮瞎子发起笑来,愈发盛怒,大喝一声吼住众人,竟主动请缨,走上前来,要蛮瞎子对他下蛊。

“阿蛮!住手!”金四娘估计也是从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阿鲁身上看到了蛮瞎子当年的影子,不由凤眼圆睁,柳眉倒竖,对掏出葫芦就要对阿鲁下手的蛮瞎子一声怒喝,正气凛然地斥责他道:“医者,不忘初心,从悬壶济世之日算起,就已经把灵魂交给了神明,一颗救死扶伤之心,任由司命公断;道者,法于阴阳,自和于术数之时开始,亦完全把心神托付与苍天,三位一体的魂灵,自有天道轮回。你这样是非不分,走火入魔,为执念所迷,因往事所累,与当日执意撵走你父子二人的愚昧乡民有什么区别?阿蛮啊,你扪心自问,痴迷于蛊术,是否与老爹福佑万民的初衷相悖!”

“呀呀呀!”蛮瞎子被金四娘当头一番棒喝,也是回忆起他小时受老爹教导的种种,只觉脑袋一阵阵生疼,哪还顾得上给阿鲁施蛊,早抓破了头,张大了嘴巴把葫芦中的虫玉一饮而尽,顷刻间化作通体漆黑的蛊人,张牙舞爪地朝金四娘撞了过来!

金四娘见状,也是恨铁不成钢,所幸收起烟斗,正色道:“执迷不悟,看老娘打醒你!”说着,已经激荡起真气,舞动起两把飞燕一般的金色风刀,与那失了心智的蛮瞎子战到了一处。

“阿舅!”一旁的阿鲁敢情是蛮瞎子一手带大,和他情同手足,自然知道他此时饮下了过量蛊虫,将面临何种风险,不由得冒着被误伤的危险,抢进圈子来。这一动作,自然是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金四娘看在眼里,一挥玉手,已经卷起一阵金风,把他刮出了圈子,随即再次布下三重裂风阵,只把她和急速蛊人化的蛮瞎子,锁在了阵法里面!

眼看浑身漆黑的蛮瞎子在阵中体形急剧变大,我不由得想起当日无名蛊墓里那吞月噬天的盘瓠,唉,看来,跟虫子沾上边的玩意儿,多半都tm不是什么好东西!

望气之下,用心眼看那体形膨胀了数倍,变作小象一般大小的蛮瞎子,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些芝麻一般的小黑虫,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经脉和穴道,像植物细胞里的线粒体一般,配合着他的呼吸,往他的肌肉和骨骼里注入能量,生生把他催生成好莱坞漫画改编电影里的绿巨人一般的怪物——好吧,唯一的区别是,这一头的皮肤,是黑色的。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蛮瞎子已经飞跃而起,狠狠砸在金四娘之前落脚的青石板上,生生把四、五块条形的石板砸成几截,飞溅到金四娘布下的风墙上,落在裂风阵边缘。眼下场子由于被风墙所包裹,赫然变得跟一个牢笼一般,那巨大蛊人化的蛮瞎子,就占了四分之一的空间,而金四娘,只得乘着金风,在这余下的狭小空间里和黑巨人周旋。

由于每一秒都要耗费真气制造金风疾行,还要分心维持三重裂风阵的完整,金四娘的消耗比她看上去要大得多。虽然目前还只是看她额头上稍微渗出几滴汗珠,我还是深深感到她肩上所承受的压力巨大。眼看蛮瞎子的攻势愈发猛烈,我不禁暗暗为她担心,生怕稍有差池,金四娘就会在这惊心动魄的死斗中殒命。

瞟眼看那正熊,居然还是跟之前观战时一样,恢复了他标准的扑克脸,面无表情地分析和学习着金四娘的动作。但凡遇到巧妙的招式,他甚至忍不住设身处地般换位思考起来,简直就像场上奋战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毫无瓜葛的路人一般。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问道:“阿熊,你不担心你妈么?”

“嗯,还好。”正熊回答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战斗中心的意思,依旧求学若渴般观摩着这难得的战斗胜景,余光见我还在看他,不由得补上一句:“黑大叔服食了过量的蛊虫,现在战斗力已经超越了尸胎级,从而激化成了尸骸级的吞贼,跟我妈的实力已经比较接近了,机会难得,你也好好看看吧。”

说完了?

说完了。

我去!你这两母子也是绝了。之前在跟墨虎战斗时,我都忍不住要怪那金四娘竟然除了撤走地气以外,就没有做出些实质性的支援动作,现在看看正熊观战时的反应,我也是终于明白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子”了。虽说金四娘实力上还是略胜这大猩猩一般的蛮瞎子一筹,但谁能保证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不会发生一点意外呢?

正熊估计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沉默了半天,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信任。”

“信任”吗?原来如此。

我突然想起,在这世界上,其实也有一个人跟我有着这种深厚的羁绊,在每一次面临险境时,她都义无反顾地在我身上寄托了无穷的希望。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扭头望了望阿霞,她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金姐的战斗,一只手还在跟我十指紧扣,一股热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涌入我的体内,直达心田——信任,就是这种感觉吗?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头一热,也学她一般,静心观察起金四娘的战斗来。眼下,蛊人化的蛮瞎子已经疯狂到了极点,被裂风阵包裹的场子已经被他掘地三尺,金四娘甚至已经被他逼得尽往裂风阵的风墙上躲,被迫从垂直方向上与那狂暴的金刚拉开距离。

这就是“吞贼”的能力吗?我一边观察那巨大蛊人化的蛮瞎子,一边细细品味正熊之前的解说,结合了所看过的《内经》等典籍的记载,寻思起这怪物的特点来。看起来,和之前的蛊人阿刚一般,吞贼类的怪物,攻击方式之一就是大张了嘴巴啃咬,倒也符合它“吞贼”的称号了;此外,这些怪物都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狂暴化。只不知,这蛮瞎子的吞贼,是否会像之前蛊人阿刚那样,狂暴状态有持续时间限制呢?

寻思间,蛮瞎子所化的吞贼又接连对身形只有它一半高的金四娘发起一波吞噬攻势,看着眼前逞凶的怪物,我突然想起一个类似的家伙来——如此看来,那大黑山蛊墓里的盘瓠应该和它也是同类了。说起来,盘瓠还有一个显着的能力就是“进化”,这种特质使我想起了科幻电影里的异形。指不定,异形就是一种外国人目睹吞贼怪物吞噬了牲畜产生进化后的一种艺术加工哩,谁知道呢。

想到这里,我马上意识到,这接连两场跟吞贼的较量,金四娘为何都要布下裂风阵壁了——意图其实十分明显,就是防止有外来人畜意外闯入。不速之客容易被狂暴的怪物所伤不说,万一被怪物吞噬掉,还可能造成这吞贼的进化。不愧是当家的,果然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转眼间,战斗已经又进行了四五十回合,节奏之快,堪比之前正熊和墨虎互刚的那场战斗。只是,区别在于,之前的死斗,双方可谓正面猛刚,两败俱伤,而现在这一阵,金四娘虽然看起来被逼得毫无立足之地,可身上却一处伤都没有。反观蛮瞎子,虽然看上去刚猛不减当初,可在望气加持之下再仔细一瞧,已经可以看出,他的内气流动正逐渐开始减缓,而那些线粒体一般提供宿主额外生物能的小黑虫,释放能量的速率也是明显放慢!难道说,这就是狂暴化的秘密?

回想起来,金四娘之前秒杀蛊人阿刚时所等待的时机,应该也就是大部分小黑虫精疲力竭,无法持续提供狂暴之力的当儿口,换言之,也就是所谓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跪拜谢罪 果然,蛮瞎子在又坚持了十余次呼吸之后,偌大的身躯终于瘫软了下来,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最终只得待在原地喘起粗气来。

而金四娘,这一回居然没有像之前对付蛊人阿刚那般,直接甩出三根金针秒杀之,反倒也原地站定,收敛起全身金气,卷起澎湃的气势,急速回起真气来——这架势,完全就是要跟蛮瞎子拼体力,打持久战一般!

喂喂!金姐,对方可比你年轻十岁啊!虽说您乃是宗门之后,驻颜有术,但也不能这么托大,跟以体力见长的蛊人后生比耐力啊。然而我吐槽归吐槽,金四娘根本不这么想就是了,只见她在蛮瞎子歇息完毕,继续往她攻过去的瞬间,也是回气完毕,重新驾起金风,接连闪过巨大化蛊人的一波波猛击……

然后,蛮瞎子又玩脱力了,金四娘则再次停下来等他,直到他歇好了,攻过去了,她才继续御风而起,翩然躲开……如此反复了若干个来回,众人看在眼里,都感觉:这情形,宛若一个耐心的老师,孜孜不倦地身体力行,对一名不听话的顽童进行着言传身教。

似曾相似的情景,使我不由得想起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来,只不过,诸葛亮施展的是计谋,而金四娘依靠的是道心。

终于,数十次折腾后,蛮瞎子终于吃不住劲,噗通一声,轰然跪倒在了金四娘的面前,随着那些黑漆漆的小虫从他的毛孔里陆续随汗液排了出来,蛮瞎子的身体也迅速缩回常态大小,肤色也同时变回正常模样。而他一张饱经风霜的枯脸上,不禁老泪纵横:这一回,他彻底认输了,生平第一次服服帖帖地认输了——不再有任何借口,不再有任何怨言,不仅输在技不如人上,更是输在了一个医者,或者说一个人,立足于世的本心上。

我想,跪地痛哭的蛮瞎子此时此刻,心中应该在对自小就教导他诵读巫医戒律的老爹忏悔吧,大概。

“还不快准备午饭去。”收起裂风阵法的金四娘招呼起看完热闹的门人们赶去厨房备火后,才慢慢踱步走回伏地抽泣的蛮瞎子和陪在他身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阿鲁身边,抽了一口香烟,缓缓说道:“难得远道而来,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话一说完,她已经抖擞起落落大方的身影,和大川叔一道往主厅里去了。只留下,一阵把院落里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青石板缓缓打磨光滑、恢复如初的怡人金风,以及呆在原地发愣的蛮瞎子和阿鲁。

一刹那,我只觉得,凶巴巴的金四娘那说一不二,有话直说的泼辣身影,一瞬间竟饱含了一种超然的风情——没错,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正是:仙风道骨。

大厅里,上菜时,蛮瞎子硬是拉着阿鲁跟老福以及几个被他们打伤的伙计跪拜谢罪,老福也是为金四娘与蛮瞎子冰释前嫌而高兴,自然大度地原谅了他俩。众人入席后,大川叔也是高兴,开了几瓶自家酿的上好黄酒,满满地给蛮瞎子倒了一大杯,表示庆祝——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一杯醒神酒,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蛮瞎子连喝三杯赔罪后,也是打开了话匣子,没等金四娘和大川叔主动问起阮小道的近况,他已经结巴着说起阮云山的事情:原来这阮小道多年来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苗族新寨,靠着治病行医积累起来的声望,逐渐代替了蛮瞎子老爹之前的位置,成为了寨子里受人信赖的存在。后来他还收养了一个父母死于瘟疫的女孩做养女,两个就在新寨周边行医,十年来,如一日。金四娘和大川叔听说后,也是称赞相依为命的父女二人医德高尚,多年来一直淡薄名利,甘于贫苦,着实可贵。旁人说起,也算是一道佳话了。

待他们感慨完毕,我眼看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正想拉阿霞起身跟众人告辞,哪知这口直心快的妮子看到蛮瞎子使用的蛊术跟蛊墓里见到的类似之后,早想伺机请教,眼看来了机会,怎肯放过?已经连珠炮般问了蛮瞎子一连串的问题,大意不外乎:我腿上的伤是不是蛊毒?能不能根治?要怎么治?

那蛮瞎子也是觉得欠下金四娘一个人情,听闻阿霞求他,自然是乐意效犬马之劳,根本顾不得还在堂上,已经忙不迭地撸起袖子跑到我面前,伸手就摸我的左腿!弄得我尴尬不已,却又知他好心,不好打断,只得仍由他驱使了一些从葫芦里爬出的蛊虫钻进我的胫骨和腓骨间的肉-缝里,探查起我那伤腿的状况来。

话说我这在大黑山无名蛊墓里被千足蜈蚣种下的老伤,在习得内观术后,已经被两位白袍人化解了不少,怎奈最后一点残留,却无论如何靠自身难以修复,仿佛是养蛊虫的人留下了一道密码锁一般,别人若是不知道密码,却是断然无法开锁一般。这情况,我也是通过跟白袍人多次神交得到了确认,自然不会对蛮瞎子这位长在蛮夷之地的粗人抱有多大希望。表面上的积极配合,一来么是出于礼貌,二来么,也是不想辜负记挂我伤腿的阿霞那番好意罢了。

“唔,小兄弟这腿,中的是非常辣的蛊毒!若不根治,早晚要爆发。不过,治法,应该是有的,但是得找到我家祖上药方里记载的一味药引——‘失心草’!”

你看,没办法吧!等等!什么?能治!我还在想是不是耳朵听错了,阿霞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抱紧了我的手,一个劲儿地摇着,兴奋地对我说道:“李子!你看吧,我就说你的腿有得治!我们这就跟蛮大叔去广西吧!”说着,征询一般地望向蛮瞎子,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才睁大一双美目定定地看回我眼睛求我同意。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不是说好要先回南化准备婚礼吗?”我之所以这么说,其实也是感到了阿霞的期待,所以并不想因为一个治好伤腿的可能性,就推迟实现她多年心愿的时间。

“没事的啦,我不在乎名分的,跟你在一起就好。”阿霞说完,已经小鸟依人般偎在了我的臂弯里,给金家那些还单身着的后生门人们,狠狠喂了一大把味道鲜美的狗粮。

真是拿你没办法!人生得一女如此,夫复何求?

决定下来后,阿霞先是陪我去市区配好一幅新的眼镜,又拉着我采购了一些衣物特产作为给蛮瞎子的谢礼,这才带着拎着大包小包的我回到了金家。进门一看,正熊和金四娘也整顿好背包行李,换了一套戎装,等在了大厅,我不由吃了一惊。一问才知道,原来金四娘决定趁正熊还在假期(他在韩国所读的学校推行的是“自由学期制”,可以自行安排进度),决定带他走一趟广西,培养培养近年来疏远了的母子感情,顺便看望故人阮小道,于是已经在网上订好机票,准备跟我们同行。大川叔,则是因为朋友约好隔天要邀请他帮忙挑选做家具的上品木材的缘故,留守家中,不能同行,被金四娘指定了稍后陪正熊回韩国作为对儿子的补偿。

准备停当后,大川叔亲自带着老福,分别开了两辆车,赶早把我、阿霞、金四娘、正熊还有蛮瞎子和阿鲁师徒俩送到了机场,直飞南宁。

一路上,除了没有坐过飞机的蛮瞎子师徒断断续续地出糗,给我们的旅途添加了一些搞笑的小插曲,让坐在阿鲁旁边的我切身感受了一把人在囧途的无奈以外,一切还算顺利。

落地后照例辗转了高铁,汽车,又熬过了三个多小时,天已经全黑,我们才来到这个位于中越边境的小城边城县,然后直接从县城做通往寨子的客货两用车抵达了巴贡寨。

一路找人问询,不一会就来到了村寨名人阮小道的家门口,待到叩开屋门,开门出来的阮云山脸上也是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在认出了金四娘和蛮瞎子后,难掩喜悦的他忙不迭地把我们让进了他朴实拥挤的家中,一个劲儿地招呼她的养女阮淑梅挨个儿给我吗添座倒水。

坐定后,我趁几个长辈寒暄的当儿口,也是习惯性地打量起阮小道父女来,道人来广西已是有了不少年头,已经完全融入了苗寨的生活,行头打扮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朴实的当地人,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那走到近旁给我倒茶的阮淑梅感觉也是平平无常。虽然恰逢豆蔻年华的她,周正的五官间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少女独有的青涩与懵懂,但对咱这种已过而立之年的“大叔”来说,远没有天生丽质的阿霞散发出的成熟妩媚来得有吸引力。于是,她朝我羞笑时,我只是礼节性地回了一个浅笑,也没更多互动。

倒是那阿鲁,一进门起,一双眼睛已经不能再从那青春含羞的少女身上移开,浓眉下黑溜溜的明眸,只随着阮妹子的步伐在狭小的客厅里打转……辛苦你了少年,只可惜,你这一番痴心,怕是要如镜花水月一般打了水漂喽!我缘何出此一言呢?只因,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那阮淑梅看众人时的目光虽然都带有一种少女独有的娇羞,却唯独,在给正熊倒水时,让汩汩的清水漫了出来,淅淅沥沥洒了一地。如此直白的情意流露,看在跟阿霞修成正果后,琢磨女生心思的技能突飞猛进的我眼里,可不要太明显。

待金四娘代表大家讲明来意后,阮云山也是表示愿意鼎力相助,只是,那位于老山上的旧寨子路途遥远,眼看天色已晚,他提出让我们先住一晚,从长计议后明儿赶早出发。

我们也不急于这一天半会,自然应允下来。只是,阮小道家实在不够宽裕,哪能同时住下六个人,即便风餐露宿惯了的蛮瞎子和阿鲁主动提出可以在隔壁的医馆大厅里打地铺,被子也还是不够的。我见阮云山面露为难之色,寨子里的老乡也多不是富裕之家,只得自告奋的勇提出带阿霞回县城找旅馆住,顺便采购点补给品备用。想想这样也好,既不用围观一个外表亲切俊朗,内心迟钝木讷的正熊跟两个春心萌动的小年轻演绎无聊的三角恋,晚上跟阿霞亲热时也不用避讳对气机搏动感知敏锐的道人们了。

于是,跟金四娘等人约定了隔天汇合的时间后,我就跟阿霞再次赶到车站,跳上最后一趟班车,乘坐那颠簸的客货两用式私人小巴士,轻车熟路地回到了边城县。在县招待所开好房间后,我和她才赶去附近的小摊上解决晚饭。

小城的夜色很浓,很美,周围的人流很稀疏,很缓慢,全然没有大城市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喧嚣,一时间愈发倍增了我想与眼前的女子共度余生,白头到老的冲动……

“……sure,i'vegotthepackage.……iwillleavetomorrow,thanksforyourcare.……that'snoneofyourbusiness.seeyoulaterthen.beep.”

(……东西我已经收到了……嗯,明天出发,多谢关心……这不关你的事,就这样。随后就是这边主动挂断电话的“哔”声)

嗬——老外还真懂享受啊,挺会找地方哈,居然知道跑来这个恬静安然的边境小城看星空。阿霞去洗手间的当儿口,百无聊赖的我不经意间听到邻桌传来一阵流利的妩媚女声,不由得偏过头往那歪果仁所在之处看去。

跟预期里的金发碧眼不同,这顶着星空般黑色飘逸短发的女人,明明就是一行为举止藏满了中式风情的小资,连那挺腰跷腿的款款坐姿,都无不在散发着金四娘那种高傲的典雅,不,甚至还要更加,更加高贵和神秘!余光瞟见我看她,女人也是转过长长睫毛下迷离的精致细眼,朝我轻轻投过来悠然一瞥,莞尔浅笑。

一瞬间,我只觉得世界已如静止般无声无息地凝固在了此刻,只有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还在用杂乱无章的搏动表明着我心中的难以置信——世上居然还有其他女人能够比肩阿霞那浑然天成的绝美气质!?待到意识到自己心中的迷乱,我马上自责起来:阿霞才刚离开几分钟,我怎能就这样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打乱自己内心的安宁呢!李昂,冷静,要冷静!把头移开,别去看她。

想是这么想的,但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去,凝望之下甚至还忍不住想回应她一个尴尬的微笑,顷刻间,我只觉喉咙已经在这停滞的时空里干渴难耐……待到缓过神来时,眼前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一转头,阿霞也是刚好从洗手间回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的话语里透着歉意,却让我怎么都生不起气来。一来么她本就这么惹人爱怜,再一个难以启齿的缘由,果然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出轨吗?

“不知道为什么,去洗手间的人超多。你一定饿坏了吧?”说着,阿霞温柔地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甜蜜的塞到我的嘴里。

“嗯!好吃!”果然,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吧!已经拥有了幸福,还去幻想什么呢?我真是个傻瓜。

这一夜,在这小城的静谧星空下,我们前所未有地享受起这怡人的甜蜜。沁人的月光里,阿霞和我再次写下了永远属于我们的回忆……

“李子,我们,就好像在度蜜月一样……”清晨,偎依在我臂弯里的阿霞,似乎还在回味着昨夜那忘我的灵肉交融种下的温存,沐浴在朝阳里,她索性又慵懒地闭上了眼睛,满足地享受着这余韵幽长的美好。

“那是!要不,咱俩以后都这样?每天吃不一样的好东西!每天在不一样的城市醒来!每天都在蜜月旅行!”我一看到她蜷缩着柔软的身子,小猫一般惹人爱怜地团在自己怀里,早已心潮澎湃,忍不住又对她许下一个浪漫的誓言。

“哼,我才不信你,你心里其实只想着每天都欺负我而已!”我的甜言蜜语阿霞早听过无数,哪会被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折服,只见她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句娇嗔,依旧闭着笑成弯月的美目,额头却愈发贴紧了我的肩窝。

这一刻的甜美,好想把它持续到永远。只不过,跟金四娘约好的时间要到了,尽管极不情愿,我们也只能暂时告别这暖心的温柔乡了。

整理完毕,退房后,大厅里,我竟又看到了昨晚小吃摊边邂逅的那神秘女人窈窕的背影。她似乎知道我在看她,毫无前兆地回身又是一瞥,随即抿起嘴角,意味深长地对我款款一笑,依旧是那么暗香袭人。不过,这一次,我可不能再那么软弱了!于是我硬是逼迫着自己咬紧牙,直接坚定地转过身,搂紧阿霞柔若无骨的腰肢,出门找东西吃去了。

解决掉早点,采购了满满几大兜罐头和巧克力,我和阿霞才抖擞了精神各自提着二十多公斤重的补给品爬上了开往巴贡的客货两用车,哪知一抬头,那神秘的短发女人,居然已经坐在了货卡拖斗里改装的长凳上。虽然不想跟她再有瓜葛,但无奈车上只剩她的身边还有空位,我只得硬着头皮把阿霞让到了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神秘女子身边。而我,则挨着阿霞坐下,故意把目光看向远处的绿树群山,尽量不去看那目含秋波,笑靥夺魂的妩媚女人。

“你们是自助游吗?”我一听这过耳难忘的迷人嗓音,马上反应了过来,那女人竟然跟阿霞开口搭讪了。只没想到,她的国语说得意外的标准,虽然其中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不易觉察的港台腔。

“啊,没有啦,我们是……”阿霞这妮子本就没有心机,更何况是被人突然一问,只习惯性地就要说出此行的目的来。

“我们是来度蜜月的!顺便拜访个远亲。”我见状赶紧插话帮阿霞把话圆了过来,直觉告诉我,这女人并不简单,凡事还是别跟她扯到一块的好。

“哦,不错嘛,真会挑地方。我的名字叫琳达,是国家地理杂志的驻外记者。这是我的名片。”女人见阿霞也是反应过来,一个劲地附和着我点头,马上意识到我们心中的戒备,也就点到为止,不再探究我们的底细,反而递给阿霞一张她的名片,解释道:“如果让你们感到不舒服的话,我先道个歉。谁让我是记者呢?提问是职业习惯了。”说着,已经优雅大方地笑了起来。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咋的?小心眼也要有个限度。身为大丈夫,可不能因为她曾经用挑逗性的笑容撩拨过自己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更何况,阿霞那涉世不深的妮子都已经接过她的名片了。

琳达?黄?好个中西结合的名字。难道她是个华裔?

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心,一路上,我忍不住竖起耳朵,认真地旁听起琳达和阿霞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来。

原来这女人的父母是香港人,祖上是山东一带人氏,民国时迁往了海外,她自小在美国长大,也算是个名副其实的香蕉人了。若不是争取到以约驻外记者的身份回到亚洲,她自己都感觉要错过中华五千年的瑰丽文化了。

然而除去天南海北的瞎掰,我对这位博闻强识的记者姐姐最感兴趣的点却在于,她嘴里透露出此行计划中要采风取材的内容,不过是些普通的边境风土人情,但为何,一身精干行头的她,却一直在跟周围的边民们打探,云雾缭绕的老山和危机四伏的雨林里流传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传说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拐了拐身边兴致颇高地听着琳达和老乡们攀谈的阿霞——这痴迷考古、爱听风俗的妮子只顾着津津有味地沉浸在一些光怪陆离的本土轶事里,竟全然不去怀疑女人的身份和那一大包颇有分量的装备。可能是我多疑,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感觉,离文明社会越远,我越觉得琳达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就越浓。

好在,下了车,这个皮肤白皙,戴着蛤蟆镜,脖子上没有一点皱纹的女人终于跟我们分道扬镳了。看着她飘然远去的身影,我心里竟忽然感觉有点小小的失落,一扭头正遇到阿霞关切地凑近脸来,我连忙摆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欲盖弥彰地说道:“那个琳达绝对在说谎!外勤记者整天风吹日晒的,能保养得那么好?我看,她八成是个跟富豪赌气离家出走的小三……”

“嗬~~观察得这么仔细?老实说,你莫不是,喜欢上她了!?”阿霞听我言罢,故意凑得更近了,更是嘟起娇艳欲滴的小嘴,俏皮地坏笑着拷问起我来。

“哪,哪敢!媳妇儿,你,你就饶了我吧!”我本就心虚,被她一逼问,愈发顶上冒汗,嘴里也结巴起来,赶紧忙不迭地把目光转移到远处,不敢拿正眼瞧她。

“哼!非常可疑。真拿你没办法,看到漂亮女人就花心!回南化后我看我还是报个厨艺培训班吧,每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喂得白白胖胖,门都出不去,让你只能看我一个!”阿霞见我被她逼得汗流浃背,也就不忍心继续欺负我了,却还是心中烦恼,只得赌气背过身去。

“别,别!烧饭还是我去学吧!我去学!让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吃到你走不动,那时候我再背你去河西看星星……”我见她委屈,忍不住心生爱怜,赶紧从后面把她一把抱住,啃着她的肩膀,一边撒娇,一边凑近她的耳朵轻声哄她开心。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跟别人说是我逼你的!”

我还在想着怎么让她高兴起来,哪知妮子没等我说完,已经精神焕发地挣开我的怀抱,转过身来,笑靥如花,抬手捂住两片红唇,掩齿遮住半边笑容,一边打断我的甜言蜜语,一边伸出手来就要跟我拉钩!

你这妮子!变脸变这么快!难道,一开始就在给我下套!?好吧,反正是我有错在先,咱认栽还不行吗!于是,我只好装出夸张的样子,苦着脸跟阿霞拉钩立誓,逗得她愈发笑得花枝乱颤。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完这带有浓浓童年回忆的誓言,我不禁心潮狂涌:能够像这样看着你纯真的笑脸,此生无悔!

一路打闹着,不觉已经来到了阮小道家竹楼跟前。金姐和正熊已经准备停当,正和阮小妹在烧水煮着驱除瘴气的香花茶。我张望了下没看见蛮瞎子师徒,以为他们还没睡醒,心中不由有些不快。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俩原来是跟阮小道去办理边境通行证了。说话间,蛮瞎子和阿鲁已经随着阮云山提着从老乡那里换来的一些果蔬肉干走了进来。我见状也是和阿霞拿出置办的补给品,每人分发了一些。准备停当后,金姐一声招呼,我们就此离了竹楼,往寨门去了。

那阮小妹还要留在家里照顾病人,只得依依不舍地眼看阮云山带着我们渐渐远去,也不知是否挂念阮云山的原因,竟然远远送到寨门,目送我们拐过最后一道弯,翻过山脊,往边境线上去了。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过是去采个药,有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般么?肤浅。

挺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喧哗声 走了大约两公里,我们终于来到了坡口穿越边境线的土路边。跟着阮云山在路边拦了一量越南车牌的载客车后,一行七人就这样背着一身行李辎重,挤上了这看上去摇里晃荡的卡车头客车。

“哟,小两口也要过境去玩?”听到这悠扬悦耳的女声,我的心里不禁咯噔一颤!姐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说话的自然是琳达。她见我和阿霞挤了过来,客气地往窗边挪了挪,硬是把给两人坐的座位让出三个人的空间,热情地招呼着我俩坐下。看看金四娘等人也各自找到了位置,我只好跟着阿霞,带着一丝不情愿,坐到了琳达旁边。

“琳达小姐也是要过境采风吗?”阿霞觉得挤在她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打开话匣子跟她搭起腔来。

“嗯,我想拍一组反映边民真实生活的专题照片,反正也没什么灵感,就随便搭乘了一辆车打算沿途走走,谁知道竟然又遇到你们了。按中国古话说:还真是有缘啊!”琳达也是一边大大方方地回答着阿霞,一边摆弄着她摄影包里的长枪短炮——我虽然不懂摄影,对这些价格高昂的装备也还是略有耳闻——一般说来,这种专业的光学镜头,没几万块钱还真拿不下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插嘴问道:“琳达小姐带着这么贵重的设备一个人来边境,就不怕遇到坏人吗?听老乡说,附近好像不时有毒贩子出没呢……”话一出口我马上有些后悔:呸呸呸,乌鸦嘴!我们不也要往边境线上去么?这么早开破口,还不等于把自己也给咒了!

“哦,怕?肯定是怕的。不过我一个人惯了,不想麻烦别人。况且,想要拍到好作品,不冒些风险,花点代价,还真是不行。人生在世,本来玩的就是一个交换的游戏。”说着,竟对我又是意味深长地莞尔一笑。一刹那我仿佛竟从她深邃迷离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出世的洒脱,抑或一种看破红尘的高远,心中更是隐约觉得,这表情,这话语,好似应该来自一个更加饱经风霜,历尽沧桑的人才合适……

这浑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违和感的女人,真让人搞不懂。

一路无话。在边防哨卡检查过边境通行证后,我们一行人就跟随客车过了边境线。这时候,车里也陆陆续续上来一些越南民众,虽然言语有些听不大懂,但感觉衣着打扮跟老乡们也是差不太多,货币也是混杂使用着人民币,对话里甚至还经常飙出一两句中式流行语……真是奇妙啊,这些夹在在不同文化、体制、信仰下的人们。

我和阿霞还在概叹,琳达已经拿出她的相机,一个劲儿抓拍起沿途上下,车内车外,边民们的真实生活状态,眼里却还是不为所动地一直显出那副俯瞰众生的淡漠——这个女人,究竟是瞧腻了人情冷暖,还是看破了命运轮回呢?从那看不到一丝怜悯和同情的美目中,我想答案是不得而知的吧,大概。

寻思间,眼尖的阿霞突然指着一阵阵从前方陆陆续续逆向奔涌过来的人流叫我看,琳达也是摇开了车窗够着身子伸出头去观察情况。我跟着往外看时,琳达已经收起身子缩了回来,随之麻利地收好她的摄影装备,挽起背包,“哧溜”一声,已经利索地从窗子里滑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恬淡悠长的余音:

“goodluck!liveonandlivewell!littleones,trustyourfateuntiliseeyouagain……”

(祝你俩好运!要活下去哦!小家伙们,信由心生,有缘再见……)

“祝我们好运干嘛?这疯婆娘,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我听闻琳达的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潮水一般的人流中,忍不住吐槽起来,正在想平常总是对我夫唱妇随的阿霞怎么没有回应,她已经拉住我的手紧张起来:

“李子!我们,好像有麻烦了……”说着,挤到窗边的阿霞已经缩回头来,招呼我收拾起东西,金四娘等人也是在阮云山提醒下抓好了行李——这时候,那驾车的越南司机已经一脚急刹把客车生生踩停了下来,随即站起身朝车里不知所措的民众大叫了一声,猛地打开了车门,他自己也从驾驶室的边门溜走了。

“还不快走!”一个应该是边城老乡的中年妇女见我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提醒了我们一句:“快啊,毒贩子杀过来就来不及了!”说着,她已经用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矫健,抱着她那一、两岁模样的孩子,玩命般挤进人流,飞也似地往车后方跑去了……

喂喂!还tm真出现了!这可不能怪我啊,我无心开破口的,不过随口说说,还给我来真的了!眼看陷入动乱,我只恨自己这张说什么来什么的鸟嘴敢不敢争气一点!然而埋怨总是无济于事,随着阮小道一发“无根气劲”震碎车窗,一行七人已经破窗而出,夹在人流中夺路而逃。

一边跑,我一边回头往车头方向望去,只见三、四百米开外,土路上竟然被几辆夹道停泊的越野车给加上了一个临时哨卡,远远看去,那些全副武装,手持冲锋枪,扎着红头巾的越南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估计就是那大妈口中所说的毒贩子了。

我还在想,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他们难道真敢开枪?只见那站在越野吉普前盖上的那个带毡帽,头领模样的墨镜男一把捏熄烟头,已经扶正帽沿,翻身上车,招呼起十几个手下,发动起吉普车冲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我的天!还真开枪了!到底有没有王法?!对了,我们现在已经在越南境内了,上哪里去找保护人民的解放军呢?

听到枪声,奔涌的人流马上像炸开了锅一般,速度猛地翻了一倍,一时间,枪炮声,呼喊声,惨叫声,狂笑声,引擎声连成一片,仿佛一阵修罗盛宴上的交响乐——周围的人群里不断有人不知是中了枪,还是被撞翻,只一跌到,马上就被千百双脚从身上践踏而过,从而在奔袭的人潮中失去了生气……

我眼看毒贩子开枪无差别扫射人群,心中已经谎成一团——咱可是生长和平年代,莫说战争,就是连动乱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那见过这等疯狂的血腥场面?若非阿霞就在我身边,我还真保不准啥时候就一个腿软,惯倒在地呢!所幸,就凭着这一股子要保护好她的信念,我愣是凭脚力赶上了健步如飞的金四娘母子,精力十足的蛮瞎子师徒,还有常年上山采药的阮小道。

跑了将近一公里,身后吉普车刺耳的喇叭声却是越来越近,嘈杂的人声中,我只听前头的阿霞急急回身对我传话:“李子,注意!从前面右边的路口进山,跟着阮大叔跑……”

虽然她的声音在这恐怖的喧嚣中显得十分模糊,但我终究还是听清了关键的信息,刚点头跟她示意表示“了解”,我已经看到了那通往山道的路口。正想紧跑几步赶上阿霞,身后却追着我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枪响,周围顿时又是倒下一片民众。惊慌之下,我赶紧低头一个鱼跃,就近靠在了身旁一块凸起的大石后面,再看路那边,阿霞已经跟着金四娘等人安全进入了山道入口,正心急如焚地往我这边张望。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我刚想冒头,身边已经响起一连串嘶吼的枪声,直接顺着人流,扫射到了阿霞她们藏身的山道边,转眼又留下十多具无辜的尸体。我见了,赶紧挥手招呼金四娘带她先走,自己则指指身后土路这边的树林,用手势告知阿霞,我先去树林里避避,让她稍后把坐标发给我,等风头过了再去找她。阿霞见我坚持,毒贩子们的火力压制又猛,终于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被金四娘拽着消失在那幽深的山道里。眼看她安全离开,我心中总算是落下一块大石,只是,被困住的我要怎样脱险呢?

正在思考对策,突然感觉小腿被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微微捏了一下,把我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在车上提醒我们快跑的那名中年妇女。中弹倒地的她,身上腿上都完全被鲜血染红,生生在她身后留下一条十多米长的血路;那只用来在地上爬行的手臂更是已经血肉模糊……若非亲眼看到,我都不敢相信,她究竟是凭借了什么信念,才硬撑着爬到了我跟前。

狐疑间,只见她缓缓张开那另外一只紧紧捂在胸前的手臂,只见鲜血浸透的裹被中,赫然现出那个受惊婴孩哭叫的小脸!

“救……救…他……”这三个字,就是她最后的遗言。

我搞不清她究竟是这婴孩的母亲还是祖母,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扭头看她时,她的尸体已经又被一梭子鞭尸的子弹打得溅起一阵阵血花,吓得我急忙抽回伸向她肉身庇护下婴孩的手,本能地缩头往离我只有十多米的树林子匍匐爬去。只是,刚爬了几步,我还是受不住内心的挣扎,硬是回头,冒着枪林弹雨,把那无助的娃儿夹在腋下,在那块边缘都被弹头磨平的石头后面深深吸了一口大气,抓住毒贩们装填弹药的当儿口,拼命往那近前的树林跑过去——

十米、八米、五米……“嘟嘟嘟!”只听一阵急促的枪声“哒哒,噗噗”地接连打在我脚边的砂石里,还有几声似乎是打在了我鼓囊囊的背包上——幸好里面装满了金属包装的罐头,抵挡子弹应该没有大碍吧。

马不停蹄地跑了十多分钟,感觉已经拉远了跟毒贩们的距离,我才敢稍稍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后,我突然感觉肋下剧痛,难道我中枪了!?

停下来一检查,我这才发现,腋下的婴孩已经断了气,而那颗夺走他生命的子弹,穿过他幼小的身躯后,在我的小臂上也留下了一道怕人的血痕。而我火烤一般生疼的后腰也是中了流弹,鲜血正汩汩地从那骇人的血窟窿里往外冒……定睛一看,若非背包里的罐头抵挡了一些子弹的伤害,估计自己也是死于非命了。初步消毒止血后,我判断子弹应该没有伤到我的内脏和筋骨。劫后余生,庆幸之余,只觉苦了这初来咋到的孩儿,本答应了你的亲人救你的,结果,却没有做到……

擦干泪,用随身的医疗包里的手术钳忍痛取出弹头,上好纱布后,我急忙拿盐水洗掉衣服上的血迹,又往身上涂了一层淤泥掩盖住气味,这才草草埋掉婴孩的尸体,拖着疲惫的步子,尽挑着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钻了进去。大约又过了十多分钟,终于给我找到一处隐蔽的草丛,正好感到伤口裂疼难忍,我终于耐不住困意趴了进去,哪知人一躺下,疲乏竟随着伤痛趁机一齐往脑海里袭来,一个不留神,我就睡着了。

待我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时候,夜色已经微凉。扒开脸上伪装的草叶,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外看去,十多个牵着狼狗的毒贩子刚好在附近升起了篝火。看样子,他们似乎还抓到了几个幸存的俘虏,我调整了视线一看,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那头戴毡帽的墨镜男,正在用手托着那个背对我的女人的腮帮子,一边猥琐地笑着,一边说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越南语。

我见状不由心中一紧,也不知阿霞那妮子,会不会犯傻跑回来找我呢?!待那毒贩小头目指挥手下把那背对我五花大绑着的女人放下来的时候,我才看清她的面容,幸好不是阿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股恻隐之心,也许是之前没有救到中年妇女和那婴孩的原因吧,我心中此时竟燃起一个希望眼前这陌生的女人能够得救的念头。

然而实际上,世间的残酷总会超出你的预期。

只见一眨眼的功夫,呈大字形平放在草地上的越南女人已经被几个丧心病狂的毒贩子扒掉了裤子。另外几个见了哪肯落后,也是一窝蜂地往女人的脸上挤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爱人惨遭蹂躏,那被反捆了双手跪在地上,货郎模样的越南男人可坐不住了,发狂一般拼命挣脱那毡帽墨镜手中的绳头,眼中喷射着盛怒的火焰,一头撞向那肆意发泄着兽欲的小个子,张开滴血的嘴巴,一口咬住他突兀的耳尖!头一甩,一半被嚼烂的耳朵,已经从货郎咬牙切齿的嘴里吐了出来。

“呯!”

随着一声划破夜空的枪响,那绝望的货郎终于停止了他无谓的反抗,大睁着凝滞了的双眼,颓然靠在了他爱人的胸前。下一刻,他的尸体就被几个狞笑的毒贩子连同拖着裤子疼倒在地的小个子一起被抬到了一边。而那无助的越南女人只来得及为她男人哭叫了一声,就马上被一个补位的莽夫重新按倒在地。另一边,已经爬起身来的小个子口里骂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越南脏话,恨恨地拔出那把射杀货郎的大口径手枪,凶神恶煞地往那地上的尸体身上打光了所有子弹,完了还不解恨地放出狼狗啃咬着那尚存余温的尸身。然而,这丧尽天良的一幕,却只换来周围毒贩和那毡帽墨镜小头目的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天若有眼,何不尽诛此贼!

在这地狱一般的十多分钟里,咬紧牙关的我,心里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思想斗争:想冲出去救那素不相识的女人,又害怕遭遇那货郎一般的结局;待在原地么,内心却又是何等的煎熬……对了!如果能使用“内观通灵”的话,就能一口气解决掉这些灭绝人性的渣滓了吧?大概。

怀着这点微弱的希望,我只得尝试起使用内观术,期望能进入心中的世界,请求白袍人们的帮助。哪知,每每一闭眼,眼前总会浮现出那货郎丧命时眼神绝望的定格,耳边也隔绝不掉那惨叫的越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天!根本没法定下心神啊!

正在焦躁,一只冰凉的手已经隔着手套无声无息地搭在我的肩上,把我生生吓得心尖狂颤,若非来人在我惊起时利落地出手把我制服,我还真搞不好会一个激灵蹦出草丛。待到平静下来,我急忙回头一看——

来人竟然是琳达。

见我一脸懵逼,她也不多话,对我作了一个“嘘”的手势,就镇定地轻轻放下她的背包,从内胆的防水夹层里拿出了两把亮锃锃的手枪,在这暗淡无光的夜里显得尤其耀眼。我对枪械没什么了解,只隐约觉得这对银光闪闪的双枪,像极了我之前玩过的一个游戏里面那款帅气的“射翼者”。

琳达见我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给弹夹装填子弹的她,不禁托起枪把,用手语问我:是否会用这玩意儿?我当然是不会的了!三十年来一直是守法好公民的说。

见我摇头,她只轻轻耸了耸肩,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安静地装着子弹。一时间我老感觉像受了点什么说不出的憋屈一般,却又无可奈何,刚好草丛外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尖叫,我急忙扭头向外看去。

原来,是那名头戴毡帽的墨镜小头目,见手下仍旧不知疲倦地轮番在那表情已经凝固的越南女人身上尽情释放着扭曲的兽欲,自己也按捺不住了,居然一把逮过那名轻声抽泣的小姑娘,也是兽性大发地几把扯掉她本就残破不堪的裙子,狞笑着任由她发出沙哑的尖叫,索性把她按在那货郎残缺的尸身旁,就要糟蹋她的身子。

这些畜生!我眼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又要发生,血液已经沸腾,只觉内心气血的搏动就要失去控制——死就死了,再见死不救的话,还算人吗?

在我起身露出草丛的同时,身旁已经幽然飘过一道倩影——

像那堕入凡间的仙女,又似那蔑视众生的修罗。上下翻飞的琳达,甩动着两把银光闪耀的双枪,指东打西,左右开弓,正如那扫尽世间黑暗的吸血鬼猎人一般,舞动着优雅高傲的身姿,接连把那一颗颗惩奸除恶的银色子弹,射入那一个个扭曲了的灵魂所藏匿的肮脏肉身,连那几只本能地感到危险,凭借着狼性本能挣脱了缰绳四散逃逸的猎犬也没能幸免。

二十颗子弹,随着二十声震聋发聩的枪响,已经不偏不倚地射入那十六名穷凶极恶的歹徒和八头助纣为虐的狼狗两眼正中的眉心,没有丝毫的偏差。

看到打完收工的琳达优雅地吹散枪口的热气,转过身对我柔媚一笑时,我只觉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复杂感情。

毋庸置疑,这个女人拯救了两条无辜的生命,顺便还解救了一个懦弱的我。但是,眨眼间,这个女人同时也剥夺了二十四条一样呼吸在这同一片天空之下的生命。头昏目眩间,我只觉得,自己所接受的教育,所认识的世界,所理解的人性与道德,在她回眸一瞥的瞬间,顷刻崩塌。

琳达,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疑问,把双枪收回腰间的琳达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特意轻声附耳对我说了一句:

“alreadytoldyou.i'mreallyajournalist.”

(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只是一个记者。)

矗立在这血流成河的炼狱中,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琳达用破布把那受惊的小姑娘光溜溜的下身裹好,然后面无表情地剥掉几个身上相对干净的毒贩的衣物,把那失神的越南女人从他身上的莽夫尸体下面拉了出来,给她换上。然后,挑了几把弹药充足的冲锋枪,一本正经地命令那两名劫后余生的女人,学习起枪械的用法来。

看着琳达依旧摆出那副洋溢着她标志性微笑的扑克脸,用枪指着母女俩,逼迫着她们学习装弹,上膛,瞄准甚至对着毒贩子的尸体射击的情景,我只觉得心里蛮不是滋味。我从没想过一个女性需要学习这些战斗和生存技巧,但此时此刻,我却无法否定琳达的所作所为。

没错,面对险象环生的世界,如果你不能教给你身边的人保护自己的本领,对他们无异于一种残忍。虽然琳达的所作所为让我震惊,但说实话,此情此景之下,我又能想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咬咬牙,硬生生走到了琳达的身边,夹杂着复杂的心情,递给那受惊的女孩一块巧克力,强迫自己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勉强止住对这些沾满了血腥和罪孽的武器的反感,请求琳达道:

“能不能也教教我?”

接过一言不发的琳达浅笑着抛过来的一把冲锋枪,我就当作她答应了。

我十分清楚,要想在这危机四伏的雨林里跟阿霞再会,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于是,琳达搜刮毒贩子身上的补给品和弹药时,我一直在近旁练习这种玩穿越火线时经常使用,但现实里却第一次见到的ak-47冲锋枪,还有m-16自动步枪的用法。果然比想象中的重很多啊,枪这玩意儿。

十分钟后,琳达把收集好的物资分给了四份,两母女犹豫了下,自觉地取了两份,默默地把东西装在毒贩子们的野战包里,背好后,才轻轻对琳达深深鞠了一躬,寻着她们家的方向去了。两人离开的一瞬间,我只觉感到一阵心灵的震撼:都说女性是柔弱的生物,若非亲眼目睹,谁能相信,当怯生生的女人在握住枪的那一刻,眼神会变得如此坚强。

“那么,你怎么说?”琳达脸上还是那一副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听到她这般问我,我只以为终于到了和她分道扬镳的时刻,于是点点头,也学了方才两母女的样子,挑了自己的一份补给和弹药,装进背包,抬起头,准备跟她道谢辞别。

“是时候该告诉我你们此行的真实目的了吧?”哪知,琳达根本不顾我的反应,已经紧接着又对我抛出一个份量更重的问题。而她手上,赫然拿着那本不知何时从我背包里掉落出来的《荒野求生》!

“老实说,凭这种程度的生存教学,我敢肯定你们来这里无异于找死——”见我愣在原地没有答话,琳达也是很有耐心地补上一句。没说出口的内容,我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姐姐很好奇啊,你们这般有恃无恐的理由。

“好吧,我告诉你。”终于,在琳达慢条斯理的盘问下,我的心理防线还是随着我的三观一起崩塌了。面对这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心中所想的“救命恩人”,我不由自主地把之前大黑山蛊墓的经历,以及来苗岭找寻老山古寨遗址的目的,挑着重点,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了琳达。

“嗬~听起来好像蛮有趣的样子。”只见琳达听完,竟然抱着手眯起眼睛思忖起来,正当我感到不知所措时,她已经冒出一句:“决定了!我反正也没事,就跟你们走一趟吧。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说有把握独自走出这片雨林,我也可以一个人回去。”

琳达的话,不得不说,对我有非常大的吸引力。毕竟,到现在为止,阿霞的坐标依旧没有发到我的手机上,还是说,这里是国外,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这么说来,如果琳达能帮我找到阿霞就太好了。

“好吧!谢谢。”犹豫再三后,我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金四娘她们应该也不会反对吧——在这险象环生的法外世界,有这么一位枪法神准的“特工记者”随行报道,或者说是“护卫”的话。

一路上,琳达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迷一般的微笑。有时候,经过一些错综复杂的岔路时,也不见她做下记号,却每次都能找到正确的路线。就这样,不一会,我跟着琳达,已经回到了之前毒贩子们屠戮群众的那条土路。而阿霞她们消失其中的那条山道入口,正不偏不倚的露在那路的另一边!

看到这近在咫尺的通道,我心里哪还控制得住,意识到时,身体已经拔腿而出,跑到了土路中央。只是,被不知何时赶到身边的琳达拉住的同时,我赫然清楚地听到,脚下明显地响起“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这对于平时喜欢看动作电影的我来说并不陌生——这不就是,踩到地雷的感觉吗?

一瞬间,我只觉得脊梁骨从尾椎直接凉到了脖子,眼前已经开始闪回人生的种种——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吗?据说,将死的人,脑海里会瞬间浮现出一生的剪影,把这辈子难忘的事情,像蒙太奇一般在眼底快速播放一遍。没想到,这种传说倒是挺靠谱。

随着眼前回放出跟阿霞的种种温存,我的心已经完全融化,眼泪也不由得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我还没有准备好啊!唯独你,我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开啊,我的挚爱……

“呃,中二病也该有个限度——是这么用的吗,这句话?”

琳达的声音把我多愁善感的思绪打断的同时,我这才看清,她手上竟然拿着刚拆下来的地雷击子,没有了这玩意儿,脚下的炸弹应该不会爆炸了吧。低头仔细一看,脚下已经被琳达刨出一个土坑,而那地雷的侧面,也被琳达不知用什么方法开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切口,那截面光滑无比,好比水磨石打磨过一般。

“走吧!小心跟着我。”说完这话,琳达已经一马当先向前走去。我见她转眼间已经步履轻快地走出老远,连忙忍住心跳抬起脚,果然没有触发爆炸,这才按捺住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足迹,一口气趟过土路,来到了山道的入口处。

坡道口,回身等候的琳达见我终于摇摇晃晃地跟上她,不由得再次显出迷人的媚态,朝我露出一个缱绻的笑容,轻声吐出一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巨蛇遭到狙击 跟着琳达在这湿气浓重的雨林里走了大半天,我只觉得呼吸越来越费力,可能是湿度太大的原因,我有时竟觉得“望气”的法门变得不太好使,就连想看看那些五颜六色的鲜艳浆果有没有毒都看不清楚。

举目望去,视线只能去到二、三十米开外,就被茂密的灌木所遮挡。周围尽是些一米多高,最高不超过四米的灌木。而这些灌木之上,是一些我不仅叫不出名儿,甚至连样子也看不周全的树木。透过灌木的叶片,我发现这些树大多有八到十米高,树冠刚好长在那些低矮灌木之上,很精巧地把从地面到头顶这十多米的空间,划分成了有趣的二等分。

我清楚地记得,从刚才起,地面上的水气就越来越重,而之前坐车时走的那条土路,就像一条与天候、地势暗合的分界线一般,把干燥的灌木林和潮湿的雨林生生割裂了开来。随着我们继续深入这因为阳光逐渐黯淡而变成深绿的世界,我只觉得眼前的灰毛浆果楝越来越多。雨林中,唯独这种植物,我还算能够勉强辨识——毕竟,中医里一些研究草药的着作,对这种根、叶均能入药,具有祛风化湿、行气止痛功能的植物提得比较多。据说,这种叶柄长二、三十厘米,叶子呈长圆形卵状,开有伞状黄白色小花的浆果类植物在广西乃至越南境内非常常见。按照书上所讲,这种植物的花期应该是四月到十月,果期则从八月到十二月,如此说来,黄白小花之间长出的那些指甲大小的核果,就是它的果实了。

想到这里,我趁着琳达停下来查探的时间,忍不住扯了一小把黄绿色的浆果,放到嘴里嚼了一下——非常难吃!估计是还没有成熟吧。

琳达见我吃了亏,一个劲地咧嘴吐出口里核果的残渣,也不多话,依旧不动声色地迈开脚步,继续利用泥泞的地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脚印,以及一路上被扯断踩弯的植物,搜寻着阿霞等人经过的踪迹。我见她动身,连忙把扯下的一些草叶塞进嘴里嚼烂,这才小跑着追上她的步伐。

随着草叶的浆汁渗入喉咙,我果然慢慢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一边感受着体内重新上扬的清气,一边忍不住感叹起大自然的玄妙——小时候在野外玩,经常被一种叫荨麻的野草扎到,每次,大人们都会就近找来蒿草捣烂涂抹,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当时只是觉得很奇妙,药性相克的两种植物居然就恰好长在一起——相应地,在这潮湿无比的雨林里,没想到这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灌木的叶子,正好就有祛除湿气的功用。天地万物之间的生克关联,仿佛就在冥冥之中一般。所谓:世间万事无死局,迷雾尽头有生门,说得就在这个道理吧,大概。

随着步子变得轻快起来,我只觉身边的景物也变得鲜亮起来,顶上也不时渗透下来星星点点的阳光,顿时把这并不缺乏鸟叫虫鸣的雨林,装点得宛若童话世界一般。

“呯,呯,呯呯!”突然,几声由远及近传来的尖锐枪声,生生把心旷神怡的我拉回了现实。前头的琳达也是听得真切,回头朝我使了一个眼色,已经猫起腰,举着双枪,埋伏在了一棵树冠庞大的乔木粗壮的树干背后,准备静观其变。

我自然是没有选择,只好学着她的样子,蹲在离她三米远的一棵矮树背后,握紧手里的m-16自动步枪,心存忐忑地往那枪声传来的方向上看去。只是,从刚才最后一声枪响起,我就没有再听到明显的动静。在这种令人不安的静谧里等待,反倒愈发让我感到心中升起一种无来由的恐慌,仿佛雨林深处,随时都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在盯着我一般。

所幸,这骇人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过了五分多钟,只听“哗啦”一声毫无征兆地脆响,二十米开外的一丛阔叶林就被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水混杂了血肉的男人给拨开,而他们身后,赫然是几道蜿蜒盘桓的黑影!

“run!”

(快跑!)

琳达的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利索地从我身旁擦肩而过,利索得跟她从抛锚的客车上滑出窗子那时一样。

这个挨千刀的女人!待我看清两个惊呼的男人身后的东西,我只来得及在心中怒骂一声不讲义气的琳达,就忙不迭地回身加入了落荒而逃的行列。慌乱中,我恨不得自己的双腿变成无缝奔袭的轮子,否则还真没把握从身后十多米处那恐怖的生物口中逃脱。全速奔跑中,我忍不住回头一望,恰好和那冥府杀神一般的巨-物对上了眼,一刹那就让我感觉像大冬天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凉到了脚后跟。究其所以,还不是因为早在进入雨林之前,我已经被高中时看过的诸多怪物类恐怖片在心中植入了根深蒂固的阴影——

巨蟒,就是当之无愧的热带雨林中的死神!

更何况,那两个不知从那里蹦出来的家伙身后,这水桶粗细,十几二十米长的亡者快车,可不仅只有一条,而是,两条,哦不,三条!

我的妈呀!

眼看从树顶上又是窜出一条体形更大的黑皮蟒蛇,我已是料定此行务必凶多吉少了——若是平地,人或许还有可能跟蟒蛇比比速度,但这里可是到处遍布淤泥洼地,四周尽是草木丛生的雨林啊!奔跑中,我光是避过那些盘枝错节的灌木就已经是应接不暇了,更别说还要注意脚下的水坑;反观那巨蛇,蜿蜒的运动模式配合那收放自如的体形,在这地势冲积得高低不平,树枝生长得毫无章法的雨林里,简直是完美。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几分钟,我已经感觉身后巨蛇“咝咝”的吐信声是越来越近。

“呯!”——猝不及防之下,身后又是传来一声毫无征兆地枪声,惊惧间,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却见身后不远处离我比较近的男子已经头一歪,身子一沉撞到在地。随即,嘴里还在骂着越南话的他就被其中一头额头深黑的巨蛇一口照头咬住上身。只是不及那蟒蛇伸展脖颈吞下猎物,那人的下半身已经被另一头灰头巨蛇一口咬定。只见两蛇角力了只三、四秒,那倒霉的男人卑微的身躯却早已吃不住劲,“哗啦”一声,已经拖着血花从正中断裂,生生被分成两段,被两头巨蛇一齐吞了下去!

我去!好狠啊!

这句话,我不仅是指那怪力惊人的黑皮巨蛇,更直指那枪击同伴,牺牲别人性命保存他自己的男人!谁能肯定,下一刻,他不会把这招用在我身上呢!?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不禁愈发泛起凉意,脚步也是陡然加快了一倍,有如旋风般玩命似地往前头琳达的身影直追过去,全然不顾身后的男子叽里呱啦地喊出一串串我一点儿也听不懂的越南语。虽然情况紧急,但我可清楚地认得——这两个全副武装的男子,身上的行头打扮,可跟那些无情屠戮民众的毒贩子如出一辙啊!

“等等!救命——救救我!”

看到我无动于衷,那男子估计也是绝望至极,正当我以为他即将放弃时,没想到穷途末路的他竟喊出了几句中文!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听到身后的男子喊出这一声地道的中文,我忍不住回过身来,拉开枪栓对那三头咄咄逼人的巨蟒就是一梭子!不偏不倚地打在抢在最前面的那头巨蛇铜锤大小的头上,把它生生逼退了几步——嗬!果然,手里有枪就是有安全感啊!当我正想趁这机会再来一梭子时,手中那被我寄予厚望的玩意儿却并没有如我所料般吐出那令野物退散的火舌——

我擦!关键时刻,这货tm竟然卡壳了?!

眼看两头巨蟒,其中一头已经冲向那毒贩子打扮的男人,而另一头体形更大的,也是火车一般赫然往我直撞过来——情急之下,我顿时万念俱灰,心中忍不住暗骂:该死的美国货!早知道就用那样子虽然丑点,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当机”卡壳的ak-47了!

“我命休矣……”

正当我暗自认命时,身边竟接连响起一连串的清脆枪声,与此同时,十几道喷涌的血泉,也随着枪声从那两头巨蛇的面部和脖子的鳞片下疾射而出——不用看也知道,这弹无虚发的准头,这回身迎击的时机,这果敢无比的决断力,除了琳达,还能有哪个?

两头巨蛇遭到狙击,自然吃疼,再加上它们已经各自吞食了半个成年男子,对食物的需求已经不是那么迫切,眼看讨不到好处,竟兀自掉转了身子,回头往雨林深处扬长而去了,只留下两道蜿蜒的黑影,以及剩下来的那头尚未尝到肉香的斑脸巨蛇。

只听一阵“嘶嘶”怪响,那尾拉下来的巨蛇已经黑旋风般独自攻了过来,目标自然是我身前五步开外那毒贩子模样,估计手枪已经打空子弹的男子。

“救……救命!”

他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的同时,我已经从背后取下那把一直背着,以防万一时备用的ak-47,对着那蛇大张的嘴巴,狠狠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苏式武器就是不一样啊,果然经典跟年代无关。

余光瞟见那枪口处奔涌的火焰,我一瞬间甚至感觉浑身的热血都被牵引得沸腾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朝那被琳达的精准射击打得蛇头不住摇摆的的巨蟒倾泻完所有的子弹,把那木桶般粗细的蛇身打得稀烂,而那蛇肚子里的一大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粘液,也随之“哗啦”一声,一股脑儿全浇在了那哆嗦着双腿,被吓得呆若木鸡的男人身上。

哥们,既然捡回一条小命的话,尿个裤子,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那男人被那巨蛇肚子里浓浓的汁液一浇,顿时回过神来,急忙避开那电线杆一般的狂蟒重重砸下来的身躯,手忙脚乱地往我们所在处跑了过来。

琳达见那惊魂未定的男人作势要抱她,早一个灵巧的转身轻轻让过,却放着他往我冲了过来,躲闪不及之下,我已经被这个浑身恶臭的男人熊抱了个正着,顿时他身上那股子腐臭难闻的味道立即充斥了我的鼻腔……

去你-妈的龟孙!你就这样回报你的救命恩人?

我只觉差点吐了出来,急忙抽出手睁开这混蛋哆嗦的身体,一脚把他踹出老远!眼看他踉跄了几步还是仰面倒在了地上,我随即跨步上前,一脚踏在他胸膛上踩实,两手则给ak-47冲锋枪上好子弹,用黑洞洞的枪口顶着他有些谢顶的脑门,喝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跟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毒贩又是什么关系?”

这厮估计一路只顾着逃命,也是早虚脱了,方才又遭了一吓,还中了我势大力沉的一脚,一倒在地上,竟半天没有力气爬起来,只一个劲儿地翻着白眼,大口喘着粗气,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让我一时间都感觉自己反而成了坏人一般。疑惑间,我忍不住看看琳达,见她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我于是也不敢大意,还是紧紧用枪顶住他的光脑袋,只是稍微把脚松了松,让他喘气时容易些。

那男子果然感到舒服了许多,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他终于转正了瞳仁聚焦在我脸上,依旧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道:

“这位英雄,好汉饶命,我,我也是边城人,是来这边,做生意的,本分人。请好汉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我一听,只觉好笑,你tm这样也算守本分,还不把教你仁义道德的老师气得从坟墓里活过来又死过去!再说了,我堂堂大中华,又怎会出了你这投敌卖国,屠戮同胞的败类!

想到这里,我还真想这毒贩子的走狗一梭子痛快的,只是,毕竟不是干这行的,眼睛一对上他那装可怜的无辜眼神,虽然明知道这讨饶的表情是那人精挤出来的,却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到底修为不够啊……于是,犹豫再三后,我甩甩头,用下巴指指琳达,对地上那龟孙说道:“求她去吧。她可是专杀你们这些败类的‘国际(过激)刑警’!不好好交待的话,她若要杀,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

琳达听闻我这一手漂亮的“踢皮球”,也是嫣然一笑,非常配合地峨眉一颦,樱唇一瞥,摆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走上前来,对着地上那躺着闷哼的男人就是一枪托,直接打飞了他两颗带血的金牙,把他顿时唬得不要不要的。

我了个去!琳达这女人,还来真的了!我看到她拷问这毒贩打扮男人的狠劲,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了解她的底细,心中愈发感觉不是很安稳……正要胡思乱想,哪知她竟趁那男人被她打得偏过头去的当儿口,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看得我一筹莫展,不觉对这浑身是戏,充满神秘的女人产生一连串浓浓的疑问——一个“记者”,为何枪法如此神准?为何杀伐如此果断?为何能视这险象环生的丛林如后院?又为何连拆卸地雷这等专业的技能都如此娴熟……

琳达,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我沉思不语,琳达仿佛又是感应到了一般,刚一枪托又是砸在那转正脸的男人渗血肿起的嘴巴上,转过头来却马上变回那张浅笑嫣然的扑克脸,对我轻声说道:“好消息是,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闻言一惊!随即也是慢慢释然。是啊,管她是什么人呢,在这无边无际的法外世界里,若她想杀我,还不是跟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在这种力量绝对悬殊的情况下,她的身份,还真轮不到我去猜疑了。道法云:擦肩而过以为幸,萍水相逢就是缘。茫茫雨林中,就让我们保留一些彼此的秘密,作为陌生人之间心有灵犀的默契,岂不甚好?

蛮好,蛮好。

胸中释怀间,那男子也是在琳达的淫威下吃不住痛,终于开口-交待了起来:原来他的名字叫卢阿水,还当真是边城人——这一点我也是靠琳达从他衣服夹层里搜出的身份证上的信息勉强得到证实——三个月前来越南做跨境买卖时遇到了毒贩。因为自小随老爹四处走脚,对中越边境周边山野林地十分熟悉的他,深得来雨林搜寻墓穴宝物的毒贩子赏识,于是迫不得已,阿水就投奔了他们,帮这伙从缅甸一路流窜过来的武装毒贩作为带路的向导。最近他更是升了官,居然给毒贩子的头目“裴查”做了参谋。

这演的是哪一出啊?听完阿水的交待,我只觉心中早举起一百个“不可信”的牌子——你以为这“裴查”大哥是《三国演义》的拥趸兼曹操的粉丝么?放着那暴利的毒品生意不做,却指望着当“摸金校尉”,靠挖人老坟日进斗金——你觉得他傻么?还是说会信你的我们傻?

“唔,缅甸人崇拜玉石,不乏精通异术的奇人。大毒枭为了墓中古玉前来犯险,倒也不是说不通。不过,风水卦象之类的我就没有你们中国人懂了。”琳达听完阿水的交待,倒也没有全盘否决,反而把问题抛回给我,希望我能给出个象样的解释。

只是,她也太高看我了。若是问金四娘风水异术,兴许还真能找到答案,我这个半吊子么,可就无可奉告了。话说回来,我一听毒贩子们也在这荒无人烟的老山里找寻墓穴,难道是,跟我们的目的暗合——也是想找古寨遗址吗?这样一来,阿霞她们,岂不是很危险!

琳达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于是一把从地上拎起阿水,不顾被巨蟒吓怕的他摇头反对,硬是用枪逼着他走在前面,沿着之前一路逃过来的路走了回去,继续寻找起阿霞等人的踪迹来。一瞬间,我似乎瞟见琳达盯着阿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难道她早已看出阿水话语中谎言背后的真相了吗?那她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还是说,她其实并不信任我么?

琳达,果然还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的女人啊。

刚走了不久,即便是我,也看出心怀鬼胎的阿水三番五次想逃跑,却苦于琳达鬼魅般的脚步,始终不能拉开和她的距离。看到阿水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琳达倒也有意思,偏生装出没看出来的样子,也不说破,只是紧紧地尾随着,在他不经意间想跑时把他拎小鸡一般捉回来。

那阿水也是不识趣,眼看琳达在他有意偏离路线时除了抽身把他抓回,也没有其他作为,胆子也是越来越大,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半天没有生事。我心知不妙,但碍于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得依旧跟在琳达后面,忐忑不安地盯着三米以外的阿水。

恰好路过一处叶片足足有一米长,三、四十厘米宽的阔叶乔木,我只觉得这种热带植物居然还没有灌木高,正想仔细瞧瞧,余光却瞟见阿水早已突然抢上一步,猛地拨开叶片,低头钻了过去。心说不妙间,我赶紧尾随琳达也是托起那蒲扇般厚实的阔叶,一头钻了进去——哪知一抬头,我顿时傻眼了,四处全是这一人高的低矮阔叶植物,眼前哪里还有阿水的影子!而迎面正对我的那片翠绿阔叶上,却刚好趴着一匹通体鲜红,体态娇小,眼珠漆黑,四肢蹲伏的“青蛙”,正对着我一搏一动地鼓着嘴巴下的气囊,在这湿气浓重的雨林中,尤其显得有种独到的瑰丽。

“getdown!”

(蹲下!)

听到琳达那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轻呼,我本能地按照她的指示一低头,只觉一道粘稠的水箭已经“嗖”地一声从我头顶疾射而过,与此同时,琳达手中的双枪也是“呯”地发出一声脆响!

枪响的同时,我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以前看《世界知识画报》时读过的一篇文章,讲的就是这种生长在雨林里体态鲜艳美丽的小蛙,书中把它评为了动物界前十的杀人恶魔,据说,指甲大小的它,体内的毒液足足能够瞬间杀死十个成年男子!没错,这种剧毒的丛林精灵,它的学名正是——

箭毒蛙。

所幸,这堪称雨林毒王的恶魔,在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时,已经连同它脚下那片厚重的阔叶一起,被琳达精准的子弹打成了飞灰,只剩下叶片上残留的一个冒着热气的弹孔,以及周围溅出的几小点血迹。

随着枪声震起大群的飞鸟,我赶紧找了一处乔木,三下五除二爬上树杈,心想: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阿水应该还没有逃远!果然,站在高处,我很轻易地就看到,一片片灌木接二连三地以一个恒定的速率陆续倒下又竖起。不用说也知道,灌木摇曳处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是阿水,还能有谁?

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想过阿水会用他丰富的丛林经验帮助我们——这一点,看看间接死在他枪下的那位倒霉蛋同伴就很清楚了,因此,与其把他留在身边,我更希望他滚远些。只不过,不想放跑他的原因却终究有一个:无非是担心他回到毒贩子们的营地,带回更多全副武装的敌人,给阿霞等人和我们形成威胁罢了。

如此一想,我急忙朝天打了一梭子作为警示!哪知阿水那厮听到枪响,不仅没有停步,反而逃得更快了,眼看就要跑出我冲锋枪的射程!

“呯!”终于,琳达的枪也响了。只是,阿水的身影似乎只是迟疑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狂奔起来。

“呯!”琳达又放了一枪,然后“呯,呯,呯”,接连又是三枪。

我真没搞懂,琳达这是打得什么主意!姐姐,再打空的话,那狡猾的人精就要跑远了!

哪知,开了五枪后,琳达居然往枪口吹了口气,直接把双枪收回了腰间!这——你是放弃了吗?

唉~眼看灌木的树影已经不再波动,叹了口气之后,我只得无精打采地从树干上失望地滑了下来,一落地,却跟冷不丁从草丛里突然钻出的阿水撞了一个满怀——

“哟,好汉,别来无恙,我,我不过是,去前面探探路。探探路……”说话的,自然是擦着光溜溜的头顶上虚汗的阿水。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和扭头就走的我一般,琳达也没有搭理阿水,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腰间的手枪,然后用另一只手指指路,露出她标志性的浅笑。虽然一句话也没听她吐出,那狡猾的阿水却十分自觉,已经屁颠屁颠地小跑着上了路。

一时间,我只觉得身前的他好像有什么跟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定睛一看,我才猛地发现,原来是阿水之前挂在腰间的那串护身符一般的铜钱,叮叮当当碰响的声音有些不同!仔细一看,我才想起,那串之前应该是有七枚的铜钱,现在在那细细的红线下吊着的,好像只剩下了两颗。

看来,坏人都是吃硬不吃软的吧,大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绕过沼泽 就这样,我们三人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前。我祭出望气一看那冒着绿色水泡的沼泽不时泛出一阵阵恶心的疝气,心里不由一阵翻江,差点一个hold不住,把腹中之物给吐了出来。再看琳达和阿水,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见惯了这种情景一般,各自在那积满淤泥的沼泽近旁站定。好吧,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捏着鼻子跟着琳达来到沼泽边,只见她四处查探了下,已经断定阿霞他们应该是越过沼泽去了。这我倒也是不觉奇怪:毕竟,金四娘那种程度的高手,御起金风,载人飞过这片足球场般大小的沼泽,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吧。只是问题在于,现在换成我们,究竟要怎样通过呢?我当然是没什么办法的,只得根据一路上的经验,把目光望向琳达——

“别看我。我也没办法。”琳达自然发现我看向她那充满依赖的目光,竟意外地朝我耸耸肩,摊开了双手,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来。

怎么会这样!我这才意识到,一路上,我已经下意识地把琳达当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但凡遇到困难,心中早觉得她理所应当地可以摆平,只没想到,在这雨林里,竟然也有她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也算是修正了我心中对之前表现得无所不能的琳达的认知。

在内心里把对琳达的印象重新拉回“人类”的水平线后,我只得很不习惯地依靠起自己,在沼泽周围打量起来,心想,要是能找到能够渡过沼泽的工具就好了!

只是,任凭我在边上转了好几圈,脑袋里点子倒是想出不少,心里面却仍旧没什么底。毕竟,这沼泽地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以前只是从父辈们讲起的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里了解到这吞没万物于无形的沼地泥潭的可怕——自己亲眼看到了,果真还是感到十分棘手。思量间,我自己都逐一否决了那些个所谓砍树搭桥,或者编织叶作筏的方案。

然而一想到自己竟然束手无策,心中却马上升起对阿霞的思念:自从和她好到一块后,我俩还几乎就一直是处于腻在一起的状态,想想还真没有超过半小时的时间见不到对方。而现在,粗略算来,我都已经和阿霞失散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思念之情一涌起,也是立即泛滥起来,看看云雾缭绕的老山,再望向天边落寞的晚霞,我突然间才感觉真正明白书中常见的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话中所蕴含的深意了。

还真是贴切呢!用来形容现在的我们的话。

“小兄弟,看你这模样,莫非是和相好的走散了?”阿水见我失魂落魄地在那兀自对着落日发呆,不由得转动着贼眉鼠眼的脑袋,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身边,瞅见一脸颓丧的我消沉起来,居然也不尊称我“好汉”了,反而自来熟地跟我套起近乎来:“呐,你水哥我也是过来人,与心爱之人失散的痛苦,我也是知道的……”

若是放在平常,阿水这种人我是万万不会去听他唠叨的,只是,眼下我正沉浸在与阿霞分离的愁思中,听闻他说起与爱人分别的往事,竟鬼死神差地没有马上走开,反而呆立在原地,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他那狗屁不通的跨境爱情故事给一股脑儿听了进去。

阿水曾经有个爱人,是越南人,两人从小就隔着边境一起上山,赶牛,长大后又经常一起相约着赶集,不知不觉就好到了一块儿……

这些都不重要,我恍惚的脑袋哪里有空去管阿水吐沫横飞地吹嘘他与那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女人之间的卿卿我我,于是直接选择性地跳过了大半段废话,聚焦到了关键的部分:

有一次,阿水又过境去贩卖衣服,女人已经在对面等他了。两个来到集市摆好摊子,正在一来一往地说着甜腻的情话,一点儿也没发现集市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主街一头,已经聚集起百余名举着黑色盾牌,拿着警棍的防暴警察,而老城那边,已经无声无息压过来一大片头上扎着红头巾,手握酒瓶、菜刀、锄头,身上袒胸露乳只穿着短褂的赤脚民众。

阿水他俩发觉不妥时已经被两拨人夹在了中间。就在这时,领头的暴乱份子指挥手下从人群里推出了一个嘴里被塞着破布,五花大绑捆成个粽子一般的白人男子。随着那头目一声令下,众人已经七手八脚把那被眼前的阵势吓得面如死灰的倒霉蛋按倒在地,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家伙则对着他本就面无血色,现在更是惨白的枯脸举起了钉满钉子的大棒。

“呯!”

天空乌云密布,热带季风的湿气顿时把所有人都笼罩在这厚重的低气压下。眼看情况危急,警察这边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名警员在这令人窒息的形势下忍不住开了枪——那名正要行凶的大汉应声倒地的同时,千百名暴乱的民众却失去了控制,一时间人流如决堤的洪水,黑潮般淹没了那被吓傻的白人。阿水看他时,只从众人纷乱的脚影中间依稀看到那惊惧的蓝眼无力地变得黯淡……

只过了几分钟,数量十倍于警员的暴民们就把黑衣黑靴的制服人悉数淹没,集市上的情况马上陷入失控:杀红了眼的暴民们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群众,只要看到头上没有红头巾的,马上就对其棍棒相向。趁乱跑到集市边小巷里的阿水见状早吓坏了,赶紧拉着女友的手往郊外贫瘠的耕地方向跑去,不一会就越过水田,上到了旱地,而身后,也陆陆续续追来了红头巾。

还等什么呢?阿水见状早拉了女友,跟着几个慌不择路的群众,接二连三地冲上了水田边的土路。

“轰隆!”

爆炸声十分突兀,瞬间就剥夺了阿水的听觉。待他反应过来时,前方的一个越南老人瘦骨嶙峋的身躯已经散发着血花被炸得四分五裂,一条胳膊,也无力地从阿水眼前划过一条绝望的弧线,重重地砸在他脚下。

身后,却是疯狂了的红头巾们丧心病狂的扫射——周围,又有几名同行的商人倒在了地上,其中既有越南本地的商贩,也有阿水熟识的边城货郎……

往前,是密密麻麻的地雷阵,身后,则是凶神恶煞的暴民。阿水一瞬间迷茫了,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命运的无力,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带给身边这位生长在这动乱国度底层的女人平淡无华的幸福。

然而,正是在这危急万分的关头,阿水的爱人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暂时失聪的两人就在这静谧的喧嚣里凝望了对方几秒后,在彼此的笑容里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九死一生的雷区——

“轰!轰!隆!”

阿水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周围飞溅的土石和四散飞起的残肢,以及脚下震颤的大地,还是能通感出四周雷鸣般的爆响。只是他嗡嗡作响的脑袋里哪里还有闲暇顾及这些,漫天血染的沙尘中,他一双眼睛只紧紧盯住那土路的尽头,心中不住地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十米、五米、三米!

眼看生路就在面前,阿水只觉背后被气浪猛地往前一推,身子已经冲上了云霄,脑袋猛地感到一阵刺疼,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在慢慢流失——他对她最后的记忆,就是那火光中凄美的回眸一笑,以及,他之前刚帮她扎到发髻边的那丛白色水石榕淡淡的暗香……

最终,幸存下来的阿水永远失去了左耳的听觉,右耳的听力也只有常人的百分之五十。多年后,估计是扎进脑子里的弹片损害了他的感觉神经,他的味觉和左眼的视力也开始变弱。不过,好消息是,他的鼻子一直都能闻到那记忆中白色水石榕的香气,不仅如此,空气里很多微弱的气味,他都能一一辨识出来,小到几公里外山茶的芬芳,大到边境集市上榴莲的浓香……或许,这就是来自她的馈赠吧。阿水时常想,要是当初让她跑在自己前面,或许活下来的人就是她了。只是,人生没有假如,生命没有返程,她为他挡了大多数地雷的弹片和爆炸的冲击,才换来了他今天的苟活。这样的话,用阿水自己的话来说,他可是背负了两人份对幸福的眷念,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才可以把经历过的精彩故事讲给她听。

听阿水声泪俱下地说完他的往事,我虽然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对他的敌意已经减弱了几分,又一听他自称鼻子比狗还灵,心中马上燃起了希望:照这么一说,我要是能找到阿霞拉下的一件半件带有她气味的物品,或许,靠阿水的超常嗅觉,搞不好就能找到阿霞的所在呢!

把这想法跟琳达一说,她倒也没有什么异议,马上拔出枪把那恢复了猥琐模样的阿水赶到了我身旁,妩媚地坏笑着对我说道:“何必多此一举,你跟那丫头这么亲近,身上难道没有一丝她的体味?趁着还没下过雨,气味的话,林子里应该还残留有一些。”

我闻言一惊,随即也感觉无法反驳,毕竟这一个月以来,我跟阿霞的确早就超越了彼此,道门典籍都有记载,多次缠绵过的道侣,体内都含有对方的气,这么说来,身上带有一些对方的气味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于是,我只好忍住恶心,让那猥琐的阿水凑近我,吸着鼻子来来回回地一番猛嗅。这一来倒好,他有没有在我身上找到阿霞残余的体味我虽然不得而知,然而我却先受不了他身上混杂了蟒蛇腹内消化液的腥臭,以及集合了汗臭和淤泥腐臭的气味。好不容易挨到阿水眯起眼睛,点头表示找到了空气里残留的微弱痕迹,我已经一头栽倒在地,趴在草丛边干呕了起来。

跟着阿水绕过沼泽,拐了一大圈往老山脚下走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你这反复无常的混蛋,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蛮瞎子 跟着阿水马不停蹄地走了半天,急行军中我偶然穿过树叶的缝隙看到远处巍峨的老山,突然发现,怎么走着走着,自己反而离那剑一般直冲云霄的主峰越来越远!赶紧追上琳达,拦住阿水,指着山尖质问他道:“你可别耍花样,为什么我们走了大半天,现在却反倒离山头更远了!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往圈套里带!”

阿水闻言先是一脸无辜,眼珠子一转马上想到我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了,顿时底气不是一般地充足,居然黑下脸,抱着手拽了起来,坐地起价般摆出一副牛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哼,要是怀疑我,你们自己去找吧!爷这就走出雨林去!嘿——小兄弟沉不住气,还怪你水哥了?!”说着,果真一屁股坐到地上,耍起流氓来了。

“李昂,别急。或许,是丫头发现她的位置信息发不出去,放心不下你,才说服了众人回头去找你了呢。”眼看我和阿水僵持不下,琳达想了想,倒是提出了一种合理的解释。

我一听,觉得这样一讲倒也说得过去,这才堆起笑容跟阿水道歉,哪知这混蛋见我服软,反倒硬气起来,只一个劲儿牛逼哄哄地嚷着什么“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以及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利用他”之类,喋喋不休地吵闹着要跟我们分道扬镳,话虽然说得大气凛然,完了却只一个劲儿地偷偷看那按着手枪眯眼轻笑的琳达。

我眼看死活劝不动他,马上也意识到阿水忌惮的实际是琳达,赶紧转过身去求琳达帮忙。那女人也是有意思,仿佛就等我这句话一般,一见我低声下气地恳求她,也不说话,只摸出双枪点点地面,朝盘腿耍赖的阿水摆摆手,已经吓唬得他立马拍拍屁股,一个激灵弹起身子,屁颠屁颠地重新带起路来。我看得瞠目结舌间,不由对琳达心存感激,心中忍不住概叹道:都说“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可不——我费尽口舌也不能说动的人精,雷厉风行的琳达却只随便摸摸枪把就控制住了局势,还真是不得不服啊。

三人一路无话,却在琳达的掌控下默默加快了脚步,待到太阳落山时,已经回到了之前击杀巨蛇的丛林。看到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翠绿雨林随着黄昏落幕而变成墨绿,我只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势单力薄的我们。

阿霞等人,究竟有否遇到危险了呢?

思念的心情一升起,我不禁感到胸中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一方面,我与阿霞重逢的希望瞬间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好似冥冥中与她的心电感应越来越强一般;另一方面,我又感觉离她越近,那种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她的恐惧也就越明显——可能是受了阿水胡扯的故事影响吧——平静下来后,我只能这么告慰自己。

所幸,我的担心没多久就被证实是多余的了。在缓缓升起的月亮下继续赶了几个小时路程后,好消息是,我终于在这静谧的雨林夜色中听到了阿霞久违的声音,只是,坏消息么,从远处传来的那此起彼伏的植被断裂声来判断,她们似乎也遭遇了我们曾经遇到过的麻烦——森林巨蟒。

握紧冲锋枪,一口气循着声响全力冲刺过去,一马当先拔开灌木后,我终于看到了阿霞那熟悉的矫健身影。她这一路上应该也是成长了许多,风刀的使用已经愈发熟练。只见她在金四娘“和风阵壁”的掩护下,已经一个纵跳,跃到了阮小道接二连三击出的无根气劲上,爬楼梯一般跳到了那跟正熊激战正酣的灰头巨蛇头上,张开两腿牢牢夹住它的七寸,催动真气,祭起风刀,凭借望气的法门,直取那百尺巨蟒脖颈之上,后脑正中的气机。

只听“噗哧!”一声脆响,那之前被琳达射伤头部,还在疯狂地跟正熊逞凶的巨蛇猝不及防之下着了阿霞的致命一击,哪还有力气继续张狂,早随着轻巧落地的阿霞应声瘫软,立柱一般轰然倒塌到泥地上,顿时死挺挺的一动不动了。

那另一边跟蛮瞎子师徒缠斗的黑斑巨蛇眼看同类伏诛,生物求生的本能驱使它急急朝着近前的阿鲁虚晃一招,蛇尾一扫,逼退阿鲁的同时,早往那雨林深处遁去。只是,那巨蛇只游出了二十多米,蛇头已经无力地耷拉了下去——我用望气一看,马上明白了个中玄机:原来方才交手时,蛮瞎子和阿鲁已经在它体内陆续注入了七八发“虫玉”,数以万计的小虫在这双方僵持的十来分钟时间里,已经渐渐侵入了蛇的脊髓。正好蛮瞎子看到那蛇想溜,也是非常极限地用蛊术控制了占据巨蟒周身各处气机的小虫一起发难,生生把十多二十米长的偌大一条长蛇,闷死在了它雄霸一方的乐园中间。想想那窒息而死的大蛇扭曲的死状,我不由得也是打了一个寒颤——没想到,那木讷至极的蛮瞎子师徒,打起硬仗来居然这么厉害!幸好,当日我对上的对手是那个只有笨力气的阿刚,要是遇上了阿鲁,结果是怎样还真不好说啊。

想到这里,我也是默默关上手中ak-47的保险,把枪背到背上,忙不迭地往阿霞所在奔了过去,她也是看到了我,刚想迎着我跑过来,却不知怎地鼻子一酸,竟突然掩面落下泪来。

我见了只是一阵心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她身边,一把把喜极而泣的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没事了,媳妇儿,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拥抱了几分钟,我和阿霞逐渐感到彼此的心田终于重新充满了暖意,不由得恢复了之前如胶似漆般的甜腻,这才心满意足地各退了一小步,十指紧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心中纵然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跟她讲述,此次此刻却又觉得一切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唯有眼前的重逢才是永恒。看看欲言又止的阿霞,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触,对视间,我俩不禁一齐笑出声来,不再强迫自己去回忆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寻觅对方的徒劳,而是沉浸在眼前的温存里,尽情享受着这久违重逢后甜蜜的喜悦。

书上说:“小别胜新婚”,应该指的就是这种状态了吧,大概。

“wow,impressive!”

(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和阿霞忘情缱绻间,琳达也押着阿水走了过来,她听到巨蟒的动静后,本来已经做好了激战的准备,结果却跟我一样,一枪未发,已经目睹金四娘带领了众人轻描淡写间秒杀两头长蛇的精彩演出,自是喜出望外,直接收起双枪,大大方方地轻轻拍起手来,当作对身怀绝技的众人由衷的称赞。走到近前后,精明十分的她早看出金四娘便是队伍实际的领队,于是礼节性地跟众人逐一点头后,不卑不亢地向自顾自点起万宝路的金四娘递出了她的名片——

“你好,我是琳达,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

我见金四娘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香烟,斜眼打量了琳达一番,却不去接她的名片,心知金姐可能是跟我之前一般,还在怀疑着琳达的身份,抑或是对这个华人模样,却满口飙洋文的女人缺乏好感,只得拉着阿霞走了过去,摸摸头,硬着头皮凑近金四娘,对她说道:

“那个,金姐,多亏了琳达,我才能从毒贩子们的追杀中活下来的。她,她应该不是坏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的心中是没有底气的,不过,反过来,我倒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琳达对我们会有任何不利就是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叫金四,一路上小李蒙你照顾了。”金四娘听我这么一说,倒也算卖了我个面子,勉强接过琳达的名片,瞟了一眼就递给了正熊,随即指着毒贩打扮的阿水,朝我问道:“那他又是哪路妖魔?”

“哦,他叫卢阿水,是边城人,是毒贩老大进山挖宝的向导和顾问……”我见金四娘问起,也把阿水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包括他那个煽情的跨国恋的故事。

江湖经验丰富的金四娘听完后,自然是抓到了不少破绽,只见她冷笑一声,早柳眉微颦,凤眼生威,伸手一比,已经操起风刀架在了阿水泛着油光的黝黑脖颈上——

“给老娘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毒贩子怎么可能相信你一个外来人?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虽然知道金四娘脾气刚烈火爆,却从未见她显露过如此凶相,看看正熊,估计也没见过她妈如此盛怒,侧目间本想劝劝,却早从她眉宇间感受到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终究还是没有上前。一刹那间,我突然有种感觉,嫉恶如仇的金四娘,怕是真的想一刀砍掉助纣为虐的阿水脖子上这颗贴着毒贩子同党标签的脑袋!

“当家的,你还不能杀他!”在这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刻,琳达却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拔出双枪,一把指向金四娘,一把指定了蛮瞎子,说出了这句让我一筹莫展的话来。

什么?琳达你居然要保这个混蛋?我还真搞不懂你啊!我眼看形势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摸不着头脑间,我也是在脑海里快速搜寻起相关的线索来——情况紧急,除了我身边的阿霞,正熊,阮小道,蛮瞎子师徒,还有离琳达最近的金姐,我都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激荡的真气——喂喂!这可不妙啊!万一打起来,道家正宗的金四娘自不必说,各怀绝技的蛮瞎子和阮小道固然也是不好惹的,而对面又是琳达那藐视众生的杀神……等等,我必须得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解决这眼前一触即发的危机啊!

“我知道了!琳达的意思是,这个人去过老山的旧寨!”

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我联想到那杀坏人时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琳达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射杀阿水,反而接二连三地在他想逃跑时上演欲擒故纵的好戏,对情势的判断顿时有如拨开云雾见了青天一般明朗……如此一想,透过她那洞穿人心的目光,我仿佛看到了琳达迷离的的双眸背后推演的想法:只有一种可能,才能让割据一方的大毒枭不惜千里跋涉,铤而走险来到这陌生的国度孤注一掷地探宝!如此看来,理由只能是,他手握着一张志在必得的王牌——一个去过古寨的活人!

琳达这女人,看来并不相信我们啊。毕竟,我们队伍里,不是也有一个来自古寨的蛮瞎子么?好似看到了我心中所想一般,对我的猜想不置可否之余,琳达的目光已经轻轻越过我,扫视了一圈众人,重新回到金四娘身上,随即,她竟全然不顾周围剑拔弩张的巨大压力,举重若轻般给金四娘补上了一个疑问:

“当家的,你肯定,那边的瞎眼老汉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你!”琳达的话,蛮瞎子自然是听得真切,只是,他本能地刚想反驳,却逐渐发现,琳达的质疑,似乎还真是具备了足够的份量。

事实上,我们从蛮瞎子那写满不甘的脸上早已读出了答案。然而这个中原因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蛮瞎子离开古寨的时候还小,走得又急,记不清路线也是正常;再加上近十年来,不知老山发生了什么风水巨变,主峰周围降水量逐年增多,竟然生生把山脚下方圆百里的黑土地,滋养成了一片茂密的湿地雨林。这种改天换地的巨变下,折了双眼的蛮瞎子摸不着故乡脉向,当然也着实是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上前拉住看到嘴笨的蛮瞎子吃瘪,忍不住要开口帮腔的阿鲁,随即一边小心地按下琳达的双枪,一边顶住莫大的压力打圆场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世间万物,瞬息万变,琳达的担心也并非多余。不如大家合作一下:我们也可以把阿水的经历作为蛮大叔的补充,万事和为贵,大家以达到目的为先嘛。”说着,我也是朝金四娘挤个眼色,求她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哼!说得倒是轻巧,那么,你如何证明这小子真的去过古寨呢?”金四娘自然会意,但台面上还是要顾及众人特别是蛮瞎子师徒的情绪,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金姐也是以进为退,反问琳达道。

“就凭这个!”——说着,琳达一伸手,已经亮出一物——我定睛一看,只觉尽在情理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那东西,不是别的,竟然就是:

阿水之前系在腰间那串由红线穿着的,“夹”字形状的青铜古钱!

呃,就是之前被琳达用枪接二连三打飞几片的那串。只是,那本来吊在那狐狸一般鬼精的阿水腰间的东西,不知何时竟被神出鬼没的琳达给摸了过去。

蛮瞎子接过那串只剩两片的青铜古钱,用他长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摸着钱币上久经岁月而不朽的凹痕,不由得老泪纵横——那是他老爹祭祀时用来布卦的道具之一啊,他怎会不识得?只是,这经久越年的古物尚存,历尽沧桑的旧寨却早已物是人非……

安抚过沉浸于旧事中情绪起伏的蛮瞎子后,金四娘正式代表我们达成跟琳达以及她押解的“俘虏”阿水之间的合作,两个高深莫测的女强人也终于勉为其难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当作协议正式生效的标志。我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很可能升级的矛盾给化解开了。

挺好。

“李子,那串铜钱可不一般哦。”眼看天色已晚,折腾了大半夜,众人各自休息后,我和阿霞也是在篝火边上找了一块平整的干草坪坐了下来。眼下值夜的时间才刚刚开始,阿霞自然想要跟我说点什么,却又一时没有太好的话题,只好从她擅长的古物鉴赏入手啦。

“哦,那我可要听你讲讲喽,我亲爱的霞老师。”她的心思我哪会不懂,马上坐直了身子,摆出上课时那正襟危坐的模样,眨巴着眼睛看向她,显出一幅“说来听听”的表情来。

“就你会演!”阿霞见我装得惟妙惟肖,一张俏脸早笑得花枝乱颤,嘴上虽数落我,心中却早已按捺不住热情,一股脑儿把那战国时期青铜古钱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了一通。我见她正在兴头上,哪忍心打断她,索性一心一意地扮起她忠实的好学生,十分配合地提出了一些诸如钱币用途、打造工艺以及鉴赏技巧等方面的问题,好好给阿霞秀了一把学识。

待到她过完讲解瘾,我才爱怜地把她搂在了怀中,一齐对着眼前摇曳的篝火,轻声对她说道:“媳妇儿,没有你的时间里,我才突然觉得你对我是如此重要”

“肉麻,出发前我跟你说‘我已经离不开你了’的时候,你居然还笑话我!现在却也跟我说这个,真没羞!”阿霞所指的,自然是我跟她在边城县那花前月下的美景前渡过春宵良辰时,阿霞触景生情对我说出的情话。只是,那时我也是不解风情,居然就着被表白的兴奋,就“女生的矜持”狠狠调侃了她一番,把她羞得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没想到,出来混迟早也是要还的,这不,今天还真被她反将一军了哦。

想到这里,我只好秉承中国好男人的优秀传统,万事不管缘由,马上认个错先,果然逗得阿霞忍不住笑出声来,嘴皮子上固然是斗不过我,于是只得作势拿那一双粉拳轻轻捶我……

“星空,好美……”

“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偎依在一起的我俩都默契地仰头看向那清晰明朗的夜空,试图在那闪耀的星辰间找寻我们誓言的见证。

“快看那颗泛蓝的二等星!记好了,那就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此情此景下,我也是忍不住想装一回逼,也不知是牵动了哪根神经,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桥段,恰好看到一颗璀璨寂寥的晨星,只觉有种贴合情势的浪漫,不经意间已经脱口而出,也不知应景不应景了。

“哼,没羞!就知道山寨别人,你就不能送我点你原创的真心?”呀,没想到阿霞居然也看过那本书!我去,这下子拍马可拍到马屁股上了。想到这里,我只得摸摸头露出一个死皮赖脸的尬笑拖延下时间,心中却在搜索着可以接话的妙语……

“啾”。

没等我反应过来,绯红了脸的阿霞,已经嘟起红润的樱桃小口贴在了我不知所措的双唇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oops!sorrytointerruptyou……i'mheretoshift.”

(抱歉!打扰到你们真不好意思……我只是来换班的。)

听到琳达那一点也没有听出歉意,反而明显更多是有意调侃的声音,我和阿霞不约而同都“刷”地涨红了脸,像初中时被老师发现靠太近的青春期少男少女一般,条件反射似的赶紧坐正,手忙脚乱地往身前的篝火里添起了柴火。半响,才反应过来:有琳达在的话,我们可以去睡一会了。

检查过绑阿水的绳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我和阿霞就钻进了防水帐篷。劳累了多天,一躺下,困意马上席卷过来,不一会,我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因为尿急就醒了过来。打着哈欠极不情愿地支起身子的同时,心中却一个劲儿地骂着琳达那个喜欢胡乱拿别人寻开心的坏女人!要不是被她冷不丁吓了那么一跳,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在睡下前来一发小解呢!

迷迷糊糊地正准备摸出帐篷,我不经意间一摸,马上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身边的阿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钻出帐篷,我只觉睡意全消,一眼看那篝火,却还是那般安稳地烧着。周围的帐篷里,也是从容地传来蛮瞎子等人安详的呼噜声。奇了怪了!营地并不像被毒贩子或者猛兽毒物侵袭过的样子啊。到底阿霞那妮子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呢?心理素质出众的她,可不像我有一紧张就容易起夜的习惯啊。

想到这里,我愈发感到好奇,急匆匆尿完后,走到篝火堆前,我才猛地发现,之前换我们守夜的琳达也不见了!

我的天!莫非阿霞现在正跟琳达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想到这里,我哪里还顾得上困倦,立马祭出望气,期望在四周找到二人的气息。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竭尽全力的搜寻下,我终于发现了她俩的踪迹。看上去,两人似乎在离营地两百米远的地方面对面聊着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忍不住在夜色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好不容易靠到近前,两人却不说话了,琳达自不用说,还是保持着她标志性的浅笑,反观阿霞,却一脸愁容,内心里仿佛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挣扎……

琳达你这混蛋!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呢?!

“let'sfaceit.youarejusttooyoung,toosimple,andmostimportantofall,toona-ivetoaffordthat……”

(面对现实吧。你不过是太过年轻,想得太过简单,最重要的是,你实在是太天真,以为自己能负担得起所有……)

说的什么鬼?这琳达,不就枪法准些,心狠手辣些吗?装什么深沉!

“嗖,嗖嗖!”

我还没想明白琳达话中的深意,一双眼睛赫然已经看到阿霞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琳达毫无征兆地踢出了一脚,两脚,三脚!

只是,轻描淡写间,她最拿手的三连蹴,却被琳达不费吹灰之力地完全让了过去。

喂喂,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说实话,认识她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恬静如水的阿霞如此焦躁,如此愤怒,如此……不甘。

琳达你这混蛋!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然而,情况却不容我分神细想,毕竟,鬼魅一般的琳达已经摆开架势,游刃有余地和孤注一掷攻过来的阿霞战在了一处。只见阿霞一出手已是全力,望气加持的状态下,每一击都是照了琳达的气门打去,一时间,她就像随着仙乐舞动起曼妙身姿的天女一般,祭出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艺术体操动作,汇聚成追星夺月般的气势,一鼓作气朝琳达攻了过去。

我本以为,心眼加持的阿霞,怎么说也能吊打没有拔出双枪的琳达;哪知,让我大感意外的是,光凭了一身肉体凡胎之力的琳达,看似躲闪得勉强,却偏生能堪堪躲过阿霞步步紧逼的攻击,甚至能有闲暇不时对她说着调侃的话……阿霞虽然气极,却也不搭理她,动作愈发转得跟风车一般,攻击的频率也陡然加快了一倍。只是,琳达的动作却还是那般怡然自得,虽然一路后退,却仍然能一气呵成地完成恰到好处的闪躲,借力打力的格挡,点到为止的反击等一连串的精妙动作,让我忍不住都感觉,这哪像对打,简直就像,一个高深莫测的老师,在调教一名天赋异禀的学生一般……

思忖间,琳达已经被阿霞飞火流星般的攻势逼到了我藏身的草丛跟前。我见状正在考虑倒底要不要跳出草丛阻止她俩,哪知琳达竟似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般,一边举重若轻地挡住阿霞迅雷疾风般的一波倒挂金钩踢,一边忙里偷闲地回身往我所在就是回眸一瞥,紧接着又是一个故作神秘的媚笑,闪身把阿霞往旁边引过去了。只留下离她们近在咫尺,看得目瞪口呆的一个我。

我只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虽然表面上阿霞一时占据了主动,可是对手是琳达啊!我真担心以退为进的她瞬间切换成杀人机器模式,而我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看阿霞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所幸,我所担心的一幕一直没有发生,而琳达身上也一直没有释放出她击杀坏人时那种凌厉的杀气。然而,即便如此,就算是作为旁观者的我,也深深感到阿霞身上的压力在逐渐增大——毕竟,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她所挥出的千余记打向琳达全身气门的攻击,竟然一发都没有命中过!

这种诡异的情况,在阿霞之前的对战记录里,可是一次也没出现过啊!别说阿霞,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额头上,不知何时起已经不由自主地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琳达,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各自发挥 第二天起来后,琳达竟然丝毫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依旧若无其事地跟金四娘一起制定着行进的计划。我和阿霞整理完毕后,刚凑过去,她俩已经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同一个问题上:我们的补给品不足了!

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还不是因为这些挨千刀的毒贩子们横插一脚。本来嘛,我和阿霞在边城县购置的一大包罐头和巧克力,加上阮小道找村长交换来的一些肉干果脯,支撑我们一行人十天半月的开销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路上遇到毒贩子拦车时,粗心的蛮瞎子师徒居然忘记拿他们的背包,这是第一处空缺。再者,阿霞和金四娘一行人在进入雨林后,陆续救助了一些逃难的民众,身上的补给又酌情分了一些给他们,自然又加剧了食物的紧缺。而我这边,逃跑时很多罐头直接被子弹打破了,而背包里的巧克力到现在也是在这湿热的雨林中融化殆尽,再加上队伍大名单上又凭空多出琳达和阿水两个没自带补给的不速之客。诸多不利加在一起,粗略一算,我们的食物供给,大概也就只能维持个两天了最多。

看来,这是老天不给面,要我们择日再来的节奏啊。

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个唯一合理可行的选择,毕竟,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两天时间,走出雨林回到边城,也还是把握很大的。

“呃,你们大老远来到这里,真的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我一听插话的是阴阳怪气的阿水,心马上绷紧了起来,对付这等人精,你该做的,无非就是本能地提高警惕!

“你到底想说什么?”金四娘也是快人快语,见阿水摆明了要我们问他,自然是有些不耐烦。

“我是说,其实我知道一个地方,有足够的食物,补给品,甚至是武器!”阿水说着,眼看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后,顿了顿,才装腔作势地接着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不久前还在毒枭‘裴查’手下做事。实不相瞒,他的基地就在五公里以外,如果……”

“你是说,让我们潜入毒贩子的老窝,偷一些补给品出来?”我看他说得慢条斯理,心里只一个劲儿喊着急,没等他说完,已经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叫‘偷’,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还不是人民的东西,咱们不过是去把它给‘拿’回来!”阿水见我插话,也是顺嘴就接过了话头,一来一去间似乎还跟我们拉近了不少距离,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把立场放到了跟我们同一战线的位置,言语里都自来熟地把他自己当作了我们中的一份子了。

“唔,也不是不可行,毒贩子们的战斗力我们也都见识过了,若是事先有所准备,大家伙儿个个身怀绝技,全身而退倒也并非难事。”说话的是阮小道,只见他拂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认真思忖了一番,说道:“再说,雨季马上就要来了,如果我们折回头想重新整顿了再来的话,怕是只能等到晚秋或者冬天了。”说完,他也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金四娘,毕竟,这里的当家只有一个,还是得让她来定夺。

“这样吧,那我们就闯闯这班狗贼的老巢吧!取了东西就走的话,纵然是龙潭虎穴,谅他也奈何不了我等修道之人!”说着,金姐也是猛吸了一口香烟,随即把玉生生的两指间夹着的万宝路轻轻掐灭,藕臂一挥,已经旋起金风,把带着火星的烟灰,吹散到潮湿的空气中,不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说干就干。

“咦,我还以为弄丢了,原来在这呢!”说话的是阮小道,大家抓紧时间收拾细软的当儿口,向来一丝不苟的他也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从他脚边的草丛里拾起一个小方盒子来。

“什么玩意儿,把阿叔你急得?”旁边的阿鲁好奇,伸头一看,只觉盒子平平无奇,忍不住想打开看看里面装的东西。

“也没什么,老家里一些土方子配成的草药,解降头用的。”阮小道见他好奇,也是大方地揭开朱砂小盒的盖子,把里面的青亮药泥挖出一小团,抹到了阿鲁的手心里,自谦道:“若是平常,只能当清凉油使用,果然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阿鲁闻了闻,也觉得平平无奇,没趣般顾着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去了。反倒是我,不经意间陡然一瞟,突然发现阮小道手里的盖盖子里居然有个夹层,凹槽里自然是另一种无色的药泥,猛地想起了大黑山里大川叔在花海里给我们解降的药泥——当时他也是取的那种清凉油状的青色花泥帮我们脱困,却只字未提那另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花泥的用途。仔细一想,我也是曾经从老友耳朵那道听途说知道南洋自古就有擅长“拍花术”的道法,其中不乏描述有那神乎其神,无色无味,抹一小点到目标天灵盖上就能让人昏睡多时的“拍花泥”,莫非,那阮小道手中的,就是那玩意儿?

想到这里,我马上好奇心大起,趁着阮小道还未来得及收好盒子,已经凑过去把朱砂盒要过手中把玩起来,打开一看,竟惊奇地发现,那盒盖上凝脂一般的“拍花泥”,一道边缘上的痕迹似乎跟其他几面不太一致,就好像,被人偷偷取了一小撮一般。心头触动间,我不由得回想起,昨晚跟琳达死斗时弄出那么大的声响,警觉性明显超出常人的金四娘等人居然一个都没有醒来——难道,是有人故意用“拍花泥”让他们酣睡不醒的?

脑瓜子一转,我心中已经有了嫌犯的人选——一抬头,正好对上琳达也是碰巧看向我的目光,霎那间,她似乎已经从我眼里已经读出了我心中所想一般,趁着众人各自忙活,无暇注意的当儿口,竟对我轻轻眨巴了下左眼,故作神秘地伸出修长的食指,凑到嘴边,浅笑着对我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你这女人,“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老是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倒头来居然还要我负责守口如瓶,拉倒吧!幸亏这件事并不重要,要是其他事情,你想指望我为你保密,还是省省吧。也不知她是否真的“听”到了我内心的自言自语,竟然像回应我一般朝我动了动嘴唇——从她那两片性感的朱唇搏动的情况来看,这唇语的意思也是很明显的——

“thankyou!”

(谢谢你帮我保密!)

切!我可先说好,要是你再对我的阿霞使坏,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啊!我心想着,顾自转过头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去了,不再去看琳达。唉~也不知道她长不长记性了。

五公里左右的路程,众人全力赶路只用了半个小时。除了琳达那个不能按常理计算的例外,大家都是得道之人,自然也不会感到多累,只是苦了阿水,这厮见我们放慢脚步,早一屁股坐定地上,叫苦连天地喘起粗气来。

至于吗?我的哥,这也就普通的急行军速度而已啊,还大毒枭的顾问呢,看到你,我也是能估计出“裴查”那货的水平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一想到毒贩子装备精良,我也不敢大意,看看距离将近,我也是学着众人一般祭起望气,透过茂密的丛林,感应起周围的情况来。唔,应该是没有人。

大家的判断跟我也是一样。于是,在金四娘的组织下,我们迅速开了一个简单的战前会议,并在号称“绿茵场战术达人”的我提议下初步制定出一个可行的作战方案来。具体上说就是:蛮瞎子和阿鲁先操纵蛊虫搞定角楼上的狙击手;而阮小道则用“拍花术”送沿墙角巡逻的守卫们去见周公;然后金四娘用风墙送正熊、我还有阿霞跟着阿水穿过营区,绕到基地中央的仓库去拿补给品。至于琳达,本来我是想带她一起潜入的,毕竟人家枪法和体术特长摆在这;只是,一想到昨晚她对我和阿霞所下的重手,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踌躇再三,我最终还是决定拜托她随金四娘一起坐镇场外为众人掠阵,必要时提供火力掩护之余也时刻做好支援的准备,以防万一发生意外。

计议停当后,我们一行人也是各自发挥所长,按部就班地来到那竹签遍布,戒备森严的基地跟前,准备伺机侵入敌营。

各就各位后,随着金四娘轻轻一弹玉指,已经召来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的沙尘,迷得角楼上的哨岗晕头转向,也算正式吹响了行动的号角——蛮瞎子和阿鲁见状,也是抓住机会,指挥了成千上万只米粒大的小黑虫,顺着竹楼的脚架,缓缓爬上了哨塔,趁放哨的卫兵揉眼擦灰的当儿口,从那几名粗心大意的傻大个们裂开的嘴巴、大张的鼻孔以及黑洞洞的耳朵眼里一齐钻了进去,不多时,就阻断了他们体内的气机,温柔地让他们同一时间像得了“中风”一般晕了过去。

这一边,看到蛮瞎子师徒顺利解决掉登高戒备的敌人,居高临下埋伏在一颗高冠乔木树顶浓荫里的阮小道也是大显神通,只见他打开朱砂盒子,左手蘸了一点盒盖下凝结的无色花泥,在右手掌心里蕴开,随即双掌合十,轻轻揉搓了一番,把花泥分布均匀,随即长长深吸一口,已经提起一身清气,随着“啪啪啪”几声深沉的闷响,已经凌空打出几发“无根气劲”,不偏不倚地接连命中那背对我们在附近铁丝网前绕行巡逻的守卫们的头顶——果然,走没几步,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喽啰,就迈着踉跄的步伐,栽倒在了墙角的阴影里。时值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的那边缓缓升起,大多数毒贩还在睡梦中,站岗的人也是无精打采地坐着,不时懒散地打着哈欠。得益于蛮瞎子师徒和阮小道的远程支援,我们也是顺利跟着阿水蹑手蹑脚地穿过营房,来到了仓库门口。

正熊不一会就用风刀轻轻削掉了大门的锁芯,我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库房,推开虚掩的中门,班房里三个值班的汉子还在津津有味地打着牌,一点也没发现我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只听“嗖、嗖”两声,正熊挥出的风刀已经斩断了两个看到我们扑过来的守卫举起的手枪,仍由子弹和断裂的枪管从二人滴血的手上哗啦啦散落一地。这一边,阿霞和我也是配合默契,一个锁喉,一个膝撞,也是轻松制服那名腰系内门钥匙的领班。

把三人捆成一坨粽子之后,我怕万一有机关,连忙制止住准备祭起风刀的阿霞,而是命令阿水用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库门。果然如他所说,这间看起来不大的活动房,还真分门别类地存放了不少非常适合雨林使用的装备,比如方便跋涉沼泽河道的冲锋舟,以及那些动乱地带标配的苏制武器,以及型号齐全的各式手雷……

我环视一圈,却唯独没有看到食品和水,不由狐疑地望向阿水。他见我瞪他,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白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嘟哝道:“看什么看?这里是军火库,食物在隔壁的库房里。一点常识都没有,武器跟吃的怎么会放在一起?”说着,已经顾自走到枪架旁,操起一把ak-47,“咔嗒”一声拉上了枪栓!

我见他冷不丁地抓起一把威力巨大的冲锋枪,早吓了一跳,赶紧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他。正熊和阿霞见状也是摆开架势,准备时刻配合我一齐出击。

“紧张什么!我不过是看看这枪绣死没有!真是大惊小怪!”阿水余光早瞟见严阵以待的我们一瞬间条件反射般做出的备战动作,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过身来,一边数落着我们,一边把手里的枪抛给了我,示意我替换掉手上只剩十多发子弹的同款。见我把新枪递给阿霞,教了她如何使用后,又迅速把手里的枪换好子弹,却仍旧防备着他,阿水也是无奈地耸耸肩,若无其事地抓起一把他之前遗失在丛林里的那款我叫不出名字的大口径左轮-手枪,从容地别在腰间,露出一口黑牙,对我们嬉笑道:“防身的家伙!带上一个不犯法吧?”

我见他倒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看子弹也装得差不多了,于是连忙挥手招呼阿霞和正熊跟阿水去搬食物。

来到隔壁,阿水已经忍不住腹中饥饿,打开了一颗牛肉罐头,旁若无人般大快朵颐起来。我们见状,也都拿出事先准备的空背包,抓紧时间各自装了一大包罐头和果脯,正准备离开,却吃惊地发现,方才阿水悠然自得吃着罐头的地方,只剩下一口空空如也的罐头瓶子,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与此同时,屋外空旷寂寥的营地里,也是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妈的!这个老狐狸!

然而,骂他肯定是没有用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只能是尽快离开这里了。想到这里,我连忙朝正熊使了一个眼色,他自然会意,提起清气时已经释放出墨虎,只一爪,已经从侧边把仓库轰出了一个缺口。

冲出库房,来到主道上,我马上意识到这还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毒枭“裴查”的营地,看似布局简单,建筑物屈指可数,然而其实却有它独到的设计理念——库房摆在正中,背靠大营十多米高的塔楼,而随意分布着环抱在周围的,却无一例外,全是营房和车库!

于是,只过了两、三分钟,我们就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毒贩子们给堵了个正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很显然,这般家伙并没有留活口的习惯!

要是常人,在这密集的交叉火力下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所幸,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我也是记得带上了深得金四娘真传的正熊在身边:只见这不苟言笑,话语不多的眯眯眼小鲜肉,没等一众坏人子弹上膛,早已聚起一身清气,激荡起一道招式取自墨虎,细节却愈发精妙的“裂风阵”,把那一波波不要钱一般的子弹,毫无遗漏地密密麻麻挡在了风墙之上!

若是遇到普通对手,见到这种景象,怕是早就被吓到膝盖一软,五体投地,连连跪拜了,可是我们面对的可是丧心病狂的毒贩子们啊!只见那一张张裂嘴怪笑的扭曲脸孔,居然丝毫没有为火力倾斜的徒劳而担忧,反而中了邪一般,在风墙外喧嚣的枪炮声中愈发兴奋,仿佛光是听着这子弹划破空气的刺耳尖啸,就能把内心空洞的他们送上生命的高潮一般……

看来,跟嗑了药的人真的无法交流。

话是这么说,我们这边虽然目前还算毫发无损,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啊。这不,坚持了不到五分钟,正熊的额头上已经渐渐露出了晶莹透亮的汗迹。我见状也是赶紧从沉思中提起身来,提醒正熊道:“阿熊,快,我们回仓库去!”

正熊闻言,也是按着我的指挥,一边咬牙撑起密不透风的烈风阵壁,一边缓缓移步随我往后退去,从之前打出的缺口处重新回到了仓库内部。

果然,眼看我们退回库房,屋外也是传来一连串的怪叫,枪声也随之给压了下去。道理我想是显而易见的,这活动房军火库里藏的弹药,如果一不小心给引爆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想必,大毒枭“裴查”虽然疯狂,但毕竟应该不是傻子吧!我这一步棋,堵得就是你丫不敢同归于尽啊,哇咔咔!

呃,只是,我好像真的低估大哥您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从缺口边上猫着身子往外看去,我马上意识到了自己想法太过于天真,只见那正对着我们的人群中央,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叼着雪茄,疑似“裴查”的独眼男子肩上,已经赫然扛起一个厚重的方盒子。

我的天!这不是《兵器知识》上画的那种美制“标枪”式反坦克导弹么!乖乖,你就不怕军火库爆炸,把我们一起送上天去吗?

“轰!”

好吧,你果然不怕。

电光石火间,尾部拖着热流的飞弹已经疾驰到面前,眼看就要从缺口打入我们背后的军火库,引发足够把我们三人炸死三次的大爆炸!

“铿!”

眼看我们就要玩完,退到远处的毒贩子们早已露出肆无忌惮的狞笑,只是,这一次,该轮到他们没想到了。只听一声利器干净利落地斩断金属的脆响,那枚呼啸而至的飞弹已经不偏不倚从正中央给齐齐斩断成两半,待到它反应过来是,已经分成两支,恰好让过库房,撞入了仓库两旁的营房里,“轰,轰”地接连引发两阵爆响。

而方才那略显锋芒,墨虎加持下一发风刀,斩开疾行飞弹的少年英雄(其实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了,只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脸蛋-子显得还很青涩稚嫩罢了),不是正熊,还会是哪个?

眼看毒贩子们已经开始骚动,那领头的裴查自然是气得虎须倒竖,只听他歇斯底里地叽里呱啦乱叫一通,已经亲自分开人群,拿起对讲机,喊话召来一物——

纷纷人潮退散处,主道已经专门为它清空,只听一阵“咔嗒咔嗒”的履带声,我也是一个大惊失色,几乎被吓得跌坐在地:这班法外狂徒,居然能把这种庞然大物运进雨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功能齐全的水陆两用“装甲车”,还是说,“改装车”?毕竟,那十几米的长度,登陆艇一般的下盘,以及车顶那霸气的加农炮,我只能说,坦克也不敢这么张扬吧?

而眼下,这头蔑视雨林的钢铁猛兽,已经把我们锁定为它的下一个猎物了。

怎么办?眼看这庞然大物已经气势汹汹地碾压过来,我问向阿霞和正熊的同时,心里也在不断盘算:距离太远,金四娘她们的支援恐怕来不及,而我们如果冒险冲出去,密集的火力下想要全身而退,着实有些难度。不过么,我和阿霞因为有内观通灵的被动加持,太阳升起以后各自倒是应该还有一次濒死复苏的机会,这么看来,正熊若仅仅自保的话,应该是能冲到包围圈那边,让金四娘把我们带出基地的。

如此以外,寻思再三,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正要跟阿霞和正熊交待,却被一阵擦肩而过的金风差点刮到——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

来不及稳住身形,我已经急忙转过头去:正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难道是想正面怒怼这比坦克还要“坦克”数倍的战争机器!

完蛋!想要过去帮忙,可是我也是真不争气,一紧张,心中就是一团乱麻,这种状态,根本使不出“内观通灵?达”啊!定睛一看,正熊已经和那丛林专用款超级坦克完成了初次接触——

金风化形,墨虎显身,修罗附体,邪魔退散!

呃!好像是我多心了……待到正熊足尖点地落回我和阿霞身前,招手示意我俩趁着众毒贩被那几十吨的巨-物散发出的巨大爆炸声惊得目瞪口呆的时间快速撤离时,我心中只是一个劲儿地感到不平——

金姐你这明显偏心啊!果然是亲儿子!为什么至今没教过我这招如此帅气的“风雷一闪”啊!等等!差点忘了,这墨虎不是我让给他的吗?晕死,没事助攻别人什么啊,这么好的灵兽,我咋就不自己收了呢!唉~真是不长进的自己啊……想想自己装逼犯傻也不是一两次了,这事还真怪不得别人,我只好忍住不甘,打起精神,准备拉阿霞一起撤退。

“哦多,别急着走嘛!”手上没有感到阿霞如往常那般心有灵犀伸过来握住我手的触感,我急忙回头看去,却马上被一声阴阳怪气的痞声惊得我愣在原地!

“阿水!你这混蛋!”

咬牙切齿间,我自然是满脸凶相显露无遗,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紫电一般的目光只瞪着那用枪顶住阿霞后脑,身子却猥琐地躲在她身后的阿水,再也无法移开!

就是现在!

金四娘那当家的名号自然不是白叫的,只见她双臂一挥,已经凭空唤出一阵“和风阵壁”,宛若一张巨大的手掌,转眼间已经把我们四人轻轻托起,随即安然越过那布满竹签、宽逾五米的军用壕沟,又快又稳地送到了基地内部。

剩下的事情就是看我们的了!眼看已经安全着陆,我和阿霞也是朝正熊点了点头,紧跟着他,随着阿水那贼精精的背影,径直往营地对面,据说存放着“裴查”一路上从边民和眼看狡猾的阿水慢慢控制着阿霞退回仓库,我早已怒不可遏:这混蛋,我真后悔之前没有一枪崩了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表情凝固的尸体 只是,眼下阿霞被他就这样近在咫尺地用枪指着头,我纵然有一身本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正熊那边也是类似,只见他环顾四周之后,发现毒贩子们已经随着硝烟的消散,再次围拢了过来,眉宇间也是显露出一丝焦虑:毕竟,他这几回合下来,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要是再向刚才那样被集火扫射的话,还真不知能撑得了多久。

“哒哒哒,哒哒哒哒!”

我去,人生就是这样,你怕什么,它还偏生就给你来什么!背靠背与正熊站定间,他纵然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勉强撑起一个刚够包裹了我俩的“缩小版”裂风阵——只是,现在的情况是,除了之前围剿我们的喽啰,因为正熊报废了他挚爱的“豪车”而陷入疯狂的“裴查”,也暴怒地亲自爬上一辆两栖装甲车,操起车顶上的重机枪,往我们这边咬牙切齿地倾斜着怒火。

不妙,情况实在是不妙啊!

“李子!别管我,你们快走啊!”从那库房阴影里传出的,自然是阿霞那焦急万分的声音,她自然是不希望,我和正熊就这样在她身前被白白打成马蜂窝。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已经被不懂怜香惜玉的阿水狠狠一枪托砸在后脑上,把她打得晕到在地!

“阿水你这混蛋!我杀了你!”看到阿霞倒地,我忍不住暴喝起来,要不是被正熊一把拉住,说不定已经冲出风圈,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了。

然而无论我再怎么在嘴上逞强也是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看着阿水把昏迷的阿霞拖入库房,躲到流弹波及不到的阴影里。我真是没用!阿霞,我哪能这样丢下你呢!不争气的我啊,快想办法啊!

“喂,李昂,我快支持不住了!你还有什么绝招?再不用的话就没机会了!”说话的是正熊,看来他的确也是到了极限。

我能有什么招啊?现在心里早乱作一团,想静下心来召唤白袍人,却又因为担心阿霞而不能集中精神进入内观世界,怎么办?怎么办啊!

神啊,请你救救我们吧!

“呯,呯,呯,呯,呯,呯,呯……”在我深深感到绝望时,只听一阵天籁般节奏感十足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已经旋转着曼妙的角度往周围接连发射出无数惩奸除恶的银色子弹,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穿过地面上弥漫的硝烟,越过那星星点点的俗世尘埃,接二连三地射入那一颗颗灵魂早该得到超度的脑袋……

一瞬间,看到这一抹抹划破青天的高傲弧线,我突然想起绿茵场上那五十码开外横穿球场的任意球——根据我脑袋里尘封的力学知识,如果要想让高速旋转的疾驰子弹能够描绘出如此美妙的弧度,进而同一时间命中站在一条圆周上的一、二、三、四、五名敌人,那该需要有多大的臂力,才能在这开枪的一刹那,利用惯性甩出这令人惊叹的“弧形爆头”!

眼花缭乱的枪声中,横七竖八倒下的,自然是那一百多具已经成为尸体的毒贩子。

剩下的恶徒见到这等诡异十分的骇人景象,哪里还顾得上瞄准,早慌不迭地就近藏到战壕和房屋背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连那穷凶极恶的“裴查”,也是被这从天而降的旋转射击打得一脸蒙圈,眼看情况不对,已经一个猛子缩进装甲车里躲起来了。

琳达。我到底是该恨你呢?还是感激你!

与此同时,就在这连绵不绝的枪声间难得的一丝静谧里,金四娘已经祭起金风之力,把我和正熊还有琳达,一口气带到了营地之外。

“等等!阿霞还在里面呢!”

眼看一眨眼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百米以外,我顿时只觉心里猛地泛起一种空洞的感觉,怅然若失间,眼睛里已经汩汩流下不争气的泪水来。想起之前在土路那边的树林里目睹过毒贩子们的恶行,我根本不敢去想阿霞究竟将要遭遇怎样的事情!

“冷静点!李昂。”说话的是依旧泛着标志性微笑的琳达,霎那间,我甚至觉得,她脸上那一度让我无比讨厌的媚笑,如今却前所未有地让我感到安心。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现在马上就杀回去!一定可以把丫头毫发无损地救回来。”琳达说着,已经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她的方案。

“啊?”我自然想不到琳达居然会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主动帮助我们。不由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眼看这琳达以一种不容违逆的语气指挥了一脸错愕的蛮瞎子师徒顶替了被阮小道搀扶着的精疲力竭的正熊进入金四娘还未来得及散去的风圈,随即“哗啦”一声上好最后一发子弹,朝我轻轻一挑眉毛,嘴角一撇,嫣然笑道:

“let'sgo!it'sshowtimenow!”

(走吧!表演时间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阿水那天杀的畜牲算账!我也是非常兴奋,不由得一把抓住琳达朝我伸过来的手,就着她的劲力弹起身子,站定圈内,擦掉眼角的泪花,情不自禁地对琳达报以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容——

“啊!拜托了!”

金四娘见我瞬间战意十足地满状态复活,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圆睁了风眼,奋力一挥手,已经把我们送回了百米开外的要塞内。

阿霞,坚持住,我来了!

毒贩子们根本无法料到几分钟前才勉强逃出包围圈的我们会突然从天而降,待到被我和弹无虚发的琳达配合默契地开枪打倒一片后,才猛地反应了过来,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就近找着掩护准备还击!只是我和琳达哪里会给他们机会,早已背靠着背旋转着步伐,宛若一团喷火的龙卷风,一边射击一边往仓库方向移步而去,沿途只留下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在那里!”我眼快,自然已经看到五十米开外,苏醒过来的阿霞正被倒绑着双手,由阿水带着几个喽啰,从仓库的正门里走了出来,径直往旁边那足有三层小楼高的实木塔楼里去了,看啦,那里应该就是要塞的心脏了。

“阿霞!”

听到我的呼喊,阿霞也是喜上眉梢,眼看押解的毒贩一愣神,已经配合起我们的行动发起难来,只见她一个连环腿接满月金钩踢,已经踢翻了身前的敌人,随即借力一个后空翻,已经跃到了他身后大汉头顶,用通过空中缩腿把绳扣移到身前的双手一按大汉的肩头,已经优雅地翻到了他身后,落地时顺势一个望气加持状态下的膝撞,已经把那被秀得眼花缭乱的倒霉蛋顶得飞出丈把远,落地后直接口吐着白沫昏了过去。唯有那狡猾的阿水,一见她这么能打,赶紧忙不迭地退到了远处,只远远牵着绑阿霞双手的绳子,用枪逼着她走上楼梯,往竹楼顶上走去。不用说,楼里被四挺大口径机枪重重保护着的人物,一定是“裴查”无疑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

“李子!”安然无恙的阿霞依然活得好好的,见我进来,已经喜极而涕地跑了过来。而我正对面铺着虎皮的象牙椅子上,赫然往后仰面躺着独眼龙“裴查”死挺挺的尸体。

他的身前,则是站着往枪口装模作样地吹着气,见我举枪指向他,却不紧不慢地把左轮别回腰间的阿水。

这tm又是怎么回事?

解开阿霞手中的绳子,我终于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阿水趁着看到阿霞惊人的美貌后馋得垂涎三尺的裴查一双眼睛只盯着她看的时候,鬼鬼祟祟地绕到了他的身旁,抵住他的心脏,一枪结果了这个恶贯满盈的匪首。

哼,在我看来,这看似意料之外,却实在是情理之中的反转,无非是阿水这人精因为见到势头往我们这边偏倒,为了明哲保身而做出的一个“借花献佛”的举动罢了。

想到这里,我猛然想起阿水之前用枪托敲击阿霞脑袋的恶行,瞬间也是血往上冲,再也按捺不住,早一个箭步冲动阿水面前,一手拎起他的衣领,另一手则握紧沙包大的拳头,牙光一咬,就要祭出“内观通灵?达”!

“慢着!李昂。等我们找到了古寨,他再由你处置。”说话的人自然是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屋内的琳达。只是说来也怪,我这一腔由愤怒推动的清气,居然在被她握住我手腕的同时,竟被散得一干二净了!

“对啊,李子,我们还得靠他带路呢!”阿霞也是怕我失手打死阿水,从而无法到达古寨获得失心草的线索,自然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望向我的目光里却尽是甜蜜——估计这妮子,看到我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她,心里早已经爱意泛滥了吧。

好吧,既然阿霞没事的话,我就暂且先饶了你的狗命吧。

“轰!”

一拳擦过阿水的耳朵,生生打破这木屋坚硬的墙壁,生生穿出之后,我还是释放出余怒,对阿水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是你再敢耍花样,我就这样打爆你的脑袋!”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感到一瞬间真动了杀心。谁让阿水这人精,居然敢打我的阿霞呢!

“不会了,不会了!我这不为了演戏嘛,打入敌人内部需要,内部需要。再说了,你还要靠我带路呢,我一定把你们带到古寨去!”阿水见花言巧语对我无用,也是眼珠子一转,用他的向导身份要挟起我来。只是,我的余光已经看到装出大无畏的模样拍着胸脯的他,一双腿杆子却在那不住地颤抖……看来,他从此以后应该会死心塌地地站在我们这边了。

毕竟,正常人,都是非常讨厌“墙头草”的。如果他要是再不长记性,又玩出一幕两面三刀的把戏,我估计都不用我出手,到时候,刚烈如花,嫉恶如仇的金四娘一定会先剁下他的脑袋来。

走下塔楼,金四娘和正熊还有阮小道也已经从空中乘风降了下来,和忙着打扫战场的蛮瞎子师徒汇合到了一处。正熊经过一袋烟功夫的回气,已经恢复了五、六成体力,也是不顾阮云山劝阻,勤快地赶过来帮着我和阿霞把那些在琳达枪下侥幸存活下来的二、三十个毒贩子,用绳子绑成一串,一股脑儿全赶上了一辆加长两栖车,挑了个胆小听话的越南二愣子,把他任命为司机,让他们按来路返回,开出雨林。

那二货听阮小道用越南话翻译了一番后,大致听懂了我的意思,感激涕零之余,也是手忙脚乱地摆弄起两栖车里的设备来,一旁等得不耐烦的琳达见了,哪里还肯给他时间摸索,早一枪射落驾驶室左边的后视镜,把他吓得魂不守舍,忙乱中一个油门,已经载着一车勉强捡回小命的迷途羔羊们,往那薄暮中的雨林边缘驶去了。

希望他们,出去之后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嘛,不过那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两栖车的引擎声远去之后,偌大一个要塞也是恢复了死寂。金四娘驾起灵风把死者们的遗体卷到沼泽里掩埋之后,我们也是抓紧时间在库房里拿出罐头和肉干饱饱吃了一顿中饭。临走前,我们一行九人,也是各自装了一背包自己需要的弹药和补给品,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仓库,来到基地主道上汇合。

“唉,要是正熊你当初没有把那超级坦克一般的两栖战车报废就好了!”我看到云雾缭绕的远处,老山那挺拔的身姿若隐若现,不由得犯起懒来,忍不住埋怨起考虑欠妥的正熊,那么有范儿的玩意儿,要是能开一个上路去,那该有多气派啊!

然而,就像腼腆的正熊回应我的那个颇具无奈的耸肩所昭示的一般,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失去了,你就算再想,也是回不来了。想到这里,我也是用余光瞟了一眼众人,代替金四娘清点了下人数。

我擦!阿水那混蛋,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又不见了!

“隆隆隆……”

这一阵熟悉的履带振响,莫非是——

“哟!众位高人们!我知道你们个个身怀绝技,但既然有现成的,为什么不享受下现代科技带给咱们的便利呢?”从眼前陡然一路碾压过来的巨型两栖车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的家伙赫然是阿水,他见我们一个个还拄在原地,也是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大侠们,雨季说来就来哦,如果你们不上车,水哥我可要先走一步了——事先说明,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的啦!”

“哼,没想到,‘裴查’那家伙,居然这么有钱,这种文明社会根本用不到的铁家伙,他居然不惜花费重金,一口气造了两台!真tm是土豪啊!”坐上那霸气测漏的“丛林先锋”号(这个中二的名字自然是我这个伪军事迷给起的了)改装型两栖坦克,我也是忍不住一个劲儿感叹——真不敢相信,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我,有生之年里居然还真有坐上货真价实的坦克车的一天!

在这不能说舒适,但绝对比双脚要便捷得许多的“丛林大巴”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就来到了之前那片纵然是金四娘也不能轻松趟过去的腐臭沼泽跟前。这一次,经过了装备升级的我们可是有备而来,只见阿水握紧方向盘,轻点了一下油门,按下电控开关,已经平稳地展开“丛林先锋”底盘上的气垫,把两栖车开到了沼泽地里,随即启动车身背后的螺旋桨,往泥潭对岸驶去了。

行进中,泥水里不时爬出一条条四、五米长,白牙森森的亚洲鳄鱼,妄图攻击我们的战车,不过在不知何时已经熟悉了“丛林先锋”的操作要领,早在炮台上坐定的琳达示威般地射出几发炮火后,这些懵懂的本地住民就知趣地陆续没入淤泥里,四散逃走了。

看到从炮台上滑下来的琳达,我更觉得搞不懂她了:看到她对雨林生物,哪怕是一只寄生在鳄鱼嘴里的小鸟,也有如此宽容的博爱之心,真的很难再把视万物如一致,待众生于平等的她,跟之前几乎凭借一人之力,杀光了整个要塞毒贩的那位魔女一般的“无间杀神”联系到一起。如血的夕阳里,舷窗边琳达孤单的背影似乎有种落寞的凄凉,仿佛在透过她随风飘逸的短发,对眼前的美景述说着,她深邃迷离的眼神背后,那看破红尘的沧桑。

琳达,你还真有一个有意思的人啊。

有惊无险地渡过沼泽,眼前又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雨林。一路上,我们还陆续遇到了若干对常人来说极其致命的虎豹虫鱼。所幸,从庞大的超级坦克上居高临下看去,我甚至觉得,这些对队伍来说并没有带来太多麻烦的野生动物们,跟如画的风景融合在一起后反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可爱。有时候,搂着身边的阿霞,我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之前经历的那些九死一生的情景陡然间已经变得虚幻无比,取而代之的,则是和心爱之人一起,观光这多年来无人踏足的原始丛林里不为人知的美景时令人心驰神往的奇妙体验。

“李子!快看!那是什么?”心旷神怡间,眼尖的阿霞似乎看到了什么,把我也是从写意的遐想里拉回了现实。

定睛一看——咦,那不是之前跟我们交战的那种个头儿巨大的丛林巨蟒吗?也不知它是发了什么病,感觉周围也没有对手,却在那里兀自翻滚个球啊!

等等!祭起望气,细看之下,我也是渐渐看清了巨蟒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躁动亮点!这情形,跟蛮瞎子驱使小虫附身人体时非常相似,只是,那时的小虫与宿主大多是共生关系,而眼前这些家伙,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这条十多米长的大蛇,啃食殆尽的节奏啊!

眨眼间,在阿霞的惊呼声中,就算不靠望气我也能真真切切地看到,那条之前还横冲直撞的巨蟒,已经停止扭动,无力地瘫在了原地,顷刻间化为了一具血气未干的白骨!

如果说,雨林里有着一种凌驾于所有生物体系之上,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的话,所指的东西,只能是它们。

军蚁。

果然,从那屋顶窗子里探出脑袋的裴查,一见阿水和他押着的如花似玉的俘虏阿霞走上楼梯,脸上马上露出淫-荡的奸笑,猛地一挥手,下令四挺重机枪一齐扫了过来,势要肃清侵入他领地的我们!

可怜场子中的毒贩们,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这敌我不分的杀戮机器居高临下的扫射贯穿了身体。惨叫连连的幸存者们,则第一时间四散逃逸开来:顿时,场子里,呼天抢地者无数,叫苦连天声如雷,主道上,随着子弹射入地面激起的尘迹朝我们扫过来的,还有那无数飞溅着血花的断肢残臂!

这疯子,连手下都杀?!

“当当当当!”幸好,我们这边也是奇人奇招层出不穷。这不,若非蛮瞎子临危不乱,陡然化身为通体漆黑的巨大化“蛊人”,一把抓起被琳达射杀了驾驶员而搁浅在旁边的装甲车,作为我们的“挡箭牌”,我今天的那次起死回生的“每日威能”,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琳达!掩护我!”我一听顶上机枪的声音戛然而止,马上意识到那几个杂碎肯定是在装填子弹呢,怎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索性扔掉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一边招呼了琳达支援,一边激荡起体内的真气,迈开阔步,把沸腾的热血催动到极限,卯足了劲儿往那营地正中,孤零零地屹立在地表之上的塔楼猛冲过去,势要在用枪声回应我的琳达掩护下,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呯!”

琳达也没有让我失望,只开了四枪,就立马让那四挺嚣张的机枪哑了火。这个女人,虽然嘴巴毒,又总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但有一点我必须得肯定,那就是:从她嘴里说出的东西,似乎真的会发生一般。这种感觉,说是可靠呢?还是说是未卜先知!谁知道呢。

趁着顶上机枪手换人的当儿口,我已经一口气登上了塔楼的楼梯,奋力向上爬去。与此同时,顶上不时随着惨叫声落下一具具表情凝固的尸体——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三途河边恐怕要被琳达的枪下亡魂给挤满了……

“呯!!”

当我终于爬到楼顶,正要绕过那的木屋虚掩的小窗破门而入时,我却生生被这声毛骨悚然的枪声震得呆在了原地。要知道,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可是来自——

阿水偏爱的那款大口

“阿霞!”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一筹莫展 跟着阿水马不停蹄地走了半天,急行军中我偶然穿过树叶的缝隙看到远处巍峨的老山,突然发现,怎么走着走着,自己反而离那剑一般直冲云霄的主峰越来越远!赶紧追上琳达,拦住阿水,指着山尖质问他道:“你可别耍花样,为什么我们走了大半天,现在却反倒离山头更远了!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往圈套里带!”

阿水闻言先是一脸无辜,眼珠子一转马上想到我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了,顿时底气不是一般地充足,居然黑下脸,抱着手拽了起来,坐地起价般摆出一副牛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哼,要是怀疑我,你们自己去找吧!爷这就走出雨林去!嘿——小兄弟沉不住气,还怪你水哥了?!”说着,果真一屁股坐到地上,耍起流氓来了。

“李昂,别急。或许,是丫头发现她的位置信息发不出去,放心不下你,才说服了众人回头去找你了呢。”眼看我和阿水僵持不下,琳达想了想,倒是提出了一种合理的解释。

我一听,觉得这样一讲倒也说得过去,这才堆起笑容跟阿水道歉,哪知这混蛋见我服软,反倒硬气起来,只一个劲儿牛逼哄哄地嚷着什么“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以及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利用他”之类,喋喋不休地吵闹着要跟我们分道扬镳,话虽然说得大气凛然,完了却只一个劲儿地偷偷看那按着手枪眯眼轻笑的琳达。

我眼看死活劝不动他,马上也意识到阿水忌惮的实际是琳达,赶紧转过身去求琳达帮忙。那女人也是有意思,仿佛就等我这句话一般,一见我低声下气地恳求她,也不说话,只摸出双枪点点地面,朝盘腿耍赖的阿水摆摆手,已经吓唬得他立马拍拍屁股,一个激灵弹起身子,屁颠屁颠地重新带起路来。我看得瞠目结舌间,不由对琳达心存感激,心中忍不住概叹道:都说“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可不——我费尽口舌也不能说动的人精,雷厉风行的琳达却只随便摸摸枪把就控制住了局势,还真是不得不服啊。

三人一路无话,却在琳达的掌控下默默加快了脚步,待到太阳落山时,已经回到了之前击杀巨蛇的丛林。看到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翠绿雨林随着黄昏落幕而变成墨绿,我只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势单力薄的我们。

阿霞等人,究竟有否遇到危险了呢?

思念的心情一升起,我不禁感到胸中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一方面,我与阿霞重逢的希望瞬间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好似冥冥中与她的心电感应越来越强一般;另一方面,我又感觉离她越近,那种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她的恐惧也就越明显——可能是受了阿水胡扯的故事影响吧——平静下来后,我只能这么告慰自己。

所幸,我的担心没多久就被证实是多余的了。在缓缓升起的月亮下继续赶了几个小时路程后,好消息是,我终于在这静谧的雨林夜色中听到了阿霞久违的声音,只是,坏消息么,从远处传来的那此起彼伏的植被断裂声来判断,她们似乎也遭遇了我们曾经遇到过的麻烦——森林巨蟒。

握紧冲锋枪,一口气循着声响全力冲刺过去,一马当先拔开灌木后,我终于看到了阿霞那熟悉的矫健身影。她这一路上应该也是成长了许多,风刀的使用已经愈发熟练。只见她在金四娘“和风阵壁”的掩护下,已经一个纵跳,跃到了阮小道接二连三击出的无根气劲上,爬楼梯一般跳到了那跟正熊激战正酣的灰头巨蛇头上,张开两腿牢牢夹住它的七寸,催动真气,祭起风刀,凭借望气的法门,直取那百尺巨蟒脖颈之上,后脑正中的气机。

只听“噗哧!”一声脆响,那之前被琳达射伤头部,还在疯狂地跟正熊逞凶的巨蛇猝不及防之下着了阿霞的致命一击,哪还有力气继续张狂,早随着轻巧落地的阿霞应声瘫软,立柱一般轰然倒塌到泥地上,顿时死挺挺的一动不动了。

那另一边跟蛮瞎子师徒缠斗的黑斑巨蛇眼看同类伏诛,生物求生的本能驱使它急急朝着近前的阿鲁虚晃一招,蛇尾一扫,逼退阿鲁的同时,早往那雨林深处遁去。只是,那巨蛇只游出了二十多米,蛇头已经无力地耷拉了下去——我用望气一看,马上明白了个中玄机:原来方才交手时,蛮瞎子和阿鲁已经在它体内陆续注入了七八发“虫玉”,数以万计的小虫在这双方僵持的十来分钟时间里,已经渐渐侵入了蛇的脊髓。正好蛮瞎子看到那蛇想溜,也是非常极限地用蛊术控制了占据巨蟒周身各处气机的小虫一起发难,生生把十多二十米长的偌大一条长蛇,闷死在了它雄霸一方的乐园中间。想想那窒息而死的大蛇扭曲的死状,我不由得也是打了一个寒颤——没想到,那木讷至极的蛮瞎子师徒,打起硬仗来居然这么厉害!幸好,当日我对上的对手是那个只有笨力气的阿刚,要是遇上了阿鲁,结果是怎样还真不好说啊。

想到这里,我也是默默关上手中ak-47的保险,把枪背到背上,忙不迭地往阿霞所在奔了过去,她也是看到了我,刚想迎着我跑过来,却不知怎地鼻子一酸,竟突然掩面落下泪来。

我见了只是一阵心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她身边,一把把喜极而泣的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没事了,媳妇儿,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拥抱了几分钟,我和阿霞逐渐感到彼此的心田终于重新充满了暖意,不由得恢复了之前如胶似漆般的甜腻,这才心满意足地各退了一小步,十指紧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心中纵然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跟她讲述,此次此刻却又觉得一切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唯有眼前的重逢才是永恒。看看欲言又止的阿霞,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触,对视间,我俩不禁一齐笑出声来,不再强迫自己去回忆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寻觅对方的徒劳,而是沉浸在眼前的温存里,尽情享受着这久违重逢后甜蜜的喜悦。

书上说:“小别胜新婚”,应该指的就是这种状态了吧,大概。

“wow,impressive!”

(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和阿霞忘情缱绻间,琳达也押着阿水走了过来,她听到巨蟒的动静后,本来已经做好了激战的准备,结果却跟我一样,一枪未发,已经目睹金四娘带领了众人轻描淡写间秒杀两头长蛇的精彩演出,自是喜出望外,直接收起双枪,大大方方地轻轻拍起手来,当作对身怀绝技的众人由衷的称赞。走到近前后,精明十分的她早看出金四娘便是队伍实际的领队,于是礼节性地跟众人逐一点头后,不卑不亢地向自顾自点起万宝路的金四娘递出了她的名片——

“你好,我是琳达,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

我见金四娘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香烟,斜眼打量了琳达一番,却不去接她的名片,心知金姐可能是跟我之前一般,还在怀疑着琳达的身份,抑或是对这个华人模样,却满口飙洋文的女人缺乏好感,只得拉着阿霞走了过去,摸摸头,硬着头皮凑近金四娘,对她说道:

“那个,金姐,多亏了琳达,我才能从毒贩子们的追杀中活下来的。她,她应该不是坏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的心中是没有底气的,不过,反过来,我倒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琳达对我们会有任何不利就是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叫金四,一路上小李蒙你照顾了。”金四娘听我这么一说,倒也算卖了我个面子,勉强接过琳达的名片,瞟了一眼就递给了正熊,随即指着毒贩打扮的阿水,朝我问道:“那他又是哪路妖魔?”

“哦,他叫卢阿水,是边城人,是毒贩老大进山挖宝的向导和顾问……”我见金四娘问起,也把阿水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包括他那个煽情的跨国恋的故事。

江湖经验丰富的金四娘听完后,自然是抓到了不少破绽,只见她冷笑一声,早柳眉微颦,凤眼生威,伸手一比,已经操起风刀架在了阿水泛着油光的黝黑脖颈上——

“给老娘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毒贩子怎么可能相信你一个外来人?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虽然知道金四娘脾气刚烈火爆,却从未见她显露过如此凶相,看看正熊,估计也没见过她妈如此盛怒,侧目间本想劝劝,却早从她眉宇间感受到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终究还是没有上前。一刹那间,我突然有种感觉,嫉恶如仇的金四娘,怕是真的想一刀砍掉助纣为虐的阿水脖子上这颗贴着毒贩子同党标签的脑袋!

“当家的,你还不能杀他!”在这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刻,琳达却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拔出双枪,一把指向金四娘,一把指定了蛮瞎子,说出了这句让我一筹莫展的话来。

什么?琳达你居然要保这个混蛋?我还真搞不懂你啊!我眼看形势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摸不着头脑间,我也是在脑海里快速搜寻起相关的线索来——情况紧急,除了我身边的阿霞,正熊,阮小道,蛮瞎子师徒,还有离琳达最近的金姐,我都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激荡的真气——喂喂!这可不妙啊!万一打起来,道家正宗的金四娘自不必说,各怀绝技的蛮瞎子和阮小道固然也是不好惹的,而对面又是琳达那藐视众生的杀神……等等,我必须得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解决这眼前一触即发的危机啊!

“我知道了!琳达的意思是,这个人去过老山的旧寨!”

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我联想到那杀坏人时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琳达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射杀阿水,反而接二连三地在他想逃跑时上演欲擒故纵的好戏,对情势的判断顿时有如拨开云雾见了青天一般明朗……如此一想,透过她那洞穿人心的目光,我仿佛看到了琳达的迷离的双眸背后推演的想法:只有一种可能,才能让割据一方的大毒枭不惜千里跋涉,铤而走险来到这陌生的国度孤注一掷地探宝!如此看来,理由只能是,他手握着一张志在必得的王牌——一个去过古寨的活人!

琳达这女人,看来并不相信我们啊。毕竟,我们队伍里,不是也有一个来自古寨的蛮瞎子么?好似看到了我心中所想一般,对我的猜想不置可否之余,琳达的目光已经轻轻越过我,扫视了一圈众人,重新回到金四娘身上,随即,她竟全然不顾周围剑拔弩张的巨大压力,举重若轻般给金四娘补上了一个疑问:

“当家的,你肯定,那边的瞎眼老汉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你!”琳达的话,蛮瞎子自然是听得真切,只是,他本能地刚想反驳,却逐渐发现,琳达的质疑,似乎还真是具备了足够的份量。

事实上,我们从蛮瞎子那写满不甘的脸上早已读出了答案。然而这个中原因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蛮瞎子离开古寨的时候还小,走得又急,记不清路线也是正常;再加上近十年来,不知老山发生了什么风水巨变,主峰周围降水量逐年增多,竟然生生把山脚下方圆百里的黑土地,滋养成了一片茂密的湿地雨林。这种改天换地的巨变下,折了双眼的蛮瞎子摸不着故乡脉向,当然也着实是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上前拉住看到嘴笨的蛮瞎子吃瘪,忍不住要开口帮腔的阿鲁,随即一边小心地按下琳达的双枪,一边顶住莫大的压力打圆场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世间万物,瞬息万变,琳达的担心也并非多余。不如大家合作一下:我们也可以把阿水的经历作为蛮大叔的补充,万事和为贵,大家以达到目的为先嘛。”说着,我也是朝金四娘挤个眼色,求她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哼!说得倒是轻巧,那么,你如何证明这小子真的去过古寨呢?”金四娘自然会意,但台面上还是要顾及众人特别是蛮瞎子师徒的情绪,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金姐也是以进为退,反问琳达道。

“就凭这个!”——说着,琳达一伸手,已经亮出一物——我定睛一看,只觉尽在情理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那东西,不是别的,竟然就是:

阿水之前系在腰间那串由红线穿着的,“夹”字形状的青铜古钱!

呃,就是之前被琳达用枪接二连三打飞几片的那串。只是,那本来吊在那狐狸一般鬼精的阿水腰间的东西,不知何时竟被神出鬼没的琳达给摸了过去。

蛮瞎子接过那串只剩两片的青铜古钱,用他长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摸着钱币上久经岁月而不朽的凹痕,不由得老泪纵横——那是他老爹祭祀时用来布卦的道具之一啊,他怎会不识得?只是,这经久越年的古物尚存,历尽沧桑的旧寨却早已物是人非……

安抚过沉浸于旧事中情绪起伏的蛮瞎子后,金四娘正式代表我们达成跟琳达以及她押解的“俘虏”阿水之间的合作,两个高深莫测的女强人也终于勉为其难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当作协议正式生效的标志。我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很可能升级的矛盾给化解开了。

挺好。

“李子,那串铜钱可不一般哦。”眼看天色已晚,折腾了大半夜,众人各自休息后,我和阿霞也是在篝火边上找了一块平整的干草坪坐了下来。眼下值夜的时间才刚刚开始,阿霞自然想要跟我说点什么,却又一时没有太好的话题,只好从她擅长的古物鉴赏入手啦。

“哦,那我可要听你讲讲喽,我亲爱的霞老师。”她的心思我哪会不懂,马上坐直了身子,摆出上课时那正襟危坐的模样,眨巴着眼睛看向她,显出一幅“说来听听”的表情来。

“就你会演!”阿霞见我装得惟妙惟肖,一张俏脸早笑得花枝乱颤,嘴上虽数落我,心中却早已按捺不住热情,一股脑儿把那战国时期青铜古钱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了一通。我见她正在兴头上,哪忍心打断她,索性一心一意地扮起她忠实的好学生,十分配合地提出了一些诸如钱币用途、打造工艺以及鉴赏技巧等方面的问题,好好给阿霞秀了一把学识。

待到她过完讲解瘾,我才爱怜地把她搂在了怀中,一齐对着眼前摇曳的篝火,轻声对她说道:“媳妇儿,没有你的时间里,我才突然觉得你对我是如此重要”

“肉麻,出发前我跟你说‘我已经离不开你了’的时候,你居然还笑话我!现在却也跟我说这个,真没羞!”阿霞所指的,自然是我跟她在边城县那花前月下的美景前渡过春宵良辰时,阿霞触景生情对我说出的情话。只是,那时我也是不解风情,居然就着被表白的兴奋,就“女生的矜持”狠狠调侃了她一番,把她羞得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没想到,出来混迟早也是要还的,这不,今天还真被她反将一军了哦。

想到这里,我只好秉承中国好男人的优秀传统,万事不管缘由,马上认个错先,果然逗得阿霞忍不住笑出声来,嘴皮子上固然是斗不过我,于是只得作势拿那一双粉拳轻轻捶我……

“星空,好美……”

“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偎依在一起的我俩都默契地仰头看向那清晰明朗的夜空,试图在那闪耀的星辰间找寻我们誓言的见证。

“快看那颗泛蓝的二等星!记好了,那就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此情此景下,我也是忍不住想装一回逼,也不知是牵动了哪根神经,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桥段,恰好看到一颗璀璨寂寥的晨星,只觉有种贴合情势的浪漫,不经意间已经脱口而出,也不知应景不应景了。

“哼,没羞!就知道山寨别人,你就不能送我点你原创的真心?”呀,没想到阿霞居然也看过那本书!我去,这下子拍马可拍到马屁股上了。想到这里,我只得摸摸头露出一个死皮赖脸的尬笑拖延下时间,心中却在搜索着可以接话的妙语……

“啾”。

没等我反应过来,绯红了脸的阿霞,已经嘟起红润的樱桃小口贴在了我不知所措的双唇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oops!sorrytointerruptyou……i'mheretoshift.”

(抱歉!打扰到你们真不好意思……我只是来换班的。)

听到琳达那一点也没有听出歉意,反而明显更多是有意调侃的声音,我和阿霞不约而同都“刷”地涨红了脸,像初中时被老师发现靠太近的青春期少男少女一般,条件反射似的赶紧坐正,手忙脚乱地往身前的篝火里添起了柴火。半响,才反应过来:有琳达在的话,我们可以去睡一会了。

检查过绑阿水的绳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我和阿霞就钻进了防水帐篷。劳累了多天,一躺下,困意马上席卷过来,不一会,我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因为尿急就醒了过来。打着哈欠极不情愿地支起身子的同时,心中却一个劲儿地骂着琳达那个喜欢胡乱拿别人寻开心的坏女人!要不是被她冷不丁吓了那么一跳,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在睡下前来一发小解呢!

迷迷糊糊地正准备摸出帐篷,我不经意间一摸,马上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身边的阿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钻出帐篷,我只觉睡意全消,一眼看那篝火,却还是那般安稳地烧着。周围的帐篷里,也是从容地传来蛮瞎子等人安详的呼噜声。奇了怪了!营地并不像被毒贩子或者猛兽毒物侵袭过的样子啊。到底阿霞那妮子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呢?心理素质出众的她,可不像我有一紧张就容易起夜的习惯啊。

想到这里,我愈发感到好奇,急匆匆尿完后,走到篝火堆前,我才猛地发现,之前换我们守夜的琳达也不见了!

我的天!莫非阿霞现在正跟琳达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想到这里,我哪里还顾得上困倦,立马祭出望气,期望在四周找到二人的气息。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竭尽全力的搜寻下,我终于发现了她俩的踪迹。看上去,两人似乎在离营地两百米远的地方面对面聊着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忍不住在夜色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好不容易靠到近前,两人却不说话了,琳达自不用说,还是保持着她标志性的浅笑,反观阿霞,却一脸愁容,内心里仿佛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挣扎……

琳达你这混蛋!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呢?!

“let'sfaceit.youarejusttooyoung,toosimple,andmostimportantofall,toona-ivetoaffordthat……”

(面对现实吧。你不过是太过年轻,想得太过简单,最重要的是,你实在是太天真,以为自己能负担得起所有……)

说的什么鬼?这琳达,不就枪法准些,心狠手辣些吗?装什么深沉!

“嗖,嗖嗖!”

我还没想明白琳达话中的深意,一双眼睛赫然已经看到阿霞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琳达毫无征兆地踢出了一脚,两脚,三脚!

只是,轻描淡写间,她最拿手的三连蹴,却被琳达不费吹灰之力地完全让了过去。

喂喂,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说实话,认识她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恬静如水的阿霞如此焦躁,如此愤怒,如此……不甘。

琳达你这混蛋!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然而,情况却不容我分神细想,毕竟,鬼魅一般的琳达已经摆开架势,游刃有余地和孤注一掷攻过来的阿霞战在了一处。只见阿霞一出手已是全力,望气加持的状态下,每一击都是照了琳达的气门打去,一时间,她就像随着仙乐舞动起曼妙身姿的天女一般,祭出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艺术体操动作,汇聚成追星夺月般的气势,一鼓作气朝琳达攻了过去。

我本以为,心眼加持的阿霞,怎么说也能吊打没有拔出双枪的琳达;哪知,让我大感意外的是,光凭了一身肉体凡胎之力的琳达,看似躲闪得勉强,却偏生能堪堪躲过阿霞步步紧逼的攻击,甚至能有闲暇不时对她说着调侃的话……阿霞虽然气极,却也不搭理她,动作愈发转得跟风车一般,攻击的频率也陡然加快了一倍。只是,琳达的动作却还是那般怡然自得,虽然一路后退,却仍然能一气呵成地完成恰到好处的闪躲,借力打力的格挡,点到为止的反击等一连串的精妙动作,让我忍不住都感觉,这哪像对打,简直就像,一个高深莫测的老师,在调教一名天赋异禀的学生一般……

思忖间,琳达已经被阿霞飞火流星般的攻势逼到了我藏身的草丛跟前。我见状正在考虑倒底要不要跳出草丛阻止她俩,哪知琳达竟似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般,一边举重若轻地挡住阿霞迅雷疾风般的一波倒挂金钩踢,一边忙里偷闲地回身往我所在就是回眸一瞥,紧接着又是一个故作神秘的媚笑,闪身把阿霞往旁边引过去了。只留下离她们近在咫尺,看得目瞪口呆的一个我。

我只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虽然表面上阿霞一时占据了主动,可是对手是琳达啊!我真担心以退为进的她瞬间切换成杀人机器模式,而我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看阿霞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所幸,我所担心的一幕一直没有发生,而琳达身上也一直没有释放出她击杀坏人时那种凌厉的杀气。然而,即便如此,就算是作为旁观者的我,也深深感到阿霞身上的压力在逐渐增大——毕竟,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她所挥出的千余记打向琳达全身气门的攻击,竟然一发都没有命中过!

这种诡异的情况,在阿霞之前的对战记录里,可是一次也没出现过啊!别说阿霞,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额头上,不知何时起已经不由自主地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琳达,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和风阵壁 第二天起来后,琳达竟然丝毫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依旧若无其事地跟金四娘一起制定着行进的计划。我和阿霞整理完毕后,刚凑过去,她俩已经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同一个问题上:我们的补给品不足了!

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还不是因为这些挨千刀的毒贩子们横插一脚。本来嘛,我和阿霞在边城县购置的一大包罐头和巧克力,加上阮小道找村长交换来的一些肉干果脯,支撑我们一行人十天半月的开销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路上遇到毒贩子拦车时,粗心的蛮瞎子师徒居然忘记拿他们的背包,这是第一处空缺。再者,阿霞和金四娘一行人在进入雨林后,陆续救助了一些逃难的民众,身上的补给又酌情分了一些给他们,自然又加剧了食物的紧缺。而我这边,逃跑时很多罐头直接被子弹打破了,而背包里的巧克力到现在也是在这湿热的雨林中融化殆尽,再加上队伍大名单上又凭空多出琳达和阿水两个没自带补给的不速之客。诸多不利加在一起,粗略一算,我们的食物供给,大概也就只能维持个两天了最多。

看来,这是老天不给面,要我们择日再来的节奏啊。

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个唯一合理可行的选择,毕竟,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两天时间,走出雨林回到边城,也还是把握很大的。

“呃,你们大老远来到这里,真的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我一听插话的是阴阳怪气的阿水,心马上绷紧了起来,对付这等人精,你该做的,无非就是本能地提高警惕!

“你到底想说什么?”金四娘也是快人快语,见阿水摆明了要我们问他,自然是有些不耐烦。

“我是说,其实我知道一个地方,有足够的食物,补给品,甚至是武器!”阿水说着,眼看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后,顿了顿,才装腔作势地接着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不久前还在毒枭‘裴查’手下做事。实不相瞒,他的基地就在五公里以外,如果……”

“你是说,让我们潜入毒贩子的老窝,偷一些补给品出来?”我看他说得慢条斯理,心里只一个劲儿喊着急,没等他说完,已经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叫‘偷’,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还不是人民的东西,咱们不过是去把它给‘拿’回来!”阿水见我插话,也是顺嘴就接过了话头,一来一去间似乎还跟我们拉近了不少距离,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把立场放到了跟我们同一战线的位置,言语里都自来熟地把他自己当作了我们中的一份子了。

“唔,也不是不可行,毒贩子们的战斗力我们也都见识过了,若是事先有所准备,大家伙儿个个身怀绝技,全身而退倒也并非难事。”说话的是阮小道,只见他拂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认真思忖了一番,说道:“再说,雨季马上就要来了,如果我们折回头想重新整顿了再来的话,怕是只能等到晚秋或者冬天了。”说完,他也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金四娘,毕竟,这里的当家只有一个,还是得让她来定夺。

“这样吧,那我们就闯闯这班狗贼的老巢吧!取了东西就走的话,纵然是龙潭虎穴,谅他也奈何不了我等修道之人!”说着,金姐也是猛吸了一口香烟,随即把玉生生的两指间夹着的万宝路轻轻掐灭,藕臂一挥,已经旋起金风,把带着火星的烟灰,吹散到潮湿的空气中,不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说干就干。

“咦,我还以为弄丢了,原来在这呢!”说话的是阮小道,大家抓紧时间收拾细软的当儿口,向来一丝不苟的他也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从他脚边的草丛里拾起一个小方盒子来。

“什么玩意儿,把阿叔你急得?”旁边的阿鲁好奇,伸头一看,只觉盒子平平无奇,忍不住想打开看看里面装的东西。

“也没什么,老家里一些土方子配成的草药,解降头用的。”阮小道见他好奇,也是大方地揭开朱砂小盒的盖子,把里面的青亮药泥挖出一小团,抹到了阿鲁的手心里,自谦道:“若是平常,只能当清凉油使用,果然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阿鲁闻了闻,也觉得平平无奇,没趣般顾着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去了。反倒是我,不经意间陡然一瞟,突然发现阮小道手里的盖盖子里居然有个夹层,凹槽里自然是另一种无色的药泥,猛地想起了大黑山里大川叔在花海里给我们解降的药泥——当时他也是取的那种清凉油状的青色花泥帮我们脱困,却只字未提那另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花泥的用途。仔细一想,我也是曾经从老友耳朵那道听途说知道南洋自古就有擅长“拍花术”的道法,其中不乏描述有那神乎其神,无色无味,抹一小点到目标天灵盖上就能让人昏睡多时的“拍花泥”,莫非,那阮小道手中的,就是那玩意儿?

想到这里,我马上好奇心大起,趁着阮小道还未来得及收好盒子,已经凑过去把朱砂盒要过手中把玩起来,打开一看,竟惊奇地发现,那盒盖上凝脂一般的“拍花泥”,一道边缘上的痕迹似乎跟其他几面不太一致,就好像,被人偷偷取了一小撮一般。心头触动间,我不由得回想起,昨晚跟琳达死斗时弄出那么大的声响,警觉性明显超出常人的金四娘等人居然一个都没有醒来——难道,是有人故意用“拍花泥”让他们酣睡不醒的?

脑瓜子一转,我心中已经有了嫌犯的人选——一抬头,正好对上琳达也是碰巧看向我的目光,霎那间,她似乎已经从我眼里已经读出了我心中所想一般,趁着众人各自忙活,无暇注意的当儿口,竟对我轻轻眨巴了下左眼,故作神秘地伸出修长的食指,凑到嘴边,浅笑着对我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你这女人,“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老是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倒头来居然还要我负责守口如瓶,拉倒吧!幸亏这件事并不重要,要是其他事情,你想指望我为你保密,还是省省吧。也不知她是否真的“听”到了我内心的自言自语,竟然像回应我一般朝我动了动嘴唇——从她那两片性感的朱唇搏动的情况来看,这唇语的意思也是很明显的——

“thankyou!”

(谢谢你帮我保密!)

切!我可先说好,要是你再对我的阿霞使坏,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啊!我心想着,顾自转过头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去了,不再去看琳达。唉~也不知道她长不长记性了。

五公里左右的路程,众人全力赶路只用了半个小时。除了琳达那个不能按常理计算的例外,大家都是得道之人,自然也不会感到多累,只是苦了阿水,这厮见我们放慢脚步,早一屁股坐定地上,叫苦连天地喘起粗气来。

至于吗?我的哥,这也就普通的急行军速度而已啊,还大毒枭的顾问呢,看到你,我也是能估计出“裴查”那货的水平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一想到毒贩子装备精良,我也不敢大意,看看距离将近,我也是学着众人一般祭起望气,透过茂密的丛林,感应起周围的情况来。唔,应该是没有人。

大家的判断跟我也是一样。于是,在金四娘的组织下,我们迅速开了一个简单的战前会议,并在号称“绿茵场战术达人”的我提议下初步制定出一个可行的作战方案来。具体上说就是:蛮瞎子和阿鲁先操纵蛊虫搞定角楼上的狙击手;而阮小道则用“拍花术”送沿墙角巡逻的守卫们去见周公;然后金四娘用风墙送正熊、我还有阿霞跟着阿水穿过营区,绕到基地中央的仓库去拿补给品。至于琳达,本来我是想带她一起潜入的,毕竟人家枪法和体术特长摆在这;只是,一想到昨晚她对我和阿霞所下的重手,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踌躇再三,我最终还是决定拜托她随金四娘一起坐镇场外为众人掠阵,必要时提供火力掩护之余也时刻做好支援的准备,以防万一发生意外。

计议停当后,我们一行人也是各自发挥所长,按部就班地来到那竹签遍布,戒备森严的基地跟前,准备伺机侵入敌营。

各就各位后,随着金四娘轻轻一弹玉指,已经召来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的沙尘,迷得角楼上的哨岗晕头转向,也算正式吹响了行动的号角——蛮瞎子和阿鲁见状,也是抓住机会,指挥了成千上万只米粒大的小黑虫,顺着竹楼的脚架,缓缓爬上了哨塔,趁放哨的卫兵揉眼擦灰的当儿口,从那几名粗心大意的傻大个们裂开的嘴巴、大张的鼻孔以及黑洞洞的耳朵眼里一齐钻了进去,不多时,就阻断了他们体内的气机,温柔地让他们同一时间像得了“中风”一般晕了过去。

这一边,看到蛮瞎子师徒顺利解决掉登高戒备的敌人,居高临下埋伏在一颗高冠乔木树顶浓荫里的阮小道也是大显神通,只见他打开朱砂盒子,左手蘸了一点盒盖下凝结的无色花泥,在右手掌心里蕴开,随即双掌合十,轻轻揉搓了一番,把花泥分布均匀,随即长长深吸一口,已经提起一身清气,随着“啪啪啪”几声深沉的闷响,已经凌空打出几发“无根气劲”,不偏不倚地接连命中那背对我们在附近铁丝网前绕行巡逻的守卫们的头顶——果然,走没几步,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喽啰,就迈着踉跄的步伐,栽倒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就是现在!

金四娘那当家的名号自然不是白叫的,只见她双臂一挥,已经凭空唤出一阵“和风阵壁”,宛若一张巨大的手掌,转眼间已经把我们四人轻轻托起,随即安然越过那布满竹签、宽逾五米的军用壕沟,又快又稳地送到了基地内部。

剩下的事情就是看我们的了!眼看已经安全着陆,我和阿霞也是朝正熊点了点头,紧跟着他,随着阿水那贼精精的背影,径直往营地对面,据说存放着“裴查”一路上从边民和军警处搜刮来的海量物资的仓库摸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凶相显露 时值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的那边缓缓升起,大多数毒贩还在睡梦中,站岗的人也是无精打采地坐着,不时懒散地打着哈欠。得益于蛮瞎子师徒和阮小道的远程支援,我们也是顺利跟着阿水蹑手蹑脚地穿过营房,来到了仓库门口。

正熊不一会就用风刀轻轻削掉了大门的锁芯,我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库房,推开虚掩的中门,班房里三个值班的汉子还在津津有味地打着牌,一点也没发现我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只听“嗖、嗖”两声,正熊挥出的风刀已经斩断了两个看到我们扑过来的守卫举起的手枪,仍由子弹和断裂的枪管从二人滴血的手上哗啦啦散落一地。这一边,阿霞和我也是配合默契,一个锁喉,一个膝撞,也是轻松制服那名腰系内门钥匙的领班。

把三人捆成一坨粽子之后,我怕万一有机关,连忙制止住准备祭起风刀的阿霞,而是命令阿水用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库门。果然如他所说,这间看起来不大的活动房,还真分门别类地存放了不少非常适合雨林使用的装备,比如方便跋涉沼泽河道的冲锋舟,以及那些动乱地带标配的苏制武器,以及型号齐全的各式手雷……

我环视一圈,却唯独没有看到食品和水,不由狐疑地望向阿水。他见我瞪他,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白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嘟哝道:“看什么看?这里是军火库,食物在隔壁的库房里。一点常识都没有,武器跟吃的怎么会放在一起?”说着,已经顾自走到枪架旁,操起一把ak-47,“咔嗒”一声拉上了枪栓!

我见他冷不丁地抓起一把威力巨大的冲锋枪,早吓了一跳,赶紧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他。正熊和阿霞见状也是摆开架势,准备时刻配合我一齐出击。

“紧张什么!我不过是看看这枪绣死没有!真是大惊小怪!”阿水余光早瞟见严阵以待的我们一瞬间条件反射般做出的备战动作,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过身来,一边数落着我们,一边把手里的枪抛给了我,示意我替换掉手上只剩十多发子弹的同款。见我把新枪递给阿霞,教了她如何使用后,又迅速把手里的枪换好子弹,却仍旧防备着他,阿水也是无奈地耸耸肩,若无其事地抓起一把他之前遗失在丛林里的那款我叫不出名字的大口径左轮-手枪,从容地别在腰间,露出一口黑牙,对我们嬉笑道:“防身的家伙!带上一个不犯法吧?”

我见他倒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看子弹也装得差不多了,于是连忙挥手招呼阿霞和正熊跟阿水去搬食物。

来到隔壁,阿水已经忍不住腹中饥饿,打开了一颗牛肉罐头,旁若无人般大快朵颐起来。我们见状,也都拿出事先准备的空背包,抓紧时间各自装了一大包罐头和果脯,正准备离开,却吃惊地发现,方才阿水悠然自得吃着罐头的地方,只剩下一口空空如也的罐头瓶子,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与此同时,屋外空旷寂寥的营地里,也是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妈的!这个老狐狸!

然而,骂他肯定是没有用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只能是尽快离开这里了。想到这里,我连忙朝正熊使了一个眼色,他自然会意,提起清气时已经释放出墨虎,只一爪,已经从侧边把仓库轰出了一个缺口。

冲出库房,来到主道上,我马上意识到这还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毒枭“裴查”的营地,看似布局简单,建筑物屈指可数,然而其实却有它独到的设计理念——库房摆在正中,背靠大营十多米高的塔楼,而随意分布着环抱在周围的,却无一例外,全是营房和车库!

于是,只过了两、三分钟,我们就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毒贩子们给堵了个正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很显然,这般家伙并没有留活口的习惯!

要是常人,在这密集的交叉火力下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所幸,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我也是记得带上了深得金四娘真传的正熊在身边:只见这不苟言笑,话语不多的眯眯眼小鲜肉,没等一众坏人子弹上膛,早已聚起一身清气,激荡起一道招式取自墨虎,细节却愈发精妙的“裂风阵”,把那一波波不要钱一般的子弹,毫无遗漏地密密麻麻挡在了风墙之上!

若是遇到普通对手,见到这种景象,怕是早就被吓到膝盖一软,五体投地,连连跪拜了,可是我们面对的可是丧心病狂的毒贩子们啊!只见那一张张裂嘴怪笑的扭曲脸孔,居然丝毫没有为火力倾斜的徒劳而担忧,反而中了邪一般,在风墙外喧嚣的枪炮声中愈发兴奋,仿佛光是听着这子弹划破空气的刺耳尖啸,就能把内心空洞的他们送上生命的高潮一般……

看来,跟嗑了药的人真的无法交流。

话是这么说,我们这边虽然目前还算毫发无损,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啊。这不,坚持了不到五分钟,正熊的额头上已经渐渐露出了晶莹透亮的汗迹。我见状也是赶紧从沉思中提起身来,提醒正熊道:“阿熊,快,我们回仓库去!”

正熊闻言,也是按着我的指挥,一边咬牙撑起密不透风的烈风阵壁,一边缓缓移步随我往后退去,从之前打出的缺口处重新回到了仓库内部。

果然,眼看我们退回库房,屋外也是传来一连串的怪叫,枪声也随之给压了下去。道理我想是显而易见的,这活动房军火库里藏的弹药,如果一不小心给引爆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想必,大毒枭“裴查”虽然疯狂,但毕竟应该不是傻子吧!我这一步棋,堵得就是你丫不敢同归于尽啊,哇咔咔!

呃,只是,我好像真的低估大哥您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从缺口边上猫着身子往外看去,我马上意识到了自己想法太过于天真,只见那正对着我们的人群中央,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叼着雪茄,疑似“裴查”的独眼男子肩上,已经赫然扛起一个厚重的方盒子。

我的天!这不是《兵器知识》上画的那种美制“标枪”式反坦克导弹么!乖乖,你就不怕军火库爆炸,把我们一起送上天去吗?

“轰!”

好吧,你果然不怕。

电光石火间,尾部拖着热流的飞弹已经疾驰到面前,眼看就要从缺口打入我们背后的军火库,引发足够把我们三人炸死三次的大爆炸!

“铿!”

眼看我们就要玩完,退到远处的毒贩子们早已露出肆无忌惮的狞笑,只是,这一次,该轮到他们没想到了。只听一声利器干净利落地斩断金属的脆响,那枚呼啸而至的飞弹已经不偏不倚从正中央给齐齐斩断成两半,待到它反应过来是,已经分成两支,恰好让过库房,撞入了仓库两旁的营房里,“轰,轰”地接连引发两阵爆响。

而方才那略显锋芒,墨虎加持下一发风刀,斩开疾行飞弹的少年英雄(其实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了,只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脸蛋-子显得还很青涩稚嫩罢了),不是正熊,还会是哪个?

眼看毒贩子们已经开始骚动,那领头的裴查自然是气得虎须倒竖,只听他歇斯底里地叽里呱啦乱叫一通,已经亲自分开人群,拿起对讲机,喊话召来一物——

纷纷人潮退散处,主道已经专门为它清空,只听一阵“咔嗒咔嗒”的履带声,我也是一个大惊失色,几乎被吓得跌坐在地:这班法外狂徒,居然能把这种庞然大物运进雨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功能齐全的水陆两用“装甲车”,还是说,“改装车”?毕竟,那十几米的长度,登陆艇一般的下盘,以及车顶那霸气的加农炮,我只能说,坦克也不敢这么张扬吧?

而眼下,这头蔑视雨林的钢铁猛兽,已经把我们锁定为它的下一个猎物了。

怎么办?眼看这庞然大物已经气势汹汹地碾压过来,我问向阿霞和正熊的同时,心里也在不断盘算:距离太远,金四娘她们的支援恐怕来不及,而我们如果冒险冲出去,密集的火力下想要全身而退,着实有些难度。不过么,我和阿霞因为有内观通灵的被动加持,太阳升起以后各自倒是应该还有一次濒死复苏的机会,这么看来,正熊若仅仅自保的话,应该是能冲到包围圈那边,让金四娘把我们带出基地的。

如此以外,寻思再三,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正要跟阿霞和正熊交待,却被一阵擦肩而过的金风差点刮到——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

来不及稳住身形,我已经急忙转过头去:正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难道是想正面怒怼这比坦克还要“坦克”数倍的战争机器!

完蛋!想要过去帮忙,可是我也是真不争气,一紧张,心中就是一团乱麻,这种状态,根本使不出“内观通灵?达”啊!定睛一看,正熊已经和那丛林专用款超级坦克完成了初次接触——

金风化形,墨虎显身,修罗附体,邪魔退散!

呃!好像是我多心了……待到正熊足尖点地落回我和阿霞身前,招手示意我俩趁着众毒贩被那几十吨的巨-物散发出的巨大爆炸声惊得目瞪口呆的时间快速撤离时,我心中只是一个劲儿地感到不平——

金姐你这明显偏心啊!果然是亲儿子!为什么至今没教过我这招如此帅气的“风雷一闪”啊!等等!差点忘了,这墨虎不是我让给他的吗?晕死,没事助攻别人什么啊,这么好的灵兽,我咋就不自己收了呢!唉~真是不长进的自己啊……想想自己装逼犯傻也不是一两次了,这事还真怪不得别人,我只好忍住不甘,打起精神,准备拉阿霞一起撤退。

“哦多,别的急着走嘛!”手上没有感到阿霞如往常那般心有灵犀伸过来握住我手的触感,我急忙回头看去,却马上被一声阴阳怪气的痞声惊得我愣在原地!

“阿水!你这混蛋!”

咬牙切齿间,我自然是满脸凶相显露无遗,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紫电一般的目光只瞪着那用枪顶住阿霞后脑,身子却猥琐地躲在她身后的阿水,再也无法移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楼梯 眼看狡猾的阿水慢慢控制着阿霞退回仓库,我早已怒不可遏:这混蛋,我真后悔之前没有一枪崩了你!

只是,眼下阿霞被他就这样近在咫尺地用枪指着头,我纵然有一身本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正熊那边也是类似,只见他环顾四周之后,发现毒贩子们已经随着硝烟的消散,再次围拢了过来,眉宇间也是显露出一丝焦虑:毕竟,他这几回合下来,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要是再向刚才那样被集火扫射的话,还真不知能撑得了多久。

“哒哒哒,哒哒哒哒!”

我去,人生就是这样,你怕什么,它还偏生就给你来什么!背靠背与正熊站定间,他纵然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勉强撑起一个刚够包裹了我俩的“缩小版”裂风阵——只是,现在的情况是,除了之前围剿我们的喽啰,因为正熊报废了他挚爱的“豪车”而陷入疯狂的“裴查”,也暴怒地亲自爬上一辆两栖装甲车,操起车顶上的重机枪,往我们这边咬牙切齿地倾斜着怒火。

不妙,情况实在是不妙啊!

“李子!别管我,你们快走啊!”从那库房阴影里传出的,自然是阿霞那焦急万分的声音,她自然是不希望,我和正熊就这样在她身前被白白打成马蜂窝。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已经被不懂怜香惜玉的阿水狠狠一枪托砸在后脑上,把她打得晕到在地!

“阿水你这混蛋!我杀了你!”看到阿霞倒地,我忍不住暴喝起来,要不是被正熊一把拉住,说不定已经冲出风圈,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了。

然而无论我再怎么在嘴上逞强也是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看着阿水把昏迷的阿霞拖入库房,躲到流弹波及不到的阴影里。我真是没用!阿霞,我哪能这样丢下你呢!不争气的我啊,快想办法啊!

“喂,李昂,我快支持不住了!你还有什么绝招?再不用的话就没机会了!”说话的是正熊,看来他的确也是到了极限。

我能有什么招啊?现在心里早乱作一团,想静下心来召唤白袍人,却又因为担心阿霞而不能集中精神进入内观世界,怎么办?怎么办啊!

神啊,请你救救我们吧!

“呯,呯,呯,呯,呯,呯,呯……”在我深深感到绝望时,只听一阵天籁般节奏感十足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已经旋转着曼妙的角度往周围接连发射出无数惩奸除恶的银色子弹,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穿过地面上弥漫的硝烟,越过那星星点点的俗世尘埃,接二连三地射入那一颗颗灵魂早该得到超度的脑袋……

一瞬间,看到这一抹抹划破青天的高傲弧线,我突然想起绿茵场上那五十码开外横穿球场的任意球——根据我脑袋里尘封的力学知识,如果要想让高速旋转的疾驰子弹能够描绘出如此美妙的弧度,进而同一时间命中站在一条圆周上的一、二、三、四、五名敌人,那该需要有多大的臂力,才能在这开枪的一刹那,利用惯性甩出这令人惊叹的“弧形爆头”!

眼花缭乱的枪声中,横七竖八倒下的,自然是那一百多具已经成为尸体的毒贩子。

剩下的恶徒见到这等诡异十分的骇人景象,哪里还顾得上瞄准,早慌不迭地就近藏到战壕和房屋背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连那穷凶极恶的“裴查”,也是被这从天而降的旋转射击打得一脸蒙圈,眼看情况不对,已经一个猛子缩进装甲车里躲起来了。

琳达。我到底是该恨你呢?还是感激你!

与此同时,就在这连绵不绝的枪声间难得的一丝静谧里,金四娘已经祭起金风之力,把我和正熊还有琳达,一口气带到了营地之外。

“等等!阿霞还在里面呢!”

眼看一眨眼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百米以外,我顿时只觉心里猛地泛起一种空洞的感觉,怅然若失间,眼睛里已经汩汩流下不争气的泪水来。想起之前在土路那边的树林里目睹过毒贩子们的恶行,我根本不敢去想阿霞究竟将要遭遇怎样的事情!

“冷静点!李昂。”说话的是依旧泛着标志性微笑的琳达,霎那间,我甚至觉得,她脸上那一度让我无比讨厌的媚笑,如今却前所未有地让我感到安心。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现在马上就杀回去!一定可以把丫头毫发无损地救回来。”琳达说着,已经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她的方案。

“啊?”我自然想不到琳达居然会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主动帮助我们。不由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眼看这琳达以一种不容违逆的语气指挥了一脸错愕的蛮瞎子师徒顶替了被阮小道搀扶着的精疲力竭的正熊进入金四娘还未来得及散去的风圈,随即“哗啦”一声上好最后一发子弹,朝我轻轻一挑眉毛,嘴角一撇,嫣然笑道:

“let'sgo!it'sshowtimenow!”

(走吧!表演时间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阿水那天杀的畜牲算账!我也是非常兴奋,不由得一把抓住琳达朝我伸过来的手,就着她的劲力弹起身子,站定圈内,擦掉眼角的泪花,情不自禁地对琳达报以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容——

“啊!拜托了!”

金四娘见我瞬间战意十足地满状态复活,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圆睁了风眼,奋力一挥手,已经把我们送回了百米开外的要塞内。

阿霞,坚持住,我来了!

毒贩子们根本无法料到几分钟前才勉强逃出包围圈的我们会突然从天而降,待到被我和弹无虚发的琳达配合默契地开枪打倒一片后,才猛地反应了过来,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就近找着掩护准备还击!只是我和琳达哪里会给他们机会,早已背靠着背旋转着步伐,宛若一团喷火的龙卷风,一边射击一边往仓库方向移步而去,沿途只留下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在那里!”我眼快,自然已经看到五十米开外,苏醒过来的阿霞正被倒绑着双手,由阿水带着几个喽啰,从仓库的正门里走了出来,径直往旁边那足有三层小楼高的实木塔楼里去了,看啦,那里应该就是要塞的心脏了。

“阿霞!”

听到我的呼喊,阿霞也是喜上眉梢,眼看押解的毒贩一愣神,已经配合起我们的行动发起难来,只见她一个连环腿接满月金钩踢,已经踢翻了身前的敌人,随即借力一个后空翻,已经跃到了他身后大汉头顶,用通过空中缩腿把绳扣移到身前的双手一按大汉的肩头,已经优雅地翻到了他身后,落地时顺势一个望气加持状态下的膝撞,已经把那被秀得眼花缭乱的倒霉蛋顶得飞出丈把远,落地后直接口吐着白沫昏了过去。唯有那狡猾的阿水,一见她这么能打,赶紧忙不迭地退到了远处,只远远牵着绑阿霞双手的绳子,用枪逼着她走上楼梯,往竹楼顶上走去。不用说,楼里被四挺大口径机枪重重保护着的人物,一定是“裴查”无疑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

果然,从那屋顶窗子里探出脑袋的裴查,一见阿水和他押着的如花似玉的俘虏阿霞走上楼梯,脸上马上露出淫-荡的奸笑,猛地一挥手,下令四挺重机枪一齐扫了过来,势要肃清侵入他领地的我们!

可怜场子中的毒贩们,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这敌我不分的杀戮机器居高临下的扫射贯穿了身体。惨叫连连的幸存者们,则第一时间四散逃逸开来:顿时,场子里,呼天抢地者无数,叫苦连天声如雷,主道上,随着子弹射入地面激起的尘迹朝我们扫过来的,还有那无数飞溅着血花的断肢残臂!

这疯子,连手下都杀?!

“当当当当!”幸好,我们这边也是奇人奇招层出不穷。这不,若非蛮瞎子临危不乱,陡然化身为通体漆黑的巨大化“蛊人”,一把抓起被琳达射杀了驾驶员而搁浅在旁边的装甲车,作为我们的“挡箭牌”,我今天的那次起死回生的“每日威能”,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琳达!掩护我!”我一听顶上机枪的声音戛然而止,马上意识到那几个杂碎肯定是在装填子弹呢,怎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索性扔掉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一边招呼了琳达支援,一边激荡起体内的真气,迈开阔步,把沸腾的热血催动到极限,卯足了劲儿往那营地正中,孤零零地屹立在地表之上的塔楼猛冲过去,势要在用枪声回应我的琳达掩护下,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嘟嘟嘟!”——

“呯!”

“嘟嘟!”——

“呯!”

“嘟!”——

“呯!”

“呯!”

琳达也没有让我失望,只开了四枪,就立马让那四挺嚣张的机枪哑了火。这个女人,虽然嘴巴毒,又总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但有一点我必须得肯定,那就是:从她嘴里说出的东西,似乎真的会发生一般。这种感觉,说是可靠呢?还是说是未卜先知!谁知道呢。

趁着顶上机枪手换人的当儿口,我已经一口气登上了塔楼的楼梯,奋力向上爬去。与此同时,顶上不时随着惨叫声落下一具具表情凝固的的尸体——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三途河边恐怕要被琳达的枪下亡魂给挤满了……

“呯!!”

当我终于爬到楼顶,正要绕过那木屋虚掩的小窗破门而入时,我却生生被这声毛骨悚然的枪声震得呆在了原地。要知道,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可是来自——

阿水偏爱的那款大口径左轮声线独特的枪口啊!

“阿霞!”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血气未干的白骨 “李子!”安然无恙的阿霞依然活得好好的,见我进来,已经喜极而涕地跑了过来。而我正对面铺着虎皮的象牙椅子上,赫然往后仰面躺着独眼龙“裴查”死挺挺的尸体。

他的身前,则是站着往枪口装模作样地吹着气,见我举枪指向他,却不紧不慢地把左轮别回腰间的阿水。

这tm又是怎么回事?

解开阿霞手中的绳子,我终于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阿水趁着看到阿霞惊人的美貌后馋得垂涎三尺的裴查一双眼睛只盯着她看的时候,鬼鬼祟祟地绕到了他的身旁,抵住他的心脏,一枪结果了这个恶贯满盈的匪首。

哼,在我看来,这看似意料之外,却实在是情理之中的反转,无非是阿水这人精因为见到势头往我们这边偏倒,为了明哲保身而做出的一个“借花献佛”的举动罢了。

想到这里,我猛然想起阿水之前用枪托敲击阿霞脑袋的恶行,瞬间也是血往上冲,再也按捺不住,早一个箭步冲动阿水面前,一手拎起他的衣领,另一手则握紧沙包大的拳头,牙光一咬,就要祭出“内观通灵?达”!

“慢着!李昂。等我们找到了古寨,他再由你处置。”说话的人自然是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屋内的琳达。只是说来也怪,我这一腔由愤怒推动的清气,居然在被她握住我手腕的同时,竟被散得一干二净了!

“对啊,李子,我们还得靠他带路呢!”阿霞也是怕我失手打死阿水,从而无法到达古寨获得失心草的线索,自然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望向我的目光里却尽是甜蜜——估计这妮子,看到我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她,心里早已经爱意泛滥了吧。

好吧,既然阿霞没事的话,我就暂且先饶了你的狗命吧。

“轰!”

一拳擦过阿水的耳朵,生生打破这木屋坚硬的墙壁,生生穿出之后,我还是释放出余怒,对阿水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是你再敢耍花样,我就这样打爆你的脑袋!”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感到一瞬间真动了杀心。谁让阿水这人精,居然敢打我的阿霞呢!

“不会了,不会了!我这不为了演戏嘛,打入敌人内部需要,内部需要。再说了,你还要靠我带路呢,我一定把你们带到古寨去!”阿水见花言巧语对我无用,也是眼珠子一转,用他的向导身份要挟起我来。只是,我的余光已经看到装出大无畏的模样拍着胸脯的他,一双腿杆子却在那不住地颤抖……看来,他从此以后应该会死心塌地地站在我们这边了。

毕竟,正常人,都是非常讨厌“墙头草”的。如果他要是再不长记性,又玩出一幕两面三刀的把戏,我估计都不用我出手,到时候,刚烈如花,嫉恶如仇的金四娘一定会先剁下他的脑袋来。

走下塔楼,金四娘和正熊还有阮小道也已经从空中乘风降了下来,和忙着打扫战场的蛮瞎子师徒汇合到了一处。正熊经过一袋烟功夫的回气,已经恢复了五、六成体力,也是不顾阮云山劝阻,勤快地赶过来帮着我和阿霞把那些在琳达枪下侥幸存活下来的二、三十个毒贩子,用绳子绑成一串,一股脑儿全赶上了一辆加长两栖车,挑了个胆小听话的越南二愣子,把他任命为司机,让他们按来路返回,开出雨林。

那二货听阮小道用越南话翻译了一番后,大致听懂了我的意思,感激涕零之余,也是手忙脚乱地摆弄起两栖车里的设备来,一旁等得不耐烦的琳达见了,哪里还肯给他时间摸索,早一枪射落驾驶室左边的后视镜,把他吓得魂不守舍,忙乱中一个油门,已经载着一车勉强捡回小命的迷途羔羊们,往那薄暮中的雨林边缘驶去了。

希望他们,出去之后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嘛,不过那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两栖车的引擎声远去之后,偌大一个要塞也是恢复了死寂。金四娘驾起灵风把死者们的遗体卷到沼泽里掩埋之后,我们也是抓紧时间在库房里拿出罐头和肉干饱饱吃了一顿中饭。临走前,我们一行九人,也是各自装了一背包自己需要的弹药和补给品,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仓库,来到基地主道上汇合。

“唉,要是正熊你当初没有把那超级坦克一般的两栖战车报废就好了!”我看到云雾缭绕的远处,老山那挺拔的身姿若隐若现,不由得犯起懒来,忍不住埋怨起考虑欠妥的正熊,那么有范儿的玩意儿,要是能开一个上路去,那该有多气派啊!

然而,就像腼腆的正熊回应我的那个颇具无奈的耸肩所昭示的一般,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失去了,你就算再想,也是回不来了。想到这里,我也是用余光瞟了一眼众人,代替金四娘清点了下人数。

我擦!阿水那混蛋,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又不见了!

“隆隆隆……”

这一阵熟悉的履带振响,莫非是——

“哟!众位高人们!我知道你们个个身怀绝技,但既然有现成的,为什么不享受下现代科技带给咱们的便利呢?”从眼前陡然一路碾压过来的巨型两栖车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的家伙赫然是阿水,他见我们一个个还拄在原地,也是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大侠们,雨季说来就来哦,如果你们不上车,水哥我可要先走一步了——事先说明,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的啦!”

“哼,没想到,‘裴查’那家伙,居然这么有钱,这种文明社会根本用不到的铁家伙,他居然不惜花费重金,一口气造了两台!真tm是土豪啊!”坐上那霸气测漏的“丛林先锋”号(这个中二的名字自然是我这个伪军事迷给起的了)改装型两栖坦克,我也是忍不住一个劲儿感叹——真不敢相信,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我,有生之年里居然还真有坐上货真价实的坦克车的一天!

在这不能说舒适,但绝对比双脚要便捷得许多的“丛林大巴”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就来到了之前那片纵然是金四娘也不能轻松趟过去的腐臭沼泽跟前。这一次,经过了装备升级的我们可是有备而来,只见阿水握紧方向盘,轻点了一下油门,按下电控开关,已经平稳地展开“丛林先锋”底盘上的气垫,把两栖车开到了沼泽地里,随即启动车身背后的螺旋桨,往泥潭对岸驶去了。

行进中,泥水里不时爬出一条条四、五米长,白牙森森的亚洲鳄鱼,妄图攻击我们的战车,不过在不知何时已经熟悉了“丛林先锋”的操作要领,早在炮台上坐定的琳达示威般地射出几发炮火后,这些懵懂的本地住民就知趣地陆续没入淤泥里,四散逃走了。

“goodboy!justgobackhome.”

(这才是乖孩子!回家去吧。)

看到从炮台上滑下来的琳达,我更觉得搞不懂她了:看到她对雨林生物,哪怕是一只寄生在鳄鱼嘴里的小鸟,也有如此宽容的博爱之心,真的很难再把视万物如一致,待众生于平等的她,跟之前几乎凭借一人之力,杀光了整个要塞毒贩的那位魔女一般的“无间杀神”联系到一起。如血的夕阳里,舷窗边琳达孤单的背影似乎有种落寞的凄凉,仿佛在透过她随风飘逸的短发,对眼前的美景述说着,她深邃迷离的眼神背后,那看破红尘的沧桑。

琳达,你还真有一个有意思的人啊。

有惊无险地渡过沼泽,眼前又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雨林。一路上,我们还陆续遇到了若干对常人来说极其致命的虎豹虫鱼。所幸,从庞大的超级坦克上居高临下看去,我甚至觉得,这些对队伍来说并没有带来太多麻烦的野生动物们,跟如画的风景融合在一起后反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可爱。有时候,搂着身边的阿霞,我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之前经历的那些九死一生的情景陡然间已经变得虚幻无比,取而代之的,则是和心爱之人一起,观光这多年来无人踏足的原始丛林里不为人知的美景时令人心驰神往的奇妙体验。

“李子!快看!那是什么?”心旷神怡间,眼尖的阿霞似乎看到了什么,把我也是从写意的遐想里拉回了现实。

定睛一看——咦,那不是之前跟我们交战的那种个头儿巨大的丛林巨蟒吗?也不知它是发了什么病,感觉周围也没有对手,却在那里兀自翻滚个球啊!

等等!祭起望气,细看之下,我也是渐渐看清了巨蟒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躁动亮点!这情形,跟蛮瞎子驱使小虫附身人体时非常相似,只是,那时的小虫与宿主大多是共生关系,而眼前这些家伙,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这条十多米长的大蛇,啃食殆尽的节奏啊!

眨眼间,在阿霞的惊的呼声中,就算不靠望气我也能真真切切地看到,那条之前还横冲直撞的巨蟒,已经停止扭动,无力地瘫在了原地,顷刻间化为了一具血气未干的白骨!

如果说,雨林里有着一种凌驾于所有生物体系之上,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的话,所指的东西,只能是它们。

军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逞凶的巨椅 凝望时,这些贪婪的家伙赫然已经发现了我们,转眼间已经抛弃那白骨森森的大蛇,往我们乘坐的战车蜂拥而来。看到这无数枣核般大小的蚂蚁,层层叠叠地连成一片黑沉沉的挂毯,一股脑儿往我们跟前,潮水一般地汹涌过来,我也是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一路上见识的凶猛野物多了去,没一个能拿咱胯下的钢铁巨兽有什么办法,然而看了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家伙,我还真得承认——碰上棘手的了!

毕竟,这些凶顽的小家伙,虽然一时钻不进密封性良好的“丛林先锋”,但即便是让它们随便咬断几根动力装置上的电线,把我们搁浅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全力冲刺!”想到这里,我也是一把抢到阿水旁边,朝他耳边吼道。

“收到!老板!”生死攸关的时刻,阿水也是毫不含糊。不愧是“裴查”身边的红人,看来平时那老哥还真没少带他参观这款限量版“豪车”——只见阿水从后视镜里看到黑浪一般席卷过来的虫海,也是急忙打开了方向盘侧面、仪表盘下方的一个翻盖,一巴掌拍下了那个显眼的红色按钮!

“我去!”站立不稳间,驾驶座背后的我也是被强大的惯性给狠狠摔到了身后的铁壁上!往舷窗外一望,好家伙,没想到这体形笨重的钢铁怪兽,竟然还有这种亮瞎人眼的极限操作——

只见一道道劲爆的蓝白色火焰已经接二连三从车尾往后喷涌而出,带来的巨大反冲力瞬间已经把我们的“丛林先锋”号猛地向前推去,不一刻,已经把那些凶猛的食人蚁甩到了百米以外的身后,阻隔在了两栖战车尾部留下的“烈焰路径”点燃了灌木烧起的熊熊大火里。

“干!来咬我啊!”阿水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无数被烧得噼里啪啦的蚂蚁尸体掀起的黑色火浪,也是兴奋得大叫起来。看样子,这帮凶残的家伙,一时半会是追不上我们了。

一口气开出了两三公里路程,阿水才敢着手关掉战车尾部功能类似于“液氮加速”一般的油气混合助推器,把车速降回到时速五十公里左右的“巡航模式”。看到身后倒也没有再出现那些恐怖的掠食者,心有余悸的众人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雨林随着夜幕的降临恢复平静后,我也是在阿霞的陪伴下来到车顶透气,远远望去,身后数公里以外那片带状的火墙依旧那么耀眼,也不知道,那班贪婪的大个头蚂蚁们,究竟会不会知难而退呢?寻思间,刚吃完一包肉干的我俩已经发现,暮色里,湿润的空气中已经接二连三地落下黄豆粒大小的水滴来。

雨季,来了么?!

不多时,零星下落的雨点已经化为了一阵急促的滂沱大雨,我和阿霞哪里还待得住车顶,赶紧利索地缩到了车内,与其他人汇合到一处,透过舷窗外的水帘,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别担心,雨这么大,那帮家伙也没法行动的。”说话的是阿水,他捣鼓着控制台,设定好自动巡航的路线后,招呼了我有事叫他,自己却靠在驾驶座上睡下了。

我眼看这瓢泼大雨下起来还真不像一时半会能停的样子,也只得暂时压住内心的忐忑,和金四娘跟琳达商量了下,确定了守夜的班次后,跟阿霞偎依着靠在货舱的长凳上和衣睡下了。

幸好有“丛林先锋”提供庇护,否则,这种程度的降水量,在雨林里还真没法呆下去。如此一想,我顿时觉得身下那冰冷的条凳也亲切了许多,不一会,就满足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感觉轮到我应该去换班了,我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来到驾驶室一看,却发现那当值的阿鲁却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我见状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丫还真是心宽体胖啊,这种情况下守夜还能睡着!幸好我们有“丛林先锋”,要不你这坑货还不把我们暴露给雨林里那无数的致命杀手随意处置了。

不过,既然我都醒了,看阿鲁困成这样,我也就没叫醒他,索性让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跟阿水此起彼伏地用呼噜声合演起了“二重奏”。而我呢,则走到了舷窗旁边,想抹掉积累的雾气,看看外面的雨停了没有。

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薄雾,我也是感到一阵纳闷,从手表上来看,已经是将近七点了啊,怎么外面却还是一片漆黑呢?奇了怪了,难道是,我这块陪伴了我整整十年的卡西欧防水表,在这关键时刻当机了?定睛一看,没有啊,指针明明走得好好的说!

等等!莫非是!

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闪现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为了验证,我也是赶紧找到自己的背包,摸出里面的探路手电,把档位调到最大,然后往那舷窗外面的漆黑,猛地按下开关,就是一照!

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是看到外面那团漆黑的东西“哗啦”一声四散而去,窗口瞬间显现出朝阳照耀下金色雨林那熟悉的瑰丽,随即又马上被骚动的黑雾即刻盖住,我顿时心中大骇,马上挨个叫醒阿霞等人,因为——

我们的“丛林先锋”,已经被那些不知倦怠的食人蚁给爬满了!

大家看到这种景象也是大吃一惊,阿水更是直接被吓得从驾驶座上摔了下来,半响,才跌跌撞撞的地爬起身来发动引擎,准备再次按下红色按钮,开启“液氮加速”!

“啪啦,啪啦!”

只是,这一次,老天似乎没有站在我们这边。琳达从货舱的舷窗处查看回来,也是告知我们,“丛林先锋”车尾部的十二颗油气混合加速器,已经被那些牙尖嘴利的黑家伙们给尽数啃断了,而它们现在,恐怕是已经顶着滚烫的尾气,渗透进排气管,在对我们的发动机动着手脚了……

“嘎吱——”

果然,琳达话音刚落,我们的“丛林先锋”已经失去动力,滑行了十数米后,轰然搁浅在了这一夜间化为浅海湿地的雨林正中央了。

怎么办!我还在竭尽全力地从一团乱麻的脑海里搜寻着办法,眼尖的阿霞已经叫了起来:

“李子小心!”说着,她一脚踩下去,靴子下已经被轧死四五只蝗虫大小,挺着一对指甲盖般大小的怕人口器的黑蚂蚁!

我靠!这些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

其实仔细想来,我们的“丛林先锋”也并非真的无懈可击:除了排气管以外,空调室和进气口应该也是薄弱的环节,那么,既然眼下已经发现了入侵者,我们所在的舱内也是不再安全了。

众人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立即在金四娘的召集下背靠着背站成了一个圈,而周围的门缝里,地板下,也是几乎在同时间,漏水一般涌进来无数酸枣般大小的黑褐色蚂蚁!

“聚在一起!”金四娘疾呼时,已是应声唤起一阵风墙,生生把我们包裹在其中,把那顷刻间就在风墙外聚拢成黑漆漆一层的蚂蚁大军阻隔在了外面。只是,被这样一群越裹越厚的食人蚁这般挂在外面,我们所在的风圈已经赫然变成一个臃肿的蚁球,那超乎想像的重量,也是让维持风墙流转的金四娘不住地冒起汗来。

“妈,我来帮你!”说话间,正熊也是提起清气,驱动墨虎,展开他自己的“烈风阵”,慢慢把靠近他一侧的风力转移到他肩上,分担了金四娘一半的压力。只是,长此以往,可也不是办法啊!

“嗬~这班畜牲还真没完没了了。不听话的孩子,就该教训一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轻松说话的,赫然只有屹立在我身旁,拔出双枪,处变不惊的琳达了。我还在纳闷这女人又要搞什么花样,她已经朝着风阵壁接连开起了枪——

“呯!呯!呯!呯……”

“琳达,你不要命了!?”

呼喊间,把所有子弹都射在风墙同一位置处的琳达已经从被双枪强行打开的“烈风阵”里鱼跃而出,一边转着如风的身躯,一边从手里双枪射出让人眼花缭乱的火舌,引得所有食人蚁“呼啦”一声,都追着她往舱门处去了!

“大家快帮忙!”我看到琳达的举动,已经猜出她应该是想突围到车顶上,利用炮台上的火焰喷射器,赶跑这些难缠的蚁群吧,于是赶紧招呼众人协助她。毕竟,若是一直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莫说金四娘等人的法术难以施展,呆久了,空气不够的话,众人的正常行气都将难以维持。虽然危险,但无奈之下,我们也只能做点什么,来配合琳达那自杀行为一般的疯狂举动!

“嗖嗖!”

“啪啪!”

“嘶嘶——”

“哒哒哒!”

一瞬间,金姐和正熊的风刀,阮小道的无根气劲,以及蛮瞎子师徒的蛊虫,还有我和阿霞手中的冲锋枪,也是一齐开火出鞘,把琳达身后的一大群蚂蚁结成的黑浪,打得碎裂开来,随即又重新组合成几道高压水流一般的黑带,轰然转身朝我们扑来。

好家伙,来啊,刚正面的话,咱可也不是吃素的!只见,金四娘玉手寒光一闪,十二根银丝铁线穿着的金针已经疾射而出,一来一回已经刺穿百余只食人蚁的头颅;正熊也不甘其后,抖擞了身子已经释放出十二只老猫大小的墨虎分身,顷刻间也是拦腰斩断若干空中的黑蚁。那阮小道见了,也是深受鼓舞,虽然他不是那么擅长战斗,但行医多年,对于这种臭名昭着的恶虫,他也是积攒了不少良方,只见他略一思索,已经从袖口里摸出一道驱虫火符,在千层底上一擦,已经点亮一道绽放着花泥熏香的灵火,往那蚁群中一丢,瞬间也是把一道群蚁黑带烧得满地翻滚。其他巨蚁见了,本能地正想退让,哪知早被一些遭了蛮瞎子和阿鲁驱使的蛊虫附身的同伴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啃咬,摸不着头脑间,已经死在了同类那无坚不摧的大颚下!

我和阿霞见状,也是士气大振,冲锋枪火舌一吐,早打散无数逞凶的巨蚁,生生把琳达通往舱门的路线,给清了出来。

琳达也是有趣,如此紧急万分的当儿口,她竟还有时间回身朝我们抛出一个妩媚的浅笑,随即才两枪打断门锁,一脚踹飞舱门,利索地翻上了车顶。

几秒钟之后,从车顶旋转扫射下来的火焰马上吞噬了车身周围黑潮一般的蚁群,好似把整个“丛林先锋”号披上了一层红黑相间的烈焰外衣。

“啊烫烫烫烫烫!”之前躲在储物柜里的阿水被热浪一灼烧,也是耐不住炙烤,连滚带爬的跳了出来,心急火燎地跑到我们跟前,大叫道:

“大侠们,快想想办法吧,这样下去,战车可要爆炸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躁动的小精灵 我们自然也是把这危急万分的情况看在了眼里。只见金四娘眼看着琳达的火焰刚扫过舱门附近,已经纵身一跃,从缺口跳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入火海之中,却骤然化作一道清风,瞬间就飘到了远处湿地中央凸起的高处,一个二十多平米见方的沙洲上了。

正熊见他母亲已经安全着陆,也是心有灵犀地激荡起烈风阵壁,把众人牢牢裹住,一齐带到了舱门附近。而对面的金四娘也是算好琳达扫射的空隙,示意了正熊把人往她那边送:正熊这边也是手巧,就像用无形的空气打包包裹一般,把我和阿霞用气墙保护好,看到金姐一挥手,已经把我们像网球发球一般往沙洲处送了过去,而金四娘也是恰到好处地用和风阵壁布成一个安全网,把我们稳稳地托住后,轻轻滑倒了地面之上。

就这样,剩下的人也如此这般被金四娘母子靠这趣味十足的“空中快递”给安全运到了沙洲之上,最后,只剩下车顶忙着用火焰喷射器扫射蚁群的琳达了。

“琳达!快去正熊那里!”我眼看战车地盘已经陆续发起一波波小型爆炸,也是心急如焚,一边呼唤着琳达找准正熊的位置,一边也是举枪打飞一串准备从不背后偷袭琳达的巨蚁“云梯”。

“轰隆!”

琳达还未来得及答应,已经被车头处一个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落入战车背后的火海。就在这时,车体也是达到了极限,随着火势一个突然蔓延,已经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中,正熊只得力求自保,在金四娘的协助下勉强从气浪里幸存了下来,堪堪落在我们身前,背上也是受到了一些轻微烧伤。

只是,琳达,没有逃出来……

还没有时间感受心中的悲恸,那黑潮一般的蚁群已经卷土重来,无数的巨蚁甚至爬满了一片片被昨夜的暴风雨打落的阔叶,搭乘小船一般,卖力地往我们所在的沙洲漂流过来!

“不要欺人太甚!”金四娘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时,她一双凤眼已经睁圆,柳眉倒竖间,已经含胸拔背,倒抽了全身清气,吐出一阵金色气旋来。那气旋一着地,立马已是胀大了数十倍,顷刻间早化作一团冲天的龙卷风,一时把我吹得都睁不开眼睛了。

待到感觉风力渐弱时,定睛一看,那通天的龙卷已经向那燃烧的战车席卷过去了,把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以叶作舟的巨蚁敢死队们无情掀翻,统统给带到了半空中,一齐运到了战车上方的烈焰里,旋转着烧烤起来!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一时间,随着一阵夹着着焦糊臭的“劈哩啪啦”声接连传来,我只觉那冲天的火焰龙卷甚至搅动了天顶瑰丽的朝霞,把偌大的雨林照耀得绚丽非常,宛若一道连接天地的火红桥梁,又如那接系阴阳的无常通道,把那数以亿记的蛮横巨蚁,从这已然回归了静谧的雨林,送到了才刚开始喧嚣的九幽地府。

“哼!跟老娘斗!”金四娘停止吐纳之后,金色龙卷还余威尚存地以战车为中心盘旋。只见金姐刚抽出一根万宝路,正要点着,已经被正熊默默抢了过去。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正熊抛下这句多年来想讲了多时却一直没讲出口的话,已经第一个迈开了脚步。初次见识到金四娘不遗余力地施展出神通之后,他心中,一定前所未有地对金姐充满了崇拜和感激吧,大概。

随着这漫天的热气引发的降雨星星点点地落到我手上、头上,我才忽然想起,琳达她,永远回不来了。不知怎地,当她消失后,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心中竟对这个萍水相逢的神秘女人如此惦记,以至于,大家都默默地背好行李准备淌水前行时,我的视线却还在死死盯着战车周围那团还在燃烧的油火,再也不能移开……

“李子,我们走吧……琳达姐,她已经不在了……”最后,阿霞忍不住,还是伸手轻轻拉了拉我,希望我能够从这飘雨中的悲恸里振作起来,继续前行。

“啊。”意识到这难以置信的情形已成现实后,我终于回过身,朝阿霞挤出一个努力的微笑,使劲迈出自己的脚步,准备赶上停在不远处的前方等着我们的众人,哪知道,前脚刚一落地,我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和雨滴混在了一起,顺着脸颊的轮廓,无力地落到了脚下。阿霞见我悲恸难忍,也是鼻子一酸,擦起眼角的泪水来。

也许,如果琳达没有牺牲她自己,可能我们都会死吧。

“喂,小两口哭什么呢,搞得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听到这熟悉的略带轻浮和挑逗意味的美妙嗓音,我和阿霞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看到那个短发飘逸的身影从水里探出窈窕的身子后,终于破涕而笑。

“琳达姐,你受伤了!”全身湿透,稍显疲态的琳达走到沙洲边时,眼尖的阿霞也是马上发现了她小臂上的伤口,赶紧招呼我拿出药箱,帮她处理起来。

“真是的,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明明是个妩媚的女人,却只知道逞强……”心疼地帮琳达包扎着伤口,我忍不住心里暗道,“不过,你的确做得很好。辛苦了。”

如果是琳达,应该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吧。

只是,满怀期待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她那总让人有惊喜和意外的惊鸿一瞥,阿水那个不识事的混蛋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拉过我的手对我吐沫横飞地叫苦道:

“英雄,原来你还会医术啊,赶紧救救我!水哥我屁股上被那天杀的大头蚂蚁给咬了!他妈的疼死我了!”

我被他分心的一刹那,早已错过了琳达那妩媚万分的回眸一笑,待到回过头来,她已经和阿霞说笑着走远了。只剩下在我面前喋喋不休的阿水,和满心遗憾的一个我。

“哈?滚!”

听清楚阿水的患处,我也是怒喝一声,把他踹翻到水边,不耐烦地丢给他一瓶消毒水。心里一个劲儿地暗骂:队伍里要论医术,我连前三都排不到,你这二货,还真tm会找人!难道还指望我亲手给你擦屁股?自行解决吧你!

在阿水杀猪般的哭求声中,我也是头也不回地赶上阿霞和琳达,随着她俩跟着金四娘等人往那近在咫尺的老山脚下赶去。

终于到了。

来到老山脚下,剑一般直入云霄的主峰巍然屹立于前,凝望间,我顿时感到胸中陡然升起一种青云直上的豪迈。眼看众人包括那个俗不可耐的阿水,也是同样在这雄奇俊秀的神韵前兴奋得跃跃欲试,我也是好不容易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深吸了一口大气,朝圣般踏上了这老山的土地。

落脚的一刹那,我只觉脚下的青草已然有种超乎寻常的松软:刚踩上去,脚已经怡人地陷了下去,仿佛在诉说着,这片郁郁葱葱的草地,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

没等我感概,触景生情的蛮瞎子早膝盖一软,朝山头跪了下来,这熟悉的山道依旧,景色也如从前,只是,低头亲吻这久违的黑土地的老人,已经默然渡过了数十年的沧桑。

也许是感觉到了故乡地脉的搏动,走上山道后,蛮瞎子的情绪明显得到了好转。虽然看不见,但光凭听觉和感应,他一路上也是如数家珍般为我们介绍起这与世隔绝的老山孤峰上那些奇异十分的珍禽异兽来。

譬如这只长了一张猫头鹰脸的小猴儿,蛮瞎子听见它的叫声,也是饶有兴致的把它从头顶的树枝里让渡到了手臂上,一边轻笑着把脸凑近小猴那怯生生的小脸,一边闪烁着无神的灰眼,神秘兮兮地对我们笑道:“这小家伙叫‘鬼猴’。别看这猢狲看起来呆呵呵的,其实它可有灵性了。”说着,他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已经手腕一抖,把那看起来十分诡异的鬼猴,掸落到了我的肩头!

“我去!什么鬼儿!”猝不及防下,我也是被这容貌清奇的小精灵吓了一大跳,一时间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已经大叫起来。好在这鬼猴的确呆萌,见我露出惊惧之色,也是见多不怪,兀自从我肩膀上顺着胳膊爬到了地上,抓起缤纷的花草中一丛赤黄的浆果,自顾自地啃食了起来,咋看还颇有种恬淡虚无的大度,相比之下,身材伟岸的我反而显得有些小心眼了。

阿霞见了,也是对这不怕人的小生灵不卑不亢的举动所吸引,忍不住学了蛮瞎子的动作,轻轻伸出修长的手臂,把那吃完浆果的鬼猴,引到了自己的肩头,一边试探性地摸着猴儿手指般粗细的小脚爪,一边情不自禁地低声对我笑道:“好可爱!”

那猴儿也是鬼精,仿佛听懂了阿霞的称赞一般,竟似喝醉酒一般,竟懒洋洋地在阿霞肩头给躺下了,仿佛在怡然自得地恣意品味她由衷的夸奖一样。

切!你这好色的小家伙,快放开我的阿霞!我看到阿霞也不由自主地陶醉在这与自然亲近的恬静中,虽然心中隐隐有些醋意,却还是不忍心打断她与这神奇的娇小灵物质朴的交流。嘛,只要她开心的话,我就勉强原谅你这小猢狲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周围花团锦簇 我刚这么想着,阿霞已经把那鬼猴放到了地上,指着我说道:“也去跟大哥哥玩玩,他刚才没看清楚,被你吓着了,让他好好看看你去。”

那小猴儿也是像听懂了一般,怯生生的看看我,又回头看看阿霞,最后才翘起尾巴,鼓起勇气往我这边慢慢爬了过来。

“小可爱,也来陪你水哥玩玩!”这时,落到队尾的阿水刚好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一看那鬼猴长得滑稽,也是心怀不轨地想“调戏”它一番,居然抢先把那地上的鬼猴捉了起来,抱在怀中,违心地夸赞起来:“好可爱!”

“吱吱吱,吱吱!”

让大家意外的是,那呆若木鸡,显得并不怕人的鬼猴被阿水抱起时还无动于衷,一听他夸它可爱,却反而马上刺耳地尖叫起来,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同时开始对阿水搂住它的左手又啃又咬,摆出一副就算拼了命也要马上远离他的模样来!

“wow,wow,wow!easy,easy!don'tbeafraid!littleone,ehere!”

(噢,噢,噢!放松,放松,别害怕,小家伙,到姐姐这边来。)

琳达见了阿水那暴殄天物的架势,自然是看不下去,早一个擒拿手逼得阿水松开了胳膊,稳稳接住落下来的鬼猴,把它托到自己的肩头。随即转身怪罪阿水道:“小家伙说了,你这家伙满嘴瞎话,让它都听不下去了!”说着,也是轻轻的摸了摸小猴的背脊,安抚起它来。

说来也怪,这躁动的小精灵在琳达触碰之下,竟然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恬静,顿时又显出刚才的呆萌来,只瞪大一双与它的小脸不成比例的灯泡眼,若无其事地看起众人来。

“嗬~没想到琳达小姐还蛮受灵物待见哦。连这懂得读心术,最讨厌人说谎的鬼猴也喜欢亲近你。”说话的,自然是见多识广的金四娘。不过,她这话,明显是在讽刺琳达的深沉和神秘的了。

“没办法啊,谁让我经常在野外跑外勤,随时都会跟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打交道呢!都说了,我可是一名尽职尽责的记者哦。”

琳达的话,说出来大家肯定都不会再信了。可是,好像又无法去反驳她。琳达说完,也是轻轻把那古灵精怪的鬼猴送到早被它萌翻的阿霞手里,站起身,顾自顺着山道往前面走去了。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蛮瞎子也是感觉有些出乎意料,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可思议!鬼猴,可是最不喜欢内心不纯洁的人了,却对她如此亲近……”

哦,万万没想到,琳达这杀伐果断的猛人,居然还能被这种生长在俗世之外的神奇小动物,不经意间贴上一张内心“纯净”的标签。真有意思。

“李子,我,我能带上它吗?”动身前,阿霞却似乎跟这越看越可爱的小灵物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眼看要分别,依依不舍间,妮子也是眨巴着大眼睛对我提出了一个并不过分的请求。

“当然!你高兴就好。”这种小要求,我当然是没什么异议的了。如果它也愿意的话,旅途上增添一个可爱的吉祥物,何乐而不为呢?

“嗯!李子最好了!”阿霞闻言也是笑靥如花,利索地背起她的背包,把那小巧的鬼猴放到肩头,兴高采烈地一口气走到了我的前面。看到她毫不费力地往山道上走去的背影,我也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到:“身体素质真好啊!要不,顺便把我也给背上吧”

可惜,说不出口啊。

走过蛮瞎子身边时,我也是突然对这形貌奇特的鬼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能是受了阿霞影响,爱屋及乌了吧——忍不住跟蛮瞎子搭起了腔,问道:“蛮大叔,你说,这鬼猴真能看得到人的内心在想什么?”

“啊,准确的说,应该是‘能看到人内心的情绪波动吧’。”蛮瞎子见我感兴趣,也是来了精神,一边仍旧健步如飞地往前走着,一边也是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解道。

“情绪波动?”我咋一听,突然感觉,还蛮新鲜啊。我猛地想起曾经在网络上看过一篇文章,据里头讲,有一些新生的婴儿,在叫“爸爸”,“妈妈”之前,已经能够辨识父母的表情、神态,进而读懂大人的喜、怒、哀、乐,适时地表现出哭、笑、嗔、怪,你说它们是听得懂大人的话吗?未必,但它们却真真切切地能感知到父母所想!真是神了——没想到,在超越文明熏陶的本能方面,天真无邪的婴孩,与这与世无争的鬼猴,竟然还能在与生俱来的天赋上有所暗合,只是随着社会性的增长,反而泯灭了这种神奇的生物本能。真有意思!

“你不是跟金姐学过医嘛,应该知道啊,人有七情六欲。”蛮瞎子以为我是金四娘的高徒,于是给了个提示,以为我马上就能触类旁通。

“嗨~别提了!她几乎就没教过我什么。都是我自学的。不过,我倒是的确知道:中医里对人之喜、怒、哀、惧、惊、恐、悲,这七种情志的论断。好像,望气的法门里也说过,‘情绪’跟‘气’一样,可以通过调整“心眼”的景深看到。我记得,活物好像是除了自身元气有固有颜色以外,生气和高兴时,元气的色泽、深浅也是会明显变化的。”我想了想,也是承认对这些知识有些了解。

“那就好说了。”蛮瞎子见我有足够的认知基础,也是毫不吝啬地跟我讲解起鬼猴这小精灵那神奇的“读心术”,个中的机制原理来。

原来,人的情绪,反映到“气”上,的确是有色泽区别的,这就好比使用photoshop之类的设计软件,调整同一个谱系颜色的色相和饱和度时类似,同样是红色,可以鲜亮明快,也可以晦涩黯淡,只是润度和彩度上有所差异罢了。对于人,这种差异性也可以推而广之。根据我回想之前逛街,用望气观察路人时的情形来看,一般说来,人的心情越好,气色也是越明亮爽朗,而那些有心事,气色不好的人,体内的元气也都是晦暗无光的。用时髦的话儿说,就是:正能量的人气色呈现的是阳光般的鲜亮黄白色;而负能量的人,气色则是相对阴郁和漆黑,仿佛,那长夜的颜色。

而对于鬼猴这类以人畜不自觉散发出的生气为食的灵物来说,不同亮度、波段的“气”,就无异于酸甜苦辣程度不同的美味了。如此看来,如果把“气”比作不同频段的声音的话,鬼猴就好比偏爱特殊频段“清音”的家伙,当听到表里不一的音符时,就会焦躁难耐,抓耳挠腮,嘶叫连连,直至那发出不和谐噪音的“声源”,心绪恢复平和安稳为止。

所以,如果一个人说谎,内心和表情的情绪表达发生了不一致,侧耳聆听他内心波动的鬼猴自然要呲牙了,毕竟,这些古灵精怪的小可爱,最讨厌表里不一的家伙了,比如说,阿水。

也许是感觉到我不经意间@了他一下,低着头忙着赶路的阿水也是一脸懵逼地抬头望了我们一眼,只是,他的眼光一触碰到小实那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就马上心有余悸地吓得转过头去了,生怕它什么时候又跳到他头上怪叫一番。

“哈哈!心中有鬼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是鬼森森的。”我这话,明显就是讽刺一肚子坏心眼的阿水了。下次他要是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们讲他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我一定要把这小鬼猴放到他身上!届时,只要他一说话,这部浑然天成的测谎仪就会自动判别,万一是谎话,就照他耳朵眼里就是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对付阿水这种人精,也是绝了。话说回来,这种神奇的生物,还真让我想起古代的一种名为“谛听”的神兽。据说它也能听人心,辨真假,也是非常神奇。只是,它那通过感知身上灵气、神气、福气、财气、锐气、运气、朝气、力气和骨气等“九气”与万物的共鸣,来辨别是非,识别真假的手段,是否也是类似的能力,这就不得而知了。唯一能肯定的是,气,还真是一个好东西啊。读懂了它,还真就能读懂人心啊。真是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我也是一眼瞅见阿霞那窈窕矫健的背影,也是突发奇想,忍不住想逗一逗她,于是撇下蛮瞎子,几步赶上阿霞,冷不丁地凑近她,小声问道:

“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阿霞本能地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还用问?当然是啦!”稍一错愕,一扭头早发现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肩头的鬼猴看呢,马上娇嗔起来,见我早有准备地跳开,也是计上心头,拍拍她肩头的鬼猴,对那小家伙招呼道:“小实,快去大哥哥那里,姐姐有话要问他!”

嘿!阿霞这妮子,都给这猴儿起上名字了还!小实?也是呵。鬼猴能够逼迫人诚心实意让人吐出真言,取“诚实”之意作为名字,的确没毛病。她话音刚落,那小实也是实诚,听阿霞召唤它,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我刚看它从阿霞身后溜下地,一眨眼儿的功夫,已经在我肩头冒了出来!这一手疑似“土遁”的道门,顿时也让我对其貌不扬的它又有些另眼相看了。

眼看小实爬到我身上坐定,阿霞也摆出认真的表情,轻声喝问我道:“呐,李子你也说说!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呢?”我闻言也是一愣,正想拍胸脯回答,却猛地瞅见二十米开外的琳达仿佛听到我们对话一般,竟然不早不晚,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回眸对我又是一阵娇媚的浅笑,把我惊得赶紧移开目光。定下神来,看定阿霞,我赶紧对她附耳说道:“那是肯定!我不爱你爱谁?我李昂对天发誓,今生非你不娶!满意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巫医 话一出口,我还真怕之前几番有过动摇的本心经不起考验,老天立马劈下一个雷砸死我。所幸,云海之上,晴空万里,倒也没见什么浓云和雷光。而钻到我怀里的小实,也并没有用尖叫质疑我的心里话,反倒是懒洋洋地打起了呵欠,仿佛被我们小两口间的打情骂俏搞得无聊至极,索性头一歪,睡了过去。

“这熊孩子,还真会享受啊!哥爬山爬得热火朝天的,你丫倒是悠闲得可以啊!”

“它睡得这么香,就别打扰它了!干脆你就抱着吧!”说着,试过我真心的阿霞已经满心欢喜,迈着轻快的步子,兀自往前面跳走了。

只留下,怀里托着那发懒的鬼猴“小实”,身背等身高的背包,一脸懵逼的一个我。

什么情况?!

看到我又拉到队伍后面,压阵的蛮瞎子也是跟我继续起之前的攀谈来:“小伙子,其实嘛,辨别人说话的真假,还不是这小家伙最大的本事。我爹,还有寨子里以前的那些巫医,费尽心思供养这些贪吃贪睡的小家伙儿,说到底,其实还不是看中,它那能跟迷失在过去的灵魂沟通的能力。”

嗬~这个料爆得有意思。只不过,看看周围花团锦簇,绿树葱茏的云海山色,我的思绪,早被一种安详恬淡的平和给先入为主了——那种匪夷所思的通灵奇术,我们此行,多半是不太可能见识的了吧,大概。

“老师傅,你刚才说的这个,我还真信!”插话的竟然是阿水。光顾着说话去了,居然没留意,他这贼精的家伙,什么时候给跑到我们身边了呢?阿水见我满脸不屑,也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里则碎碎念着:“干!你们这班白眼狼,水哥我带你们进了山,就不把哥们儿放在眼里了?看你们个个身怀绝技,本来还以为遇上了世外高人,谁知却是一群过河拆桥的家伙……”

喂喂!你说话可不要太过分啊!我听他说得越来越离谱,也是有些火大,正想喝斥他,一转身,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放眼望去,只见老山若隐若现的主峰已经在云海里分成了一个“山”字形状,而我们,已经顺着最近的一支,爬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那“山”字中间最高的那支,则赫然高出了云海不少距离,在一望无垠的白云里,反倒向那平原上的地标一般高耸的土包。

正在这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擦过中间那险峻坡顶的一侧,划出一道橘黄色的光带,好似从一架巨大的探照灯里射出的光束,深深插入那此起彼伏的云海深处,把经过之处那云雾缭绕间的若干细小山头顺次染成一片金黄:那云端里活灵活现的山石,有的像那跃马扬鞭的将军,有的正如那负荷薪满满的樵夫,有的好似那窗前对镜梳妆的少女……一时间,被光影照亮的云海,宛若上映了一出栩栩如生的皮影戏,诉说着老山古寨里住民的前世今生。随着太阳的滑落,光带拖得更长后,一座座藏在云海里的山头又一齐蹦了出来,大家似乎在赶往一场热闹的晚会,在这光影的盛宴中,簇拥在那陡峭的主峰周围,对那中央剑一般的绝顶恭敬地朝圣——就好比,一座绚丽多彩的舞台上,金色聚光灯下惟妙惟肖的人间百态一般……

心旷神怡间,我一时间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凝望起这神异非常的奇景来。看看众人,也是如我一般,极目瞻仰起这美轮美奂的演出来。霎那间我甚至都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这难道是,走进了一部古老的画卷中了吗?

想到这里,我也是突然很想知道,阿水那混蛋,到底是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到达这种凡人根本就是难以企及的地方的呢?心痒之余,我更多是好奇: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历尽艰险,跑来这地方——如果说只是来看风景,我怎么会信呢?即便我信了,其他人又能信他吗?

“说说吧!你的故事。”金四娘见大家一心向上的劲头已泄,索性找了一块宽敞的草坪,带着我们坐了下来,朝众人跟前一块突出的条石上一指,示意阿水坐下,盘问起他来。

阿水也倒识相,贼溜溜的眼神一接触到金四娘不怒而威的目光,也是乖巧地坐了下来,眼珠子一转,正要开口,我已经迅速把怀里的鬼猴“小实”摇醒,不由分说就按到了他肩上。

呵呵!这下子,我还看你怎么耍花样!

阿水见状也是一愣,但毕竟人家好歹是人精啊!应变能力也不是盖的?只见他那表情丰富的脸眨眼间已经有如那舞台上的川剧变脸一般,一抹,一换,早把之前铺垫好的煽情风格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正经,好比人民面前,一个积极招供的伪军一般。

他的故事,整理下来,其实并不复杂:

阿水在相好死在地雷阵里以后,就没有再踏足越南。休整了一段时间后,两年前,他才在一个朋友介绍下去缅甸做起了玉石生意,也是想借机冲淡对那相好的姑娘的回忆。一路上倒也顺利,除了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那是在滇缅公路边上一个平常的赌石摊上发生的事情。当时,阿水只是想碰碰运气,于是挑了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花五万块钱买了下来,就让摊主给开。那摊主是个麻脸老汉,熟练地把那表皮都已经发霉的毛坯开出一个角后,竟然已经吃惊得大呼小叫地嚷了起来。

阿水自然是听不懂缅甸语言。让随行的朋友给翻译了下,才知道,老汉开石开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开出这么个不得了的东西——照理说,这颗鸡子大的翡翠也没啥稀奇的,只是,这块缅玉,通体都是粉艳艳的,好比那绽放的樱花,或者是春末夏初,桃花的那种娇艳欲滴的颜色。

而更加牵起阿水神经的是,老头吐沫横飞地讲起的,那个难辨真假的传言。

据说,粉色桃红翡翠十分稀有,历经多年,才能从数以百万计的原石里开出一颗。而如果把这种桃红翡翠投入三途河水中,就能召唤亡灵之魂,跟逝去的死者对话。

切!骗小孩的把戏。这是阿水的朋友,也是大部分人听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只是,阿水一想到相好生命最后的那哀怨的回眸,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他最后还是相信了。

只因为,相好的曾经说过,村子里流传,她坐在家里远远可以看到的那座老山,里面住着神仙,更藏有能够拨开尘世迷雾,直望万千轮回的法宝。当时阿水当然不信,只是也不好揭穿她,只一个劲儿劝她多学学我们中华好公民,多读读书,别整那些有用没用的封建迷信……直到他从那顾自喋喋不休的缅甸老头手里接过那形如水晶,状如牛眼的绯色玉石。

当时老山已经被雨林环绕,阿水和陪他赌石的那位朋友,雇了一个越南脚夫,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雨林尽头,当然,活下来的,只有精疲力尽的他一个人。半昏半醒间,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得益于冥冥中那相好的保佑,他才能在这险象环生的丛林里苟活下来。当时雨季刚过,他也是顺着汇入湿地草海的溪流往上游走去,想顺着从老山上流淌下的山泉,找到通往老山上,神仙洞府的路。

结果,跟赌石那会一模一样,还真给阿水这厮给赌中了。

阿水只记得他顺着一条水中不时漂流着下桃花的不知名的清溪,一直走,一直走,穿过乱石滩,走上老林山,一直爬到了云海尽头,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置身于一片被云雾包裹着的桃花林里了。一看那绝顶上层层叠叠的桃树里居然没有一颗野花杂草,鲜嫩的落花更是铺满遍地,阿水马上意识到,他已经离山里那“仙人的洞府”,不远了。顺着桃林,踩着花瓣往山顶走去,阿水终于在一处有着倒开叉缺口的地方看到一条仅能让一人勉强侧身钻过的狭窄石缝。在那幽深不见底的石缝面前,阿水犹豫了。不过,摸着腰包里的绯红翡翠,想起相好的那逐渐模糊了的倩影,他还是咬了咬牙,义无反顾地钻了进去。

就这样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久,等到他感到五感逐渐失去了知觉时,才赫然发现四周已经变宽,变高,变亮起来。然后他就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黑洞,默默地来到了一个尘封的世界。

遗憾的是,这里并非仙人的洞府。相反,地上到处是烧杀抢掠后的痕迹,以及一些经年久远,已经风干了的尸体。

没错,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这里就是蛮瞎子曾经花草鲜美,落英缤纷的家乡所残留下来的,满目疮痍的故土。

阿水当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看到遍地都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时,第一反应是惶恐不已的。只是,在他下决心要离开时,他多了一个心眼,那就是:既然来都来了,干脆摸他一票!要是有什么值钱的,带出去找个识货的卖掉,那可就发了!

也正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想法,让他没有错过一个他等待了半辈子的机会。

那是村落中央,地势最高,也是坡顶之上,最接近天的地方。然而神奇的是,山风到附近就停止了呼啸,花香到这里也驻足了芬芳。世间万物,来到这里,也仿佛瞻仰朝圣一般,停住自己忙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沉醉在这停滞的时空中,流连忘返一般。

这里有什么呢?只有一个破败的祭坛,上面有一张萧条的竹编架子,托着一个青铜小鼎,里面有一汪,深邃而苍凉的死水。而阿水手里的那颗绯红翡翠,一靠近那汪粘稠的重水,居然自己挣脱了他的手心,“噗通”一声,掉到鼎里,泡泡都没冒一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诧异和心疼交织的阿水见状,忍不住往其中一望,他惊慌失措的目光已然已经透过这应该不过五、六公分深的浅水,穿过千山万水,越过茫茫云海,来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远方。

那是生命起始和终结的地方,凡人哪怕第一次见到,都会自动唤醒降世时对它的记忆。在一些少数民族部落的图腾上也是有雕刻着它的形象,然而,在大多数文明的古籍里,对这片神异之景,却都有着一个近乎相通的称谓——三涂川。

默然间,阿水只觉得灵魂已经随着目光飘得越来越远,仿佛来到了那一波波在河岸边蹉跎行走的行尸走肉中间,被一股不可抗力牵引着,漫无目的地往一个共同的方向走去。

茫茫人海中,阿水竟然一眼看到了他相好那熟悉的身影。

阿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追上去拉住她,却只能眼看着自己的灵魂穿过她的身体,和她短暂地重合了只一瞬,然后无奈地与她擦肩而过……

跌倒在地后,阿水只觉得自己飘了起来,离那些沿着河岸走远的人们,离他的相好越来越远。

终究,想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缓过神来,阿水已经回到了那竹帘古鼎处。只是,不知何时,他身边已经多了一只呲牙咧嘴,梳理着尾巴上绒毛的鬼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被天雷给炸飞 “嘿!你这小畜牲!坏我好事!”阿水一想,刚才差一点就要跟相好的说上话了,结果却莫名其妙给弹了回来。再看那面露滑稽尬笑的鬼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本能地以为是被它给害了,眼下更是没了绯红翡翠,又怎么能再找到相好呢?眦急之下,阿水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祭台边上一个泛黄的铜酒杯,暴起身子,就要砸那鬼猴。

那猢狲也是顽皮,明明比阿水灵活,却偏生摆出一副被他赶得上窜下跳的假象,让暴怒的阿水每次都觉得“只差了一点点,下次一定能打中他!”结果,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阿水已经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了祭台边,那鬼猴却依旧古灵精怪地单足傲立在竹帘前面那盛着三涂川水的古鼎边上。

看它诡笑得慌,阿水索性放弃了,白眼一翻,干脆原地喘起了粗气,睡成一个“大”字,躺平了仰望顶上近在咫尺的苍天。

“抱歉,没能跟你说上再见……”苍茫之下,阿水心中,也是不由自主升起一个遗憾的念头。

“吱吱?吱吱!”不曾料到,那顽劣的鬼猴,一看阿水不动了,却意外地担心起来——可能是它一个人(猴)在这老山古寨里待得太久,实在是寂寞,好不容易有个人跑进来跟它玩,也算是耍得尽兴,只是,这人居然猝不及防就躺下地上给“死”了过去,怎叫它不伤心——于是那猴儿也是黯然神伤地跳到了阿水身上,自责地用猴爪拂了拂阿水半睁的双眼,想帮他给合上。

“干!你这还真想咒我去死啊?”阿水看那鬼猴居然惟妙惟肖地学着人给他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手“死要瞑目”,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个激灵就弹了起来,不偏不倚把那妄自悲切的鬼猴给抓了个正着!

按理说,阿水虽然休息了一会,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论敏捷,依旧是及不上那精灵的鬼猴万分只一二的,只是,那猢狲入戏太深,偏生自作多情地把刚“认识”了个把小时的阿水当成了它多年来唯一的知己,一激动,甚至还堪堪落下泪来——也正是在这泪水模糊了猴儿眼睛的当儿口,阿水这厮才能一举成功,把那逗比的鬼猴给逮了个刚好。

“吱吱!”待猴儿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被阿水一手握住身子,鬼猴只得一个劲地怪叫。

“干!叫个jb!光知道叫能有个屁用?有本事你把大爷送回去啊?否则休想让老子放你!”阿水听得心烦,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想给那猴儿一下,却又怕把它给打死——毕竟,在这鸟不拉屎的老山之巅,阿水除了这眼前的猢狲,至今也没发现第二个(只)活物,潜意识里,已经跟那鬼猴一般,把彼此看成一种特殊的存在了。于是,手挥到近前,阿水实在不忍心打下去,竟然生生停了下来,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他甚至自发地从裤兜里翻出了唯一剩下来的一块果脯,犹豫了下,全部喂给了那眼睛里泛着楚楚可怜的鬼猴。

“吱吱?吱吱……”心满意足地吃完后,那猴儿的叫声也是变得温和了许多,仿佛,在询问着阿水的苦恼,想知道他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

“啊,过了这么久,我自己都快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呢?”阿水突然间被猢狲一问,也是兀自一愣,不由得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半响,才喃喃自语道:“她是叫小翠呢?还是小茶……”

待到他放弃搜寻那个他心中想忘却而又无法彻底遗忘的名字,阿水才忽然发现,眼前,赫然又出现了那条一个时辰前才见识过的冥河。

三涂川!

我又回来了?!欣喜的阿水一高兴,正想继续顺着众亡灵远去的方向去追她相好,却被一物狠狠挠了一把!扭头一看,端坐在他肩头的,不是那只得瑟的鬼猴,还有哪个?只是,阿水现在才发现,这神气十足的猢狲,脖子上那串被红线串着的泛霉青铜古钱,竟然变得如此耀眼!

“吱吱!”

鬼猴不耐烦地再三催促下,阿水终于明白了,它是想带自己抄一条近路呢!

于是,一人一猴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那没有反光的三途河边,顺着岸边走了大约几十步。鬼猴停下之处,阿水已经赫然发现,那泛着青光的芦苇丛中,居然停泊着一舟破朽朽的小木船。

跟着鬼猴跳上那诡异的小舟,忐忑不安的阿水虽然害怕,但还是照了它的吩咐,把小船摇进了那黑漆漆的河水中。透过那浓腻的水面上厚重的涟漪,阿水忍不住往河里看了一眼,只见那黑宝石一般的水面顿时宛若一道巨大的液晶屏幕一般,恍惚中连绵不绝地在播放着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其中有几幕,阿水看了何止是觉得似曾相似——这简直就是,他本以为已经遗忘了的,和相好恩爱的点点滴滴!

就这样,一路温习着旧日难忘的甜蜜,小船也划过三涂川冰冷的河水,接近了对岸那破败的苍凉,河面上的人生回放,也走到了阿水没齿难忘的那个惨痛画面——那赶集的早晨,太阳照常升起,阿水和相好在边境吊桥边如约相遇。只是,那天,注定有一个人要看不到隔天的太阳了……

“吱吱!”

阿水还沉浸在不堪回首的往事里难以自拔,却没留心小船已经驶到了岸边。他刚听到鬼猴的提醒,船已经重重撞到了河岸,平静的河面也是自搁浅处激荡起一阵粗鲁的涟漪,把站在船头的阿水掀翻在地的同时,也是硬生生把他从回忆扯了回来。

顾不得疼痛,阿水已经被前前后后大呼小叫的鬼猴给催促了站起身来。跟着它,翻过一片星光下散发着萤火一般微光的蒲公英花田,阿水已经看到,他那相好已经站在那往九幽之地盘旋着下降的黄泉路口,张望着等他了。

他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了他。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长情的拥抱,似乎已能倾诉完彼此。

“吱吱!”良久,忘情流连的两个才被鬼猴惊恐的叫声所打断。阿水本能地觉得,在这不知有没有光阴流淌的世界里,他呆在这里的时间,大概比上次还稍微长了些吧。

相好的自然也是知道些什么。只见她浓情地看看阿水,又感激地望了望他肩头的鬼猴,忍住眼泪,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轻声说道:

“已经说过再见。快回去吧!”说着,笑容已经被泪光淹没……

“等等!我还是不想忘记你的名字!”阿水也是泪流满面,良久,才吐出一句。

“已经不重要了……”说着,她已经往后一躺,平平地坠向黄泉尽头的幽冥深处去了。

“等等我!”阿水头脑一热,也是想追寻着她落寞的倩影而去,只是,刚跳到半空中,还没拉到她冰冷的手,他眼前已经陡然一晃,周围的景致也“忽”地一声,切换回了那破败的山顶祭坛。

“啪嗒”一声颓然坐到地上的阿水心里,却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却尽是想与她厮守的执念。

“吱吱?吱吱……”意识到这些后,阿水身边的鬼猴,也是有些内疚,茫然中,它还真不知道,之前到底应不应该阻止他。带着这一份惶恐的愧疚,小猴儿也是没有再打扰阿水,自顾自默默爬到祭坛底座下一个精巧的石洞里,悲伤地睡了过去。

“到头来,还是没有想起她的名字啊……”喃喃自语中,阿水也是缓缓走下祭坛来,最后看了那帮他了却一大心愿的鬼猴一眼,正准备回身下山离开——突然,阿水突然眼睛一亮,飞快地在脑海里比对了一番,目光里顿时满是精光!为何?

只因为,阿水竟然发现,一来一往间,那鬼猴脖子上的青铜古钱,好像少了一枚!

摸到猴儿栖息的石洞边,探头往里面一望,果然!之前三涂川边看到的八枚一线的钱串子,现在只留下了七片!

这么说来!还有七次机会!阿水的脑袋一下子“嗡”地炸开了,思绪马上像不受控制一般激荡起来,把他这个不善推理的木讷之人也是推上了深思的顶峰——刚才那小猢狲果然没用绯红翡翠就能进入了三涂川!看它一脸呆样,也不像懂得什么仙家法术,不用说,秘密肯定在那串古钱上!

如此一想,阿水自然是想再赌一把!毕竟,之前的两次,他不是都赌中了吗?!寻思间,阿水那不安分的手,已经伸向了那睡得不知有多甜的鬼猴的颈项间。

重新爬上祭祖台,阿水也是按捺住心头的狂跳,把那串感应到古鼎里三途河水的鬼力而变得玉石般晶莹透亮的通灵古钱系在腰间,猛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壮着胆子往那深邃的黑水里穷目望去——

“啪啦!”

晴天里一阵霹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阿水懵懂的身子上,巨大的电流顷刻传遍他的全身,一瞬间阿水眼前已经走马灯般闪回过他今世的一些难忘回忆,无论是甜蜜的,还是痛苦的,心酸的,悔恨的,都是如此的真实,就像昨天才刚刚发生过一般……残存的意识找回对身体的控制后,阿水却发现自己早已经飘在了空中,并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怖的速度,头朝下地往云雾底下那片一望无际的雨林坠落下去!

真是完美啊!先是被地雷炸飞,这次,居然是被天雷给炸飞了!

随着下落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也是呼啸而起。经历了这半天的奇妙之旅,阿水心中早已释然,不禁闭上了眼睛,索性听任老天对他这的苟活之人迟来的审判。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追随了他的相好而去。

只是,天如人愿,往往总是发生在小说故事之中。

即将落地的一刹那,阿水甚至已经看到了不远的未来中自己脑浆迸裂的惨烈情景,只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他的意识却又被身上回荡起的电流赶出了身体,昏迷前,阿水隐约听到一声惊呼,似乎是她相好临死前那凄美的呼唤,又抑或,山顶那鬼猴气急败坏的尖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反抗 醒来后,阿水发现,他已经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了湿淋淋的沼泽边。只是不知为何,他既没有摔死,昏迷时也没有动物啃食他的躯体。而当他挣扎着忍住全身阵痛直起身子时,一低头,才猛地发现,腰间的那串通灵古钱这才褪去宝玉的辉光,缓缓变回普通的青铜色。

“难道,救了我一命的东西是它?”

自语间,答案虽然不得而知,但幸运的是,阿水还是有惊无险地走出了雨林。

出去后,痴心不死的阿水几番雇人来回穿梭于雨林,却竟然再也无法找到回老山的路。其中最有希望的一次尝试,几乎突破了雨林的阻隔,甚至远远看到了老山脚下的草甸,结果,却偏生遇到了一场毫无征兆的地震——大地接二连三的龟裂之后,坍塌的地缝,也是把阿水等人硬生生赶回了雨林……这无数次的巧合,就好像,那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人在搞鬼一般。

最后,忍受不了对相好的思念,执迷不悟的阿水只得前往强人如林的缅甸,谎称古寨里到处都是价值连城的绯红翡翠,说动了见财起意的大毒枭裴查,让他出资出人,不惜杀伐惨重,也要助力自己翻越雨林。

然后,在阿水亲自带着技术团队,改装成功两台“丛林先锋”的原型后,他也是难掩喜悦,鼓动了裴查亲征出动,誓要赶在今年雨季之前,哪怕是碾压,也要杀回老山!

结果,在一次路线考察时,阿水和随从遇到了那可怕的森林巨蟒,被三条大蛇追赶了一大圈,才在雨林的这边遇到了我和琳达。后来的事情么,我们也是知道得很清楚了。

听他表情浮夸地说完,我本能地质疑起他演技背后的诚意,正想找几个疑点吐槽他吹牛,却发现阿水肩头的鬼猴“小实”竟然一动不动!我的天,难道他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好吧。或许,之前,他并没有这么坏吧。

我还在感叹造化弄人的同时,金四娘已经站起身,对阿水的故事不置可否之余,她象征性地看了看落下陂谷的夕阳,已经招呼了我们跟着蛮瞎子,一鼓作气往正中主峰穹顶的古寨赶去。

其实不仅金四娘,琳达,阿霞还有其他人包括我,其实心里打得也是同一个主意:是真是假?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想到这里,众人也是一路无话,卯足了劲头急行军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蛮瞎子的带领下,看到了月下薄雾里若隐若现的寨门。皎洁的月光下,幽静的古寨并没有因为月色的洗礼而变得恬淡,反而由于那些具时不时随风摆动的风干尸体,而显得有一些阴森。

走到近旁,我才真正看清楚古寨的庐山真面目:只见顺着山尖往下,一条背风的坡地里,竟然因势相形地连绵分布着二三十座大大小小的土屋,而土屋的外壁,早爬满了郁郁葱葱的植物,在这如雪如霜的月光里,显出一种别具一格的乡土之余,更是不乏几分神异的清幽淡雅。

眼看蛮瞎子已经不顾阿鲁的叫喊,往阔别了三十多年的破败古寨冲了过去,我和阿霞也是百感交集。从外表上看,与葱茏的山头合为一体的古寨自是有一种遗世独立,天人合一的和谐,只是,因为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依旧充斥着肃杀之气的老街深处,真的有能医治我伤腿的灵丹妙药吗?谁知道呢。

和正熊以及阿鲁一起,帮着蛮瞎子和阮小道安葬好村寨里四散的干尸后,我们也是在寨子正中的土楼里集中起来。在我们在寨子脚下的洼地里埋干尸的当儿口,阿霞已经跟随着琳达找来了灯油,帮着金四娘把蛮瞎子家老屋的油灯给重新点亮起来。

蛮瞎子还没进屋,一见那恍若隔世的灯火,早定定站在原地,再也不肯移步。我知道他此时一定想起了小时候跟他老爹在古寨爬山采药,生火做饭的情景,哪忍心打扰他,于是只留下阿鲁陪他,自己则和正熊一起跟着阮小道推门进屋去了。

没想到,这古朴简陋的老屋里面却意外的舒服,土墙上的窗口开得细长,墙壁也厚实,夜间的山风虽然犀利,却只刮得进来少许,又被倒吊在窗口的植物一挡,抚到脸上的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果然是巧夺天工的设计啊!坐下后,接过阿霞递过来的肉干和热水,我也是欣赏起这简约实用的古屋来,没想到,这蛮瞎子的族人们,还挺会享受啊!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和阿霞一起,在这得天独厚,地气磅礴的地方长相厮守,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晚饭过后,金四娘自然没有忘记让阿水带路,前往寨子中央,地势最高的坡顶之上,那摇摇欲坠的祭祖台。而众人包括我,其实心中也是迫切想知道,那出现在阿水故事里的鬼猴,会否还在那里呢?阿霞肩头的小实自然也是像感应到了我们心中所想一般,一听说这里居然有它的同类,马上手搭凉棚张望起来——果然,这些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一个个都是渴求朋友的主儿啊。

来到祭台跟前,果然底座上有着阿水所说的那口藏匿鬼猴的石洞。只是,洞里哪里还有鬼猴的影子。蛮瞎子摸了摸,也是告知我们,这里怎可能是猴窝,而是一个燃火的孔穴,是给那祭坛中央的火炬供柴火的地方。而阿水所说那尾鬼猴,可能只是觉得那里背风,暖和,临时作窝罢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问起蛮瞎子,阿水遇到的鬼猴,会否就是他小时候,老爹养的那只呢?哪知他一听我提出疑问,马上用一阵沧桑的苦笑回应我道:“怎么可能。别看这小精灵有通天的本事,它们的寿命其实很短暂。一只鬼猴从出生到成年只需要不到两年,而在这世上存活的时间,也一般不超过十年。”

原来如此,几十年的时间,对于我们人类或许不算久远,但对这些受鬼神眷顾的精灵来说,已是沧海桑田。

寻思间,阿霞已经跟着琳达和金四娘先后爬上祭祖台,来到了那口神秘的古鼎跟前,我见状也是好奇地凑了过去,忍不住瞪大眼睛,往那被阿水吹得神乎其神的鼎里看去——

只是,擦亮眼睛看了几遍,鼎内却依旧是一片干涸枯竭,哪里有什么三途河水的影子!

“你这家伙,是不是耍我们?”失望之余,我也是有些迁怒阿水生生吊起了我们的胃口,结果,到头来却给大家看这个?!

“奇怪了!我爹不是说,这冥河之水在这世上是不会枯竭的吗?”蛮瞎子听闻也是大惊失色,只是他随老爹祭祀时还小,很多重要的场合都是远远看着,大多细节却都还没有时间一一记住,就已经被迫背井离乡了,此时此刻,遇到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

“或许,是被人给偷走了呢。”说话的是琳达,她脸上似乎没有一丝失望,反倒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看没有预期的好戏,琳达也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顾自往老屋走去了,只抛下一句:“走了一天,累死了,先去睡了。有什么发现,明儿告诉我吧!”

望着我行我素的琳达独自离开的背影,剩下的众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金四娘见大家都困了,也只得打定主意天亮再继续调查。在这诡异的大山顶上,我和阿霞自然是服从安排,眼看金姐动身,也是手牵手跟着大部队回到蛮瞎子的老屋,在凉席上和衣睡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刚想起来方便,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尿意。难道是山风太凌冽,生生把我吹醒了?正在纳闷,我忽然听到黑暗中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噗哧,噗哧——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人脱了鞋子光脚走路的脚步声一般!而且,从声响上判别,那声音赫然是朝我这边来了!

我刚想大喝一声唬住来人,突然已经感到鼻子里飘进一股异香,因为太好闻,一时竟本能地吸了一大口,只觉似曾相似,却怎就想不起来,绞尽脑汁搜寻了半天,才猛地想起,这不是阮小道调配的那盒拍花泥吗?!只是,虽然发现着了道,仍旧为时已晚,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大摇大摆走到我跟前,往我身上就是一顿乱摸。

我想反抗,却只感觉眼皮昏沉沉地一个劲儿打架,全身瘫软得完全动弹不得,只得任由来人把我藏在冲锋衣内包里的那串只剩两枚的通灵古钱取了出来,径直打开门往院子里去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下药的是琳达——毕竟这女人也算是有过前科——可一看来人拿走的是琳达交给我的古钱,顿时心中马上有了疑犯的人选。

刚好此时月光正打在那人影的脸上,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阿水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一念之间 我眼看阿水欣喜若狂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心里也是愈发在意。这古钱本来是从阿水身上缴获过来的,他想回去到也不算意外,只是,琳达为什么要塞给我呢?这就让我十分好奇了。刚想挣扎着起身,我却在药力的作用下要软下眼皮去——算了,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要不就别管了?刚闭上眼我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古钱不是蛮瞎子他们寨子里的祭祀品么?只不过是被阿水这厮给偷走了,怎么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呢!不行,我得保持清醒!

然而我吸入的毕竟是南洋秘制的花泥,单凭意志我怎能抵挡得住,不一刻,我就昏昏欲睡了,挣扎着合上眼的那一刻,我心里愈发感到不妙:阿水肯定还有什么东西没有交待!这样的话,即便他说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没说清楚的部分,也足够他捣鬼的了。

回顾起阿水的前科,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万一这古钱还能以命换命呢——如果阿水那家伙早就计划好要拿我们大家的性命去跟阎王爷交换他相好的命,那我们岂不亏大!

想到这里,我哪里还敢放着他不管,赶紧强忍睡意,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努力尝试着进入自己的内观世界。按理说,被下了迷药,没有解药短时间里很难复苏,凭自己主观的意志更是无法抗衡,这种时候,只能求助于一点外力了——

内观通灵?然!

成功进入内观世界后,我只得请白袍人“然”暂时接管身体的掌控,手动帮我控制失去知觉的细胞群呼吸吐纳,把迷香像“接力”一般通过邻近的细胞一点点排出体外。折腾了大约三、五分钟,白袍人终于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回给我。睁开眼睛一看,果然神清气爽,不赖嘛,这种堪比纳米机器人的手术技法。

检查过阿霞等人的呼吸并无大碍后,我只来得及把阮小道身上的解药涂抹在熏香上运开,点着后插在了香炉之上,替换掉之前那几根有问题的药香,这才赶紧夺门而出,去寻阿水。

如勾的明月下,寨子空荡荡的,别说人影,连一丝生气都没有,上哪里去找阿水呢?被冰冷的山风一吹,静下来想了一会,我还是找到了思路:还好阿水拿走了我身上的古钱,那么说来,他一定会去那个地方的!

蹑手蹑脚摸到祭祀台后,却没有如预料般看到阿水,我也是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阿水的确不会直接过来,因为之前不是察看过吗,古鼎里的冥河水已经被人偷走了,那么,阿水可能是去找替代品去了吧。

如此一想,我也是耐着性子躲了起来,猫着腰藏在不远处一间两层土屋的上层,透过窗子静静地矗在原地守株待兔,等阿水那兔崽子回来。

果然,还没等几分钟,老街的鹅卵石路面上已经出现了狼狈不堪的阿水气喘吁吁的身影,他怀里,赫然是一个沉甸甸的瓶子,看那瓶身古朴的纹路以及月色下反射出的点点金属光泽,我不禁纳闷:花瓶大小的东西,有那么重吗?

等等,难道那形状奇特的瓶子里装的,就是那传说中的三途河水?!这么说来,琳达口中那偷走冥河水的小贼,就是阿水自己了!想到这里,我顿时醒悟,看来阿水在招供时隐瞒了一段事实,那就是他离开古寨前把冥河水藏起来的事情,居然还真让明察秋毫的琳达给猜中了!我靠,这小子,究竟肚子里还藏着多少秘密没吐出来呢?

继续看过去,阿水已经一步三摇地把那盛水的铜瓶抱到了祭台上,身后也是生生拖出一道被月光映射得泛起黑宝石一般光芒的乌亮尾迹,那些泛光的黑水也是神奇,着地后先是发着光汇聚成一条黑透的亮线,随即好似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竟如有生命一般,兀自渗入地底,消失不见了。

蛮瞎子不是说:冥河水是不会干涸的吗?真是诡异。

眼看阿水已经把瓶子中的黑水汩汩倒入了祭台之上的古鼎,我也是无暇继续关注地面上那些顷刻间消失殆尽的水迹,赶紧轻手轻脚摸下土楼,准备在阿水投入古钱之前,把他制服。

“噗通。”

就这下楼出屋的功夫,我走到外面一看,阿水已经倒在了地上,而他身边,赫然迎风屹立着一个窈窕的魅影——琳达!果然是你。

看到现身的琳达,我也是顿时醒悟:刚才还在怀疑,这对道门涉猎不深的阿水,居然会用拍花泥制作药香?!我就说,凭阿水那两下子,怎么可能从谨慎的阮小道身上偷得到花泥,又怎可能在金四娘和蛮瞎子两大高手眼皮底下顺利把众人迷晕!看来,故意掩护阿水,让他以为避过众人耳目,放他找出他自己藏起来的冥河水,也是你一早就打好的如意算盘吗?!

不知她有没有看透我在想什么,琳达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用故弄玄虚的话语回答我心中的疑问,反而麻利地从不省人事的阿水手中夺过那串只剩两枚的通灵古钱,示意我走到古鼎旁边,反问我道:

“怎么?你不想见识下么?”

还没等我回答,琳达已经剥落一片“夹”字型的片状铜钱,一扬手投入古鼎里沉闷的冥火水中,霎那间,我只觉周围的景致一阵扭曲,天旋地转间,自己早已身处在一处陌生的时空之中了。

天空是那么阴霾,根本没有鸟在飞翔,空气也潮湿厚重得让我想吐,浓雾更是遮蔽了地平线那边一大片的视线……我一睁眼已经被这异常沉重的气氛压得抬不起头,心里忍不住暗骂阿水那个混蛋,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哪里有他说得那么玄幻!

还好,一转头,琳达就在我旁边,看着双手按枪,英姿飒爽的她,我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是感到她可靠吗?老天,我连这女人的底细都不知道!不知为何却对她如此依赖呢?!

正在纳闷,我俩跟前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一队目光呆滞,脚步虚浮的“人”,个个面无血色,披发赤足,通体只套了一件宽松的长衫,全身也好像抹了一层灰白色的滑石粉一般,透着一种了无生气的诡异。

我还在看得出神,眼光却兀自不由自主地锁定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消瘦的面容间无神目光的主人,不正是我那与病魔抗争到生命最后的老爹么!

“爸!”

忍不住扑过去的我,用尽了全力却没有抓住父亲的双臂。扑了个空后,我也是不知所措地撞到了三途河边寒湿的冻土之上,任由一个个陌生的灵魂穿过我无助的身体。待到回头时,发亲那瘦削颓唐的背影,已经混入了浩浩荡荡的亡灵队伍中。

“哦~看来我也是高估了你们父子俩间的羁绊了。”说话的自然是琳达。慌乱中,我猛地听到她镇定自若的声音,宛若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一按,急忙循着声音爬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臂,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被她稳稳拉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接触她的一瞬,我竟感觉到一股子清幽的行气慢慢顺着她微凉的手腕注入了我的手臂,不多时已经把我全身冻得冰凉,让我忍不住打起了寒颤。待到适应这让人不舒服的寒意后,我竟猛地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已经随着琳达跑到父亲所在的亡者队伍前面去了!

来不及细想,我也是抓住机会,迎面跑到父亲的身前,想拉住他,却又害怕像刚才那样错过……正在踌躇,面前那苍老的灵魂却微微动了动嘴巴。

“李昂……是李昂么……是你吗?”

听到这久别的微弱声音,我顿时泪如泉涌。一时间,纵然有千言万语想对即将远去的亲人倾述,话到嘴巴,果然半句都说不出口。

“好……好……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见我默然落泪,黯然神伤,老爹也是心疼得咧起了嘴。半响,才吐出一句:“爸对不住你啊……让你受苦了……”

我本以为,父亲会像小时候以及长大以后那样,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如既往地望子成龙,把他当年未能了却的夙愿强加给我,哪知道,他竟然,竟然在跟我道歉?!

“爸……我……”一时间,我也是感慨万分,刹那间,也是想起目睹父亲迷失在他的执念中不能自拔的苦闷,以及自己所经历的诸多无法兑现回报的努力,顿时百感交集:我其实深知我的父亲不是什么伟人,也不是什么圣贤,他只是一个身上掺杂了闪光点与阴暗面的立体的平凡人。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我既被他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却也在被他以他所认同的标准强行要求着,光辉与黯淡的转换往往就在一念间。其实我早就发现,随着自己读懂的书,经历的坎坷越来越多,父亲的判断和威信,以及对我的影响力,其实也在慢慢变弱……

老爹哟,我何尝不知道,你心中所信仰的东西正随着时代变迁慢慢变得不切实际,而你对我的要求和指点也渐渐变成束缚我成长的累赘——的我其实很想回到从前,回到那无条件崇拜你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只是,当我变得越来越独立,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能远离你的同时,你却在,慢慢变老……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只可惜,我们没能在有生之年里,达成这迟来的共识。

谢谢你,父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行尸 “说完了?”

“完了。”

琳达还是那般静若止水,轻描淡写间,已经带我回到了那老山之巅的祭祖台。而那片我们离开前不偏不倚飘到竹帘边上的落叶,此时才刚刚从我眼前落下。

“想不到,琳达小姐不是道门中人,却也会摆弄这些古人流传下来的奇技淫巧……”我定一定神,确定从琳达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真气搏动之后,还是忍不住赞叹道。唉,我这不长进的嘴巴,本来想说点道谢的话的,话到嘴边,却偏生变成如此生硬古板的对白——会不会聊天啊我!

“哦,不过是以前在一个朋友家里看过这种钱币的照片罢了,至于用法,我是蒙的。”琳达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淡雅的神秘,见我摆出一副汗流不已的表情,又补上一句:“还有,叫我琳达就行。我们,不是同伴吗?”

“同伴啊……”听到琳达的话,我心中不禁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情:原来,她只把我当作同伴而已啊。其实,早该猜到了。人啊,自作多情真可怕。

“怎么?不相信我?”琳达见我纠结,眼神早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也是明知故问地来上一句。

“哪,哪有的事!只不过有些意外,毕竟,我在琳达小,琳达你身上一点真气的痕迹都感应不到,但总觉得你的行事见闻,好像要比我们这些所谓的‘得道之人’还要高出许多……”糟糕,一不留神,我居然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说了出去!万一琳达要是坏人怎么办啊?!

“过奖了。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嘛,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俗话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哦!我不过是,碰巧刚好懂得一些你们还不知道的事情罢了。仅此而已。”

碰巧么?就算是吧。

之后,我见与琳达间的气氛前所未有地融洽,也是忍不住跟她讲起跟父亲的亡魂对话的内容。看她也是饶有兴致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不禁问了她一句:

“琳达,不知,你的父母还在人世吗?”

话一出口,我顿时感到了后悔。只因为,刚刚还略微显露出一些普通女人的平和气息的琳达,转眼间,脸上又挂上了一层冷若冰霜的沧桑。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见状也是赶紧无话找话地接上一句,想赶快把这尴尬的话题跳过去。

“没事的。我小时候跟家人外出时出过车祸,苏醒后脑子里已经没有他们的记忆了……”琳达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只是茫然地看向远处,仿佛想从那月下无尽的云海里找到些亲人的回忆,只是,天边云卷云舒间,似乎只有模糊不堪的轮廓,哪里还有完整清晰的剪影。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凝望注目间,琳达像在问我,又像在问她自己。我只觉这个非常哲学的问题,到现在我都没有确定的答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陪她无言地坐了一会,权当她帮我了却一大心结的回礼。

期间,琳达看到阿水有醒来的迹象,也是随手一掌,再次把他打晕,继续懒洋洋地眺望起天边的星海,把我也影响得展开了一系列关于人生和未来的哲学思考。心境随着顶上皓月星辰荡漾间,我也是陡然感觉生命如此渺小——试想站在宇宙之上俯瞰众生,自己愈发显得微不足道——这样的我,也能像长河落日一般,有其恒久不变的使命吗?

还来不及想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已经猛地被琳达一把拉起,扭头一看,祭祖台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起了十多具耷拉着脖子的行尸!

等等!我定睛一看,那不是我们晚饭前跟蛮瞎子一起埋到坡底的那些干尸吗?什么情况这是!

难道是,阿水搬弄铜锅时,无意中泼洒出的冥河水,滴到了那些风干的老尸上,把尸体给激活了?

“呯,呯!”没有理会我的猜测,琳达已经用行动示范到:打完再说吧。说着,又是接连看出几枪,打飞了几头站成一排的行尸腐败的头颅。

“李昂,你去叫醒大家!我来引开它们!”说着,琳达又是精准地射出几枪,杀出一条血路,引着大堆视物不明的行尸,循着枪声追她去了。

我见状赶紧往老屋跑去,突然想起阿水还在祭坛,刚想回去把他叫醒,却猛地看到老街寨门处又涌进来几十头身着上世纪七十年代越南士兵作战服的行尸——不用说,也是之前我们埋葬的了。眼看那些越南鬼子的行尸已经走到蛮瞎子家的老屋楼下,我也是心说一声:对不起了,阿水,哥还得先去救阿霞,看你造化不错,回头再去招呼你吧。如此想着,我已经提气一纵,连环几发轻跳,从二楼土墙上的窗子里,翻进了老屋。

低头一看,药香的效果太慢,阿霞和众人还有些迷糊,我赶紧摸到阮小道身边,摸出他行李里的锦盒,把里面的药泥,抓出一大坨,就着真气运开,照各人的天灵盖上就是一顿狂抹,终于接二连三地把大家唤醒了过来。

时间紧迫,我也是简明扼要把阿水那个挨千刀的想偷古钱去跟相好的幽会,却在搬运冥河水的过程中不慎把三途河水洒在了地上,引发了风干的遗体集体尸变的经过说了一遍。金四娘等人一听,也是马上严阵以待,各自确认了下自身内体行气已经恢复畅通之后,也是默契地排成一字长蛇阵,跟着熟悉寨子地形的蛮瞎子,从老屋的后门冲到了开阔的院子里。

刚一出门,两头守在门口的行尸早呲牙咧嘴地扑了过来,张口就要啃那膀大腰圆的蛮瞎子。

“哼,区区吞贼,不过是些尸胎。熊儿,跟着为娘开路!”发一声厉喝间,金四娘已经挥针刺爆两个吞贼行尸的脑袋,把不忍心对寨子里熟人所化的尸怪出手的蛮瞎子给救了下来,随即招呼起正熊,化作两道金色旋风,早冲开十几头行尸,生生从群尸中间打开一个缺口来。

跟着大家来到寨子中央,我和阿霞也是远远看到阿水连滚带爬地从祭祀台的方向抢了过来,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进队伍中间。我见他虽然惊惶失措,但一路上却并没引发行尸们的骚动,不禁连连称奇。

倒是身边的阿霞早看出端倪,轻声提醒我道:“李子,怪物好像看不到他哦,好像老陈那时一样。莫非他也吃过死人肉?”我经她一提醒,也是反应过来,想来周围的行尸还真是看不到阿水的动作,的确跟之前耳朵在蛊墓中的情况非常类似。

“臭小子,打晕我就不管了,幸好你水哥我吃过实心肉,僵尸看不到我!”喘着粗气躲到众人旁边后,阿水一抬头看到我,马上开口骂了起来。

喂喂,明明是你先不仁在先哦,现在到反怪起我不义来了。得,跟你这家伙说不清,眼下敌众我寡,还是保命要紧先。如此一想,我自然是懒得理他,只顾着和阿霞合作一处,往金四娘和正熊的背影追去。阿水一愣神,又被我们甩到了后面,看到涌过来的行尸,也是被吓得忙不迭地缩在我们背后。

跟着她母子俩指东打西,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来到街口。我四顾一望,好家伙,只见到处都是那灰头土脸的干瘪行尸,正从周围的山洞石缝,屋内窗内,一股脑儿地涌来出来,顿时把没见过这阵势的我吓得也是一阵激灵——不下五百余具的行尸齐鸣之下,这震天的尸吼,生生把个老山都撼动得瑟瑟发抖,可不知比那大黑山蛊墓里的无皮怪尸强劲了多少倍,叫声中更是有着让人骨软筋酥的寒意,瞬间洞穿了耳膜,穿过颅腔,直透髓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三途河水的寒气吗!

“大家小心!”感受到这叫声的不同寻常,金四娘也是猛地张开一道密不透风的金风屏障,随即正熊也是张开一道,把众人一齐包裹到其中。两道风墙,生生把那嘶嘶的尖叫声挡在了外面,只余下少许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渗透了进来,透过肌肤,涌进五脏六腑里,却依然把我扰得心惊胆战。试想,要是正面吃了这一记万尸齐鸣,哪里还能有命在!

“哇!”

寻思间,我一扭头,早看到金四娘已经吐出一口寒湿的黑血——不用说,肯定是寒毒渗透了风墙,顺着气道把她的内息给伤到了!连她这样的高手,面对群尸都倍感压力,我也是不敢想,要是自己在外面,究竟还能否活得下来。

等等!琳达,现在不正就在外面吗!

想到这里,我也是一阵担心,不过这种担心只持续了半秒,我就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因为,金四娘已经支持不住,撞到在正熊的怀中,而内外两道金风屏障,也是随着二人一瞬间的分神,土崩瓦解。

正在这时,周围那些之前被我们打倒的行尸,也重新站了起来,仿佛没被伤到根本一般。看到这种情景,金四娘也是擦掉嘴角的血迹,及时止住浪费灵力抢攻的众人,说道:

“没用的!只要月光还在,被至阴的冥河水滋养过的行尸,就有源源不断的活力。大家还是蓄点力气,集中火力突围吧!”

众人听了,也是认同她的判断,进一步缩紧了圈子,检查起自己的枪械刀斧,准备只等金四娘一声令下,就一齐开火突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也是像紧绷的弓弦一般,托住手里的冲锋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而那些鼓动着起伏的胸脯的群尸似乎又在酝酿着下一发的万尸齐鸣。我甩掉额头上的汗珠,迅速检查了下弹匣,里面的子弹还剩一半,接下来,貌似要做好白刃战的准备了。

“等等!”随着一阵接二连三的枪响,我们右边也是突然翻到一大片行尸,看到来人每一枪都接连爆头多具吞贼行尸,我心头也是一块石头落地。

琳达,你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死掉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奇怪景象 “当家的,寨子外面已经被人畜所化的尸怪包围了。而且这些怪物好像打不死一样,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冲得出去。”琳达来到近前,也是趁着群尸倒地的当儿口,提出了一个让我们大吃一惊的建议:“依我看,我们唯一的出路,只有那里——”

顺着她手指处望去,我也是看到了身后一百多米以外的祭祀台,一想到古钱刚好还有一枚,心中立马明白了几分:琳达这家伙,还真敢想啊!

此情此景下,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居然是想让大家利用通灵古钱,进三涂川里避避风头!

这就好比,不,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嘛。

好吧。既然不过是“现在死”和“稍后再死”的区别,也没什么好说的,来吧。

金四娘一点头,也是指挥着大家齐心协力往土屋群落顶部的祭祀台攻了过去。一时间,枪声,风刃呼啸声,虫鸣声,怒吼声,连成一片,一起向那些破土而出的行尸招呼了过去。尸群顿时被众人猛烈的集火撂倒一片,只是,这些家伙倒下去之后不久,却又吸收了月光的阴气,在冥河水的作用下转化为活力,再次站了起来。

眼看这仗一开打,还真没完没了了,众人也是孤注一掷,按了琳达的主意,且战且退,从打开的缺口往祭祀台移动过去。

“呜哇!”

正当我们来到离祭祖台只有十多米远的地方时,只听身后的行尸们一阵怪叫,已经接二连三被一名通体灰白,胸前纹着一个形状古怪的牛角大甲虫的巨人轻松抓起,紧接着一口一个地被囫囵吞入口中。

“族长!”蛮瞎子闻到那尸变的巨人身上独有的纹身散发出的特殊气味,也是心如刀绞一般疾呼起来。我听到他大叫,也是被吸引得转过头去,只是,这一看,却生生把我吓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巨人眨眼间又吞下两头行尸,顷刻间又长高了丈把有余,直把那比姚明还要高出一头的身子,胀大成两三层楼大小,一口气顶翻了身边的一座土屋,把漫天的黄土和在山风里劈头盖脸往我们脸上招呼过来!

“小心!”蛮瞎子待那阵黄里透黑的诡异罡风刮到面前,鼻子一闻,早发现了个中蹊跷,连忙一把把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阿鲁拖到身后,大叫道:“风沙里有蛊!”说着,早招呼了阿鲁一齐从背上的葫芦里释放出各自的虫玉,顷刻间化作铺满全身的黑色虫衣,把黄风里的灰色僵尸蛊虫们格挡在了外面。

我的天哪!我早就该想到了——连这被流放的蛮瞎子和阿鲁都能使用的秘法蛊术,堂堂一个族长,又哪能不会呢?!

眼看灰暗的黄风即将刮到面前,我连忙拉着阿霞躲到了正熊身后,他也是不敢怠慢,即刻祭出墨虎之力,撑起一个巨大的烈风阵壁,把受伤的金四娘以及给她配药帮助调息的阮小道还有两腿瑟瑟发抖不已的阿水一起罩在了里面。而那阵张狂的黄风,撞到劲道十足的风墙上,也是如激水般四散绽开而去,只留下,风阵壁上斑斑点点的无数灰色小虫!

看到这一波杀招被正熊全力化解,我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大家都没事!转头清点了下人,我才发现不妙——等等!琳达呢?

“呯呯!呯、呯!呯呯!”估计是感应到了我的惊疑一般,灰色僵尸巨人的背后也是适时地响起一阵令人振奋的枪声,直接打落了那古寨族长所化的贪婪巨人手中抓着的,正要塞入毫无血色的阴森大口里的几头行尸!

“快帮忙!”看到琳达的动作,我马上意识到她的苦心——根据之前掌握的吞贼怪尸的习性,若是继续让它吞噬了生灵死物,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于是赶紧招呼阿霞帮忙,一起举枪瞄准那灰色巨人磨盘大小的脸庞,果断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倾泻完所有子弹后,我和阿霞也是被正熊和阮小道替了下来,在缓过气来的金四娘掩护下,一口气往那群尸盘踞的祭祀台冲去。

“这些家伙,有冥河水加身,五行法术难以触及魂魄,故不能伤其根本。倒是你俩已经驾轻就熟的‘望气’配合体术,可以断其行气,暂时封锁其行动。”话音刚落,金四娘也是身体力行,抽出金针,接连疾射而出,瞬间又是瘫痪了身前四、五具行尸的动作。

我和阿霞见状,也是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在金四娘的示范下,祭出“望气”,果然看到了行尸们微弱阴森的行气线路。嘿嘿,既然有办法可循,接下来就简单了——我和阿霞对视一眼,也是心有灵犀地携手冲入垓心,照了行尸们的头颈关节,拳脚并用,棒打腿踢,顷刻间打倒一大片行尸,肃清了祭祖台上下的敌人。那躲在一旁惊惧万分的阿水见了,也是甩掉打光了子弹的大口径左轮,忙不迭地一路让过上下纷飞的行尸,小跑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石台,催促我道:

“快,快拿出古钱!”

我何需唠叨的他提醒,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早从手腕上解下红绳,把仅剩的一枚古钱退了出来,深吸了一口大气,屏住呼吸,小心地把青铜钱币举到了古鼎上方,手一松,仍由它在我们的注视下直直坠入那凝脂一般滑腻的三途河水之中——

“叮铛!”

“轰隆!”

随着钱币弹出古鼎的清脆响声接踵而来的,赫然是一声从晴朗的月空里毫无征兆地疾射下来的一声炸雷!

“嗷嗷!”

所幸,这一声惊雷劈中的目标,赫然是那通过又吞食了几头行尸,身形已经长到了五层楼高的灰色吞贼巨人——没办法,谁让它现在是山顶上海拔最高的家伙呢?你不做避雷针,难道让我们来?!

话虽这么说,我和众人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雷吓了一跳。包括那处变不惊的琳达,也是抽空朝我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蠢蛋!”阿水见我没有成功开启冥河水所通往的三涂之门,也是急得骂了出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吐出下半句,就被一头突然冲向我的行尸给撞下了祭祀台。

“救我!”阿水那家伙近距离跟吞贼怪尸亲密接触过之后,态度立马给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边手忙脚乱地抵住行尸口水滴答的臭嘴,一边歇斯底里地朝我和阿霞大声呼救道。

“叫你嘴欠!”我看阿水被吓得够呛,忍不住想捉弄他一番,以报方才被他恶语相向的一箭之仇,不禁一把拦住想去帮他的阿霞,故意挤兑他道:“水哥,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不,你嘴太臭,老天就给你下放个臭嘴媳妇了嘛——快说!刚才为什么会失败!”

阿水见我阻止阿霞帮他,早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耍花样,连忙连哭带喘把个中要诀说了出来:原来,普通人投入古钱到冥河水中是不能进入三涂川的,只有在那灵通天地的鬼猴帮助下,才能成功打开冥府的大门!否则,就会召来天谴。

我闻言也是恍然大悟:对啊!阿水供出的往事里,他自己不也是被雷劈过一次么?第二次,他才是在一只老鬼猴的帮助下才成功闯入了三涂川的。想到这里,我也是会心地跟阿霞相视一笑——真是天助我也啊!这不,阿霞那儿,不正好存下了一只淡看众生厮杀,却独坐美人肩头的鬼猴“小实”么?

从阿霞手中接过小实的一刹那,我的脑海里也是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等等!之前琳达带我穿越三涂川时好像并没有鬼猴的帮助啊!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快啊!”沉思间,我却生生被吓破胆的阿水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打断了疑问。扭头看他的确已经支持不住,我才摆摆手示意阿霞帮他脱困,自己也是把小实托上肩头,抓紧了铜币,重新站到古鼎跟前。

“老天保佑,一发命中!”心中快速默念了三遍之后,我也是屏住呼吸,忐忑地把古钱往黑水中落了下去。

“轰隆隆!”

我擦!随着一声愈发响亮的雷鸣,一道电光也是落在了离祭祀台五米处的地方,生生把在落点附近的七、八具行尸烫成了飞灰!我的神啊,这会又是为什么啊!?

见我圆睁了虎眼,凶巴巴地蹬他,被阿霞救下的阿水也是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挠了下脑袋,搓着手支吾道:“英雄,英雄别急,难道是,你这尾猴儿,它不认识路?”

我了个去!你tm还真是找个借口都不会啊!

“李子,要不,我们再试一会?”阿霞见我恼怒,也是快步走到我身边,摸摸小实的头,对我提议道。

“嗯,那就再试一次吧。”我自然知道着急也是于事无补,只得在阿霞的鼓励下,又一次拿稳古钱,站到了古鼎边上。而坐在我肩头的小实,看到阿霞就在旁边,也不再东张西望,静静地和我一起集中注意力,把目光聚集到了手中的通灵古钱之上。

“咕咚!”

只听一声清晰的入水声,古钱已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古鼎中央的黑水中。说来也是奇怪:那钱币一没入冥河水,竟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厚重稠腻的三途河水,在一圈圈涟漪之中,缓缓显现出一副奇异的景象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世外桃源 不过,好消息是,在这么个花团锦簇的地方安全着陆,众人也是安然无恙,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中的惊喜了。

从这遍地的花瓣中站起身来,默默清点完人数后,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大多时候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很容易被人遗漏掉的阮小道,已经永远不在了。

惊魂稍定后,众人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着心情低落的大家,琳达想了想,也是轻轻拍了拍黯然落泪的阿霞的肩膀,手搭凉棚,眺望着云雾深处的远方,缓缓说道:

“因缘孽障终有时,化作青山独自高。或许,几十年以来,他一直都在等这个赎罪的机会呢……”说着,琳达已经踩着厚厚的一层花瓣,与默默不语的金四娘擦肩而过,徐徐说道:“当家的,你应该知道吧,他这么做的缘由。”

“啊。”金四娘闻言,也是从对故友的哀悼之情中缓过神来,凤眼一垂,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原来,阮小道,或者说阮云山,就是当年那个误入老山古寨的越南侦查兵。被古寨淳朴的民风熏陶着,使得阮云山在与老乡们相处的短暂时日里,深深感到他的内心里有种被彻底洗心涤虑的惬意,因此,在蛮瞎子的老爹亲自把他送下老山后,他才会许诺一定会退出军队,不再为头脑发热的独裁者卖命。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阮云山回营地的路上,虽然早就想好一个借口,准备托病还家,但他刚跨进兵营,已经看到一对对荷枪实弹的越南士兵,已经丧心病狂地列队而出,看那行军的方向,赫然是他归来的老山古寨所在之处。

原因在于,他的一名同僚,正好目击了他被蛮瞎子和他老爹相救的过程,并尾随他们到了山顶,趁着昼夜还没更替,山风水气还没轮转,锁定了古寨的位置。而高层们当即决定,就用这门户大开的悠然古寨,作为打响东线中越战争的突破口。

得知这一切后,阮云山尝试过劝阻指挥官,却只换来了一个被关禁闭的答复。所幸他家早先也是南洋一个道术世家,懂得一些拍花之术,凭此手法,他也是得以脱出军营,直奔老山。

待到赶到古寨,那祥和的安宁已不在。到处是手无寸铁的村民无辜的尸体,遍地是荷枪实弹的侵略者狂妄的残骸。尽管依仗鬼神莫测的蛊术,老寨主率领蛮瞎子的老爹等一干巫众全歼了这一整个加强营的敌人,但古寨却依旧损失惨重。老寨主伤重不治离世后,蛮瞎子的老爹只得被迫带着族人离开了这个他们时代生存的乐园。一步三回头间,蛮瞎子和老爹从山谷那边回眸眺望满目疮痍的故乡时,只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阮云山懊恼万分的身影。

只是,隔着一条深涧,他们望向他的目光里,已满是愤怒和悔恨。

阮云山知道,他身上已经永远背负上所欠下这班淳朴乡民的孽债了。虽不是由他造成,却一切因他而起。所谓宿命,有时就是如此无奈。

于是,他脱离了军队,毁掉了容貌,越过边境,终于在边民收容所里找到了老山旧寨的老乡们,以一个行脚医生的身份,收养了一名在浩劫中失去亲人的女孩,偿还着他无心种下的罪孽,一还就是,四十年。

而这一切,旁人自是看不透的,却瞒不过颇懂察言观色之道,深通相面望气之术的金四娘。

同为医者,她早看出阮云山脸上的疤痕自是新伤而非旧创。同为能辨是非之人,她自然能读出阮云山内心矛盾的痛苦折磨。终于,接触下来,阮云山也把真诚的金四娘夫妇当作了交心的朋友,终于把老山浩劫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两人,并恳求二人帮助他一起救助受战乱瘟疫威胁的边民。

这就是阮小道与金四娘夫妇的渊源,以及与永远走不出古寨的修罗众生的孽缘。

蛮瞎子听闻阮云山背负的过去,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自然不忍打扰他,只得和阿霞默默起身,来到透过薄雾,眺望日出的金四娘身旁,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山顶上的那些尸变蛊人,会不会冲出雨林……”

“啊,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太阳升起后,阳光的热力会逐渐把三途河水驱赶到地底深处,失去了冥河水的滋养,那些浩劫后的余孽,就会慢慢变回毫无生机的干尸。倒是,我们走得太突然,也没来得及找寻记载治你伤腿所需的失心草所在的古籍啊……”金四娘见我担忧,平静地解答了我的疑问之余,也是提醒起我此行的目的来。

我晕!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怎么办!白来了。

“失心草?是这玩意儿么?”攀谈间,刚才不知转到哪里去了,又突然冒了出来的琳达,正好听到我们的对话,早从腰间摸出一物,递到我手中,示意我去问蛮瞎子。

定睛一看,手中那凉丝丝的苇草晶莹剔透,根茎更是像那晴朗夜空里的萤火虫一般,闪烁着散发出柔和新亮的辉光,让人看了,都有种恨不得忘却心中一切忧苦的冲动,再一看,脑海中更是升腾起一份被迫舍尽所有甜美回忆的愁思……想到这里,我也是偷眼看一眼阿霞,心中只忐忑地不安起来——若要我选,忘却痛苦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是代价是忘记她,我还真舍不得呢。

我兀自思忖间,阿霞脸上的欣喜之情早溢于言表,只见她目光炯炯,纤手更是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刚从惊喜中缓过神来,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随着金四娘一起,来到蛮瞎子跟前,请他帮忙考证起来。

蛮瞎子在阿鲁的陪伴下,也是正好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布满皱纹的枯手一接触到我手中的失心草,早惊得跌坐在地,而我也是通过望气看到,他的手触碰到失心草的一刹那,那草里晶莹透亮的淡蓝色星光,也是如脉冲辐射一般,瞬间通过灵能波动,传遍了他全身。看着他不由自主出神沉思的模样,我顿时也是想起,之前首次握住失心草时,自己心中荡漾起的那种奇妙感觉。

“没错,就是这东西了。色、香、味,形、气、神,都跟我爹跟我描述的一致。”蛮瞎子回过神来,也是一个劲儿称起奇来,连声追问起这株他这辈子也是初次见识的神奇植物,琳达究竟是从哪里给弄来的。

我们大家自然也是有着同样的疑问。琳达见状也是毫不隐瞒,直接把我们领到桃林里一株根系枝叶比榕树还要庞大的巨型桃木跟前,拨开随风飘落在地上的厚厚一层落花,指着一个隐蔽的树洞,对我们说道:“就是在这里面找到的。”

怀揣着好奇心,拧亮手电,跟着琳达钻进这狭窄的树洞,我也是做好了面对黑暗和恐惧的准备,哪知道,眼睛刚适应洞内的气氛,一片奇异非凡的景象已经映入眼帘。只见这内部其实足足有公交车大小的通道,内壁却像阳光下色彩斑斓的肥皂泡一般,到处显现着无数光怪陆离的影像,好像百货商场家电区里那一整墙的各式壁挂电视,各自任性地播放着或古或今,或远或近,或熟悉或陌生,或认识或不认识的若干离奇景致。

比如眼前这个,浑然天成的亭台楼阁,爬满青草的古朴土屋,形貌街景,无一不与我们见识过的老山古寨紧紧契合。只是那其中怡然自得,各自安居乐业的淳朴乡民,也一直在提醒着我,原来这了无生气的山巅部落,原来竟如此安详和谐。

此时此刻,众人也如我一般,被数不清的神异景象所吸引了注意力,唯有那心明眼尖的阿霞,轻轻推了推我的手臂,指着一条长在两道模糊的影像间不时闪烁的青藤,兴奋地说道:

“李子,你看,那藤条的尖梢上长的,是不是‘失心草’?”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阿霞已经按捺不住激动,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青藤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玉指,点了点那青藤更须一般倒长的尖梢,激荡起一阵心眼可见的灵能脉冲,径自传遍了她的全身。

“就是它了!”感受到这神异的共鸣,阿霞也是激动不已,朝我会心一笑,两指一捻,早轻巧地把这株失心草采了下来。

我见她如此大胆,心中本来是埋怨的——毕竟,我们可不像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琳达一样神通广大,万一这灵草里还暗藏着什么玄机,使得阿霞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岂不得后悔一辈子?不过好在直到阿霞把那闪耀着斑驳荧光的灵草收入腰包中,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征兆。

好吧,反正她也是为我好。如此一想,我们也是准备即刻动身追上众人,刚要抬腿迈步,早看到刚才采摘灵草之处旁边,那镜面一般的水泡上,赫然映射出了一幅似曾相似的画面:

那不正是,之前在那祭祀台上古鼎之前,我第一次胡乱往冥河水中投入通灵古钱时的情景吗?

果然,随着我手忙脚乱地丢下钱币,皎洁的月光下,晴明的夜空中早凭空骤然闪现落下一道细长的雷光——看那轨迹,却赫然是往画面中阿霞那清丽的身影劈去!

“呀!”

虽然尽管知道那是早已发生的事,可我还是无法眼睁睁看到画面中的阿霞遭祸,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入了那神异的肥皂泡中,“啵”地扭动了下球面,生生改变了那雷光闪耀的轨迹,把它移花接木般引向了别处——

糟糕!待到我意识到雷光竟然被我误打误撞下一拨,骤然轰向了画面另一边的琳达,而赶紧抽出手时,已经为时已晚,那呼啸的紫电,已经在泡沫的球面上,划过一道优雅的慢动作,不偏不倚地朝背身而立的琳达砸去!

“轰隆!”

“嗷吼!”

只是,结果却既出乎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因为,琳达恰如其分的一个闪身,已经在雷光即将命中她的一瞬,把紫电引到了那百尺高的蛊变吞贼巨人身上——这不跟之前发生的事实一模一样吗!

我的天!发现这一点后,我也是不由自主地望向身前不远处的琳达,而她,也是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回身对我和阿霞耸了耸肩,做出一个她之前避过惊雷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好似在说:“呵呵!没想到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搞不清楚状况 面面相觑间,我和阿霞也是深深感到一种难以置信,愈发觉得琢磨不透琳达那超然的浅笑背后的神秘。而那洞穴中光怪陆离的影像也是随着我们行进的脚步,激发出一波波离奇的时空涟漪,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心生出一种如幻如梦般的沉醉与惊奇。

惊叹之余,我也是脑洞大开,胡思乱想一番后,我也是暗自猜测道:难道这是一个扭曲了时空的虫洞?或许,正常展开的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以折叠的形式,压缩显示在这些流光溢彩的肥皂泡上面吧。而我们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包括无意间对这些时空涟漪所做出的变更,都可以映射和影响到不同的时空!

还没来得及仔细搞清楚这洞穴的奥妙,我已经猛然发现队伍已经走出了这神异的通道。我本以为,接下来的剧情,会像之前一般,看到一个如古寨一般遗世独立的失落村庄,或者藏满宝藏的尘封宫殿。结果,从浓雾中渐渐显现出来的,却只有一汪一望无际的平湖,而远处湖泊的尽头,赫然是那引导着万千死者走向悠久轮回的三途河!看来,小实这家伙,虽然准头上有些误差,但它身上鬼猴与生俱来的通灵本性,还是的确把我们带到了冥河附近了呢。

放眼望去,从脚底开始,一直到那铜镜一般的湖面,地表上都生气盎然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灵花——只见那鬼手一般妖娆的花儿张扬着须爪,兀自开得红艳艳,怯生生,在这满是黑白的世界里,咋看之下还真有点传说里所说的那种血色的韵味。走近再看时,才发现这些神异妖冶的灵花,花枝摇曳间,花瓣的边缘居然散发着一圈泛黄的光环,看起来好似那薄暮阳光的余晖一般温暖,在头顶沉闷压抑的苍穹底下,却又显得别有一番宁静的安详。看久了,除了诡异,我竟不由自主地感到,眼前这如幻如梦的花海,又为我们惊魂未定的旅程,平添了不少神秘的色彩。

“彼岸花……”见多识广如金四娘,生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传说中的神异植物,在她提醒下,我和阿霞也是祭起望气的法门观察起来。心眼之下,愈发觉得这花果然生得神奇:只见它们一呼一吸间,都在吞吐着一阵阵沁人心肺的芬芳,那花香形成的薄雾,在花瓣散发出的和煦微光下,更是连成了一道道扩散的绯色光雾,好似那夜空里悠扬散射的霓虹,又像那晨曦里淡然升腾的朝霞,一碰到我们,甚至还会激荡起波动的气浪,颠簸得我们的心境,也如这一望无垠的花海一般,上下起伏起来。待到习惯之后,心中除了一种看破世俗的豁达与淡然之外,更是平添了不少与世无争的平和与安详。

真是神奇啊!这种来自近在咫尺的无间炼狱那洗心涤虑的熏陶。

“据我爹讲,祖上流传下来的《搬山道人杂记》里,曾有过记载,把彼岸花和失心草,一起用无根之水熬制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调配成令人忘却一世喜怒哀乐的孟婆汤……《杂记》遗失复得后,宗门对散落的《杂记》进行修订时,这段本来是被删掉了。”金四娘说起她爹金老丈,英气勃发的凤眼也是流露出一种温柔的神情,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时候听我爹讲起,还以为是他编出的故事,没想到,有生之年里,居然还真的能亲见这种生长在这阴阳分界之地的异花。”

金四娘说罢,嘴角也是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兴许,是在跟那远在轮回那边的金老丈,默契地回味那多年前说起的道门轶事。其实,一个父亲会不会讲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对自己深信之道的执着,以及对子女,无所欲求的大爱。

看到若有所思的正熊,我和阿霞也是打心底为金四娘母女俩高兴:真是幸运呢!金姐也是,正熊也是。

“金姐,那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啊?”阿霞眼看金四娘和正熊母子彼此心间的距离又更近了一步,也是打心眼儿里为他们高兴,与我相视一笑后,她看大家的情绪也从失去阮小道的哀伤中恢复了大半,也是一点也不拖沓地向金四娘提出了那个我们接下来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唔,彼岸花呐,相传是开在阴阳交界之处,能跨越生死的灵花。那么,我认为,只要往三涂川相反的方向走,我们就能走回人世。”金四娘其实早已在思考这个问题,听到阿霞请教,略一思忖,就果断地给出了她的见解。

既然当家的发了话,这下就好办了,众人有了方向,也是个个提起了干劲,摩拳擦掌起来,只是,临到下脚时,大家才不由自主地发现,提起的前脚,却在看到脚下妖娆的灵花的一刹那,却怎么也放不下去了!

真是诡异。

怎么办呢?我们只得即刻在脚下这石洞口处十平米见方的小石台上,临时紧急追加开启了第二场“作战会议”,议题还是那个:怎么办?

蛮瞎子首先发表了他的见解,简言之就是原路返回,既然日出后老山上的僵尸蛊人们就会歇菜,那么原路回去之后,说不定就能安然脱险。只是,不确定的因素有两个:第一,到底冥河水会不会按照金四娘的猜测被太阳驱散到地下;第二,根据我之前被琳达带着穿越三涂川的经验来看,这里的时间和我们正常所在世界走的并不是同一条时间线——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按正常路径回去,只会回跳到我们离开老山时的那一刻,而不会越过这一段冥河蛊人肆虐的时间。

想到这里,我也是出于万全考虑,提出了反对意见。金四娘和蛮瞎子听完我的解释后,认同之余也是吃了一惊,对我竟然知道通灵回归后会回到离开人世的瞬间而感到无比奇妙——毕竟,知道我穿越过一次的人,只有让我保密此事的琳达一人而已啊。

意识到失言,我也是偷眼瞟了瞟琳达,见到她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也是冷静了下来,飞快地转了转脑子,马上想出一个借口,只说是自己联想到“南柯一梦”的故事,才做出这番推测的。大家闻言,也是觉得比较合理,也就没多深究,基本排除了这个方案。

巧的是,正在这时,阿霞肩头的小实见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竟然头一偏,打个呵欠睡了过去。而它这一睡可不打紧,我们身后那流光溢彩的“虫洞”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甚至连“嗖”的一声都没发出,就这样在大家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这下可好,原路返回的念头,只能完全从议案簿上给彻底划去了。

“我觉得么,既然看到彼岸花,大家都不忍心踩下去,那么,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不就可以下脚了吗?”我眼看随着时间的推移选择越来越少,也是急忙给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主意,说到底,还不是想起大川叔那句话:“想破脑子,还不是动手一试!”希望,这一次,能再次帮我们找到破题之道。

“有道理,我赞同李昂的意见。说不定,这些花儿,还真害怕他手上的‘失心草’呢。”说话的是琳达,只是她说这话明显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说到“失心草”三个字时,美目也是顺势一扬,颇有种唯恐我注意不到的意味。

对啊!说不定,这失心草,还和这满目的彼岸花相生相克呢,毕竟,这花开遍地的脚下,可一尾透射着青光的草苇都看不到呢。如此一想,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举起手上的失心草往脚面前的彼岸花丛中一凑——果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些放肆绽放,恣意摇曳的灵花,一感应到青光凌冽的失心草纯粹的寒凉气息,竟都顺次一齐由近及远地弯下了腰——像那热情的粉丝突然看到朝思暮想的大明星一般,接连跪拜在地,进而以我手中的草苇为圆心,让出一条椭圆形的通路了来!

还有这种事情!

看到眼前的神奇一幕,我也是欣喜若狂,抬起脚就要迈步,哪知脚还没落地,已经被身旁的琳达一把拉住。

“又怎么了?”看到我望过去的不解目光,琳达脸上依旧挂着那幅让人琢磨不透的浅笑,见我疑惑,也是故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别急啊!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可不知道这路走着到底安不安全。依我看,不如找一个队伍里最不重要的人,让他走在前面探路——最不济的情况,即便遇到危险,也能牺牲自己,提醒一下大家。”说到这里,琳达一双千娇百媚的细眼,已经锁定了她心目中的人选。

阿水自然发现琳达,以及众人的目光都接二连三地看向了他,瞬间也是本能地害怕起来,被琳达渲染起的诡异气氛吓得不寒而栗。只是,他自己也是清楚,在这高手如云的队伍里,说实在的,舍弃掉也几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你,你,你你,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还,还tm得道之人呢!我看,根本就是一伙自顾自己的自私鬼!我,我水哥也算是瞎了眼了,居然鬼迷心窍地相信你们……”阿水眼看形势不妙,也是索性破口大骂起来。只是,我们又不傻,自然知道,根据他之前的恶劣行径,他说的这些话,基本是可以原封不动地反弹给他的。于是,大家都默契地一言不发了几秒钟,想看看这舌绽莲花的人精,到底有没有一种自知自明的觉悟。

可惜,我们的确都低估了人的自觉。眼看阿水口水飞溅地骂着还真没完了,琳达也是淡定地眨了眨眼,而在场的众人,特别是离她最近的我,已经明显感到了她眼中一瞬间倾泻而出却又稍纵即逝的杀气,立马把那喋喋不休的阿水,唬得屁颠屁颠地抢过我手里的失心草,叫苦连天地往彼岸花们让出的空间里,忐忑不安地走去了。

这家伙,估计一开始是觉得,琳达没了双枪,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了。殊不知,人家若想结果掉你,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啊,真是可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淡忘了的古调 就这样,众人排成两人一排的两列纵队,跟在“可舍弃资产”阿水的身后,谨慎地往彼岸花海中小心地走去。待到我回头望时,远处的三涂川已经越来越模糊,估计,待到雾气一起,就该完全看不到了吧,大概。

想到这里,我也是心头一紧,在这四方难辨的世界里,若是失去了作为参考系的三涂川,面对一望无垠的花海,若要让我想个法子定位方向,还真是难上加难啊。

寻思间,我突然想起黄帝大战蚩尤时风后临阵制造指南车的故事,唉,只可惜,眼看周围绯红的香雾渐浓,队伍中,却好像没有这种人才啊——即便是长于医术的金四娘,在寻路定位方面也难免束手无策,毕竟,这可还真不是她的强项啊。

眼看迷雾升腾,周围可见度也是下降到不足五十米,众人都忍不住开始惊慌起来,身边与我十指相扣的阿霞也是紧紧握住我强忍住颤抖的手。感到她的不安,我也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这种时候我先崩溃了,那么要是遇到危险,怎么保护她呢?想到这点,我也是紧走几步,拉着阿霞赶上紧跟在阿水身后的琳达,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目前队伍里心境最平和的人了。

看她四散游弋的眼神里依旧透着那处变不惊的迷之镇定,我可再也沉不住气了,赶忙瞅准机会,按捺住紧张,故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装镇静地询问她道:

“琳达,你有把握吗?我们现在还在按与三涂川相反的方向走吗?”

“当然没有把握了。你们修道之人都不清楚的事情,我哪知道。”琳达说着,也是标志性地耸耸肩,摆出一副“你找错人了”的表情。这家伙,明明很清楚我心中的不安,却偏生作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顺便调侃起以金四娘为首的一干道医来,所幸,大家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贤者,断然不会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头意气用事跟她抬杠。只是,作为一个多少了解一些琳达那超乎常理的本事的人,我却忍不住对故作神秘的琳达有些不满——最讨厌这种一头雾水的感觉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只不过,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唉,谁让咱技不如人呢。好想骂人啊,这种时候。

“李子,别急啊,琳达小姐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你自己不也说她可是野外生存的好手嘛,相信她吧。”阿霞见我面露不快,连忙上前打圆场,借我之前说过的话称赞了琳达一番,缓和了下紧张的气氛,随即也是熟练地把探路手电的焦距调整成远光模式——我记得,她在刚才还看得到三涂川的时候,就有意识地拧亮了手电进行方位校准,看这姿势和方向,应该是最后一次看到冥河的时候选定的吧。唔,意外的可靠啊,这丫头还真是。

“嗬~蛮聪明嘛,知道利用光直线传播的原理。”琳达看到阿霞一系列处变不惊的操作,也是嘴角一撇,淡定地称赞她道。

“还是琳达小姐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阿霞听闻琳达夸她,也是莞尔一笑,反过来称道起琳达的沉着。这两个女人,居然自顾自相互点起赞来了,一时间,竟然把我晾在了一边,好尴尬啊。

“嗯,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空里,光线传导是否还遵循同样的物理法则了。”跟琳达讨论了一番后,阿霞也是提出了她心中的一点疑虑。

“哦,有疑惑的时候,你们道者不是习惯用‘心眼’观察么?我若是你们,早就用那法门了。”琳达闻言,也是轻轻一笑,不经意间提起我们还算驾轻就熟的“望气”来。

其实,何须她说,金四娘,正熊,包括我,还有蛮瞎子师徒,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止过使用心眼观察情况。然而长时间凝望花海那如波如浪的绯红之气流动之下,我还真没看出一点反常的地方,久而久之,也都多少有点审美疲劳了,望气的敏感程度,也是随之逐渐低落。真不知道,琳达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又是有何用意了。

想到这里,我也是不由自主地提起精神,用心眼扫视了一番周围,果然,四周除了我们自己的气机,还是一团天地一气的绯色朦胧,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啊——

等等!那是什么!

待到反应过来,我才发现心眼之下,前方五米处已经陡然显现出了一团漩涡般像内收敛的墨色气机,在那大片的绯红雾色里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切近——

“小心!”

“哎哟!”

我叫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阿水已经在我的惊呼声中应声倒地,发出一阵“噗通”的闷响。不用说,他的门牙,应该在这实实在在的一发“嘴啃泥”里,摔断了几颗吧。

“我擦,我擦擦擦,我的牙!什么玩意儿,敢绊你水哥!”一连串的谩骂之后,阿水也是捂住满口是血的嘴巴爬了起来。看来,他除了跌得够呛,几乎破相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那么,害他吃亏的东西,究竟又是何物呢?

不只是我,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聚集到了这块半边身子还倾斜着埋在地下的石板旁边,仔细端详起来。

“李子,这应该是块石碑!快看,上面有字!”文物考古工作队出身的阿霞见到干货,自然满眼放光,不等我招呼,早小心地抢上前去,顷刻间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指着石板入土处的一些雕琢痕迹,兴奋地对我叫道。

“唔,还真写着不少东西呢。”我跟着金四娘和琳达随着她的喊声围拢了过去,端详了一番,也是肯定了阿霞的判断。

事不宜迟,既然上面有记载一些信息,那么,说不准能帮我们脱出这呆久了不免让人心生绝望的地方呢。挖吧。

说干就干。

不一会,大家齐心协力下,已经小心翼翼地把石碑刻字的部分全部暴露了出来,只是,紧接着的问题更具体:这两行动若惊鸟,笔走龙蛇的蝌蚪文,咱不认识啊!

而且,糟糕的是,现在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我本能地想连上网络谷歌必应一下,也只能作罢——天杀的供应商,说好的“全球通”呢?!通个屁——还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离开了全球覆盖的范围……细思极恐。

然而问题不等人,既然呼叫外援失败,那就只能依靠队伍里的资产了。于是,众人面面相觑间,我也是习惯性地把目光顺次看向琳达和金四娘。

“别看我,我只是个记者。不是考古学家。”琳达这一回倒是意外地很直接。

“我也不懂,我专精的是针灸。古文这种东西,喜欢舞文弄墨的雷大同也许还可能知道点。”金四娘也是抱起手,习惯性地想点支万宝路理理思绪,才突然想起香烟已经被正熊没收了。

这种考究传统文化的活儿,来自穷山恶水的蛮瞎子师徒就更无法指望了,而留学归来的正熊也是摇头表示不懂。转了一圈下来,皮球似乎又滚回了我这里。只可惜,我可是第一个表明了看不懂的,难道,这架势,是要让我牺牲掉今天的每日威能,使用内观通灵,召唤老友“白袍人”出来解决?太奢侈了吧。

“等等,李子,这字形,我好像见过。”众人沉默间,说话的,赫然是方才起就一直在研究字体走势,找寻形象规律的阿霞。

爱死你了!真不愧是我的幸运女神!

听到她有了思路,众人也是一齐面露喜色,默契地安静下来,饶有兴致地听阿霞眉飞色舞地解释起来。

根据阿霞的推测,这种笔画颇似林中飞鸟的象形文字,应该就是“鸟篆”。这种别名“鸟书”的字体,相传是战国时吴越一带居民使用的的一种特有文字。它起源于吴越人对鸟图腾的原始崇拜,而这种崇拜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就出现了“鸟篆”这种独特的文字,并且这种文字一般只见于吴越两地。究其原因,普遍的说法是:吴越人居住的长江中下游一带,平原广阔,湖泊众多,是鸟类生存的理想环境,可以说,当人们还没有在这里生存定居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成为了鸟的乐园了。这一点,也是通过历年来,考古专家们在吴越一带出土的文物中发现的大量鸟图腾得以验证。

说着,阿霞一边指着石碑上的铭文,一边讲解道:鸟篆主要的特点是笔画像鸟的形状,铸造者们也是在篆书的基础上,将文字的会意与各式各样的鸟形高超地融为一体,或者在字旁与字的上下附加鸟形作为装饰,从而使文字更加艺术化。根据已经出土的文物来看,这种铭文比较多的被用在兵器上,而雕刻在石板上的,她也还是第一次见识。

端详了一会,阿霞也是勤快地翻出随身的笔记本,比划起来,短暂卡壳了几次后,她终于成功识别出了所有字样,写下来一看,赫然是一首十六个字的歌谣:

“彼岸花开兮开彼岸,才子佳人兮不复还。”

我看阿霞译文完毕,也是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找她小本上的字样朗声念了一遍。结果,大家屏息静气等了半天,却也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像样的变化。

难道,是阿霞翻译得不对?

“莫非!是发音的问题?”正在纠结,金四娘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

原来,她年轻时,曾经跟雷大同一齐在宗门里学过一些音律知识,而这其中,却是以宫(gōng)、商(shāng)、角(jué)、徵(zhǐ)、羽(yǔ)五音为首的音阶韵律法则最为重要。难道,这彼岸之地尘封的石碑,还真的需要古音来激活!?

听到这里,本来还在失望的我们马上又燃起了新的希望,马上催促了金四娘按她所记得的古音,读一遍方才那十六字的短歌。

点头答应后,金四娘也是搜肠刮肚,大致想起了那几乎淡忘了的古调,按着清乐和雅乐的调子,分别唱了一遍——

奇迹出现了:只见她最后一组燕乐调子还未唱完,花海中已经随着这言灵一般的清唱,陡然显现出一座四散着鸟语花香的地宫——说是地宫,似乎却是远远不够贴切,因为这组无声无息巍然现身的庭院群落,竟然完全就是建在地表之上,其洋洋洒洒的布局,倒是跟现代巨富之家庭院齐全的别墅豪宅,颇有几分暗合。唯一的奇异之处在于,若不哼着唱词走近,这小山一般藏身花海的雄伟园林,却又断然看不清楚,仿佛深埋在地下,只待有缘之人踏歌走近,它才突然跃出地面一般!

真是神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不起眼的石雕 跟着不敢停歇地哼唱着清调的金四娘走近一看,庄园的全貌也渐渐映入眼帘:只见没过膝盖的绯红色落花之上,赫然屹立着一圈乳白色的高墙,高墙顶上,则齐整细致地铺放着一层层色泽清幽的土瓷瓦,墙洞上玲珑雅致的窗格处,更是生气勃勃地钻出不少郁郁葱葱的绿叶,合着奇花异草的沉香,使得我陡然感觉,目光落在这白墙青瓦之上,竟好比在观摩一卷宁静写意的书画一般,森然肃穆间,也是颇有几分让人心驰神往的舒坦。

好奇间,我也是迫不及待地问起阿霞,能否从外形上看出这庭院的年代风格,哪知,阿霞这博学通史的丫头端详了半天,竟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迎上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她只得又努力思忖了一会,却终于还是摇摇头表示不识得。

好吧,反正也到门口了,有问题,不如直接进去问问主人吧。说不定,人家还会热心地把咱给送回去呢。

如此一想,我也是拉起阿霞紧走几步,跟上众人,追上押着阿水走到高墙脚下的琳达。顺着墙角走了大约一百多步,大家就都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大门模样的地方。我们粗略观察了一番,早发现这四五丈高的大门,造型却并不奢华;质朴平实之处,反倒是像极了普通人家那种简陋的柴门。只是,这门板的木料,却是心眼之下尚可看出生气环绕聚集的上好佳料,直接引起受大川叔耳闻目染熏陶,对建材木料颇有见地的金四娘连声赞叹。只此一桩,也让我们对这庄园主人的身份,兀自平添了几分好奇。

来到门前,才发现,紧闭的大门上高悬的那对铜制的门环,个中也是暗藏玄机——普通的门环,手环所挂处,无非是一般的黄铜孔套;而眼前这对,挂环的物事,却是一幅轻灵奇巧的玉盘,更惹人称奇的是,那玉盘上面的纹理,竟然天然去雕饰般涤荡成两条黑白鱼相拥合抱的姿势,显现出一左一右两团相守相依的太极图案。细看之下,玉盘上的墨色更是像要滴落一般,究其原因,却不是玉盘经常有人抚触,而是,无人打理的玉盘之上,根本沾不上一点灰尘。

真是奇了。

赞叹间,正好大家都齐聚到了这素雅别致的正门前,身后本来让出一条小径的彼岸花们也是自动“唰”地一声,一齐抬起了头来,花枝摇曳间也是把一团团泛黄的和煦光影投射到那玉盘之上,顿时反射出一阵阵流光溢彩的色带,即便不用望气,我也能感到,那玉盘简直就像有生命似得,兀自贪婪地吮吸着灵花散播的绯红之气,让人禁不住叹为观止,只顾着暗自赞誉,那雕琢出如此物的能工巧匠,技艺是如何如何高超了得。

“去,敲门吧。”估计是见瞅见大家只顾着看,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琳达也是显得有些不耐烦,早朝阿水背后轻轻一推,把他送到了门环之前,脸上随即也是泛起标志性的浅笑,颌首示意了他赶快拉起铜环叫门。

阿水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嘴里虽然不干净地嘟哝着,手上却不敢怠慢,毫不含糊地依了琳达的指挥,摸索着拉起门环,用力抬起一个夸张的角度,然后才重重地叩了下去。

“端,端,端……端,端,端……”

说来也是奇怪,那两道高大威严的木门,被他敲了几下,还真自己“吱呀”一声,打开了来。这份利落劲儿,既没有一点旁人助力的征兆,也不带一丝有人应门的回声,仿佛主人透过某种机巧监视到有客人来访,主动给我们打开大门一般,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把庭院的门户,兀自开了个彻彻底底。

我也是由于好奇这门内的景象,不等门开全,已经伸头望门内望去,哪知,目光刚越过门槛,已经被一阵泛着异香的白雾给挡住了。更神奇的是,那随着门打开的声音一愣神的阿水,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琳达,竟被一阵突然从浓雾里刮出的怪风,给卷进了门内。待到其他人反应过来,才发现,方才那大开的木门,不知何时,竟又给关上了。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惊诧之余,我也是忍不住想亲自上前一探究竟,刚要拉住阿霞走近,却被正熊伸手拦住。

“李兄,让我先来试试,我想我摸着些这机关的门道了。”说着,他已经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上前去了。

“机关?这难道不是一道普通的门吗?”听到他的话,我也是虎躯陡然一振,看看阿霞,又看看因为担心正熊吃亏而不由自主迈上前一步的蛮瞎子,最后才从金四娘凝重的目光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阿熊,小心点。”既然连一路上总是放手任由儿子历练的金四娘都开了金口,那想必这机关也是有些份量的了。话说回来,只不知,方才被门内浓雾吸进去的琳达和阿水,现在究竟是怎样了呢?以琳达的身手,应该没有大碍吧,大概。

我顾自思量间,正熊已经点点头,答应着金四娘,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玉盘跟前。而他身后两步处,则是以防万一,已经提前变化成蛊人形态的蛮瞎子,看来观察好周围情况的他,也是已经找好搭手之处,做好了应对吸力的准备。

准备停当后,只见正熊冷静地用两手分别按住两块玉盘,轻轻旋动着盘面,把之前一竖一横的太极图,分别旋转了一个角度,变为一横一竖的形态,然后也轻轻拉起铜环,叩了叩门。

果然,紧闭的大门再次应声而开,跟上次一样,浓雾里再次刮出的一阵怪风,卷向正熊和蛮瞎子的同时,也是把我们四人阻隔在了外面。劲风之下,无论是圈内狠命抓住门栏的蛮瞎子,还是圈外同样祭出金风角力的金四娘,却在这阵巧妙非常但又漂浮不定的游走怪风里败下阵来。待到风平浪静时,重新紧闭的门前,只剩下忧心忡忡赶到玉盘前的金四娘,以及目瞪口呆地望着被蛮瞎子生生掰断,又瞬间复原的那条巧木横栏的阿鲁。结果,折腾了一番,这一回,怪风还是只带走了两人。

不及我仔细思索,救子心切的金四娘已经心急如焚地转动起了玉盘之上的两轮太极,不顾我和阿霞的劝阻,她已一口气把太极鱼的图案调整成两个竖向的形状,随即焦急地拉动门环叩响了大门。

心甘情愿被怪风卷入门内之前,金四娘也是叮嘱我和阿霞道:“如果这一回还是引来怪风,那就不要试了。好好待在原地等我们出来。”

呃,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办呢?金四娘和阿鲁,果然也被卷走了。反复回顾之前三次叩门的情形,我的意识再次胡思乱想起来。这次联想到的东西,竟然是大学选修计算机系课程——编译原理时的枯燥回忆——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啊!不知怎地,感觉,最近,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正想放弃,转而问问看起来更加靠谱些的阿霞她思考的情况,刚要开口,我的脑海里也是灵光一闪,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忽然想到的思路,说了出来:

如果把这太极图双鱼上下相抱的形态当作编码0,再把左右相抱的形态编码为1,那么,我们其实可以得到玉盘面板上“密码”的四种组合:00-横横,01-横竖,10-竖横,11-竖竖,而如果把东南西北四象加上去,就是:

只是,这样分配对不对呢?果然,还是只能试一下了!想到这里,我也是和阿霞对视了一眼,把玉盘上的太极鱼图案,调整成之前六人没有试过的组合:编码00的“横横”这种情况。

阿霞点头示意准备就绪后,我正要拉起门环叩门,谁知,本来在她肩头上酣睡的鬼猴小实,这时竟然“吱呀——”一声,懒洋洋地舒展开身子,张大了嘴巴,满满伸了一个大懒腰,醒了过来。这小家伙估计也是睡够了,爬起来后可一点也不老实,一眨眼儿的功夫,已经轻巧地从阿霞肩头一个纵跳窜了下来,围绕着紧闭的大门前这十丈见方的地皮儿,兜起了圈子。

“小实!快回来!”阿霞见状,也是嗔怪地招呼了它几声。谁知,本来对她的说话言听计从的小实,这次竟然丝毫不顾她的吆喝,反而顾自爬到了大门两边立着的两座不起眼的石雕旁,抓耳挠腮地嘶叫起来。

“李子,快看!”阿霞不看则已,一看,也是大惊失色,急忙拉着我凑了过去。

“啊!”

我定睛一看,也是吓了一跳,之前那两尊被蒙了厚厚一层浮尘的石雕,估计也是被接连三阵怪风,吸走了雕像顶上经念月累积攒下的飞灰,现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真是巧了!这把门的灵兽形象,居然不是两尊石狮子,而是,两尾搔首弄姿的鬼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虬髯大汉 在我利用小实威逼利诱的拷问下,白须老者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打破,只见他垂头丧气地长叹了一声,除了不敢泄露庄主的名号以外,倒也知无不言地回答起我们的疑问来。

首先,是关于开门和避开怪风鬼雾的问题。这时,负责设计玉盘门环的瘦长脸却插了嘴进来,代替白须长老给出了答案。原来,机关里暗藏的门道是这样的:玉盘旋转好方向之后,扣下黄铜门环,声音透过门扉,传达到门后的假山石洞里,随即在细密的石孔里激荡。如果只是扣了任意一边的门环,就会造成孔中两端的声音不均等,进而经由石洞把不均衡的能量放大,从另一边的洞口里刮出怪风鬼雾。所以,要想不触发陷阱,需要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用同样的力度,同时拍下门环——整个过程一丝一毫都不能有所差池——才能使得石孔里的音量得到平衡,进而在假山错综复杂的内部两相抵消,而不至于化成携带冥河水的怪风呼啸而出。

原来如此。没想到,原理意外的简单啊;条件么,还是有点苛刻的。听起来,即便是灵肉交融过的我和阿霞,也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好吧,再看下一个问题:额,玉盘上的暗码对应的区域——这个话题,我个人觉得么,可能让虬髯大汉来回答会否好些呢?果然,那大汉也不是一个不讲情义的人,眼看不需要供出庄主的私人信息,也是大大方方地替长须老者抢答了这题。

不出所料,在这暗无天日的苍茫天地之下,果然还是有跟尘世相对的四象八方之分的,而虬髯客告知的信息,也是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补完后,自然是:

00-横横,对应了东方,属木,于是映射到的区域,是象征生发的剑林

01-横竖,对应了南方,属火,于是映射到的区域,是象征激昂的书斋

10-竖横,对应了西方,属金,于是映射到的区域,是象征离愁的后园

11-竖竖,对应了北方,属水,于是映射到的区域,是象征平和的别院

因此,在玉盘对应到相应的暗码时,叩响一边门环的人,就会被怪风传送到对应区域的迷阵中,而一起扣动两边门环的有缘人,则会被迎接到剑林、书斋、后园或是别院等四处子宅的堂前。

这样看来,之前被怪风吸入的六人,琳达和阿水现在应该在后园之中;而正熊和蛮瞎子则大概迷失在书斋某处;金四娘和阿鲁,不出意外也估计是被耽搁在错综复杂的别院厢房中了。

好吧,既然知道了众人所在,那么就好制定营救计划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这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便是:与大家汇合后,如何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回到人间呢?

这个问题,虬髯客和瘦长脸面面相觑之下,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只有那鹤发童颜的长须老者,抚了抚及腰的白胡子,亲自解说道:要想从这阴阳交界之地,返回遥远的尘世,唯有进入位于大宅中央的祭天台,催动只有庄主才懂得操作的八卦飞升盘,穿过天际,就能回到人间——至于长须老者为何知道呢?只因为,这长须长老,曾经受了庄主所邀,陪同了他去俗世里了却过一段尘缘。

唔,这样啊。听起来蛮棘手的嘛,毕竟,离开的前提是,需要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庄主给找出来先啊!算了,还是先去找琳达和金四娘吧,逼大宅主人送我们回去的任务,还是交给她俩靠谱些吧,大概。

打定主意后,我和阿霞也是按照了三位假话夫子不得已吐出的真言所教,一起来到了那雕琢精巧的玉盘跟前,回想起琳达那时拨弄出的暗码——毕竟她是最先落入迷阵的,还是先去找她吧——于是我们就把之前调整成太极鱼横横相抱形态的两个玉盘,调整成琳达和阿水进入时的竖横形态,这才相视一齐点了点头,准备同时拉起青铜门环——

咦!什么情况!我虽然是第一次触碰这玉盘和门环,但回想起之前看几人的动作,提起门环应该毫不费力啊!不知怎地,到我这里,看起来也就斤把重的铜环,竟似千斤一般,在我倾尽全力之下,居然纹丝不动。再看阿霞那边,也是情况类似,任她怎样发力,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

“别费劲儿了!”瘦长脸见我们吃瘪,也是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别怪夫子我没提醒你俩:庄主曾经特别跟老夫交待过,夫人喜静,同一个区域的环一段时间内不可以拉起第二次。”

我闻言一惊,也是招呼阿霞把手中的玉盘先后旋转成横竖和竖竖两种状态,一试,果然如瘦长脸所说,门环果然还是拉不起。看来,这主人夫妇的脾性还真是古怪啊,居然玩这种限制准入的区域冷却机制。

“那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启动呢,通往同一区域的通道?”阿霞跟遇到阻碍容易垂头丧气的我不同,凡事喜欢多留个心眼,听闻既定计划泡汤之后,她还是坚持额外问了瘦长脸一个问题,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嘛,等铜环上的青光完全泛黄就行了。”瘦长脸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倒是回答得意外地爽快。而我闻言之后,也是急忙往那其貌不扬的铜制门环看去——果然,展开望气一看,那铜环黄灿灿的外表之下,果然出现了一道渐渐消褪的青光,目前看来,还占据着铜环四分之三的圆周,看样子,大概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再次前往那里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从00(两盘上的双鱼都是横着环抱)状态所代表的剑林入手了,有点意思。

于是,我和阿霞只得再次把玉盘太极拨回黑白双鱼横横相抱的形式,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调整好彼此的呼吸,在望气的加持下,清楚地看到了各自的气机,靠着心意相通带来的共鸣,不一会,我们的呼吸、心跳以及行气流动的步调、频率,都调整到了同步一致的境地。

心神合一间,我和阿霞终于清晰地感应到了彼此的动作,心有灵犀般一起拉起了身前黄澄澄的铜环——没想到手感居然意外地轻盈——下一刻,我俩也是彼此配合着对方的劲道,把铜环举到了一个适中的高度,随即一齐拍下。

“铛!”

不偏不倚,不早不晚,不多不少,随着两片铜环恰到好处地扣到门扉之上,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合声,那丈把高的厚重木门也是吱呀一声,自己打了开来。而门后浓雾里那座三途河水滋养着的假山,在齐齐整整的清音激荡下,果然没有释放出阻断气机的断肠风,以及凝滞灵力的灭法雾。

“嗬——难得啊!老夫自完成玉盘门环机关之后,与二位兄长寄居园门千年以来,你俩可是第一对首次叩门,就成功入门的凡人啊,有缘,有缘!”瘦长脸见我和阿霞马到功成,也是对我们另眼相看,居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估计,一辈子单身宅男的他,应该是不相信世间还真有“心有灵犀一点通”这种事情吧,大概。

想到这里,再看看他紧绷着脸拼命挤出笑容的滑稽样,我也是冷笑一声,对他发自内心的恭维嗤之以鼻,谁让他这辈子就不曾真诚地称赞过别人呢,让我们被他突然点了赞,反倒感到如此别扭。

“嗯,多亏了三位前辈不吝指点,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打开通路。”所幸,阿霞的修养比我要好很多,看到前路已经逐渐明朗,她也是不计前嫌,温和地答谢起三位夫子的提点,同时,一张清灵的俏脸上,也是露出那和煦春风般暖心的笑容。

“哦,还是你这女娃乖巧!罢了,罢了。虬髯客,长须道长,要不,老夫先走一步,入那轮回转世算了,下辈子,还是少碰点机关巧活,多研究研究‘女人’这种东西吧!”那瘦长脸果然是宅到发霉了,一遭遇阿霞那水灵的笑脸,马上感受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一颗结石的冰心,也有了瞬间融化的冲动,不由转身跟其余二人商议起来,打算先行一步,重踏凡尘。

“空虚兄且慢!你我二人,与长须道长打赌以来,图的就是要请庄主评判出我们各自设计理念的高低,结果没出来之前,你难道忍心留下这悬而未决的心事,步入尘世?”虬髯大汉见那原来名为“空虚”的瘦长脸真的动了凡心,也是端地急了,连忙一个箭步抢到他的面前,死死把他拉住,坚持要他三思而后行。

我一听这二人的对话,也是乐了,话说回来,这三人也是奇葩啊——小实通灵工匠们魂灵时,我也忍不住大致数了下,参与工程的巧手能工,数量起码有三百多人,而除了这三个固执的夫子,其余的人在庄园完工后,都陆续前往轮回转世去了,让我当时甚至还有过担心小实通灵不到未转世的残魂,幸好,最后还有这三个老顽固留下来救场。

想到这里,我不禁问道:“说起来,我还真是好奇,你们三个,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不死不活地耗着呢?既然醉心机巧工程,重新转世,再续尘缘,难道不好么?”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听闻我的话,方才起就一直在思考瘦长脸所发感慨的长须老者,此时也是抚摸着过膝的白胡子,陷入了他悠远的回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烫手的山芋 我眼看憨态可掬的小实认真地对着那雕刻得惟妙惟肖的鬼猴石像卖力地摆着鬼脸,也是哑然失笑道:“这小家伙,到底是有多渴朋友啊!”

阿霞闻言,看到小实那天真无邪的滑稽模样,也是暂时忘却了眼下的紧张态势,轻轻笑了出来。我一看她美丽的笑脸,心中也是轻松了许多,赶紧抓住机会思考起下一步行动来:到底是直接冒险试一试呢,还是找找其他门路?

对了!鬼猴!我们手头不是还储备了一尾小实吗。

想到这里,我也是激动不已地跟阿霞说起了我刚想到的一招妙着:蛮瞎子不是说过吗——鬼猴有跨越生死,通灵鬼魂的天赋,这样的话,我们如果能利用小实的能力,试着把设计这艰涩机关的能工巧匠的魂灵给“召唤”出来,直接拷问他吐出实情,岂不甚好?!

“有道理啊!”阿霞听完我的想法,也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如是说道。

说干就干。

好不容易把呲牙咧嘴的小实从石猴儿面前抱回,让阿霞跟它交待了一番,小实终于停止了闹腾,极不情愿地尝试起这一项它的祖先们都不曾有试过的任务来。只见它眯着眼睛,轻身纵上铜环,往这机关玉盘上靠了靠,似乎在调整着自身魂魄和这任由时光流转,行气却依旧处变不惊的厚重木门的同步频率……看着它出神的样子,我忍不住好奇,不由得开启了望气模式:一开始只是看到小实身体周围和木门上环绕的气机各行其道,但是过了一会儿,小实和木门的行气流动已经趋于一体,仿佛猴儿融进了木门经年累月的漫长记忆中一般。

恍惚中,我只觉隐约透过小实虚无缥缈的灵体,看到了那拔地而起的庭院,那高耸入云的祭天台,那白墙上长起的红花绿草,以及,眼前这妙藏玄机的木门前,那一位位意气风发,谈笑自若的能工巧匠……

“这是怎么回事?!”待到我定了定神,把目光凝聚回紧闭的木门跟前时,眼前,已经赫然多了三道如云似雾的淡淡残魂。咋一看:

第一位,虬髯虎目,袒胸露腹,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一看他四肢肌肉精强,便知定是一位能断石啄木的巧匠;第二位,布衣高髻,长衫龙须,步履轻盈,瘦骨嶙峋,举止投足间颇有种仙风道骨之气,难道是设计奇风迷雾的高人?最后一位,则是一位其貌不扬,面露尖酸刻薄之相的长脸老者,看到他这艰涩的长相,我也是有种感觉,那晦涩难懂的玉盘机关,八成应该就是出自这家伙之手了。三人并立一排后,我和阿霞也是很容易找到了他们的共同点,虽然三个相貌、年龄、分工乃至气质都各自迥异,但却都佩戴了一致的黑色浩然巾,衣带和对襟上也统一装饰着三道纯黑的墨线,显得个性的各不相同中又有着一种配合无间的默契。

“李子,看他们的装扮,好像是战国时期的人哦。”阿霞端详了下三个(只)半透明的残魂,见他们还在那七嘴八舌地相互埋怨,也是忍不住低声跟我嘀咕道:“听说春秋末期,战国之初,墨家很受诸侯大夫们待见,莫非,这古朴庄重的大宅,其中的机关就是出自墨家巧匠的手笔?”

“很有可能!”我也是十分赞同阿霞的判断。听这三个逗比嘀咕的当儿口,我也是欣喜地发现,他们的说话,我们竟能听懂大半——刚才还在担心听不懂他们的古语,现在以我们的古文水平看来,除去掉一些近代废弃的“之乎者也”,其实大部分也都还是能识别的(所以下面三个夫子的对白,基本是翻译过来的样子了)。甚好,甚好。

想到这里,我也是懒得浪费时间,“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也是指定了最右边那嘴尖毛长的中年男人,朗声问道:“你!就你了!快说,按玉盘上目前的模样,叩开门后究竟通往哪里?”为何选他呢,毕竟,我也是打定主意从最狡猾的入手,想看看这班工匠,到底有啥子能耐。

“年轻人,对长者说话,要讲究礼数。”没想到,先搭话的,居然是中间那鹤发童颜的老者。

“对噢,要问俺们事情,你得先报上你的名字!”紧接着,那皮肤黝黑,肌肉健硕的汉子也发了话。

“哼,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最后,那眯眼观察了我们半天的瘦长脸也是阴阳怪气地补上一句。

三人这看似随意的你一句我一句,依了古语的发音,自有一种音律和谐的抑扬顿挫,不经意间已经自称一套攻守兼备的体系,未及搭话,已经让我颇感伤透脑筋。

幸好,我们也是有备而来的——

“说得也是呵,素昧平生的,对于我的问题,你们当然有权保持沉默了,只不过,接下来你们所交待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阿霞!上小实!”冷笑一声后,我也是懒得废话,立马招呼阿霞使出我们的杀手锏!

“了解!接着!”

随着阿霞话音刚落,她也是稳稳地把还魂后跳回她肩膀的小实按照我的交待,准确无误地抛到了那对我的提问嗤之以鼻的瘦长脸怀中。

“什么鬼东西!”那瘦长脸估计是个技术宅,平时应该都是在跟机关机械打交道,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萌的宠物,一见活力四射的小实落到怀里卖起萌来,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把活蹦乱跳的小实抱牢在胸前,端详了一番,正想丢开。只是,为时已晚——

“是你设计的玉盘机关吗?”作为试探,我也是即刻问了一个简明的判断题测试下效果。

“是!阿,不是,我凭什么回答你!啊!”情不自禁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后,瘦长脸也是本能地想反悔,随即也意识到徒劳后,马上恼羞成怒,跟我撒起泼来。哪知他一说假话,身上的小实已经暴跳如雷地嘶叫起来——说来也是奇怪,瘦长脸淡淡的残魂被鬼猴的叫声一激,竟然散落出星星点点的几小块碎屑,与脚下的落花一接触,就化作点滴昙花一现的灵光,兀自融入黯淡的地底去了。

“!”见此情景,不仅是瘦长脸,连他旁边的虬髯大汉和长须老者都是为之一振。

测试成功!

“下一个问题,你旁边那两人又是干嘛的?”我眼看他们三个已经被我的手段所震慑,也是不紧不慢地继续提问道。

“我说,我说,虬髯客是总管大宅所有土木建工的统领。长须道长则是负责调配阵前风水的墨客。”果然,跟我猜测的结果也是八九不离十。

“好吧,下一位!就你,大胡子!既然你是总设计师,那么告诉我,大宅分成几个区域?都有些什么机关?”我想了想,还是挑了虬髯客,示意阿霞指挥小实跳到了他的肩头——毕竟,了解下这偌大一座庄园庭院内部的构造,对需要闯入其中救人的我们来说,可是大有帮助的。

“这!老子不知道!啊!”大汉初始还想嘴硬,但马上就被鬼猴小实不快的尖叫震惊得头皮发麻,坚持了比瘦长脸两倍的时间之后,他也是被迫举起了白旗。

“说,我说!小兄弟听好了:这庄子名为桃源庄,按五方天地,分为五个区域,东边是剑林,是庄主练剑和铸剑的地方。南边是书房,庄主不时与友人在此踏歌填赋。西边是沉鱼池和浣沙亭,是庄主和夫人品花赏月的处所。北边则是庭台别院,是招待贵宾的客房。中央则是祭天台,每当血月上扬,庄主都会到此观星辰,卜吉凶。”

唔,没想到,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庄主大人,还挺会享受啊,把这小别墅规划得:乘东方木气舞剑,引南边明火寄情,临西风携美人赏月,望北海与众友会饮,果然有种出世之人的高洁傲岸。

想到这里,我也是对那最后一人,提出了一个疑问:“那你调配风水阵时,怎么做出那阵诡异的怪风的呢?”

长须人年龄最大,阅历也比其余二人丰富,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去吃眼前亏,见我问他,也是索性爽快地给出了一个我们其实早该想到的答案——

“这还不简单,把三涂川的冥河水引入沟渠,存储在假山石洞了里,自然可以驱动宅内风水,刮起断肠风,掀起灭法雾,五行法术遇到这能断心破法的阵法,都不可能敌得过的。”听完他的解释,我也是想起,如此说来,金四娘等人的法术,的确是在跟怪风接触之后,就莫名其妙地败下了阵来,还真不愧是破法奇阵了。

想到这里,我也是忍不住,提出了我心中目前来最为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说了半天,你家主子,是谁啊?”

“这——我不敢说,虬髯,你来!”瘦长脸说着,已经把跳到他身上的小实递给了大汉。

“我不说!还是问长须长老吧!”虬髯大汉也是明白人,也是马上把小实丢给长须老者,自己则顺势跳到了一边。

“……”

那长须老者一看惊慌失措的两人忙不迭地把皮球踢给了他,也是无可奈何地接过这烫手的山芋,刚想开口,突然心生一计,马上举起两手去抓小实,想把它从身上甩将下来。

“长须老儿请听题!”我见他既不敢回答,还想甩掉小实,也是意识到不妙,连忙开口喝住长须夫子,没等他搭话,已经连珠炮般抛出了一连串的的问题:“怎样才能安全开门又不触发怪风鬼雾?玉盘上的暗码又是如何对应各个区域的?以及,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尘世?”

“这——”长须老者闻言,脸部也是微微扭曲了一下,看着对他虎视眈眈的小实,思索了再三,终于软了下来。

“好吧,我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划时代的发明 话说,墨家机关术,源远流长,而所有倾尽毕生精力研究墨学的工匠,都是墨家夫子。而墨家在多年来工匠精神的熏陶下,自然能人辈出,终于在春秋末期,于一众诸侯国间,掀起了一股前所未闻的“技能热”:一时间,但凡在弓弩车船,亭台楼阁方面有所特长的能人异士们,也是纷纷找到墨家设在各国的舵口,希望能加入这个神秘而开明的技术宅组织,参加那瞬间能令胜出者受到万国景仰的“工巧机活大会”——拿今天的话来讲,就是所谓的百业人物齐聚的“机关术技能大赛”。

据说,上届大赛获得冠军的越国欧冶子,因为发明了能够封藏秘法的机关宝剑,已被吴王阖闾高薪聘用,成为了他手下的御用铸剑师,即刻获赠黄金万两,佳丽三千,一夜之间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了技术宅间奔走相告的一番美谈。受此激发,今年的“工巧机活大会”,也是规模空前,吸引到了来自各诸侯国,总计不下万人的巧手墨客,前来角逐这一届的“墨子”之名。其中,几位呼声最响的人,自然就是我和阿霞眼前的这三老脸厚皮的固执夫子了。

当时,虬髯客的参赛作品是一款名为“沧海听松台”的木制机活。一听这颇具诗意才气的名字,我也是来了兴致,嘴里虽然说着“赶时间”,装模作样地催促着阿霞快走,心里却巴不得他赶快拿出那构思精巧的奇货,给咱开开眼界。

那随着长须道长的回忆,兴头大起的虬髯客见我们急着要走,哪里肯放?急忙发话,答应我们观赏过他的作品,就赠与我一件宝物。我眼睛一转,心想这波不亏:耽搁个一刻钟,看看他的得意之作,就能得一件宝贝,说不定稍后还能有用呢!如此一想,我就与阿霞对视了一眼,答应了下来。

那虬髯大汉见我们答应,也是长舒一口大气,随即手一晃,已经从腰背后掏出一条长凳一般大小的厚实扁木,像极了家具城里那种方方正正的实木条凳——除了没有四脚。

我一看这家伙其貌不扬,正在狐疑,虬髯客已经轻笑一声,把它整个抄起,翻一个身,平放在了落英缤纷的地面上,手往那凳子面皮上一滑,已经摸到条木从头向尾大约三分只一之处,掌心一抖,已经注入一股子清气,随即兴奋地示意我站上这大概有两米长的“条凳”的中间。

待我半信半疑地站定后,只听大汉宗气十足地大喝一声“起!”我才惊奇地发现,脚下的条凳不知何时已经弹起两个木扣,稳住了我的双脚,而中间的木条,已经赫然绽开成无数首尾相连的薄片,折叠梯子展开一般摇曳着升了起来。

不多时,我已经被抬升到了离地几十米高的地方,目光甚至都能堪堪越过那泛白的高墙,依稀看到薄雾背后-庭院内部的景色。随着脚下木凳继续向上爬升,我也是陡然产生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刚想畅吸一口大气,脚下木凳却猛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转,端地把我临空倒吊在半空之中,若非双脚被木扣牢牢抓住,毫无准备的我肯定已经被掀落下来了。

天地反转间,我猛地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苍茫的灰白色天空,从我倒立的视角看去,刹那间,竟同我们之前站在老山之巅古寨顶上看到的那片气象万千的云海,竟是何等相似。就仿佛,脚下的世界,跟之前我们平常所居住的世界,如同那镜面里外一般,既对立,而又在冥冥中,神奇地统一着……

思绪漂移间,我也是被发功的虬髯大汉指挥机关稳稳地降到了地面之上,回顾方才几分钟之内的奇妙体验,我也是陡然醒悟他为何要给这便携云梯一般的机活起下“沧海听松台”这么个富于诗意的名字了——试想,把这轻巧的“条凳”搬到随便一座名山大川边上,打开机关,到还真能让一个凡人瞬间体验到道者飞升的快感,估计,在当时众多迁客骚人中间,应该是可以发展到很多粉丝的吧,大概。

只是,结果我早就知道了。他既然没有获得优胜,那么这件类似于我们现在常见的折叠式便携塔吊云梯,也就没有大规模面世的可能了。可惜啊,可惜。

“不就是个升降梯吗?有啥稀罕的。”我从木凳上跳下,也是顺手接过虬髯客说好要送我的一个长得好似“不求人”一样的伸缩式木爪,套到手上一看,嘿,居然还能根据我的行气活动,不错啊!试了下,果然能抓到二十多米外的花瓣——实用性还凑合啊,这款轻便的“飞龙探云爪”。

把木爪别好在腰间后,我也是如法炮制,继续装出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不耐烦地问那跃跃欲试的瘦长脸道:“你呢,有啥佳作,速度拿出来瞅瞅!”

那空虚男等的就是我一句话了,闻言后,也是迫不及待地亮出了他的倾尽半辈子工夫完成的力作——八宝麒麟锁。

呃,我一看,名字听起来好威风,但是,样子却不咋的啊——这班技术宅,果然在审美情操上的确还有待提高啊。好吧,姑且听他说说,这玩意儿的用途。

空虚男本来还想等我们主动问他,结果却只等来我不屑一顾的一番白眼,自己先沉不住气了,赶紧跟我们解释道:这匣子,采用了三层隔绝水火的设计,中央夹层的藤条还能绝缘,如果把夜明珠、和氏璧之类的宝物放进去,就算是天雷炸过来,也绝对损伤不到其一分的。

看到我和阿霞依旧面无表情,空虚男更加急了,赶紧招呼我们关注起匣子顶端的三个相互嵌套在一起的玉盘来,这层叠式的设计,也是猛地让我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风水周那个天地八卦盘,不由插话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放入东西以后,只有靠当时记录下的天时,地利以及人事的准确信息,才能打开,是吗?”

“小兄弟果然有慧根,一点就通,一点就通啊!”瘦长脸介绍了半天,难得被搭了话,也是异常兴奋,忍不住夸起我来了。只是我被他这不善言辞的人点了赞,果然还是不太舒服,心中不由嘀咕道:还不是看你说话老是磕磕碰碰的,再不帮你总结,说到天黑也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此一想,我也是干脆直入正题,问他要起馈赠的宝物来:

“切,不过就是个带密码锁的保险柜嘛,有啥大惊小怪的,呐,送我的东西呢?拿来!”

那瘦长脸被我将了一军,又见我拿出虬髯客赠送的木爪把玩,故意做出喜欢的样子,哪肯服输,咬了咬牙,也是狠下心从脖子上摘下佩戴的铜锁,边递给我,边不屑地说道:“那种木玩意儿有啥稀罕的,拿去,老夫这串‘镇魂金锁’,戴上了,哪怕遇上九幽鬼哭,都不怕它把你的魂魄给勾走了!”

嗬~听起来蛮不错的啊,虽然没时间问清楚这宝物实现的原理,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那咱就先收下吧!

把金锁让阿霞戴上之后,我也是把头转向那眼看两位同仁已经秀过杰作,不禁伫立在一旁摩拳擦掌的长须老者,好奇地问道:“这位道长,那你的作品又是啥玩意儿呢?”

长须夫子闻言,赶紧顺了我的话儿,一矮身,已经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把雕龙画凤,造型精美,大约有半米见方的一座小鼎来。

“老夫的参赛作品,唤作‘阴阳回环鼎’。它的作用嘛,请看——”说着,老者也是弯腰挽起地上一捧落英,把一大把散发着芬芳的花瓣,放到了小鼎中间,随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木瓢,于桃树的枝叶上接了半瓢露水,长袖一抚,已经触动了铜鼎边缘上的机关,把那本来大开着口子的古鼎,哗啦一声给盖上了,紧接着,随着小鼎底部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机关响声,顶上小孔里,已经冉冉升起一阵缥缈的紫烟,颇有一种《西游记》里描写的那座太上老君炼丹炉的意味。

“好了!”我只觉还没有看清楚小鼎周围栩栩如生的浮雕,只见那长须老者掐指一算,早挥动长袖,远远照那小鼎的顶部拍打了一下,那顶盖也是闻声“哗啦”一声,自动收了起来。随即,从鼎里早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肺的花香——一眨眼的功夫,好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益气桃花粥,居然已经给熬好了!

“唔,真没想到,千年之前,居然就有能人可以造出这款高压锅加微波炉二合一的傻瓜式烹调器,可惜你没拿冠军啊,否则,家电界的革命者和领军人物,老爷子你也是当定了啊。”

如此一想,我也是愈发好奇,三位的杰作,在当时乃至放到近代看来,都是划时代的发明啊,到底是被什么样的机关给比了下去呢?还真是让人心痒啊。算了,这个稍后再问,还是先把宝物要到手先吧。

对上我充满期待的目光,白须老者犹豫再三,终于从袖子中又摸出一物,只见此物咋看之下,无非是一提敷了牛皮的老藤灯笼,不仅制作粗鄙,用料随意,而且,看起来一点匠气都没有,莫非,这死老头打算用这玩意儿打发我?喂喂,不带这样敷衍的哦!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失望,老者也是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明显是在吐槽我不识货啊!好奇心驱使下,阿霞一问,三位夫子,竟都满怀敬的意地看定那破旧简陋的“灯笼”,异口同声地说道:

“别看这物事不起眼,它可是当年的优胜作品啊!”

我没听错吧?就凭这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避而不见的庄主 “我不信!况且,如果真是这玩意儿拿了优胜奖,你会舍得送给我?”我想来也是觉得事情不合逻辑,自然是要刨根问到底的。

那长须老儿闻言,也是正色道:“小友莫怪,这东西,还真不是送给你的。只是,想假托你的手,转交给拜托我帮他修缮纰漏的庄主而已。”

“切,原来是个年久失修的二手货!呐,那你现在修好了吗?让我见识下啊,这东西的过人之处。”我一见他三人陡然认真了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互动时拉近的亲切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不由得抱起手,挤兑起长须老头来。

“这个,看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老夫,一定要把它交到庄主手上!”没想到,看上去稳重大气,刚直木讷的长须道长,居然还会跟我这种无名小辈讲起条件。

“好了好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您就快点吧,咱赶时间,怎那么多废话呢?”我迫于好奇,也是赶紧答应了他这并不过分的要求——不就一破灯笼吗,哥图你什么呢?搞笑。

长须道长见我应承下来,也是稍稍安心,转而看向虬髯客,朗声笑道:“那还请虬髯兄耍一套卧虎十八鞭来做个示范吧。”

我正纳闷间,那虬髯大汉也是受了长须老儿所请,从腰间摸出一把类似于鲁班尺那样的厚重铜尺,以矩为鞭,舞成扇形,顷刻间,已经打出一套虎虎生风,颇具阳刚之气的鞭法来!

好!

观摩间,我也是被大汉那凌厉的身法,健美的体态以及心眼所见的澎湃气势所折服,不由得大声喝起彩来,哪知,正看到兴头上,那大汉却已然收势,站定原地,唱个喏,跳出了圈子。

什么情况?那抚着银白长须,凝神浅笑的老者见状,也是对大汉颌首行了个揖,答谢道:“多谢虬髯兄献艺。”说着,转动了灯笼顶部的机关,把牛皮表面旋转了一个角度——我这才发现,他刚才原来一直点亮了灯笼,默默地对着虬髯大汉,一边旋转,一边照呢。

不等我寻思完毕,老者已经扭头转向旁边的瘦长脸,抚须笑道:“接下来,就有请空虚贤弟表演一番了。”

“真是麻烦!来吧。”那瘦长脸早知道他会如此相求,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站到了场子中央,照着之前虬髯客的模样,萎靡不振地摆出一个蹩脚的起手式来。

老者见状,也是笑而不语,轻轻把灯笼上下翻转了过来,一拨原来位于灯笼底部,现在则是在顶上正中的手把机关,竟把一道淡淡的泛黄光影,从灯笼里射了出来,投射到了无精打采的空虚男脚边。

说来也怪,只见那灯影一触碰到瘦长脸的身子,被盖住的腿脚部分顿时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有了之前虬髯客抡尺舞鞭时的气势——待到光影把空虚男完全罩住时,他已经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虎虎生风地舞起虬髯大汉方才所打出的那套“卧虎十八鞭”来了!

可以啊!没想到,这把其貌不扬的破旧灯笼,居然是一个便携式动作录像捕捉器,还附带着投影模仿功能!真是独具匠心的神作啊,莫说让古人瞠目结舌,即便放到当今世界,无论是靠动作捕捉拍摄特效的好莱坞,还是训练奥运健儿的赛场,这玩意儿,功效都是超赞的说!也难怪它能击败众发明,技压群雄了。

不及我赞叹,感慨万千的三位墨家夫子,也是不约而同地回忆起当年墨客们争先角逐“工巧机活大会”优胜时的盛况来。

话说决赛当日,也有一位身份地位尊贵的大国公子驾临——好比前一届大赛的吴王阖闾一般,这位头戴蒙面纱帽,身着狂蟒宽袍的神秘王储一临场,即刻引发了全场墨客雷鸣般的掌声——要知道,如果谁的作品获得优胜,被他相中的话,一朝一夕间实现日进斗金,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将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梦想。于是,万千墨客也是骚动起来,鼎沸的人声中,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吆喝起自己的作品来,希望能够获得神秘公子的青睐。大会主持人见状赶紧发声肃清会场秩序,然后才命人把前几日比赛时颇受好评的十余件佳作,逐一陈列了上来,给那看不到他神色表情的蒙面公子鉴赏。

一连看了五、六样,那公子都是无动于衷,只轻轻摆摆手,如此过掉了近一半的作品,直到,看到了虬髯客的“沧海听松台”,公子才觉得眼前一亮,待到亲自上梯体验了一番后,他终于龙颜大悦,招呼过身旁随身作陪的一位不苟言笑的亲信将军,通过他宣布道:

“公子有令,赏赐‘沧海听松台’的主人黄金千两,佳丽三百,于大会闭幕时来馆驿申领。”

“哇!这么多钱,还有美人!果然,技术就是财富,科学就是生产力啊!”台下的一众墨客,听闻这出手阔绰的公子如此重贤,也是纷纷议论开来,巴不得自己的作品也能享受到如此待遇。

随后,陆续登场的空虚夫子的作品“八宝麒麟锁”,以及长须道长的杰作“阴阳回环鼎”,也同样受到了神秘公子黄金千两,佳丽三百的报价。只是,听闻此消息的三人,却一再犯起愁来——三人的作品,比了十余日,都是不相伯仲,本以为会在神秘公子的赏析下分出胜负,哪知竟然还是平分秋色。几个碰头后一番商议,也是约定在赛会结束之后,一齐到那公子下榻的馆驿,靠各自的三寸不烂之舌,做一番总结性陈述,最终打动公子的人,就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没想到,三人这一番筹划再三的美意,却被一件空降的作品,给搅黄了。

那宝贝,便是我和阿霞之前所见识到的那提其貌不扬的破灯笼了。公子见了这通过插队送上来的家伙,第一反应也是跟我一样。不屑一顾之余,他甚至想吓唬惩罚下这恶作剧的墨客,不由挥挥手,附耳交待身边豹头虎目的冷脸将军,拔剑上前,招呼那分不清场合的滑稽墨客上台,做出要砍他一手一脚以泄愤的模样。

正当大家慌作一团时,那玉盘上的破灯笼竟咔嗒一声,被这隐匿了身形的墨客靠一股清气远程触发了机关,只见一道淡雅的灯影,也是随着缓缓旋转的灯笼,透过牛皮的缝隙,投射到了高台之上,找寻再三,索性笼罩到了那一筹莫展的持剑将军身上。

一时间,那将还没缓过神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舞起一套清新脱俗,宛若天外飞仙般的奇丽剑法——那挑,如飞星赶月;那砍,如力劈华山;那刺,如长虹贯日……顿时把那神秘公子整个人都看得呆了,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来,不顾剑锋凛冽,就要走近前去,仿佛眼前舞剑的不是那个表情木讷的将军,而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待到墨客点到为止地止住旋转散射的灯影,那不知所措的将军才赶紧收剑入鞘,抱头叩首向那如痴如醉的神秘公子请罪。而那位终于缓过神来的公子也是大度地挥了挥手,表示不多计较,只一个劲儿地顾自喃喃自语道:“复国有望,复国有望了!”

随后,怅然若失而又若有所得的公子当即宣布,取消对之前所有宝物的报价,追加报价这不起眼的皮影灯笼“剑舞轻盈”黄金万两,佳丽三千——若那藏匿与人群中的主人还要加价,无论如何,他都愿意匹配报价!

一时间,全场哗然。之前被公子开价赏赐的虬髯客、空虚夫子还有长须道长闻言,面面相觑之余,也是顿时感到阵阵头昏目眩,几个踉跄,接连撞到在地。

醒来后,三人更是听到一个更不得了的消息——那灯笼的主人,竟然拒绝了公子的报价,宁可把灯笼白送给他,而只索求两百节浣纱溪边的翠竹!而本人,也是携那奇妙的灯笼一起,即刻随神秘公子,在冷面将军的护送下,亲自去采伐了。

最终,本届墨子的名号,却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好像叫墨翟的,给摘去了。毕竟,最终评判时,虬髯、空虚和长须三个,都因为临场昏厥而被主办方做弃权除名处理了。

三人听得这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后,竟都同时抱着自己最后的得意之作,长叹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抱憾而亡了。

不知沉睡了多久,在三涂川重遇的三人,终于再一次遇到了当初那个在“墨家机巧技能大赛”上空降神机夺走他们荣誉和梦想的神秘墨客。只不过,他这一次,是来请三位帮忙建造他的阴宅的,当然,也可以随时与他继续切磋工活机巧的设计理念。

这一建议,对于夙愿未了的三人,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如今,又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在协作设计庄园内外大小设施时,已然从冤家和竞争对手,渐渐结为了不分彼此的挚友,每日谈天说地,畅聊机活,也是不亦乐乎,竟接连错过了几个轮回转世的契机,如今只剩下些许残魂,靠着庄主不定时地供给灵力,寄宿在这大宅生气出入之口的木门之上。

原来如此。听完三人的讲述,我挥手擦汗之余,唯有感叹:技术宅们,真是奇葩得可怕啊!

“好吧!看在你三个如此在意这结果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向庄主求证吧!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亲自给你们一个交待,到底谁的设计,更胜一筹!”临走前,我最后看了看可怜巴巴的三位墨家夫子,忍不住在阿霞提议下,许诺帮他们一个忙,毕竟,我们终究是要去寻那避而不见的庄主,求他助我们回尘世的,既然都是求人,顺便多求他一事,又有何妨?

“甚好,甚好!”三位夫子见我和阿霞大方答应,也是接连作揖与我们作别,毕恭毕敬地目送着我们穿过这庄严肃穆的正门,往内庭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黑甲蒙面将军 绕过假山,我和阿霞终于来到了位于中央高耸入云的祭天台以东的广场,之前那设计监工庭院工程的虬髯大汉曾经说过,这地方,应该是叫剑林吧?怎么偌大一块平地,除了空空如也的场子里堆满的黄沙,以及星罗棋布地孤零零竖立着的一些参吃不齐的大石柱,什么鬼都没有啊!

放眼望去,足足有五、六个足球场大小,呈三层阶梯状层叠上升的空场子里,别说人影,连飞鸟也不见一只,咋看之下,也是让我大觉扫兴,不免招呼了阿霞,打算赶紧绕过场子,去校场两端的长廊处去探查探查。

走了一会,我手搭凉棚看了看远处,却只觉离那场子边缘的距离,似乎并没有缩短,心中狐疑间,也是回身望向阿霞,想催促下落后的她跟上我的脚步。哪知,一回身,却发现她竟然在漫天的沙尘中站住了——不快点走可不行啊,我的小姐姐,这地方鬼森森的,感觉四处都是危险啊,毕竟,我的自觉已经如是告诉我了。

“李子,等等!”阿霞见我回头,也是指着不远处高耸屹立的石柱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柱子,好像一口口插入地面的宝剑啊!”

咦!经她说起,我又仔细一看,才发现果真如她所言,那一条条咋看之下横七竖八地随意摆放在沙地上的长约五十到一百米不等的石柱,果然是一把把朴实无华的巨大宝剑,虽然剑刃在经久越年的风沙侵蚀下,都被抹去了锋芒,但从远处眺望那一道道凌厉的剑影,却仍能感到肃然绽放于眼前的杀气,仿佛在述说着,若干年以前,曾经发生在这迷幻之境里的一场场你死我活的鏖战。

呆立中,我突然看到百多米外,两道倾斜交叉的剑石间,似乎跃然飘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灰影,咋看之下,好似一名挺枪跃马的骑手,正在风沙中疾驰穿梭。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失神间,我只觉眼前风影一晃,那抹模糊不堪的骑影已经闪到了跟前,无声无息地照我心口忽地刺出一枪!

“李子,小心!”疾呼间,阿霞也是猛地一个鱼跃扑了过来,虽然抢在银枪穿胸前把我推开,但我俩还是被骑手犀利的冲刺给撞得飞退了几米,落地翻滚了一番,才堪堪支起了身子,待到站起后寻觅那鬼影骑手的踪迹时,我们才发现,周围除了呼啸的黄沙,竟然再也看不到那人的影子了。

“跑!”情急之下,我只得高叫一声,拉起阿霞,往隐约可见的祭天台脚下冲去,毕竟,在这视听受限的环境下,稍有差池,可能就会被这神秘的沙场骑手,给挑杀身死了。

一边跑,我和阿霞也是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在这风沙沉积的浑浊天地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准备捕捉那阴影中杀手的踪迹。果然,没跑多远,就在左侧五十米处,找到了他如影随形的身影。

只是,下一秒,灰影一晃,他已经出现在了离我们不足一米的地方,随即,照着阿霞的后心,又是“呼”地刺出一枪——

等的就是你现身!

这次不比之前,我自然是早有所准备。深知千万不能被这出手狠辣的骑手一直压着打,我早在疾跑时就望气全开,同时也是提前进入了内观状态,只等他现形,就侯他破影一击时门户一开的瞬间,我好使出内观通灵的杀招。

万象归元,五气合一。

然(内观世界里遇见的白袍人之一的名字)!随着我一声暴喝,也是顿时解除了当前意识对身体的控制,把掌控全身的权利交给了白袍人“然”,瞬间如同灵魂出窍似得,从旁观者的视角,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动攻击一般,把浑身细胞的气力集中于一点,果决如风般朝那心眼之下终于看清其真面目的蒙面灰袍黑甲骑士,一拳打去。

心眼加持下的内观通灵一击,果然无花无巧地刚好避过那黑甲骑手致命的一枪,紧接着准确无误地正中他的小腹,把他在凝滞的气浪中,一击打得从马上翻滚出去,生生飞退了十多米距离,才炮弹一般撞入了厚厚的砂土中,暂时没有了气息。

嗬~被内观状态下的灵能一击正中,居然没有爆体而亡,这家伙身上看似平平无奇的墨色铠甲,看起来并不简单啊!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后,我也是有些心虚,单凭望气,我可没把握带着阿霞跟这硬吃了灵能一拳却并没有伤到根本的神秘人正面强刚啊!而眼下,我内观术的境界,还不能做到持续召唤白袍人代替我战斗,那么,摆在面前的选择,依然只有一个了——

跑吧。

思路一定,我连忙拉着阿霞的手,使出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趁着陷入流沙的黑甲蒙面人从砂土里挣扎而出的当儿口,转身撒腿就跑——看来跑到祭天台脚下太过于勉强,那至少,先跑到七、八十米以外,那片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断剑”一般的石柱堆叠的地方吧,那样的话,擅长马战的他,对我们应该就没那么大的威胁了!

如此想着,我和阿霞也是三步并作两步,连纵带跳地接连跃过一眼眼流沙陷坑,一鼓作气地抢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断石堆砌之处。眼看阿霞离洞口已经不到十米,我竟陡然感到后脊梁一阵冷寒,回身一瞥,早看到那从沙坑里爬出的黑甲蒙面人,已经一声唿哨,召来他黑漆漆的长鬃骏马,提枪纵马,眨眼间闪现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天!这么快!

危急关头,我急忙取下腰间别着的“飞龙探云爪”,三下五除二套牢,往十来米开外断剑交叉架空的石洞横梁处抓去,自己则一个鱼跃,让过这朝我后心袭来的致命一击。狼狈避过这黑衣骑手的一枪后,飞爪也刚好抓住了横梁,我见状赶紧运气一收,趁黑甲蒙面人蓄力冲刺的当儿口,把自己连同身前应声伸出手来的阿霞,借着冲势顺势凌空拉起,一齐贯入了那低矮的缝隙中。只留下,洞口出来晚一步的蒙面人的银枪狠狠疾刺入砂石时,高速摩擦燃起的一簇闪亮的火星。

冷汗淋漓间,我也是惊恐地发现,那看不到表情的黑甲蒙面人,明显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只见他贼心不死地在洞口外纵马盘桓了几圈后,才不甘心地被一阵雄浑有力的战鼓声给召了回去。长舒一口气后,我和阿霞只得心有余悸地顺着石缝往里面走去,找了一处略为宽敞的地方,两手撑墙爬到了石柱顶上,想看看,那让冷酷无情的黑甲蒙面骑手忌惮的对手,究竟是何许人也?

随着震天的号角响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的风沙也渐渐偃旗息鼓,苍茫的天空中,也是云开雾散,露出悬浮的星河来,万千星辰的辉光下,我和阿霞也被眼前的情景生生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竟有无数持剑提枪的黑衣甲士,早无声无息地聚集在这巨剑林立的校场之上。随着那挺枪跃马的蒙面将军回归本阵,带领那足足有三、四千人的武勇甲士,往前开进了一段距离,我才发现,严阵以待的众将士对面,竟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窈窕身影。

从地上拖出的细长身影觅到本体,我终于看清,这让万千全副武装的威武甲士们如临大敌的,居然是一个青衣素颜的持剑女子。

距离虽远,但习得望气内观之术后,我的视力,说实话已经大为增强,因此才能在穿越三涂川时眼镜脱落后,迅速适应并恢复了大半视觉,这情形,怎么说,可能也是道法小成之后的一点馈赠吧。于是,我和阿霞,才能一眼看清那四五百米之外,不卑不亢,昂首傲立的那位妙龄女子。

只见她年纪最多也就二十来岁,身形修长,浑身缟素,不做胭脂,不施粉黛,五官周正间虽无倾国美貌,眉宇平挑时却有飒爽英姿。我和阿霞看那女子身形单薄,手中所持之剑更是轻若霞刺,细若翠竹,一看就难以抵挡对面戎装甲士们的重剑长枪。一时怜悯之心骤起,想要救她,怎奈距离遥远,就算即刻攀下石柱,怕也是赶不及了。

正在为她担心,那女子身形一闪,早已没了身影,同一时间,排布得方方正正,有如铁桶方阵的甲士队伍中央,却已经炸开了锅,眨眼间,就有四、五十名惨叫连连的魁梧士兵,在那女子宛若长虹一般的青光剑影中,连同厚重的铠甲一起,断成了几截。

我和阿霞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又是弓身一闪,躲过百余支重重的投枪之余,也是迅疾如风地挨着围拢过来的甲士们绕场环扫了一周,瞬间又是撂倒一大片被凛冽的剑气斩落头颅的甲士。概叹女子超凡的武勇之余,我们不禁转而怜悯起伤亡惨重的甲士们来,照这势头,不出一炷香的工夫,这眼看目前还占尽人数优势的密密麻麻持剑兵勇,怕是要被这形单影只的青衣少女,砍瓜切菜般斩杀殆尽了了。

果然,比预料的还要快,血流成河的沙场上,如飞星般穿梭的青衣女子已经停住了她曼舞的脚步,瞬间回归死寂的剑林中,仅仅还屹立着两道遥遥相望的身影。

一个,自然是那青衫飘飘,云鬓高耸,面若冷霜,剑锋不沾滴血的妙龄女子。

另一个,却是那拍马提枪,之前几次三番想置我们于死地的黑甲蒙面将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灵能一击 正当我擦亮双眼,屏息静气准备认真观战时,刚好一阵夹了沙砾的恶风刮过,我只觉被这乱人心神的怪风迷住了眼,待到把沙子揉出,战斗却已经结束了。急忙问阿霞什么情况,她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那连人带马被齐整整劈成两半,散落地上的蒙面人,只一个劲地跟我呢喃道:“好强,她太强了……”

我看着远处化为黑沙随风飘逝的万千甲士的尸体,目送那青衣少女的身影在风中消散,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本来还以为那黑衣骑手就是“庄主”,结果追得我们满地跑的他却给青衣女给一剑斩杀了,而那青衣剑姬又是这般难以置信的强悍,万一贸然接近,一言不合却给砍了,那就不合算了。到底怎么办是好呢?

算了,眼看当下风平浪静的,我们还是趁此机会溜过校场,去找众人汇合算了。

打定主意后,我和阿霞就小心谨慎地爬下了石柱,在头顶明亮清晰的星海银河照耀下,忐忑不安地往沙场对面的祭天台走去。此时此刻,周围的空气亦如沉睡过去了一般,在这安详的夜空下凝固得如寂如梦,就仿佛,方才那血光四射的厮杀,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侧耳倾听着脚下的黄沙随着脚步的起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目前所处环境中的危险,忍不住随着周遭星辰景致的起伏变幻,任由心情沉溺其中,随那绚丽的光影恣意跌宕。恍惚中,偶然一仰头,我才意识到,头顶之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凭空浮现出了一轮笼罩在血色暮霭中的红月。

“嗖!”

“啊呀!”

随着一声划破宁静夜空的清脆箭啸,身边的阿霞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与我十指相扣的玉手也是瞬间滑落,把我吓得赶紧回身卧倒,护住她后,匆忙查看起她的伤势来。

唔,好在只是肩窝中了一箭,看到她摇头表示没有大碍,我心头一块大石才算落地,想想越发感到不对劲,突然发现周围又再次弥漫起那骇人的黄沙和浓雾,我和阿霞的眉头顿时也是不约而同地紧皱了起来。

趁着风沙还未完全刮起,我和阿霞赶紧回身往不远处的石阵跑了回去,幸好距离不是很远,看到沙雾里依稀显现出那冷酷如铁的黑甲骑手模糊的骑影之后,我急忙抱紧阿霞甩出了手中的“飞龙探云爪”,扣住之前避难的石台边缘,拉着我们升了上去。地面上,依旧只是留下蒙面黑衣人没入砂土一尺有余的枪尖,以及那串闪亮刺眼的火花。

躲过一劫后,眼看蒙面黑衣骑手如之前一般纵马回归本队,我和阿霞只得坐回到石台上。我一边帮她处理着肩窝的伤势,一边也是再次目睹了万千甲士被那姗姗来迟的青衣女子毫无遗漏地一一斩杀的惨状。休整停当后,眼前的世界又换上了那套晴朗夜空瑰丽的背景,只是,这一次,我和阿霞却不敢再贸然下地了。

茫然无措中,在这不知时空流转的苍茫里一坐,竟不知过了多久。回想起来,仔细一数,我们不经意间,已经又经历了四、五回这无休止的惨烈厮杀,或者说,青衣少女单方面碾压黑衣甲士们的屠杀。

平静下来后,我和阿霞只得强作镇定,一起分析讨论起形势来,联想到这一幕幕循环轮回的屠杀重复显现时的情景,每每都与头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的血色圆月有关,我们也是不约而同地想起进门前长须夫子所提到的一个细节:“每当血月升起时,庄主都会登上祭天台祷告祈福……”

难道说,这座内部比在外面看上去还要广大许多的神秘庄园里发生的一切诡异事件,都是那个一直藏头不露面的庄主搞的鬼?

“小两口还真是悠闲呢?失心草都给了你们,不好好治伤腿,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和阿霞正在冥思苦想这无尽杀戮轮回的个中机理,全神贯注间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熟悉而有稍显陌生的声音,还真是把我俩实实在在地吓了一大跳。

“琳达,是你!”反应过来后,我连忙转过身来,半带埋怨,半带欣喜地招呼起她的名字。看到她迈着优雅的脚步,扭动着窈窕的身姿,挂着标志性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浅笑向我们走来,身心俱疲的我和阿霞不禁同时感到一阵安心。只是,这种安稳的感觉还没在胸口蔓延开来,我们已经惊恐地发现,琳达的身后,竟然不知从何时起,缓缓浮现出了那轮莫大的血色圆月——刚好,把踏云而来,款款落下的她妩媚的身影,映射得出离诡异。而站在我们所在的角度,自下而上地仰望从天而降的琳达时,她那一双深邃迷离的美目,也在一瞬间变得血红,血红……

“发什么呆呢?不知道这世间难求的失心草放着不用,是会‘过期’的吗?”说话间,琳达的身影已经凭空从我们眼前消失,一晃眼的工夫,她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我和阿霞中间,目光聚焦到她模糊的身影时,她那修长白皙的手臂已经拖出残影,左右开弓,连环向我身上腹背头颈七处大穴处,打将了过来!

“李子!”阿霞见琳达不吭一声就来势汹汹地向我连环挥出重手,电光石火间已经急急祭出了她自己的内观通灵,虽然不知道她的内观世界里常驻之人的真名,但从那熟悉的浩然清气的波动上来看,跟我的白袍人?然的修为应该是不相上下的。越过琳达不动声色的目光,我也是瞬间捕捉到了阿霞瞳孔的变化——只见她俏丽的大眼睛在她释放全身行气的瞬间已经完全失神,随即被替换成一种看破人间世事的苍凉,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寒光,同样锁定了琳达的胸前背后,疾如惊风般也是连环挥出七记手刀。

“嗬~小妮子不错啊,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可以熟练使出这种招式了。”

说话间,琳达却依旧不躲不闪,一边仍由阿霞使尽全力的灵能一击“一瞬七杀”满满打到她的身上,一边也是把同样使出内观通灵?然的我近距离打出的“灵能一拳”完全避过,硬是抢先把她的七发气劲毫无差池地打入了我的体内。即刻,连我都能透过她与我短暂接触时气机的交汇,感受到了她身中阿霞七记手刀时的气脉搏动。

只是,硬吃了如此攻势,她竟然像无事一般,利用与我和她身体接触的一刹那,一边把颦眉抿嘴的阿霞全力打出的清气,分出一半注入了我的体内;一边也是慷慨豪放地把我和阿霞盛怒之下激荡出的浩然之威,举重若轻般全然吸纳进她那宛若无尽漩涡般的气海中去了。

就好像,两枚威力巨大的核弹,还来不及爆炸,就噗通一声被气势澎湃的大海给一口气吞没了一般。

从虚脱中缓过神来,琳达已经随着天顶的血月,从精疲力竭的我和阿霞面前消失了,正如她毫无征兆地出现那般,离开时也没有划破一缕天边泛红的卷云。以心眼观之,我和阿霞都只是因为过分使用内观通灵,导致精神超越肉体而暂时无法动弹,所幸,两人的肉体和内气,都没有受到致命的损伤。

石柱之下,依然是按部就班地演绎着那具体细节大同小异的剧本,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甲士们被青衣女秒杀时,受到斩击的部位不同而已罢了。

随着意识慢慢恢复,我的脑海里,也回荡起那随着琳达澎湃的气机灌入我体内的声音:“只有找到幻境的节点,轮回的闭环才会终结。”

什么鬼啊?

正想咒骂这总喜欢胡来,又老是玩突然消失的疯婆娘几句,我却被阿霞冷不丁冒出的一声惊呼吓了一跳:

“李子!你的腿,好了!”

经她一提醒,我也是惊喜地发现,即便不用内观和望气,都能真切地感应到,伤腿里深入骨髓的蛊毒,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摸出腰包里的失心草一看,青亮通透的叶片果然已经失去了那藏在叶脉深处的超然辉光,难道是,这仙草方才响应了琳达那引发了我全身气机震颤的点打,以草叶的精华,中和掉了那浓烈的蛊毒?

不管怎样,这样一来,似乎我们又没有其他可以怪罪琳达的理由了——除了再次不声不响地把我们丢在这里以外。

回气休整了一番后,我也是无意间跟阿霞讲起琳达留下的那句奇怪的话语,本来也不指望她上心,哪知这妮子一听,竟立马进入了“分析模式”,对比回顾了我们目击的这几回沙场虐杀的情景之后,她竟然一口气找到了那个万千幻化中不变的契机——用琳达的话来讲,就是那个稳定的“节点”——

青衣女子。

经她一提醒,我也是幡然醒悟:对啊!无论过程如何不同,但最终,只有那一身武勇冠绝群雄的青衣女子,是一直屹立在舞台之上的啊——如果把这无尽的轮回当作一个设置完毕的场景的话。这样说来,很容易得到一个简单粗暴的思路,那就是:打倒青衣女的话,就能解除这漫长的杀戮轮回了。

呃,知道真相后,好像感觉愈发绝望了。不得不说,想到那仪容姣好,面无表情的青衣女,身上不由自主陡然激起的鸡皮疙瘩,甚至比被黑甲骑士追杀时,还要多出许多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逆战 怎么办?事到如今,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调整呼吸间,石台下,又一轮青衣女孤身万人斩的表演又已上映。拼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后,把口水往干涸的喉咙里咽了咽,我也是做出了赴死的决心,虽然之前已经跟阿霞进行过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在这临阵磨枪的时刻,我难免忍不住又跟她进行了一番最后的交待。得到她的首肯答应后,我这才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那横扫千军的刀光剑影,壮着胆子从缝隙滑下石柱,准备趁青衣女子全力歼灭黑甲军的当儿口,前去堵住“技能进入冷却”的她,这样,或许还有一丝胜算——希望如此。

“李子!黑马将军已经被她斩杀了!”石柱顶上,负责监测的阿霞即刻对我报告道。

“好的!她离开之前,你千万不要下来啊!”回应着她的话,我怕她忘了,也是又强调了一遍策略的注意事项。

冲出石阵的一刹那,我瞬间体会到了一种壮士赴死的感觉,这哪里是九死一生,根本就是十死无生啊!看来,靠常理是根本没办法的了,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那一招了!

“呔!那边的女子!叫你呢!你给我,给我站住……可好……”虽然按计划商议好的,我现在应该要装出威风凛凛的模样,用一种大无畏的气势喝住她;哪知道,一踏进她身边方圆十丈的距离,我的后脊梁,竟已经先凉了半截。气势一泻,任凭再好的演技,也是无可奈何了。于是,本来凶横的对白到了嘴边,居然变成了一种商量的口气——这不争气的我啊,真是逊毙了!

“那个,青衣的女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意识到失态,我连忙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勉强顺着刚才的话头,不卑不亢地问道。

“……”

不知是没有听懂我的话,还是根本就不打算搭理我,只见那青衣女子听到我话的瞬间,只轻轻地迟疑了一下,就款款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往远处去了。就好像,故意无视了我一般。

呃,计划有变啊。

时间紧迫,既然搭讪失败,那就唯有强撩了。眼看那对我三番五次的问讯都置若罔闻的青衣女子马上就要脱离我的视线,我赶紧几步赶了上去。保险起见,期间我赶紧忙里偷闲地进入了内观世界,确定两位气定神闲的白袍人都就绪以后,我才斗胆抄起地上一把落败的黑衣甲士遗落的重剑,深吸了一口大气,心一横,朝着那背对着我的青衣女子毫无防备的后心,咬牙刺去。

“锃!”

在我持剑闯入她周围五米之内区域的瞬间,女子已经陡然回眸,还没等我看清她凛冽的目光里绽放的英气,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手中的的黑铁重剑已经断成两截!

顾不得滴血的虎口隐隐作痛,我见势不妙赶紧倒地就是一滚,险险避过青衣女周身绝对领域内剑气的一轮爆射,接连狼狈滚翻到十步以外之后,就着起身的工夫,我也是赶紧又拔起一把遗落沙场的重剑。刚准备站起迎击,眼前又是剑光一闪,已经陡然闪现出无数道青光曼舞的剑影,眼花缭乱间,竟同时往我全身各处斩击过来!

分不清真假虚实之间,我也是在这刀剑无眼的修罗场里,陡然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没办法,只有交给你了!

内观通灵?达。

解除掉意识对身体的控制,我连忙跳上内观世界里的云端,与白袍人?然一起凝望那白袍人?达操控着我的躯体,跟青衣女一时不分伯仲地战到了一处。只见两道黑白相间的剑光,竟宛若两条互不相让的蛟龙,相互纠缠着,眨眼间,已经交手了千百个回合。

虽然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掠阵,我还是不禁为白袍人?达捏了一把汗——毕竟,耍的那可是咱的肉身啊,要是一不小心被青衣女给碎尸万段了,到底能不能复原我还真没把握呢!

想到这里,我也是赶紧跟身边的白袍人?然求证到:老兄你有没有把握啊?一会万一真被她把我给砍了,你得把我救回来啊!

哪知,感应到我的意思,那白袍人?然居然两手一摊,摆出一个无奈的姿势。

什么?不保证能复原?复原术的原理是激发身体细胞的自我修复潜力,其过程长短又由受创程度决定,而且复苏期间内不可再次遭受致命打击——感应到白袍人?然直接传达到我意识的信息后,我也是大惊失色:我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哪里多出这么多限制啊!不是瞬间能愈合所有伤势吗?

呃,那是因为,之前受到的创伤,评估下来,破坏力都没有这人剑合一的青衣女造成的来得巨大啊。白袍人?然见我抗议,无奈之下也是说出了实情。

我的天?你是在说,这纤体柔弱的青衣女子,所挥出斩击的威力,比那机枪大炮还要犀利么?话刚出口,我也是从白袍人?然静若止水的无色眼眸里看到了答案。

我擦!

其实,最近几个月来,见识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对人类生存指标的认识,早就比当外科医生时知道得更确切了——当然明白,人或者说生灵存在的依据,是可以通过精、气、神三个指标来量化的:任一指标归零,都可以导致生命的终结。而内观世界里白袍人?然的复原术,应该是作用在“气”的层面上的,因此,可以近乎于万能地无条件复原“精”层面,也就是单纯肉体上受到的创伤。如此一想,早就应该想到了,跟当初琳达徒手制服我时一样,如果被青衣女那种“气”形态层面的斩击命中,即便有白袍人的复原术,还真保不定能否复苏了。

呼!长吁了一口气之余,我也是担心起阿霞,不知道,这一根筋的妮子,会不会见机行事呢?摆脱,如果我被秒杀了,你就照计划自己逃走吧,媳妇儿。

心中祈祷了几遍,我感觉到通灵的时间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只得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做好了接管身体的准备。

“嗖!”

我晕,还真说来就来啊!

“铛!”

借着白袍人?达残余的动作和反应,我好歹硬是接住了青衣女力劈华山的一击,只是,黑铁重剑在她凛冽的剑势下,剑身上已经被砍出了许多坑坑洼洼的缺口,眼看着,不出几个回合,就又要被她给生生折断了。

快跑!

我见势不妙,赶紧虚晃一剑,借着勉强能跟青衣女对抗一番的白袍人?达的余威,把她的身影逼退了几步,随即抽身一退,扭头往反方向上跑了。

那青衣女自然马上反应了过来,见我夺路而逃,哪里肯放,轻喝一声,已经剑随声到。我见状心说不好,头都不敢回地倒地就是一滚,终于抢到了场子中一把尘封的巨剑跟前,绕着这深入地底,几乎要三人合抱才能合围剑身的断剑,跟青衣女玩起躲猫猫来。

青衣女子见状短暂地迟疑了一下,估计是被我跟方才白袍人?达判若两人的表现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怎奈千年来难觅对手的她已经被白袍人鬼神难测的剑艺勾起了兴致,见我只顾着躲避偏生不敢还击,也是有些恼怒,绕着剑柱捉了我三回,怒气已达极限:只见她索性站定原地,屏气一息,已经挥出一发干劲有力的斩击,眨眼间就把阻隔在我和她中间的那把剑刃足有三、四米宽,半米多厚的巨剑,生生切成了两段!

被那果决的剑气震飞老远的我,心中一股绝望的感觉不禁陡然升起,手足无措间,刚摸到那把之前横在胸前,情急之间妄想抵挡一番剑势的黑铁重剑,才发现自己只抓起一柄残破的剑把,而整个剑身,已经在刚才削石为尘的剑风中,化为了齑粉。

来不及感受浑身的震痛,我赶紧忙不迭地撑起身,惊恐地往阿霞藏身的石柱处张望了一眼,终于欣慰地看到,石台顶上,她已经点亮了探路手电惨白的光线。

看样子,计划应该成功了吧。

“噗哧!”

随着后心一紧,听到这一声利剑穿胸的寂灭之声,我只觉身体一僵,浑身已经像被捅破了的皮球一样,无力地定在了原地:停止了跳动的心脏之上,随之传来一股激荡着冰冷剑气的寒意,随着这股青色的寒气传遍全身,我只觉自己突然被丢入了一个极寒之地里封藏的冰窟之中一般,视觉、听觉、味觉、嗅觉乃至触觉,五感里顿时都充斥了一股透骨的凉意,别说扭动身体,连转头,都觉得非常困难。可惜啊,至今也不能正眼看看,那双把我置于死地的淡漠双眼。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也曾尝试着想进入内观世界,却只绝望地感受到了浑身气机的流动正被心脏上传来的青色剑气所冻结,这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跟想揍阿水时,被琳达抓住手腕那会的感觉,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只是,这一回,结局可没有那样幸运了。

奋力挣扎着低头一看,果然勉强看到了那柄穿胸而出的轻巧细剑,任由血珠汩汩滚落的剑身依旧沾不上血气一般,在经受了我鲜血的洗礼之后,瞬间就恢复了清丽。

我,这是要死了吗?阿霞现在,应该是遵照了我的嘱咐,跑远了吧,大概。

如此一想,安心之余,我也是感到一阵疲惫,刚想闭上沉重的眼皮,却依稀听到,恍惚间,耳中传来一声力达我髓海的娇喝:

“放开他!我来做你的对手!”

缥缈的清音中,一道卓约的倩影,正驾着五彩祥云从天降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青衣女子 “阿霞!”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我自然是想知道阿霞脱离了危险没有。头颅生疼间,我忍不住想挣扎着把记忆回跳到那断片之时,印象里我记得跟阿霞清楚地再三交待过,一旦出现意外,导致我被青衣女击杀,无论如何也不要过来!千万等她离开之后,再趁着血月升起时小心退出院门。她应该会谨记我的叮嘱吧,大概。

想直起身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我这是在哪里?据说,人死后,应该会在三涂河蹉跎吧?等等!我不早就身在三涂川了吗!

刚想一个激灵蹦达起来,我却被一股子强大而不可违逆的吸力,扯进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空间——那漫天的星辰,缥缈的云图,以及眼前面无表情的白袍人,终于让我想起,这不正是我自己的内观世界吗?难道,这就是所谓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呃,我想多了吗?好吧。感应到白袍人?达直接传达到我意识里的信息,我只得静静地跟着他走到了星河之上,通过心眼,透过翻涌变幻的云层,从旁观者的视角,束手无策地眼看白袍人?然正竭尽全力地运转清气,对我的肉身一点一点地进行着修复。

“慢着,既然白袍人?然还没有放弃努力,难道说,我还没有死?”想到这一点,我赶紧扭头向白袍人?达求证,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我不禁窃喜起来:果然,哥好歹也是命不该绝啊!等等!既然我还活着,那就说明有人奋力挡下了青衣女子的犀利剑锋了——那个人,会是琳达吗?除了她,我还真想不出,谁还有足够的实力敢直面那完全可以斩断宿命阴阳的利剑了。

估计也是感应到了我的焦躁,白袍人?达似乎跟然沟通了一番,加快了肉身的恢复进程,而我也通过心眼,看到自己的躯体细胞间的行气流动,已经大致运转起来了。

什么?既然担心她,就赶紧回去帮忙?看到白袍人?然红光满面地回到内观世界,我也是即刻感应到了因为催谷到极限而显得有些虚脱的他内心的对白。好吧,既然两位如此成全,那我就改日再谢吧!

我那自以为帅气的一揖还未作完,眼前的星辰大海早随着白袍人的宽袖一甩,猛然一晃,待到眼前明亮起来,起身一看,我已经回到了那风沙激扬的喋血沙场。

“啊得的得得!”稍稍支起身子,我立马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果然还没有完全修复吗?看来,白袍人?然也是害怕我担心,提前让我接管了身体的控制,而他现在,估计应该还在后台着手忙着筋脉末梢的调整吧?真难为他了。

想到这里,我也是不打算辜负二位白袍人的厚望,奋力忍痛转过身,开启心眼,捕捉起刀光剑影中激战的二人迅雷疾风般的身影来。

那一个使翠竹细剑的,自然是之前一剑致我殒命的青衣女了,她的剑法依旧清奇,身法并没有因为连战万千甲士、黑马将军和我的内观通灵?达而显得疲乏和拖沓,只见她移步闪躲间,早顺势一个转身,挑出一朵朵剑花,马上转守为攻,朝她对面的窈窕身影全身上下一齐攻了过去。

顺着剑影的动向,我也是马上转移了注意力,朝那居于守势的柔媚背影追去,目光聚焦间,只觉得气息熟悉而又陌生,闪躲腾挪间,却不似琳达那种超凡脱俗的深邃神秘,反而有种遗世独立的冰清玉洁——待那舞成一团的人儿终于从密不透风的剑影中探出身子,我才在那清冷的眼神与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发现,这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救我于剑下的人儿,居然是阿霞!

不,确切点说,应该是阿霞的内观通灵。

类似于我内观世界里的白袍人?达,战斗状态(姑且如此称呼战力全开的通灵模式阿霞)下的她,身法和剑艺与人剑合一的青衣女子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仔细一看,与青衣女电闪雷鸣般的豪放剑势不同的是,此时的阿霞,浑身激荡的剑气竟有一种秋风红叶般的寒凉与矜持,然而一出手,却马上又让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肃杀。眨眼间注视着两人又激斗了百余回合,我竟从那“阿霞”秋水般淡然出神的眼眸里,赫然感受到一种直达髓海的安心。

只是,不知道,这份如履薄冰的安心,又能持续多久呢?

事不宜迟,忍痛爬起来后,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地扑到阿霞丢在一旁的背包跟前,忐忑不安地一翻,终于在内袋里找到了那件足以助我们扭转乾坤的宝贝:

把破旧的牛皮灯笼“剑舞轻盈”提起点亮时,我正好感应到了阿霞的内观通灵达到极限的信号——毕竟,她的内观术自和我一起双修以来,无论修为还是风格都与我的非常相似,如此观之,她浑身流转的气机开始渐弱内收时,就说明她的内观通灵模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幸好,时间刚好赶上!

随着灯笼的细影锁定住阿霞,她柔媚窈窕的身姿顿时在灯影的包裹下翩翩舞动了起来——明明没有了内观通灵的加持,动作却依然能够跟上青衣女子陀螺般变化不停的步调,转眼间又过了十余招的两人,平分秋色之余,剑势和节奏竟然愈发趋于一致,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雕刻出的两尊舞动的玉像一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青衣女脑海里此时一定在被这个问题所萦绕吧?

嘿嘿!眼看恢复常态的阿霞却可以气定神闲地任由身体自动攻击,不费吹灰之力也能跟那剑法独到,体格清奇的青衣女子打个不相伯仲,我也是忍不住偷笑起来。

策略,这就叫策略!懂不。

其实,我们一开始的思路是这样的:常理之下,手中可以对抗那实力比黑骑将军还厉害百倍的青衣女的牌面不多——进入战斗后,只有我和阿霞各自能释放一次的内观通灵?战斗模式,以及每天仅能使用一次的内观通灵?复苏形态。此外,我们在这真实实力和速度与青衣女悬殊极大的情况下,普通的望气术是根本不够看的。这种时候,就需要耍点手段了——尽管这有些不太光彩——思前想后一番后,我也是灵光一闪,猛然想到:能帮我们抗衡青衣女的东西,就只剩下白须老者托我们亲手转交给庄主的古董级超级动作捕捉机“剑舞轻盈”了。

毕竟,这玩意儿,有着让我们遇强则强,在关键时刻化腐朽为神奇的扭转乾坤之力呢。

具体说来,计划就是:我先依仗持有一次通过内观通灵?然所获得的“起死回生”的机会,冒生命危险接近青衣女子,逼迫她使出她令人叹为观止的剑术,然后趁着内观通灵?达与她战斗的时间,由阿霞使用皮影灯笼“剑舞轻盈”对青衣女子的动作进行录制。然后等青衣女离开后,再把触发了内观通灵?然,复活的我救回。两人又一起在下一轮血月杀戮过后,利用录制好的青衣女的剑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对付她。

计划很完美,只是执行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意外,那就是没料到青衣女的剑气居然能够封锁我的内观术。所幸,在我被青衣女打倒后,阿霞并没有丢下我独自逃生,而是在青衣女准备结果我时挺身而出,背离了我们所讲好的撤离路线,冒险祭出她的内观通灵战斗模式硬怼青衣女,为我争取到了通过白袍人?然的能力复苏的机会。

怎么说呢?阿霞虽然违抗了我的交待,但正是她的这一任性所为,救下了我的性命。

而现在,局势可以说大半掌握在我们手中了。毕竟,阿霞手里还握着一次通过内观术复苏的机会呢,而我的内观通灵?达的冷却也即将准备完毕,这样一来,万一她在战斗里有个意外,我也能快速接手战斗,为她争取复苏的时间!

不说完美,但这形势起码也是十全九美了吧,大概。

没有意外的话,灯影再撑个一炷香的时间,等到阿霞的内观术?战斗模式就绪,我就使出内观通灵?达一起夹击青衣女——反正留一个人的大招反制她就行。到时候,青衣妹妹,还真不怕你不服输了,嘿嘿!

如此一想,我也是士气大振,赶紧静下心来凝神回气,全力配合白袍人?然进行复苏,聚精会神备战那决胜的一手妙棋。

“停手吧。”

眼看我的状态正要回满,青衣女竟然猛地舞出一朵巨大的剑花震退阿霞,自己也借机回身跳出了圈子。随着她收剑入鞘,对我们发出一声清丽的呼喊,我也是惊讶地发现,她那冷若冰霜的面上,竟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友好神情。

这奇女子,原来也是会笑的哦。

然而交谈下来,与其说是友好,倒不如说是与阿霞的惺惺相惜。二女握手言欢间,果然默契地把收好皮影灯笼“剑舞轻盈”的我晾在了一边。好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好久没有打得如此畅快了!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尽兴的对手!”对阿霞的身手赞誉有加间,青衣女这番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词都说好几遍了,反倒让知道自己借了“剑舞轻盈”的功效才与人剑合一的青衣女子堪堪站成平手的阿霞有点不好意思。被热情豪放的青衣妹子握紧双手的她,插不上话间,只得一个劲儿对我使眼色求救。

“呃,这位姑娘,能够得到你的赏识是内人的荣幸。只是,能否坐下来详细告诉我们,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又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回到人间呢?”收到阿霞的求助信号后,我连忙清了清嗓子,自以为帅气地一抱拳,朗声向那只顾着跟阿霞亲近的青衣女子说道。

“哎呀!可惜,我的夙愿已了,大限已到,得前往轮回镜转世去了……真希望能跟你结拜为好姐妹,闲暇时煮酒论剑就好了……”青衣女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不由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搞得气氛十分古怪。

“喂!麻烦听下人家说话好吗?”我在一旁看她如此神神叨叨地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是不耐烦起来,但又忌惮她的武力,不敢贸然插话,只得在旁边不停地小声嘟哝。

“对了,相逢一场,也没啥见面礼的,反正我要去转世了,这把‘越女剑’,就送给你吧!”说着,掩面而泣的青衣女,竟然猛地把那剑匣上锈迹斑斑的古剑硬是塞到了阿霞手里,待到我们反应过来时,她的人影儿已经闪到了百米以外。

“对了,我叫……”

风声中,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获悉一点有用的信息,哪怕只是她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黑色面罩 算了吧。至少,阿霞还收获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如此看来,这波不亏。

这般安慰了一番自己后,我也是招呼起阿霞,背起背包,往那云消雾散之处,高高屹立在庄园中央的祭天台下走去。

走着走着,我只觉离那日晷一般直刺苍穹的石台还是非常遥远,而周围的风沙不知何时起又席卷了起来,不一会就打着螺旋的转儿盘起一道道灰褐色的龙卷风柱,在零星散步的巨剑石柱旁边徘徊。惊疑间,我猛一抬头,早看到了顶上如之前那般陡然浮现出的那轮硕大无比,好似要劈头盖脸陨落下来的血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好的打倒青衣女就能破除幻象轮回吗?我眼看异景还在继续循环,不由得皱起眉头,苦思起方才一系列的操作,妄图找到一点半点思路或者是实现上的纰漏,难道,我们真的遗漏掉了什么细节吗?还是,琳达的提示,一开始就是错的!

想到这里,我顿时后悔起来,好不容易让青衣女主动停战,真不该就这样放任她离去,好歹要问出点什么啊,至少是离开这无边无际的沙场的方法。

“李子!”我还在顾自懊恼,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阿霞已经发现了头顶即将袭来的飞来横祸。感受到来自头上令人窒息的重压,被庞大阴影所笼罩的我赶紧顺着阿霞的纤手所指处抬头望去:我的乖乖!头上这一轮显得越来越大的红月,还真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呢!

怎么办?

跑?能跑去哪里?看到这遮天蔽日,足足可以引发毁天灭地的爆炸和冲击波的体积,我的心也是一阵阵地凉。到底遗漏掉了什么呢?快想出来啊,我的脑瓜儿哟!看到我抓耳挠腮的焦急模样,提着越女剑的阿霞想帮忙却又无能无力,只得轻轻把剑往沙地里一插,从背包里摸出汗巾,伸过手来打算帮我擦拭下额头的冷汗。

咦!束手无策间,我冷不丁地瞟眼看到阿霞把越女剑插入沙地中的一刹那,周围打着卷儿旋到我们面前的沙尘竟然像有生命一般,从静静立在地上的剑匣旁边绕了过去,仿佛是在忌惮这把弱不禁风的细剑一般。

等等!莫非,刚才青衣女赠予阿霞越女剑的时候,已经暗指了这把细剑,就是破除幻境的关键!

把想法跟阿霞一说,她也恍然大悟,快速讨论了一番,我们急忙翻出背包里的皮影灯笼“剑舞轻盈”。即刻点亮后,由我执灯,马上射出把持剑傲立的阿霞身形完全裹住的灯影,助阿霞模仿出神似青衣女子全力挥出的一击“飞星斩月”,径直朝顶上近在咫尺压城而落的红月劈将过去。

霎那间,从越女剑上激荡而出的精纯剑气已经在碎裂的苍穹之下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剑势,往那坠天的血红苍月飞驰而去,待到划过偌大一轮红月时,已经显得无比渺小。

看到这一情景,我的心里也是猛地“咯噔”了一下,担心我们是否找错了路子,为这看起来实在是螳臂当车的举动而感到忧心忡忡起来。不知所措间我不由得扭头望了一眼阿霞,却瞬间被她眉宇间凝聚的英气吸引得再也移不开目光——这惟妙惟肖的神态仪容,竟与那孤身直面万千黑衣甲士而面不改色的青衣女子是如此神似,唯一不同的一点,是那粉面上闪亮的大眼睛之下,可爱酒窝间熟悉的俏皮,以及微笑的嘴角里透出的那份不羁的灵动,还有坚强。

“哐啷!”

呆立间,我也是陡然从顶上圆月被剑气一击斩开的声音中惊醒了过来,待到抬头望时,偌大一轮血月已经如破碎的玻璃镜面一般轰然爆裂,随之一齐破开的,还有那被绯色孤月染红的血色苍穹。

待到天空重新恢复我们在庄园外看到的那种压抑的灰白色调,我陡然发现,那看起来跟我们一直若即若离的祭天台,原来就位于我们正前方不到五百米距离的地方。

与阿霞相视一笑后,我正要迈步,突然发现脚下踢到一件东西,拾起了一看,竟是几片雕琢精美的铜片,展开一看,从那脉络分明的把手和镜面一般的光滑板面来看,还真像一把做工精良的铜扇,的一部分。

惊疑间,我赶紧叫住阿霞,和她一起研究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也没有弄清楚其中玄机。正要放弃,站我对面的阿霞刚好把扇子举过她的头顶,想调整一个角度看看有没有藏着机关。站在我的位置,正好看到铜扇手柄跟阿霞身后的祭天台重合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而扇面上,也稍纵即逝地闪过一幅幅亦真亦幻的画面来!

我见状连忙招呼阿霞,接过她递过来的残扇,按照她刚才的角度把铜片举高,对正祭天台日晷一般的基座。摆放停当后,果然,铜扇的面板上已经重现出刚才那闪回的奇异片段来。

反复观看了几遍后,我们发现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并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当然这可能也是由于铜扇并不完整的缘故——然而,归纳下来,这些暂时相互没有关联的影像,还是可以大致组成几个离散的片段:

第一组画面,展示的场景是一条湍急的清秀小溪,岸边郁郁葱葱地长满了刚劲有力的翠竹。溪水拐弯处的条石边上,一名举手投足间折射出惊世骇俗美貌的女子正在挥舞着莲藕一般的玉臂,一提一沉地浣洗着轻纱般的罗裳。

我本以为,世间除了阿霞,已经不会再有女子能够让我动容,哪知道目光一触碰到铜扇画中女子那颦眉按胸的婀娜身影,眼神竟一点也移不开了,好比那溪水里潜游的鱼儿一般,顿时愣在了原地。

待到阿霞掩口嬉笑着轻轻掐了我一把,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干咳了两声,定下神来,而铜片上的画面,也切换到了第二组。

还是之前的清溪翠竹,只是,画面上却没有出现刚才的绝美女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略瘦的牧羊女子,眼看溪水边竹林前的青草鲜美,竟停下了步伐,一边任由羊群自由自在地啃起青草,一边也是扯了根翠竹,自顾自地挥舞起来,闲庭信步间,激荡起的阵阵剑气,也是震得不远处的溪水如沸腾一般翻滚起来,不时溅起一朵朵夹杂着惊恐之鱼的水花。看到那静若止水,动若惊雷的架势,我和阿霞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没错,就是逼我们陷入苦战的青衣女子,只是,此时的模样还稍显年轻一些罢了。

不一会,女子估计是耍累了,眼看四下无人,竟一甩手扔掉翠竹,大胆地轻解罗裳,瞬间脱得一丝不挂,大大方方地跳进了湍急的溪水中,无拘无束地舀水冲洗起汗湿的身子来。猝不及防间看到这一幕香艳的画面,阿霞也是惊叫一声,连忙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也是脸红心跳地扭过头来,只敢看阿霞,不敢看影像中那天性豪放的青衣女子。

“什么人!”我和阿霞还在尴尬,铜扇里已经画面一转,显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灰衣雅士。青衣女子自然是把他当作了偷看她洗澡的登徒子,早一纵身从溪水中跳上岸去,捞起纱衣遮住私-处,抄起竹枝向他攻了过去。

那灰衣雅士也是有趣,手忙脚乱间眼看青衣女死活不听他解释,只得叹口气从宽袖口里取出了一提别致的牛皮灯笼,一边接连退却,一边记录起女子的动作来。我去!这操作,简直跟我们之前计取青衣女时如出一辙,而那提精巧的灯笼,赫然就是那“剑舞轻盈”的精致版啊!

这么说来,那灰衣雅士,很可能就是这神秘庄园的主人了啊。

正当我想极力看清那雅士的容貌时,影像早画风一转,切到了竹林内部。人物还是刚才的一男一女,这一次,那年轻的牧羊女正低着头,对背对我们视角傲然而立的灰衣雅士吞吞吐吐地说着情话:

“我知道你的心只在她身上,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每天像这样为你舞剑,就足够了。起码,可以当作我刺坏你为她精心制作的灯笼的赔礼……”

我的天!这算表白吗?!原来这剑法出神入化的青衣女,喜欢的正是手制“剑舞轻盈”的庄主!

唏嘘间,雅士答复持剑女子的话我们已经听不清了,画面已经跳转到了下一个场景:这是一座宏伟高大的宫殿,之前出现过的一男二女正在马前作别。三人缱绻再三,欲言又止,但并不妨碍我们看出其中大意——看起来男子被迫要把自己心爱的浣纱女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作陪,而他由于其他脱不开身的原因不能同往,无奈之下,他只得请求红颜知己,那位剑术卓绝的青衣女子,代为护送。离别时,一语化作千滴泪,泪洒心中盼君回:哪怕是作为画外人,我和阿霞看到雅士把作为信物的越女剑亲手递给青衣女时,她的心何止是在滴泪,简直是在滴着血。然而,她却不能拒绝这个寄托了她一世痴情的人,甘愿为他,守护他最爱的女人,深入虎穴。

画风一转,铜扇上的影像也跳转到了最后一个场景。这里的画面跟我们在血月下经历的沙场非常相似,列队一字排开的黑衣甲士面前,冷然傲立的,依然是一袭青衣的持剑女子。

威风凛凛的重装勇士中间,领头的黑甲将军还没有戴上黑色面罩,但依旧由于光线和视角,看不到他阴森森的脸,只感觉那不苟言笑的面庞背后,有种漠然的杀气,凄凉而威严。只见他趁着手下前仆后继地倒在青衣女子剑下的瞬间,默默地勒住战马,静静地张弓搭箭,把一支应该是涂了剧毒的药箭,稳稳地射入了被密密麻麻的甲士们分了心神的青衣女子后心。

中箭后,青衣女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只是她的武勇却并没有因此削弱,估计是靠着坚定的意念,硬是弥补了中毒后削减的力量和敏捷……然后,就如我们在血月里所见识的那般,万千甲士,连同那跃马挺枪的黑甲将军,也没有在她杀伐果断的细剑下幸免。而只身全歼敌人的青衣女,终于在砍下冷面将军的头领后,欣慰地倒下了。

“他和她,应该走远了吧?”青衣女直到最后,还在为他和他最爱的女人着想,只是,当他和浣纱女子赶到这无人生还的沙场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时,她却已经听不到了。

铜扇里最后的影像,也在青衣女那凄美而满足的笑容中,缓缓定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万千奇峰 待那动人心弦的画面从铜扇残片上消散,我和阿霞的心中还在久久不能平静。

“李子……”阿霞估计还在为青衣女最后的结局唏嘘不止,见我把铜片和“剑舞轻盈”装进背包,忍不住对我说道:“她好可怜啊……如果有来世,她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说着,一双动人的大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仿佛有些话想说,却又不好说出口一般。

我被她看得呆了,缓过神后,正想本能地答一句“我哪知道”,但一接触到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哪里忍心拿实话呛她,话到嘴边,却给生生吞了回去,想了想,也是非常装逼地说了句:“那就看到时候咱们能不能把那苟且偷生的庄主大人给踢入轮回了!这辈子和他爱的女人厮守,下辈子罚他爱上爱她的女人——我们根本就是在帮他好不!”

黯然伤神的阿霞听到我的“歪理邪说”,咋一想还貌似挺有道理,随即才发现钻了我的套,一个没忍住,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我眼看她脸色转暖也在痴痴地笑她,不禁粉面一红,娇嗔道:

“就你想象力丰富!”

“那是!一人一辈子,这样才公平嘛!”我见她樱口笑开,也是自以为得计地得瑟起来,不由得有些得意忘形,索性抱起手,演起那古代传说中书写命运的司命大人来,一手把地上的黄沙抚平,另一手则拿起探路手电,装腔作势地勾画起一些我自己都不认识的符号来。

我心中还在想,阿霞见了我这般传神的表演,究竟会笑成啥模样,哪知,她却在我偷眼看她的瞬间,惊恐地一闪身扑到了我的面前,奋力一推,把我生生推出了四、五米远。

待到摸不着头脑的我回身一看,可怜我那温柔可人的阿霞,已经被一把长逾丈八的黑铁长枪穿心而过,狠狠地随着铁甲战马奔腾的冲势给带飞到了半空中,随后痛苦地被那战马上冷酷无情的骑手扬手一轮,无力地甩到了几米以外的沙地上。

内观通灵?达!

眼看阿霞受到重创,我哪里还坐得住,眼中喷火间,怒发冲冠的我瞬间祭出了内观通灵,这一回,我甚至都没有仅仅放手让白袍人?达掌控了自己的身体朝那不知为何又死而复生的黑甲蒙面骑将打去,而是倾尽全力,催动了心中灵火,为沸腾的细胞助力,试图以自己的意志,增加灵能一击的力量。时空近乎于静止间,我竟然感受到心灵之火聚集的力量超乎想像,展开心眼一看,原来,另一位白袍人?然,也在我全心全意的凝神下接受到了感知,正在他所熟悉的层面上与我们一起聚集起力量来。

三魂合一,五气归元!

在浑身环绕紫电的我挥出的灵能一击之下,那身法速度明显已经跟不上我的黑甲将军即刻被打得跌下马来,只是,还没等他飞退离我身边,另一记饱含怒火的重拳又是呼啸而至。把他砸得狠狠撞到沙地上后,接下来,下一拳冻结他气机的寒冰冲击直接把他面罩下的冷脸,打得沉入了沙中——再来,紧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一顿乱拳,打得他浑身的黑色甲片,也一点点被拳刃刮起的声波,生生扯掉,撕碎……

“轰!”

这最后一发有如泰山压顶般的重拳过后,黑甲将军身上的盔甲已经全数毁尽,一身黑衣也是破败不堪,眼看他整个身子每个关节都被我打断,碎裂的头盔和黑铁面具下的脸庞也已经变形,我才取消掉通灵召唤状态,回身查看起阿霞的恢复情况。

“李子,我没有大碍,幸好只是精血层面的伤,喏,已经恢复如初了。”说着,盘膝而坐的阿霞已经利用她的内观通灵恢复模式复苏完毕,看到她又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我才松了一口气。所幸,这黑甲骑将修为不够,不懂得扼杀气机的枪法,否则,刚才那种程度的疏忽,早就让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见我自责,阿霞也是大方地开导起我来,直言我还不是为了讨她开心,才卖力演戏的,所以这份责任,她也要占一半。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是乐了——这妮子,背锅你也要和我抢啊?好吧,哥下次可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那样大家都没得争!这样总行了吧?

见我认错吸取教训后还立下了军令状,阿霞也不再在这话题上纠结,反而小心地往黑衣骑士残骸所在处望了过去,娥眉紧锁地说道:

“李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驱动幻境轮回的血月已经被我们破坏了,他怎么还在这里呢?”

对啊!红月既破,幻境已除,为何这混蛋还阴魂不散呢?!

看到那带着黑铁面具,面无表情地深深陷入沙地里,再也爬不起来的黑骑将军,我咬牙切齿间也是心生纳闷,什么情况这是?

跟阿霞一起谨慎地查探起黑甲将军的残骸,我和她果然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地方。

首先,是他的盔甲,虽然被我和两位白袍人合力使出的灵能一击打得粉碎,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好比我们在科幻片里见到的那种纳米级量子记忆装甲一般。细思极恐之下,我也是心存顾虑地收集了一小块甲片,让白袍人用力捏碎,装在自己的眼镜盒里。希望与其他人汇合后,琳达或者金四娘能够对这诡异的玩意儿解释一番。

再就是那匹同样被漆黑的盔甲包裹得严丝合缝的战马,奇怪之处在于,之前还横冲直闯的它,在黑甲骑将被我气势磅礴的灵能一击轰趴之后,竟然像殉葬一般,顿时就失去了生气,仿佛跟主人一心同体似得,根本没有动物特别是性情独立的惊马那种闻风色变的逃生本能。

而最诡异的,就是这具黑衣黑甲下藏匿的躯体了。我记得,刚才暴怒时,灵能一击都是往他的脸上招呼的,哪知,等到打完收工一看,黑甲骑将浑身,早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全部软塌塌地瘪了下去,让人感到别扭之余,更是觉得莫名地惊惶,就仿佛,面对的不是有血有肉的怪物,而是那来自地狱的虚无缥缈的鬼魂一般。

等等!我们现在,不正是在人世和象征“地狱鬼界”分界线的三涂川中间吗?这样看来,这家伙的身体构造,还真不能用常理去推断了呢。

说起来,之前的青衣女应该也是死了啊,她不也是“鬼”吗?真奇怪,要是每个“鬼”都像她那样“正常”就好了——但不能个个都那么强!这咱可吃不消。

思忖间,阿霞已经用细剑挑开黑甲将军残破的衣物——

“没有东西!无论是血肉,还是其他,什么都没有!”

听闻阿霞所说,我在惊异之下,也是忍不住拔开了那匹“战马”的盔甲,果然,即便用心眼观之,也是空无一物!

得到这个结论后,我和阿霞都隐隐有些不安,面面相觑间,两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想想一致觉得不能在这地方继续耽搁,只好决定先往其他地方查探,跟大家汇合再说。

一路无话,我俩赶到祭天台下,绕着这直径大约一公里的圆柱状石台跑了一圈,却发现没有通道可以上去。无奈之下,眼看往两边庭院的通路迷雾重重,我和阿霞只得打定主意,先往那位于庄园西部的后园看看去,毕竟,眼前逐渐收细的长廊,似乎有意想把我们引往那据虬髯客所说,是庄主居所的后院去呢。

行进中,我忍不住又想起黑甲将军的事情来:现在一想,似乎觉得没有实体的存在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我内观世界里的两位白袍人,不就是没有实体么?他们与我,到底是寄生关系,还是共同寄宿在同一个肉身里的“室友”呢?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黑甲将军的存在一定是一种“能量”形态,至于说他究竟是存在在“肉身”层面,还是“气”的层面,抑或是其他更高深的层面呢?以我目前的认知,还是倾向于“气”层面多些。虽然他并不会狙杀气机的技巧,但他使用估计同样也是“能量”状态的战马进行冲刺时,居然能使用颠覆物理定律的“瞬移”闪现到我们面前——这种操作,绝对是基于基本物理法则的“肉身”层面断然所做不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对黑甲骑将的事情也是有所释然,而眼前的长廊也终于到了尽头。举目望去,只见迷雾中,俨然浮现出一道独具匠心的精致拱门,随着我们走近,门后也陆续浮现出一池波光粼粼的荷潭,以及悬浮于款款荷叶上的一架架曲折蜿蜒的石桥来。而无数座凸出水面,形态各异的假山,也是稳稳地托着生长于其上的各式奇花异草,争先恐后地秀起巍峨来:只见那一座雄浑豪迈的,好似那气势磅礴的泰山;而那一座飘逸清奇的,却像那云海深处的黄山;再看那一座俊朗挺拔的,颇有那正气凛然的嵩山一样的英姿;又看那一座娟秀卓约的,竟似那钟灵毓秀的峨眉一般婉转;还有那一座怪石嶙峋的,更是有那险象环生的华山冲天凌云的影子——看样子,这庄主还真懂得雕琢世间奇峰万象来哄美人开心啊,居然在这别墅后院里,深藏了各式名山大川的形貌神气,放在这两个世界边缘拔地而起的亭台楼阁中间,真可谓是“蛮荒片野起乾坤,方圆之地藏风水”啊!有点意思。

待到我们刚想再凑近些细细品味这巧夺天工的佳作时,冷不丁地,竟在逐渐消散的薄雾中猛然迎面冲出一个人影来,生生把奔跑中的我和阿霞,吓得一个急刹,站定在了原地。

待那人影从散尽的雾气中露出脸来时,我和阿霞也是松了一口气。

我了个去!原来是你这家伙啊,阿水。

“救救我!我不想死!”一照面,阿水这家伙,居然也不听我们的招呼,只顾着哭丧着脸哀嚎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人生世事的无常 “怎么办?我已经死了,死了!”被我抓住肩膀猛摇间,阿水还是失了魂一般在喃喃自语。而我被他絮絮叨叨地一顿嘀咕也是给惹得心烦意乱,忍不住猛吸一口大气,把宗气从丹田提起,积蓄在胸中,照了他的耳朵,对他大吼道:

“够了!发生了什么事?说啊!琳达呢?”

在我这震聋发聩的竭力喝问下,阿水的身子猛地应声而颤,眼珠子也快速地抽动起来,随着他发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到我身上,他的脸色也从失魂落魄中渐渐恢复了过来。

“高人!是你们啊!”记起我和阿霞以后,阿水赶紧一把握住我的双手,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到那根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一般,根本不打算放开了。

“放手!好恶心啊你!”拼命甩开阿水的手后,我随即朝他投过去一道嫌弃的目光,然后才继续盘问他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没见到琳达?”

“别提那女人了!根本不可靠。”接过我递给他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之后,阿水才擦着脖子上的虚汗,惊魂未定地跟我讲述起他之前的经历来。

原来阿水和琳达被传送到这片区域后,落脚的地方,竟然是一处错综复杂的断桥迷宫:看起来跟我们现在在后园里所见到的石桥浮台所类似,却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顺着一个方向居然怎么都走不到底——跟我和阿霞之前在血月沙场里的情况很像。

阿水见到这种诡异的情形,自然被吓破了胆,只得紧巴巴地跟在琳达背后,唯恐在这重重迷雾中跟丢她。哪知琳达却根本不打算等他,一口气走了将近四、五个小时(阿水的估计),看起来只顾着在这错综复杂的浮台上寻找着什么。这样一来倒好,活活把体力比常人好出很多的阿水也累得叫苦连天,却又不敢张扬,生怕一不小心惹琳达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杀神生气,被反手灭口在这世外秘境之中。

所幸,就在阿水三番五次感觉到达体力的极限之后,琳达终于在一片平和的迷雾前停了下来。

随着琳达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吹散那惹人流连的薄雾后,阿水也是有幸得以目睹了雾中之人惊世骇俗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阿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他读书少,不懂得形容,但他知道,女人的美丽,居然能让周围晦暗的雾色一下子变得闪亮起来——“她的光彩好像能让周围死寂的景物活过来一般”——这是阿水评价那雾中美人的原话。

听到这里,我和阿霞也是渐渐心里有数——毕竟,我们也在铜扇碎片折射出的异景里,见识过这样一位奇美的佳人。

“然后呢?”我眼看阿水回想起那美人的形象,禁不住痴痴呆在了原处,也是极不耐烦地催促他道。

然后,琳达二话不说就向那绝美的女人攻了过去,仿佛跟她有血海深仇一般,逼得她一个劲儿地躲闪。紧接着,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看得阿水只觉眼花缭乱,待到他被两人高速移动的残影绕得晕头转向时,半空中已经捂心跌下一人——看样子,应该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琳达把那绝美女子给一掌打伤了。

阿水只觉心坎随那奇美女子颦眉抿嘴轻呼间,竟生生升起一阵疼痛。随即只见跌坐在地的她一甩纱衣的水袖,已经划出一道血色的圆月,眼看琳达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出现到她面前,女子连忙往那血月里一钻,就从阿水眼前消失了。等他定睛再看时,竟然连琳达也消失了踪影。于是,他只得接受被琳达丢弃在这诡异的水雾浮台中间的事实了。

不知在这无边无际的水上浮台上走了多久,阿水偶然一抬头,竟又看到了那轮奇美女子遁入其中的血色圆月,只是,这一回,圆月才刚刚浮现完全,就“啪啦”一声,全然破碎了。

听到这里,我和阿霞也是心头一振——这么说来,我们之前在沙场断剑石台上所看到的从血月里浮现出的琳达,还真的很可能就是本人了!只是,神出鬼没的她似乎对这血月和背后的机制,也太了解了吧?暗藏在这种奇怪的违和感背后的琳达,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对阿水后来一个人经历的事情没有了兴趣,正想打断絮絮叨叨的他,却被旁边的阿霞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子!你看他腰间别着的东西,是不是我们打破血月时捡到的那种铜片?”

我的天!还真是!待我仔细看清阿水迷彩服外衣下不经意间露出的那种花纹色泽十分独特的铜片,不由得大吃一惊:这走狗屎运的家伙,还真是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呢!

刚想找阿水问个究竟,哪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居然一下子大哭了起来,任凭我们怎么劝都不管用,还打算一头往浮台下流淌着冥河水的荷花池里扎去,把我吓得赶紧一把把他抱住——兄弟,你想一死了之可不打紧,但你得把来龙去脉给咱解释清楚啊!或者,至少,你把那诡异的铜扇碎片给我们留下也行。

如此一想,我急忙对阿霞使了个眼色,妮子何等聪明,自然会意,早一掌打在阿水的颈后,把躁动不安的他打晕了过去。这样一来,擦过额头上渗出的汗后,我也是顺利拿到了阿水别在腰间的铜扇碎片。

拿起来一看,上面精雕细琢的花纹果然跟之前那片类似,让阿霞把先前的碎片拿出来一比,两块碎片的柄果然能拼在一块——这么说的话,这块碎片上,又隐藏着怎样的一些影像信息呢?

正当我打算把从阿水那拿过来的新碎片按之前的方法,对着祭天台查看里面的画面时,却惊奇地发现,碎片光滑的背面,竟然还在浮现着一幕幕循环的画面,而画中其中一个人物,不是别人,竟然是阿水!

这又是什么情况?

招呼阿霞过来仔细一看,我们终于明白了阿水一直念叨着他“已经死了”这话的含义了。

画面不多,组合下来,也就一组短短的蒙太奇。

首先,碎片上显现的是阿水被地下赌场看场子的强人们围殴暴打的场景。看样子,他应该是欠下了不少赌债,无力偿还之下,才被迫越过边境,逃到越南,想通过跨境买卖翻本。果然,影像飞快地流转,已经跳到了阿水和她那相好的姑娘山盟海誓的画面——原来,他相好的名字叫崔翠心。只见两个人相约一起踏踏实实做生意还债后,画面已经跳转到了边境集市。阿水听到隔壁的货郎吹嘘着自己如何九死一生地把革命军占领区的货物倒腾出来贩卖,空手套白狼般赚了多少钱云云之后,盘算了一番,终于心动了。咬牙说服了翠心跟他潜入动乱地带,扮作贩卖衣物的小贩到达货郎所说的地方后,等待阿水和翠心的却不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取而代之的只有残酷的乱战,以及杀人不眨眼的暴民……还没等我们为因这一念之差葬送了翠心性命的阿水感到惋惜,画面已经陡然一转,切换到了之前见过几次的三途川。这一回,场景中由远及近地走过来了一群人,看起来跟普通的亡灵没什么区别,只是,待来人们走近,我和阿霞才惊愕地发现,画面正中那个人无神的脸庞,赫然跟那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的阿水,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我和阿霞终于明白了阿水为何一直在叫嚷着他“已经死了”。想必,是因为他在铜片折射出的影像中看到了她的相好,想起了那些他刻意选择遗忘的记忆,记起了她的名字以及间接导致她殒命的原因,使得他顿时感觉生无可恋了吧?阿水的内心深处,大概一直对翠心存有愧疚吧。他可能以为,命运引导他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让他陪伴因他的失足而长眠于地下的她,仅此而已罢了。

想到这些因缘孽障,我顿时觉得阿水这个所作所为有些可恨的人其实也蛮悲哀,可能正如那句话所说吧: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其可怜之源。怜悯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阿水一眼,我慢慢把目光收回到铜片之上——芸芸众生固然可悲可叹,但眼下,我们还有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呢:这块碎片里,究竟藏着哪些秘密呢?就让我们一探究竟吧!

按照之前的方法对正碎片后,果然,光滑的一面也是不负众望地显现出一组如梦如幻的影像来。而由于我们对其中出现的人物已经有所了解,影像的内容,归纳起来,也感觉比之从前,要清晰很多。

第一幕很简单,讲述的是灰衣雅士游历列国时,偶然遇到了青溪边洗衣的浣纱女——估计,阿水在迷雾中见到的绝世美人应该就是她了。而看起来气质脱俗的灰衣雅士在见识到浣纱女的美貌后,终究还是没能免俗,只一眼,就对这位尚未感觉到他深情凝望的女子一见倾心了。

第二幕则表现了对浣纱女一见钟情的灰衣雅士回乡后朝思暮想之余,忍不住用八卦盘一算,然后按天机所言,参加墨家“机巧百工技能大赛”崭露头角,被位高权重的神秘公子重用的事情经过。随后,求贤若渴的公子更是派亲信冷面将军亲自驾车护送灰衣雅士来溪边砍翠竹,而他则借此机会,日复一日地隔溪眺望对面浣纱女子的一颦一笑——所谓,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或许说的就是这样吧,大概。

然后,第三幕里出现了我和阿霞熟悉的青衣女子。她可能是因为心上人喜欢的不是自己而心碎,头脑一热便决定前来刺杀浣纱女。只是,待她看清浣纱女的绝世容颜之后,瞬间明白了为何灰衣雅士会为了她而拒绝世间万千芬芳。剑到人前,青衣女才发现自己竟下不去手,毕竟,她最终还是不忍心看到心爱的人伤心。顾自黯然伤神地收剑远去后,她却不曾料想到,唯一没收住的一丝剑气,还是震伤了浣纱女的心脉。

第四个场景,显现的是浣纱女在一座奢华的宫殿里颦眉紧锁地随着声乐翩翩起舞。舞着舞着,女子竟毫无征兆地捂心疼倒在地。惊得大王急忙传一众医官诊治,遍访名医却无人能识。众人散去后,陪浣纱女远赴他国的青衣女现身为剑气伤她之事道歉。浣纱女却直言并不怪她……

我见状也是有些纳闷:浣纱女的心疼病明明就是这青衣女害的啊!怎地不怪她了?阿霞闻言,却掩嘴笑我不解风情——经她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浣纱女怪的竟然是那灰衣雅士!女人心,海底针啊,还真搞不懂。

最后一幕场景,应该是发生在青衣女舍身为二人铲除了敌人以后,影像中,浣纱女和灰衣雅士正在竣工的彼岸地宫里长相厮守,对着顶上红月,相拥抚琴:琴声悠扬,时而婉转,时而激昂,时而清幽,时而断肠……

似乎,在诉说着那,人生世事的无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北面的通道 被夹着雨点的冷风拍醒,从铜片记录的影像里缓过神来后,我摸了摸被雨水打湿的脸,只觉周围潮湿的空气里不知何时好像混进了一些黄沙,不由陡然生疑,猛地想起一事,赶紧拿出装那黑衣骑将盔甲碎片的眼镜盒,打开一看,果然,那好像被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黑色甲片已经恢复如初,正在盒子里剧烈地抖动,仿佛在响应着某种力量的号召一般。终于,在一番愈演愈烈的震荡后,合而为一的甲片已经像子弹一般,往雨帘中“嗖”地窜了出去。

下一秒,雨花飞溅处,我们跟前,已经闪现出那阴魂不散的蒙面将军的身影。

“嗖、嗖”——依旧跟之前那样,见面也不搭话,他已经照咽喉,心口处,朝着持有越女剑的阿霞接连就是两枪。

“铛,铛!”阿霞是何等机警,更何况又是早有准备,哪会给他戳中?只见她机敏地一个侧身,闪过枪尖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越女剑,凭着体操公主的天赋,靠肉体记忆,使出了几招青衣女的剑势,一抖手腕,已经挑出一朵剑花,顷刻间就化解了黑甲骑将的凌厉攻势。

我看她短时间内竟然把那青衣女的剑招模仿得惟妙惟肖,欣喜之余也是被她提醒,赶紧从背包里翻出那盏皮影灯笼“剑舞轻盈”,忙不迭地擦亮起来,让那细长的灯影,顷刻裹住阿霞全身。

呃,我的内观通灵?达还有三分之一的冷却,而刚从内观通灵恢复状态下缓过气来的阿霞,攻击模式也还没有就绪,通过心有灵犀的气机共感发现这一点后,我不禁暗自捏了一把汗——目前我俩大招都在cd中,只能靠“剑舞轻盈”里录下的青衣女出神入化的剑招撑撑场面了,希望这货,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眼看阿霞在灯影照耀下,有如青衣女下凡一般,轻描淡写间已经把黑甲骑将逼得节节败退,几乎就要跌下马来,我也是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经意间追着阿霞的身形往前迈了几步,没料想,自己居然在只顾着用灯影配合阿霞的动作时,被之前昏倒在地的阿水给绊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时,掌中的“剑舞轻盈”已经脱手而出,重重撞在了沙地与石台的交界处!

拾起一看,糟糕!只见那皮影灯笼里盘桓而上的灯芯,已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断成了两截!

天亡我也。

随着灯影一散,阿霞的动作顿时显得“笨拙”了许多,而之前被她全面压制的黑甲骑将,也抖擞了精神步步紧逼过来,顷刻间就把应接不暇的她逼回了我的身边。我见状那里还管得了这么多,赶紧抓起地上的一把黄沙,照黑甲骑将疾风骤雨般的枪影里就是一撒,果然看到了他移动和攻击的踪迹,只是,状态还未回满的我们,即便是看清他的动作,又能拿他怎办呢?

“呯!”

危急关头,灰蒙蒙的天地间也是凭空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幕里生生传出老远。

阿水?紧要时刻,居然是这厮,开枪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快跑!我还有三发子弹了!”竭尽全力地大吼出一声之后,阿水又是照着那冷不丁被阿水一枪正中头盔的黑甲骑将射出一枪。

“呯!”这一枪命中的是那骑将的前胸。大口径左轮-枪威力巨大的子弹,也是把他的胸甲生生射出一个大窟窿,透过弹洞,我只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依稀透出几丝青紫色的灵光,幽幽然反而显得有些怕人。

“呯!”阿水自然也跟我一般,被这森然的能量波动给吓得魂不附体,一枪打空后,正想补上最后一枪,却突然被猛地闪现到他跟前的黑甲骑将抖出一道寒光穿透了胸膛,表情动作也在被戳中的瞬间定格在了原地,而他从已经僵硬的手里射出的最后一枪,自然也是失了准头,“啪”地一声,无力地打在了沙地上,只激起一道随即就被淋漓的雨水打散的白烟。

“别管我!快走!保护好你的女人!”

被黑衣骑将残暴地跃马挑飞后,口喷鲜血的阿水也是用仅剩的一口气,挣扎着吼出了他最后的遗言——估计,他应该是不想让我,重蹈他的覆辙吧。

内观通灵?达!

唉,你一个凡人,都这么拼。我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爱的女人做点什么,也太对不起这半年来误打误撞所获得的机缘了吧!

拳风呼啸间,我亦如之前那般,轻松轰飞了那搞不清楚状况一般,不长记性径直往我攻过来的黑甲骑将,瞟眼看了看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的阿水,轻轻叹道: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顷刻间,我再次追上了那面无表情默然飞退的黑甲骑将,正想再次使出一波五气连破的攻势,把他的气机打碎,却猛地感到身后陡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气息。待到我转身看时,却惊奇地发现,那故意让我感觉到他所在的人影,已经趁我分神的当儿口,闪到了我和飞退的黑甲将军之间。

“够了!”

随着来人一声音量不高,却力透我骨髓的劲喝,我只觉头脑一震,已经被强行解除了内观通灵状态!什么情况?这种打法,跟琳达和青衣女子使用的一样——是能扼制气机的妙手!

“你是——”当我看清来人的容貌扮相时,我忍不住惊讶地叫了出来,只是,还没等我一句话说完,怕我吃亏的阿霞已经挺起越女剑,逼了过来,只是,她那已经神似青衣女十之八九的精妙剑花,却依然不能触及来人衣角半分。

“原来阿青把剑赠与了你……”看到仗剑护住我的阿霞眉宇里依稀透出一股与青衣女何等神似的英气,来人也是轻叹一声,黯然一拂长袖,甩出一股怪风,把我和阿霞,卷到了半空中……

晕头转向间,我似乎看到了那高耸入云的祭天台上,屹立着那位铜片影像里出现过的气质清冷脱俗,容貌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

一刹那,我才想起,那轰走我和阿霞的宽袍之人,不正是铜扇蒙太奇里的灰衣雅士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也是赶紧找到阿霞。发现她也没有大碍,我们随即观察起四周的情况,定睛一看,顿时惊喜地发现,原来,灰衣雅士一招“呼风唤雨”,刚好把我们卷到了紧闭的庭院大门之外。

“我靠!这不讲理的庄主!我们这不受了三位夫子所托,要给他带东西吗?居然一言不合就下了‘逐客令’,把咱们给赶出来了!还真是好心不得好报啊。”搞清楚情况后,我也是一把拉起跪坐在地的阿霞,清点起身上的物品来。

越女剑和灯笼都还在,看来,这庄主并无心收回出自他手的收藏品啊?只是,重回旧地,却没有完成所托,我们,要如何跟三位墨家夫子交待呢?

“小友可在寻老夫?”

糟糕!听到这异口同声的招呼声,我不禁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好吧,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耍赖了。

“呔,你这三老儿!也不事先跟我们讲清楚,这庄主居然是如此脾气古怪之人!话都不等我讲完,就把我们给轰出来了!喏,东西都不及交给他,就给摔坏了!”我故意这样说,其实是指望长须老者帮我们把灯芯修好,毕竟,如果再遇到庄主,估计这收藏了青衣女子剑艺精华的玩意儿应该能用得上。

“唔,小友勿怪。这庄主的脾气,是有点儿怪,估计他对两位也是有所误会……”白须老者听我说罢,思忖了一会,对我的陈词倒也没什么怀疑。

“什么误会?他宁可救那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捅死我们的黑甲骑将也要打发我们滚蛋!你觉得是误会?”我一看他口气软了下来,哪里肯让,赶紧咬住话头不放。

“……小友不知,那黑甲将军,说来,跟庄主倒也是有过一段交情……的确,没交待清楚里面的危险就让小友帮忙,的确是老夫的不对。这样吧,灯芯老夫这就给二位换去,请两位小友少歇,我们去去就来。”白须长老眼看我一双眼睛只盯着那“剑舞轻盈”看,终于领会到了我的意思,赶紧招呼了虬髯客和空虚男,忙不迭地提着灯笼赶往门里修葺去了,一时间,反倒把我和阿霞两人,给生生晾在了原地。也罢,反正后面估计少不了连番恶战,我们好歹也抓紧机会,回一回气吧还是。

如此一想,我和阿霞连忙背靠背坐了下来,一起调整起各自的呼吸,靠了一股子心心相印的默契,事半功倍地运转起体内气机来。

待到三位墨家夫子满头大汗地提着修好的灯笼小心翼翼地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和阿霞已经恢复好九成九的状态,精神抖擞地在等他们了。

“三位前辈,时间紧迫,我们就不多答谢了,还请多多包涵。”阿霞临走前还是给三位夫子行了一个传统的谢礼,权作给我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打圆场了。不得不说,有个乖巧的媳妇儿,很多事情的确是省心不少,嘿嘿。

轻车熟路地激活玉盘上通往北面的通道,我和阿霞整装待发间也是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一口气找到大家哦!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试试效果 穿过正门中间的迷雾,睁眼一看,我和阿霞已经身处于一片雕龙画凤的亭台楼阁之中了,历史课从来就不及格的我自然不识,连忙问阿霞考证。她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建筑窗棱檐角跟现今江浙一带的别院颇有相似之处,也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做出了判断:

“李子,这里建筑物的样式,我觉得跟春秋时吴越一带的风格挺像。”

穿过分布在四周的零散楼台,我和阿霞也是压抑住心头的狂跳,兴奋地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这座矗立在九十级台阶上,净高估计有三十多米,四边各有约百米的宏伟巨殿,在我们进去之前就带给了我一股子强大的压迫感。走进里面之后,被每隔三十米树立一根的大立柱环绕包围之下,更是让我和阿霞感到一种帝王中的佼佼者独有的威严霸气,压得我们很不习惯地发现,呼吸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许多,仿佛被这种无形的庄严肃穆,压迫得根本喘不过起来一般。

所幸我们毕竟已经不再是凡人,意识到不妥后,赶紧利用了几个月来习得的望气和内观两大秘术,调整起自己的行气来,深深吞吐了十余次长息后,我们总算适应了这阔绰大气的建筑内部萦绕的王霸之气。

点亮探路手电摸索着找到了位于大殿四角的灯油台后,我和阿霞连忙配合着点亮主殿两端的油灯,在烽火台一般接连传递点亮的火光下,我和阿霞终于看清了那大殿深处,五级玉石台阶之上,镶金琢银的帝王宝座。

“李子,你有没发现,这里,好像刚才铜片影像里折射出的宫殿!”

我还在思忖,灯火通明后,这地方怎么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经阿霞一提醒,我才猛然醒悟,这里不正是浣纱女轻歌曼舞的王城大殿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连忙带着阿霞谨慎地绕过大殿主厅,小心翼翼地迈过那洁白无瑕的白玉台阶,探查起王座周围来——如果说这里暗藏着什么机关的话,八成应该就在附近吧!毕竟,作为大王,肯定会让设计者在自己的宝座周围造一个隐蔽的操作台什么的东东,以满足他个人的控制欲,还能以防万一时用来保命,换位思考一下,大家的想法应该八九不离十。

哪知道,我和阿霞在王座周围,玉台上下仔仔细细地找了三遍,连高悬的帷帐上我都举了阿霞上去摸了一通,还是一无所获。难道说,这里只是复刻了大殿宅邸风水的根骨,并没有再现所有的细节?抑或,原本,这大殿里就没有机关?

不可能吧?除非,这大殿的主人,是一个自大到膨胀的家伙。

结果,又细细找了一番,我和阿霞依旧收获到了失望。站在玉台上,往大殿外放眼望去,四面的亭台楼阁虽然都独具特色,各有千秋,但从风水行气的角度,周围地气都是被引向这里的,如果说能听风识气的金四娘等人花了几个小时还走不到这里,打死我也是不会信的。

只是,理论上是这么说,但眼下却依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束手无策间,我猛地生出一种倒腾的怨气,只觉白白忙活了大半天,腿脚有些酸胀,一看那宽大得足以容一个身材高大的篮球运动员(奥尼尔我不是说你)轻松躺坐的龙椅,突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阿霞劝阻,竟一屁股照那金灿灿的王座上坐了下去。

“喏!还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屁股坐定后,我摇摇纹丝不动的把手,稳稳地做到王座正中,眼看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忍不住对阿霞得瑟地笑了笑,招呼她道:

“呐,我的霞美人,要不你也过来试试,哥让你尝尝当王后的滋味!”说着,我也是坏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她调皮地眨巴了下眼睛说道。

“就你嘴贫!”阿霞见我挤兑她,忍不住娇嗔地回了我一句,还是乖巧地依了我所言,轻轻往我身边挪了挪脚步,犹豫了下,依旧觉得害羞,没敢在威风八面的王座之前放肆地坐到我腿上,而是紧挨着我的身子坐了下来,和我一齐正襟危坐在这象征了无上王权的龙椅之上。

“隆隆!”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阿霞!你看到了吗?”

“嗯!好像全息投影一般!”

两人的重量压在龙椅之上,初时只是把龙椅压得往下陷了陷,我也没在意,只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地方年久失修,椅子接缝松懈了的缘故。谁知,随着这椅子发出的古怪声响,四周刚刚才被我们点亮的明火油灯,竟然“呼哧”一声,全部熄灭了,随即灯芯里幽然燃起了一股紫蓝色的幽火,重新把大殿里的气氛,从之前昏黄灯影的威严肃穆,渲染成一种幽长诡异的阴沉迷幻。

而在大殿正中不知何时升腾起的迷雾中,赫然显现出了三条纠缠激斗的身影。

“金姐!”看到其中金四娘那熟悉的身影,我和阿霞都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再看之下,那另外一个和她联手的,不是阿鲁,还能是哪个?

因为担心和挂记,不约而同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后,我和阿霞也是在同一时间发现,眼前迷幻的景色,居然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殿也在霎那间恢复成之前那灯影昏黄的模样,仿佛刚才稍纵即逝的奇景,就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

怀着忐忑的心情重新一齐坐下后,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又看到了苦斗的金四娘和阿鲁。看起来,这自带重力感应的王座,应该正是某种激活切换北边区域迷阵的机关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和阿霞赶紧一边观战,一边在王座上找起法门来,说好的控制台,你到底藏在哪里呢?!

“小心!”观战中,我和阿霞看到蛊人化的阿鲁一个躲闪不及,被手持利剑的对手一招“长虹贯日”洞穿了臂膀,也是禁不住叫出声来。所幸,侯在近旁为他掠阵的金四娘已经射出六枚金针,三枚逼退了准备顺势进击的敌人,三枚却是不偏不倚地刺入了阿鲁肩胛、背后的三处大穴,瞬间给他止了血。鏖战至今的三人第一次拉开距离后,我和阿霞终于看清了对手的真面目。

只见那身着镶金黑袍,头戴闹龙惊鸾紫晶冠的黑大胖子,牛眼圆睁,虎须倒竖,狞笑间早散落一地的威风,持剑时更平添万分的霸气——看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那肥硕后臀的体积,还有那实实在在的吨位,估计,我们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张自带重力感应的龙椅,应该就是为这家伙给量身打造的了。

回想起我们之前的经历,不难猜到,战胜这狂傲的暴君,应该就是破除迷阵,把金四娘和阿鲁解救出来的关键了。

只是,如何下手呢?

眼下,无论我和阿霞谁从王座上起身,都会导致重量不够,从而使得对幻象的视野消失,而空无一物的大殿里一时又找不到东西可以“压秤”。况且,根据之前的情形来看,幻境和我们所在的地方应该不是同一处空间,即便我和阿霞可以自由活动,也是没有办法直接出手相助金姐和阿鲁克敌的。

好棘手啊。

思绪卡壳间,我突然瞅见那胖硕的黑脸大王无论持剑站立原地,还是前进后退,抑或左右平移间,他的两手都习惯性地排开了来——可能是被肥大的油肚隔开的缘由,他的两手无论如何换剑,总是习惯性地在身体左右摇摆。看到这里,我马上突发奇想,思绪轮转间猛然想到曾经看到一个讲刑侦的节目,里面一位传奇英雄侦察兵就说过: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习惯性动作,比如步伐和手势,而如果抓住了他的习惯性动作,就能把一个人的日常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想到这里,我灵光一闪,忽然想到,那么,如果按照他的习惯,往龙椅上找找机关,会不会凑效呢?

说干就干。

招呼了阿霞,我俩并排坐下,各持一手,分别摸到龙椅的两侧,按照黑胖大王的体形摸索了一会,果然各自在椅子的把手下面摸到一个枣核般大小的凸起,按了下果然能按动。于是我俩同时轻轻一按,只听“吧嗒”一声,脚下已经猛地翻起一块锃亮的踏板。

定睛一看,踏板上还嵌有二十多块巴掌大小的弹片。咋看之下,这块一米长,二十公分宽的黄铜踏板,形貌反倒跟我们时下随处可见的键盘类似,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能控制幻境机关的“控制台”?!

如此一考量,我决定试试效果。跟阿霞交换了一番脸色后,我小心翼翼地踏下了最左上角的踏板,随即,全神贯注地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紧了眼前的环境内部,寻找起变化来。

“轰!”

只听一阵砾石摩擦的尖啸声,一根目测截面边长约一米的方正石柱已经从地板下导弹一般疾射而出,虽然没命中场子垓心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但依旧是生生把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这龙椅上正襟危坐时,还可以使出这种操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痴情 这种地上掉落根针都听得见的寂静就这样持续了十几秒,待到漫天石屑金粉尘埃落定时,那深埋在土石里的黑大胖子,突然伸手动了一下。

“我去!还来?!怎么这些家伙都是有几条命的吗!”看到情况又是这种发展,我忍不住吐槽道。以防万一,我和阿霞赶紧检查起场子里所剩下的石柱来,准备应对黑胖大王接下来可能变本加厉的反扑。

“停停停!不打了!汝等消停下,让本王喘喘气!”

谁知道,我们剑拔弩张地等那肥胖的大王从石柱废墟中探出半个身子后,他竟然朝我们摆了摆手,认输了。为了表示诚意,这家伙,居然主动取消了幻境,把其实早已到达各自极限的金四娘和阿鲁,带回了北院的大厅。

我们四人汇合后,我连忙帮着金四娘处理起恢复常态的阿鲁手臂上的伤势,警觉的阿霞则抽出越女剑,时刻准备应对黑胖大王任何可能的偷袭。

所幸,那黑胖大王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王者,对付我们这种小杂鱼,估计还不屑使用什么阴招,见阿霞十分警惕地注视着他,却也不在意,反倒主动交出了他所持有的那种铜扇碎片。

见他拿出碎片,我也被吸引得站起身来,好奇地凑上去去,想看看里面到底又是藏着什么内容。那黑胖子自然看出了我眼中再明显不过的急切,索性把铜片掌好,对正大厅外高耸入云的祭天台,让铜扇碎片投射出一幕幕如梦如幻的异景来。

第一组画面,由远及近地展现了一副火光冲天的万人大战,燃起熊熊大火的地方却不是我们脚下的这座宏伟巨殿。血光飞溅处,眼前的这位黑胖大王正持剑扬鞭,驱车顺着王城的大道长驱直入。沿途虽然不断有武勇的他国将士扑出来搦战,结果都无一例外地在骁勇善战的暴君宝剑下成为了冤魂。

只见黑胖大王顷刻间已经冲杀到了大殿之上,仗剑扬鞭间,战车已经被八匹骏马拉着,飞也似地跨过九级阶梯,稳稳地落在那铺满镶金红毯的大殿正中,威风八面,霸气测漏。

胖大王对面,也是拔剑傲立着一位王者,长须拂面,阴郁着脸,严阵以待,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飞扬跋扈的黑胖大王一口吞掉——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从他俩的对话里得知,黑胖子只用了七天,就把他们国家三分之二的领土夺到了手中。而接下来,就是两国君主直面彼此的对手戏了。所谓将对将,相对相,两国大战王怼王,在冷兵器时代,大国争战,决胜的关键,还是得看双方大王能否以武勇征服对方了。

于是两人也不搭话,已经各持了宝剑,在蜂拥涌进大殿的兵丁们震天的呐喊声中,战到了一处。但见剑锋逼人,两位大王果然都是剑术好手:这个一剑削顶,有万般雄风;那个格挡如电,藏绝世锋芒。三、四十回合下来,居然不分胜负。平分秋色之间,两个都同时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准备酝酿自己勤练已久的杀招!

“着!”

只见那头戴玉簪伏龙冠,身着青龙紫金袍的大王首先发难,呼喝间已经把手中宝剑飞掷而出,靠着剑柄上连着的一根金丝细线,用扳指上的铜环发力,凌空控制它金蛇狂舞般朝体形胖大的黑面大王射了过去。

领教过黑胖大王身手的我们看到这里,都以为他会用那与肥大体形极为不符的身法制敌,哪知,这家伙眼见杀招近前,却只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待那绞丝利剑杀到跟前,才不屑一顾地懒懒挥出一剑。

只一剑。

剑光闪处,何止顷刻间断成几截的飞剑,连同大殿地板上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地面,都被齐齐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好比猛地被惊雷劈过一般。顿时间,全场除黑胖子以外的人,上到君王,下到兵勇们错愕的脸庞上,我们都读到了一种清一色的神情。

恐惧。

在这宝剑超越凡人的武力之下,惊慌的众人臣服只是时间问题。

我还在想刚才那把能爆发紫电惊雷的利剑究竟是何方灵宝,铜片的画面已经跳转到了第二幕场景。

画中所描绘之地已经切换到了我们脚下所踏的这座大殿,其中人物除了黑胖大王以外,也是增加了灰衣雅士、美貌动人的浣纱女,以及陪同的青衣女。除安然端坐在金玉龙椅之上的黑胖大王以外,另外三人都是恭恭敬敬站着的,一时间,地位情势尊卑,高下立见。很显然,根据之前了解的情况,灰衣雅士已经决意忍痛割爱,以浣纱女那沉鱼落雁的美貌,换取本国几年休养生息。

计划自然实施得异常顺利,黑胖大王一见浣纱女本人,早惊为天人,根本不顾远在他地的贤臣再三明谏,大手一挥,已经在议和简帛上盖上了自己的金印。

随着铜片上影像翩然重组,我们的目光已经被引往这画风突变的第三幕场景。只见楼台舞榭依旧,浣纱女却愁容不展,眼看胖大王挽起珠帘走了进来,她却视之如无物,反而决绝地叮嘱青衣女道:“这厮若敢碰我,劳烦姐姐先杀此人,再赐我一死,自去寻先生即可。”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七年里,黑胖大王想尽千方万法讨她开心,却只因她一句“恕难从命”,终究没有染指其身。

唏嘘间,画面一暗,一亮之后,已经切换到了第四幕场景。还是这座大殿,还是这依仗主场之威的黑胖大王,把形单影只的灰衣雅士圈在场内对峙。相似的舞台,类似的规则,只是,上次黑胖大王的那位落败君王,却稳稳坐在了圈子外面,与万千喧嚣的兵勇,还有牵挂着灰衣雅士安危的浣纱女和青衣女子一起,静静围观着这场本来应该由他终结的战争。

战斗的过程无比焦灼,黑胖大王手中的宝剑也发挥出了它十成十的力量。眼看那阵阵雷光风影,夹杂着明火怒涛,震天动地地往那严阵以待的灰衣雅士猛攻过去,我猛然想起,黑胖大王手中之剑,莫非就是之前三位墨家夫子所言中,出自绝世巧匠欧冶子之手的秘法宝剑!

果然,绝世宝剑出鞘,自是超越凡尘的人间兵器,要想应对这种阵势,灰衣雅士只得使出了一招只有他才能想到的妙着——

只见他往宽袍里摸出一物,朝五行剑气一抛,物事中已经喷薄出一股子寂灵灭法的阴气:没错,这铺天盖地滂沱落下的雨点,都是洋洋洒洒的冥河水。

浸润了封印法术的黑水,秘法宝剑自然无法大展拳脚,而不可一世的黑胖大王,终于在前仆后继、层层逼近的大兵面前败下阵了。

眼看大势已去,孤立无援的王者只是朝着远处安然回到灰衣雅士身边的浣纱女惨然一笑,震天动地地对他吼出一声:“你要是敢负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随即拔剑转向自己,往颈下一抹,已经把自己的头颅斩下,只剩那魁梧的身躯,依旧血淋淋地傲立在大殿里,似乎誓死也要宣告他曾经辉煌一时的王者身份一般。

晚风凄凄,灯火阑珊。望今朝,国破山河依旧在。忆往昔,美人一笑已倾城。

待到画面一暗,铜片落地发出“铛啷”一声脆响时,我们才发觉,眼前影像中的主角——那位因迷恋浣纱女而失去了所有的黑胖大王,已经不在了。

我记挂那柄被冥河水浸润过的宝剑,赶过去一看,那剑却已经断成了两截,拾起来后,剑身更是化成了一捧铁粉。难道,这秘法宝剑还有灵性,居然跟着魂归大地的主人一起殉葬了。

唏嘘间,我忍不住问起金四娘,这黑胖大王究竟是什么东西?金四娘沉吟了一番,答道:“应该是个尸煞。只是没想到,他对那浣纱女竟然那么痴情……莫非,这看起来粗犷豪迈的胖大家伙,竟然是一只凭借‘雀阴’起尸的魄怪。”

“雀阴?”我虽然通过翻阅金四娘书房的案头藏书,知道“雀阴”与“吞贼”一般,是生灵的七魄之一,但真家伙还是头一次遇到,不由得好奇心起,忍不住伸长了耳朵,仔细倾听金姐娓娓道来。

“没错。拿人来说,‘雀阴’一魄在体内,掌管的是‘爱慕’之类的情思。而当夙愿未了的人死后,如果遇到了适宜的机缘,也是可以籍借此人生前寄托情思最多的魄以尸怪的形式活动,之前在古寨遇到的那些尸怪,多半都是‘吞贼’和‘除秽’。没想到,这粗鲁暴戾的黑胖大王,居然是个多情之人——看来,正是他对浣纱女的深重情意,让他转生成了非常稀有的‘雀阴’。”金四娘一边解释,一边对黑胖子的痴情,表达了满满的敬意。

“这也难怪,毕竟,那浣纱女子,可是我们所熟知的四大美女之一——西施呢!”阿霞在一旁听着听着,已经通过已有的影像,整理出了故事的大概。而个中众人的身份,她也猜到了一二。

“这么说来——”我闻言一愣,马上根据脑海里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顺藤摸瓜理出了那庄主的身份:“神出鬼没的灰衣雅士,就是范蠡了!”

真没想到,这流芳百世的千古美谈,今儿还真给咱给见证了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正雄 金四娘和阿鲁回气间,阿霞也结合她所知的正史轶事,跟我讲起了她的推想。在阿霞根据已有的铜扇影像所描绘还原出的故事中,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恩怨始末:

春秋末年,吴越相争,两国积怨已久,一直以来兵戈相向,各有胜负。终于,胜利的天平在一次巧合之后发生了倾斜,而这次影响两国霸业走向的事件,就是三位墨家夫子口中提到的“第一届墨家机巧百工技能大赛”。正是在那次关注度不高的赛事上,突然现身的吴王阖闾重金买下了越国巧匠欧冶子的作品:秘法宝剑。此后,被高薪聘用的欧冶子一发不可收拾,在阖闾答应不将秘法宝剑用来对付越国后,倾尽了毕生所学,为暴戾的吴王阖闾接连打造了数把威力巨大的绝世宝剑。而阖闾,正是依仗了这些横扫千军的人间兵器,称霸群雄,成为了春秋五霸之一。

使中原臣服后,欧冶子已然仙逝,阖闾的目光终于指向了毗邻的冤家越国。阖闾本来以为战争会像之前一样顺利,没想到悍勇的越人却在当时的越王允常的领导下靠前仆后继的人命坚持了数年。在这场惨烈的持久战中,一具具秘法宝剑耗尽法力,沦为平庸,而两国君主阖闾和允常也相继战死。就在越国以为可以反败为胜时,一位被低估的黑暗领主却悄然觉醒了。

他就是夫差,也就是之前与我们交手的“雀阴”黑胖大王。而他所佩戴的最后一把秘法宝剑,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

靠着自己的武勇,以及犀利宝剑的加持,夫差所向披靡,一鼓作气摧毁了当时新即位的越王勾践精心布置的防线,把他当着群臣的面彻底击败。

所幸,刚愎自用的勾践在最后关头采纳了灰衣雅士范蠡的策略,主动向自大的吴王夫差俯首称臣,并授意范蠡利用浣纱女西施的美貌迷惑夫差,才换来了七年卧薪尝胆的机会。

只是,西施做戏,夫差当真,美人无意,暴君有情。即便在被千辛万苦取来三途河水的范蠡封印了秘法宝剑的威力,兵败国亡后,夫差也没有一丝后悔,或许,宁为美人失去盖世霸主权势地位的他,才是世间最爱西施的人吧。

正可谓——千金散尽求一笑,倾国倾城又如何。

“如此说来,那最后一块铜片的持有者,应该就是那狡猾决绝的越王勾践了?”看到金四娘和阿鲁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我也是顺着阿霞的思路,提出了自己的推断。

“嗯,很有可能。”阿霞的想法和我一致,“千万不能大意,正史里,越王勾践为人功利狠辣,曾经逼死功臣文种,派兵追杀范蠡和西施,武勇上虽然不及夫差,但阴谋策略上不可小觑!”

阿霞怕我轻敌,临行前忍不住还是交待了我一番。

一路无话,半柱香的工夫,四人提起清气,已经在唯恐正熊吃亏,一马当先的金四娘带领下,沿着圆环外延线赶到了庭院南部的书房区域。

咦!

冷不丁伫立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跟前,咋看之下,我还以为走错了路。

只是,路只有一条,按方位布局来看,通往南部书院的道路并无岔道。再者,以心忧独子的金四娘本事,在这格局清晰,气度非凡的风水局里弄错方位,更是不大可能。

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堆废墟,就是正熊和蛮瞎子与那坐镇书房的家伙,激战后的杰作了。没想到,在这各部分靠风水大阵隔绝的庭院里,远在别处的我们,居然一点儿都没发觉这里所发生的巨大动静。这灰衣雅士的布局手法,还真是有点意思。

不必多言,我们四个通过遍地废墟折射出的破坏力,早设想出了最坏的战局,连忙各自摆开架势,乘了金四娘的金风,越过废墟,往那渐渐逼近的激战声赶去了。

我的乖乖!没想到,这传说中奸诈狡猾的越王勾践真人,竟然是个英明神武的白须老者!?看清战团中的三人,我不禁显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看来,历史书又在骗人了。

“李子,那应该不是越王勾践吧。”眼看我眼露惊诧之色,阿霞仔细观察了一番,提醒我道:“看他一身正气,招式光明磊落,所用武器又不是宝剑而是钢鞭,依我看,他极有可能是转投吴王的楚国大贤——掘墓鞭尸的伍子胥啊!”不像我,博学多识的阿霞,顷刻间已经凭借几个明显的细节,辨识出了这位威风凛凛的名将。

“嗬,时隔千年,不想居然还有人能识得我伍元!来!来!来!你们一起上吧,就让老夫与尔等战个痛快!”未曾想到,那老者虽然看起来上了年纪,耳朵却十分灵敏,居然把阿霞附耳与我说的细语听得清清楚楚。看到我们四人落地,他非但不惊惧,反而大无畏地招呼我们一拥而上——这家伙,是不是傻?

被人讨战,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哪有不战之理?真男人,一个字,就是干!正当我摩拳擦掌就要上前讨教老者虎虎生风的鞭法,却被金四娘伸手拦住。

“慢着!”看到本应担心正熊安危而立马赶去支援的金四娘如此忌惮,我不禁心生疑虑,虚汗一出,马上冷静了下来,赶紧竖起耳朵,倾听起她拦住我的理由来:

“千万要小心,这家伙,是只‘非毒’!”。金四娘言罢,紧绷的眉头更加紧皱了。

“非毒?”那是什么东西,听名字和“雀阴”、“除秽”、“吞贼”类似,是生灵体内所藏七魄之一,只是,由这东西所化的魄怪,我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他的能力是……”金四娘话音还未落,性急的阿鲁正好看到蛊人化的蛮瞎子因为连番鏖战,体力已经跟不上节奏,显出疲态间,胸前后背已经接连被那威风八面的伍元扫了几鞭,哪还能忍?早呼吼一声,同样化作身形巨大的漆黑蛊人,暴怒着抄起地上一根断柱,往那须发斑白的老者后脑招呼了过去。

“糟糕!”金四娘没料想救叔心切的阿鲁如此心急,待到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只得一甩旗袍的裙摆,抽出金针追了过去。一时间,掠阵的我和阿霞,看到金姐带头支援,也是相互使个眼色,各自酝酿了拿手绝招,一左一右,从两边往老者的偏门一起夹攻过去。

“来得正好!”一手一鞭稳稳压制住急急救下蛮瞎子的正熊,老者看到怒气满点的阿鲁跳到近前,早感觉到了他身上澎湃的战意,抽出一手,猛力一劈,已经不偏不倚砸到了莽撞的阿鲁头顶!

“别硬接!”见此情景,刚吃过苦头的蛮瞎子和金四娘刚异口同声地喊出声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阿鲁却已经依仗着蛊人化后的皮糙肉厚,生生硬吃了这一击鞭挞。从力道上看,我只觉得,这一鞭虽然威猛,但要想放到巨猩般壮硕的蛊人阿鲁,应该也是不够看的吧?

“轰隆!”

哪知道,鞭影“嗖”地一收,阿鲁已经应声倒地,庞大的身躯小山一般砸到土石堆里,发出一声巨响之外,更是掀起一阵漫天的沙尘。

“救人!”趁着黄沙蔽目的机会,金四娘急忙御起金风,把昏迷后恢复常态的阿鲁,连同强弩之末的正熊和蛮瞎子,带回了我们身边。而沙影里那威风凛凛的伍元“非毒”,却也不急着抢攻过来,反而在静静地等我们喘息完毕后主动攻过去——好一副豪气万丈的大将风度。

虽然觉得他这逼装得有点过分,但不服不行啊。换做是我,即便使出内观通灵,怕也没有把握一击把筋肉强化状态下的蛊人化阿鲁打到人事不省,当就这点来看,我对眼前这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魄怪,竟还有点小崇拜了。

“大家注意了!”金四娘见瞬间折损了阿鲁,哪还敢怠慢,一想反正这老家伙耳朵灵得很,索性放开声音对我们交待道:“‘非毒’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一般只有嫉恶如仇的忠臣贤良,夙愿未了时才会以这种稀有魄怪的形式起尸。它能把一个人身上所受的伤痛无限放大!所以,身上有伤的人,都退后!”

怪不得!那身具“墨虎”加持的正熊,估计就是因为之前的几波战斗受了小伤,被伍元钢鞭一抽,越发作越深重了,难怪看他步履蹒跚,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矫健骁勇。原来是被这无解的“溢伤”效果无限叠加之下,被打得行动不能自理了。不得了啊,这“非毒”。

聚焦到这魄怪的名字上,我突然想起,自己翻阅金家书房藏书时就有记得典籍里有说,“非毒”是生物体内排异性最强的一魄,一般把顽固的恶疾外邪打散破坏的事情就由它来完成,说起来,很真跟现实里那些明谏直言、刚正不阿的忠臣贤良很像啊!

呃,只是,坏消息是,我们现在,好像被眼前刚烈耿直的伍元老前辈,给认定为必须清除的“恶疾外邪”了。

环顾周围,我早已发现,蛮瞎子和正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新伤旧创,继续战斗下去,迟早会变成阿鲁那般模样,而除了依靠了内观通灵术的恢复效果,把状态回满的我和阿霞以外,至今身上没有明显伤创的人,也只有看似冲动,实则谨慎的金四娘了。

看来,克敌制胜的战术,只能围绕我们三人来制定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鞭影 细细观察了一番那坐等我们先手的伍员,愈发觉得不好对付。不像霸道非常的夫差,没有那种妄自尊大的自信;不像毫无生气的黑甲骑将,没有那种无所顾忌的鲁莽;更不像尘泥不染的青衣女,没有那份剑走偏锋的轻灵,以及对我们的惺惺相惜……环绕其全身的,只有一种目的明确的坚定,以及军人那种身经百战的自律与执着。

真是难办。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神一乱,偷眼朝不省人事的阿鲁,以及喘息回气的正熊和蛮瞎子看去。看这情形,三人没有金四娘的治疗,一时半会是无法靠自己恢复战斗力了,这样的话,不如,趁着这一根筋的老呆子不主动发难,让金四娘先去把三人治好,岂不大好?

主意已定,我急忙朝阿霞使个眼色,二人迅速摆出掎角之势,把虽无大碍,但状态并不如我俩健康的金四娘让到了后方。

“金姐!老爷子由我俩抵挡,你快去帮正熊他们治伤!”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无奈之下,只能归结于形势所逼。如果“非毒”伍子胥的能力是叠加“溢伤”效果,那么,我们如果能利用金四娘的医术,不断治好大家,替换下阵前的人,岂不是能形成一个天衣无缝的“永动循环”,靠车轮战就能把老当益壮的伍员魄怪的能量消耗殆尽呢!

“竖子!别想跟老夫耍花样!看鞭!”

哪知道,我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好,远处眯眼观察的伍员早看穿了我心中的小九九,一出手就是连环两鞭,照着我上、下两路招呼来。虽然早有保持戒备的阿霞挺剑出手,依然只能格挡上一路攻势,那剩下的下盘一路,已经避无可避地朝我腿上扫去!

不好!没想到专注力惊人的老家伙眼光居然这么毒,一出手,就照定了我虽然吸收掉失心草的药效驱尽了寒毒,但肉身骨质尚未完全痊愈的伤腿上打来!看来,以为他刚才只是在百无聊赖打发时间的我,已经实实在在被这经验老到的老兵油子给摆了一道。

事不宜迟,我闪!

眼看闪开了这道追身鞭打,我一息还未落定,却已看到另一道劲力浑厚的鞭影朝腾空的我大开的中门劈头砸下——

我的天!眼下我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而阿霞又因为以轻捷的越女剑硬接了伍子胥势大力沉的一鞭,还未从虎口震疼的硬直中恢复,无法回救!我了个去!内观通灵的大招还没就绪啊,这样下去,最好的情况,我也要变成昏迷不醒的阿鲁那样了!

“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金四娘一声吆喝,金风已经随声而到,不由分说就把我卷到了五丈以外她的身边。

谢天谢地!幸好金四娘留了个心眼,抽身而退时不忘时刻留意着我和阿霞的动向,否则,我现在已经躺倒在地了。只是,如此一来,之前想靠我和阿霞拖住伍员,腾出金四娘的双手复苏队伍其他成员的作战计划,也只得宣告失败了。

重新以我和阿霞在前,金四娘掠阵的三角之势与“非毒”伍子胥对峙,两边人马的内心都很清楚:这一场以多打少的战斗,看似我们一方人数占优,其实则是半点差池都不容现出,毕竟,傻瓜都知道,一旦有人受伤,对面执行力无双的军神一定会倾尽全力,把那人打趴。

屹立在这场子之中,简直就是,如履薄冰一般啊!

气势一倒,压力顿时沉到了我们肩上。战斗就是这样,一旦陷入被动,就很难翻身。只见伍员身形一动,已经扯得我们的铁桶阵形随之一转。几招过后,这老到的家伙自然发现,没有武器,又不擅长远程攻击的我,明显是战阵的短板。眼看他虚挥一鞭,架开阿霞的越女剑,就势一滚,已经来到我身前,接连两鞭,都往我脚底扫去。

金四娘见状,怎会眼睁睁看我吃亏?急忙一阵金风,故技重施,恰到好处地把躲过一鞭,却无法避过另一鞭“追魂打”的我卷起。

身不由己地飘浮在半空中,我不由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哥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沦落到了要由两名弱女子伴护,俺这张脸,让咱要往哪里搁呀啊啊啊!

就在我老脸一红,自惭形秽的当儿口,那沉稳老练的伍员竟然“嗖”地一声,在离我丈把远的地方消失了!

“啊!”

随着金四娘一声惊叫,白藕般的玉臂早着了“非毒”伍子胥一鞭。吃疼之下,她手不由自主一松,牵连了半空里失去平衡的我“扑通”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倒了地上。

这老兵油子,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要声东击西,佯装堵我,实际上却早瞄准了作为我方攻防枢纽的金四娘了吗?!真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放开我娘!”

疾风呼啸,影随声到,“墨虎摆尾”,爪影一挥,声势迅猛,虽然后续乏力,但仍然堪堪逼退了准备趁热打铁的伍员。

爬起来的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正熊见到金四娘吃了一鞭,一旁回气的他哪里还坐得住,顷刻间已经祭出“墨虎”,一招金风化形闪现到了金四娘身前,化解了眼下的危机。只是,这一招过后,他的气力已经耗尽,而一手残废的金四娘,也无法给我们继续提供足够的远程支援了。

唉!虽然早就知道法师都很脆,但是,金姐你也太脆了点吧?姐你不是大师级搬山道人吗?至人层次的强者啊,赶紧使用内观术恢复啊!你别告诉我你大招cd一个月啊!

“李子,小心!”

稍一分神,那狡猾刁钻的伍员已经抓住机会攻了过来,幸好有机警的阿霞帮我挡下。好吧,看来别人是靠不住的了,人,还是得靠自己。怂了这么久,大招的冷却总算好了——看到内观世界里白袍人?达发过来的就绪信号,我心说好极——等的就是现在。

内观通灵?达!

切换了白袍人?达掌控我的身体后,明显感觉动作清爽舒畅了许多,举手投足间甚至有种脱胎换骨的快感,眼看自己的肉身一时间竟能压制住刚才起就一直占尽上风的伍员“非毒”,我只能说:真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啊。

刚觉得一身清爽,我正想抬腿追击败退的伍员,哪知竟发现之前受伤的右腿居然像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力——我靠,难道,对拼时已经把“非毒”的斗气吸进体内了?

心说不妙间,白袍人已经拖着腿跟伍员对攻了一番。拉开距离后,我一感知,愈发感到惊奇:初始还觉不妙,担心拼招时被动吸入的斗气会加重伤腿的创口,谁知仔细一感受,才发现,灌入体内的“非毒”之气,居然逐渐变淡,变弱,直至完全消失了。

这!煞气难道被无效化了?

进入内观世界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琳达运化失心草时打入我体内的清气,把“非毒”伍员的斗气给冲散了!如此一想,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又觉合乎情理,毕竟,琳达所用的气,似乎跟那三途河水一般,有能凝滞气机的功效呢!

等等!凝滞气机!这么说来,只要能冻结住“非毒”伍员的气机,他岂不就不足为惧了?

照着这思路,我的意识也飞速轮转起来:拥有这能力的东西,除了不受控制的琳达的气息,还有冥河之水——只是,要离开此地,去前庭假山或着后园荷花池取水,都不太实际。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

对了!青衣女的剑气!青衣女子的剑招,不也曾经隔断过我的气机吗!问题是,即便可以用“剑舞轻盈”让阿霞模仿出她的剑招,那饱含出世神韵的剑气,又如何模仿得出呢?

思路卡壳间,我不禁扭头观察了一番周围,顿时恍然大悟:有了!轻灵的阿霞如果在剑招上加上我浑厚的拳劲,会否能组合出青衣女一样的威猛剑势呢?如果可行的话,节奏一对上,说不定就能成功模仿出“气势”呢。

只有赌一赌了!

“金姐!”主意已定,我连忙切回身体,招呼金四娘用金风为我的肉身助力,让其在基础速度上能够跟得上步伐轻灵的阿霞,随后,才朝心有灵犀的阿霞一声吆喝,让她取出皮影灯笼“剑舞轻盈”,罩住自己,与我并肩而立,一齐祭出了内观通灵。

风云化雨,紫电凌空,剑落长虹,惊雷轰天!

待切换为攻击姿态的阿霞和我内观世界的白袍人?达合力一处,一齐轰出杀招,把浩天拳劲和无双剑势融为一体后,果真斩出了气势劲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一剑。

“吱吱——”

紫电环绕的碧蓝剑气果然有那遗世独立的青衣女那种飘然出尘的高傲不羁,接触到伍员“非毒”钢鞭的一刹那,剑势也没有削弱半分,反而把之前无往不利的鞭影,压得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嘶叫。

“当啷!”

正当灵魂出窍一旁围观的我暗自为这道锋芒毕露的剑气叫好时,伍子胥手里坚若磐石的钢鞭,已经轰然碎裂,化作浮尘般的点点灵光,惨然消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琴声 胜负已分。

眼看碧蓝的剑气刮过伍子胥的身体,他已经如蜡塑的雕像一般,无法动弹,跟我被琳达以及青衣女制住气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竖子!放你伍员爷爷出来,与俺再战三百回合!”那伍子胥眼见被困,挣扎不得,不由得毛发倒竖,白须直立,圆睁了两个铜铃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朝我大吼起来。

“拉到吧!”我眼看他刚烈勇猛的抓狂样,哪里会按他所说。说实话,本来我只打算让阿霞等制服他以后,就解除剑气封锁。哪知道他根本听不进人说话,只一个劲儿顾自大吼。我看看完全无法与其沟通,只得示意阿霞维持住包裹他全身的碧蓝剑气,把他困在半空中。

我了个去!说好的贤臣忠良呢?怎么跟个疯狗似得,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看到束手就擒的伍子胥摇头晃脑一副要咬人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起之前所看到一本医书里曾经提到的一种观点:据说,人的肝气会从颈后直达于脑,而一根筋的人,由于颈项强硬,脖子周围往往容易阻滞气机,产生疾病;反过来,肝火太旺、性情过直不会拐弯的人,颈项附近的气道也会变窄,久而久之,形成坚硬如铁般的块状死肉。

想到这里,我大着胆子,走近伍子胥,往他脖子背后一摸——果然像摸到光滑的卵石一般,按之没有一点儿弹性。看来书中所说不假,“强项令”个个有病!那我跟你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拿来吧你!”

虽然无意伤他根本,但我也只有在完全制服他的情况下,才能大摇大摆地从他怀里夺过这最后一块铜扇碎片,趁着其他三人疗伤的时间,对着祭天台查看起里面的影像来。

第一个场景中,这位须发斑白的老将一直在策马奔驰,似乎要急着赶往一处什么地方。只见他跃马跨过高山,越过清溪,横穿草原,无意闲看花开花落,顾自穿过市井繁华,已经来到了那战火已经平息的越国都城。馆驿中,老臣见到夫差,已经滚鞍下马,叩首跪拜,直言谏道:“大王三思!越,虎狼之国,勾践,蛇蝎之君。若不趁现在根除,日后必生后患啊!”

只是,夫差哪里肯听他多说,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就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转身继续品味手里那幅勾践差人进供来的西施画像去了。口里,只不住自语:“世间,竟有如此绝美的女子,奇哉,奇哉!”

而抱拳退出大堂的伍子胥,一离开夫差的视线,马上捶胸顿足,仰天长叹,仿佛预见到了之前我们所见,夫差兵败国破的一幕。这应该就是史书上所谓的千里谏言了。

画面一切,影像已经跳转到了第二个场景,这时众人已经回到了位于吴国都城的大殿。高堂之上,吃过几次闭门羹的伍子胥依旧不知悔改,硬是闯入了夫差为了讨好西施而举办的“剑舞”大宴,挺胸直谏夫差不要沉迷酒色,荒废练兵……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夫差已经在受了勾践贿赂的亲信伯嚭蛊惑下,号令卫士把他一顿乱棍,打出了大殿。

第三幕影像,应该是发生在伍子胥的家中。病危的迟暮军神僵卧寒床,哪怕无人照料,依旧在为“亲小人,远贤臣”的夫差叹息,仍然在为即将降临吴国的灭顶之灾担忧,只是,大势已去,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在他弥留之际,伍员依稀看到一个翩然从天而降的身影,操使着一种奇怪的术式,把他虚弱的魂魄,从苟延残喘的肉身之上,渡到了一件黑漆漆的器皿之中。

待那来人转过身来,我和阿霞都吃了一惊,只见那悄然为伍子胥续命之人,赫然是那一袭灰衣,风度儒雅的范蠡。

在我们的惊讶声中,画面也默默跳转到了第四幕。场景应该是周围的书斋别院还没被伍子胥和正熊他们的战斗破坏的时候。伍员和范蠡二人,正把酒对月,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仿佛一对相知已久的故人,摒弃了前世若干恩怨孽障,不计前嫌,只比赤心,一剑一壶,相谈甚欢。

所谓“生前对头身后客”,说得,就是这样吧,大概。

“哈哈哈哈!可笑吧!可叹我伍员一世英名,倒头来却只有死对头肯来为我送终。呜呼哀哉!”伍子胥眼看我们为他末年的剪影唏嘘,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悲呛,浑厚,凄凉。

“你真是个老糊涂!”看他兀自陷入悲戚,我和阿霞心里都很不舒服,本想安慰他几句,但一想到他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我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对他吼道:“说好听点么,勉强算个愚忠的家伙,直白点说,不过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蠢货!”

话音刚落,全场寂然。不止被我掷地有声的话语喷得哑口无言的伍员,就连身边的阿霞,远处的金四娘等人,都为我的惊人之语大感意外。

“说到底,赤诚之心,用得不值。”一语道破关键后,我也不再多讲,毕竟,人嘛,肯定是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的,何况是在那强调“天地君亲师”的儒家思想横行的时代。

“哈哈哈!有趣!有趣!”沉默了大半晌后,伍子胥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千年来,多少迁客骚人莅临此地,无不劝我放下夙愿,不计得失……却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小友这般,一针见血,给我当头棒喝!拜你所赐,老夫终于想通了!入轮回之前,可否告知鄙人,你的名字?”

名字吗?到底算个什么呢。我这个三易俗名的人,自从觉醒了内观世界的白袍人后,对很多东西都看淡了许多,甚至对我在这世界里的身份、代号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我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

看我陷入沉思,伍子胥唯恐我有不便,大手一挥,对我们行了一个抱拳礼,就要解除灰衣雅士范蠡在他身上施加的“聚魂咒”,准备魂归大地。阿霞见状,赶紧轻轻拐了我一下,提醒我多少送他一程。

“哦了!今世为人,俗名“李昂”!前辈慢走……”

话音未落,那逐渐消散的残魄稍一迟疑,微微一笑,已经全然飘零了。

唉,到头来,依旧忘了问这家伙怎么才能登上祭天台,见到庄主范蠡啊!失算!真是失算!

眼看伍子胥的残魂断魄一丝一缕地缓缓渗入大地,我才突然想起,把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给拉下了。算了,自食其力吧——反正咱不也一路这样过来了。无奈地耸耸肩后,我也是招呼起看着浑身是戏的我,禁不住掩嘴浅笑的阿霞,提起所有铜片,往众人所在处走去了。

整顿停当后,我们一行六人,终于来到了这抬头竟看不见顶的高台之下。

仰望之下,我不由往喉咙里轻轻吞了一口吐沫,联想到之前所突破的千难万阻,不由对这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台心生敬畏——只不知道,这附近的机关,又要如何破解了。

“李子!快看,刚好放得进去哦!”在我顾自踌躇间,机灵的阿霞已经绕塔一周,把祭天台周围勘察完毕。只见她纤手一比,已经在风沙褪尽的石台正东,找到了一圈纹路怪异的凹槽,拿出铜扇碎片逐一对照后,居然刚好有一匹,正好毫厘不差地能放进去!

我晕!这么简单?!

分别和金四娘、正熊把剩余的三块铜片放到高台脚下位于西、南、北面的凹槽里,接下来的一幕继续让我大跌眼镜:只听一阵无花无巧的“隆隆”声响过,祭天台已经像电梯一般,往上升了一截,随即,在东南西北各个位置,开出了一道黑洞洞的石缝。

进去与众人汇合后,大家一起站到石台正中升降梯一般的平台上,刚想仔细研究一番,却已经被缓缓卷动的铁索,自动拉升到了高逾百米的塔顶。

真这么简单?

一路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我们意外顺利地从塔顶踏上一处云层顶上的祭台。直到看清楚云雾中那背剑抚琴的灰衣雅士范蠡,以及偎依在他身边,为他擦拭嘴角鲜血的浣纱女西施后,每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就见到了?难以置信间,我们六人不禁摆出戒备的架势,小心地往视我们如无物,只顾自以琴声调神的二人跟前走去。

“李子,他好像受伤了!”不用阿霞说,我其实也已经看出,灰衣雅士的状态并不好,估计刚同什么人激斗过一番。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会顺利答应把我们送回人间呢?

“小心!”我还在迟疑,在我们身后数步的金四娘已经驾起金风把打头阵的我和阿霞卷退到她身边。飞退前的一刹那,我俩自然看到了从云雾里陡然现出的那挺熟悉的银枪!

我去!又是那阴魂不散的黑衣骑将!还让不让人活了!识别出眼前的危险后,我们六人急忙严阵以待,只是,让我们愈发不解的啊,那家伙,居然没有像之前那般,一言不发就即刻猛攻过来。

“别担心,他的行动已经被我封住了。”随悠扬的琴声传到耳中的,自然是灰衣雅士那恬淡悠然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尘世 早说嘛,吓老子一跳!

定下心神后,金四娘已经用清风把我们身前的雾气吹开,在云端之上的祭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来。谨慎起见,我和阿霞还是小心地摸到那一动不动的黑衣骑将跟前,仔细检查起来。只见那如同黑曜石雕像一般的骑手身上,好似凭空裹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清亮石蜡,把他的动作身形与周围的时空完全隔绝了开来——置身这半透明的薄壳中,哪怕使用望气,我都不能再看到他身上那种幽冥般的气息流动了。

简直,像是被冻结在虚空中一般。真是神奇。

确定安全后,我们一行六人也是互相照应着走到了雨雾散开处的二人跟前。

只见,灰衣男子发髻高盘,容貌俊朗,举止高雅,颇有出尘姿态。颌首间,但见他抚琴之手十指轻拨,奏出的琴声不含一丝杂念,似乎能籍此窥见他心音之纯净。而他身边那怜爱地帮他柔肩捶背的女子,更是让我们惊为天人——先前还没走近,尚不觉惊艳;如今来到跟前,才发现我们一众,除了阿霞,所有人都仿佛变成了黯然失色的背景,只能堪堪在这天籁般的琴声中,瞻仰那唇红齿白的绝世容颜。

等等!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俩秀恩爱虐狗的!

努力平复心境后,我急忙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提起返回人界之事,突然想起自己跟他又不熟,凭什么帮助我们呢?还是先靠几个中间人拉拉关系吧。主意已定,我急忙按捺住心跳,踩着灰衣雅士琴声告一段落的节点,上前两步,朗声说道:

“庄主可否借一步说话。实不相瞒,我们误打误撞突入贵庄时,曾经在门前邂逅了三位墨家夫子,他们三人曾经立誓以各自的设计,延续生前未完成的比试。眼看庄园竣工多年,庄主却无心给出评判,于是托我给你带个信,可否给他们的作品点评几句,好歹决出个胜负?”

“原来如此。那三位道友么……也罢,今日就帮他们了却夙愿吧。”那举止高洁的灰衣雅士闻言,沉吟了一番,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宽袍一挥,已然把之前正门处遇到的三位墨家夫子召唤到了身前。

“老夫参加范大夫和夫人!”

“参加二位庄主大人!”

“老大好!嫂子好!”

我拿眼看时,长须长老,空虚道人以及虬髯客已经看清了琴台前的庄主夫妇二人,稍一愣神,都不约而同地用各自的方式恭恭敬敬地行了满满一个大礼。

“三位道友别来无恙。”范蠡见三人满礼呈上,急忙从琴台后站起身来,伸手一托,挨个儿把三个拉起,顺手振袖一抚,把众人脚下的祭天台,擦得如同玻璃一般通透无比,就着俯瞰之景,逐一评判起三人的杰作来。

“虬髯,先说你吧。”范蠡见满面络腮胡子的大汉心急,微眯了眼,轻轻笑道:“思路是没有问题的。按四象之礼,把大院分割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同时与金、木、水、火配对,暗合了天地之气。”

虬髯大汉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番得意的神色。只是,还没帅过三秒,又听故意留出时间让他得瑟的灰衣雅士继续说道:

“只是,既然与五行配伍,怎能没有承载万物的‘土’象呢?于是,我才假托天意,执意让你在格局里加上这座高九百九十丈的‘祭天台’。立于中央之‘土’,秉行祭天之事,乘天地之名,问均衡之道……”

范蠡话还没说完,虬髯客听在耳里,早面红耳赤地退后了一步——估计他以前一直以为,庄主只是任性妄为,才让他在大宅竣工之前,临时加盖了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哪里知道,这一宅死局,却因一步妙棋走活!如今得知真相后,个中心情,何止一个“惭愧”所能表达。

“至于空虚兄么——”范蠡见虬髯大汉已经自惭形秽,自然点到为止,话锋一转,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空虚道人的玉盘法门:“化繁为简的谜面设计,的确出乎我的意料,特别是能把客人直接传送到特定区域的功能,也是省去了我出门迎客的功夫,值得赞扬。”

空虚男听到庄主的褒奖,正准备扬眉吐气一番,突然想起虬髯客的遭遇,也是留了个心眼,一双细眼只定定地看着范蠡,生怕他突然间就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不过——”

果然,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获得墨家技能大赛优胜得主的赞赏,他也就不用跟其余二人争个头破血流了。只听范蠡纶巾一摆,继续气定神闲地说道:

“如果没有我劳烦你加上一道双环同步的设计,岂不是任何人都能像我和夫人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进入我为西子精心雕琢的后院了吗?”

想到这里,我和阿霞不由想起那十分古怪刁钻的同步调息设计。的确,放在心神合一的范蠡和西施身上,这点雕虫小技还真算不得什么,但要随便找两个临时组合的人,让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还真是存心刁难了。

听到范蠡的点评,空虚男也意识到庄主在自己设计上所加的小小点缀,居然成就了机关最为重要的特性:利于我方,苦煞敌人。如此观之,自己的玉盘机关原型,还的确是有些差强人意啊。

待他垂头丧气地退居其后,仅剩的白须老者不由昂首挺胸地往前跨了一步。他心里所想,我其实也是能约摸猜到几分的:这长须道人,凭借着经常跟随范蠡外出办事,对他的心思意图相比之下是了解得最透的,所做出来的风水局,按理说来,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长须嘛,你的问题其实也很明显。”

什么?!听到范蠡一开口就指出了他的不足,长须长老差点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看他脸色我都知道,他此时的内心独白肯定是:庄主,我可是完全按你的想法做的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引冥河永世之水,浸润庄园四地,绕城三周,汇于前庭,不愧是独具匠心的园艺之道。只是,老友你熟读《医经》,怎会不知:宅邸如人,难免被邪气侵入;如果宅院各处都被灭法黑水环绕,煞气进来,岂不冲不出去?因此,我才稍稍做了一点修改,让汇聚于前院的河水,在假山处折返了一圈,从而留出前门,围三缺一,给迷路的邪魔外道,以全身而退之路。”

我和阿霞一听,自然恍然大悟,为何当时着了灰衣雅士一记振袖,就被甩到了正门之外。原来,这处世高明的范大夫,虽然修得是道,行事间却不乏处处留余地的儒术,果然是博文广知的遗世夫子啊。佩服之余,我不禁为三位墨家夫子叫起苦来——倒头来,您三位终究还是打了个平手,依旧不相伯仲啊,怎么办呢?还要加试吗?

“谢先生指点!”

我还在纠结,哪知三人已经一齐抱拳,行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恭敬的大礼,而让我们颇为感到意外的是,三人的身上,竟同时闪起了那夙愿已了的伍子胥魂归大地时的那种幽兰般的灵光。

“你们这是——”带着疑惑,我情不自禁地迈步上前,不解地问道。

看我急切,长须道长也是稍作停留,代表三人,对我表达了谢意:“小友且莫阻拦。你们有所不知,我等三人,身前死后,都在追逐机巧工艺的极致,却忽视了匠人立足根基的‘心’,这才导致了若干作品,徒有其表,无以聚神,始终离‘绝世珍品’差了一分火候。今日若非先生点破,我等可能还在追名逐利的泥塘里不能自拔,有愧道名,有愧道名啊。”

“长须长老所言极是!”一旁的空虚道人闻言,也接着话头表达了他的观点:“如今我们明白了自己眼界的渺小,这才放下心结,决意再入轮回,在三千世界里找寻自己的‘匠人之道’,还望小友成全!”

“然!”虬髯客嘴皮子不如他两个能说会道,性子又是最急的,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魂魄竟率先渗入大地,转世去了。

原来如此。

既然当事人都表面了自己的意愿,我一个围观的吃瓜群众,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挪开往前迈出的步伐,我终究还是目送了三人的灵魄从眼前逐渐消散。淡淡的,心中竟然有点舍不得他们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几位快言快语,举止奇葩的逗比技术宅,我还真是讨厌不起来呢。

绝对不是他们“贿赂”我礼物的缘故哦!

“正好,接下来就说说你们的事情吧。”

还在愁着怎么开口,没想到庄主范蠡居然善解人意地自己先给提出来了。

“其实离开这里的方法不难。你们现在都已经到达祭天台的顶点了,只需这般——”说着,范蠡手腕一翻,已经卷起一阵清风,振袖间,早把台下嵌在立柱四极上的碎片给召唤了过来。说来也怪,那四片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合在一起的碎片,到了他的手中,竟像被一股无形之气聚合起来一般,瞬间凝聚成了一把完整如初、毫无裂隙的铜扇。

“拿着它对准八卦台,当扇面上显出尘世模样时,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原来如此,跟我们从老寨祭台铜鼎里被吸入三途河时如出一辙啊。只是,这一次,不再需要鬼猴小实而已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抢走 从范蠡手中接过合而为一的桃源扇,我突然想起一事,赶紧示意阿霞把背包递给我。范蠡见我急急忙忙从包里翻出了那提皮影灯笼,毫不犹豫地递与了他,不禁面露意外之色,刚想抬手接过,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摆手把灯笼推回到我的手中。

“范郎……”没等他说话,倒是他身边的西施已经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想,款款上前一步,微微仰起起瓜子脸,纤手一扬,轻轻指向阿霞,嫣然对我笑道:“既然郑旦(应该是之前那剑术通神的青衣女子的本名)姐姐已经把‘越女剑’赠与了这位姑娘,那我和范郎也有意把我俩的定情信物‘剑舞轻盈’托付给你,希望你能用它捕捉所爱之人最美丽的瞬间。”

说着,西施玉手一抚,已经擦亮了皮影灯笼底盘上嵌满翡翠的奇巧银钟,顿时引发了灯笼猛然绽放出一阵绿莹莹的青光来:光雾中,水袖长衫的女子正在溪水边忘情起舞,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随着旋转的舞袖,在轻歌曼舞间自在地往四周挥洒散落,不时在艳阳下映出一道道瑰丽的彩虹,光彩夺目。

不用说我们也知道,这正是范蠡永久存放在灯笼里所关于西施的最美回忆。我个人猜测,应该是他悄悄为她记录下来的珍贵影像吧?

唏嘘间,画面上的人儿已经飘然幻化成了那位名为郑旦的青衣女子。同样是永恒影像,灯影中的郑旦身姿轻盈,云鬓高耸,以竹代剑,斩击翩翩,疾行如长虹贯日,回身似大漠孤烟,落寞中似有孤寂,竟不曾留意有人正在挑灯凝望着她。

看起来,这一幕影像,记录的应该是范蠡与郑旦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当时,二人虽不知彼此,却已凭剑气,觅定知音,结下了三生情缘。

灯影一晃,万物寂静。

西施把灯笼按灭时,特意给我指了指底座上的第三根翡翠玉-棒,我自然会意——无需多讲,这种玉-棒,应该就是籍借青光记录影像的媒介了,就好比,我们现代人所发明的“u盘”式记忆棒之类吧,大概。

而她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想让我把阿霞最美的身姿,捕捉记录在这永恒的灯影中罢了。

点头谢过西施,她已经婉约一鞠,踏着轻盈的步伐,托着曼妙的身姿回到了范蠡身边,轻声提醒他道:“范郎,时候不早了,我们这一世活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嗯,西子,我俩今生相守,已经长过凡间万代缠绵,哪敢多求?即便没有她相逼,我也早知天命将至……”

什么情况?听这话,眼前这二位,是也打算投胎去?我晕!白白荒废了这么大一幢别墅,不要的话,趁早过户给我啊!俺还正愁没婚房呢!嘿嘿!

刚想开口讨些便宜,西施一捂心口,已经露出传说中的捶胸颦眉之态,唇红齿白间果然有种撩人的风致。只听她嘤咛一声,已经吐出一句未完的话来:

“她也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经携手化作两道比翼的青光,直冲天际,绕塔三周,仿佛回味这寄居了千年的古宅中渡过的万种缱绻一般,随即缠绵成一处,如之前魂归大地的众人一般,渗透进祭天台地下,那深邃幽远的轮回镜中去了。

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愕得情不自禁张大了嘴巴的众人,这才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起,竟然又黯然升起了一轮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的偌大红月!

“来晚了吗?跑得还真快啊!这两个长命的家伙。”

悄然落地的,赫然是那短发飘飘,赤瞳泛光的熟悉面孔——

琳达。

“琳达!是你!?”

“琳达……小姐……”

大惊失色间,我和阿霞不约而同都把诧异的目光锁定到了那从环绕周身的紫气中缓缓直起身来的琳达身上。

“嗬~想不到范夫子居然心甘情愿把‘桃源扇’交给了你,真是个不坦率的人啊。亏我讨来讨去花了这么大工夫,倒头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理会我们的疑问,琳达看到我举在胸前的铜扇时,已经如同鬼魅般闪现到了我们身前,一伸手,早把我手中的桃源扇紧紧抓住。

这架势,不用多问也知道,她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强抢范蠡和西施的镇宅之宝嘛!难怪,阿水曾经目睹了她打伤西施,估计就是想通过跟踪她,找到闭关的范蠡罢了。这么说来,先前看到范蠡身上所受的伤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拜这机关算尽的女人所赐了。

“交待清楚再说!”思忖间,我的反应自然慢了半拍,所幸一旁伺机而立的阿霞已经祭出了越女剑,娇喝一声,隔开了呆立的我和斗气升腾的琳达。

“交待?小妹妹,那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露出标志性的轻佻笑容,琳达那摄人心魄的美目一晃,迷离的眼神已经如秋水般流转了起来,待到众人定下神来,她的身影,已经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我们面前完全消失了。

“小心!”金四娘毕竟是我们六人中修为实力最高的一个,虽然心眼竭尽全力之下仍然捕捉不到琳达的踪迹,但并不妨碍经验丰富的她凭预感提前布下三重环绕的金风大阵来。

“嗬~金风化形吗?雕虫小技!”

依旧看不清琳达的身影,但她那充满诱惑和挑逗意味的声音仍然不费吹灰之力就穿透了我们的耳膜。听在耳里,我只觉琳达时近时远,仿佛只是在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中一般,并不急于出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无形的压力,却渐渐把我们六人给压得喘不过气来。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就处在一座星光黯淡的黑暗森林之中,茫然无助地找寻着那躲在暗处的狡猾猎手——只是,她看得到你,而你,却一点儿也奈何不了她。

“准备好——我来了!”

估计琳达已经厌倦了跟我们继续玩“藏猫猫”的游戏,觉得已经给足了我们机会,索性直接告知我们她攻过来的意图,让我们提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是,在这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种程度的放水,有用吗?

看到琳达的身影出现在金风屏障跟前时,她已经瞬间穿越了三层风墙,甚至把三层风墙间正熊暗暗布下的两组烈风阵也顺便给破除了。看到这一幕,我只能硬着头皮表示并不意外,毕竟,琳达这家伙,能够轻松压制桃源庄主范蠡、西施夫妇,使用青衣女郑旦那种克制气机的招式,也不算过分。

过分的是,她一穿越屏障,已经瞬间幻化成了六人,随即凭空闪现到了我们眼前,照了各人的行气弱点,用心眼都捕捉不到的速度,飞快地在我们身上点打了数十下。

星移斗转,天下无双。

一时间,蛊人化的蛮瞎子和阿鲁顿时如同漏气的气球般瘪了下来,在强大的气势面前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而祭出内观通灵的我和阿霞也顷刻间被强制退出了灵能召唤形态,虚脱般跌坐下来;再看墨虎加持的正熊,竟也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当作小猫一般按倒;而使出内观绝技“金风化雨”,几乎都已经完全与周身金风融为一体的金四娘,也被硬生生从云端打下,手足无力地瘫倒在了祭台上。

完败。

眼睁睁地看着恢复常人身形的琳达扭着妩媚的身姿,旁若无人地从我怀里夺走那柄小臂般长短的桃源扇,然后用一种我们见都没见过的法门把它缩小到针尖大小,藏到了耳环中扬长而去之后,我只能概叹:估计再多给我一百年,我都没有把握赢她啊。

心存不甘地目送琳达的身影消失在再次凝聚起来的雾气中,我才想起扭头查看众人的状态。其他人的情况也跟我大同小异,无一例外在琳达一招白手打穴下莫名其妙地被解除了战斗力,别说运气,连起身和说话都做不到,只能滴溜溜转着木讷的眼睛,跟彼此勉强表明下自己“还存活着”这个明显的事实。

唉,离开这里的关键“桃源扇”也被琳达给抢走了,我们怎么脱出生天呢?难不成,还只能指望那不靠谱的鬼猴“小实”了?估计也是碰巧感应到了我心中所想,进入战斗后就习惯性地(故意)进入睡眠状态的小实,此时居然适时地醒了过来,“吱吱”叫了两声,已经从阿霞散落在地面上的背包里,伸着懒腰钻了出来。

我在这鬼地方已经连番昼夜地经历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相比之下,老山古寨里那些不知有没有化为腐骨的吞贼怪尸们已经不足挂齿,如果小实能激活潜力,超常发挥把我们带回老山,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对那搔首弄姿,装模作样的小猴儿摆出了一个自以为亲切到不能再亲切的笑脸,讨求它道:

“小实!乖孩子!快想想办法!把我们带回去啊!”

“嗝吱!”

哪知,面对我百般的讨好,小实这家伙,居然只报以一番大大的撅嘴,以及一个明显嫌弃的转身!

我去!连猴子也要给咱玩一出“翻脸不认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困境 “猴崽子!别走!”

见我开口骂他,小实索性发起横来,一蹦老高,跳出了我视线很远,几秒后,才一屁股坐到我的头上,又跺又踩。

唉,虎落平阳被“猴”欺啊。要不是哥浑身乏力,就冲你这不听话的猢狲这得瑟劲,看我还不把你个红彤彤的猴屁股给打烂!

“咯吱!”

估计是感应到了我的怨念,小实这家伙竟然高叫一声,撇下我自己跑开了。

须臾,看到它兴高采烈地回来时,我一张老脸瞬间就布满了黑线:好家伙,没想到你这猴崽子体形虽小,力气倒是蛮大啊,居然把阿霞越女剑的那柄全铜的剑鞘一整个给提起来了。

给可恶地是,这家伙,竟然抱起尺把长的剑匣,照着我的屁股,“劈哩啪啦”就是一顿胖揍!别看它个儿小,但毕竟是一等一的灵物,魂魄同步程度很高,打在我身上的每一击,都能透过皮肉,直达骨髓……

“停停!疼,疼,疼!疼死我了!”

硬撑了十余下后,我哪里还忍得住,不得已叫出声来。可那小实却根本不买账,见我服软,打得愈发得意。我见状哪里敢怠慢,忍着痛把眼珠子一转,记上心头,赶紧忙不迭地向五米开外的阿霞求救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这家伙不是最听阿霞的话了吗?俗话说,一物降一物,我真应该一开始就让阿霞跟你说,强过我板着面孔自讨没趣,真是失策啊,失策!

果然,阿霞见我吃亏,自然心疼不已,还没等我喊将出来,她已经呼唤了小实停手。那撒野的猴儿也是贼精,不知是那只眼睛看出了阿霞对我偏袒,稍稍犹豫了一番,黑溜溜的小圆眼睛一闪,表面上倒也停止了对我的杖刑。

只是,那家伙并没有即刻从我身上跳下,反而,调整了一番剑匣的位置,把剑鞘的尖端对准了我的后-庭,就要下手!

“我的妈呀!”

我李某人一世三易英名,难道,难道就要在今天,晚节不保?!呜呼哀哉!

眼看此劫避无可避,我只得含恨闭眼,紧咬牙关,菊花一紧,虎俱一震,就要行将就义。只可怜,这一张老脸,今天就在未婚妻阿霞面前完全丢尽了。

就在我大义凛然地准备“慷慨赴死”时,一种释然之感不禁在心中油然而生。心态一放松,才突然感到体内两股琳达轰入的气息竟然在交错横生,从感应到的情况来看,两股出自同一主人之手的行气缠绕再三,竟没有合为一处,看样子,反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缠斗!

怎么可能?

在这奇妙的体验中,我不由得感到愈发摸不透琳达的意图了。之前三番五次,我和阿霞每次被她莫名其妙地找茬,交手时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那种蔑视众生的杀气,但最后,结果却无一例外地证明,她似乎在为我们的成长铺垫着什么。

而这一次,会否又是这样呢?呸呸呸!琳达这家伙不是把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桃源扇”给抢走了吗?我怎么还在对这城府极其深重的疯婆娘抱有希望呢,我tm是不是傻!

话虽然在这么说,但我想着想着,内心深处却依然忍不住去感受起琳达留在我体内的两股斗气此起彼伏的缠斗来。

说来也怪,每当我感觉稍微捕捉到一丝斗气行进的痕迹,我就感觉周围人说话的语速,雾气凝结的细节,甚至时空的流淌,都在渐渐变慢……这种感觉,在我的心神越能跟上斗气的步调时,就越明显。

简直,跟我当日里领悟内观术,进入内观世界时的震撼感触,何其相似!

恍惚中,随着我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追赶着那两股斗气的行进轨迹而上下奔腾,我愈发感到晕眩难耐。待到静止下来,周围已经空无一物,这个我仿佛就像在自己一片漆黑的深层潜意识世界里迷路了一般,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惶恐间,头顶已经陡然破空降下一道炫目的白光,把黑暗中虚无的自己照得通体透亮,我被耀眼的光芒刺得情不自禁偏过头去时,霎那间,我陡然看到身后那所谓的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已经被拉得老长。

那是我自己吗?眼看自己的影子一点点从本体里分离、幻化成或尖锐,或驽钝,或凶蛮,或圆滑的种种奇奇怪怪的形状,我只觉得一瞬间对自己都感到无比陌生了。只有在这些光怪陆离的影像回归本我时,我才猛然想起,这些来自于三千世界里的万般诱惑所衍生出的无形欲望,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心境逐渐平复后,被拉扯得歪八斜扭的影子才慢慢恢复常态,最终汇聚成我所熟知的那个自己。而顶上的光芒,也在此时,渐渐向光源处消退……

只有把自己置身于无比耀眼的光芒之下,人才能看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

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我反应过来时,意识形态里的自己已经纵身一跃,牢牢地抓住了那逐渐收细的白光尾部,奋力一拉,把自己一整个地,拉出了这无尽的黑暗。

我从一阵极具重力感的连续穿梭中停下来后,只觉得脚下缓缓变幻的星云似曾相似。定睛一看,我才斗胆确定:周围这片虚无缥缈的星辰大海,正是自己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内观世界。

“哟!”

跟迎面驾云而来的两位白袍人“达”和“然”打过招呼后,我猛然发现,自己与他们的距离,似乎陡然拉近了许多。比如说,以前,二人在我面前就是哑巴一样的存在,而现在,我的意识里竟然能直接传出二人的“声音”。而以前很多捕捉不到的感知细节,比如心跳的波澜,灵能在气脉中的传导,乃至行气具象化的凝聚,一瞬间也在心眼面前如此清晰。

“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

“现在我们终于能‘沟通’了。”

二人的话,并不玄奥,深意却溢于言表,或许,在真正的“道”面前,一切语言的修饰,都是徒劳和无意义的吧?大概。

白袍人走近后,我才第一次看清那两位跟我一模一样的面庞。短暂的惊愕过后,恍然大悟的我只能说,果然又是这样:感到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尽在情理之中啊。

依稀记得,以前读古籍时,读到人有三魂七魄,当时还觉得很不科学,就自动跳过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呢!捕捉到自身存在跟那两位千丝万缕的联系时,我不禁唏嘘不止,这种强烈的羁绊感,是因果吗?还是时空?

看到“然”身上还有我之前所受过伤的痕迹,而“达”已经在执笔勾勒我的未来,我只觉心境顿时有种从没有过的清爽,仿佛一生因缘孽障,已经在此时首尾相接了,好似,一条神秘的怪蟒,张口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欣喜若狂地体验着各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操控身体的方式,我不禁大感过瘾。一发不可收拾的同时,我突然从一道飘然闪过眼前的脑回路里看到,自己被以匣代剑即将对我施以“菊刑”的小实吓得老脸扭曲的一幕。

我靠!差点忘了!我的清白,还处在巨大的威胁之下呢!两位——道友?同僚?舍友?还是机友(如果把身体当作一架血肉组装的“人体机甲”的话)?不管了,反正两位,咱先别过了!救下肉身妥当之后再来相聚吧!反正已经知道了正确的法门,后续长叙的机会还有很多,但屁股目前只有这一个了,没零件替换呢!

心意已决,把神一收,我一睁眼,自主意识已经回到了肉身本体,利用新近习得的加强版心眼——“灵能之瞳”稍微感知过一番时空的波动,我已经发现,时间点还停留在小实正要对我狠下杀手的时候——

“李子!”阿霞的惊呼声中,眼看我就要后-庭失守。

若在平时,咱的确是玩完了。只是,眼下哥已经觉醒了身体的正确操纵方式,你觉得,我还会老老实实躺在这里,任君宰割么?

“起!”

随着心神一动,意念已经推动着全身细胞,血肉如同充满电重启后的机器一般,飞速运转了起来,我的本尊意识也随着意念瞬间覆盖了全身,扯动着全体精气,朝我预期的方向发力起来。

“嗖!”

诧异的不仅是众人,还有那尾被瞬间闪到它身后把它揪住尾巴提起的鬼猴小实。

而最惊奇的人,却是我自己。

这简直就是媲美“内观通灵”的速度啊,没想到,原来肉身这套“机甲”还有这么多潜力可以挖掘——试过调动百分之六十的细胞一起发力后,我感觉这种速度,已经赶上了武侠小说里所描写的那种神出鬼没的身法。

怎么做到的?你们心里应该都在想这个问题吧?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说实话,找机会还真应该好好跟内观世界里的两位“机友”仔细聊聊,关于本体机甲的真确操作和保养常识。

看到众人包括阿霞都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我看,我顿时觉得,这还真是个装逼的好机会。

这么说吧,用语言很难解释的,如果非要说,只能是:天机不可泄露!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刚理好腹稿,我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两大步,正准备大放厥词,哪知大家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地依旧望向了我原来所在位置的方向。

利用灵能之瞳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杀气后,我顿时明白了引发众人担忧的源头。

不要转身也知道,那尊之前被范蠡封印成蜡像的黑甲骑士,正在浓雾中慢慢突破了枷锁,恢复了行动自由。

来得正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加强版本 这家伙,一直阴魂不散的,以前拿你没办法,现在,哥领悟了新的奥义,看我还不拿你试刀!

主意已定,我马上发动了内观模式,召集了两位白袍人一起研究起这死灰复燃的家伙内在的机制来。

“唔”,达首先发表了他的见解:“这家伙不是尸怪。”毕竟,他跟这家伙也是交手过许多次了,的确很有发言权。

“尸怪是由魄化生的。但我们在它身上感应不到一丁半点魄力的痕迹。”然的意见和达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

“也不是‘鬼’。青衣女子郑旦那样,由‘魂’化生的灵体才能称为鬼。”达并没有理会我的追问。看样子,他并打算直接给我一个答案,而是希望用“排除法”稳妥地推导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等等!按照这种设定,这么说来,那“达”和“然”不也就是“鬼”吗?突发奇想间,我猛然想起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来。

“喂喂!我们是走正规渠道转生的!跟那些非法偷渡或者滞留的孤魂野鬼不同!”达反应灵敏,自然感知到了我心中的疑虑。

“对啊!你不是熟读《内经》吗?我们这种经过轮回正规注册过的灵能形态,叫做‘魂’!身份跟你这个‘胎光’是一样的!”然感应到我所想,面色也是稍微有些不悦,甚至摆出了“机友”身份来给我施压。

也是呵。我记得,人之三魂,一魂谓之天魂“爽灵”,揭示着未来,一魂谓之地魂“幽精”,代表了过去,而最后一魂,就是人所熟知的自身,名为“胎光”,也就是人魂,象征了当下。

好吧,那这话题到此为止!既然大家都是一伙的,那就别争了!赶快齐心协力把那恼人的黑家伙给鉴定了,好收拾它!

感知到了我的建议,两位白袍也安静了下来。须臾,只听然继续分析道:“依照我前世留存的认知,这家伙应该是只‘魔物’!”

“魔物?!”

我第一次听到这东西,脑海里马上搜寻了一遍掌握的知识。无奈,无论是自己翻阅过的典籍,还是在金四娘书房里找到的手札,都没有关于这类家伙的记载,也不知是失传了,还是就根本没有流传下来。

“对。”见我毕竟好奇,然也是毫不吝啬地拨开云图,在星空之下给我展示起记忆深处暗藏的玄机来。

“世界本源,自生神魔。魔神之下,类分‘五属’:仙、人、鬼、妖,以及尸怪亡灵……”

眼看星辰幻化的奇异画卷上稍纵即逝的一幕幕神异的影像接二连三地一闪而过,我只觉脑海里突然就“加载”了一卷卷关于世界的背景知识。

喂喂,一下子给我看这么多高级“设定”,我怕我会接受不了啊!能不能先捡重点说,兄弟,外面还在打战呢!

“呃~好吧。”然见我心急,透亮的白瞳里青光一闪,伸手往那全息投影屏幕一般的影像上一触,已经把“魔物”一系的所知信息详详细细地调了出来。

魔物,粗分七阶:最低等的称为“使魔”,没有意识,只以能量形态化生;使魔以上,称为“元魔”,觉醒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能化生元素;至于元魔以上,只知道有一种号称“根魔”的存在,其他信息都是缺失的。而更高层面上的魔物,我前世作为“胎光”时就压根儿没有见识过。

呃,那你还有脸说!搞得我还以为你前世很牛掰呢!那这家伙怎么说?是什么层面的魔物?关键的问题——是咱们搞得定的家伙吗?

“嗯,从之前交手的程度来看,‘达’把筋肉同步率提升到七档(调动全身百分之七十细胞力量)就能一拳打趴,绝对没有超过‘使魔’的层次。”然调出之前与黑衣骑将的战斗记忆一回放,马上胸有成竹地给出了答案。

我去,早说啊,吓死宝宝了!这不还在掌控范围内嘛。得知黑衣骑将只是“使魔”水平时,我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马上恢复了认真的神色。

为何?细想之下便知,拿尸怪来说,最低级的尸胚,我和阿霞在大黑山蛊墓时,依靠凡人的身手就能碾压;哪怕是老山旧寨遗址遇到的那些尸胎级的吞贼,对于习得望气的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即便是后来在地宫里接连遭遇的尸骸级的“雀阴”夫差,还有“非毒”伍子胥,才终于让我们尝到苦战的滋味。可这魔物呢,区区最低级的“使魔”,已经三番五次追得我们满地跑了,想想还真是后怕。

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眼下众人都还在脱力状态,只有先把这家伙干趴再说了——虽然以我目前的实力无法彻底解决它,但起码,咱现在有着近乎于无限时间“内观通灵”战斗模式的能力储备,大不了,来一次干翻一次罢了。

作战计划貌似很完美,只是,第一次接触下来,我马上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虽然以目前的实力对付黑衣骑将绰绰有余,但我倒地无助的队友们,在横冲直闯的使魔无差别的攻击下,非常需要我的保护啊!

这就是,我本来可以逮个机会把筋肉同步率提升到七档,一击解决掉黑衣骑将,却迟迟没有下手的原因。毕竟,我前两次出手,分别用来救下了受到骑将毫无征兆闪现枪挑的阿鲁和正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还来?

根本没给我时间仔细分析,那挣脱枷锁的黑甲骑将就像一具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一发冲刺才收住力,马头一转,又向我们冲了过来。

这一回,目标却是阿霞。

六挡的同步率下,速度完全赶得上骑将的银枪,但如果这一回还跟前两次一样,控制不住它让它给跑远,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处于被动了?

什么?然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危急关头,我突然收到了内观世界中来自白袍人“然”的信息。正是不能再及时的“及时雨”了!有了然的恢复作为后盾,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噗哧!”

“李子!”

随着黑衣骑将一枪刺入我的胸膛,阿霞明知道我已经存有一次“内观通灵?然”的恢复,见到我故意以肉身挡枪,还是忍不住急得叫了出来。

嘿嘿,这回可逮到你了!

内观通灵?达!

随着我的召唤,达已经瞬间附体到了我的肉身之上,响应了我的调度,两魂一齐使出六挡形态,果然,在双倍的魂力推动下,身体的同步率竟被生生推到了百分之九十!也就是,相当于一魂独自蓄力时的“九挡”状态!

紫电横生,孤星难明!

“轰隆”

只听一声接连爆破空气的巨响传开,那被我握住枪杆的黑衣骑将已经连人带马被我轰成了渣渣。

yes!

把胸口的银枪拔出后,我的脑子由于放大的痛感而显得异常清醒:接下来,我得趁着这不死不灭的魔物汇聚起足够的能量复生的时间里,完成两件事情。

第一,就是让然尽快把受伤的肉身恢复,以应对下一轮与黑衣骑将的对决;第二,也是决定是否能扭转颓势的,就是要赶快把众人复苏过来,至少先把一名队友给拉回场子!

找谁呢?当然是阿霞。

理由很简单,她跟我双修以来,望气术和内观术都是同一套体系,靠我俩心有灵犀的默契,气机应该比较容易与已经恢复正常的我形成共鸣。

再者,阿霞也是琳达“点化”过的人。

对啊,这么说来,阿霞体内说不定也残存着琳达的斗气呢!那样的话,如果我能用外力触发琳达先前打入的斗气,她会否能像我一样,立即恢复行气不说,还能在短时间内实力有所突破呢?

值得赌一赌。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立即闪回显现出当初被琳达点打时的片段来,慢速回放了几遍,正着倒着细细研究一番之后,我又连起来加速播放了十余遍,终于灵光一闪,似乎找到了其中的玄机。

如果用琳达当时相反的动作点打穴道,速度和力度相近的话,能否解除气机封锁呢?

试试便知!

主意已定,我立即开启加强版心眼?灵能之瞳,一边参考着琳达的动作,一边捕捉着阿霞身上流动的气机,照了反转的顺序,往她身上接连点打了过去。

一开始速度还时快时慢,但自己的清气一打入阿霞的身体,我的气息顿时被她的内气牵引得共振起来,在强烈的吸附感之下,点打节奏也越来越稳健。我眼看火候已到,马上照着琳达的手法顺序反着打了一遍,果然感觉到了她体内琳达留下的斗气。

趁热打铁,我眼看方法奏效,赶紧用稍大的劲力又打了一遍。还没打完,手上已经传来一阵昂扬的斗气,把我震退一步,这熟悉的感觉,果然是英姿飒爽的阿霞回来了。

真巧,此时身后也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森然之气,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一定是那不知悔改的黑甲骑将又死灰复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黑甲骑将 有完没完了?不管你复活多少次,在现在的我面前还不是一拳解决的事情,更何况,我身边还多了一个战力提升的阿霞。

想到这里,我脑海里马上闪现出新的作战方案来:之前要顾及众人,没办法专心对付你,现在有了阿霞,我完全可以让冰雪聪明的阿霞利用我刚才试验出的方法,挨个解救众人,自己则全力以赴地对抗黑气环身的使魔。

就这么办!

跟心有灵犀的阿霞用眼神一交流,她马上会意地朝我点了点头,嘱咐了我“万万小心”后,就默念着我刚才的点打顺序,往金四娘所在处轻快跑去了。

真是乖巧。

现在,就让我们好好玩玩吧!进入内观模式,在白袍人?达的帮助下把肉身筋肉同步率提高到第九挡(本尊胎光一魂达到目前极限的百分之六十,与爽灵一魂?达提供的百分之六十,融合成百分之九十)后,我打算先下手为强,一口气把这家伙轰成渣渣再说。反正,我们需要大把的时间来找寻离开桃源秘境的办法,自然是越快解决这魔物越好。

真气激荡之下,我正准备认真轰出这威力前所未有强大的一发灵能一击,脑海里却传来了白袍人?达和然带有疑虑的声音:

“感觉不对!”

“别急着抢攻!”

只是,为时已晚。

天光破邪,万物寂灭!

一击挥出,已把万千凛冽攻势集于一点;拳随声到,早让黑甲乖张魔物化为浮尘。

只是,拳劲尚未宣泄完毕,我已经从感知力比心眼更敏锐的灵能之瞳里发现了两位白袍人担忧的缘由——那通体漆黑的使魔骑将,居然在被我一击必杀轰中的瞬间,把本尊分化成了三个。其中一个,自然是在我倾尽全力的斗气下被无花无巧地打碎成了渣滓!

问题是,还有两个!

展开感知网络,四散出的魄力已经发现了两个分化而出的魔物隐匿得非常吊诡的踪迹。其中一个,赫然攻向了正全力帮金四娘解除气息凝滞状态的阿霞。还好——看到这里我可并不担心——毕竟,从刚才帮阿霞解除气机封禁时,我早感觉到她实力的提升不在我之下,更何况还有灵器“越女剑”,挡下甚至秒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物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那剩下的一只,在哪里呢?

不妙!

捕捉到最后一匹魔物的踪迹,我顿时暗暗叫苦。距离太远,而我又因为使出全力打空了真气,无法调动肉身同步率闪现过去救援。心眼之下,只得眼睁睁看那黑气萦绕的狠毒枪尖,如暴风一般,朝无法动弹的阿鲁和正熊所在之处一路碾压过去!看样子,同处于冲击路径上的二人,一眨眼的工夫,就要被这凶横毒辣的黑甲魔物,一枪穿成烤串——

“阿熊!”

千钧一发之际,金四娘趁阿霞抽身反击第二只魔物的时候,已经强行运起真气,硬生生凭着一股倔强的母爱,催动了她恢复了仅四、五成功力的身体,化作一阵金风,飘然挡在了正熊和阿鲁的身前,凤眼一抖,已然张开了一阵本命精血催动的风墙:

金风化壁,百无禁忌!

“金姐!”

通过内观世界幽精、爽灵二魂的辅助判断,一眼看出金四娘以性命催动的风阵壁并不足以抵挡黑甲魔物的冲势后,我和阿霞力竭之余,只能焦急地呼喊一声,期待突然能有什么奇迹出现!

“噗哧!”

“叔~!”

“阿蛮!你——”

“哐啷!”

目光一振,心中一颤,众人都看清了那壮硕的黑色巨大背影上枯槁的面容。蛮瞎子小山般的身形背后,金四娘舍命撑起的金风阵壁也应声而碎,所幸,余下的冲力只刺破了她的肩窝,并没有伤到她的根本。

“咝!”

青光闪过,解决掉第二只魔物的阿霞已经闪身赶到,籍借了灵能之瞳的余威,用一招七八分神似青衣女郑旦的“剑破邪魔”,把黑衣骑将化生的最后一只魔物斩落马下,并没有给它半点刺出第二枪的机会。随即,还没等剑势消停,紧握越女剑阿霞早用剑气从金四娘的肩窝导出一汪凝滞的黑血——只见她一甩手,剑锋一抖,沸腾的血珠已经把光滑的石板地面腐蚀了出来四五个肉眼可见的小洞。

待到一切回归平静,我们才陡然反应过来,随着黑衣骑将扭曲的身形化为黑气,以灵能的形式散落之后,身体逐渐恢复正常的蛮瞎子,却再也起不来了。

“叔——!叔你怎么了!回答我啊,叔!”

祭天台之巅,回荡着阿鲁声嘶力竭的哀号,散落的,则是众人随风飘洒的泪花。

不知是什么信念,驱使了他靠自身的毅力克服了琳达斗气的束缚,用超越他应有潜能的速度挡在了金四娘的前面,挡在了他一手培养大的徒儿阿鲁的前面。

大爱如斯,夫复何求?

霎那间,我仿佛透过他佝偻的背膀,看到了那拼死护住众人的汉子沧桑的容颜;看到那金四娘口述的往事里那倔强的少年;看到了那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孩子;看到了他仰望父亲背影的童年……

渐渐地,那道急剧萎缩的背影,终于定格成了一座高大的丰碑。

“李子!不对头。”好不容易从失去蛮瞎子的悲恸中恢复,细心的阿霞已经从他冰凉的尸体上发现了不详的兆头。

“啊,我也看到了。”

蛮瞎子的尸骨未寒,但恢复本来面目的身躯上却逐渐显现出一道道骇人的黑紫色斑纹,仿佛血管里充斥了即将爆体而出的黑色血液一般,幽幽然在皮肤下显得十分怕人。

眼看那些黑色即将渗出体外,保险起见,金四娘索性抽出金针扎晕了死死不肯放手的阿鲁,把他交给正熊照顾,随即御起一阵金风,把蛮瞎子急速融化的尸身封锁了起来。

进入内观世界召集了白袍人仔细一看,两位机友都不约而同显露出了略微吃惊的神色。

“这是元魔之毒。”

“嗯,吞噬气机的毒火。”

“分解气机的毒素?!”我学医多年,又在金四娘的私人藏书馆里浸淫了半月,通读的典籍数不胜数,但穷极所知,只识得血液毒素,神经毒素等物质层面的东西,这种吞噬行气的能量形态毒素,还是第一次见识。

待到目睹那团逐渐拧巴起来的黑气从蛮瞎子的尸身里喷涌而出,眨眼间就把他的精血、气机全数吞噬殆尽后,马上在金四娘祭出的三重金风阵壁上“啃”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瞠目结舌之余,我和众人都深深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毕竟,看这势头,要不了半柱香的功夫,这种病毒一般的黑气,就要突破风墙,向我们袭来了。

怎么破?进入内观世界后,我也不多废话,直接向二位白袍机友求助道。

“黑斑魔气十分恶毒,能够直接灭绝气机。不要随便触碰。”然的话完全正确,而我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刚才看到那黑斑魔毒把蛮瞎子的尸身尽数腐蚀殆尽时,我就用心眼捕捉到了它吞噬气机时的波动,跟琳达和青衣女那种以绝对力量压制气机的攻势不同,这种破坏气机方式的歹毒之处在于,虽然过程稍慢,但它简直就是在直接分解气机,完全不留一点恢复的余地。

重点是,怎么对抗啊?机友们哟,你们好像还没说解决方案呢!

“唔,魔火噬心,不知冥河之水,能否与之抗衡呢?”达虽然提出一种猜测,却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他两位,前世也没有太多机缘接触过多的魔物。

好吧。好消息是,我们脚下百丈之处,假山后园之内,就有足量的三途河水,只是,如何能把它给引上来呢?

算了,先下去再说。

“金姐!正熊!送我们下去!”

主意已定,我朝阿霞一个眼神,她早明白了我的意图,立即收剑入鞘,跟在了我的身边,乘了金四娘和正熊合力御起的一阵金风,从祭天台石柱的中央空隙,法阵结界没有波及的地方,把我俩往下层送去。

须臾间,过耳清风呼啸过,睁眼时,百丈高台平地起。定睛一看,衣袖尚未落定,我俩已经稳稳到了地面。

事不宜迟,我和阿霞相互一点头,已经约定在此地汇合,随即分头前往之前走动过的战场,各自寻找盛装冥河水的容器去了。

我眼看阿霞先行前往激战伍子胥时的书斋废墟,只得抽身往北面围剿夫差的大殿跑去。奔跑中,我欣喜地发现,激活了对肉身的掌控后,全力冲刺起来竟毫不费力。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口气跑到大殿,我终于在旁边厢房耳室里找到了三个与老寨里盛装冥河黑水古瓶一般的那种青铜器皿,正要往回赶去,不经意间眼一抬,目光竟锁定了一物。

赫然是,那把剑魂随夫差堕入轮回,剑身依旧残留于尘世的“灭法宝剑”。

等等!这剑不是浸染过冥河水吗?想起夫差与金四娘对战时逼退她金风的种种胜绩,我不由灵光一闪,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当时剑魂消散时还以为剑身也破碎了,看来,应该是凝滞剑气的三涂之水让它的精元维持了物质层面的形态。这么说来,这残剑难说可以用来对付那复生为元魔的黑甲骑将也说不定呢!

真是的,不管是阮小道,还是阿水,甚至蛮瞎子,无论曾经埋下何种罪孽,其实谁都有若干活下去的理由,你这家伙倒好,一言不合就重生,究竟是因了什么样的执念呢?

我一定要搞清楚,这黑漆嘛唔的人头马,到底藏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魂魄失控 和阿霞在塔底下汇合后,她果然也找到了两个比我那三个水壶一样的容器稍大一点的铜罐。看到我背着的残剑“夫差”,阿霞愣了愣,马上也领悟到了我的意图,不由得借着剑气传音给顶上金四娘母子信号的功夫,对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能行吗?”听完她的讲解,我虽然觉得有些可行,但心里却并没有底,毕竟,我又不像她,有灵动的天赋和体操的底子。正想就计划的细节进一步商讨,金四娘的金风已经落到了跟前。

先上去再说吧。

呼啸的风声中,我刚忙里偷闲地被机友的信号拉入内观世界,两位白袍人已经焦急地迎了过来。

怎么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认真点!”然看出我的不屑,不由虎目一瞪,板起脸来。吓得我怎敢含糊,急忙抖擞了精神,严阵以待起来。

“这回麻烦了。刚才我们查阅了一些前世忘却的记忆,终于发现了一些关于魔物的线索……”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向超然出世的白袍人?达如此较真,连忙聚精会神地聆听起来。归结下来,新情报不外乎以下三个重点:

首先,根据达和然所翻阅的前世记忆,归纳出了魔物进化的机制:与其他生灵不同,魔物想要获得能力强化,除了踏踏实实的修炼之外,还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捷径——涅盘。

也就是说,别人要辛辛苦苦修行苦练才能获得修为思想上的提升,而对于魔种,只需要不断重复灭亡-重生的过程,就能妥妥地享受实力的突飞猛进!

我去,还有这种设定!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冷汗直冒——脑海里也顿时浮现出之前黑衣骑将孜孜不倦地寻着青衣女求斩杀的林林种种,原来这里头深藏了这么逆天的秘密!等等!这么说来,我和阿霞也屡次击破它,岂不也间接为这魔物的进化,添砖加瓦了吗?

防不胜防啊,居然在不为所知的时候,就给对手送了几个助攻呢。

一切都是套路!

总之,现在麻烦了,被不断斩杀-复活后,魔种吸纳了来自青衣女郑旦的幽精之气,又馋食过我、阿霞乃至刚才的蛮瞎子的胎光之气,说不定还在破除范蠡封印时吸取了爽灵之气。天地人三才灵气居然齐聚于这逆天的魔种身上,我有种预感,这下麻烦大了。

再看第二条重要的情报,是关于元魔的能力的。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眼下对手的信息却少得可怜啊。目前总结到黑衣骑将下次涅盘后可能的能力,包含但并不仅限于:

一、空间移动,这个很好理解的,使魔时它就能使用了,现在融合了爽灵之气,距离和强度怕是只强不弱的。而且瞬移时蓄力的时间应该也会减少。

二、噬魂魔火,这能力在之前杀害蛮瞎子时就彰显过威力了,属于气机甚至以上层面的“毒”。非常棘手不说,还能把敌人的魂力化为己用,就不知道灭法残剑“夫差”能否抵挡了?

三、幽魂冲击,直接对魂魄造成伤害——这个就难办了,迄今为止的战斗,我们见识过针对精血层面的伤害,也领教了凝滞气机层面的攻势,但对于魂魄层面的杀招,别说我和阿霞,连金四娘恐怕都没有概念,怎么办?

烦闷间,我不经意间扭头瞟见阿霞往我投过来的一汪含情脉脉的目光,瞬间被治愈和鼓励之余,目光一沉,我竟锁定了她脖子上那挂我之前亲手为她挂上的灵宝:八宝镇魂锁。

不错,就是三位墨家夫子之一的空虚道人赠与的那件磁石一般的挂坠。据他吐沫横飞地鼓吹,这丑玩意儿似乎能抵挡九幽之地的鬼哭!正好,若真能抵御这种神机层面的攻击,那就帮大忙了,毕竟,我们这边起码有一人可以放心跟魔种正面硬刚了!

心神稍定后,我赶紧遍历起第三条重要情报来:克制魔物的方法。

对于普通生灵,精气神任一层面的伤害都可以致死,这点大多数道者都明白;对付尸怪亡灵,气层面的伤害可以更有效地断绝起气机,使其失去活动的能量之源,这一点我们好歹也算熟练掌握了。只是,对付精血、气机层面抗性和韧性强度更大的魔物,究竟怎样才能有效压制它呢?

带着这个问题,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位白袍人讨论后所得到的答案——

净化。

这是什么鬼?我只能算帮个入门的道者,又不是佛学大师,更不是外道萨满,酒色财气倒是从三千世界里小有涉猎,净化魂灵的功法,我只能说:我tm懂个屁!

所以,这办法,说了等于白说。

见我气馁,达和然竟同时挽住了我的手臂,生生拉住准备离开内观世界,回到肉身备战的我,一人抚袖,一人执笔,谈笑间,赫然在我面前画出一幕幕栩栩如生,似曾相似,恍如隔世的画面来。

先是青衣女子,再是夫差,然后是伍子胥,最后是三位墨家夫子,无一例外,众人魂归大地,魄入轮回时,都带着一种神色相近的笑容——那是一种,释然的感觉。

我懂了!

看到这里,茅塞顿开的我只觉灵光一闪,心中顿时有了思路:说到底,对付魔物,最有效的办法,居然是把它内心最深处的夙愿,给终结掉!这种操作,对于我和阿霞这种现象级的夙愿终结者来说,也并不是做不到!

不,我们肯定能做到。因为,只要曾是有情之人,必然会在我们面前露出破绽。

心意已决,再次踏上祭天台时,我和阿霞的步伐激荡在石台上,内气回荡下感觉满是坚决。

“金姐!”

看到魔物的黑气已经在缓缓凝聚,我和阿霞一边往即将被吞噬破洞的风阵壁上泼洒着三涂河水,一边对金四娘说起了我的计划。

“一会你就带着正熊和阿鲁,拿着这些剩下的冥河水,到八卦台周围守备,一旦感觉这厮攻过来,就那水泼它!”我之所以让三人退守八卦台,还不是因为范蠡和西施轮回转世前,特别交待过“使用桃源扇对准八卦台就能回到人间”。这么说来,这八卦台难说就是定位回人世的关键了,要是在战斗中给失手毁掉了,咱们岂不是得直接gg玩完?

至于我和阿霞,没错,我俩要赌一赌八宝镇魂锁和灭法残剑“夫差”的能力,夫妇同心,其利断金(虽然还没正式过门,但毕竟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嘛)!怒怼魔种,就在此时!

眼看金四娘带着正熊、阿鲁二人把八卦台上下都用黑水阵严严实实包裹了三道,我心中稍安:根据内观术提供的推想,魔物纵然能撕裂空间,实现在其他人眼中的“瞬移”,但前提必须要有至少一条因果路径能够抵达目的地,也就是说,如果所有空间里的通路都被隔绝法力的黑水封锁的话,即便是元魔,也不可能突破法阵,威胁到金四娘等人和八卦台了。

至少,在这个级别,魔物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准备停当,黑衣骑将也涅盘完毕,这一回的速度,明显比上次,还有所提升而无不及。看来,实力又看涨了吗,这家伙。

张开斗气,灵能之瞳下,看到的魔物黑气果然有所不同,只见那些黑火质地精纯,火光也比先前暗烈了许多,仿佛要把顶上本就黯淡的星光都要吞噬殆尽一般。

来了!

毫无征兆地,我的毛发早已竖起,肉身也已经本能地进入了备战状态。我自然知道,这肯定是两位经验比我丰富的白袍“机友”,警觉地感应到了对方的动向,提前做出了警示回应。

“媳妇小心!”

喝出这一声的同时,我自己也在灵能之瞳的感应下迅速举起灭法残剑“夫差”,勉强往胸前一横,堪堪护住心窝,抵挡住这一波猝不及防的“幽冥冲击”。

只是,黑衣骑将模糊的身影似乎与我不在同一空间一般,竟然无视我的格挡,硬生生从我的身体呼啸穿过,只留下一道道直刺髓海的尖啸鬼哭,震得我的浑身筋肉细胞瑟瑟发抖,阻滞了五脏六腑大部分气机的同时,更是深深嵌入了我的本命一魂“胎光”,在内观世界的这个“自我”身上,刻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灵魂枷锁!

“糟糕!小心魂魄失控!”白袍人?然发现我中招后,赶紧催动心神,妙手一开,立即着手格挡分拨侵入我内心的幽冥魔火来。

“快,跟我一起去压制魄力!”眼看白袍人?然忙于疗伤镇痛,白袍人?达也没闲着,马上招呼了我跟他一起展开魂力,摄住全身气机,准备前去挨个镇压浑身四散失控的魄力。

按我受创前急急使出的一招格挡来看,灭法残剑只堪堪护住了心脉,因此七魄里除了心之所属的一魄“雀阴”以外,其他六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

情急之下,我赶紧拿灵能之瞳偷眼看看阿霞:只见她在被黑气穿体的瞬间,浑身果然由脖颈以下磁石一般不起眼的混铁黑锁处,淡然泛射出一道扩散的幽光,如那浸染了冥河水沉降之气的薄雾一般,把阿霞曼妙的身姿包裹周全的同时,也把那贪婪噬魂的魔火,全数格挡在外。

yes!终于让我赌到了!

“呜哇!”

刚不经意间想得意一下,我却猛然发现周身一齐暴疼起来,这种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难道,就是白袍人?达口中所说的——“魄”的暴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心意相通 从内观世界里把魂力展开后,我顿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五脏六腑撕裂般的阵痛。看样子,我的七魄中的六个,正在它们所寄居的脏腑里造反呢。

“你还在磨蹭什么?”

听到白袍人?达的呼唤,我抬头一看,早看到他正骑在一头火红色的大鸟背上,从内观世界的星云上空从天而降,一伸手,就要把我拉上鸟背。

“走起!”

被达拉上大鸟背上之后,我这才有时间抽空打量“研究”起身下这毛色光滑细腻,羽毛闪耀炫目的巨鸟。只见它尖喙长尾,羽翼丰美,一袭红衣似火焰,浑身金翅舞流光——看在眼里,不一会就让我感到一阵闪亮明丽的朦胧,这种感觉,突然让我想起,这奇异瑰丽的珍禽,好像那传说中的神鸟凤凰,一般高贵!

“拍档,这货是啥玩意儿啊?挺方便啊。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好奇心驱使下,我忍不住瞅了个空档,逮住擒住火凤金翅鸟颈后长羽的白袍人?达一番好问。毕竟,大家同为一齐驾驭肉身这具“人形机甲”的好“机友”,有啥信息,都不要吝啬,拿出来分享撒。

“呃,你真不知道?”达闻言一笑,一手依旧控制住神鸟流光般飞行的方向,腾出来的另一手,先是爱怜地轻轻抚摸了几把神鸟的颈侧羽翼,把听了我口无遮拦的言语“咕咕”抗议的金翅鸾凤给安抚得平静下来,这才转身指指我的左胸,缓缓对我说道:

“它就是这个。”

顺着达的指点,我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心室,这才恍然大悟过来。我去!原来是它!这家伙居然就是我体内“雀阴”的本尊形态啊!也难怪,雀阴寄居于心,隶属于火,不愧是一尾刚烈热情的真性情火鸟。

无独有偶,我之前猝不及防遭受进化为“元魔”的黑衣骑将使用“幽冥冲刺”攻击时,惊慌中胡乱的一挡,竟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心脉,这才让我的“雀阴”得以保存,而没有像其他六魄一样失心暴走。所幸有你,否则,在这广袤无垠的内观世界里步行赶往各自脏腑所属的星海,还不让我走到猴年马月!

乘着火凤金翅神鸟一番光速冲刺,须臾,我和白袍人?达就赶到了暴走最严重那一魄“吞贼”所在的区域。

飞进它的领地,我顿时愈发明显地从展开到全身细胞精微上的魂力上感觉到了自己肝脏上所传来的剧痛,细细一品,似乎连与肝脏互为表里的外腑——胆囊里也随之传来一阵阵收缩的骤疼,把我苦得差一点从疾驰滑翔的神鸟身上一个跟头翻倒下来。

被达把我拉回鸟背后,我偷空用离魂心眼使出望气看了看自己的肉身。不妙!我的半边身体,居然在吞贼的暴走之下,已经变成了蛮瞎子和阿鲁蛊人化时的那种模样,肌肉暴涨,肤色黝黑,血管暴起,筋腱膨胀……

而肉身旁边的近前,则是依仗了八宝镇魂锁隔绝魔毒的特性,进入内观战斗模式,把剑花舞成清风,化作一袭长虹,与实力暴涨的黑衣魔将战得难分难解的阿霞。

不行!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我得加快速度平定魄力内讧,不能浪费了全力以赴的阿霞帮我争取到的宝贵时间!

心意已决,我不由得战意高涨,只是,没等我把澎湃的斗志落在实处,我已经陡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怎么打呢?

“跟着我做!”

身为一心同体的搭档,白袍人?达自然感知到了我的疑虑,眼看星河远处已经依稀浮现出了“吞贼”本尊的身影,他也是举重若轻地从胯下火鸟身上迅捷地拔下一根激荡着滚滚热力的金色红羽。

“看好了!”

只见达直立起身形,双手正正对着心房执掌好金羽,疾呼一声,早把一口魂力精纯的清气注入了金色羽毛之中。说来也是奇巧,只见那羽毛着了灵气,仿佛陡然有了自主的灵性一般,金光一闪,已经翩然化作了一把长宽各逾一丈的金色巨弩!

“帮我稳住弩身!”

听到达的吩咐,我哪敢怠慢,赶紧一闪身扑到了达的身前,两手一举,托起似有千斤沉重的金色巨弩,气沉丹田,稳稳一托,已经把巨弩牢牢架在了我的双肩之上。极目一望,我也随着达瞄准的动作,看清了眼前那肆无忌惮逞凶吞噬我肝脏气元的“吞贼”。

乍一看,那家伙简直就是一头有脚无手,头部只有一张流淌着口水的大嘴怪物嘛!看到这家伙的本尊跟之前帅气的火凤金翅神鸟有若天壤之别,我的脑门上不禁落下道道黑线,说好的帅气呢?威武呢?霸气呢?算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我也不能盲目指望自己的魄象都是一等一的灵兽啊,不是吗?

“嗖!”

没等我的“中二病”发作完,瞄准锁定目标的达已经释放出满满的魂力,把火凤金羽幻化而成的金光神弩发射了出去,在内观世界的星河背景里划过一道久久没能消散的金光,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吞贼”大嘴怪物的血盆大口。

“呜哇~”

还以为会颇费周折,结果,大嘴怪在接受到金色光弩的刺激后,全身疙瘩般拧巴的粗糙毒壳已经全数脱落,瞬间脱胎换骨成了一头憨态可掬的类似于河马的家伙。

“放心!七魄平时都受‘然’统摄,所以,把‘然’寄存在‘雀***纯火羽里的真气注入魄象的本心,就能把它们安定降服了!”听到达的解说,我才从刚才电光火石间就已经结束的战斗里缓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才猛地发现,平时,身为“胎光”的自己,居然受了作为“幽精”的“机友”然,那么多的恩惠。

有啥好说的,赶紧把剩余五魄收服吧!机友一场,无以为礼;同心协力,聊以为谢。

继续疾行,一眨眼儿的工夫,两魂一鸟(魄)已经到了一个新的星区。从灵能之瞳在肉体上采集来的痛感来看,脾胃的疼痛逐渐明显,看来,眼下这一魄,应该是寄居于脾胃的“伏失”了。

学着达的样子,我在看到四手八足的无相怪物“混沌”一般的伏失时,连忙拔了一根火凤金羽,注入了自己这一魂的清气,把羽毛幻化成了一柄一人多高的长柄大斧。白袍人?达看看我的选择,也是非常默契地变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斧子出来,大有一番配合我学祖神盘古,力斩“混沌”,开天辟地的派头。

“哗啦!”

果然毫无悬念,两魂合力之下,暴乱的一魄如何抵挡。如同之前的“吞贼”一般,魔毒构成的外壳一褪去,我自己的“伏失”也显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一头长着龟脑袋,身体却是四四方方的“大闸蟹”?!

好吧,别再刷新我的认知下限了好不。

没有时间吐槽,我和“爽灵”达已经乘了“雀阴”神鸟之威,趁热打铁,一口气飞到了“臭肺”一魄所属的星区。我为何这么确定呢?当然是因为我一进到这里,早感应到了肉身上传导过来的来自肺部和大肠的绞痛。

定睛一看,这臭肺的魔化形态竟然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幽鬼”,未等我和达近身,它已经先下手为强,抢先使出了杀招:竟然是一阵直达魂体的尖啸!啸声犹如鬼哭,撕心裂肺,让我倍感恶心,若非已是灵体形态,恐怕我早已趴下地干呕起来了。

“一起上!”达身为三魂之首,自然不会把魄象的雕虫小技放在眼里,见识过“臭肺”的手段后,马上找到了应对之道。我看他用金羽变出一柄大锤,连忙照着他也做了一把。两魂合力,一锤定音——只听锤声落定,清气早化做雷动九天之势,把幽鬼令人痛彻心扉的嚎哭,连同它漆黑的魔气毒壳,一同吹散到星河深处去了。

星海中,只剩下,那变回原型的“臭肺”。原来是,一头酷似猫头鹰的夜枭。

马不停蹄地赶到新的星区,我这才意识到,这名为“尸狗”的一魄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对付。哪怕是循着肾脏的刺疼追踪了它的踪迹靠近,结果跳下火凤神鸟的我和“爽灵”达,却依旧是慢了隐匿身形的它一步。

不愧是司职警觉和惊恐情志的一魄。

然而,再狡猾的猎物也比不过好猎手。我方队伍里可是有着爽灵?达哦,他只略微思索了一番,已经胸有成竹地把计划利用魂力共享传达到了我的意识中。原来如此。

只见达首先把火凤金羽幻化成了一柄金色飞剑,随即利用飞剑散射出无数道细小锐利的剑气,全包围覆盖地朝眼前的星区狂轰滥炸过去。“轰隆声”中,地毯式的扫荡还没完成一半,已经成功逼出了那背生双翼的猩红巨犬“尸狗”。

等的就是你!

“嗷呜!”

在猩红色的魔化尸狗讨饶的哀嚎声中,我已经挥起火凤金羽幻化而成的等身巨剑,一个斩击把半空中避无可避的魄灵魔化的毒壳击碎,显出里面的本体来。

竟然是一头可爱的双翼小白狗。

终于,只剩最后一魄了。不用达来提醒,熟读经典的我自然识得,那仅剩的最后一魄,应该是“非毒”。

“轰!轰”

果然,还未飞近,我和白袍人?达,以及胯下的火凤金翅鸟,刚飞入“非毒”所属的星区,就受到了它以猛烈炮击为主导的欢迎仪式。

“轰!”密集的炮火之下,尽管“雀阴”神鸟反应迅速,但免不了还是受到了几发由“非毒”凝聚的憎恨汇集而成的灵魄炮击。

两魂一魄自然不会在这种程度的攻势下嗝屁,但要对付这冥顽不灵的同伴,我们,的确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把意思跟爽灵?达分享过以后,两魂都心意相通地点了点头,一起利用手头的火凤金羽,各自幻化出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巨盾来。

来啊!刚正面啊!

随着达和我各自绕了个小弧线,分别从两个方向往疯狂的“非毒”直逼过去,它的威势在一分为二后就显得不是那么猛烈了。最终,在一声“哐当”的巨响声中,“非毒”魔化的毒壳直接被我和白袍人?达硬生生用巨盾砸核桃一般无花无巧地挤破,完好无缺地救出了里面被魔气蒙蔽的魄象本尊。

赫然是一头鼻息如雷,威风凛凛的麒麟!

这下好了,三魂齐聚,七魄同心!接下来,是时候打爆那三番五次挑衅我忍耐极限的黑衣魔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感召 乘“雀阴”神鸟回到星云之上,另一位机友白袍人?然已经把魔气的影响减少到最小。我和达看看大汗淋漓的他,相互点头一番示意,彼此已经达成了共识。

即刻回归肉身本体!

睁眼一看,之前和黑衣魔将战成一处的阿霞竟然在咄咄逼人的魔物接连抢攻之下落了下风。稍微从白袍机友?然那里抽取了记忆了解下来,我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按理说,同样利用琳达的斗气增进了三魂的沟通,进而提升了肉身同步率的阿霞,依仗八宝镇魂锁的防御和越女剑气的锋利,压制区区一只元魔,应该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若她还要分心去守护魂魄内乱,时刻处于随着涅盘次数增多而愈发狡猾的黑甲魔将威胁之下的我,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于是,我从然记载的战斗“录像”里,自然看到了好几次阿霞为了支援无力反击的我,堪堪舍弃击杀黑甲魔将的机会,奋不顾身地回身相救。其中有一次,她甚至启用了内观术的复苏模式,肉身挡枪,帮我强行续命。

好家伙!居然敢枪刺我未婚妻第二次?你小子是嫌死不了寂寞吗!

怒极之下,我反而倍感冷静。眼里瞅见黑衣魔将又想通过佯攻我,吸引阿霞救援,伺机白打她一套,我赶紧用一个我和阿霞双修时独有的气机频段通知她道:亲爱的,之前你受苦了。哥回来了!

冰雪聪明如她,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间,怎会不知我所想?只见阿霞即刻以灵气在秘密信道里秒回了我一句:“收到”,真人却不露声色地佯装全力以赴地回救,似乎要像之前那样,露出致命的破绽。

狡猾的黑甲骑将见状,那肯放过这个机会,马上掉转马头,朝着阿霞的命门就是一枪——即便是它,也能感知到,若用过一次内观通灵?复原术的阿霞,再被这一发致命一击命中,纵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得她性命了。

只是,之前总是你在套路她,没想到,她也有反过来套路你的时候么?!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黑甲魔将黑火萦绕的银枪即将刺入阿霞后心的时候,轻巧灵动的她,却一闪身,整个儿消失了。

魔将生疑之余,我却看得真真切切——这种速度,不正是九挡肉身同步率吗?不,确切的数值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我去,简直是近乎完美同步的数值!这妮子,天赋不要这么逆天好不好!虽然结果是算上爽灵和幽精加成的数据,但除去来自两魂的福利,本体的同步率,如果低于百分之七十,也是不可能激发出其余两魂高额的共鸣的。譬如说,我胎光本命一魂只有百分之六十,所以额外两魂最多提供出百分之六十,融合下来还要有损耗和重合,所以最终的同步率最多只能勉强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心眼所见的当前,猝不及防的黑甲骑将一愣神间,已经被阿霞用借鉴自青衣女郑旦的一招“透力顺劈”从背后一剑破体。待那封印气机的剑气落定,从魔物身上爆体而出的一大片深沉的漆黑魔气已经不甘心地消散在了虚空中。

有道是,剑花烟雨,一闪破魔,青光寒舞,百斩千杀。空嗟叹,越女伐竹绝尘去,空余残剑舞流光!这一招,有如天外飞仙,酷似九天揽月,就叫“侠(霞)女飞天”如何?

惊叹中,完全爆发的剑气已经把外壳坚韧的黑甲魔将轰到了蓄满灵能一击的我面前。

呵呵,没想到吧!哥早候你多时了。

一拳砸下,已是七挡的威力。百分之七十五的筋肉同步率,威力相当于疾驰的火车头猛-撞过来的效果。只一击,就把飞退的魔将连人带马轰得改变了飞行路线,猛地往地面坠去,生生嵌进了祭天台坚硬的冥石中间。

还没完呢!冥顽不灵的狂徒,再吃我一套“整容拳”!

一击烈焰起!四散狂涌的火浪,赫然把地面映成了一大片金里透红的绚烂——这一拳,代表了我对阿霞的挚爱!毋庸置疑,一出手就打出了本体内“雀阴”火凤金翅鸟那般始终如一的热情。

二击怒冲冠!气吞山海的气势,只为向天下诏告:千不该万不能,在一个护妻狂魔面前殴打他深爱的女人。如果想试,请自行准备好通往三涂川的单程票——这一击,怒气爆棚,完全释放出了隐藏在平静海面一般的心境里的怒涛。毫无疑问,这是我体内回归正轨的“吞贼”狂怒的咆哮。

三击天地崩!连头顶的星光也在灵能一击的璀璨下也显得黯淡,脚下坚若磐石的高台,也在这一击之后发出一阵摇摇欲坠的颤抖——这一拳,打得魔将脸庞完全扭曲变形,宛若被魔气侵蚀的无相怪一般丑陋。打出了我如饥似渴地虐杀仇敌的快感之余,也释放出了体内“伏失”浪子回头的忏悔。

四击星辰变!古语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尽管每个人都身怀各种不公、不平与不幸,但如果你不能把这种仇郁反馈给造成你悲剧的源头,而是滥杀无辜,徒造孽缘,这就是你这可怜虫的不对了!天地变色只为悲,除魔卫道我外谁?这一击,洞穿你身,只想以我痛改前非的“臭肺”,打跑蒙蔽你内心的幽鬼。

五击冤魂散!恐惧?每个人都会有恐惧,要做到不为恐惧所胁迫何等困难。但即便明明知道很难,不代表我不会去挣扎,抵抗。只因为,我不想再次在感到即将失去所爱之人时,除了无助以外,无能为力。助我突破内心恐惧的,自然是我体内回归本位的“尸狗”——我决定不再去纠结害怕失去重要的人,与其徒增忧愁,不如把自己变强。

六击恨无涯!仇恨会冲昏一个人的头脑,仇恨也会让懦弱的人变得坚强。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非毒”也是。作为对手时,它让我感到非常棘手,但籍借了它的力量,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这一拳平平无奇,却深藏了斗破苍穹的魄力,一击之下,还在顽固抵抗的残余魔气,只得无可奈何地散落满地。

七击遁无形!还没完——被来自“非毒”的灵能一击“麒麟”打成残渣后,最后的一击,则由我体内的无形收割者“除秽”来完成。激荡的斗气中,只见散布成星星点点黑丝状的魔气,正逐渐在魄力激发出的深幽气场之下,化于无形。

“阿霞!快!使出‘那招’!”

眼看黑甲骑将的最后一丝黑气都被赶出了这个世界,我连忙招呼了趁我暴打魔物时获得喘息机会的阿霞准备起最后的杀招。

没错,根据魔物目前的实力,在十余次呼吸的时间里就会涅盘重生。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准备其他大规模的阵法秘术都不可能来得及,除了一种。

那就是简单粗暴的“模仿”。

取出背包里被三位墨家夫子修缮好的皮影灯笼“剑舞轻盈”,点亮后抛给黑水阵里的阿鲁,交待他往自己身上照定后,我马上跳回了圈子,拔出地上的灭法残剑“夫差”,和持剑傲立的阿霞一左一右地站立在了元魔骑将涅盘“诈尸”之地的两边。

灯影缠身之后,我的身躯早不由自主地舞动起来,一招一式自然褪尽了尘世的粗俗,翩然有种青衣女超凡的神采。

不远处,随之起舞的,赫然是如仙女下凡般婷婷玉立的阿霞——聪颖如她,早在前几次靠灯影模仿青衣剑姬郑旦的剑术时,凭本心记忆把一招一式牢牢记住,现在,无非是在爽灵、幽精两魂的加持下,以高度精纯的肉身同步率,复现出形气神似青衣女的剑势,配合着我的剑招,交相辉映。

万事俱备,就等你来!

双剑齐舞间,漆黑的魔气已从混沌的虚空里涅磐重生。这一次,它虽然复生得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但我和阿霞舞成一团的剑势更快,还没等魔将无中生有的能量凝聚成形,早一齐各自绕起一道精纯的剑气,往魔将的眉心后脑,破空刺去。

心点朦胧,神化虚无,气若游龙,剑舞惊凤。两两相护间,我和阿霞的剑气赫然合成了一处,一前一后把元神初会的魔种透力刺穿。一招定住魔物身形之后,剑气更是如蝴蝶穿花似得,一口气把皮影灯笼里记载的青衣女鬼神难测的剑招走马灯似的尽数舞完,鸳鸯戏水般,一点点把黑衣魔将凝聚复生的魔气,生生削成了游丝。

最后,响应了我和阿霞剑舞的感召,一旁围观的金四娘和阿鲁,也倍受鼓舞地跳出了黑水阵,拍手叫好间,顺便乘兴助威地为我和阿霞御起两道金风,把我们送上了空气稀薄的高空。

时光凝滞的瞬间,我和阿霞心领神会,一起陡然领悟了一手神来之笔——那是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

万物寂灭,大道归元。天降神威,邪魔退散!

一闪之下,落地后姿势依旧保持了如出一辙的我和阿霞,即便把灵能之瞳的感知力展开到最大,也感受不到丁点儿魔物的气息了。

“阿霞,快!我知道了,根除魔种的方法。”

难遏欣喜之情,咋一确信胜机,我就迫不及待地向阿霞说起了我在空中偶然瞥见的一抹惊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冷血傀儡 原来,我在方才被金家母子助攻送上云霄时,曾从不同角度瞟眼瞥见了八卦台上下分布的各种妙处。逐一句解后,自然发现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却说这方方正正的祭台,八方御风,四象分庭,卦位齐全,台面高正,却有一点败笔。哪一处?正常人看不透内部,自然无法窥探究竟,而觉醒了灵能之瞳后,我从高处一看到祭台的全貌,脑海里马上靠行气模拟出了八卦台内部的气机结构。

通俗来说,台子就像一块耦合得十分精巧的魔方一般,块块相连,牵一发能动全身。

而就在这精妙奇巧的设计中间,赫然缺少了一些关键部位的行气。就好比,魔方里,缺失了几颗关键的轴承一般。

与阿霞说起后,她自然也看出了八卦石台内部风水行气缺失的部分,与金四娘等人一合计,一致着手利用魔物被轰得支离破碎的时间,试着恢复八卦台内部的行气。

石台上的卦象十分惊奇,与凡间流传的后天八卦差别不小,即便是宗门世家出身的金四娘母子,对盘面上有些奇怪的卦象也是一知半解。破解到一半,我们逐渐感受到了日益增大的压力。毕竟,那不死不灭的元魔,萦绕的能量已经在“咝咝”声中开始重组了。

怎么办?

焦急中,好比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我突然灵机一动,回想起之前被琳达一口气封藏住气机的情景。既然之前靠逆转顺序的打法能够解救众人,同理,这一套反打的招式,能否驱动八卦台呢?

突如其来的灵感之下,我急忙调动了内观世界里两位白袍机友的魂力,帮我重现了琳达封印我气机以及我解放阿霞气机的情形。反复观察了几遍后,果然给我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原来,世间万物,俱有其“魄”。所谓“封藏”或“解放”气机,无非是强行用灵能,比如魂力,驱动或者改变魄力的流向,从而改变事物本身在命运时间线里的走势。这种技巧,与当日金四娘点化石机的功夫如出一辙却又高出一截,果然如同琳达那一套白打绝技的名字一般——“天下无双”。

只是,我能做到吗?

与内观世界里的两位机友评估讨论了一番,三魂都一致认为,以目前的实力,完全重现琳达那种藐视苍生的气势很难。不过,若是把招式简化一些的话,实现就并不是没有可能了。

说干就干。

一心同体的三魂一齐分析起动作来,效率自然不是常人能及。不一会,我就在两位机友的帮助下找到了规律。原来,无论是生灵死物,命轨中都有二元五常之数。哪二元?哪五常?说来也是老生常谈。这二元,却是阴阳二气,而五常,自然是风水木火土五行了。

把琳达封藏我等六人的动作再做回放,果然看出,无论点打各人的招数细节如何有异,但关键部位气机的点化,却都是有所考究的。这么说来,摒弃掉那些变数太多的内容,保留下万变不离其宗的部分,就是我应该熟记的绝招了。

这一手妙招,化繁为简,只留二元五常之数,共有七式,既然功夫取自琳达绝学的一部分,不敢托大称上,就叫“小七星诀”吧。

融会贯通了新领悟的这一招“小七星诀”的真谛后,我也是信心满满地回到了肉身本体,展开魂力,召唤了三魂七魄的助力,长息一口大气,催动了灵能之瞳,寻找起日晷一般斜立的八卦石台内部的阴阳气理来。

原来如此。

看清石台中的行气流向后,成竹在胸的我定了定神,在阿霞搭手助力下一矮身,使出五档筋肉同步率,一个梯云纵,已经跃上到半空中的石台盘面上的八卦图跟前。

先调阴阳——左右开弓打出两拳,正好打在太极双鱼的两眼上,随后,在重力的导引下,借着往下坠落的势头,我的拳尖先往天乾旁边的巽卦一点,作风;然后接连两拳,轰在南方离火和北方坎水卦象上,分清了水火;最后,从八卦盘前落下时,又是两拳,打在了震卦和坤卦上,补上雷象和土象。

“轰隆隆!”

足尖点地时,头顶上八卦盘里果然发出一阵机关运转的响声,使得太极双鱼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凹陷的鱼眼处,此时也陡然凸出了两片黄澄澄的铜镜来,没等我们拍手称奇,已经像3d影院一边,投射出两道昏黄的暮光,在祭天台场子正中,显现出一幕栩栩如生的影像来。

看到复生完全的黑甲魔将都被吸引得定住了脚步,我敢断定,这细节处好比全息投影技术一般精致的逼真影像,所讲述的,一定是关于他的往事。

“将军,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大王啊?我想那浣纱女子了,我要改换国籍,做越国人!”说话的,赫然是狂放不羁,颇有几分少年豪情的灰衣雅士。

“夫子,你缠着我也没有用!大王悬赏要征集的是剑术!不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冷面将军受不了范蠡的纠缠,理了理衣袖,翻身上马,两股一夹马腹,绝尘而去,只留下,脸上泛起红晕,若有所思的年轻夫子。

“剑术么?这么说来,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儿……”

……

“怎样?有了这些宝贝,兵勇们两两对练,不出几月,大王何愁练不出天下无敌的盾剑甲士!”墨家技能大赛隔壁的馆驿里,范蠡眉飞色舞地向勾践推销着他的力作“剑舞轻盈”量贩版(就是初版皮影灯笼的简化量产版本,存有青衣女郑旦十分之一的剑技),一颗心,却早飞到了百里之外的浣沙溪边。

“好!好!文种,你这位朋友的礼物果然物有所值!何止三百?即刻赏他三千翠竹!立即带他去浣溪,要砍多少,随他喜欢!”勾践见了宝灯,嘴角一勾,早泛起阵阵狞笑,大手一挥,即刻命令冷面将军亲自带灰衣雅士前往溪边伐竹。

……

“先生,怎么办?大王不听你我劝阻,提前跟吴国翻脸,现在,兵败如山倒啊!”冷面将军文种一心为国,眼看情势危急,哪里还顾得上身份,远远看到范蠡,急忙滚鞍下马,跪拜在地,代君求计。

“将军快起!唉,实不相瞒,当日一会,我见大王量浅,必急出兵……其实早已料到,有这兵败的一天。”说着,范蠡往袖子里一摸,掏出一个锦囊,随手一抛,丢给了五体投地的文种。

“卧薪尝胆?还要替夫差那厮尝粪?大王怎么能受得这种屈辱?!”还没看完,文种已经咆哮了起来。

“两害相冲取其轻。将军尽可放心把锦囊里的竹片交给大王。他虽然刚愎自用,但关键时刻,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楚的。”范蠡乃离尘高人,一切早已预见,自不理会咬咬牙甩手上马远去的文种,反倒顾自点起两根沉香,优哉游哉地抚琴去了。

……

“恭迎大王归国!”范蠡,文种夹道欢迎之下,帷帐里,自然是分开众人,一脸怨气的勾践。

“我可全照你所说的做了!要是三个月内不能破吴,范蠡,文种!你们就做好接受满门抄斩的准备吧!”气急败坏的勾践,心中还在埋怨范蠡让他投降受辱,但一回到本国,还是不忘耍起帝王的淫威来。

“……”对此,不仅范蠡,连一向忠于帝君世家的文种都是有些无奈的。

……

“真的要走?”为范蠡和西施送行时,文种仍然不忘挽留这位曾经让他倍感鄙夷,又逐渐靠一些世俗难测的神通赢得他尊重的青年。

“啊。勾践其人,性如豺狼,狠毒有余,仁心不足。可与之共患难,不可以与之同富贵。将军还是早做打算吧。”范蠡去意已决,本已扭头别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是回身跟文种说道。

“不碍事。我家三代,服侍主君一家,大王一定不会亏待我的。”文种虽然感到意外,但还是对范蠡的劝解不以为然。

“……”无言中,半响,范蠡只得干笑了笑,一抱拳,挥泪别道:

“珍重!”

……

“文种!你居然放走了范蠡!该当何罪!”大堂里,被五花大绑着的冷面将军面前,自然是暴跳如雷的勾践。

“大王,范蠡已经助你破了吴国,成就了一方霸业,你为何就要逮着他不放呢?”文种自持三代忠良,自然要据理力谏。

“放肆!还敢顶嘴!范蠡既然有那种本事,之前可以帮我灭夫差,明天就可以去帮别人灭了我!既然他不想再为我所用,你就该杀了他!”气急败坏的勾践,恼羞成怒中活脱脱就像一个小肚鸡肠的泼妇。

“大王!你!怎能对先生恩将仇报!”文种直到现在,才明白,先知先觉的范蠡临走前,劝自己那番话的深重含义。

“闭嘴!你们生为我用,就是我的东西,叫你死,你就得死!”面对文种的指责,勾践索性撕破脸皮,手一挥,早唤出一对刀斧手,把文种一家老小拖到了大殿之上。

“昏君!我只恨一家三代错侍了你这歹毒之——!”文种看在眼里,全然明白了。只是,他又能改变什么呢?还没等他一个“人”字吐出口,他侍奉一生的主君已经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之后的事情,按理说他已经看不到了。所以,魔化为黑甲骑将的他现在才会看得愈发聚精会神。

只是,画面却残忍得让人不堪入目。只见丧心病狂的勾践在当着文种儿女之面刺杀他后,更是指挥了刀斧手一个个砍下了文种妻儿老小的人头,并叫来侯在一边的蛮荒巫蛊,让他们用文种全家老小的鲜血,连人带马浸染了他的尸体,把他生生诅咒成了一具彻底泯灭了人性的战争机器。

……

“范郎!郑旦姐姐她——为我们而死……我们能不能把她一起带去,你说的那个地方?”说话的是西施,和范蠡赶到沙场时,悲痛欲绝的两人只找到了青衣女含笑身亡的遗体。

“啊。要带!一定要带!”把青衣女的遗体装殓好后,范蠡突然瞟见了那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聚合的黑衣骑将。

“范郎。”

“嗯,这家伙也不能留着。一起带走吧!如果让这种冷血的魔化傀儡存留于世,各诸侯国都会被暴君的蛮横所践踏!”

言罢,范蠡手一扬,已经挥出一道黄澄澄的清气,把文种所化的黑衣骑将,整个包裹了起来,藏入了袖中。

“故友啊。以我的修为,虽然不忍根除你,但把你带离人世,就当作你为我遭受杀身之祸的报答吧。”

……

之后某年,勾践遇刺,当场毙命。宫中虽对外宣称越王寿终正寝,但仍有少数亲近之人小道流传,踏过宫中万千越甲尸身,一剑斩杀勾践之人,是一位宛若剑仙下凡的青衣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恩怨纠葛 待到我们一齐从消退的青光中回过神来时,黑衣骑将浑身漆黑的魔气已经如渐渐变淡的浓雾般烟消云散,连那一片片坚硬如铁的鳞甲,那一匹杏眼深邃的铁马,都浑然融入寂寥的星空中,不知所踪了。

只剩下,外形与那影像里冷面将军如出一辙,满面泪痕的文种。

他才是桃源镜所记载的所有故事里,最凄惨的那个人。被一家三代侍奉的主君背叛,又拖上了妻儿老少的身家性命,结果还被迫追杀对自己情深意重的知己。究竟是何等的愚蠢,才被魔障蒙蔽了双眼!通过他痛苦的嘶嚎声,我自然能体会文种此时是何等的后悔。

“若有来生,只愿能与你把酒言欢,踏歌论剑。”

他,此时应该在后悔,当时没有听范蠡的话吧?大概。

“轰隆!”

没时间继续关注文种的悲剧,不仅是八卦台,整个桃源庄子,都因为庄主夫妇的离世而颠覆了阵眼阴阳。低头往台下俯瞰,只见庄园四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陷,特别是遭受了连番大战的南面,此时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地下,露出一片断裂的岩层来,滚滚的熔岩正绕开黑水,“呼哧呼哧”地往上冒,活似一张从地狱里张开的嘴巴。

“不妙!这里要塌了!”我看到下方险恶的情景,赶紧招呼了众人,一齐集中在摇摇欲坠的八卦台前,正想定位人世的位置,这才想起,手里根本没有用作触媒的桃源扇!

怎么办?

正在焦躁,心中不由得骂起琳达那个过河拆桥的坏女人。没料想,这时地下刚好传来一阵震颤,竟把整个祭天台往旁边倾斜了一个角度,扯得众人忍不住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往石台倾倒的方向滑落过去。

我在想,如果从地面看这天台,估计八成跟现世里意大利的比萨斜塔一般模样吧。

正在把意识从不相干的地方拽回,哪知,头顶上的八卦盘竟随着祭天台的倾倒,“哗啦啦”瀑布一般,倒下来一阵连绵不绝的闪亮“钱雨”。而组成这阵银光四射的“雨帘”的,赫然是各式“夹”字形,刀条形,方片形等形形色色的类似于从阿水处夺过来的那种“通灵古钱”!

我去,难道,千百年来,从老山旧寨子青铜古鼎里投进去的古钱币,并没有送到三涂川摆渡人的手里,而是,全部落到了这里,滚入了范大庄主的私人腰包?

那咱就就不客气了。情况紧急,这根本不算中饱私囊,最多,也只能算是劫富济贫嘛。一边用手捧接住一大把沉甸甸,带有灵气的青铜古钱,我顺便为自己在非常时期的所作所为编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阿霞!上小实!”

眼看去路已有着落,我赶紧兴奋地招呼阿霞抱来小实,利用头顶鬼猴天生通灵的特性,举正一枚古钱,对着颤颤巍巍的八卦台,凝神望去。

果然,心眼之下,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了一处花团锦簇的山谷。谷中鸟语花香,桃花遍地,看上去,还真跟我们之前到过的老山古寨,非常相似。

“准备好!大家走——”

我一个“起”字还没喊出口,身体已经随着地面猛地一颤,站立不稳之下摆个踉跄,滚倒在地。起身一看,不得了,众人跌倒在地倒是事小,问题是,眼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八卦盘,底座上竟自下而上出现了一大道深深的裂痕!

我的天!这豆腐渣工程,说好的抗震七级呢!虬髯客,我们要是走不了了,别让我在轮回里碰到你!就为你这破工程,别怪老子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骂归骂,但把心中不忿发泄完之后,还是要放低姿态回到现实。我正准备让阿霞换我接手对尘世的通灵,自己则前往八卦石台处用“小七星诀”加固下底座以上的气机,谁知,还没等我迈出步子,早看到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已经环抱住了那颤颤巍巍逐渐倾倒的八卦盘。

那一双手布满血痕和老茧,不是属于身经百战的冷面将军文种,还会有哪个?

“你们快走!我来稳住台子!”话音刚落,文种已经祭起浑身仅存的刚烈魂力,靠了入魔时些许对气机的认识,把残魂仅剩的灵力一点一滴地注入进怀中的石台里,硬生生靠自身灵体的余热,把八卦台的裂痕一点点弥补恢复完好。

“有劳了!”

眼看有人自告奋勇帮忙,我自然乐得宜地回归本位,继续籍借小实的鬼力和通灵古钱的灵气,重新定位起刚才的桃花谷来。只是,脚下大地的震颤愈发严重,祭天台已经几近崩塌,平台的土石除了我们所站的位置,还有八卦台附近的一小块区域,其他的地方都被重力引导着往台下四散坠落了下去。

喂喂!千万要赶上啊!我马上就能找到刚才的位置了。冷汗直冒间,我也是聚精会神地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心眼之上。毕竟,我等余下五人的性命,现在可全抓在了我手里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知己一去兮不复返!屠昏君兮难解恨,哭妻小兮愁断肠啊愁断肠……”

千钧一发之际,我们耳中突然响起了文种凄凉而悲壮的歌声,字句苍凉而高扬,似乎在述说着对知己的愧疚,对暴君的痛恨,以及对因自己受到无辜牵连的妻儿老小的自责。

待到歌声逐渐走到嘹亮的最高点时,文种的残魂已经陡然化作一道昏黄的灵光,悲凉而温馨,寂然与裂纹密布的石台融为了一体,在这天崩地裂的混乱中,生生把我们脚下的方寸之地,稳稳地固定在了半空中。

就是现在!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急忙擦亮灵能之瞳,一口气定位到了刚才从心眼前飘过的桃林圣地,催动灵力,凭借了小实的灵媒,把众人扯动得身形一晃,随我一起火箭升空般往三涂川之上星空璀璨的永夜之地深处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进入了来时经历的那片奇巧空间。

遁入空门时的一刹那,我的余光似乎瞟见,文种残余魂力寄居的那块石台,终于“哗啦”一声,无力地崩塌四散,仿佛他悲惨的一生一般,以最直白的方式,完成了并不灿烂的谢幕。

下辈子,他和范蠡,应该还会成为挚友吧,大概。

抱紧八卦台突破冥府天际,突入星海,穿越“虫洞”后,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只觉周围瞬间发生了重力反转,刚反应过来,已经头朝下地从云端里朝地下飞快地自由落地加速坠落了下去。

最终,靠金四娘紧急展开的金风帷帐安全着陆,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后,众人才长舒了一口大气。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躺在散发着浓郁泥土芳香的大地上仰望蔚蓝的天空,远眺那西斜的落日,我们终于欣喜若狂地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里是人间,我们回来了!

只见周围绿树成荫,桃林遍布,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咋看还以为回到了老山古寨。细看之下,才发现周围并没有一丁点儿起尸魄怪的踪迹,一切是那么地平静安详,仿佛,好多年,都没有人踏足此地了。

什么情况,难道世上还有不止一处“桃源村”?

想到这里,我们忍不住好奇,寻了一条布满了青苔的青石板路,顺着走到了村落的门口。怀着忐忑的心情往里面一瞧,果然建筑风格跟之前见过的老山古寨颇为不同,而类似祭坛的高地上,也没有看到盛装三途河水的青铜古鼎。虽然不敢相信,但这里的确不是旧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顾不得疲惫,趁着太阳还未落山,一路小跑,轻快地往山下赶去。五人一猴都是有修为的好手,又是下坡,自然走得轻巧,不一会,就到了山脚。还没顾得及找个有人的村寨一探究竟,哪知,刚才还好好趴在我肩头的小实,竟说什么也不走了。

这猴儿,难不成你要留在这?

估计是感应到了我心中所想,小实居然跳到一颗枝干精奇的老树上,朝我们摆了摆手,好似跟我们再见送行一般,又跟与它道别的阿霞特别点了点头,仿佛在听从她的吩咐一般。完了,才转身往山顶桃林的方向,一溜烟似地跑了,不多时,就消失在了那雨雾缭绕的山间了。

目送小实矫健的身影往那风水行气俱佳的山谷里远去,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虽然进入三涂川后就失去了对常世间时间的感知,但从肉身的成长程度上看,我们至少,在桃源庄里呆了不止两个多星期。

想想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一起步入这段奇妙历程却没有挺过来的阮小道,阿水,还有蛮瞎子,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然而随后又忽然有些释然,每个人的命运,本来就有因缘孽障,起伏曲折,好比桃源庄里范蠡、西施,郑旦、文种,夫差、子胥等人的恩怨纠葛,这一条条交纵纷繁的命运线,难道不是一曲奇妙的交响曲吗?

或许,人生,就是一场梦。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梦里的匆匆一幕。

突然间,我偶然抬头才发现,夕阳下,自山顶到山麓的那片绮丽的桃林,正从我们眼前缓缓消失,悄悄融入了那片环绕山水的薄雾中。我在想,没有了承载冥河水的古鼎,或许,之后许多年,都没有人,能涉足那片彼岸花从中的奇妙庄园了吧,大概。

夕阳余晖姗姗谢幕的一瞬,我陡然发现,山间薄雾中,尽是桃花遍地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书页文字 走到大路边上,在黄昏中拦下一辆面包车,我们五人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想也没想,就跳上了车。

司机听我们说了要“回城”,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就把我们带到了一座四通八达的城市。等昏昏欲睡的我们完全清醒过来,那老爷们也是一脚刹车把车靠在了路边,点上一根烟,说道:

“老板!到了,前面就是常德市了,具体要去哪?说说。”

常德?我记得应该是在湖南省吧?难道,我们一时半会居然跨越了小半个中国,从边境漂移到内陆去了。我去,这种误差,也没谁了。

一时间,我们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让满是狐疑的司机把我们拉到了一处快捷酒店,在前台给大川叔打了电话让他把车费转账给司机,这才把这一脸懵逼的二愣子给打发走。

开好房间后,我和阿霞洗完澡正要休息,妮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清亮的眼睛一闪,拉住我说道:“李子!我想起来了,刚才在前台看到的市区地图里,这常德市,不是有个‘武陵区’吗?”

“是啊,怎么了?”冷不丁被她逮住一问,我自然是一头雾水。

“哎呀,你还没反应过来吗,武陵市,武陵啊,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不是记载了一个武陵人误入世外桃源的故事了吗!”阿霞看我因为疲惫而大脑有些短路,急得一口气把她所想到的给说了出来。

“哦~对啊!《桃花源记》啊!”在她的提醒下,我猛地一拍脑门,马上想起以前学过的那篇古文来。没错!里面的确记载了晋朝一名渔人误入桃源村的始末。可是,这又怎么了?

“你还没想明白啊?”阿霞见我郁闷,不由得掩住嘴巴笑了起来,继续跟我解释道:“这里,在春秋时代,就是越国的领土!而从这里以南,《史记》里都把分居在这块区域里的部族称为‘百越’。”

原来如此。

在阿霞的解说下,我马上弄懂了一连串的事情。看来,这所谓的“桃源乡”,在这世上的确存在着不止一个。老山的古寨曾经是;今天从冥府地宫脱出时路过的也是;说不定,在这广袤的华夏南部,还有千百个也说不定呢。

这些,应该都是悲天悯人的范夫子和西施的杰作吧?华夏历经几千年的战乱,却总有一些人能在战乱中存活,在盛世里回到中原休养生息。在那段天灾人祸横行的日子里,他们去了哪里呢?有人说,他们被仙人救走了,也有人说,他们找到了世外桃源。要我说的话,两者皆是吧。

如此一来,也变相地解释了我们为何会籍由祭天台上掉落的随机一枚通灵古钱,就穿回了千里之外的这里。毕竟,武陵城外,也有一处信仰范蠡的族人所隐居的故居呢。

只是,现在三涂川的桃源庄已毁,就算有通灵古钱,估计也难以再找寻那真正的世外桃源了。

对了!通灵古钱!话说这次走得匆忙,桃源庄里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居然一件也没来得及顺走,倒是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钱币,当时为了以防万一,我和阿霞各自都装了一大背包,现在,正和皮影灯笼“剑舞轻盈”一起,躺在房间角落里呢。

现在想来,这些家伙,好歹也是古物,万一值钱呢?那我欠雷大同的“五亿”债务,岂不是就有结清的转机了吗?

想到这里,我眼里不由精光一闪,马上拍了一些钱币的照片给大川叔给发了过去,让他帮忙利用金家的关系,找一些买家。

他办事果然靠谱,我和阿霞刚久违地亲热完,他已经早早发来了答复。只是,我一看,气得差点没撞下床去。阿霞见状,连忙扶起我,捡起掉到地上的手机,仔细一看,只见上面赫然显示了一条来自大川叔的短信。

“小李啊,叔刚问了舵下出货的伙计,大家都表示,这古币并不吃香,即便是真的,也没什么人收藏,xx宝上最多也就十多二十块一枚,还包邮……”

我去!老子拿命拼回来的家伙,这满满两大包,就只值千把块钱?

算了,哥决定还是回去跟主任认个错,继续回市二院当医生受气去得了。

……

翌日,休整停当的众人就在常德机场道别。阿鲁先和金四娘、正熊母子回延边,跟大川叔汇合后再一同去边城料理阮小道和蛮瞎子的后事。

而我和阿霞,则直飞昆明,下午就回到了阔别月余的南化。

在公寓里,望着窗外的晚霞,我俩偎依着,思绪不由得回想起这一趟奇妙旅程见证的人情冷暖。看那天边云卷云舒时,我不禁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一生可以辗转于善恶之间,一世可以真的地久天长,一片胸襟可以承载众生,一颗野心也可以堪比邪魔……

正可谓:心易凉,情难久,冷暖唯自知;花易败,人难守,且行且珍惜。唯有活在当下,珍爱身边的人,才是朴实无华的人生。

这样想着,目送完日落,回屋后,我俩一起跟家人汇报了我们婚礼的决定和计划。

并没有大张旗鼓地铺陈,我和阿霞都是见证过生离死别的人,只想低调地陪伴彼此。于是,在民政局领了证后,我俩只召集了耳朵等几位本地要好的朋友,凑了一小桌,互相汇报了一番近况,就出发旅行去了。我们的计划是,先蜜月,然后在回老家过门。

至于行程嘛,当然是华夏名山自由行了。毕竟,咱两口子现在是得道之人了,名山大川的雄壮巍峨看在眼里,自然比常人能看出更多门道。世上再没有比,能跟所爱之人,一起遨游秀美山水,一起畅吸天地之气更美妙的事情了!

期间,我们陆续接到过金四娘夫妇发来的简讯。信息中提到,金四娘和大川叔送假期结束的正熊回韩国后,就陪着阿鲁回到了边城。三人一起料理过阮云山和蛮瞎子的后事后,就在阮云山的医馆里帮忙了一段时间。

好消息是,这期间,阮小道的养女阮淑梅,和一样失去了亲人的阿鲁同病相怜间,倒是越走越近,一来二去两人就在互帮互助中培养起了感情。大川叔夫妇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给二人留下了一些本钱,帮着他俩把医馆带回正轨后,就回了延边。

也罢,意外喜结姻缘的二人,应该能籍此斩断祖辈作下的孽障了吧,大概。

为他们高兴之余,我和阿霞愈发兴致高涨,连日来马不停蹄,遍访五岳名山,采纳日月精气,自然顾着享受这“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惬意生活,倒也不亦乐乎。

不经意间,才发现时光飞逝间,已经到了跟亲人约定,新媳妇要过门的日子。

回到南化后,阿霞家也意外地来了几位久没谋面的亲戚,其中,就有一位身材紧致,用墨镜毡帽皮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女子。听阿霞介绍,她就是阿霞自小蛮崇拜的姨妈,比阿霞去世的母亲还要年长些,现在,在米国一家大学隶属的考古协会当顾问。

亲人自远方来,还是自小看她长大的姨妈,自然有很多话要跟阿霞说,我也就没太多干涉。忙于奔波于老家和南化之间,筹备些琐事之余,我还抽空去市二院办完了罗晓丽代我提交的辞职申请。反正,哥现在精通望气内观,以后还是自己开间小诊所吧,酒香不怕巷子深,咱医术杠杠的,难道还愁没客人上门?

……

这天又是忙得像陀螺,我只恨三魂七魄平常只能寄居体内,却不能释放出来抵作人手,而且也怕一个控制不好,吓到亲朋好友和小孩。这不,我正在指挥老乡摆酒,腰间的手机却又不识事地响了起来。

“喂!大哥,你快说!我明天办喜事,你要没重要的事我可挂了!”讲真,听到这是快递的一刹那,我都有种要摔手机的冲动了!等等!这既不是双十一,又不是双十二的,我没买东西啊!可快递小哥一直坚持包裹是我的,要我赶紧去取。我一听纳闷了,赶紧问他寄件人的名字,一听,原来是大牛!

大牛全民牛天一。是我大学时的室友,是个科幻小说迷,他曾说,他的名字,展开的全称就是“牛得一逼,天下第一!”而根据我与他医科大七年相处下来,对他的评价只能是——逗比!或者确切点说,一只“逗比富二代”。

这厮仗着老爸是知名作家,毕业后也不找工作,先去海南渡假放松了一年,最近据说又去了欧洲留学。我擦,拼爹的年代,金色装备出门的家伙跟我们这种草鞋布甲出门的屌丝的确不在同一起跑线上啊。没想到,这家伙,还记得俺啊,不容易,不容易。

想到这里,我只得拨通了人还在南化的阿霞电话,麻烦她抽空去帮我取下牛天一捎给我的包裹。毕竟,说实话,我还真好奇这行为无比奇葩的土豪会给我送啥玩意儿当贺礼。万一是值钱的东西呢?那哥岂不发达了!

刚想得美着,阿霞的电话过来了。接起了一听,我马上愣在了原地。

“什么?你说是一套书?还有一张明信片,还是意大利米兰寄过来的!我去,这混蛋小气鬼!上面写什么了!”气往上冲的我好不容易止住心头的失望,稳了稳情绪,还是忍不住向阿霞问起了大牛的留言内容。

“好的。李子,他明信片上说的是:‘嘿哟,祝李昂兄和大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兄弟才疏学浅,无以表意,这是一套精装版的双语《三体》,还望兄弟笑纳——传说中的牛天一!’”

我去你个大头鬼!笑纳个屁!咱七年上下铺的交情,你丫上亿的身家,不给我挂个十万百万的红包,你好意思出得了手!

罢!罢!罢!大牛啊大牛,你丫就一整个脑残的科幻迷,老子是修道之人,不跟你个凡人计较!

……

结果,事实上,我还真得找大牛这爱搞事的家伙算账了!

因为,我大婚当日,居然发现,我那宛若九天仙女下凡的未婚妻阿霞,居然跑了!

而我公寓的书桌上,只剩下她翻开的那本三体之二?黑暗森林。失魂落魄间,我强忍泪水扑回卧室,只见整洁如初的书桌上,安静地躺着那本阿霞并没看完的书。翻开的书页上,赫然平淡地写着,那一行行让我痛彻心扉的文字: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

“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不管是不是猎人,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是娇嫩的婴儿还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不管是天仙般的少女还是天神般的男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

“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

这一句句字字诛心的话,我突然想起,跟有一个人与阿霞所说的,如出一辙。

琳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失望之情 金四娘和大川叔夫妇贺喜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才如梦方醒,顿时想起阿霞已经不在了。接起电话,那头的两人听到如此意外,也是半响没有作声,虽然他们出于好心,还是给我提出了一些好的假设,但是,如此清楚阿霞品性的我,却是怎么都相信不了……

放下电话,我一抬头瞟见书桌角落里布片包裹着的皮影灯笼——“剑舞轻盈”,不由自主地把它提了起来,掌在手里擦亮,任由昏黄的灯光里,显现出阿霞曼妙优美的身影来。

那是前些日子里我和阿霞结伴游历五岳时记录下的永久回忆。只见音画中,阿霞手持越女剑,舞起她自创的剑招,颇有一番离世出尘的风致:举手投足里,颇有剑姬再临的英姿,一颦一笑间,不乏绝色美人的华彩……只是,这一幕幕捕捉自五岳之巅的闪耀瞬间,却成为了她留给我最后的绝唱。

失魂落魄地一次次重放着这几段不长的影像,我的心神,也被慢慢牵引得脱离了自己的意识,游弋到了肉身之外,恍惚中,等我好不容易定下神来,自己已经再次站立在了内观世界星海之下的云端。

“我们有麻烦了。”意外的是,打了照面迎过来的白袍人,却只有一位,赫然是象征了爽灵一魂的“达”。

“怎么了?‘然’呢?怎么没看到呢?”我一看到“达”紧锁的眉头,以及自己所感应到他内心不同寻常的烦躁,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

“啊,那家伙,已经完全颓废了。一起去试试吧,能否叫醒就不知道了。”看到“达”凝重的表情,我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三魂之中,我这一魂谓之“胎光”,主要执掌我醒着时的活动,也可称为“命魂”,代表了生灵大部分的生机。然而,其余在后台运行的两魂,其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比如说,如果没有了“爽灵”,我这“胎光”就根本不会产生出“希望”这种东西,而只会在混沌的时光里蹉跎,生无可恋,混吃等死,白白耗尽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息。

那么,如果“幽精”缺失了呢?也很糟糕。根据古籍上所记载,幽精是直接跟七魄沟通的一魂,代表了过去。如果它罢工了,生灵轻则丧失记忆,重则呼吸、睡梦都成问题,在生活不能自理间,渐渐沦为行尸走肉。而我现在,就即将面临这一严峻的问题——如果,我不能把破罐子破摔的“然”拖回正轨的话。

“到了,就在前面。”

跟随了白袍人?达一起,乘坐了之前平定魄力内乱时骑乘的那尾“雀阴”神鸟,从内观世界里一路扶摇直上,来到一处僻静隐秘的云图中央,我终于看到了那蜷缩成一团,好比母体中沉睡的婴儿一般的白袍人?然。

只是,这一回,只见他蓬头垢面,裸衣披发,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气宇轩昂,骨骼清奇的超然。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机友那一脸颓然的邋遢模样,反而感觉他像极了尘世里那些丧失了生机活力的乞丐。

“还好吗?”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受不了失去阿霞的痛苦,但看到“然”那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不忍,情不自禁地抢上前一步,就想挽起他无力的臂膀。

“别碰我!”谁知,机友?然竟然丝毫不领情,偏过头去不说,振袖一甩臂,还直接打飞了我伸过去的双手。

“你给我适可而止!”白袍人?达见状,可再也忍不下去了,身形一闪,已经骤然显现在了袒胸露腹的另一位白袍人?然身旁,猿臂一舒,就要拿他。

“放手!”白袍人?然显然不吃机友?达威逼这一套,虎目一瞪,马上弹了起来,猛一出手,反倒扣住了达的手腕。

“嗬~要打么?”达自然不肯示弱,再出手时,已经是全力的灵能一击。

“怕你?”然掌管了内气的恢复与再生,自然有恃无恐,索性硬吃了达的灵能一击,随后也是趁着达大招的冷却,全力一套望气点打“小七星诀”往达的全身命门招呼了过去。

喂——这可是我原创发明的招式啊!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哦。对了,这两位说到底也都应该算是我吧,大概。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魂灵,在那边视我如无物般地全力对打,我还真的觉得——

好尴尬啊。

“那个,二位机友,有话好好说,行不?”无奈之下,我只得强作镇定,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希望能缓解二人针锋相对的情势。

“闭嘴!”结果,毫无意外地,两个恃才自傲的家伙,竟然异口同声地向我这只小心围观的和事佬吼道。唉,谁让咱,是三魂里实力最弱的那个呢,没办法,人弱被人欺,马弱被人骑啊。

怎么办呢?

眼看两位机友打得难分难解,越打越凶,我只觉肉身都已经受到了牵连。毕竟,要说哪个修道者自己的天地两魂兀自打了起来,估计不说后无来者,起码也是前无古人了。

焦急间,我本想耐着性子等他俩打完,怎奈肉身已经遭不住了,而内观世界里,七魄都站起了队,分成了各自支持爽灵和幽精的两派,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加入战团。看样子,接下来,怕是要发生更惨烈的死斗也说不定呢!

好啊!都造反了是不?!你们不想活,老子就死给你们看!

气冲斗牛间,我索性大吼一声,跳进两拨魂魄激战的圈子中央,牙光一咬,耍起横来,一手锁定心口,一手祭起小七星诀,就要往自己身上打去。

“住手!”

“慢着!”

意识到我的杀意,爽灵?达和幽精?然都不约而同地闪现了过来,一人拽住我一手,把我制服在了原地。毕竟,两魂前世为人,自然识得,人以万物之灵自居,若胎光一逝,自然魂魄离体,无以为继。

于是,我这破釜沉舟的一手,终究暂时化解了这一番眼看就要升级的内斗。其实,要说怕死,我这凡人修为的一魂,才是最怵的那个好不好。只是,一日找不回阿霞,我就一日不可赴死而已。这既是我给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向内心三魂七魄公然的宣誓。

“随你喜欢吧。”转身挥手解散掉七魄,幽精?然虽然还是那番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眉宇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颓然。估计,我之前犹如断了发条的钟那般失魂落魄的状态,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样子,这一回,我应该又一次成功化解了内观世界里的群众危机了吧,大概。

心累,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状态了。

……

“喂!李昂兄!起床了~”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晃过神来时,耳朵边已经响起了一阵久违的吆喝声。不用多想,凭这神抖抖的音色,我已经认出了这大嗓门的主人。

大牛。

“你来了?这么快?”一天不到的时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从地球的另一边,直接蹦跶到了我的面前,应该是很快了。

“还行,坐飞机都要把你大爷我给坐吐了!”牛天一人虽然奇葩,脑子却清醒得很,刚坐下来,马上帮我制定好了追回阿霞的计划:“老兄,收拾收拾,咱现在就去追回嫂子!”

“现在?去哪追?”我刚从内观大战中缓过神来,脑子一时短路实属正常。

“那还用问!当然是去米国了。你之前不是把情况跟我说过了吗?幸好你去年出国进修过,签证还没过期。把你护照给我,咱现在马上去省城,晚上就飞洛杉矶!”说着,大牛已经麻利地用手机订好了高快和价格不菲的机票。果然土豪啊,钱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手纸好不。

……

天使之城,就在脚下;可是,我的天使,你在哪里呢?

从机场出来,大牛先给我俩找了一处交通便利的酒店作为据点,随后才连夜开启了地毯式排查。根据之前和阿霞陪她姨妈闲聊时了解的信息,我只知道她姨妈在洛杉矶周边几所大学挂职,她具体的住宅地址,我还真不知道。在这人海茫茫的大都市找起一个人来,还真有点大海捞针的意味。

整整三天,我们从唐人街,找到了周边县市的居民区;从市中心的大都会,找到毗邻的卫星城,有好几次,我都依稀感觉心底回荡起与阿霞那种微妙的心灵感应,结果,顺着心气的踪迹寻觅过去,我却一次次地失望而归。难道,她真的忍心就这样对我避而不见吗?

第七天的早晨,大牛建议我放弃继续漫无目的的搜寻,回国从长计议。我想了想,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点了点头,在他的安排下,踏上了返乡的路。

……

回到老家,走在村子里的小道上,不由依靠心眼,我都能感到后脊梁一直在被街坊邻居和各种亲戚朋友指指点点。

“你看,老李头家的儿子,她媳妇跟人跑了!”

“估计是因为他丢了医院的工作,被人家嫌弃了呢……”

“别说了,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还不你先说起的!”

切!人就是这样,只会拿别人的不幸作为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以此来作为衬托自己美好生活的证明。

“叔,嫂,各位乡亲父老,这红包,大家拿好!小爷我每年都会陪我兄弟回来看阿姨!乖巧的话,年年有得拿!”大牛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摆平无知群众的办法。

“听好了!嫂子的家人得了急病,紧急出国救治去了,和我兄弟的婚礼,已经在国外办过了!我俩兄弟才刚看了她回来呢!哪个再胡说乱传的,翻过年甭想再从爷这里拿红包!”

大牛这一手,果然把势利的三姑六姨七大舅八大爷们笼络得服服帖帖,平时根本不上我家门的主,一个个争着见钱眼开地人前马后抢着孝敬起我妈来。这一幕秒切的世俗写照,看在我眼里,只觉淡然中却蛮不是味儿。

“看开点,人就这样。”见我唏嘘,大牛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根鸡腿:“啃了它!吃饱了再作打算!”

也是啊。我正想谢谢大牛,但话却憋在嘴里吐不出来。愣神间,裤包里的电话却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难道是阿霞!

在大牛期许的目光中拿起电话,我脸上的失望之情不禁溢于言表。只见来电人的名字,却是大川叔。

“喂,阿叔……”

大川叔无非是问问我们米国之行的收获。得知我一无所获后,他只寒暄了几句,就知趣地准备挂掉电话。一句“回见”刚要甩出口,我猛地想起,宗门测试时,雷大同曾经说过,阿霞是个有故事的人!于是我连忙请大川叔帮忙叫金四娘接电话,想找她要下雷大同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少许,金四娘接口后,我却从她那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原来,她刚接到宗家一波夹喇嘛的邀请,要求五大世家悉数出席。金四娘直言正好正熊不在,可以带我走一趟。

至于我的答复,那还用说!赴汤蹈火,也要找到阿霞忍痛远离我的原因得知我的决定后,好基友牛天一也举起双手表示支持。我们与老妈告别过后,即刻乘了卧铺高快直奔省城,准备明儿赶早一班飞机赶往搬山道人五大宗家约定碰头的目的地——乌鲁木齐。

清晨,来到长水机场,我跟金四娘打个电话的功夫,一转身,大牛已经消失了。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我的旅行包里,却多了一个装明信片的那种信封。打开一看,赫然是行事奇葩的大牛龙飞凤舞的笔迹。

“李兄,听你一路上说的都是神神鬼鬼的玩意儿,哥怕死,就不陪你走这一遭了。俺还是去巴塞罗那看哥的欧冠算了,祝愿你早日找到大嫂。这张信用卡是我爸给我的,你先用着,别愁钱的事情——传说中的牛天一”

我这才发现,信封底上果然有一张黑色的磁卡,上面赫然有个米国花旗银行的标志,还有“ultima”的字样。

我擦!难道这就是万千剁手败家女梦寐以求的“黑-卡”!传闻里面有刷不完的钱呢!我去,大牛这小子,居然舍得把这玩意儿给我。难道是,对我有意思?呸呸呸!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咱如花似玉的老婆不过是暂时走丢了,钢铁直男如我,还远没到被区区“小钱”掰弯的时候呢。

话虽如此,穷屌丝了大半辈子的我还是忍不住趁候机的时间,跑到机场兑币处试着查了下信用卡的额度。我的乖乖!果然是——没有上限!

唉,可惜,要是大牛早几个月把这东西送给我,我早买了香车别墅风风光光地把阿霞娶过门了,也就没后面这些事情了。

只能说,造化弄人。

事到如今,辜负兄弟的好意也是要不得的。咱只有,孤注一掷地把阿霞找回来,才对得起大牛这七年来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慷慨出手的贺礼啊。

心意已定,正好登机的时间也到了,我急忙去窗口换了登机牌,匆匆上了飞机。我的行李不多,背包直接带上了飞机,也没啥好托运的物事,轻装上阵,绿色出行,一落座放松,我就习惯性地调整了呼吸,养起神来。

一路顺利,历经四、五个小时的航程,我准点到达了乌市。

跟金四娘电话沟通过后,我打了俩车直接到了她下榻的宾馆。刚下车,正好遇上要出门的她,金四娘索性叫住了刚才我从机场坐过来的车,朝我一挥手,又把我赶回了刚才坐了一路的位子。

“去华侨道医会馆。”坐定我身边后,金四娘即刻招呼起师傅出发。

“哪儿?”驾车的是个地道的买买提大叔,看样子应该是本地人,怎会不知道地方呢?

看到这情景,金四娘无奈之下,只得摸出金灿灿的手机,把雷大同发过来的定位给方帽大叔看了看。

“好的!好的!没问题!”买买提大叔虽然看起来传统,其实却很潮。只见他一看定位,马上心中有数地笑了起来,把一对卷曲的长胡子牵动得一甩一甩,看上去比之前皱眉头郁闷时,不知亲切了多少倍。

一路上,我和金四娘也顺便交换了下彼此的近况。

大川叔已经陪正熊回韩国了,估计要在那边多待几天,顺便在金四娘授意下调查清楚正熊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的话,赶紧给他助攻一个,否则,不准回国!

呵呵,阿叔啊,您好自为之,小弟只能默默为你远程声援了。

至于我这边的情况,金四娘也大致了解了,因此,她之前还特意约了雷大同在宗门碰头后小聚,给我足够的时间来问询他所了解的信息。

“到了。”交谈间,笑眯眯的买买提大叔已经哼着歌把我们载到了手机定位上的地点,接下来,即便不知道具体地址,使用望气术的话,应该能找到附近齐聚的高人们了。

下了车,跟热情的维族大叔挥手再见后,我连忙背好背包,紧跑几步跟上金四娘的步伐,随即展开望气,搜寻起之前见过的雷大同和黑老二那番雷云黑水般个性分明的气息来。

果然,三魂会面后,我的望气术也被动地获得了不小的增强,自我感觉现在这法门的灵敏程度,已经不逊于金四娘这种级别的高手了。

只见心眼之下,我已经清楚地看到,街对面小巷往前五十米处右拐,直行十多米处向前继续再走少许,进门后就有两个高手,看气息搏动的强度,至少是达人级,而再往里,略过几个端茶倒水的门人,另外两个闲聊的高手应该是女孩子,莫非是水如云和木薇薇?

仔细一看,原来她两个丫头,虽然表面上口无遮拦,修为还真不比门口两个达人低啊,特别是木薇薇,几乎一脚都要跨进大师的门槛了。不得了,看来,这毒舌女口口声声说能帮我偿还欠雷大同的五亿字画钱,应该不是顺嘴打哇哇的吧。

再往里,厢房里八仙桌旁围坐的四人,气色精纯,清浊分明,赫然是大师甚至宗师级别的前辈。即便用道家传统标准来看,几个老家伙,应该都是至人层面的了。

好不容易得以见到大佬,我还在细细品味几人气息的细微区别,哪知四人中有三,都先后感知到了我在通过行气偷窥,马上捻动气机,把气息隐匿了起来。一时间,尴尬的我只看得到,雷大同那一如既往浑厚如雷的磅礴气息了。

“金姐,我,我无心的……”意识到不妥后,我急忙解除掉心眼,扭头跟金四娘解释道。

“没事。待会我会跟几个老顽固亲自解释的。你尚未入门,有些规矩不懂也是事实,不必较真。”金四娘方才也在用心眼观察,自然知道我的所为,只是,她跟雷大同一般,并没有把宗门里那些陈词滥调的规矩放在心上而已。

听到她劝慰我的话后,我心中依然忐忑不安。毕竟,金家本来就在宗门里就地位靠后,好不容易有一次聚众露脸的机会可以出头,一开始却就被我这门外汉给搞砸,反倒给几个老狐狸送去了把柄,估计,这一路,有够难混啊。

硬着头皮走近门去,我一眼就看到了方才感知到的两位达人级的搬山道人。

两人都是风度翩翩的英俊男子。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帅气,年纪应该跟正熊相仿。只见留着时尚分头的他,浓眉大眼,方面高鼻,一看就有一种浓浓的明星气质。就不知道,木薇薇和水如云这两个花痴女,见到他时有没有尖叫了。

另一个就老成稳重得多了。只见理着精干平头的他,戴着精致的细边圆眼镜,西装革履,举止高雅,踱步间似乎还不露声色地放射出一阵阵若隐若现的气场。这家伙,现实中的职业,不是律师就应该是大学教授,感觉眼神里那种让人不容置疑的自信,也太强烈了吧。

礼节性地与二人点了个头,跟着金四娘从他俩身边走过时,我突然感觉眼镜西服男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我打量,似乎想从我身上看透点什么似得。一刹那间,我猛然发现,顺着他不动声色的望气术回溯到他的气机之上,那种精纯浑厚的气机积淀,简直就跟堂前内厅里那几个老家伙,有得一拼啊!

难道,这狡猾老练的文化人,是故意隐匿了自身一部分的气息,让我把他当普通达人来感知的?细思极恐。

刚从西装眼镜鹰隼一般的目光中迈开,我已经被水如云的大嗓门给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只见迎面走过来的木薇薇和水如云,一见跟着金四娘的是我而不是她俩朝思暮想的正熊,失望之情马上溢于颜表,把个只想低调走走过场的我,尴尬得,只能无可奈何地上前跟好歹算有点熟识的她俩个,打了个生硬的招呼。

“怎么是你?正熊弟弟呢?”水如云快人快语,哪管我的囧样,趁金四娘跟另外四家的大佬寒暄的当儿口,直接面露不悦地对我表达了不满。

“……”姐姐,怪我噶?你咋不去质问金姐!

木薇薇就显得老到得多了,见水如云随后被黑老二叫进里屋了,马上凑近了过来,小声跟我嘀咕道:“姐交待你办的事情进展如何?最近正熊弟弟有没有提起我?”

看到她花痴的模样,我眼珠儿一转,马上附和道:“薇薇姐放心,之前我一直在正熊老弟面前提起你的好呢!特别是,你仗义疏财,豪快地答应帮我还雷前辈字画的事情,我更是说了不下一百遍。在正熊老弟眼里,你绝对比某个男人婆要‘靠谱’多了!”

“真的吗?”木薇薇一听,一张俏脸马上红成了颗大苹果,根本不顾大龄剩女的矜持,早用双手捧起了脸蛋,心花怒放起来了。

我看她的高兴劲,心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无限趋近于零,看来,再找个机会跟她说说好话,估计怂恿她跟雷大同提议,免除我水墨画卷的赔偿也不是不可能啊。

呵呵,这种数目的天价,即便有大牛给我的黑-卡,也是不能随便刷的。毕竟,人家兄弟信我,才把这土豪卡交给了我,那我更不能陷兄弟于不义,代他坑爹了。

思忖间,风风火火的水如云已经从厅里出来了,随即代大佬们给我们这些“随行人员”传出话来,让我们自行解决中饭。而大佬们要紧急召开一个“圆桌会议”,讨论下接下来的行程,顺便等等其他人。

什么?还有别人!我本以为,五位宗家当家,加上连我这个挂名的见习道人在内的五名“得意门生”,这个夹喇嘛的阵势已经够得上档次了。没想到,队伍里还有其他人助阵,而且,来人还要让堂堂宗家众大佬等着!这派头,倒是不小啊。

果然,有意见的人并不只是我一个。从水如云的大嗓门里,我也是理所当然听到了一些风声。

原来,这班摆架子的家伙们,来自于一个跨国投资企业——华夏集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雄鹰 这华夏集团,究竟是何方神圣呢?传承居然比宗门世家还要悠久?会不会跟阿霞出走的原因有关呢?

想到脑海里浮现出的一连串问题,我忍不住紧走几步,赶上走出门外的水、木二女,找了个大众话题套起近乎来。

“二位姐姐请留步,小弟手机app里有些优惠卷,要不,大家一起拼桌尝尝本地美食?”

“切!拉倒吧。你又不是正熊,我们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吃饭?”

呃,这水如云真是一根筋,还真把我当成跟你搭讪的凯子了?拜托,姐姐,您还真不是我滴菜啊。

“如云姐!看你说的,小李弟弟无非是想借口跟我们拉近关系,探听下华夏集团的虚实而已嘛。反正饭总是要吃的,有人买单有何不好?你说是吧,李家兄弟。”还是木薇薇深谙人情世道,一眼就看穿了我心里的小九九。

于是我正好顺水推舟,附和道:“薇薇姐所言极是,这一单自然算我请,想吃什么,还请二位姐姐开口。”手里有大牛给的黑-卡我怕什么?真要怕,就怕你两个吃了东西不开口,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必纠结。既然要探探他家的虚实,咱直接去华夏集团下属的酒楼试试水,不就行了!”说着,木薇薇已经纤手一指,朝着不远处一座屹立在众多维族民居中颇为显眼的中式酒楼朝我招了招手。

三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眼看四下无人,一起御起清气,脚下生风,须臾间,就来到了这两公里外,雕龙画凤、有意打造成一座仿唐风格赏月楼台形状的酒楼近前。

谪仙楼。看名字,果然是有点于红尘俗世里俯首问道的意味。

一进门,我们三个也是尴尬地发现撞见了熟人。

没想到,那孤高摆酷的分头帅哥,以及不苟言笑的西装眼镜,早已经先我们一步捷足先登了。只是,这二人也是有点意思,两个人竟然一人占了一桌,隔着大堂两相遥望,也不着急点菜,居然一人点了一壶龙井,在那对坐独沏呢!

道门中人,果然奇葩。

眼看如此,我们三人只得在两人对角线中间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定,一边点菜,一边有事没事看看窗外卖葡萄干和羊肉串的买买提们,借机打岔一下眼前尴尬的气氛。

呃,这菜价,略贵啊!看到随便点了几个本地炒时蔬,总价就飙过了千元大关,纵然是手握土豪卡的我,心里也是隐隐肉疼啊。看样子,这神出鬼没的华夏集团一众,底细如何还不得而知,但会敛财,绝对是他家拿手本事之一了。sorry啊,牛哥!兄弟这顿饭小坑你一波了。

学着西施般按了按滴血的心口,我只得用纸巾擦了擦腮边的汗水,用余光瞟了瞟二人,小声向水、木二女讨教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俩,姐姐们给我透露下这二位的底细呗。”

原来,那长了一张酷酷的明星脸的分头帅哥就是洪尊贤老爷子的孙子,洪家现任当家洪离的独子,洪林烽,本命属火,年龄果真不到二十,却已经初现老成,估计实际修为,应该也比看上去要高出一截吧。

而他对面隔桌相望,自饮自沏的文化人,乃是台湾黄家当家黄永-康的侄子,下一代里最受长辈赏识的新人——土少中。别看他名字土里吧唧的,单凭那自带气场特效的威武,以及本命属土厚德载物的稳重,我隐隐有种感觉,这家伙一定是个强劲的对手——如果以后万一阵营对立的话。

我刚想借此机会再跟水、木二女打探些宗门里的内幕轶事,谁知楼道里接连传来了一阵闷沉沉的脚步声,从一楼起一直震颤到了二楼,生生把我好不容易想好的问题冷不丁给全打乱了。

只见,红木楼梯处顺次上来五人,咋一看都是外国人。领头的是一名古铜色皮肤,身长两米的大汉,紧皱的眉宇间时不时透射出一阵阵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八成继承了北美印第安人骁勇善战的血统。

紧跟在他后面的家伙,是一名身材更加高大的白人巨汉。咋一看,他比之前的鹰眼大汉身材足足大出一圈,估计身高少说也达到了恐怖的两米三,而体重,估计也超过了三百斤,活脱脱就像巨熊一般。他上楼后,却不急着挪步,反而习惯性地瞪圆了滴溜溜的小眼,凶神恶煞地对着已经入席的我们五人打量起来。

再后面的,是一名肌肉紧实,皮肤黝黑的壮汉。只见性格外向急躁的他对堵住了楼梯口的巨汉非常不满,看巨汉停在了原地观察我们,竟猛地照了巨人的背后就是一掌,居然把那虎视眈眈的巨汉生生推了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之下一头撞到了领头的鹰眼大汉身上。

“getthefuckoutofmyway!”

(从老子前面给我滚开!)

黑壮汉一语出口,我已经看出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莽撞的暴脾气。

“youwannafight?eon!”

(想打?来啊!)

那巨熊一般的汉子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一扭头,已经咆哮着起身要往黑壮汉所在扑去,若非领头的鹰眼汉子把他抱住,估计这价值连城的红木楼梯已经保不住了。

“whatthefuckingwrongwithyou?”

(你tm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头,没等毫无征兆被一掌推得差点扑街的巨汉走近,黑壮汉背后已经突然抢上来一位黑头发、褐色皮肤的女汉子。只见她话音未落,人却早已一把架住了黑小子的双手,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嚣着的他拉到了一边。

“bemature,ok?alwaysfighting,fighting……”

(成熟点好不?就知道打打打……)

最后挤上了的是个柳条眼,头发随意漫过耳边,剥着花生的亚洲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顾自看着热闹。

“don'tjustwatch!eonandhelp,tiger!”

(老虎!别只顾着看,过来帮忙!)

“hey!hey!allright!”

(好了,来了!)

说话的是领头的鹰眼大汉,听到他发话,嗑花生的“老虎”连忙无可奈何地答应着上前劝架,和那位彪悍的女汉子一起把无理取闹的黑壮汉安置到了一旁。

“enough!”

(够了!)

正当我们三人的目光完全被这一伙莫名其妙闹起内哄的奇葩老外给吸引了过去的时候,没料想,场子中竟不知不觉多了一名着淡妆,发高盘,身穿修身职业装,脚踏尖头高跟鞋的高冷女子。

“hawk!showyourrespecttomyguest!”

(雄鹰,在我的客人面前,记得表现出你们的尊重!)

客人?在她吐齿清晰,发音流利的英语中,我却依稀感觉有种我们中华传统文化内力透体的波动。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看水、木二女也是一般的错愕,我不禁把目光锁定回那突然出现的高冷女子身上。这才发现,那身材姣好,面容柔媚的盘发女子,不知何时间竟然已经悄然闪身来到了身形壮硕的鹰眼大汉“雄鹰”的面前,毫不畏惧地逼得七尺长人居高临下地用生硬的中文质问她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边(里),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几个?”

等等!保护谁呢?

“有问题吗?”高冷女人闻言,媚笑一阵,随即反问他道。

喂喂,你们思维不要这么跳跃好不好。

“wenevertakethisshi-tinourhome!”

(在老家,我们从不做这种屁活!)

鹰眼大汉说着,瞅了瞅刚叫了一碗挂面静静吃着的洪林烽,轻蔑地笑了笑,眼中认为他太瘦弱的神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一瞬间,我本能地感受到了洪林烽身上稍纵即逝地闪过一股怒焰般的杀气,却又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定睛一看,原来大厅对面静坐品茶的西装眼镜土少中,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土少中手里依旧拿着那壶龙井,执起洪林烽跟前的茶杯,举重若轻地给他到了浅浅一杯好茶,优雅地递到他手中,早把他不动声色间升起的熊熊怒火,浇灭于无形之中了。

“thenihavetoletyoulearn!”

(那我得让你们学点新东西了!)

女人自然把这一切收在了眼底,眼看领头的雄鹰质疑起她的决定,不怒反笑,莞尔一转身间,已经照定鹰眼大汉的头颈,忽地踢出了一脚!

“wow,captain,kickherass!”

(噢!队长,扁她!)

“yeah,fight!”

(耶!打呀!)

眼看鹰眼大汉硬吃了女人干净利索的一脚,身形却并无半点颤抖,一众老外也兴奋地起哄起来——毕竟,大家都看出来了,这身着职业装的女人,回旋踢出的这一脚,根基扎实,招式简洁,一看就是会家。

若要打起来,那就好看了!

“thatwasagift!hereismyturnnow!”

(刚才那下是让你的,现在轮到我了!)

鹰眼大汉自然感觉到了女人腿脚上的劲道,身经百战的他不由得热血沸腾,兴奋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朝叫好的战友们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随即“呼,呼,呼”朝单腿独立的女人连环挥出了三拳。

军警格斗术!大汉一出招,搏击爱好者的我马上识别出了他刚猛有力拳招的流派。

这一门武术,最讲究简单实用,是世界顶尖特工战警最精华的制敌技巧,一出手,已经行云流水间打出了十几下拳脚并用的连击,招招朝那身材姣好的年轻女人身上招呼了过去。

眼看杀招连番袭来,这媚态袭人的高冷美人却并不惊慌,只见她轻巧地连环几个后空翻,凭空用修长的白腿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间,已经连消带打破解了“雄鹰”的一连串追身强袭,稳稳地落回了她之前现身的位置。

“thatwasagifttoo!itismyturnnow!”

(刚才也是让你的,现在轮到我了!)

随着职业装女人把“雄鹰”之前装逼的话语丢回给他的同时,她已经风一般消失在了鹰眼大汉的视野里。待到我用心眼捕捉到她的踪迹时,雄鹰身上各处气门已经遭受了六十四下连环拍击。

而这一切,简直就像发生在一瞬间里一般,眨眼的功夫,一套精妙的掌法已经全部打完。

“八卦?六十四手!”

在老外们张大嘴巴难以置信间,懂行的木薇薇已经辨识出了女人方才所用的点打手法。

“boss!”

(老大!)

等到其他几名老外反应过来,准备一拥而上帮助“雄鹰”时,他已经轰然跪倒在了打完收功,飘然回到他正前方的媚笑女人面前。

“holdon!”

(不要动!)

雄鹰被女人点到为止的一套白打轻描淡写间打败,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实力的深不可测,赶紧喝止住准备上前助拳的手下。

这时,我才来得及通过心眼,看到盘发女人释放掉打入雄鹰体内的柔劲,让他能够慢慢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

“华夏集团北美及太平洋大区保安队长,雄鹰,带领下属队员白熊、黑豹、野猫、老虎总共五人,听候调遣!”

看到雄鹰领头敬了一个标准的美式军礼,他身后的三男一女四名老外,也都一齐抖擞了精神,跟着他向那高冷优雅的柔媚女人行了一波整齐的队礼。

“大家辛苦了。我是华夏集团大中华区执行总裁华颖,也是这次‘追月’行动的总指挥。”“好!”

声音不大,却陡然有种直到心房的穿透力。扭头一看,酒楼二层又多了几人。

金四娘、雷大同、黑老二我自是见过。余下二人,不用说一定也是宗门五虎的当家了。

只见领头的一位,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带着一副墨镜,穿着黑大褂,脖子上随意地搭着一条白围巾,叼着雪茄,拄着金手杖,踩着贼亮的尖头皮鞋目中无人地踱步过来,让我一瞬间恍然有种跑错片场的感觉。

大哥,您是演“赌神”的吧?串片了的话?去隔壁领盒饭哦。

扶起掉落的平光眼镜(近视眼之前已经由于三魂汇聚使得肉身同步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而自动复原了),我理了理凌乱的短发,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外表不愠不火,把满腔炎气深含胸中的,一定是洪家当家洪离了。

于是,赶紧又把目光转移到走近的另一位之前没见过面的大佬上来。

却见这一位高人,微白的鬓发已经染成时尚的飘黄,衣着普通中又有讲究,米色外套下面,一件精致的高领毛衣搭配着修身西裤,显得恰到好处中透显着潮流,让我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行头万年不变的t恤牛仔裤是多么out。没办法,道家人自带气质排场,无论做哪一行,估计都能轻易成为业内翘楚吧。

老气横秋中肃然有种兼容并包的谨慎,承天载物间浑然不缺处事稳妥的圆滑,这不露丝毫破绽的高人,应该就是西装眼镜土少中的本家亲戚,黄永-康了。

我打量大佬的时间里,五位深藏不露的当家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大堂正中,或抱拳,或鼓掌,或摇扇,或唱喏,各自朝高贵冷艳的华颖,行了一个传统的全礼。那领头的赌神模样的洪家当家,更是手杖一别,大手一伸,朝落落大方作个万福回礼的华颖竖起了大拇指。

“华总小别半月,这一手‘八卦游龙掌’,没想到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贫道佩服,佩服!”

咧嘴颦眉干笑间,我虽然看不到洪离当家的眼神,但仍然能从他皮笑肉不笑的眼角里,感觉到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老练。

“当家的过奖了。看你说的,这还不是多亏了你的指点。下次我再去澳门时,一定登门拜访,跟你多学几招练练手。”华颖说着,美目一扬,早把一阵秋波媚眼推送到了众人心中,猝不及防间电得包括好色的黑老二和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老外在内的几个人不要不要的。

直到她在抛下的一句醉人话语中翩然而去,这几个色胚子才在百般留连中悻悻回过神来。

“大家就坐稍歇,这一桌绵薄酒水算我的。我去换身衣服,再来陪各位喝一杯‘壮行酒!’。”华颖临走前,合掌一拍,已经唤出一行气质绝佳的旗袍女子走上厅来,不一会就收去了我们之前胡乱点的菜品,蝴蝶穿花般端上来一些色香味俱全的珍品,满满地摆了两大桌。

根据美女们所摆好凳子的数目来看,很明显:华颖和五位当家独享一桌;而我们五个所谓的“得意门生”,只能委屈着跟那五个举止粗鄙的老外,勉强凑合一桌了。

算了,有好菜吃,也不用自己买单,还计较那么多干嘛呢?

挨着木薇薇落座后,那个脾气乖张的黑小子“黑豹”居然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还自来熟地朝我眨了下眼睛,伸出拳头要跟我碰个拳。

“bingo!thereyougo!sowearebrosnow!”

(好样滴!现在咱就是“哥们”了!)

看到我稍微犹豫了半秒,还是伸手跟他对了对拳,热情外向的黑豹也是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可以做牙膏广告的好牙来。

兄弟,你能不能闭嘴好好吃饭呢?这桌上的好东西,每一样都充盈了丰盛的地气,无论用料还是烹饪工艺都十分讲究,总价值加起来怕是够得上我在医院时一年的工资了。你不吃,可别耽误我——错过了,我得后悔死!

“怎么样?菜品还合大家口味吗?”

姗姗来迟的华颖,重新登场后,马上又把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到她身上去了。

这一回,她的盘发稍微改换成了传统的发髻,上面还得体地插了一枚纯金凤簪,耳朵下面也适时地吊了一对蛇形金环坠子,配上一套量身打造的白底黑花款式的露肩高腰旗袍,大方得体间却又不失东方女人的高贵唯美和几分朦胧的性感,显得古韵十足。

“oh,man,igotcrashonher!”

(我的天,兄弟,我想我迷上她了!)

没等我收回目光,身边快人快语的黑豹已经看得痴了,任由抓起大鱼大肉的手杆子(谁让他不会用筷子)悬在了半空中,一个大男人却石化一般呆坐在了原地。

唉,歪果仁。

“hey!chinese,what'syourname!”

(喂,中国人,你叫什么名字?)

老大,我要吃饭,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你多石化一会不好吗?

“eon,man,justtellmeyourname!youmustgotaname,right?”

(快点,老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肯定有个名字的,对吧?)

我的天哪!信不信我一拳打飞你!

“allright!allright!i'mliang,ok?”

(好了,好了!我是李昂,行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我此行肯定不是来结仇的,于是,忍无可忍之下,我只得告诉了这话痨的黑小子我的名字。希望他就此打住,好好吃饭。

“cool!leon,right?mynameisjaguar,notblackpanther,youknow.”

(酷!里昂,对吧?我叫黑豹,不过不是那个复仇者联盟里那个‘黑豹’,你懂的。)

“whatever!”

(随便了!)

老兄,你今天是要跟我耗上了吗?哥今天算是领教了,不是每个“唐僧”都来自中国!

“listen!iwannamakeherdrunk!sheisminenow!”

(听着,我要把她灌醉,她是我的了!)

指着起身准备给我们敬酒的华颖,我身边的黑豹一直在在喋喋不休地跟我阐述他的泡妞计划。见我无动于衷,他也不消停,反而转身邀约他的队友去了。然而,领头的雄鹰似乎不是很感兴趣,摇摇手拒绝了。最终,他还是召集到了白熊、老虎,以及半推半就答应帮忙的野猫。

“wearesosorry,mylady!pleaseletusdrinkatoasttoyou.”

(我们为之前的事跟你道歉,女士,请让我们一起敬你一杯。)

没想到啊,这看起来粗枝大叶的黑哥们撩起妹来说话倒是头头是道。眼看众人跟华颖喝完一杯后,黑豹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不容分说就给华颖满满续上了一杯。

我的乖乖,你们这般外国佬,还真不懂事。你以为这酒是随便喝的?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啊!何以见得?当然是我用望气术看出,这用精美的青花瓷瓶盛满的美酒,蕴含着精纯的上品五谷之气,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华夏集团区域特供的待客佳酿了。

而酒力,自然不是寻常酒水所能比的了。就在刚才,华颖敬酒时,我偷眼瞟见强如木薇薇和水如云也各自只喝了小半杯,于是自己也作势抿了一小口,哪知醇厚的酒力已经合着酒香直灌脑门,差点把我冲晕。相较之下,这把一满杯酒先干为敬的华颖,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不好。

“华总!”果然,见此情景,华颖身边几个头戴对讲机的黑衣墨镜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准备时刻替华颖收拾这明显在砸场子的无名小卒。

“不碍事。”哪知华颖摆摆手,止住了手下不说,反而让一旁伺机待命的旗袍美女们又用托盘拿出许多窖藏的精酿琼浆酒,柳眉一扬,美目微醉,反客为主地撩拨黑豹道:

“一杯杯喝多没意思。要不咱一瓶瓶来?我来一瓶,你们也来一瓶。”说着,抄起一瓶美酒,扭开瓶盖,纤手一提,玉臂轻舒,一仰头,已经一口气干完了一整瓶沉香好酒。

我的乖乖,这可都是咱大中传统工艺手制精工的佳酿——成本估计早甩那些所谓的名酒几大街了,你们拼酒的话,要不要这么奢侈啊?

看到华颖这般豪放,几个老外也是一愣:他们之前刚尝过这中国的美酒,只觉劲儿比起俄国老毛子的伏特加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约摸掂量了下自己的份量之后,四人默契地交换了一番眼色后,马上井然有序地排出了对饮顺序。

首先出场的是老虎,估计酒量是最弱的,只勉强干了一瓶,还漏了三分之一,就摆摆手甘拜下风地退到后面去了。

华颖见了,也不多话,仰头又是一瓶。

老外那边则是派出了白熊。这老毛子估计是土生土长的俄国人,站起来时,头都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了。这家伙估计嫌一瓶吹不过瘾,居然左右开弓,直接拿起两瓶,一口气闷了个干净。

“嗬~”华颖见状,陡然来了兴致,竟不计较之前白喝的那一瓶,也一手拎起一瓶身边旗袍美女们递过来的两瓶好酒,头一偏,手一抖,也是接连一饮而尽。

只是,她刚喝完,对面北极熊一般的巨汉,已经一个站立不稳,头往后一冲,往后一躺,“啪哒”一声压垮了红木椅子,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呃,不知道咱中华美酒的后劲就贸然装逼的老外,你还真不是第一个。所以,没啥好丢脸的。

下一个是野猫,她本来就是被拖下水的,行事有些分寸,低调地干完了一瓶后,就涨红了脸,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反观华颖,却依旧是那副千杯不倒的架势,一仰头,干净利落地又是喝光一瓶。

而对面,硬撑着的野猫却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起身,快步飞奔着往外头找卫生间去了。

顷刻间,组团拼酒的老外里只剩下我旁边那叫嚣着“要灌醉华颖”的黑豹了。

“damn!”

(该死!)

黑豹即便再托大,到这里也看出华颖的酒量了,只是,话是他先挑起的,怎么好意思退却?犹豫再三,只得面露难色地捉起一瓶琼浆玉液,咽了口唾沫,就着呛人的酒香,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而华颖这边,明显是等不得磨叽的他,轻描淡写间一甩头,又是一瓶。

黑豹慌了,刚打了个嗝,准备拿起下一瓶,华颖却一仰头,再干一瓶。

黑豹彻底懵逼了。心惊胆战地喝下半瓶酒的工夫,华颖手边已经又添了两个空瓶……

“fuck!i'mdone!youwin!fuckoff!”

(擦!我输了!你赢了!这怎么玩!)

没错,这怎么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好不好。没想清楚就玩,只能怪你脑残。

华颖还是那般高傲冷艳,听到垂头丧气的黑豹认输的宣言,依然泰然自若地豪饮着,直到把第十瓶美酒一滴不漏地喝完,才抿了抿性感的惹火红唇,顶着脸蛋上微微泛起的绯红,露出一个大度的媚笑,优雅地款款走回她的位子。柔媚大方地举杯宣布道;

“大家吃好喝好!一个小时后出发!目标——昆仑山,‘地狱之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地狱之门 跟着金四娘一起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外扎过针,帮助灌下醒酒汤的他们通过尿液把秘制琼浆酒的劲力泻掉后,酒楼后院里已经响起了大巴车喇叭的催促声。

从大巴车上下来,我已随众人来到了郊外一片空旷的荒地。刚抖抖手脚活动了一番筋骨,头顶上已经传来一阵直升机“哒哒哒”的螺旋桨声。

华夏集团果然资力雄厚。三架直升机中,有一架专门运来了装备。上前一看,从各式金针火烛,到绳索手电、干粮饮料、药品血包,甚至五六式冲锋枪和手-榴弹,装备补给还真是应有尽有。

“放心。”已经换成一身戎装的华颖见我大开眼界,款款上前迈了一步,摸起一把五-四式手枪,熟练地上好子弹,利落地把它调试好,递到我手中后,亲切的对我笑得:

“武器都是集团特别申请下来用于考古勘探用的,尽量带吧。”

见我点了点头,默默关上枪的保险,把枪别到了腰间,反而转身挑选了一些手术刀具和药品,华颖又靠近了一步,拍拍我的肩膀,建议我道:

“小伙子,你还是多带点武器防身的好。”说完,也不等我回应,已经迈着精干的步子,走到了队伍中间,悠悠扬起清丽的声音,对众人宣布道。

“大家听我指挥,为方便调度,兼顾安全和各位的特长,我想把队伍分成俩个小组,五位当家和雄鹰队长,有没有好的建议……”

听华颖的意思,华夏集团在考古探险行动上还真弄出来了一套标准化的流程呢。

特别是,在队伍的配置上,每个小队都有鬼降,工兵,机活,风水和援护这几类角色,而领队作为总揽全局的灵魂人物,除了运筹帷幄,统率众人外,也要担任一个队伍的功能角色。

这些功能角色,具体说来,作用分别是:

鬼降——责如其名,在队伍中的作用主要负责对付成精作怪的僵尸魄灵,一般由道行深厚的能人异士担当。这也正是,华颖要花大价钱请来搬山道人五位宗家的原因所在了。

工兵——如字面意思表达的,主要担当起队伍里挖掘打洞的任务。当然,相关的体力活也是责无旁贷的。此外,也负责使用冷热-兵器参与一些实打实的战斗作业。所以,华颖才会动用集团内部关系,从北美大区调来一队精锐突击队员。

风水——负责规划路线和制定计划,包括大方向上的寻龙定穴和具体的精确定位墓穴位置,是整合分析局势和临场调度的一类角色,相当于队伍的大脑。一般由经验丰富的老油子或者头脑清晰的天才担当。

机活——专攻墓穴机关破解的一类人。听华颖所说,之前她也曾考虑到找发丘中郎的传人来做这份工作,但对方坐地起价,临时抬高了出场费,让她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咬牙舍弃掉了那一条道上的选项。

援护——适合于对各种职业功能都通晓一些的“通才”型角色。一般作为特定职能角色的首席候补,在需要时辅助队友更好的发挥作用,或者在特定职能角色意外倒下后填补空缺。这一考虑,从安全性和应急角度来看,的确是一个十分稳健靠谱的策略。

“等等!华总!难道队伍里没有设置‘队医’吗?”我好不容易听华颖解释完团队配置方案,习惯性地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哪里知道华颖交待完注意事项后就自顾自挑选起武器补给来了,急得我忍不住直起身叫住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你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合同吗?我们集团组织的都不是普通的考古活动,行动里经常遇到致命危险。虽然装备备选里有医疗用品,但是,根据我的经验,真遇到了麻烦,治疗是来不及的。”

说完,这高傲的女人,竟然朝我抛来一个明艳的媚眼,似乎在说:“我们不欢迎业余人士!”

我擦!我tm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了!这么个大佬云集的项目,风险程度肯定比我之前经历的两次冒险要高出很多啊!问题是,我的初衷并不是来参加什么“夹喇嘛”的啊,我只不过,是想找机会问清楚雷大同,他所知道的那些可能与阿霞出走有关的情报是什么而已啊!

要不要考虑退出呢?

糟糕!在我埋怨没机会找雷大同讨教时,华颖这雷厉风行的女人已经在几位当家的建议下给出了最终名单。

阿尔法组(或者叫a组,随便了):

领队:洪离(兼任鬼降)。

鬼降:雷大同。

风水:黄永-康。

工兵:雄鹰,白熊。

机活:土少中,洪林烽。

援护:黑老二。

嗬~意料之中啊,洪家果然是五大宗门之首,华颖对当家的洪离也是极为器重,毫无悬念地让他做了一队的领队。等等,这tm是怎么分配的啊?五大当家,一队就占了四个?!明显实力分摊不均啊!

而且让我大感意外的是,土少中和洪林烽这两个年轻一辈的新人,华颖和当家们居然让他俩独揽机活重任!唉,华总你真的是因为没请到发丘中郎,手中无人可用了吗?

接下来,是我这个半吊子所在的贝塔组(b组?):

领队:华颖(具体司职什么她并没有透露)。

鬼降:金四娘。

风水:木薇薇。

工兵:黑豹,我。

机活:野猫,老虎。

援护:水如云。

呃,看配置,除了领队和鬼降有点大腕的范儿以外,其他人跟一队的同位置一比,明显是替补阵容好不!

连负责探宝的重要职能位——机活,都安排给了两个一瓶琼浆玉液就倒地的老外!华总,你自己是不是也喝高了,整两个门外汉来给咱拖后腿吗?

最重要的是!我tm怎么成工兵了!单论体形,野猫那个拉美女汉子明显都要比我有力气好不!而且,关键在于,为什么咱要跟黑豹那挨千刀的话痨一起啊!还嫌我耳朵眼里被磨起的老茧不够厚实么!

这阵容安排,真tm也是绝了。

……

吐槽无用。

坐上直升机,在螺旋桨连绵不绝的噪声中,我暗自庆幸不用聆听黑豹此起彼伏的耳根骚扰。刚瞅见他一开口,马上借口听不清他说话,果断学习起金四娘、木薇薇等人,闭眼调神养气起来。毕竟,不出意外,一会下地后,有得是腿脚劳顿的机会,咱还是见贤思齐,抓紧机会养足精神的好。

一路无话,我们二队的八人,乘了涂有华夏集团标识的军改民用米-17直升机飞了三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一片荒芜的丘陵里降了下来。着陆后,一行人又换乘了侯在地面上的一队清一色丰田霸道越野车,在无路的山地里颠簸了大半天后,终于来到了这块水草丰美,景致清丽,犹如我在老山古寨有幸目睹过的世外桃源一般的塞外仙境。

单看这恬淡幽然的绮丽景色,任谁也难相信,这就是地处昆仑山脉死亡谷地带的“地狱之门”。

说起这名字颇有一番奇幻色彩的“地狱之门”,方才移动数据网络有信号时,我还专门上网路查了一番这鬼地方相关的轶事传说。

相传,眼前这云雾缭绕,花团锦簇,陡然与周围荒芜的戈壁隔绝开来的山谷,即是昆仑山的死亡谷,号称“地狱之门”。

据说,谷里四处布满了狼的皮毛、熊的骨骸、偶尔也有迷路的猎人遗落的钢枪以及荒丘孤坟。而这些诡异的点缀,无不在向世人渲染着一种阴森吓人的死亡气息。

俗话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在一般牧人眼中,草肥水足的地方是他们放牧的天堂。但是近年来在昆仑山生活的牧羊人们,却宁愿因为没有肥草吃,而把牛羊饿死在戈壁滩上,也不敢进入昆仑山那个牧草繁茂的古老而沉寂的死亡深谷。

为什么呢?

传闻,1983年,有一群青海省阿拉尔牧场的马由于贪吃谷中的肥草而误入死亡谷。一位随行的牧民不甘心白白承受损失,竟不顾同伴的劝阻,独自一人冒险进入谷地寻马。

结果几天过去后,人没有回来,而马群却在谷口出现了。后来,尸体在一座小山上被发现时,只见他衣服破碎,光着双脚,怒目圆睁,嘴巴张大,猎枪还握在手中,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最令人不解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的伤痕或被袭击的痕迹。

仿佛,像是死于什么诅咒,魂魄破碎离体一般。

然而,灾祸还没有消停。在这起惨祸发生不久后,在附近工作的一支地质工作队也遭到了死亡风暴的袭击。

那是同年7月,正当外面还是酷热难当的时候,死亡谷附近却突然下起了暴风雪。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吼伴随着暴风雪突如其来,惊得留守在营地的炊事员当场晕了过去。

根据侥幸生还的炊事员回忆,他当时一听到雷响,顿时感到全身麻木,两眼发黑,接着就丧失了意识。等到赶到的救援人员们把他救起时,大家才惊诧地发现,营地外面本是灰黄的戈壁,已变成满地的焦土,如同灰烬一般。方圆数里的范围之内,目力所及的动植物,已全部被雷暴“击毙”。

随后,地质队迅速组织科考小组挑了个晴天考察谷地。勘探时发现该地区的磁场异常极为明显,而且分布范围很广,越深入谷地,磁场异常值越高。在电磁场效应作用下,云层中的电荷和谷地的磁场作用,导致电荷放电,使这里成为多雷区,而雷电往往以奔跑的动物作为袭击的对象。

这种推测,也是对连续发生的几个事件的最好解释。

只是,经历过这几个月来接踵而至的种种离奇事件打磨之后,看到这些记载,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事情,绝对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浑水末日 一行十六人,按照华颖的安排分成两组,进入谷内后,我逐渐感受到了周围气息的细微变化。

回头发现停留在谷口的车队变得渐渐模糊,我顿时有种预感,似乎周围风水地气和谷外是不尽相同的。这种陡然平添的压抑之感,简直就像奇幻电影里展现的那种突然穿越到一块铺天盖地的魔法结界里一般。

我马上意识到,位于“结界”内部的“死亡谷”,风行气动,地息水流,与外界简直就是截然不同!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

果然!十来分钟前还是满格的信号,此时已经几乎收不到了。

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物理学上讲的磁场,归根结底就是一种无形的能量。这与我们传统文化里所讲的“气”说起来也是不谋而合的。毕竟,道家典籍里,一般都认为,“气”是推动物质(精血)运动的一种能量啊。

谁能断定,脚下这水草丰美的“死亡谷”里扑朔迷离的巨大磁场,不会是某位(群)出世的高人,吐纳天地之气而伴生的脉动呢?

跟在金四娘后面,我也学着木薇薇和水如云的做法调整了体内行气,使得气息吐纳得以适应周围这比平常沉重浓厚得多的地气,顿时感觉走起路来轻松了许多。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五个体态壮硕,浑身肌肉的老外,竟然意想不到地强悍,即便不懂道家调息之术,仍然能凭借了出色的身体素质,强行把身体的适应性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他们初时还因为不太适应环境落到了队伍的后面,走着走着,已经接二连三地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一个个背着二十多斤重的装备,来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

不愧是到过不同国家,适应不同地形气候出任务的顶级特工。

眼看大家都渐入佳境,我也不甘落后,赶紧抽空掌控了全身筋肉细胞,把身体的同步率平稳地提升到了百分之三十。这样一来,走起坡度起伏不定的山路来,已经是显得非常轻松了。

“hey!man!youarereallygood!”

(喂,伙计,你真不赖!)

发现我负重走了五、六公里,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同为b组工兵的黑豹忍不住拐了我一把,对我赞赏道。

“thanks!youaregoodtoo.”

(谢谢!你也不错啊。)

我自然不想跟他多话。哪知刚不冷不热地回答了他一句,位于a、b两组正中位置的华颖竟跟领头的洪离当家相互点了个头,摆摆手,示意我们原地停下。

“保险起见,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吧!”

华颖的考虑我自然清楚。对于还没搞清楚“死亡谷”内部地气规律的我们来说,在这里安营扎寨是最合适的:毕竟,在这离谷口只有区区五公里的地方,进可深入,退可脱出,万一今晚遇到危险,对于训练有素的众人来说,全身而退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为什么连搭帐篷,黑豹这家伙也要跟我一起啊!

“listentome,man,ithinkigotcrashonthatbitch!”

(听我说,伙计,我想我爱上她了!)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指挥众人,井然调度的华颖,黑豹的圆溜溜的眼睛里都要泛出爱心来了。

“hum.”

(哼。)

“i'mserious!shejusttookhawkdowninasecond!”

(我是认真的!她居然一眨眼就干翻了雄鹰!)

见我对他爱理不理的,黑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whatever.”

(那又怎样。)

“hey!chinese!areyoulisteningtome?whatthefu-ck!youaresorude,youknow!howdareyoujustignoreme!”

(喂!哥们,你在听我说话吗?我擦!你知道吗,你也太失礼了!居然敢无视我!)

看我依旧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伙计,黑豹彻底生气了。话音未落,已经朝我“呼-呼-呼”就是连环挥出三拳!

黑狱拳击术!

据说,这是地下世界法外拳手们擅长的一种狠辣拳术。它比职业拳击劲爆血腥的地方,就在于每一招,都找了人体脆弱的关节骨骼以及面部的危险三角区攻击。因此,地下黑拳也比正规拳击劲爆过瘾,深得全球数以亿计的狂热粉丝追捧。

而我的后脑现在,就处在这狠辣非常的杀招笼罩之下。

若是以前,我哪里避得过这疾若惊风的连环拳势,硬抗,更是不可能。

只是,哥现在通达望气,内观术也小有所成,肉身同步率更是在阿霞帮助下接近百分之百,躲这几发凡人所挥出的慢动作铁拳,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筋肉同步率百分之三十五?望气点穴手!

只听“嘟嘟、嘟嘟”一阵连环爆响。我并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用绝招“小七星诀”,更没有像华颖那般祭出华丽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八卦?六十四手”,但仍然把一脸懵逼的黑豹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就打得顿在了原地。

手法虽然跟华颖的迥异,但效果就跟她击败雄鹰时如出一辙。瞬间,黑豹全身的行气,已经被我不紧不慢地尽数隔断。

“wow!youareamazing!”

(噢!太神奇了!)

被我解除气机封锁,放他恢复行动后,黑豹已经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youwanttolearnthis!noproblem!justwaithere.”

(想学?我教你啊!但你得先等我回来。)

看到金四娘熟悉的身影从搭好的帐篷旁边轻轻显了出来,我赶紧卖了个关子,把学艺心切的黑豹按在了原地,让他就近待命。

这小子也是乖巧,听我答应教他,连忙欣喜若狂地对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果真老老实实蹲在了帐篷旁边,装模作样地练起“站桩”来了。

你高兴就好。

跟着金四娘往雷大同的营帐走去,我的心,自然已经掩饰不住兴奋,激动地在胸腔里“噗通噗通”狂跳起来了。

“来了?”

“嗯。”

雷大同和一个多月前宗门测试时并无多少区别。但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我却明显感觉到一种刮目相看的意味。这让修为不足的我忍不住还是有点沾沾自喜。

一眼看出我本领见长,雷大同也不废话,直接一摇纸扇,从扇子里抖出一卷初始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卷轴。

只听“噗”地一声,画卷落地后顷刻间早已变为一张六尺长,三尺宽的丹青妙作。

无需雷大同和金四娘讲解,通读道家典籍的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卷名为《天命》的大作,所描绘的,正是道家所类分出的真人、至人、圣人、贤人以及凡人同生共处的情景。

要我说,这幅讲诉不同层次之人命运的画卷,称为“真至圣贤图”,也是没什么毛病的。

只见画中所示,不同层次的人,正处于纵向布局的画卷的不同位置:多为布衣百工的凡人最低;能成为王侯将相的贤人稍上;堪称掌教之人的圣人更上一等;而再往上,则是调和阴阳的至人;直至最高处,寥寥无几的,自然是提挈天地,分拨气数的真人了。

凝望了不过数秒,愚钝如我,也早已看出,这话里所想表达的涵意,自然是再明显不过了:人的命运,实际上是受到位于上一层次的人影响的。

这种冥冥天数中的人为,不禁让我想起了能以一人之力决定大国浮沉的范蠡。

我们所处的世界里,也存在这样超越芸芸众生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我并没有多想,却已在雷大同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

“没错,你的未婚妻杨小姐,应该不是凡人……”

接下来,雷大同所说的不过是他的猜测,却每一个字,都深深落到了我的心坎之上。

归纳下来,大意无非是:人,生来就有天赋的差异。他曾见过的一位女摸金校尉,身手果决完全不像常人,说起来,跟阿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而且,根据我的描述,阿霞本身或许就是特殊血脉的后人,才能在极短时间内领悟凡人可能要大半辈子都未必能领悟的内观通灵乃至三魂交汇——当然,其中虽然有我通力讲解的成分,但阿霞这份自小起就不输任何人的异禀天赋,的确是让我这个“先行者”都自愧不如的。

这么说,她离开我的原因,是害怕比她更通达世事的人,比如琳达,为了控制和利用她,而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

这丫头,不知不觉间,似乎又欠了她一个人情呢……

别过两位当家,从雷大同的营帐里出来,我只觉得心情无比复杂。

怎么办?要不要马上离队继续去美国找她呢?反正手里有大牛的黑-卡。还是……

“喂!外行人!想退出吗?正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想走,趁早。”

冷不丁间听到一阵柔媚的女声,猛一回头,我已看清,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本次行动金主一方的代表,实力稍显冰山一角,修为深不可测的华颖。

“我……”

“不用解释。我已经查过了,资料库里没有你的档案。也就是说,你并没有通过搬山道人宗家的测试。现在你想从雷当家哪里获悉的信息已经到手,还想混水摸鱼到什么时候?”

“我……”

“现在离谷口只有几公里,车队还等在那里,依你的本事,一个人出去也没有危险。”

不理会我的辩解,华颖话头一开,已经如连珠炮一般,把我解释的路子给完全堵死了。

“不是……”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作为一个女人,我很清楚,她忍痛离开你只有一个原因——你太弱了!”

犹如晴天霹雳,华颖的话,已经闷雷一般,把我砸晕在了原地。

是我不够强吗?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我不甘心!

“华总!你说够了没有!我要留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叹为观止 “什么?”华颖绝对听到了我的说话,她只不过是在故意激我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我是说”,深吸一口气后,我稳了稳逐渐明晰的内心,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地直面对我不屑一顾的华颖说道:“我决定留下来!”

“嗬~留下?你有那个本事吗?”妩媚地冷笑一声间,华颖依树侧立的地方只剩下她高速移动后所留下的残影。

心眼之下,我的面前,已经逐渐显现出她犹如鬼魅般妖娆的身影。

糟糕!八卦掌?六十四手!

紧急开启灵能之瞳后,我马上认出了华颖陡然一翻白皙的手腕,悠然打出的这一手绝学。

情况危急,如果被这套精妙的掌法打倒身上,不出一秒,我就要步雄鹰老大的后尘,毫无悬念地跪倒在华颖的石榴裙底下了。

没办法了。

内观通灵?达!

召唤了白袍机友后,我的肉身同步率顿时从本命魂?胎光的极限百分之六十,陡然提升到了接近百分之百。顿时感觉周围的时光流逝缓慢了许多,而灵能之瞳下,也不出所料地显现出了华颖掌法的慢动作。

就是现在!

瞅准华颖出手的空档后,我马上心随念动,和白袍机友?达一起,驾驭了全身细胞筋肉,迸发出足以轰爆空气的拳力,一鼓作气地朝华颖打去。

只是,我这是看花眼了吗?

灵能之瞳下,我居然看到华颖本来已经变得很慢的动作居然陡然加快了!速度飞速提升间,竟然已经让我的心眼都有些应接不暇。

她到底是,通过调动自身的精神超越了肉体极限,抑或是,欺骗了我的感官乃至周围的时空,把她的气息给抹除掉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唯一确定的是,自己浑身所绽放出的威力四射的斗气,此时居然完全被华颖超快的掌法,全数拦截住了。连我那挥出不到半寸的灵能一击,也被她三下五除二地给卸去了劲道。

而这一切,却都是在我发动内观通灵的一瞬间所完成的!

说实话,被人庖丁解牛般废掉自己的大招,这种感觉,简直比当日被琳达以藐视众生的霸道斗气粗暴压制的情形还要糟糕。

毕竟,当时被实力羞辱的感觉稍纵即逝,而现在,被吊打的阵痛却一直在我清楚感知到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蚕食掉我的自信心啊。

不管啦。

三魂并驱?小七星诀!

无奈之下,我只得强行唤起内观世界里因为阿霞的出走而失去往日活力的地魂?幽精(也就是另一位白袍人?然),在他的帮助下激活全部魂力,施展出了取自琳达妙手的自创绝招。

这样一来,虽然速度明显不及华颖,但以不变应万变,抓住她变化万千的身形中不变的规律,我依然在七次出手间找到了她近乎于无的破绽!

“到此为止吧。”

陡然后侧,全力脱出我狙击范围的华颖,跳出圈子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跟我讲和。

“那你的意思是”,我本就无心与她死斗,见她自行找了台阶下,自然顺水推舟,散去齐聚的魂力,住手停在了原地:“我可以留下来了?”

“当然。难怪你这个弟子资格都未取得的门外汉,金家当家会愿意带你过来。”华颖点点头,媚眼一抬,眉宇里称赞我的神情也是十分明显。

看样子,队伍里的位置(虽然是干吃土脏活的工兵),总算是保住了。不过,幸好华颖没继续考验我,否则,我内观通灵的大招每个昼夜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就得露陷了。

这蛋疼的每日威能设定!

要让其他达人知道了,还不得了个现成的把柄笑话我“后劲不足”。

算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眼下,既然身体力行的华总都发话让我先去睡觉,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难道,领导决定要亲自值这第一班夜,俺还要去跟她抢吗?人家又不是以前单位里那些腐朽的老顽固,她可是响当当的跨国集团大中华区的头号总裁呢!

果然是能力出众,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离开和华颖斗法的方寸之地,我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机流淌突然变得轻松了很多。难道,这女人,在刚才考验我的时候,竟然张开了一道连我的灵能之瞳都没能觉察到的结界吗?

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隐藏我的真正实力吗?这么做,她到底是有何目的呢?

带着疑问回到自己的帐篷,我还没钻进去,早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黑豹那雷鸣般的呼噜声。

我擦!你就对新拜的师傅这样阳奉阴违吗?不是说好站桩等到哥回来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算了。“情义”、“一诺千金”这种东西,你们老外是不会懂滴。

钻入自己的睡袋,我才切身体会到,黑豹这烦人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连睡着了都跟醒着的时候一样不打算让我好过。如此一想,我赶紧从眼镜盒里拿出因为失眠而专门购置的耳塞,把黑豹震耳欲聋的呼噜声给隔绝在了外面。

顿时,世界清静了。

……

失眠已久的我,在这难得的无梦之夜,竟然睡得异常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如临大敌的黑豹急匆匆摇醒的瞬间,本能地紧急展开灵能之瞳一看,心眼之下,早捕捉到了百多道如炽热如火般穿梭而过的纯净生气。

这是什么鬼!

钻出睡袋,和着了背心迷彩裤,抓着手枪的黑豹跳出帐篷时,我已全然没了睡意。

只见,眼前一道道呼啸而过的白光,陡然如那包裹在火焰中的流星一般,在谷内清澈明净的空气里,显得那么光彩夺目,与爽朗的夜空里闪耀的群星交相辉映之余,更是把营地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集中了体内吞贼的魄力拿肉眼定睛一看,我这才看清,那些被浑身炽热的火光包裹着穿梭于营地之间的家伙们,居然是一头头通体油亮白毛,体形宛若成年奔马一般大小,眼珠泛着幽蓝青光的“火老鼠”!

在这些行动快若闪电的家伙们几番折腾之下,顷刻间,我们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帐篷,马上给接连点燃了,而那班活力四射的火焰精灵们,却依旧孜孜不倦地享受着这子时奔腾的快感。

“水家当家,马上带人用水墙分隔‘白毛火鼠’,其他人各自抓紧时间抢救物资补给!”

听到华颖临危不乱的声音,一时被眼前的异景吓蒙了的我顿时清醒了过来,赶紧靠着水如云祭出的“水阵壁”的掩护,在黑老二以真气化云降下的“黑雨”中,钻回破旧不堪的帐篷,回收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来。

我的东西不多,除了在直升机集装箱里拿的水壶和罐头被火老鼠们的高温奔袭给烤炸了之外,也没太多损失。

再看看众人,大多也就是失去了外衣和一些补给品,重要的东西也都还在。至于形象么,大老爷们也没啥好顾忌的,只是苦了木薇薇等几位各具风韵的女同胞,只得含羞各自找了些破布草叶,裹住褴褛衣物下若隐若现的文胸。

扭头看到雷大同心疼地摇起他的那柄破了一缺的纸扇,我忍不住庆幸:幸好这回不是我的错,要是我把你那把正反两面都细细描摹了丹青国画的宝扇给毁了,这辈子估计都得卖身上门还债了。

“阿云,‘大海无量’!”营地两头,水家当家黑老二眼看他和水如云各自祭起的水阵壁已经把穿梭的白毛火老鼠的队形分隔了开来,不由眯眼一笑,招呼了他徒弟,准备给这波前仆后继地往水墙上扑腾的家伙们一波“狠招”!

只见他话音刚落,在水如云配合下,两人身前的水墙已经陡然长高成数十米高,随即一起往营地上空扑向彼此,仿佛就像,两道海啸时才能看到的涛天巨浪,准备给彼此一个拥抱一般,气势澎湃地朝对方奔涌而去。

“轰!轰……”

雷鸣般的水流相激声中,我们顶上的半空中顿时宛若一条悬河倾覆一般,立马降下了水量充沛的倾盆大雨,把营地里残余的那些不安分的本地火灵浑身烈焰浇灭的同时,也把本就狼狈不堪的众人,给彻彻底底地淋湿得透透的了。

待到暴雨落定,我无意中一抬眼,早望见华颖在湿透的衣服贴身之下所衬托出的玲珑身段,瞬间明白了色胆包天的黑老二方才灵机一动所想出的龌龊主意——

这厮,明明就是打好如意算盘,准备把华颖、金四娘以及水木二女浑身淋透,在各具风致的湿身女人面前一饱眼福嘛。

正在想怎么提醒下她们注意点下雨后的形象,华颖已经一探身,抄起自己的配枪,一扬手,朝场中央一头被倾盆暴雨淋得找不到方向的白毛火鼠打将过去。

“呯!”

随着清脆悠长的枪声落定。惊慌失措四散逃开的火老鼠身后,早留下一匹毫无生机的尸体。

走近一看,华颖这一枪也是打得准得不能再准。只见这发子弹竟然是从这头倒霉的白毛巨鼠左眼射入,却又不偏不倚地从它的右眼穿出,正好,把它给打了个对穿。弹道,甚至瞄得跟眼珠黑睛的位置都没有毫厘偏差。

果然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枪法。

我还在因为华颖出神入化的枪法让我想起了同样杀伐果断的某人而唏嘘,她已经走到我近旁,抽出靴子边的救生刀,蹲在巨鼠的尸体边上,气定神闲地剥起老鼠皮来。

看到她动作悠然娴熟地剔掉巨鼠肌肤下的骨肉,站起身来,把血迹斑斑的鼠皮交到我手里之后,更是以一道不易察觉的犀利目光投向了居功自伟的黑老二,轻轻吐出一句。

“不安分的鼠辈,就该剥掉它的皮。”

话音刚落,觉察到她身上稍纵即逝杀气的水家当家,嘴上虽然还在若无其事地打着哈哈,猥琐的目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安分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手段 雨云散去,月光重新洒将下来,地上还有一些零星的火烟,在雾气中渺渺升起。

各自清点过自己的物品,众人都把损失情况报给了华颖。女强人这头才接收完众人报上来的信息,一转头已经统计出了结果。

这份超出常人的分析能力,让一听到各种品种繁多的数据就头疼的我不禁暗暗敬佩。

结果公布下来,非常不乐观。就拿食物来说,我们每人平均带了二十多听罐头,大概够自己吃十天左右。结果,现在所有人仅存完好的罐头,总共也只剩十多个了——也就是说勉强够大家吃一顿饱饭的份量。

出师不利啊。

与黑豹面面相觑间,我已经没心情听华颖公布其他补给品的数据了,心中不禁开始盘算:回去以后,到哪里去找寻实力提升的途径呢?实在没办法,估计还是只能死皮赖脸地留在金四娘身边混着了……

“Hey,man,Idon'tthinkwecanmakeit.Ibetshedefinitelyhaven'tgotPlanB,wemaygohomesoon!”

(喂,兄弟,我觉得我们没戏了。我敢跟你打赌她没有制定后备计划,看来马上我们就要回家喽!)

黑豹跟我一样,早就没在听华颖以期稳定军心的讲话。他的心中,肯定也在想回去以后的打算吧,大概。

“……以上就是我们面临的困境。所以,我宣布,大家要齐心协力,继续奋进!”华颖说着,举起白皙的手臂一握粉拳,声音渐渐升高,顿时把她听上去还是蛮振奋人心的动员讲话推到了高潮。

果然,只能下次再来了吧——等等!我听错了吗?不是另择吉日卷土重来吗?看到身边黑豹投射过来同样难以置信的目光后,我这才意识到,华颖并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一波行动,还远没有到要夭折的时候。

稍稍稳定军心后,华颖眼看大家的士气并没有受到太多折损,也不想浪费时间,扭头望向了洪离队伍里的风水担当——土家当家黄永-康,雷厉风行地问道:

“接下来,黄当家,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呵呵。我本来还打算等天亮摆一个地灵法阵占卜一番地气呢,没想到半夜里却遭白老鼠们趁火打劫了一番,不过好消息时,拜它们所赐,我们有现成的‘向导’了。”

向导?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拐了拐身边的木薇薇,小声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黄当家言中所指的“向导”,就是刚才洗劫我们营地的白毛火鼠。这些家伙,虽然品性恶劣,性情乖张,到好歹毕竟也是本地一方灵物,而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巢穴,据说就在那昆仑神山的逐日峰底下!

否则,怎能积累起一身一碰到空气就能自燃的精纯阳气呢?

“少中!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未及那一队老外特别是我身边不学无术的黑豹搞清楚状况,黄当家已经眯笑显出一副狡黠睿智的表情,把皮球踢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悉遵师命!”

土少中这人,本来就自带一股子沉闷的气场,再加上人的个性又极其认真,从当家那里接到命令后,愈发执着。只见他刚聚精会神了几秒,圆眼镜后面两个绿豆般的小眼睛已经隔着鼻梁骨作撮在了一起。

“薇薇姐,这是什么功夫?还要靠‘斗鸡眼’发动?”眼看少中硬生生把自己英武俊朗的脸庞挤出一个滑稽的表情,我忍不住跟对宗门八卦了如指掌的木薇薇吐槽道。

“别乱说!这哪里是什么‘斗鸡眼’!这可是土家秘传的聚魂之术‘重瞳’的独有运气方式。”木薇薇听完我的胡说八道,自觉好笑之余又感到有些不妥,马上正色向我解释道。

原来如此。

果然,心眼之下,果然通过望气看到两股精纯的黄色魂气正从土少中挤成“斗鸡眼”的黑瞳里射了出来,不一会就在眼前汇聚成了一处,也不张扬,只无花无巧地沉入地下去了。

就这样?

当然不是。只见少中眼看魂气渗入大地,马上闭上了眼睛,感受起魂气与地气的共鸣来,不一会,嘴角就泛起了微笑。但看他也不发声大喝,只轻轻地把伸展成掌状的双手直直插入了地下潮湿的泥土里,仿佛用精细的探针,倾听着大地所记载着的那些白毛火鼠奔跑的回声来。

“这边!”

拔出泥地里的手掌,用随身的手帕轻轻擦拭干净后,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少中脸上,早泛起一种无比自信的神情。

“出发!”华颖一挥手,早指挥着准备停当的众人,朝着少中指出的方向急行而去。这女强人,之所以办事能够雷厉风行,自带清晰精准的判断自不必说,此外,用人不疑,应该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吧。

走了几百米,终于走出了水家当家师徒两人莲携降雨的范围。我还在想,眼下若能在地上找到那些白毛老鼠留下的蜘丝马迹,就能验证少中追踪术的效果了。

哪知,一抬眼,才看清,我们的去路面前,却静静地横着一条幽静得十分诡异的宽广长河。

极目远眺,远在轻雾中的对岸,少说也在几公里以外。

只见,河水和缓,流动时几乎听不到丁点儿水流激荡的声音。更奇怪的是,河岸两旁都是葱茏茂密的植被,河面上却看不到一丝一缕漂浮的树叶。

好奇间,心急的黑豹忍不住扯了一大片附近一棵类似于芭蕉树的叶子,把它一整块地送入了水中。说来也怪,这看起来应该能轻松浮起的叶片,一被投入水中,竟然如同石头一般,“咕咚”一声,给沉到河底去了。

重水!

这里指的不是军工业里所专指的造原子-弹用的那种“重水”。我依稀记得,道家典籍里,专门提到过这种气机流动极为诡异的水域。

据说,这种水跟平常里所见,经常流动的水源有所不同,水域内部的水沉积已久,虽然也稍稍有所流动,但总体上内部行气是沉积往下的。

这才形成了,位于水域上部的水几乎没有行气运动,好似空有躯壳,没有筋肉的皮囊一般。因此,也就没啥“浮力”了。

所谓无法浮起一芦一苇的三千“弱水”,恐怕就是眼前这条大河的别名了。

问题来了——那我们要怎么渡过去呢。

放在外面的世界里,逾越这种程度的河流,现代社会有无数手段可以施展:无论是轮渡还是飞机疑惑桥梁,都可以分分钟轻松跨越天堑。

只是,在这电子设备悉数失灵的结界中,所处其中之人几乎被强行按照“神”的意志,逼迫着以自身肉身和魂力,挑战这些匪夷所思的障碍。

金四娘的金风,自然是我在这种环境下最容易想到的手段了。只是,根据之前御风术“扶摇直上”的使用记录来估算,只凭金四娘一个人,把所有人送到遥远的对岸去,还真是够呛。

“薇薇,你去估摸下距离吧。”雷大同对金四娘何等了解,自然晓得她功力的极限。摇着残缺了一角的水墨纸扇,雷大同眯着眼睛,摸着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的!”木薇薇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已经睁圆了黑乌乌的眼眸,祭起“望气”的法门,极目往河岸那头眺望过去了。

须臾,没等学着她模样同样用心眼观望起对岸树木,却无法利用木气的吸引测距的我回过神来,师徒二人已经一齐催动真气,汇聚到了众人脚边的一株瘦小的树苗之上。

“起!”

随着雷大同发出一声显得有些随意的轻喝,那棵瘦弱的小树体形顷刻间已经暴涨了数倍。心眼之下,我早看清,小树在充盈的木气滋养下,无论是地下的根须还是地面上的枝叶,都在一瞬间加速蓬勃生长,不出一袋烟的功夫,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一颗往河中央长过去的苍天巨树。

“四娘,这种距离,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了吧?”眼看巨树已经“吱呀吱呀”地长得葱茏茂密,顷刻间就越过了河心,跨过了五分之三的河面,雷大同对木薇薇的表现自然非常满意,不由得轻松地转头对金四娘说道。

“多谢雷大哥助力。这种距离,四娘的手段自然是足够的。”金姐早看出这一路上,大家都在轮番显示各自的实力,马上明白这表面上的通力合作,实际上暗含了宗门各家的明争暗斗,哪里肯示弱,自然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金风化云,移形换位!

有如腾云驾雾一般,弹指之间,顺着巨树爬到河心的众人,早在金四娘娴熟的功法之下,安然从巨树的枝桠尖端,给稳稳送到了河对岸。

令人惊喜的是,我才一落地,马上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找到了白毛火鼠们留在烤成焦土的大地上的一行行清晰的脚印。

看来,少中的判断,也并没有失手啊。

宗门各家,到目前为止,大家的表现各有千秋,论贡献嘛,应该是打了个平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的麻烦 刚想凑近脚印学土少中的样子试着从焦土里的足印里找找白毛火鼠们的踪迹,我突然发现,周围的一众宗门道人们,居然一齐握紧了各自手中的宝器,严阵以待起来。

而五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老外,一见道人们摆开了阵势,也识相地取出了背着的武器,麻利地推开了保险。

我见状急忙展开了自己的心眼,灵能之瞳立即感觉到了一股来自水下的澎湃生气——从那股即将破土而出的气息估计,这家伙,应该是个庞然大物!

“吱啦!”

只听一声巨响,那让大家忌惮的巨-物已经冲破那阴沉沉的水面,轰然跃出水平线老高,一张嘴,两颚一合,已经从侧面把雷大同和木薇薇合力养起的宏伟“树桥”,一口咬断。

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时,我终于抓住巨兽腾空这稍纵即逝的空档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头体形比抹香鲸还要庞大数十倍的“大鱼”模样的巨兽。

之所以说它是“兽”,只因我清楚地看到了它足够容纳下一个足球场的血盆大口里那一颗颗比成人还高的森森白牙。

然而那鲸鱼一般有力的尾鳍,海豚一般滑腻的皮肤,却又无不在提醒我这些特点都是“鱼”的表征。

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以前在科学频道看过一种类似的史前生物:那活跃在白垩纪晚期的海洋霸主——沧龙。这种身长超过二十余米,体重三十多吨的庞然大物,据说一口可以吞掉一整头五层楼高的霸王龙!

而眼前这突然跃出水面几十米高的青背大家伙,身形居然比那已知的最大海洋生物还要巨大百十倍,自然引起了包括华颖和五位当家在内的众人嗟叹不已。

“轰隆!”

随着摩天大楼一般的巨兽轰然落入那本来波澜不惊的三千弱水,生生掀起一阵十多米高的小型“海啸”,朝落脚于岸边的众人席卷过来,大家急忙默契地躲到了土家黄当家临危不乱及时筑起的一道高大宽厚的土墙后面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幸好,队伍配置精良,高手众多,否则,我连此行的任务都不清楚,就要不明不白连续做两回“落汤鸡”了。

“Amazing!”不止黑豹,除了见怪不怪的队长雄鹰,几个老外都不同程度地对我们中华传统文化的不传之秘表示出了由衷的赞叹。

当然,毕竟没有开口详询,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引发这班舞刀弄枪的洋鬼子唏嘘的,究竟是当家们的绝技呢,还是方才那声势体形让人叹为观止的庞然巨兽。

这种玩意儿,估计在他们老家,几辈子都未必能见到吧,大概。

“那就是鲲。”

一边跟随着大部队急急赶路,我一边从金四娘口中得知了刚才那头庞大海兽的身份。没想到,有生之年里,我居然还能亲眼见识到这本以为只存在于典籍之内的灵兽的“庐山真面目”。

走到这里,我已经暗暗觉得值回票价,不虚此行了。远处仙雾缭绕的背后,等待着我们的,又将会是一个不知惊奇到什么程度的未知世界呢?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我回过神来,队伍已经寻觅着白毛火鼠们留下来的焦土脚印,来到了一片的茂密的丛林中。

“Hey,buddy,tellme,whyshejustwon'tgohome?Wehavelostalloursupply,Idon'tthinkwegotanychanceforthismission!”

(喂,朋友,告诉我,她为什么还不带我们回家呢?我们已经失去了所有补给,我觉得一点完成任务的可能都没有了!)

指着一马当先的华颖妩媚的背影,黑豹忍不住跟我抱怨道。看样子,他对这位令他心动的美人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啊。

“Don'tworry.Theymusthavegotback-upplanalready.”

(别担心。他们肯定已经相好了应对的办法。)

我毕竟不像第一次接触道门中人的黑豹,之前的经历已经告诉我,世上有着太多常人难以接受的事物,而眼前这般身居天妒之才的搬山道人们,正是那些个不可思议的绝世神迹的缔造者。

“Ican'tunderstandyourChinese,whyyouaresosure?”

(真搞不懂你们中国人,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呢?)

真要说起个中玄机,实用主义的老外当然不信。

“Doyouwanttomakeabet?”

(你想赌一赌吗?)

我才懒得跟他解释,索性呛了他一句。

“Allright!Ifwewon'tleaveinthreedays,thiswillbeyoursthen!”

(赌就赌!如果三天之内我们不撤退,这个就是你的了!)

“Deal.”

(这你说的。)

眼看黑豹抓起他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十字挂坠,我也附和着他应了一声。说实话我并没有西方宗教信仰,对他的赌注并没有任何兴趣,之所以呛他,无非想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而已。

不过,话虽这么说,走着走着,连我自己都觉得肚饿口渴到难以耐受了。糟糕,哥天不怕地,但就是怕饿啊。

等等,前面出现了一些果实累累的植物,能不能充饥果腹呢?

看到周围尽是些根本叫不出名儿的植物,我连忙安分地跟在了看上去一副博学多识模样的木薇薇身后。

果然,不一会,我的明智选择就给我带来了好处。只见木薇薇纤手一扬,藕臂稍一发力,已经从头顶枝繁叶茂的藤条里扯下一物。

却是个青里泛着红色的葫芦。

摇了摇,里面居然还有满满的汁液。低头一闻,顿觉神清气爽。难道,木薇薇看似随手采摘的玩意儿,里面还真装有玉露琼浆?

祭起望气一看,心眼之下,葫芦里外竟激荡着浓缩的真气,好比一颗大自然里自动生产出来的电池,人只要一触碰,都会源源不断地补充能量一般。

以前也从小说、电视剧里看到,一般得道之人,悬壶济世时都要背个葫芦,本以为是做做样子的,没想到,葫芦这种东西,里面竟然还真藏有仙缘呢。

“喝吧。”木薇薇看我发呆,忍不住笑着对我说道。见我一愣,她索性自己先示范了起来,只见她一抬手,已经又摘下一颗肥大饱满的红葫芦,麻利地除去藤口,一仰头,已经把满满一葫芦浆汁,一口气喝了下去。

心眼之下,木薇薇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疲乏的生气,竟然眨眼间就从浑浊变得精纯起来,看样子,这葫芦汁,对我们的滋养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众人见状,自然纷纷效仿。连那五个老外,都立马学着木薇薇的手法,专找附近又大又红的葫芦瓜,用求生匕首一刀切下,顺手去掉藤口,忙不迭地把甘甜的汁液送入口中。

解了燃眉之急后,不再渴水的众人索性各背了几大个保留着藤口的葫芦果,权当水瓶一般,装到了背包里,继续觅着白毛火鼠们的脚印,往云雾深处走去。

这一回,饮水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至于果腹的粮食,木薇薇也没有让我们等太久。

我对地理和物产不是太了解,不知道国内有没有产面包树。但眼下,木薇薇找到的这种大叶树的块状果实,却的的确确有着全麦面包的醇香口感。

谈笑间解决了队伍的补给问题后,木薇薇又再接再励地从附近唾手可得的地方挑选了几种新奇的植物,或作为饮料,或作为干粮,或作为药物,让我们都根据自己的负载能力带了一些。

眼看她凭一己之力就为队伍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我忍不住把她当作了当年尝遍百草的神农氏一般崇拜起来,心想,就凭今天解决金四娘和我饮食问题的表现,日后也要帮她在正熊面前美言几句了。

眼看补给品收集得差不多了,华颖朝洪当家挥挥手,让他带着队伍上了路。

我只觉周围的众人,目的似乎都很明确,像是要赶在一个即将到来的期限前完成什么事情一般,于是忍不住紧走几步,赶上前头不远处的金四娘,小声问她道:

“金姐,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咱们这一趟是要摸什么玩意儿呢,方便告知我一下吗?”

我深感宗门里地位等级森严,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这话时力度已经收得非常轻巧了,哪知,没等金四娘搭腔,前头七、八米开外的华颖却抢先接话了。

“小兄弟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扭头抛过来一个迷人的媚眼后,华颖的话也很轻巧,却字字清晰地灌入我的耳中:“这趟探险,代号‘追月行动’,目标,就是那位于昆仑山逐日峰之巅,五百年现世一次的‘天晶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路返回 望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逐日峰,我的灵能之瞳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悬浮在山顶强大灵力。莫非,这就是那感天动地的天晶石所迸发出的无穷无尽的灵气。

感受到那充满无尽可能性,孕育着无穷生命力的灵力,我的脑瓜子不禁猛地突发奇想:难道说,凡间记载的那颗化生石猴的奇石,本尊的真实身份,就是灵气足以补天的天晶神石!

如果真是这样,神话和现实的界限,将要空前地变得模糊了。

还没来得及把我这脑洞大开的猜想跟身旁的木薇薇说起,队伍已经跟着白毛火鼠的足迹来到了一片混杂着焦土的炎热沙海。

前一秒才刚适应了之前花团锦簇的草海带来的丰美富饶,眼下却一头咋进了这片鸟不拉屎的无人区,我忍不住对着一望无际的荒芜,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烤气息,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着,期待能找到造成这一片荒凉的罪魁祸首。

放眼一望,果然轻松顺着炎烈的气息找到了熊熊燃烧的火源,只是,这玩意儿,可并不是一个人或者物品这么简单。

横在眼前的,竟是一大片高数百丈的银白色火树,全部围绕着燃烧得轰轰烈烈的明火,好比一座座烈焰环身的山岭一般,生生把留下脚印的火鼠和我们,无情地分隔开来。

走到近前,我愈发感觉火墙上辐射过来的热力烤得我近乎虚脱。一口气吃光了腰间挂着的葫芦汁,我才稍稍感觉缓解了一些焦渴的感觉。

缓和过来后,我连忙祭起望气,跟着众位当家一起,打量起眼前这只顾着尽情燃烧光热,本身却毫无损耗的“火树银花”来。

只见这些银白色的树杈,枝桠间的空档倒也留得足够大,完全能让一个强壮的成人猫腰通过,问题是,火树周身环绕的炙热明火,却一直在用直达我们魂魄的热力,提醒着我们:珍爱生命,切勿冒进!

“洪当家的,这火焰好生奇怪。你怎么看?能通过吗?”华颖任人唯贤,眼看把脚下黄沙都尽数烤成黑土的大火一点熄灭的意思都没有,急忙叫过火家当家洪离,问起他的意见来。

我看到洪当家师徒走上前去,暗暗用心眼一感知,马上看出他两人身上澎湃的火属性灵气来,不由得窃喜,心说:火对火,应该不相为难吧!看来,搬山道人宗家之首,应该有把握带我们突破火墙来。

众人的想法估计和我大同小异,特别是几个老外,见了这阵势,都把一双双瞪大的眼睛,盯紧了取回一小丝不灭之火的洪当家。

“华总,恕我直言,这火乃是天火,本不是凡间之物,仍由其自燃不管,能够一直烧到命魂,连我们这样本命属火的人,进去了都耐受不住,更何况是各位了。”

我就说,大佬出手就是稳,肯定是有万全之策的嘛——什么!你说没办法!听清洪当家的话,又用眼睛确认了一番摊开手的他,我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那这么办?我们都到了这里,结果你却告诉我们没办法?难道是要大家原路返回么!

“别急啊——”洪当家看到众人犯疑,却并不着急,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只说我没有办法,但并不代表我们宗家各位同僚无计可施,是吧,土家少爷?”

眼看洪离死皮赖脸地把皮球一脚踢给了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性情气质却着实老成得许多的土少中,我忍不住跟没见过世面的黑豹一起,头脑简单地直接把目光对准了他。

“唔,既然当家的问到我,我就说说自己的见解吧。”土少中想了想,并没有推辞,但话语中也为自己留足了余地,毕竟,眼前火焰山一般的“火树银花”,连宗家老大都觉棘手,稳重如他,自然不敢妄自打下包票。

原来,土少中的思路,跟我之前宗门测试时突破墨虎风阵壁时的主意如出一辙,准备从地下挖洞,剑走偏锋地绕过地表无从下手的“火树银花”。

可以,那就试试吧。

喂!为什么你们都看着我呢?我去!差点忘了,我TM在队伍里根本就不被当作一个“道人”,正式注册的职位,是跟黑豹那厮一起的苦力——工兵啊!

哭诉无用。

老老实实地跟雄鹰、白熊、猎豹大汗淋漓地舞动着工兵铲,在其他人美其名曰“保存体力”的策略性围观下,我们全力挖了约摸有大半个钟头,终于挖到了地下两米的地方。

又挖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随着土洞逼近火墙往地下的垂直延长线,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手上的铁锹变得越来越烫手,一种不详的预感也慢慢在心头笼罩起来。

“野猫!老虎!”雄鹰自然也感受到了不妥,马上招呼我们停下手来,扭头对身后的两名队友吆喝示意他们上前。

只见应声过来的两名特工手上都各自拿着一台类似于测温仪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洞穴靠里的地方上贴墙搜索着。

望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逐日峰,我的灵能之瞳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悬浮在山顶强大灵力。莫非,这就是那感天动地的天晶石所迸发出的无穷无尽的灵气。

感受到那充满无尽可能性,孕育着无穷生命力的灵力,我的脑瓜子不禁猛地突发奇想:难道说,凡间记载的那颗化生石猴的奇石,本尊的真实身份,就是灵气足以补天的天晶神石!

如果真是这样,神话和现实的界限,将要空前地变得模糊了。

还没来得及把我这脑洞大开的猜想跟身旁的木薇薇说起,队伍已经跟着白毛火鼠的足迹来到了一片混杂着焦土的炎热沙海。

前一秒才刚适应了之前花团锦簇的草海带来的丰美富饶,眼下却一头咋进了这片鸟不拉屎的无人区,我忍不住对着一望无际的荒芜,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烤气息,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着,期待能找到造成这一片荒凉的罪魁祸首。

放眼一望,果然轻松顺着炎烈的气息找到了熊熊燃烧的火源,只是,这玩意儿,可并不是一个人或者物品这么简单。

横在眼前的,竟是一大片高数百丈的银白色火树,全部围绕着燃烧得轰轰烈烈的明火,好比一座座烈焰环身的山岭一般,生生把留下脚印的火鼠和我们,无情地分隔开来。

走到近前,我愈发感觉火墙上辐射过来的热力烤得我近乎虚脱。一口气吃光了腰间挂着的葫芦汁,我才稍稍感觉缓解了一些焦渴的感觉。

缓和过来后,我连忙祭起望气,跟着众位当家一起,打量起眼前这只顾着尽情燃烧光热,本身却毫无损耗的“火树银花”来。

只见这些银白色的树杈,枝桠间的空档倒也留得足够大,完全能让一个强壮的成人猫腰通过,问题是,火树周身环绕的炙热明火,却一直在用直达我们魂魄的热力,提醒着我们:珍爱生命,切勿冒进!

“洪当家的,这火焰好生奇怪。你怎么看?能通过吗?”华颖任人唯贤,眼看把脚下黄沙都尽数烤成黑土的大火一点熄灭的意思都没有,急忙叫过火家当家洪离,问起他的意见来。

我看到洪当家师徒走上前去,暗暗用心眼一感知,马上看出他两人身上澎湃的火属性灵气来,不由得窃喜,心说:火对火,应该不相为难吧!看来,搬山道人宗家之首,应该有把握带我们突破火墙来。

众人的想法估计和我大同小异,特别是几个老外,见了这阵势,都把一双双瞪大的眼睛,盯紧了取回一小丝不灭之火的洪当家。

“华总,恕我直言,这火乃是天火,本不是凡间之物,仍由其自燃不管,能够一直烧到命魂,连我们这样本命属火的人,进去了都耐受不住,更何况是各位了。”

我就说,大佬出手就是稳,肯定是有万全之策的嘛——什么!你说没办法!听清洪当家的话,又用眼睛确认了一番摊开手的他,我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那这么办?我们都到了这里,结果你却告诉我们没办法?难道是要大家原路返回么!

“别急啊——”洪当家看到众人犯疑,却并不着急,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只说我没有办法,但并不代表我们宗家各位同僚无计可施,是吧,土家少爷?”

眼看洪离死皮赖脸地把皮球一脚踢给了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性情气质却着实老成得许多的土少中,我忍不住跟没见过世面的黑豹一起,头脑简单地直接把目光对准了他。

“唔,既然当家的问到我,我就说说自己的见解吧。”土少中想了想,并没有推辞,但话语中也为自己留足了余地,毕竟,眼前火焰山一般的“火树银花”,连宗家老大都觉棘手,稳重如他,自然不敢妄自打下包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个头的蝎子 又是吞贼么?

咋一看,这些怪尸,看上去跟我之前在大黑山蛊墓里遇到的无皮干尸差不多。

但仔细一观察,不难发现,二者们的区别在于,眼前的怪尸似乎并不打算像吞贼那般一个个傻傻地冲过来,千篇一律地向我们张开血盆大口。

而是,三、五头一组,组好团才齐聚着往我们一起冲过来,这个拉手,那个扯脚,还有几个则抓头的抓头,掰腿的掰腿,简直就是一副要把人活生生五马分尸的节奏啊!

“小李,上点心!这些家伙是‘除秽’!”看到我还站在原地发愣,金四娘怕我轻敌,抽空对我呼喊了一声,提醒我严阵以待。

除秽?想想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到啊。心中默念回顾了一番在金家书房看过的典籍之后,我的脑海里已经整合出了眼前尸怪的信息以及对抗策略。

根据书上所说,这种尸怪也是由人的七魄之一“除秽”所化生的魄怪。他们喜欢一齐行动,采取合作的形式,把猎物扯碎,然后慢慢分食殆尽。而每一次撕扯猎物,他们都可以从受害者凄厉的惨叫里获得扭曲的快感,从而获得进化。

而对抗它们,方法与对抗吞贼尸怪的差不多。无论是物理上消灭它们的实体,还是从灵能层面上打散作祟的魄力,都是可以达到终止魄怪活动的目的的。

放眼望去,尸怪大多是普通的尸胚级别,只有少数达到了精英级的尸胎。这种家伙,即便抱团组队,对于五位至人级的当家领衔的搬山道人队伍来说,基本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些怪尸的数目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像从沙子里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一样。万一真要来场持久战,大家虽然各具修为,但毕竟不是飞升的真人,消耗起来,还真是够呛。

糟糕的是,放眼望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怪尸们的数量已经轻而易举地超过了千余具,并且还在急剧上升……实在是不妙啊!

只见前头的尸怪们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吼,已经带动了所有怪尸一窝蜂地被队伍面前洪当家来不及用明火烧尽的大鼠尸体吸引着,密密麻麻地潮水般向我们涌将过来。

又是混战的节奏么?背后是炮烙般的火墙,身前是无穷无尽的尸骸,好麻烦呀!

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六挡,召集全身百分之六十的细胞共同发力,一拳打飞十多具站成一排的除秽,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尽管宗门里的大家各自显露出本领,电光水箭,风刀土石,火球爆炎,一股脑儿朝那扎堆的尸怪招呼过去,自然事半功倍。但是,等到怪尸们稀稀拉拉地冲到跟前,当家们的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就不太好使了。

毕竟,浪费真气,冷却过长不说,还容易误伤自己人。而近身白刃战,却又不是这些早沉浸在各行各业里修身养性的大佬们的强项。

“所以说,这种时候,就该轮到专业人士出马了!”华颖话音未落,她身后已经应声冲出五道人影,瞬间组成默契的突击队形,刺刀一般往冲到面前的尸群里扫了过去。

领头的自然是雄鹰。

只见他一手持枪,一手握拳,近的或拳打,或膝撞,或头槌,或折颈,或按头,踢打结合,摔投穿插,远射近摔,不一会就利索地撂倒了十多具轮番攻过来的尸怪。

一旁的白熊见状,哪里肯示弱,只听他北极熊一般“嗷~”地怒吼一声,已经一手一个,把两具冲到近旁的除秽怪尸轻松提了起来,往胸前一个对撞,早把两尸的干瘪的身体撞得散了架。

壮硕的白熊见状还不解恨,索性把二尸残缺的遗骸扭成了一条麻花,抄起“尸棍”的腿脚,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环,旋转时甩飞了四、五具尸怪不说,投掷时更是一口气砸退了六、七头“尸棍”飞行路线上的怪尸。

顷刻间收获了一个“十二连杀”!

冲到近前的怪尸们眼看二人武勇,倒也没有继续无脑冲锋,反而拉开了距离跟我们周旋起来,一来二去,果然让二人一鼓作气的攻势好比重拳打不到人般有些浪费表情。

正在这时,只见野猫那低调的女汉子早手握匕首抢上了前去,健美的手臂一甩,四把飞刀已经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那几头狡猾的除秽眼窝之中。

中刀硬直的一秒不到的时间里,还没等它们挨个拔出头颅里的匕首,一个个都已经接二连三地被一阵旋风般的踢击扫断了脖颈。

“旋风连环蹴!”看到这华丽的跆拳道踢击技,搏击迷的我马上认出了招式的名字。没错,这种结合了旋风腿和腾空连环扫踢的动作,自然配得上这个帅气得瑟的名字。

果然,看到落地的老虎得意地摆出一个“怎么样?帅不帅”的表情,我身边的黑豹早已像受了鼓舞一般,打了鸡血似得一把甩掉外套,露出紧身背心下面一身健硕的黝黑肌肉,一个滑步,冲到了前仆后继的尸群中,配合着雨点般流畅的拳头,唱起了rap——

“Yo-Yo,let'sgo……”

(哟,哟,大家走起……)

眼看黑豹踩着rap的韵脚,收放自如地打出一套套华丽连贯的拳技,玩弄敌人般躲过尸怪们一连串的攻击,仅凭双手就把这些烦人的杂鱼痛快地爆头处刑,我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忍不住跟着他的哼唱扭动了起来。

没想到,这话痨的黑小子,认真起来,原来这么帅气!

唏嘘间,五名训练有素的精英特工已经合成一处,利用这无坚不摧的阵形帮助一众道人们肃清了近身的尸怪。只是,大家刚欣慰地击掌会师不到一秒,马上通过阵阵形成共振的脚步声,感受到了即将涌来的更多怪尸逼近的前奏。

有完没完了!看到眼前数目令人绝望的尸海,我忍不住暗自嘀咕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哒哒哒!”同样被眼前尸潮的规模所震惊,但身经百战的华颖就是跟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半吊子不一样,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她的回应简单而行之有效。

“哒哒!哒哒!”反应过来的众人,马上掏出各自的武器,弥补道人们大招冷却时的空档。一时间,只见道道急促的火舌从冲锋枪的枪口里喷涌而出,怒吼着把一对对无知无觉的尸怪打成了渣渣。

“Hey!Myfriend!Idon'tthinkyourChinesemachinegunisbetterthanours!”

(喂!我的朋友!我觉得你们中国枪威力不如我们美国枪!)

听到黑豹忙里偷闲的抱怨,我瞅了他一眼,顾自换好子弹,“卡啦”一声拉上枪栓,扭头应着他的吐槽,怼了他一句:

“Atleast,theywon'tjamwhenyoufire.”

(至少,它们不会在你开枪时卡壳。)

“He'sright!”

(他说得没错。)

听到我们的对话,我们中间的野猫忍不住插了一句。估计,她现在也是被咱国产五六式冲锋枪流畅的手感和稳定的性能所折服了吧。

“Fairenough.Youknowwhat,Iwillbringonehomewhenwefinishthisshi-t!”

(有道理。你知道吗,等我们完成了这该死的任务,我一定要带一把回国!)

听到黑豹对我们自制武器的认同,刚一梭子打倒一排尸怪的我忍不住回了他一个赞。

“Cool!”

(这个可以有!)

都不说大哥你能不能把武器成功带出去了,咱先保证我们能活着走出死亡谷再说吧。

又一梭子打倒一波无所畏惧的尸怪后,我摸了摸腰间的子弹带,不由大叫起来——

“我擦!子弹这么快就打光了!谁先支援我一个弹夹!”

“接着!省着点,这是我最后一个了。”华颖听到后顺手把她的丢给了我,顺便一个点射,把三头站在一条直线上的尸怪给爆了头。

呃,咱无论道法还是枪法,都是半吊子,自然是不能跟弹无虚发的专业人士比拼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找准自己在团队里的位置,咱一个医生,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值得很多掌声了好不好。

在我给自己的臭枪法找理由自圆其说的当儿口,大家都先后报告了弹药告罄。

怎么办呢?这样耗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洪当家的,你带人用五行遁术挡住尸怪!”所幸我们的领队华颖是个头脑清醒,思路清晰的女中豪杰,眼看势头不对,马上高声招呼了宗门五当家之首的洪离,让他安排搬山道人们轮流用恢复好的法术抵挡尸潮的冲击。

“李昂!跟着我!我们先进去再多找几张火鼠皮回来接大家!”说着,华颖把我那张火鼠皮披在身上后,已经一马当先冲入了烈焰滔天的火树银花的缝隙中去了。

只留下,之前雷大同之前新剥下来的那张尚残留着刺鼻血腥味的鲜皮。

为什么是我啊!再说了,华颖这女人也真是的,为什么把我洗干净味道的旧皮给征用了,而要让我顶这张新皮遭罪呢?

靠,领导就是领导,不经意间的一个安排,就让我无缘无故惹了一身骚-味。算了,吐槽无用。

裹好鼠皮,眯着眼睛穿过火树银花的烈焰阵壁,我一眼就看到了驻足在前方不远处华颖的身影。

额,难道,这么快她就干掉一头动作灵敏迅捷的白毛火鼠了?

看到她面前抽搐着瘫在沙堆上的一头体壮如牛的大鼠,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刚想开口,华颖已经伸手把准备迈步上前的我拉到了她身后。

“小心!尸体下面有东西!”

听清她的话后,我这才注意到,大鼠的尸体已经被轻而易举地抬升到了半空中,而它瘫软的尸体下方的流沙中,也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褐色的巨大身影。

我的天!蝎的子!这TM有这么大个头的蝎子吗!

看到那现出全貌后足足有小型飞机一般大小的沙蝎,少见多怪的我还是被惊得张大了嘴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秘财团 “李昂!小心走位!”经验丰富的华颖看到从流沙中现身的巨型沙蝎,急忙对我交待道:“不要被蜇到!那家伙有剧毒!”

其实,看到那匹倒霉的白毛火鼠硕大的尸体转眼就变成了一团乌黑的腐肉,不用她说我也明白,蝎子黑森森的尾刺上,可是布满了见血封喉的毒素!

“轰隆!”

使用六挡的力量,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堪堪避过体态堪比小型客机般大小的巨蝎一个腾跳攻过来的大钳子,我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这TM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啊!尾刺藏有剧毒就不说了,连大螯都这般威力巨大,无论哪一种攻击,挨上一下,都是要咱老命的事情啊!

更糟糕的是,我们脚下若是坚实的平地还好办——可眼下从火墙到远处绿洲中间这方圆十多里地的区域里,都沉积着这种细细的流沙。

移动速度生生被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不说,地下还处处藏有数不清的陷坑。而背后凶神恶煞的沙蝎又寸步不离地步步紧逼,铡刀般的大螯不时在脑后“咔嚓”,“咔嚓”地夹个不停,惊扰得我整个人都有些心烦意乱了。

真担心,一个不留神,就被那死神镰刀一般的大螯夹成两段,抑或被那剧毒的尾刺划上一下,顿时化作脓血腐肉。

压力如此巨大!怎么打?

“李昂!冷静点!”意识到身处处处暗藏陷阱的流沙之海中对我们非常不利,华颖一边跑,一边对我大声呼喊道:“记牢周围五百米内陷坑的位置!不要跑出圈子,就在这里解决它!”

什么?我没有听错么?我的好姐姐哟,你真打算用你那前凸后撅的性感水嫩的肉身去硬怼背后那装甲车一般的巨型毒蝎么?

别怪小哥哥我没提醒你,美女如果落到那般凄惨的死相,老天都会悲伤得下雨哦!

喂!人呢?

意识到华颖的身影已经从我身边消失,我急忙扭头往身后看去。

不得了,这女人,果真耍起一套行云流水的八卦虚章,游龙一般灵巧地穿梭到那尾体长将近十米的巨型沙蝎身下,泰然自若地跟它周旋了起来!

妈的,高手就是不一样啊。同样是逃跑,为何人家却能忙里偷闲观察揣摩出老毒物的行进和攻击规律呢?

唉,我这学艺不精的衰仔,果然功夫还是欠了些火候啊。

振奋了精神,鼓起勇气转身往跟巨蝎战成一处的华颖身边赶去,我不由对处事果决,雷厉风行,战斗时还能身先士卒,有勇有谋的她好感大增。

连你这般柔弱的女子都敢直面这凶巴巴的沙海死神,我这堂堂七尺男儿,又哪能落后呢?

就让咱也斗胆表现一把,舍命陪君子吧。

就在我决意陪华颖一起与这头逞凶的巨蝎酣畅淋漓地大战三百回合时,我却尴尬地发现,两个却根本不给我出场的机会。

为何?因为大螯和尾刺并用,连环攻击了华颖百余下的巨蝎,在攻势全数落空后,已经跟她赌上气了。

只见那如同脱轨的火车头般横冲直闯的巨蝎,全然不顾加入战团的我,只顾着追逐迈着行云流水的步伐,且战且退的华颖,往因为超高的温度,燃烧得红里透白的火树银花处奔去了。

莫非,华颖这是打算要——

引那恼羞成怒的大尾巴蝎子去撞墙?

看到她的动作,我顿时也是领会到了她的意图。赶紧加快脚步,朝华颖身后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物赶将过去,帮华颖掠阵。以防有个万一,我还可以随时出手。

然而,我随即发现我所谓的“万全准备”,在纯粹的实力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了。

但见,疯狂的沙蝎虽然加快了攻击的频率和力度,巨螯和尾刺也把华颖急退路径上的泥沙带得到处都是,肆无忌惮地飘洒在昏黄的天空中。

只不过,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轻描淡写间避过所有杀招的华颖,依然生存。

甚至,她闲庭信步间让过剧毒的倒钩之后,还煞有介事地舞动了八卦掌,往闷头奔袭的巨蝎身后推了一把。

就是这小小的一把,却生生把偌大一头肥硕的巨蝎,给不偏不倚地推到了那燃烧着熊熊三味真火的火树银花之上!

“吱啦!”

随着沙蝎撞到火墙上,发出一阵惨烈的嚎叫,红里泛白的火焰也“呼哧!”一声窜起来老高,好像我们在乌市买买提老乡那儿烤吃羊肉串时,加佐料时那一波暴起的熊熊大火。

只不过,这一回,咱串烤的不是小肥羊,而是货真价实的——炭烧蝎子。

“走吧。”

看到不可一世的沙蝎一头撞到温度堪比太阳风暴的火树银花上,瞬间就化作了一团灰烬,华颖也是举重若轻地转过身,朝我风情万种地抛出一个迷人的媚笑,招呼着我往远处成群结队欢快奔驰的白毛老鼠们赶去了。

毕竟,之前被沙蝎剧毒侵蚀的那具大鼠尸体,腐化了的毛皮已经没法用了。

祭起真气,我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才勉强跟上华颖轻灵的脚步。一口气轻快地跑了将近两公里,我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头。

为何?只见那些本来还在无尽的沙海里欢快游弋的火精灵们,此时却一反常态地往我们这边慌张地迎头奔袭过来了。

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异景,我连忙展开自己的灵能之瞳。加强版的心眼之下,我果然一眼看到了那隐藏在厚厚流沙底下的恐怖杀手熟悉的身影。

我了个去!又是刚才那种外表贼硬,大螯贼锋利,尾刺贼毒的巨蝎!

而且,还TM是三只!这不要我命吗?

看到这乱成一团的紧张情势,我连忙扭头望向华颖,期待身怀绝技的她再拿出点什么犀利的干货,也好给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吃瓜群众长长见识。

哪知,这女人,眼看少说也有几百头规模的白毛火鼠,被三尾潜伏在沙地之下的巨蝎驱赶着,像惊恐的奔牛一般朝我们毫无章法地冲将过来,居然只淡定地跟我说了一句:

“Run!”

(“跑”)

我去!早说啊!还以为你胸有成竹呢!

转身跑出几百米后,我奋力赶上华颖,正想问她怎么办,身边已经接二连三地闯过来一头头受惊的白毛大鼠,其中几头莽撞不长眼的,几乎把我冲得一个踉跄,撞到在流沙中,沦为沙漠死神毒刺下的亡灵。

“跳上去!”

手足无措间,耳边却传来了华颖处变不惊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柔媚,动听。

一抬头,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女人,果真已经拉住掠过身边的一头大鼠背上长长的鬃毛,一纵身,翻到了鼠背上!

我去!这波操作还真是玩得贼溜啊!

看到骑在鼠背上的华颖,被拼了老命的大鼠带着,眨眼间就脱离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巨蝎毒刺的威胁,我只得咬咬牙,学着她的样子,忐忑不安地物色起身旁可以作为“坐骑”的白毛火鼠来。

就是你了!

本能地感到脚下的流沙里已经传来巨蝎毒刺的寒气,我赶紧锁定一头离我稍近的大鼠,急促地调整好步子,深吸一口大气,纵身一跃,孤注一掷地往全力冲刺的火鼠身上扑去。

双脚离地的一刹那,偷眼回头的我已经看到,换不择路地冲到我之前落脚处的一头倒霉的大鼠,肚子已经被从流沙里毫无征兆地刺出的蝎尾给穿了起来。

猩红的鲜血,还没来得及从大鼠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已经化成了乌黑的血块,瞬间就在炎热的沙子上烤成了焦土。

幸好老子跑得快!否则倒霉的就是咱了。心有余悸间,我急忙把注意力放到眼前不到一米处,疾驰中的大鼠之上。毕竟,要抓住这根飘忽不定的“救命稻草”,哥的小命才算暂时有着落啊——

我靠!这么滑溜!触碰到活生生的大鼠如抹了油一般的光滑后背,我连忙迅速地换手一抓,这才堪堪趴在了大鼠背上没有滑落下来。

如此看来,相较之我的狼狈,轻描淡写间就稳稳翻上犹如涂了油的冰面一般滑溜鼠背的华颖,功夫的确比我高深细腻了不知有多少倍。

慢慢调整好身体的附着点,手脚并用地爬上大鼠的后背,我学着华颖的样子,现学现卖地研究了一番利用大鼠背部鬃毛控制它奔袭方向的方法,终于大致学会了驾驭胯下白毛火精灵的基本操作。

赶上华颖后,我急忙两腿一夹,压了压身下疲于奔命的大鼠奔袭的速度。与她并驾齐驱了一会,我竟感到之前生死一瞬间起就狂跳的心脏,顿时安稳了许多。

真是不可思议啊,华颖这女人。靠着出神入化的身手,攀爬到华夏集团这神秘财团巅峰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现在可没有时间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的业余后,我马上努力把走神的自己拉回当下,扭头看着追得越来越近的巨蝎,对华颖问道:

“华总!现在怎么办?”不知不觉间,我竟有种预感: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女人,就是我此行逃出生天的关键。

“呵呵~”华颖见我向她问询的话语里满是信任,甚至是对她的依赖,这女人,竟然在如此紧急的关头,坏笑着对我卖起了关子——

“老蝎子不是怕火吗?那我们不如投其所好,请它们来上几发‘火焰钻天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散架 “钻天鼠”是我小时候非常喜欢玩的一种烟花炮竹。

它的构造非常简单,就是一个细杠,上面绑一个装填了黑火-药的小型火箭。

玩的时候,我和小伙伴只需要把“钻天鼠”对准天空或者是其他任意要发射的方向,用支架摆好,点燃小火箭尾巴上的引线,就能看着它往大家期待的地方飞驰而去,同时发出一阵类似于家鼠“吱吱”尖啸般的嘶叫声,最后在几秒钟后像普通炮仗一般“啪”地炸开。

曾几何时,调皮的我们经常拿这种类似与小型“导弹”,具备一定精准度的家伙,去捉弄村里的泼皮无赖,或者远程射击无良乡绅家的鸡窝。

记忆中,鸡飞狗跳人叫唤的一幕幕宛若昨日重现,在我翩然回顾间,似乎又让我想起了那些儿时的欢乐。

“李昂,当心前面!”华颖突然发出的惊叫,赫然把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我急急唤回,只是,为时已晚。

待我想起前头就是我们之前徒步穿越过的流沙陷坑时,已经来不及靠拉扯白毛火鼠后背的鬃毛调整它行进的方向。

一眨巴眼的工夫,胯下疲于奔命的大鼠已经一个“鼠”失前蹄,被陷入流沙坑的前腿带迁着,一整个身子踉跄着歪倒向了一边,而地下螺旋散开的流沙中间,同时赫然显现出了一尾黑黝黝的巨大倒刺!

还真会挑时间!失去平衡,被丢了重心的大鼠抛到空中的我,此时眼看就要被沙蝎的尾刺连同身下的大鼠一同穿成“串串香”!

危急关头,我只觉后背一紧,腰带一收,已经凌空被一股轻柔的劲力利索地牵引向了一旁,眼看那漆黑的蝎尾堪堪擦着我的胳膊穿起大鼠,往空中抬升了去。

感受到背后传到体内的浩然之气,不用扭头我也知道,方才轻舒玉臂救下我的,除了本次大冒险的总指挥——华颖队长,还能有谁?

被她一扬手甩到她所骑乘的大鼠背上,我生怕像刚才那样滑下鼠背,不曾多想,一把就从后面抱住了华颖纤细的小蛮腰。

哪知,大鼠眼前正好出现一个低矮的小沙丘,那火精灵见状自然一个平跳,就要着地面掠过去。

这一切,紧觉的华颖自然看在了眼里,起跳落地都稳稳贴合了大鼠的节奏。只是惊魂未定的我却没反应过来,落地时手一滑,已经被惯性带着,往华颖身上摸了上去。

“呀!”

强如华颖,作为惊世骇俗的高人之前,自然也是一个柔媚的女人,被我如此冒犯,哪里还吃得住羞赧,只见她粉面一红,朱唇轻启,早发出一声令人神魂颠倒的娇-喘,把我惊得骨头一酥,两手一软,一个跟头撞下地来。

糟糕!这下可好,可叹哥一世英名,如今就要成为毒蝎尾刺下的腐烂亡灵了!

正当我暗暗叫苦的一刹那,却瞟眼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华颖已经一个转身,换为了倒骑大鼠的姿势,随即稳稳蹲在亡命狂奔的大鼠背上,借力一蹬,使出一招利索的“鹞子翻身”,人已经腾空弹落到了大鼠身前三、五米的位置。

“八卦空掌!”

只听落地的华颖一声娇喝,人已经化为一道虚影。人影模糊处,一股凌厉的浩然之气却随即喷涌而出。

待到我用灵能之眼捕捉到华颖的身形重新凝聚在距离她之前位置半米处的前方,她已经用一种类似于“寸劲”的功夫,一掌把她之前作为坐骑的白毛火鼠,导弹一般往相反的方向射了出去。

“轰隆!”

眼看大鼠在华颖强横的内力冲击下,划出一道耀眼的火光,直直撞在那一马当先冒出地面,追身攻击我们的巨蝎头上,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爆响声,我不由得感叹:华颖这家伙,还真应了她自己夸下的海口,给这些无法无天的沙海死神,送上了一份厚礼——

火焰钻天鼠!

看到那被火流星一般的白毛大鼠正中脸颊,一脸懵逼的沙蝎晕头转向地摇晃着大螯,原地打起了摆子,我不由心头大快,忍不住学了华颖的路子,催动百分之七十的肉身同步率,照一头往我换不择路地冲过来的大鼠,挥出了灵能一击。

“嘭!”

炮弹一般,化为火光的大鼠已经在我澎湃的拳力之下,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刚才华颖用八卦空掌轰出的火鼠流星命中沙蝎头部的同一位置。

“轰!”

眼看奏效,仅仅只隔了不到一秒,华颖又一发空掌,已经把另一头火鼠化作流星,送到了方才被那打头的沙蝎脸部被连环轰击的同一位置。

“哗啦!”

只听一声脆响,沙蝎丑陋的头颅终于吃不住三发“烈焰钻天鼠”的连番轰击,硬生生被火鼠滚烫的冲势完全烧穿,只留下,头颈之下,一个足有汽油桶大小的红窟窿。

随即,轰然倒地的巨蝎,激起一阵巨大沙尘的同时,我和华颖也同时看到,沙尘两边,又各自冒出了一尾耀武扬威的毒刺!

还剩两头!

那还能怎么办?如法炮制呗!

“八卦空掌!”“灵能一击!”……

一番狂轰滥炸之下,两头剩下的巨蝎身子、尾巴都各有损伤。它们见势不妙,也不鏖战,竟先后俯身一个猛子,头也不回地扎进流沙里去了。

扭头看了看华颖,只见她英姿飒爽的眉宇间丝毫没有气馁的迹象,眯起一双美目靠心眼一估摸,马上读出了两头狡猾的流沙刺客潜伏的位置。

看她的表情,我只从那妩媚的冷笑里读出两个坚决的字眼——

照打!

即便是面对深潜在流沙中的巨蝎,华颖也有应对的办法。

只听她朝我附耳吩咐完毕,人已经跃到了半空中。

我见状哪敢怠慢,马上按她交待的,找到一头朝我这里冲过来的大鼠,挥出一个勾拳,使用灵能一击把它打成了“火流星”,往半空中的华颖推送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见证华丽的时刻了!

只见半空中的华颖纤手一翻,已经迎着我打出的“火鼠流星”,拍下一击击流畅的八卦连环掌,把聚成一团雷火似的“鼠流星”,扣杀排球一般,朝流沙里潜伏的巨蝎身上打去!

“噗通!”先是火鼠流星冲入沙堆的声音。

“轰隆”,紧接着,就是地底下传来火鼠命中沙蝎时爆破的闷响。

Yes!眼看组合技凑效,我和华颖士气大振,马上如法炮制,由我在地面上把换不择路的火鼠轰上天,再由半空里伺机待发的华颖把化为流星的火鼠扣杀入沙堆,追着毒蝎子的屁股,把它们打得抱头鼠窜。

连番的流星扣杀之下,四周的沙堆顿时响起一连串的爆破声,泛起的沙尘里,不时传来阵阵毒蝎被炙烤的焦臭味。

叫你逞凶!

眼看巨蝎反而受到了我们压制,我心里只叫那个爽,愈发加快了给华颖供应“弹药”的速率。

半空中的她也不含糊,一双玉手挥舞得飞起,转眼间就把所有的火鼠流星雨点一般地轰入了地底,打得两头晕头转向的巨蝎叫苦不迭。

这一招突发奇想的妙着,简直就是,“火焰钻‘地’鼠”啊!

不一会,其中一头沙蝎果然沉不住气了,一个摆尾就冲出了沙地,照直为华颖助攻弹药的我,怒不可遏地冲将了过来。

眼看暴怒的沙蝎铡刀般的大螯就要把我剪成两段,我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为何?只因我已经瞟眼看到,半空里神女一般的华颖,已经翻转了双掌,把我接连给她输送的两发“白毛火鼠”,流星一般朝地面上暴动的巨蝎背上心门之处,飞速疾射下来。

“噗哧!噗哧!”

两声烈火烧穿甲壳的爆响之后,小型飞机般的巨蝎只继续往我前进了几步,就轰然瘫软在了炽热的沙地之上了。

跟方才那只出头的沙蝎一般,它的颈后命门,已经被华颖两发打在同一位置的火鼠,给完全洞穿了。

那剩下的最后一匹巨蝎,见状自然怒急攻心,哪里还管得着胜利的天平已经往我们这边倾倒,竟然丧心病狂地从地下伸出长长的尾刺,孤注一掷地朝从半空里落下,无处借力的华颖刺将了过去。

若是平常,这一招杀手,巨蝎自然是不可能失手的。但是,如今,它却少算了一个因素,那就是在地面蓄满灵能一击,就等它冒头的我!

五气归元,万象合一!三魂齐聚,七魄生辉。

我这融合了三魂之力的灵能一击,命中蝎子腹部时同时还打出了小七星诀的妙处,把融合了七魄不同属性的气轰入了沙蝎体内。

初始,那中招的巨蝎还只是在原地僵直了一番。但等到我灵能一击的劲力传遍它的全身气门,偌大一头巨-物,竟如断了线般的风筝一般,在急速飞退的过程中,轰然散架了!

“不赖嘛。”

看到我所挥出这威力惊人的一拳,华颖也是眯起她迷人的美目,朝我妩媚一笑,爽快地给我点了个赞。

啊哈哈哈,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刚才的一击威力居然有这么大。看起来,我突破百分比同步率的极限,也是指日可待了。

变强的感觉,真TM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熊熊烈焰 连续击杀三头巨大的沙蝎后,大获全胜的我们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从周围战场上毙命的火鼠身上找了十多张相对完好的毛皮,剥下来捆成一团后,我急忙响应华颖的召唤,一边调息着自己的内气,一边朝烈焰冲天的火树银花脚底跑去了。

披上火鼠皮,跟着华颖穿过弥漫了三味烈焰的火墙,回到外面时,众人与数目庞大的除秽尸怪们的战斗已经到达了尾声。

“不愧是搬山道人宗门齐聚!”

看到大家脚下密密麻麻堆积着的那些焦尸,我当然跟对众人不吝夸赞的华颖想得如出一辙。刚想乘势接口拍拍几位当家的马屁,我的灵能之瞳却感应到了地下忽然传来的一阵熟悉的戾气。

这不正是方才我和华颖合力解决掉的那种沙海巨蝎吗!

眼看藏匿在流沙里的刺客拖动着一击必杀的毒刺往大大咧咧与队友们弹冠相庆的黑豹脚底潜行过去,我来不及细想,马上大叫了起来——

“Getawayfromthere!”

(快跑开啊!)

虽然觉得那话唠的黑小子有点烦人,但毕竟也是跟咱住过一间帐篷的伙计,好歹有种战友的情分,我当然不想他随随便便就死在我的面前。

“What?”

(说什么呢?)

无奈,此时荒漠里正好吹来一阵狂风,卷着打在皮肤上生疼的泥沙,把大家吹得睁不开眼。黑豹那小子,自然没听清我对他喊出的预警信息。

糟糕!

感应到地底下如同巡航-导弹出鞘般射出的毒刺,已经距离仍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黑豹近在咫尺,而我又刚刚释放过内观通灵大招下的灵能一击,此时无法陡然提升肉身同步率闪现过去救他!

慨叹距离太远之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豹即将丧命在一击必杀的毒蝎尾刺之下,无能为力。

“噗哧!”

果然,随着席卷众人的风沙渐渐停息,一个人影早被狂暴的沙蝎挺着尾部的毒刺抬升到了半空中。

只见他的面色先是变得青紫,随即马上像被染了墨汁一般,完全沦为了漆黑,而全身肌肉骨骼,也在一瞬间完全瘫软腐化了下来。

这人,却不是一脸懵逼的黑豹。而是,夹杂我和他中间,赶在毒刺终结黑豹性命之前,舍身疾步上前,一脚把他踢飞救下的跆拳道达人,老虎。

“Ohmygod!JesusChrist!”

(我的天呢!上帝保佑!)

见到老虎为救自己,先是胸部被毒刺完全贯穿,随即更是全身被毒素浸透,化为焦黑的腐尸惨死在面前,黑豹哪里还能保持镇定?

只见他先是惊得呆立在了原地,随即立马悲痛欲绝地拔出手枪,怒号着朝逞凶的巨蝎射出了所有子弹。

只是,单凭这个,又怎能奈何得了甲壳坚硬厚实的沙海刺客呢?

所幸,枪声所起到的并非击杀怪物的作用,充其量,它只能算是一种警告,昭示着即将到来的疾风暴雨!

“轰隆!”

“泼嗤!”

眨眼间,就在我狠命把叫嚣着准备用肉身强怼巨蝎的黑豹架住拉开后,电光水箭,火球风刀,早已向被困在厚实的土墙中动弹不得的巨大沙蝎一齐招呼了过去。

“劈哩啪啦碰!”

一连串的巨响声中,纵然是小型喷气飞机般体形的沙蝎,也只能在搬山道人宗门世家众精英的法术集火之下,沦为了飞灰。

只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换回雄鹰小队里那名行事低调,为人稳重,留一头飘逸长发的韩国朋友的生命了。

“Attention!Salute!”

(立正!敬礼!)

看着在领头的雄鹰指挥下,站定成一座座笔直的铁塔一般的特工小队成员们肃立的身影,我的心情也是极为沉重。

还没进到昆仑山的腹地,没想到,在这火墙外围的流沙河里,我们已经折损了一名出色的队友。

(Heisahero,agoodfriend,hesavedmylife……)

“他是一名英雄,一名挚友,是我的救命恩人……”

潸然泪下的黑豹发表完吊词,与其他几名特工一起缓缓把老虎的尸体和巨蝎的残骸一起推入火树银花上绽放的三位真火中时,我和其他与老虎素昧平生的同行者们也忍不住润湿了眼眶。

“I'mreallysorryforyourloss……”

(我为你们的损失感到非常难过……)

“Saveit.Wearealreadylatenow.Let'sgo!”

(省省吧。我们已经比预期迟到了。走吧!)

华颖本来打算安抚雄鹰等人一番,哪知道雄鹰这大块头的硬汉非但不领情,还呛了她一句,冷不丁地从我手中夺过火鼠皮,分发到特工们手中,带着他们一马当先钻入了火墙之中。

任谁失去了朝夕相处的战友,估计多少都会闹一些小情绪吧。

我是这样想的。

墙那边的景象跟我和华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在风沙下,大鼠的尸体和沙蝎的残骸都已经被掩埋了十之八七。

我们一行人,一路无话,跟着使用了重力感应探测器开路的野猫,顺着土少中标记出的那对穿越了三千弱水乃至火树银花的白毛大鼠的脚印,往沙尘深处去了。

进到沙暴内部,周围的能见度顿时急剧降低到了五米以内。金四娘见状,赶紧撑起一道金风阵壁,把队伍里的众人牢牢裹住,免得大家被不时变换方向的风沙给吹得找不到方向。

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举步维艰地走了大概三、五公里,我本以为要到头了,哪知道,越走,周围的风沙就越张狂。走着走着,甚至还有零星的沙尘,突破了金四娘严密的风墙,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地疼。

好奇怪啊!

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沙尘,怎么感觉想是被灵气包裹着一般,打在身上,竟如此刺疼。

更重要的是,从刚才沙尘暴加剧起,大家就跟丢了地面上的火鼠脚印,现在更是在这昏天黑地的沙暴里迷失了方向。就连一向沉稳的土少中,也在和土家当家永-康大佬交流时皱起了眉头。

感觉到四周环境所散发出的莫名诡异,我忍不住气沉丹田,展开了灵能之瞳。结果不看则已,那心眼一看,才发现周围的沙尘里竟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由细小的真气凝聚成的“泡泡”,赫然已经充斥了以我们为中心,方圆将近一公里的地方。

令我感到糟糕的是,心眼的视线,居然看不透这些稀奇古怪的“真气泡泡”——目力一遇到泡泡中高度凝结的灵气,顿时我就被闪得七荤八素,完全看不透这些气泡外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当家的,现在应该怎么办?”眼看队伍里的军心开始动摇,华颖哪敢怠慢,马上找过若有所思的火家当家洪离,眯着一双媚眼问起情况来。

“唔,以老夫愚见,我们应该是遇到道行深厚的异兽了。”

只见洪当家说话时仍然不忘扶了扶那幅遮住他半边脸的墨镜,摸了摸自己布满皱纹的脸,故弄玄虚般侧脸往远处听了听,这才继续说道:

“这些闪亮的灵核,应该就是异兽吞吐天地之气所呼出的精魄,任由它们悬浮在周围,只会扰乱视听。依我看,若想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我们只有先驱散掉周围的灵核。”

话音刚落,洪当家朝洪林烽使了个眼色,两人已经各自从掌心聚起真气,顷刻间化作一团鲜红的火焰,散发着浑厚的热力,向周围辐射开来。

正当我以为他俩就要以自己为中心泛射熊熊烈焰时,洪离却一抬手,把掌心里的火球,一股脑儿推到了对面的洪林烽高举的双手之上。

这还没完,只见洪当家看到火焰燃烧得热烈,坏笑一声,早把怀中手杖对折成了两段,随即举起其中较短的一截,对着洪林烽举着的火球,鼓起腮帮子就是一吹——

顿时,烈火红莲,席卷天地,九幽生光,

话音刚落,洪当家朝洪林烽使了个眼色,两人已经各自从掌心聚起真气,顷刻间化作一团鲜红的火焰,散发着浑厚的热力,向周围辐射开来。

正当我以为他俩就要以自己为中心泛射熊熊烈焰时,洪离却一抬手,把掌心里的火球,一股脑儿推到了对面的洪林烽高举的双手之上。

这还没完,只见洪当家看到火焰燃烧得热烈,坏笑一声,早把怀中手杖对折成了两段,随即举起其中较短的一截,对着洪林烽举着的火球,鼓起腮帮子就是一吹——

顿时,烈火红莲,席卷天地,九幽生光,

正当我以为他俩就要以自己为中心泛射熊熊烈焰时,洪离却一抬手,把掌心里的火球,一股脑儿推到了对面的洪林烽高举的双手之上。然后主意已定,我马上跟上大部队,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展开心眼,时刻关注着脚下神兽的动向。

眼看那长着小车般大小一张人脸,长蛇一般细颈的怪物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我一瞬间都快要以为它是睁着灯笼般大小的眼睛睡着了。

正当众人准备蹑手蹑脚找地方滑下神兽的脊背小心跑路时,哪知那家伙呆滞的眼睛却猛地滴溜溜转了起来。

几乎同时,我只觉脚下一晃,那坚硬如龟背一般的背脊竟然龟裂开来了,不多时就分布成八大块,把众人分隔开来的同时,更是把我们一举抬升到了半空中。

我的天!

大家这才看清,方才我们所站立的类似于“龟甲”的地方,哪里是神兽的脊背!分明却是,这人面虎身的大家伙扎堆在一起歇息的脑袋啊!

如今,这个头巨大的家伙,已经完全站了起来,九个被远古蛇颈龙一般的脖子堪堪支撑起来的大脑袋也一齐树立得笔直,大有一副要伸懒腰的姿态。

做出这个平常的动作,对于它自己么,当然不打紧,但对于我们这些停留在它头顶的“无名小卒”来说,可就惨了。

这不,随着那小山般大小的神兽略一甩头,对面一颗大脑袋上面身形巨大的特工?白熊,已经一个站立不稳,从开明兽的头顶滑了下去。

看到这情形,他身边的雄鹰想拉他,正好开明兽又是脑袋一晃,把他也是摇得一个踉跄,被白熊两百多斤的体重拽得,一起从光滑的蛇颈上滚落了下来。

“救人!”

华颖眼看众人乱了阵脚,几名失去平衡的老外更是方寸大乱,接连掉落下地,早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马上招呼宗门的几位当家,协助大家从高逾百米的开明兽头顶,往地下平稳着陆。

分布在各个脑袋上的当家们听到华颖的指挥,自然会意,立即施展出各自的绝技,按照华颖的安排,给大家凭空筑出一条生路来。

首先是金四娘,她以一人之力祭出的金风虽然不足以把站位分散的所有人一一传送下地,但接住四个莽撞的老外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她纤手一挥,清气轻吐,早以用风阵壁托住了半空中急速坠落的雄鹰等人,让他们像掉落在软垫上一般,在落地前释放掉了大部分冲力。

随后,土家黄当家也和手下的得意门生土少中一起,犹如鲁班再世一般,顷刻间就造出一台从神兽头顶直通地面的百丈长梯,把大家一个个地接应到了厚土堆起来的阶梯之上。

看到层层叠叠平地而起的土梯离我已经不到十米,等候多时的我自然不想在开明兽这摇里晃荡的大脑袋上再多逗留,深吸一口大气,发一声喊,已经腾空而起,往对面的土梯上横跳过去。

眼看五挡肌肉同步率之下,我正要轻松越过这十多米的距离,到达那供我直达地面的长梯。哪知,身后的开明脑袋却猛地一甩,麻绳一般的头发缠住了我的脚踝,把我在半空中往回拉了一下。

我擦!糟糕!心说不妙之余,自由落地状态下的我赶紧四顾找寻起那个能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的人影。

“金姐!救我!”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忙于救援他人而应接不暇,半天我也没有等来金四娘的风墙。

随着掉落速度越来越快,我只觉离地已经不到五十米,看来,不出五秒,我就要步那慷慨就义的特工“老虎”后尘,成为队伍里第二名阵亡的组员了。

问题是,阿霞还不知所踪,我还不能死啊!

想到这里,我急忙在空中扭转了身形,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希望能在光滑如麂皮一般的开明兽脖颈上、胸前找到能搭把手的地方。

只是,这连毛发都显得滑腻的神兽,哪里能有容我附着之处。眼看,不出几秒,我就要撞在地上,肝脑涂地。

“嗖!”

三秒过后,已经近乎放弃的我却依然生还。

我只记得,方才一道人影闪过,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稳稳落到了地面之上。

“真是让人不省心啊。”看到我平安无恙,华颖理了理凌乱的棕发,把披肩发扎成了一束精干的马尾,立马投入回接应众人落地的指挥之中去了。

只留下一个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的一个我。

绝对没看错,在这离地不到五米的距离里,从空中落下来的加速度应该已经远远超过一个人可以用双臂接住的强度!

而那身形高挑修长的华颖,竟毫无顾忌地从侧面冲出,生生以一手“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把体重超过七十公斤,子弹一般落地的我,轻描淡写间用一个“公主抱”,带离了撞击区域。

站定之后,我这才回顾起方才电光石火之间,华颖所做出的一系列反应动作。

之前激战沙海巨蝎时,我两个明明都使尽了全力,若非我的内观通灵还在冷却,如今也用不上她救我。

只是,我到现在也才恢复到最多催谷出百分之五十同步率的效果,她却随随便便就用近乎完美同步的身法,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惊疑间,华颖早利索地指挥着众人井然有序地安全着陆,随即按组别分别布好了防御阵形——

虽然,分成两组的确能有效分散敌人的火力,不过,对手却不是只有一个“炮口”的普通灵物,而是有着九个脑袋的神兽啊!

来了!

只见二十米开外,那蛇颈龙一般高大,通体灰白,浑身布满猛虎一般花纹的开明兽一瞋目,之前紧盯我们观察的那第一个苏醒的大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已经全部张开。

随着它那诡异的单眼们一齐变得闪亮耀眼,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灵能之瞳下,我看到的这股精纯之气,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来说,破坏力是不是相当于一颗小型核弹呢?!

“大家快找掩……”华颖的话还未说完,她柔媚的声音已经完全被一阵雷鸣般的爆响所盖过。

“轰隆隆!”

尽管开明兽“灵能炮”的威力被黄当家和土少中合力铸成的土石长提给削弱了一些威力,但如此近距离激射在我们两组人中间,自然把我们给炸得七荤八素。

“Medics!Agentdown!”

(医生快来!有人受伤了!)

听到雄鹰声嘶力竭的叫喊,我顾不得两只抖作一团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急忙本能地往声音所在处奔了过去。

是野猫,她的肚子已经被灵能爆弹炸开的土石射穿,红殷殷的血泊里,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我见状赶紧掏出背着的急救包,摸出里面的止血纱布,戴上手套,一边把她流落一地的肠子小心地拾起来塞入腹腔,一边飞快地给她拦腰缠上止血纱布。

绕定三周后,我急忙朝心急如焚的雄鹰挥了挥手,示意他和在一旁干瞪眼的白熊赶快带野猫转移。

为何?

因为,爆炸震起的土雾中,另外八个杀气腾腾的脑袋上诡异的眼睛里,也陆续闪耀起了那象征死亡和湮灭的灵能之光!

我的天啊!才一发就够我们受的了,再来几发,这简直就是要把我们轰成渣的节奏啊!

“快跑!”摸着我如今依然生生发疼的耳朵,我不得面子,竭尽全力地朝雄鹰和白熊大喝起来,终于驱赶着他俩,托手的托手,提脚的提脚,抬着咬牙闷哼的野猫,朝着崩塌的土坝后面飞奔了过去。

上帝保佑——如果是黑豹那家伙在的话,他一定会这么说吧。

抑或,见识过这凌驾一切的威力之后,黑豹他甚至会被震惊到怀疑人生和信仰也说不定呢。

这种时候,能救自己的,一定只能是自己。

如果琳达在这里,她一定坏笑着如此教训我吧。

“大家分散开来!”

万念俱灰之际,周围却响起了华颖柔媚动人的呼喊。声音不大,却宛若天籁,直入众人脑海的同时,也让各位搬山道人心中燃起了无尽的希望。

说起来,咱都是来自宗门的好手啊。一路上跋山涉水,披荆斩棘,为的绝不是来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送死。

万一传出去,咱搬山道人们的名号在这世上还能往哪里搁?

没错,眼前的神兽,就像一种凡人无法逾越的大山,横空出世地摆在了我们面前。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给连根拔起,从我们前进道路上移开!

华颖的话语很轻,很细小,却声声入耳,字字诛心。说得大家倍感心安,说得众人心中澎湃。

“这家伙不是叫‘开明’吗?大家伙儿,是时候让它反过来尝尝被蒙眼的滋味了!”

听完她的战前动员,我忍不住想说:我真佩服这个女人!居然能在这种绝望的关头,把众人早已熄灭的希望,给重新点燃了起来。

她即便是在做平常生意的企业里,也绝对会是一名擅长鼓动手下的出色领导吧,大概。华颖疯了吗?她居然想策划一起把神兽眼睛给蒙上的作战!

刚才我和雷大同一起被困在开明兽九个脑袋其中的一个上面时,我清楚地记得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他曾忙里偷闲地给我断断续续讲起过这神兽“开明”的来历。

据说,开明兽是存在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它有九个脑袋,脑袋上长着人脸,身体有小山那么大,全身遍布着猛虎一般的斑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人修为 相传开明是守护昆仑山门的神兽。它之所以被昆仑之主西王母任命为昆仑山九道山门的守门人,估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有九个可以轮流休息的脑袋吧,大概。

雷大同还说,开明虽然灵力强大,却是一种神格低下的精兽。

它们具有相当勇猛的性格,体态酷似巨大化的老虎,有九个蛇头并且长着人脸,但是表情肃穆,始终瞪大眼睛环视昆仑,不让任何外来生物进入昆仑,守护着昆仑的祥和安宁。

正因为九个脑袋上长满了洞察万物的百目,开明兽无论是在王公王母出巡时亲自为主人驱动花车,引导队伍,抑或守护山门,驱除外敌,灵巧与勇猛并存的它总能得到西王母的赏识。

而如今,昆仑之墟九门已不在,我们却要直面这智勇双全的困兽。

何从下手呢?

“听我指挥——”

就在刚燃起士气,有力无处使的众人一筹莫展间,华颖早一马当先跳上了那座之前被开明神兽顶上天目射出的灵能之光炸毁的土梯残骸上,英姿飒爽地向大家分配起任务来。

“洪当家,洪林烽,你们往南!”华颖话音未落,二人已经化作一团离火,在一片漆黑的暗夜里非常显眼。

拖着火光闪到百米开外时,二人果然吸引了蓄势待发的开明本能地追着他们胡乱射出了一发灵能冲击。

自然是未能命中。

半晌,巨大的爆炸声才从远处的火树银花那边传了过来。

“雷当家,木薇薇,你俩往东!金当家,你带着李昂走西!黑当家,水如云,你们向北!”一计已成,华颖当然要乘势如法炮制,指令连珠炮般从她轻启的朱唇里接连放出。

我们,自然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各自竭尽全力配合着她的指挥,向周围各处四散开来。

“轰、轰隆、隆!”

果然引发了一连串炮弹上膛的开明兽怒不可遏的追身炮击。

只是,毫无例外,每一发灵能炮击都差了少许,仅仅离众人的身后隔着几米的地方擦身而过,径直轰在了数里外坚不可摧的火墙之上,无一命中。

唏嘘之余,我顿时领悟了华颖貌似孤掷一注的豪赌背后所包含的深层次考虑:

无论这百目通天的神兽长了几个脑袋,几只灵眼,但心却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这家伙想要靠心眼捕捉同样用心眼锁定它的众人,结局只有一个——鸡飞蛋打一场空,连一个都打不着!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开明兽索性把剩余四个脑袋天目上积蓄起来的灵能冲击爆弹,全部对准了土墙之上的华颖,准备集中火力把她炸成飞灰。

“等的就是现在!黄当家,土少中,动手!”

当距离她数百米的我回头为她捏了一大把汗的时候,华颖这家伙居然号令了土家当家和少中前辈再次祭出了土阵壁,围成了一个雷达锅盖般的扇形,把她自己罩在了天线的中央。

“嗖、嗖、嗖嗖!”

不管她准备了何种策略,历经万世的开明兽哪里会把渺小的华颖所摆出的阵势放在眼里,灵目一闪,已经先后射出四发死亡之光,齐刷刷往华颖所在的位置接二连三地射了过去。

“华总!”通过灵能之瞳感受到这四发恼羞成怒的开明兽全力射出的灵能之光中所蕴含的巨大能量,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我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想往屹立在土墙之上,毫不畏惧的华颖扑过去。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被随即反应了过来的金四娘急急放出的风阵壁生生挡住后,我只得无能为力地在风墙巨大的阻力下缓缓向大义凛然的华颖所在处慢慢挪步。

不要命的是你啊!要强的女人。

这里这么多当家,何必自己逞强呢?就凭你是行动的总指挥,每次都一定要身先士卒吗?

蕴含了精纯之气的能量冲击轰击在“雷达”状的土墙中央,散发出一阵如烈阳般耀眼的辉光,把我的眼睛刺得完全睁不开时,我只觉自己一瞬间竟是如此关心那舍身取义的女强人。

“笨小子!姐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光芒万丈的场子中央,寂然渡过了几秒,却始终没有发出激烈的爆炸声。随后,反而传来了一阵悠扬、清雅,宛若天籁一般的柔媚嗓音。

“不听话的看门狗,就要好好教训一下喽!”

华颖话音未落,从沙尘骤起的雷达锅盖中央,早连续发出了四发体积缩小了一倍,但灵力精纯程度却陡然提升了不少的小一号“灵能冲击”!

“嗖、嗖、嗖嗖!”

直直照着刚才向她发射灵能炮的四个脑袋,毫不客气地回敬了过去。

“噗哧,噗哧!”

光箭一般的“浓缩款灵能冲击”打在那开明神兽凯迪拉克一般方方正正的大脑袋上,竟然把那灵气环绕的人脸应声贯穿。

灵能之瞳下,我仅仅看到灵能光箭只在那些肃穆的巨脸眉心留下一道桃核大小的创口,却已经把四颗巨大的脑袋,从狂蟒般粗大的长颈上,不偏不倚地射落了下来!

“轰,轰,轰~!”

随着四个趾高气扬的头颅无力地耷拉到开明巨兽鼓囊囊的虎身之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我这才完全相信,刚才华颖果真完成了一番绝境中的极限反杀!

“还等什么?众位道友,一起上呗!”

华颖柔美的声音还是那般气定神闲,但在这个时间点传入我们的耳中,却比激昂豪壮的军鼓还要令人兴奋!

毕竟,她刚才已经用实际行动,身体力行地为大家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正可谓:修道之人有神助,欲与狂兽试比高!

致盲大作战,正式——开始!

随着华颖举手意会,宗门里的各位马上各自找了一个开明兽的大脑袋,祭出自己的绝招,分头向神兽的眼睛要害使出了杀手锏。

只见,洪当家和洪林烽这边,靠的是离火燃烧火鼠毛升腾起的火烟,熏得开明顶上天目呛得睁不开眼。

雷大同和木薇薇,则是用精准的紫电惊雷砸得开明不苟言笑的长脸上的百目直冒金星,把一个大脑袋震得晕头转向。

而黑老二和水如云这边,却是用粘稠的黑水,敷得开明满脸都是,那人脸上的诸多单眼的眼皮,不一会就被如胶似漆的黑水给粘的睁不开了。

再看金四娘这头,由于正熊被替换成了本家道门只有半吊子水平的我,并不能像其他世家那般独当一面,只得屈尊邀约了黄当家和土少中搭手。

待我看时,三人已经合力施展出“风卷尘生”的飞砂走石之术,旋起两道夹杂了泥沙的金色龙卷,声势浩大地一齐朝开明剩下的两个脑袋迎面扑去。

须臾,神兽最后的视野,就在它被龙卷沙暴彻底迷住双眼之后,被完全夺走了。

看到作战计划在宗门大家们眼花缭乱的配合下得以超额完成,华颖也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哪知她刚一放松,身子却一个踉跄,竟整个地从土堤上往后倒去。幸好我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正好把摇摇欲坠的她扶住。

这一扶可不打紧,手掌刚接触到她白藕般的玉臂,我立马发现她手上气门已经尽数断裂!

回想起方才她力挽狂澜时的一幕,即便愚钝如我,也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之前华颖让黄、土二人使出“雷达”形状的土阵壁,其目并非是起到聚集火力的作用;而是,防止四散的灵能冲击波及到众人。

而她自己,则站在灵能炮击的中心,凭借了一己之力,硬抗神兽的精纯斗气。

心疼她乱来之余,我更加在意的是她令人叹为观止的灵能反弹之术。她方才所使用的那套简单的八卦?推手,居然能接连把四发威力堪比核弹的灵能炮接下不说,更是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格挡,萃取,压缩,反弹等一系列精妙的操作——

这简直,不是我所见过的搬山道人们所在的层次能企及的操作啊!

难道说,华颖这女人,修为已经达到了“真人”的层面?

还真吃不准。

虽然她目前看来是失去了双臂,但我却根本无法确定她方才是否用尽了全力。

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先带她离开这鬼地方吧。

把站立不稳的华颖背起来后,我连忙与特工小队一起,跟上一众道人,轻快谨慎地穿过了因为失明而胡乱攻击的开明兽盲目的践踏,往昆仑山仙雾缭绕的腹地里去了。

谁知道,接下来,迎接我们的又会是怎样的冒险呢?“像你这么乱来的女子,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个。”

背着华颖,我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地里全力前行,一边聚精会神地躲避着狂怒的开明兽漫无目的的践踏。

“嗬~那你一定很喜欢她喽。”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我的肩头,华颖的声音中透着病弱,话语却依旧不服软地维持着对我的调侃。

“呃,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要娶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昆仑之主 想到阿霞,我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扎着马尾,身材修长丰满的她英姿飒爽的身影。

无论是大黑山蛊墓里奋不顾身跳下断崖解救我于群尸之中那时,抑或是桃源地宫里仗剑单挑黑甲魔将那时……

阿霞于我,根本就像一朵堕入凡间的神异之花,在与平凡的我难忘的交集里,却每每总能划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哪怕在她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将近一月,她的音容笑貌,款款背影,却依旧栩栩如生地嵌在我的记忆中。

每次想起,她和我共度的点点滴滴,都如同记录在那出自范蠡手笔的宝贝“剑舞轻盈”中的影像一般,无比清晰,无比绮丽……

却让我无比惆怅。

“她,不在了吗?”意识到我许久的沉默背后的感伤,华颖也善解人意地给我留出来足够的空间,半晌,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试探着向我问道。

“啊。她走了。本来,她与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大概。”

说出这话,我本不指望背上这萍水相逢的女人能够明白。

“可别把话给说死了。你在变强的同时,难道她会虚度光阴么?”没想到,华颖这女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极高,聊着聊着,居然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鼓励起我来了:

“李昂,相信我,你们一定能再见到彼此的!”

不知为何,这念头我自己也跟自身确认过无数遍了,但从华颖口里吐出来,却混然有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听在我的耳朵里,不由得让我倍感舒服。

华颖这家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儿啊。

“嗯!希望如此吧。”轻声答应着华颖的话,我一抬头早看到头顶上小山一般的开明神兽伸出巨龙一般的前蹄,胡乱踩下来的一发践踏,一闪身,早祭出六挡的肉身同步率,把这一脚被命中必定非死即伤的攻势,轻松躲了过去。

华颖姐姐哦,无论你激励人的本事有多大,咱还是实际点吧:能否与阿霞再会以后考虑;先定一个可达的小目标,从这里安全脱身再说其他吧!

主意已定,我连忙抖擞起精神,眼看内观通灵之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试探着不断把肉身同步率慢慢提升到百分之七十,这才勉强跟上前头的金四娘等人。

唉,谁让洪离那看着就不是很友善的人暂时接管了华颖的领队之位,队伍的行进节奏都给这只求自保的家伙给带快了。

这对我这半吊子搬山道人还没什么大影像,可我背后的黑豹、雄鹰等人就惨了。

纵然他哥几个也算是凡人中的佼佼者,地面最强的精英特工,但尽力在近乎疯狂的开明巨兽脚下逃出生天,已经几乎费尽心血了,还要让他们兼顾速度,着实是过于难为他们了。

幸好,刀子嘴豆腐心的金四娘眼看三个老外轮流背负着受了重伤的野猫狼狈行进,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御起金风助力了他们一把,把负伤的野猫给托了起来,一口气运到了开明兽践踏的范围之外。

雄鹰、白熊、黑豹三人眼看队友脱险,士气自然大受鼓舞,不多一会就趁着我换气调息的当儿口,一鼓作气地赶上了背着华颖的我,马不停蹄地往前面赶去了。

切!这班忘恩负义的家伙!亏哥刚才还那么担心他们,现在倒好,被金四娘搭了一把手,居然只顾自己地兀自开溜了!

特别是黑豹那家伙,不是说好拜我为师的吗?看到师父背着伤员也不会来帮个忙,给为师减减负么?真是的。回头如果回心转意了想再拜入哥门下,回答只有一个:门都没有!

正当我还在碎碎念着抱怨黑豹那厮,背上的华颖却冷不丁地用她脱力的胳膊搂紧了我的脖子,丰满的前胸也趁势紧紧地抵在了我的后背之上,惹得我一阵心猿意马。

“小心!”

意识到我的走神,华颖忍不住急急提醒了我一句,总算把心神不宁的我拉回了正轨。

我的妈呀!

当我定神凝望向前方之时,开明兽剩余五个大脑袋的其中一个,居然无声无息地从半空中探了下来,正眨巴着被水如云和黑老二用粘稠的黑水粘住的诸多眼睛,努力地打量我们呢!

好恶心啊!

失明的开明大脑袋与我,估计只有不到一米的间隔。近距离与这长着一张国字脸的诡异怪头亲密接触间,我甚至都看到了这张怪脸上零零星星分布的粗大绒毛,心中不由得有些作呕。

更别提鹰钩鼻上面那十多只大大小小无法正常睁开的单眼了,看上去就像一颗颗鼓囊囊的肉瘤,看久了,甚至让我产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森然之感。

两人一怪,就这样在诡异沉重的压迫感中无言地对峙着。它似乎看不清我们,但我们一时间也无法逾越人形巨脸以及它后面蛇颈龙一般修长的脖颈,赶上大部队。

就在屏住呼吸的我就要沉不住气,打算蓄力强行突破时,背后的华颖却适时地用乏力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

“不要动!它的心眼没看向这里!就这样瞒天过海下去。”

小心地展开灵能之瞳,捕捉到顶上身形巨大的开明兽心眼张望的区域后,我禁不住再次佩服起华颖心思的缜密来。

为何?只因为,估计是捕捉到了几个老外不够轻巧的动作,那神兽正放空了其余四个脑袋的感知,拿心眼全神贯注地盯着我打算全力冲刺过去的那片区域看呢!

若是刚才我冒冒失失地运气背着华颖不问青红皂白就跑到那片区域之上,估计我俩现在已经在开明兽四个蓄势待发的脑袋发出的灵能冲击之下化为浮尘了吧,大概。

所幸,得益于华颖临危不惧的判断,我和她依然生存。

而且,如她所料,开明兽的这颗脑袋果然只是幌子。只见顶上神兽眼看失去了我们的踪迹,终于在踌躇中悻悻抬起那颗拦住我们去路的大脑袋,前往他处搜寻去了。

总算是虚惊一场。

眼前那开明兽大脑袋恶心的特写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脚下的地面却已经从荒芜的沙地切换到了一片一人多高的翠绿草地。

看样子,我们应该终于脱离了神兽开明所镇守的山门区域,进入了昆仑山充满神圣奥秘的腹地。

只见,一望无际的草海两端,高耸入云的逐日峰和剑一般屹立云端的望月峰两相遥望,双峰令人叹为观止的云气也在天顶地下水乳-交融。让人看在眼里,只不断暗自称奇。

单凭这一番天地合一的气象,也足以称得上昆仑胜景的定格写照了。

更别提,周围由远及近的诸多神异植物和层出不穷的珍禽异兽了,让几个没有见识感受过中华悠久神话历史的老外唏嘘不止之余,也是让我这个半吊子的道者忍不住大呼过瘾。

不一会,排成一字长蛇阵的队伍就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顺利地长驱直入,一路上毫无阻拦地到达了草海正中。

接下来,只需顺着火鼠们的脚印,一路向南,直直往逐日峰脚下跋涉过去,就里行动目标——“天晶石”更近一步了。

领头的洪离当家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稍纵即逝,哪里还会顾及队伍里的伤员,甚至都不给沦为拖油瓶的前领队华颖面子,刚通过登峰造极的望气术捕捉到了些许“天晶石”的气息,这急功近利的老家伙马上就指挥着队伍继续开启了“急行军”模式。

简直就是,要把一路背着华颖的我还有四名到达极限的老外拖死的节奏啊!

“李昂,小心一点。”

正当我刚要为洪当家所做出明显对我们不利的决定大声抗议几句时,背上的华颖已经不经意地用紧紧贴在我后背的丰满前胸生生压住了我的怒火,对我附耳嘀咕道:

“我们这一路,是不是有点顺利过头了!这么大的一个空档,完全跟刚才与开明兽大战时落差太大啊!”

我一听华颖说起,心头方才就一直萦绕的疑惑顿时也明朗起来:的确,这一段路走得实在是太过于平坦了!莫说神兽级别的大BOSS,连个像样的小怪都没有遇到几只!

这种情况,说白了,如果不是曾经的昆仑之主脑子进水了,那只可能是,这一切都是人家故意为之的了!

换句话说,我们八成是给欲擒故纵的守护者给不知不觉地赶入圈套中了!

“Ohmygod!Whatthefu——Ah~”

(我的老天!这TM——啊~)

这是白熊的声音!没等他一句F字国骂吐完,我扭头看时,那两米多高的壮汉已经暴吼一声,“嗖”地滑倒在地,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近旁的黑豹,以及背着野猫的雄鹰身上脸上,都给溅了一大泼淋漓的鲜血!

“快戒备……”华颖本能地想高声呼喊提醒众人,怎难身体实在虚弱难当,刚想运气,却一歪头,无力地趴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糟糕!前头宗门里的大家伙儿隔得太远了!救援能来得及吗?“WhiteBear!”

(白熊!)

等到雄鹰和黑豹反应过来,白熊的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已经由近及远地朝我和华颖这边飞快地移了过来!

这样一来,即便是心惊胆战的我不想看到,我和华颖还是被迫目睹了健硕如牛的巨汉白熊被处刑的血腥一幕——

只见那身长超过两米,体重将近三百的大汉被五道瘦马般的黑影飞也似地拖动着,顷刻间就来到了我们右边的草间空地之上。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狠辣矫健猎手的真面目,浑身是血的白熊已经圆睁着一双布满恐惧的眼睛,用嘶哑微弱的声音朝我们喊出了他最后的遗言:

“Help!Helpme!”

(救命!救救我!)

“喀拉!”

紧接着,还没等我来得及做出回应,那水牛一般的巨汉,已经被五、六个饿狼一般的瘦长身影各自叼着手脚,生生扯成了几段!暗红色的鲜血,顿时把绿茵茵的草甸,染成了扎眼的深红……

我的妈呀!

见识到这番惨烈的景象,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我哪里还敢待在原地,大叫着发一声喊之后,立即撒开了双腿拼命朝前头搬山道人的大部队所在处跑了过去!

面对这些动作无比矫捷的难缠家伙,我心里十分明白,只有跟金四娘等人汇合,才是唯一的活路!

“Shit!Whatthehellarethey!”

(我擦,它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不一会,一眼确认过白熊留在草地上的残骸之后,背着野猫的雄鹰,还有嘴里不停飙着脏话的黑豹也顺着我的脚步声跟了过来。

而真正让我感到困扰的,是他俩个身后,陆续响起的那阵愈来愈近的类似马蹄声的密集响声。

不用说我也知道,那些潜伏在周围一人多高的青草中间的不速之客,就是刚才把特工“白熊”五马分尸的凶手!

“Shutthefuckup!Justrun!”

(闭嘴!跑你的!)

听到耳边不断传来黑豹喋喋不休的碎碎念,干扰得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开启灵能之瞳,我忍不住对着那慌得跟惊弓之鸟似得黑小子开喷了起来。

哪知道,我话音未落,身边的草丛里已经猛地冲出一团迅捷的黑影,顶着四支坚硬如剑的尖角,直挺挺朝我的咽喉和心窝一头扎来!

心眼之下,紧急使用内观通灵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八挡以上,我终于靠百分之八十五同步率的速度,在如同幻灯片放映般的时间流淌里看清了这种凶蛮家伙的真面目。

我去!这些狠辣的家伙,居然是一头头类似于黑山羊的动物!

区别在于,体形比山羊大出一圈以外,角也有两对四只,眼睛如流血一般通红,毛发也更粗糙坚韧,更重要的是,这“羊”的嘴巴里满是滴血的尖牙,明显在示威一般向我昭示着——“老子TM是吃肉的主儿”!

刚抽身一脚踢飞扑到身前的一只,我却没注意右边又猛地窜出来一头。

眼看那匕首一般的尖角就要挂到我背上的华颖,我急忙狠狠心,咬牙侧过身去,用手臂挡下了这几发羊角撞击。

“噗哧!”

挂彩之余,我粗壮的手臂也被锋利的羊角应声洞穿。没想到,这些看似温顺的大号“黑山羊”,施展起杀招来,却意外地狠辣啊。

中招犹豫间,我只觉大腿一紧,整个左腿侧面直到腿肚子上又遭了一发冲撞!顿时血流如注。

这一下,可别提多伤了,直接把我给撞得一个踉跄,往右边整个倒在了地上,而背上半昏半醒的华颖,也被我倒地的惯性给甩到了地上。

“不准动她!”

眼看杀红了双眼的“鬼山羊”们看到倒地不起的华颖,马上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我急忙挣扎着站起身来,一边尝试在白袍人?然罢工的情况下调动起魄力,维持起内观通灵?恢复模式的的效果,一边奋力把所剩无几的拳劲聚集在了右手之上,准备随时击杀贪功抢上的鬼羊。

“嗷呜!”

果然,一只鬼羊不知我已经横下心来痛下杀手,居然正对着我扑向华颖,顷刻间就被我使出灵能一击一拳打穿。

击杀掉这头顶风作案的鬼羊后,我本以为这些嗜血的家伙会稍微收敛一些了,哪知道,剩下的鬼羊们居然一窝蜂地围在了那头被我打到濒死的同伴面前,一起张开了獠牙森森的细口!

“撕拉~”

眨眼间,正如分尸巨汉特工?白熊那时一样,鬼羊们围在奄奄一息的同伴身旁,竟然如同分食猎物一般,把交错的尖牙利角一齐插下,顷刻间就把那头鬼羊的尸体撕扯开来,分食殆尽了!

简直就像,动物世界里那些噬食同类的嗜血食人鱼一般,凶残无比。

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间,我甚至都忘记了逃跑,等到想起来时,那些意犹未尽的鬼羊们已经重新站了起来,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把我和华颖团团围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点穴 看来,接下来,这般刽子手们眼中的大餐,就是我们无误了。

“来啊!战个痛快啊!”

明知道寡不敌众,但我为了拖延时间到救兵赶到,只得摆出一副好勇斗狠的模样,表面上对数量远多于我方的鬼羊搦战,实际上却时刻准备收缩阵形,庇护失去战斗能力的华颖。

“别装了。快走吧。你一个人的话,突围应该还有大把机会……”

就在我盘算着如何以一当百,只身抵抗数量众多的鬼羊时,身后却传来了华颖虽然虚弱,却依旧不失柔媚风骨的声音。

如同天籁,却透出了一股无形的凄凉。

不禁让人忍不住感到忧伤;同时让我下决心守护她周全。

“抱歉,华总。我的懦弱已经让我失去了最爱的女人。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守护你!只为向内心那个容易退缩的自己呐喊:我想要变得更强!”

说着,我已经左右开弓,接连打穿两头抢攻过来的鬼羊的身躯,随即一脚踢断了另一头猛冲过来的鬼羊的脖颈。

但同时,我的另一条胳膊,也被疯狂冲顶过来的第四头鬼羊用顶上尖角狠狠刺穿!

鲜血,正滴答滴答着缓缓流下,愈发刺激得两眼通红的鬼羊们愈发发了狂般兴奋起来。

“够了!你不用为我牺牲掉自己!”华颖看到我的身体接二连三地受创,忍不住朝我喊道:“李昂!我现在以本次行动总指挥的身份命令你——赶快自保撤退!听见没有!”

“算了吧,华总。我本来就不是搬山道人,也不是你的手下,没有理由听从你的命令。而你此时也没有了带队的能力。我所做的,无非是把一个受伤的女人救起罢了。仅此而已。”

感到她注视我的目光不经意间震颤了一瞬,霎那间,我的心头也情不自禁地随之一振。顿时间,一股子忍不住想耍帅的念头,也一股脑儿充满了我的脑海。

“况且,之前蒙受了你的照顾,现在如果不能报以涌泉,叫我李某人出去之后,如何见人呢?”

话音刚落,我又是一拳砸碎了一头冲上前来的鬼羊头颅,又马上狠狠地抽出滴血的手臂,吐纳着斗气,恢复了随时准备出击的预备式。

呃,就是不知道,这个帅气的姿势还能坚持多久呢?

感受到来自体内七魄不断传来的告急信息,又看看自己血流如泉涌的双手和腿脚,我自己又是何等地清楚,自己的身体,或许已经马上就要到达极限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咱再拉几头畜牲给老子垫背吧!

想到这里,心意已决的我顿时斗气高涨,索性一口气把自己的肉身同步率催谷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接近内观通灵极限的速度,朝着像慢动作般朝我攻过来的鬼羊们毫不留情地打了过去。

“噗,噗,噗!噗……”

待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恢复正常时,我身边的地面上,又平添了五、六具疯狂的鬼羊不自量力的尸体。

只是,离我肉身的极限,也已经不远了吧,大概。

无力地挥出一记重拳,打飞有一头送死的鬼羊后,我的内心和体感都在告诉我:力量即将耗尽!

到此为止了吗?

“轰隆!”

正待我的意识正在慢慢脱离控制,意志也被迫打算放弃时,一道平地里突然劈下来的晴空惊雷,却硬生生把我倦怠的心神给提了起来!

“呼!总算找到你们了!金姐,我们这回应该是赶上了吧?”

顷刻间击杀两头准备对我和华颖行凶的鬼羊,在这种危急的情势下还能悠闲说话的,自然是妙手唤雷,问道除妖的木薇薇了。

“别乱动,我这就给你止血。”

随着金四娘的银针接连插入我的穴道,我顿时感觉自己外泄的精气总算停止了流失。须臾,自身的行气也慢慢恢复了流动的回路。

“华总呢?她的情况怎样?”

刚恢复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生命力,我已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扭头向金四娘追问起华颖的情况来。

“放心!她的修为摆在那里,还轮不到你操心呢。这不,水家的如云小妹现在应该已经帮她把双手的行气理顺回来了。”

说着,金四娘已经再次握紧银针,同时祭出了攻防一体的烈风阵壁。

为何?只因,我们的四周,不知何时,又聚拢过来了数十头那种凶残狠辣的鬼羊。

此时的我们,就好像,落入了它们精心布置的狩猎之地里了一般!“金姐,谢谢啊。”眼看自己和华颖暂时脱离了危险,我想了想,还是跟她道了一声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谢你那位黑人小弟吧。”没想到,金四娘一开口,却高告知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黑豹?”听到这个让我难以置信的事实,我不禁有些吃惊。这小子,看不出来啊,果然不愧和博尔特共享了同一家祖宗,跑得还真够快的,居然能追得上各位身怀绝技的道者。

“嗯。若非这小子硬气地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枪顶住了洪当家的脑袋,那鬼精的老鬼怎么肯让我带木薇薇她们回来救人呢。”

“呃,金当家的,洪林烽也跟过来了喽。你这样说他老爹的坏话不太好吧。”

我一听到土少中的声音,不禁一愣。他怎么也来了,而且,听他说话,那一直跟随在洪当家左右的洪林烽居然也回过头来支援我们了。

看样子,黑豹那小子,演技果然有点厉害啊,居然能用把空枪逼到老奸巨猾的洪当家把保镖一般不离左右的洪林烽也派回来支援。亏我方才还骂他忘恩负义,看来还真错怪这小子了。

“那,金姐,黑豹他们没事吧?”想到这里,我急忙向金四娘问起黑豹等三名幸存下来的老外的安危。

“还真不好说。毕竟他们现在跟着为人势利,唯利是图的洪当家,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家就安排他们踩地雷去了呢。”

我汗!

虽然我早就知道金四娘和洪家有过节,但还真没料想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当着洪林烽的面,对他们的当家大放厥词。该说她刚烈呢?还是任性呢?

抑或是,宗门各家间的恩怨,居然已经到了这般不可调和的地步?

“金当家的……”

土少中是后辈里最成熟稳重的,自然知道此时不宜妄自生事,连忙眯着眼干笑着上前打圆场道。

“无妨。家父行事果决,本来就以利益为上,金当家的评价也算无可厚非。”

更让大家意外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洪林烽此时居然大度地给金四娘寻了一个台阶下,与之前醉仙楼时隐约显现的火爆脾气显得格格不入。

这外表冷酷的少年,令人琢磨不透的内心里,难道还深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看到他不苟言笑的扑克脸上骤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后,少年的面容马上又恢复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我不由得胡乱猜测起来。

难道他的童年过得很不快乐?还真有可能呢!宗门里的那些老家伙,说不准个个都有其变态的地方呢!

呃,金姐,我不是针对你哦,只是就事论事,声讨下你们这些世外高人生下来就被强迫继承的宿命而已了。

看到金四娘不经意间对我瞟过来的一瞥,我急忙想了个话题抛了过去,生怕她锐利的目光看破我内心粗浅的想法。

“话说,金姐,这些难缠的‘鬼山羊’,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呢?居然这么凶残!”

说话间,我的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方才目睹特工巨汉?白熊被这些体内暗藏着与形貌十分不符的残忍的刽子手们五马分尸的惨状,心有余悸之余,小腿肚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些家伙,应该是‘土缕’。”

土缕?

按照金四娘的解释,土缕是昆仑山里放养的低级小怪物(好吧,相对于那些神兽来说吧)。根据神话和道家典籍记载,土缕的巢穴在西王母的后花园里,隶属于为王母看护后门的神兽“英招”管辖。

只不过,这些精力充沛,又喜欢吃肉的家伙,呆在生性慵懒,不爱打闹的英招身旁哪里能有肉吃。

于是,这些贪婪的小鬼们只得经常偷跑出巢穴,跟随另一位守山神兽——好斗的陆吾,在昆仑山腹地里到处游荡,伺机猎杀误入昆仑的倒霉鬼,以及其他低等灵兽。

等等!

“陆吾?金姐,按你刚才说的,这里难道还有另外一头神兽?”如此一想,我连忙展开灵能之瞳,希望可以找到一头体形与方才与之鏖战的巨兽“开明”相当的大家伙来!

只是,无论我把强化过的心眼感知力提升到最大,灵能之瞳下还是没有看到任何附和条件的怪物。

难不成,这家伙还会隐身了?

“省省吧。别分力气了。”

说话的是方才起就没怎么搭理众人,反而埋着头顾自搜寻着什么的洪林烽。

怎么说话呢你?听了你这居高临下的口气咱就来气。看你丫的年纪比我还小,按理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哥呢!

还是说,洪家的人都这般趾高气扬的德性?

被洪林烽呛了一番后,我顿时感到有些理解金四娘对洪家的憎恶了。

只是,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话到嘴边却又不好说出口,怕打扰到似乎蛮了解这众人口中的神兽“陆吾”的他。

“找到你了!”

冷不丁地,暗暗关注洪林烽的我,却被木薇薇突然喊出的话语吓了一跳。

她不是一直站在风阵壁前狙击跳来跳去地尝试突破风墙袭击我们的土缕吗?怎么现在也要来话题里插一脚,抢风头呢!

扭头一看,木薇薇果然厉害,一个人已经干掉了近百头动作灵活,宛若侏罗纪世界里迅猛龙一般狡猾的土缕。

而她用精准的雷击肃清掉众多杂鱼之后,目标赫然是,一头体形瘦小,脊背还略显佝偻的“老”土缕!

“嗷呜!”

只听一声嘶叫,天雷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举命中这头老态频显的“土缕”。

而同一时间,背着一把乌金宝剑的洪林烽已经剑锋出鞘,一个飞跃,闪现到了它的身后,朝着它的后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挥出了志在必得的一剑!

只是,这看似精美绝伦的一剑,却与手持判官笔精准行雷的木薇薇一般,差了少许。

终究还是没有击中这头看上去步履蹒跚的土缕。

“停!不玩了!”

更让我们想不到的是,这头古怪的土缕,接连避过两大高手的杀招后,居然站定在原地,朝我们吐出了一句标准的“人话!”

什么?你把这一切当作玩儿?那么方才白熊的那条鲜活的人命呢?

谁TM要陪你玩了!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吐槽一般,这头旁若无人地直立起身子来的土缕,竟然像人一般,伸出前蹄抱起了手,顺便抚摸着自己微卷的山羊胡子,思索了一番,猝不及防地摆出了一个“灵机一动”般的pose!

然后,这货居然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口唱了起来:“大王叫我来巡山啊——我把昆仑转一转!磨尖我的角,擦亮我的牙,狩猎充满新鲜感!”

呃,哈喽!摩西摩西?你丫有病吧!

“真失礼呢!人家身为守山神兽!这么卖力地又唱又跳,你们居然都不给点掌声!”

喂喂,我们都被惊呆了好不好啊!话说,跟你又不熟,哪来的自信上来就要掌声啊!

“我生气了!还是吃掉你们吧!”

我擦,这又是什么神转折啊!一言不合就生气,你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吧!

等等,这家伙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它好像是说——

它是神兽!

“快散开!”意识到不妥后,我大吼一声,马上一个箭步冲到了还在努力帮华颖调整行气的水如云跟前,一个公主抱把还很虚弱的华颖抱了起来,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头也不回地往边上就是一纵!

我身后,金四娘和其余四人,身法并不比我差,自然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四散逃开去了。

“轰隆!”

电光石火之间,一发巨大的爪影已经破空而出,划破空间的同时,也深深地印在了大地之上。顿时在鲜绿草甸上留下三道黑乌乌的爪痕。

“这是障眼法吗!?”

看到地面上三、五丈长的爪印,我却看不到这“陆吾”的身形有什么变化,忍不住有些怀疑眼睛看到的情景了。

“不是。”

听到我的疑问,怀抱里的华颖只疲惫地微微睁开了一眯半闭的美目,已经瞬间看破了陆吾的把戏。

“它只是变化得太快了!刚才,它瞬间把体形放大了数十倍,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眨眼间又变了回去。”

我的天!这么说来,这家伙的攻击范围,岂不是比看起来要超出去好大一圈!

“轰隆!”

没等我想透其中机巧,那陆吾的前腿又是一动,随即又挥出猛虎般的一记爪击。好在大家伙儿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早有准备之下,众人都顺利地躲过了这一发视觉效果和实际伤害范围大相径庭的一发诡异爪击。

没等我想透其中机巧,那陆吾的前腿又是一动,随即又挥出猛虎般的一记爪击。好在大家伙儿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早有准备之下,众人都顺利地躲过了这一发视觉效果和实际伤害范围大相径庭的一发诡异的的爪击。

过了这一发视觉效果和实际伤害范围大相径庭的一发诡异的的爪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付出一切 “大家小心!待在我旁边。”

金四娘是除了受伤的华颖意外,众人中修为最高的,此时自然责无旁贷地担当起来临时领队的角色。

说话间,她只得重新又撑起一道更加厚实的风阵壁,虽然不敢奢望风墙能抵挡陆吾巨大化时的爪击,但起码还能给众人一层防护,作为被偷袭时的一道保障。

果然,有人站出来领导后,大家不再群龙无首,各自为战,而是齐心协力地把围成一个铁桶阵型,把我和华颖护在了中间。

“从这边来了!”

木薇薇话音刚落,我的心眼早感知到一道巨大的寒光从她身旁猛地切了下来,“呼啦”一声骤响,就划开了金四娘辛辛苦苦筑好的风墙。

“轰隆!”

巨响过后,得益于金四娘风墙的缓冲,大家都来得及避过这摧枯拉朽的一击,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攻势过后,恢复了杂兵身形的陆吾再次混入了“鬼羊”模样的土缕队伍中,无迹可寻了。

真是头疼。

“又来了!”

这一回报警的是土少中。他是后辈里性情最为稳重的一个,考虑事情也相当的周全。

明知道风墙抵挡不住陆吾隔绝气机的重击,土少中索性在风墙内部加了一道耦合得十分紧密的土墙,为我们的防御工事增加了双重保险。

“哗啦!”

虽然结果还是一样,但得益于风墙土墙双重防护的阻隔效果,陆吾阻断气机的“灭神爪”虽然一如既往地轻易破除了防御,但这一回,众人躲避起来,明显比之前要轻松得多了。

“发现了吗?”眼尖的木薇薇首先提醒大家道。

“呃!这家伙的斗气虽然克制我们的法术,但通过刚才少中哥的尝试,毋庸置疑的是,它的爪击在瓦解我们法术的同时,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水如云外表虽然粗犷,内心却清楚得很。

木薇薇只一一点,她马上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一旁的土少中听到二女的对话,也是微微一笑,翻了翻手腕,马上又出撑开了一道土墙。

毕竟,孜孜不倦的陆吾,作为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猎手,既然作为猎物的我们还在呼吸,它是没有理由停住脚步的。

“轰隆!”

果然,换了一个不同的角度,它又再次从不起眼的地方发起了攻势。只是,这一回,除了方才发动护盾的金四娘和土少中,我们这边的水如云和一言不发的洪林烽也加入了守势。

只留下眼疾手快的木薇薇反击陆吾的偷袭。

“嗷呜!”

这一轮交锋下来,风土水火四道阵壁虽然悉数被陆吾一爪划破,害得煞费苦心的众人又耗费了不少真气,但好消息是,木薇薇反应神速的一发煌雷,也是被她瞅准了机会狠狠地招呼到了陆吾头上。

等等!仔细用心眼一看,我突然发现,中招的陆吾倒地一滚,却马上没事般地爬起身,拍拍屁股继续活蹦乱跳起来。

就仿佛,木薇薇竭尽全力的一击惊雷,根本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一般。

“不愧是神兽,皮好厚啊!”两手抱着华颖,无法参战的我,只得通过解说战况,靠嘴皮子蹭点存在感了。

“未必。看那地上。”华颖自然也是这样。她虽然身体状况还未恢复,但意识任然十分清醒,从刚才起就时刻盯紧了陆吾的行动,此时,更是敏锐地觉察到了陆吾的肉身“百炼成钢”的缘由。

原来如此。

注意到陆吾倒地压出的土坑里一动不动躺着的那匹土缕,我顿时猜测到了它一直以来毫发无损地躲过木薇薇等人反击攻势的秘密。

替身术么?看来,这家伙,完全把那些外貌和温顺的公羊如出一辙的土缕当成了自己的替死鬼。战斗时赶着这些杂兵冲锋陷阵不说,中招时还能拉来垫背。

还真是颇有体制里腐败领导的范儿啊。

然而,无论如何,陆吾的策略十分有效。至少,到现在为止是这样的。

从刚才起,一直站在阵形中央静静观战的我就发现了,几轮交锋下来,陆吾依然保持了精神充沛的激昂状态。

反观我们这边,每一轮对垒,为了抵御它的爪击,金四娘、土少中还有水如云都会耗费掉大量的真气;而负责反击的木薇薇和洪林烽却并不能对它造成除了分身以外的伤害。

换言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逐渐耗死!

怎么办呢?

“想办法封住它的下盘动作。”

百思不得其解间,还是时不时眯眼朝陡然现身的陆吾投去惊鸿一瞥的华颖一语点破了问题的关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记得以前打篮球时,我总能想起一条从老油子那里传承下来的经验:防突破就要防脚步!

为何?因为无论对方运球技巧再怎么娴熟,假动作再怎么逼真,人都是要靠双脚迈过你的身旁的!也就是说,锁定了对手的脚步,就能锁定他的动向!

而这一理念,自然适用于被陆吾神出鬼没的偷袭搞得晕头转向的我们了。

是时候扭转眼下这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用谋略带领大家一起教训这头不听话的护院狗吧!”华颖拿如水的美目瞟了瞟若有所思的我,嘴角不由得泛起一阵看破红尘的微笑。

“华总,我——”

我的顾忌,自然多半是因为资历问题了。在等级森严的宗门里,论资排辈这种事情,早就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即便现在情况是靠“固守”的策略立足的金四娘已经被证明决策过于被动,导致队伍的士气逐渐低落,但如果这时候我跳出来指挥,能不能取得大家的信服呢?

“没事,就说是我授意你的不就行了?要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啊!”

好似看透了我的顾虑一般,华颖一开口,两句话就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干脆就搏一搏吧!

“大家注意!华总交待我一个锦囊妙计,大家听我的口令,统一行动!”

拉着华颖的大旗作了虎皮,一声吆喝,果然吸引了众人往我身边略微收缩了阵形!

毕竟,华颖之前只身反弹开明神兽灵能冲击的战绩摆在那里呢。

“让我们把这片草海冻结吧!”

话一出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我投过来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目光。

冻住?这片草甸,少说方圆也有十多里,单凭水如云的功力,能行吗?

没错,水如云一个人当然没办法做到!但是,谁说这活儿要让她一个人来承担的?

根据之前众人所展现的绝技,我眼珠子一转,脑海里早已想出一计!

“诸位只需,这般,这般……”

众所周知,猎人和士兵不同,他们崇尚用最小的付出,依靠精准的出手,斩获最大的收益。

因此,陆吾和开明不同,只有在攻击时,才会把真实的姿态展现出来,其他时候,它只是混杂在普通土缕群落中,游荡在我们周围。

没错,游荡在我们周围!

所以,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简单:我只打算让冻结区域覆盖我们周围方圆一公里的地方!

而且,谁说的只有寒冰才有冻结的效果呢?

“少中兄,劳烦你先在前面聚集一块沙地!”我话音刚落,执行力超强的土少中已经在疾行的队伍前方五百米处堆积起来一座蒙古包似的封土堆。

这家伙,无论是带队还是作为组员,都让人感到一股满满的踏实感啊。

“金姐,还请你把沙土托到草木底部的位置去!”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干脆就搏一搏吧!

“大家注意!华总交待我一个锦囊妙计,大家听我的口令,统一行动!”

拉着华颖的大旗作了虎皮,一声吆喝,果然吸引了众人往我身边略微收缩了阵形!

毕竟,华颖之前只身反弹开明神兽灵能冲击的战绩摆在那里呢。

“让我们把这片草海冻结吧!”

话一出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我投过来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目光。

冻住?这片草甸,少说方圆也有十多里,单凭水如云的功力,能行吗?

没错,水如云一个人当然没办法做到!但是,谁说这活儿要让她一个人来承担的?

根据之前众人所展现的绝技,我眼珠子一转,脑海里早已想出一计!

“诸位只需,这般,这般……”

众所周知,猎人和士兵不同,他们崇尚用最小的付出,依靠精准的出手,斩获最大的收益。

因此,陆吾和开明不同,只有在攻击时,才会把真实的姿态展现出来,其他时候,它只是混杂在普通土缕群落中,游荡在我们周围。

没错,游荡在我们周围!

所以,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简单:我只打算让冻结区域覆盖我们周围方圆一公里的地方!

而且,谁说的只有寒冰才有冻结的效果呢?

“少中兄,劳烦你先在前面聚集一块沙地!”我话音刚落,执行力超强的土少中好大!

显出原型的陆吾,头都要顶到云端上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淤泥里起身 只见这人头虎身的家伙,居然有九条钢刀一般的尾巴,每一条上都挂满了锋利的尖刺。四只脚爪上的指甲更是亮堂堂,滑闪闪,每一根都如同圆月弯刀一般锋利。

再看它开明一样小山般的身体上,同样挂满了条条道道的斑纹。乍一看,还以为是花纹,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些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果然是千锤百炼的狡猾猎手啊。

与开明那种天赋异禀的异兽不同,这陆吾,看来是跨越了重重尸山,踏平了万般艰难险阻,才来到这天帝的后花园,靠实力成为了守山神兽之一。

这个中的酸甜苦辣,想必也是其他含玉而生的家伙们所不会体验到的吧。

我们眼前这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何尝不是它身经百战的证明,又何尝不是它无数次凯旋的勋章。

而这一次,我们究竟是会成为它战绩中的一枚勋章,还是能在它高傲的身躯上,再添上几道刻骨铭心的伤痕呢?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禁触动着我们的心弦。不远处傲天而立的陆吾心里,想必也在激动不已地思考着同样的事情吧!

“小子们!你们刚才的配合还真不赖啊!有资格让本座认真陪你们玩玩了!”

陆吾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后,它随即狰狞着面容张开了足以吞下一辆火车的血盆大口,狮吼般吐出一道黑雾来——

不一会,浓烈的黑雾已经扩散成一朵遮天蔽日的黑云,伴随着阵阵寒鸦凄凄历历的叫声,带着沉重的压力,缓缓朝我们压了下来。

肉眼都能看清,漆黑的乌云下,一群群叫声像乌鸦,体大如鹫鸟,尾刺似胡峰的怪物,正“呱呱”地叫唤着,散发出浓烈的恐怖气息,密密麻麻地盘旋在我们几个人的头顶。

就仿佛,非洲大草原上那些食腐的大鸟一般,准备等陆吾猎杀我们之后,再一拥而上,抢食我们的残骸!

不得不承认,被这种凄惨诡异的叫声营造起来的恐怖气氛,正成功地把无形的恐惧,深深地植入到了我们的心中。

“大家小心点!这种怪物叫‘钦原’!千万不用被它尾巴上的毒刺戳中!上面的奇毒蜇中鸟兽人虫,顷刻即死。即便蜇中树木花草,也会立即枯萎死掉!”

金四娘来救援之前,应该受过见多识广的雷大同面授机宜,因此对我们可能会遇到的珍禽猛兽有所了解,此时也是在判断出对手的身份后对我们知无不言地告诫道。

只是,这一信息更多地带给了我们巨大的压力。毕竟,没有人会在铺天盖地,数目最多的钦原面前,能对这种“一击必杀”的毒物置若罔闻的了。

不仅是我,我想,看到现出真身的陆吾,以及它所召唤出来的得力部下钦原们,众人的心中应该多少都会浮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没错,就像在一片漆黑中被掌握恐惧的猎手盯紧的那种绝望之感!

“呜哇!”

没等我们摆好阵势,声势浩大的钦原队伍已经在陆吾的命令下向我们展开了俯冲式攻击。

真是要命啊,这些家伙数量众多,万一看漏眼被带到一下,那就是提起便当的节奏了。

“轰隆!”

“大家提起精神来!我们可是堂堂搬山道人之后,怎么能让区区毒物小看呢?”一声惊雷把几只首当其冲飞过来的钦原炸成飞灰后,木薇薇的娇喝好比给气势萎靡的众人当头一棒,打醒大家的同时,也把队伍的士气抬升了起来。

“呼哧!”“哗啦!”“熊熊!”

一时间,金风水箭,烈焰土石,一齐随着此起彼伏的雷击,好似有灵性一般朝密集的钦原们招呼了过去,霎那间就击溃了一大片毒蜂群一般的怪物。

我见状刚感到看见了一丝胜利的希望,心眼却马上感知到了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

“咝咝!”

我去,原来是陆吾那如同电锯一般的尾巴,竟直挺挺朝我们所在之处扫过来了!

避过一道,还有一道!

简直,就像直升机的螺旋桨一般,让忙于躲避的我们应接不暇,唯恐一个不留神,就被绞入这杀人不眨眼的死亡漩涡内,顷刻间化为肉末!

只是,我们只有双腿,换脚点地尚有空档,而对方却有九条孜孜不倦、轮转攻击的长尾,此消彼长下,估计不出两个回合,众人都要成为陆吾尾刀下的亡魂。

危急时刻,幸好金四娘的风墙已经冷却完毕,只听她一声怒喝,早祭起一道玉盘般的金风阵壁,一口气托起众人,把我们往后传送了五、六十米的距离,堪堪带出了陆吾钢尾“旋转铡刀”的斩杀范围。

“呜哇!”

刚一落地,我就听到身后的水如云一声惨叫,跪倒在地。原来撤退中,她竟被一只猥琐偷袭的钦原,鬼鬼祟祟地刺中了小腿。

“如云姐!”木薇薇和水如云虽然一直拌嘴吵闹,更是追求金正熊的情敌,其实感情却是非比寻常的好,此时见她受创,木薇薇自然一抬手,唤来惊雷,把这只乘人之危的钦原轰成了渣渣。

只是,她却无法帮上更多的忙,只得眼泪汪汪地看着水如云中招的小腿瞬间塌瘪了下去!

我去!要不要帮她截肢呢?看到金四娘手里已经聚集起来一道凌冽的风刀,我知道她此时应该也想到了和我一样的念头。

所幸,正当水如云满脸冒汗的脸庞变得扭曲不止时,从她的大腿以下,竟猛地分化出了一大团粘稠的黑水来,不多时就幻化成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家伙。

我定睛一看,在这“黑水分身”的体内,似乎吸收了几乎所有的毒素,仍由钦原的剧毒把分身的生气吸收殆尽,顷刻间就干瘪枯萎成一小砣冒着白烟的黑泥了。

而一旁的水如云,虽然元气大伤,但之前中毒的小腿上只留下了一个竹签刺入的疤痕。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吓死我了!”木薇薇见水如云仍然生存,也是松了一口大气,转忧为喜之余,也是概叹起水如云“黑水分身”的妙处来。

俗话说,“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看来,身怀绝技的道者们,果然有类似于我的“内观通灵?恢复模式”一般的保命技能哦。

虚惊一场后,大家终于重整起士气,在我的指挥下摆好刚才的阵形,聚精会神地与蓄势待发的陆吾还有时刻准备伺机偷袭的钦原们对峙起来。

没办法了。常规打法根本无法撼动这堪称神兽的家伙半分。要想扭转战局,只能再使一次“那一招”了!

当然是方才困住变身前陆吾的“宗门配合”了。

“大家如此这般,这般……”

仰头把众人召集到身边后,我再次假托了安安静静伏在我背后的华颖之名,向大家一一安排了一波新的“联合杀招”。

老奸巨猾的陆吾眼看我们埋头讨论,哪里会给我们筹划的时间,一摆尾,已经召集起漫天盘旋的钦原们,一个个“神风特攻队”一般朝我们所在之处自杀式俯冲下来,企图破坏我们的作战会议。

“就是现在!”

只是,它哪里知道,揣摩透它心理的我,早把它的这一步棋算在了其中,趁着它靠意念指挥着钦原们从四面八方往我们攻过来的同时,我们的准星,也同时瞄准了它的头颅!

“金风化雨!”首先发难的是金四娘,她一出手,已经把金风化作暴雨梨花针般细小,精准无匹地一口气击破了冲到众人跟前的百余头钦原!

“风火惊天!”洪林烽眼看金四娘的风针在打倒一连串的钦原后接连爆破,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马上接手释放出熊熊的烈焰,点燃了爆破的金风,顿时化生出一大圈猛火烧天般的烈焰之环来。

一时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这一波配合,已经瞬间打倒了近半数的钦原特攻队。

还没完!

“水漫灵山!”水如云刚刚元气大伤,此时所召唤出的黑水数量自然大不如前。陆吾一眼就看出她在这一波攻势中扮演的是佯攻的角色,傲立间竟任由她把黑水淹过了它高大的膝盖。

自然是不把她的所剩无几的功力放在眼里了。

哼哼!哥就知道高傲的猎手容易轻敌。

“土固水墙!”土少中之所以在水如云之后发力,就是因为我乘了“土克水”的五行铁律,迷惑陆吾视听之余,更是让它对水如云的佯攻深信不疑。

而且,即便是土少中用泥石搅拌稠了黑水,陆吾有了上一次不费吹灰之力脱出五行泥阵的经历,当然也不会把他平实无华的布局放在眼里了。

要的就是你麻痹大意——

万事俱备,只欠“狂雷”!

“雷动九天!”木薇薇的娇喝声中,一道堪比末日龙卷般壮丽的巨大雷光已经破空落下。

只见这巨大光剑一般的紫电牵动了之前方才被金风催动的烈焰,混合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雷火,直接砸在了大意轻敌的陆吾头顶,把它小山一般的身躯震得生生颤了一颤!

然而攻势的联动却还远远没有结束:没等陆吾从淤泥里起身,紫电早与黑水融为了一体,瞬间把五行之气合在一处,再次电得陆吾晕头转向。

“快!”

等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时刻,眼看陆吾进入了短暂的僵直,我马上背起华颖,招呼着大家顺着泥潭的边缘往逐日峰上跑去了。

看来,之前勾引着这厮和它的小弟默默地往逐日峰边上靠的“隐藏作战计划”,大获成功!

刚为自己连续的指挥成功美滋滋地想着,迈步上山的我一仰头,却看到了从山上败退下来的洪离等人。

而方才刚被我勉强认同为“救命恩人”的黑豹,竟然不张眼地跟我撞了个满怀!

果然,这小子还真是TM的不靠谱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死亡之光 (“你们怎么跑回来了?”)

我论辈分,当然不够格去质问领头的洪离当家,只好把怒火全部浇在换不择路逃跑,把我撞得够呛的黑豹身上。

话说,你们队伍里有四个当家,还有一个特工老大,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吧。

“Comeon,man,it'salongstory.”

(“别提了,说来话长啊。”)

原来黑豹他们在洪当家的带领下,顺利地突破了土缕们的包围。在我们与陆吾二度鏖战的时候,一行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登上了逐日峰的半山腰。

那时候,黑豹都曾以为,估计他们功成回头,返程上才会与姗姗来迟的我们重逢了。

谁知,事实证明,他远远低估了中华博大精深文化背后的神秘,以及那份神秘背后超自然的力量。

这一切只因为,他们遇到了另外一位守山的神兽——离朱。

根据插话的雷大同所说,离朱是屹立在昆仑之巅的守山大神。他有三个轮流休息的脑袋,每个脑袋上都长着一双明察秋毫的千里眼,能穷极昆仑之墟周围四海八方所发生的事情。

当然,我们一行人自以为得计地一路秘密潜入昆仑,自然也是在它的监视之下了。

只不过,可能是他觉得,开明和陆吾已经足够对付我们了,所以之前才没有出手。

等到洪离带人莽撞地攀上凡人所不可侵犯的逐日峰时,离朱才决定亲手教训教训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之人。

他一出手,已经石破天惊。

至于说威力如何了得,看到断了一只手,狼狈不堪的黑老二,我大致已经可以猜到几分了。

能一击让当家级别的高人断臂折翼,这份傲视群雄的霸气和蔑视众生的杀意,我只能说,前路估计不是我这个档次的家伙所能解决的了。

“Ohmygod!WhereisWildcat!?”

(我的天啊!野猫呢!?)

我顾自感叹的时间里,黑豹一直在跟背着的伤兵野猫喋喋不休,待他发现背后的野猫居然没有任何回应,转身一看时,黑小子直接被吓得大叫起来!

为何?只因他只看到,野猫只留下一只血淋淋的断手,颤巍巍地挂在他抖成一团的肩膀之上。

“各位节哀。我感知过了,我们背后没有任何生机。那位女特工,估计已经在离朱所降下的‘天目神光’里,被烧成飞灰了……”

土家的黄当家来自台湾,平时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让人感觉很温和。但这时他认真感知了一番后说出的话语,听在我们耳中却满是沉重的凄凉。

到现在为止,我们连天晶石的真面目都没有见到,就已经失去了三位队友。此行的确如华颖所说,根本不需要什么队医——因为很多时候,倒下的伙伴,已经不能再活蹦乱跳地爬起来了。

好在除了经验不足的我,其他人都见过世面,显得多少有些看淡生死。各自表示过哀悼之意后,就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挑战去了。

“华总,现在怎么办?”

我感觉到背上的华颖似乎动了动,以为她已经恢复过来了,忍不住扭头向她问道。谁知嘴唇正好碰到她水嫩的脸蛋,一种暧昧的感觉不由随着口-唇上温软的触感传了过来。

心痒之余,我好歹意识倒了失态,脸刷地一下红得像个熟透了的番茄。

“呃,暂时听洪当家的吧。他现在代替我作为领队。我们跟着他行动就行。”

华颖说着,竟舒服地把头重新靠回我的肩头,三分柔弱,七分撒娇地顺势倒在了我的背上,索性不下来了。

我晕!这女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状态到底恢复好没有呢?让我郁闷的是,以我现在的修为,即便暗暗展开灵能之瞳,却依旧无法看透背上的华颖究竟是真的虚弱还是在装可怜!

真是难办。

眼看洪当家已经大手一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大家暂时下山避过离朱“天目神光”的锋芒,那赖在我背上的华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我只得咬咬牙背着她往山下赶去。

毕竟,要是再晚一步,离朱从千里眼里放射出的类似橙黄色“激光”一般的东西,就要追着我们的屁股,把我们烧成几截了。

一路疾行,众人无话。

待到赶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我还在气喘吁吁地闷头赶路,前面的黑豹又猝不及防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害得背着华颖长途奔袭的我一个躲闪不及,再次撞到了他身上。

“Watchout!Man!Ithurts!”

(“当心点啊!老兄!好疼啊!”)

呵呵,sorry啊。谁让咱背着伤员,腿软脚酸的,没办法啊。

正想找个理由搪塞下喋喋不休的黑豹,我瞟眼抬头,猛然看到山脚下逐日峰与望月峰之间本来空无一物的盆地里,居然凭空多出了两座小山——

待到从浓雾中慢慢显现出那两个让我们吃尽苦头的巍峨身影,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怒极反静的陆吾正轻轻地摇着九条螺旋桨一般的尾巴,已经突破了风雷杀阵,缓缓向我们逼近。它那一双血红的小眼睛,早死死盯着我们,默默锁定了我们的脱逃路线。

旁边不远处,还剩下五个大头的开明兽,已经用弱水洗净了被黑水黏住的眼睛,喘着粗气,火冒三丈地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山门处赶了过来。

而身后,从离朱神眼里发射出的死亡之光,也烧尽了沿途的草木和动物,把我们的去路生生阻断。

这阵势,是要把我们夹在中间,围剿的节奏啊!

多说无用!唯有行动才能保命。

雷大同最有大家风范,义薄云天的他自然带了眼疾手快的木薇薇打起了头阵。只见二人祭出内观术,瞬间化作两道雷光,只一闪,就轰掉了开明两个装甲车般的大脑袋。

两人身后,脾气火爆的水如云自然不甘落后。折了一臂的黑老二虽然想龟缩,等别人出头,哪知徒弟已经先他一步杀出,害得他叫一声苦,也只得化作一片黑云,配合着水如云一起降下浑浊的黑雨,暂时拖住了杀气腾腾的陆吾。

这一边,洪当家、金四娘还有黄当家,则是带着洪林烽和土少中,五人合力,一齐往毫发无损的离朱攻了过去。

只见土家两人先是抬升起一道道坡度递增的土墙,再由金四娘刮起一阵飞砂走石的飓风,夹杂着尖锐的风刀,从黄、土二人备好的“风洞”里,蓄足了气势,一鼓作气朝轮转三个脑袋,顺次射出“天目神光”的离朱吹了过去。

待到飓风避过天目神光,从射线的热力里穿了过去,扫到离朱跟前时,龙卷竟哗啦一声散开了,其中猛地跳出两人!

赫然是不知从何时起就藏在沙尘旋风之中的洪离和洪林烽!

业火红莲,照耀五方!

如同之前击晕陆吾的合击技一般,炙热的火焰在风阵的助力下,烧得愈发旺盛,不一会就把铁塔一般矗立的离朱狰狞怪脸上的胡须烧得精光。

但令我感到有不详预感的是,如此屈辱之下,这顶天立地的巨人,却一点也没有因为遭受到正面反抗而丢失掉自己的战斗位置,反而默默地调整了两个脑袋的方向,把神目的热力聚集在了一点。

“天威神光!”

雷大同惊叹间叫出这个名字时,与离朱近在咫尺,贴脸输出的洪当家和洪林烽却已经避无可避!

距离太近,莫说抵挡,就连逃跑,怕是也来不及!

眼看金光一闪,两人就要在炙热的死亡射线下化为灰烬,我却用心眼捕捉到了,波动的热力下所发生的惊人一幕:

危急关头,只见洪林烽凌空掉转了身子,聚起体内剩下的所有烈火,抬手朝洪离全力就是一掌,直接打在坏笑的洪离对过来的掌心处,迸发出了一阵媲美火箭发射时的反冲力。

只一瞬,就把洪离送出了离朱“天威神光”的瓦解范围。

而那长着一张帅脸,至始至终都不苟言笑的洪林烽,却在逐渐加强的死亡之光下,只残存了一秒,就彻底化为了灰烬!

临死前,霎那间,我只觉心里咯噔了一下,灵能之瞳似乎感知到了他灵魂的悲鸣。

他和洪离真的是父子吗?为何是他舍身救下洪离呢?正常情况下,一般不都是当爹的牺牲自己,救下子女吗?是我想多了吗?抑或,是这对父子俩疯了。

目睹了这一幕壮烈的景象,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只不过,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不会愿意因为人家自己份内的私事,对宁可牺牲儿子也要保全自己的洪离当家妄生指责。

好生气!却还要继续跟这人组队。

大家重新聚集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无论是开明,还是陆吾,疑惑被烧光了胡子的离朱,都没有伤到根本。在众人汇合后不到一秒,就拍拍屁股鲜活地站了起来。

看来,令大家元气大伤的一番攻势,却只换来三大神兽挠痒痒一般的无谓体验。

今天还真是,武运唱衰,胜势走低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停顿的流光 “华总,怎么办?”眼看大家被三头神兽堵在逐日峰脚下方圆不到两亩地的地方进退两难,我忍不住摇了摇背后的华颖,忐忑不安地问道。

“看着办呗。”虽然看不到华颖俏脸上的表情,但听她那若有所思的语气,难道是,她已经想好了脱身之计?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待会好跑!”我听她欲言又止,而三大神兽又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急得哪里还站得住阵脚,急忙追问道,恨不得她马上就把想好的锦囊妙计全盘托出。

“谁卖关子了?我是说:现在只能听天由命,见机行事了!”

“……”

我去!那你能不能急切点啊,我看你一直趴在哥背上,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你在养精蓄锐呢!没想到,你还真是对战况不闻不问了!

都要死翘翘了!小姐姐你哪里来的自信还这般气定神闲呢?

眼看华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我急忙驮着她跑到了五个当家身边,想听听大佬们对形势的判断。

“没法子了,要不,分头撤退?”土少中虽然不是当家,但他的经验和实力其实早不逊色于各位前辈,危急关头,自然不再顾及辈分,直接提出了他的意见。

“不妥。如果神兽只有一个开明,脱身倒是不难。现在陆吾手下还有一众土缕和钦原,全身而退本就困难,更何况山顶上还坐镇着拥有千里神目的离朱!若贸然分散,只怕……”

“死得更快!”金四娘的判断和雷大同一致,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斩钉截铁地接过了话头,刚烈非常地否决了各自为战的想法。

“唔,金家妹子所言极是。”洪离墨镜后面的眼珠转了转,马上附和道:

“大家还是走一块吧,相互有个照应。情况危急,我们只有同心协力,全力找准一处打开突破口,才会活路。”

哼!说得倒是好听!你八成是打算多找几个替死鬼吧!别人我不清楚,哥倒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你拿自己的儿子做挡箭牌的!

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虎再毒,它都不会害自己的孩子,洪离这家伙,却让人根本不敢把背后交给他。

本来眼前的三大神兽就够难缠的了,谁知还要随时提防被洪老鬼摆一道。心累啊。

“来了!”

随着黑老二一声叫唤,严阵以待的大家都“嗖”地一声闪开了,只剩下背着华颖,反应慢了半拍的我。

我去,大家伙的本能要不要这么敏锐啊!我只是来打酱油的,都没人关照我么?

没办法,瞬间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后,我两腿一蹬地,人已经带着华颖闪现到了百米之外。身后“轰隆”声传来处,山石已经被暴怒的陆吾疾风狂雷般的一爪砸成了齑粉。

还没完,没等我再次使出“灵肉冲刺”,身边前后左右已经一齐冲出两匹土缕和三头钦原,各自照了我的上三路命门、下三路要害攻了过来。

糟糕!我还背着失去战斗力的华颖,哪里能腾得出手反击,但我又没有专门练过踢技,想要一口气解决掉这么多的杂兵,只能使出这一招了——

“木薇薇!救下我就告诉你正熊的微信!”

“轰!轰!轰!轰!”

四连爆闪,自然是那耳尖的花痴女子乱战中听到我的开价,一抬手早换来四道惊雷,顷刻间就把四头凶残的畜牲炸成了焦尸。

还有一匹落单的土缕,则是被抢过来的水如云一发惊涛拍得晕头转向,随即被她用铁扇斩下了头颅。

“薇薇,别想独吞,正熊的微信我也有份!”

男人婆般霸气的水如云怎甘心眼看木薇薇建功,硬是用水龙从她手里抢下了一个杂兵的脑袋。

“如云姐,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好说呢!有那闲工夫嘴上逞强,不如实在点,多刷几头杂鱼。”

木薇薇被水如云正面挑战,嘴皮子上虽然不答应,手里却没闲着,一抬手,又是一招“惊雷闪”,当仁不让地让半空中又平添了十多具钦原怪鸟被烧焦的尸体。

这样一来,明摆着她是在跟水如云暗暗较上劲了。

“十二、十三……”

那一头,脾气暴躁的水如云自然不肯落后,柳眉一竖,马上驾起水龙,左冲右突间早打散地面上成群结队奔袭过来的土缕。

“呵呵,我已经三十了!”听到水如云得意的吆喝,木薇薇一扶眼镜,嘴角只划过一丝轻蔑地微笑。没错,如果只是比拼数量的话,眼疾手快,又操演得一手好雷光的她,当然是要轻松占尽优势的。

眼看二女互不相让地争先立功,我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样子,我和华颖的安全暂时是无须担心的了。

抱歉啊,正熊兄弟,看来今天是承蒙你未来的媳妇光照了哦!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准备小心地走位到受战斗波及小一些的阵形边上时,几名当家却都不约而同地大叫了起来——

“小心!”

抬头看时,开明、陆吾、以及顶上远处的离朱,竟然都蓄满了神力,准备向我所在的位置发射灵能冲击波!

我了个去!哥这是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吸引到几位boss级的大哥如此关照——

靠杯啊,你丫几个咱不去找当家大佬们去打呢?锁定我一个连宗门测试都没有通过的半吊子,真是让人搞不懂!

吐槽无用。不管我心中如何喊冤,三大神兽已经把高浓度的灵能聚集在了头顶,即将朝我射来!

“轰!”“隆!”“嗡!”

同一时间,开明是通过剩余的大脑袋发射,陆吾则是通过血盆大口,离朱自然是用睁大的灵目,将三发超高密度的“灵能炮”朝我毫不留情地发射了过来!

也就在几乎同时,黄当家,雷大同,还有金四娘,也都及时抢到了三大神兽灵能炮击的轨迹之上,用各自拿手的绝技:“土墙坝”,“雷光网”以及“风阵壁”,拦在了神兽灵能爆弹和我的中间!

能行吗?

通过灵能之瞳感应之后,我一颗心愈发狂跳不止!根据之前战斗的经验,陆吾和开明的灵能水平比五位当家加起来都还要强出许多,更别说是状态全满,“天目神光”杀伤力更胜一筹的离朱了。

之前大家齐心协力都不能抵挡的冲击爆弹,现在各方向上只凭一位当家,想要守住,只能是天方夜谭!

到此为止了吗?阿霞,抱歉啊,我已经尽力了。

“轰~!”“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缓缓平息后,我捅了捅被气浪冲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不由得敢到一阵狂喜:我居然还活蹦乱跳地活得好好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从庆幸中回过神来,我赶紧忍住心跳,急急展开了灵能之瞳,拨开灵能激荡后振起的迷雾,期望从现场残留的蛛丝马迹上,寻找方才所发生那一瞬间难以置信的真相。

穷极了心眼一望,场子中的两座“小山”,开明和陆吾,已经先后轰然倒地!而半山腰,以肉身正面硬怼那凡人触碰到一下就瞬间被化为飞灰的离朱神光的,赫然是个婀娜多姿的柔媚身影。

看到那妩媚而熟悉的背影,我这时才发现,脊背上的华颖,在我神经紧张,全神贯注地注视战况的当儿口,竟不知何时起就不见了。

回想起方才三神兽灵能巨炮齐鸣的情形,再联想到眼前独自力抗离朱“天目神光”的华颖,我心念一闪间,似乎看到了不久前这神鬼莫测的女强人单挑昆仑三圣时惊心动魄的瞬间。

不出意外的话,华颖应该是趁三神兽蓄力合击那千钧一发之际,再次施展逆天的“八卦回天步”,在凝滞的时间里,瞬间接近三神兽,稍微拨弄了它们的轰击轨迹——

先是利用开明的灵能炮轰击离朱,又用离朱的天目神光打断陆吾的一条腿,最后,又让陆吾的灵能咆哮击倒体形笨重的开明。

只不过,状态满点的离朱本就强过其他两大神兽,于是它能够用闲置的最后一个脑袋临危不乱地射出另一道“天目神光”,抵消掉开明轰向它的灵能炮。

并在回过神后,即刻向华颖追身射出一发强劲的“死亡之光”!

于是,就有了大家刚才所看到的一幕。

众人七手八脚准备赶上去帮忙的同时,我却若有所思地愣在了原地。华颖方才所施展的那一波惊天地泣鬼神的“星移斗转”,似乎让我想起来某个行事同样让人兀自惊叹的人儿!

“轰隆~!”

没等我反应过来,精疲力竭的华颖已经被离朱用三个脑袋轮番射出的“天目神光”彻底击溃,眼看就要被迎面扑来的死亡射线把绝美的肉身瓦解殆尽!

“华总!”

我不知为何会对这个女人有种不舍的感觉。疾呼间,肉身同步率已经不由自主地提升到了接近百分之百——

内观通灵?三魂合一!

穿过停顿的流光,闪现到飞退的华颖身前,帮她挡下离朱的神光后,我才发现,自己跟她,跟眼前的神兽相比,力量真不是一个数量级!

就在自己的肉身已经开始逐步瓦解时,幸好把余力尽数施展的华颖一个推手,竭尽全力地把一部分神光的灵能反弹了回去,这才让我一时免于死亡的威胁。

“轰嗡!”

但却避免不了,大家陪同我们一起,遭受两道离朱神光火星撞地球一般的巨大爆炸。

失去了一段时间的五感。等到我被浑身的伤痛叫醒时,人似乎已经飞到了远在十多里以外的山那一边。

更令我惊讶的是,从景致地貌与逐日峰截然不同的望月峰半山腰爬起来时,我竟无比惊疑地发现,躺在我身前的华颖,她身上健美的古铜色皮肤竟然在一点点剥落掉下——

最终,从创口处显露出来的,却是那让我见过一次就难以忘却的,雪一般的白色肌肤。以及那与年龄不符的白嫩脸蛋上星星点点的小雀斑。

琳达!

原来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勉为其难 只见琳达如同蛇蜕皮一般,一点点从“华颖”的身体里整个地钻了出来,一丝不挂地站在望月峰皎洁的月光下,任由清风拂过婀娜柔媚的娇躯,宛若九天神女一般神采逼人,看得我一时竟呆住了。

半晌,我才意识到眼前绝美的女人并没有穿着丁点儿衣物,脸红心跳之余,赶紧别过脸去,不敢再看琳达那丰腴健美的胴-体。

“那个,没想到你居然会扮成那个‘华颖’,你们认识吗?”

尴尬间,我只得随便找了个话题抛给琳达,希望她赶紧穿上随“蜕皮”一起从“华颖”身上掉落下来的衣物。

“哦,华颖吗?和她交手过好多次了。”

背过身听琳达拾起地上的衣物,懒洋洋地穿着,我脑海中忽然回想起琳达杀伐果断的片段来,心中不由打了一个咯噔——

听她的意思,真正的“华颖”与她应该是对头关系。那么说来,难不成,华颖的本尊,已经被琳达给杀了?!

唉,可惜了。那女人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呢。

“喂!想什么呢!”琳达见我顾自嘀咕,一如既往地看透我所想一般,猛然拍了一把我的肩膀,惊得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转过身去,却发现她却还没把紧身T恤套上脖子,傲人的胸部就这样一览无遗地挺在我的面前,晃得我感到一阵充血,连忙不长进地再次背过了身去。

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定下一秒哪里就会突然窜出来一头残暴的凶兽呢,你还有心思撩拨我。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看到我脸红脖子粗的反应,琳达只觉好笑,倒也不再对我加以诱惑,反而自己接上刚才的话头,跟我闲聊起来。

“我倒是真的想把华颖给杀了,图个一劳永逸。但那个女人,本身却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琳达说着,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我现在的本事,也就只能跟她打个平手。不过,她已经被我困在桃源幻境里了,一时半会还出不来。要不,我扮别人不好,哪敢扮她呢。”

听琳达的意思,华颖本人还真是一等一的高手呢,起码跟琳达这“真人”级别的高人一般,是傲视群雄的存在呢。

“算我对嘴,冒昧问一句,那位‘华颖’,呃,华总,到底是敌是友呢?”话一出口,我自己却马上发现了不妥之处。

事实上,我对琳达的判断,一直是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我连她的立场都一直无法确定,又怎么去确认那位华夏集团大总裁的阵营呢?

脑子疼。这种局面,根本不是一句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之类的老生常谈所能够界定的。说到底,朋友和敌人的转换,还不是就在一念之间。

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因为我想起来之前与琳达的几次交互,直到被她摆了一道为止,倒头来却依然不能搞清楚她的动机和目的。

如此想想,提醒自己提防这个随时都有能力把我一招毙命的女人,还真是有所必要呢。

看她终于穿回了衣服,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好歹集中了注意力,勉强展开“灵能之瞳”,期望能透过迷雾,感知到失陷在三神兽包围圈中的众人们。

只是,不知是由于脑海里还在萦绕方才琳达现身时的香艳画面,还是我的修为还不够能看透浓厚的战争迷雾——最终结果是,心眼之下,我只能看到一团漆黑,却看不到半点众人的影子。

“呵呵,年轻人,金四娘没有好好教过你吗?心眼,可不是这么用的。”

看到我满头大汗地摆弄着气机,忍俊不禁的琳达不由得轻巧地踱到了我的面前,根本没留给我反应的时间,已经伸出纤手,玉指横陈,在我两眼正中的眉心出翩然一点——

我只觉她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手妙着,来到面前时却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让我感到避无可避。

待她指尖解除我额头之后,我全身无法动弹之余,更是感到一股寒冽悠长的精纯清气猛地灌入脑门,直达髓海后,马上化作一阵澎湃的巨浪,随着我的呼吸和心跳,一波波往我全身扩散去了。

每一波气浪的拍击激荡过后,我只觉得全身行气都流畅了一大截。待到这种洗心涤虑的净化仪式结束,我才猛地发现,心眼,不知何时开始已经能感知到远在十公里以外的灵气搏动了!

来不及感谢助我突破的琳达,出于对金四娘等人安危的担心,我赶紧凝神聚气,把心眼的视野延伸到最大,把心神放飞到了整个战场上空,隔空观望起远处焦灼的战况来。

首先感知到的,当然是三神兽气势磅礴的斗气。它哥儿三个自然还在,只是,状态已经远远不如之前。看来,琳达依靠她的天下无双的妙术——斗转星移,的确给三个目空一切的大家伙,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

回想起来,琳达那时还真是来了一手神来之笔。

按理说,身为凡人的我们,哪怕是把自身精血催谷到极限,单凭五行法术,其实是难以伤到体内自带行气回路的神兽根本的。不过,靠神兽自身威力爆表的灵能冲击,就不好说了。

因此,琳达才会选择在神兽们准备全力歼灭我们的时候,稍微点打调整了它们的攻击轨迹,让它们用彼此的绝招自相搏杀,用敌人的大招,直接打残了他们自己。

包括后来折返离朱的灵能射线,与他自己的“天目神光”对拼,走的也是如出一辙的路数。

拜她所赐,现在,金四娘等人所面对的只是三头状态不足十之一二的神兽,总算不再是被无情碾压的节奏了。

灵能之瞳的目力之下,众人在五位当家的率领下,气势如虹,打出了一波五气连波的配合,总算从三神兽的围剿中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士气高涨下,连进入boss战后就毫无建树的雄鹰和黑豹,也在打光子弹后用冲锋枪上的刺刀挑反了若干土缕,生生给其他人清出了一条血路。

而见多识广的雷大同,也在眼尖的木薇薇的帮助下,找到了传说中的“沙棠”果。之前就听木薇薇说过,这种类似李子而无核的朱果,吃了它,可以飘洋过海,踏水不溺。

说不定,那些动作快如流光的火鼠,就是吞食了这种果子,才能如履平地地渡过那根本浮不起一草一木的三千弱水呢。

果然,在金四娘的金风助力下,披着火鼠皮穿过火树银花的众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赶到了满荡荡的弱水边上。

紧接着,大家趁着洪离用一发明火引开鲲兽的当儿口,也是抓住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马不停蹄地一口气淌到了对岸。

目送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昆仑墟的死亡谷口,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

大家伙儿倒好,虽然损失了几名队友,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撤出了死亡谷。但问题是我呢!哥还被落在这冰冷的望月峰半山腰,跟琳达这不靠谱的女人混在一起呢!

老天啊,我还能活着回到文明世界吗?

似乎又再次看透了我的内心,琳达见我情绪低迷,标志性地坏笑了一番,摸摸我的头,意味深长地笑话我道:

“怎么了,这种程度就放弃?以后还怎么保护你那美若天仙的未婚妻呢!”

琳达所指的,自然是阿霞了。

“靠!哥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你疯言疯语的一番游说,阿霞能离开我?”

想起阿霞,我自然把从心底唤起的悲恸迁怒到了琳达身上。说倒底,妮子忍痛离我而去,还不是因为琳达对她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论。

“怪我喽?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琳达见我怪她,却毫不生气,仍旧不紧不慢地停顿了少许,接着说道:

“那我问你,妮子如果不离开你。比我还要强的人要带走她,你能阻止吗?!”

沉重的话语,犹如泰山一般落在了我的心头。

没错,我连琳达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那些我感知都感知不到他们存在的“人”们。他们之于我们,何尝不是“神明”之于“凡人”一般么!

在这种凌驾一切认知的力量面前,我又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万念俱灰,出发前所累积起的动力也在此时灰飞烟灭。

真是没用啊,这个懦夫一般的我。

“喂喂!你这小子,还真是容易低落啊。快看,黎明马上就要来了。”琳达见我失落,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向往常那般“毒舌”挖苦我,反而温柔地鼓励我道:

“姐姐送你一句话吧。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在跟自己的命运抗争,这场战斗中,无论因为任何原因而低落,太阳升起的时候,都要振作。”

“振作”吗?

似乎阿霞在我们一次次落入绝境中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没办法,还真是败给你们了。真是乱来的女人啊,每一个都是这样!阿霞也好,琳达也罢。

“更何况,我之所以假借搬山道人宗家的名义把你带到这里来,自然有能让你突破自身极限的方法。就看你自己——有没有不顾一切达成的觉悟了。”

琳达见我士气回暖,马上趁热打铁地给我追加了一针强心针。难道说,这女人真有法子让我在短时间里变得像她一样强?不,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搞不好,是要让我超越她也指不定呢!

“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吧,怎么做!呃,琳达,老师。”

“好吧!看在你屈驾叫我一声‘老师’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把我所通晓的东西教给你吧。”琳达见我红着脸尊称她为师长,一双媚眼早笑得眯成了一缝,这才正色交待我道:

“其实,我策划的这次行动真实的目的,就如台面上的代号一般,‘追月’……”

什么!?听到琳达解释来龙去脉,我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东西——

昆仑山的仙境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与我们所看到的昆仑墟所互为表里,相生相承的“里昆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指指点点 见我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琳达耸耸肩,不耐烦地从耳朵眼里抽出一物,纤手一晃,已经变成一道长约三尺,雨伞片一般宽大,铜锈斑斑的折扇。

待我看清展开的铜扇上那熟悉的裂缝,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段段光怪陆离的回忆来——这货,不正是琳达那家伙在范蠡的桃源地宫里,从我们手中抢去的“桃源宝扇”么!

见我面露埋怨之色,琳达到也不在乎,反倒是一边取笑我的小气量,一边摆弄了一番看似残缺的铜扇。

只听“咔嚓咔嚓”地一阵脆响,那把古怪的铜扇叶片的折缝处,竟然兀自伸出了一根根坚硬的铜刺,上面似乎还有一段段凹凸不平的细小缺口,看上去出离诡异。

“依你的看法,这些小缺口有什么用呢?”琳达见我若有所思,不由得饶有兴致地向我问道,以期能从我这里获得些剑走偏锋的答案。

“唔,我觉得嘛,这把看似做工粗鄙的铜扇里,除了记录着桃源众人过去的影像,竟然还暗藏了如此精密的机关。简直就像,某个隐秘圣地的——”

想到那个词后,我一瞬间愈发觉得脑子生疼,不知是否脑洞开得太大,还是唯恐证据不足以支撑脑海里胡乱拼凑出来的无责任猜想。

“没错!它就是一把钥匙。”没想到,琳达却丝毫不卖关子地帮我确定了答案。紧接着,她眯眼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它所能开启的秘境,正是世间修道之人们梦寐以求的圣地:昆仑山的心脏——‘里昆仑’!至于说入口么,我推测,应该就在望月峰顶上吧,大概。”

推测?我靠!你自己既然都不确定,竟敢大言不惭地把这一波伤亡惨重的冒险定名为“追月行动”!而且,连地方在哪里都没弄清楚,就把哥大老远给拐来!

我现在才是欲哭无泪好不。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与其做些无意义的抱怨,不如回过头来,想想典籍里是怎么记载的吧。

昆仑山,这个名字总是承载了中国道家太多的传奇与神秘。个中原因,除了昆仑山脉自古以来就被传为万山龙脉之祖以为,更是因为有那么一个颇具神话色彩的传说——

西王母和长生不老药。

若在一年以前,若是有人拿着这个故事来跟我谈笑,我一定会在心里骂他一句“SB”。但在经历过这一系列的神奇冒险后,我的心里,对典籍上所记载的这些“轶事”,只会本能地心存敬畏。

正如琳达所言,当年范蠡忍痛割爱,把西施和郑旦送到吴王阖闾那里当人质后,历尽千辛万苦,才进入了昆仑之墟,获得了西王母的认同。

而后,范蠡从西王母处得到了能够作为令牌进入里昆仑的桃源扇,学会了幻化轮回的仙术,以及在凡间种植延年益寿的世外桃林的秘诀。

正是靠着这段离奇的经历,修为大增的范大夫才看破红尘,悬崖勒马,得以脱离勾践的掌控,最终改变了自己和西施的命运。

这个世界上,的确如我们的先祖智慧所流传的那样,存在着远远超越了芸芸众生的“高级别”存在啊。

“依我看来,丫头跟范蠡一样,也是生来就超凡脱俗的人。”琳达话中所指的,自然是我朝思暮想的阿霞了。

“能告诉我吗?她,阿霞的身世,背景,所有!”听到琳达提起阿霞,我哪里还能止得住狂跳的心,忍不住央求琳达,请她告诉我所知晓的,关于阿霞的一切。

“唔,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告诉你自然无妨。”

原来,阿霞,范蠡,这种天赋远超常人,好比“天选之人”一般的存在,从人类历史开始,一直都有。

自古以来,但凡有野心和谋略的人都知道,掌控了这些天赋异禀的人,就等于掌控了这个已知的世界。

听琳达说道这里,我突然想到勾践之于范蠡处心积虑做下的种种,顿时明白了为何勾践会因为范蠡离他而去而震怒,从而不惜残忍杀害文种的亲人,又对他施展恶毒的诅咒,把他变成恶魔。

说到底,这不过都是因为,对失去范蠡,失去唾手可得的天下,所产生的独-夫的迁怒!

“丫头随着修为的增长,聪颖如她,自然慢慢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之前我几次三番地找丫头麻烦,也就是为了确定她的潜力。”琳达见我沉思不语,稍微停了停,继续说道。

“而且你应该也发现了,丫头的成长,比起先她一步迈入道门的你来说,实在是太快了。”

不用琳达提醒,回想起修炼时和阿霞一起的林林种种,我当然跟琳达的判断是一致的。

现在想来,之前习得的法门,无论是望气术,还是内观术,乃至之后的内观通灵,以及阿霞看正熊施展一遍就触类旁通的风刃,还有从青衣女郑旦那学会的剑招……

阿霞无论是学习的速度,还是入门熟练的程度,都是我这个“凡人”所不能企及的。

以前,我总是把这一切归结于知识结构的不同,以及性格特质的差异,现在,才从琳达的口中得以证实,我和阿霞的不一样之处,竟然来自天赋。

不用琳达说明,我也不难想象出,阿霞应该是知道了她身上血脉的价值,担心那些觊觎她能力的人会对我不利,这才忍痛离开我,自己藏身到国外,希望能把那些暗藏在阴影中的高人,从我身边引开。

我突然想起阿霞不辞而别时留在我书桌上翻开的《三体》里关于黑暗森林的描述。

曾几何时,我还妄想依仗道术小成,扬言要保护阿霞,结果倒头来,连琳达都打不过的我,怎么对付那些藏身于黑暗中的猎人们呢?

“对了,忘了告诉你。要小心华夏集团的人。”琳达本来都打算迈步前行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猛地转过身,对我说道:

“藏身在华夏集团背后操盘的人,可能就是当代类似于范蠡那样能影响到芸芸众生命运的人物。”

“你是指,真正的华颖,那样的人吗?”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那个华颖真如琳达所说那般难以对付,想必在华夏集团里,一定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吧?

“呵呵,她呀,还嫩着呢。华夏集团里藏龙卧虎,真正操盘全局的人,修为、见识、能力连我都难以望其项背。”

什么?世上居然还有连琳达这个藐视众生的杀神都忌惮的人物?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没走几步,琳达忽然想起来什么,再次猛地回过头来,微笑着交待我道:“不过,小子,万一你下次如果真的遇到华颖本人,还是二话不说就逃吧,越远越好。”

“呃!好吧。我会谨记的。”

唉,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难道真的是美女蛇吗?可惜了。

琳达见我点头答应下来,也不在纠结这个问题,趁着赶路的机会,转而向我说起她此行的目的来。

简言之,琳达的计划就是:用桃源扇进入里昆仑,与西王母讨价还价,希望能获得一些对抗现世里黑暗中猎人们的筹码。

而她假扮华颖,混入华夏集团组织内部,利用三涂川冥河水发动了红月之术,暂时蒙蔽华夏集团的高层,让他们误以为天晶石在近期降临,并一手策划追月行动,其实就是要利用组织的资源,反过来对抗组织后面的操盘手。

“此外,顺便提一下,真正的天晶石在一年后才降临。到时候,我们再出手把它从华夏集团手里抢过来!”琳达说到兴头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妩媚的表情,看得我差点脚下一滑,滚下山去。

额,想法倒是挺好,不过,姐姐,您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敢靠自己一个人,正面硬怼人家一个大财团以及背后众多的高人呢?如此一想,我的脸上不由得又挂上了几道黑线。

“我这不还有你帮忙吗?”似乎是看透了我的疑虑,琳达回身莞尔一笑,又说道:“反正华夏集团迟早会盯上你那天生丽质的未婚妻,扳倒了他们,你们才有机会安稳度日哦!”

擦!琳达这厮,分明就是威逼利诱把我拖上她的贼船吗?虽说我倒是听明白了,华夏集团和背后的野心家们终究不会放过阿霞这种稀有血脉的异人,但我什么时候答应要陪你淌这滩浑水了?

突然,琳达一矮身,猛地示意我小心行动,还真把一门心思全力赶路的我吓了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刚才光顾着全力疾行了,没料想,我们竟然一口气来到了山顶附近。

还真是多亏了在这光秃秃的望月峰上,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诡异的植物抑或凶残的猛兽阻挠呢。

“Bequiet!”

(“别出声!”)

喂喂,刚才起就一直是你在说我在听好不好?为啥我要被你这么指指点点呢!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按照琳达的要求,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学着她的样子,跟着她往山顶慢慢走去。

呀!好刺眼!

等到来到山顶,我轻轻探出头来,偷眼看那如同刀削一般的山顶时,一双眼睛早被一阵皎洁的月光照得睁不开了。仿佛,白练一般的月光,从天穹里就如同瀑布一般,完全倾泻到这里,一点也不给别的地方留似的。

更离奇的是,斑驳的月光倒影里,眯眼四顾的我,好像依稀看到一个晃动的人影!

是敌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讲个故事 我定睛一看,那人肌肉壮硕,身材黝黑健美,耳朵上挂着三道小环,脖子上挂着蛊牙项链,腰间缠着麂皮,脸上画着浮彩,头发盘得跟我所见过的历朝历代人物的画像都不一样。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看他装扮,以及浑身散发出的一种图腾崇拜的气息,这家伙,难道是远古部落人氏?

“小心点,他拿着弓箭。”

琳达身经百战,自然一眼看到那人手里明晃晃的长弓,还有箭壶里满当当的凤羽箭。二话不说就把亦步亦趋的我拦在了她身后,准备暂时按兵不动,静静观察他的行动。

“嗖!嗖!”

谁知,那人经过一丛树影时,一矮身,再次站起时,已经朝我们接连射出两箭。

箭矢破空而出,弹道干劲有力,各自照着隐藏在木桩背后的我和琳达咽喉疾射过来。

等我手忙脚乱地展开心眼,把肉身同步率陡然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五时,箭头已经穿过树干,来到了我的面前。只是,箭势依旧,丝毫没有因为穿透树桩而受到减弱。

我的天,来不及了么?这原始人,居然有这么强的臂力?不!这简直,就是用精纯而毫无杂念的“气”射出的无坚不摧的一箭!

“雕虫小技。”

差点忘了,我们这边还有一个功力深不可测的琳达呢。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呼~长吁了一口大气,目睹琳达伸出两手,轻描淡写间握住朝我们疾射过来的飞羽箭后,我心中略一思忖,已经深深感到了我和她身手修为上的差距。

唉,真的可能吗?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成为她那般碾压众生的“真人”?

之前翻阅道家经典时,我就了解道,世间之人,按境界从高到低,分为真、至、圣、贤、凡五个层次。

真人可提挈天地,呼风唤雨,只要他们愿意,就能影响或者掌握大部分人的命运。这种人,平凡人穷极一生都难遇到一面。

至人乃和于阴阳,精于素数,一般是指那些看透生死,能决定自身命运的人们。这类人,凡人若能遇见一面,或者有幸得其指点一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圣人从八风之理,通古鉴今,这种人,一般都是人中豪俊,不是一国之君,就是王侯将相。这样的人,普通人也是极难遇到的。即便遇到,在社会中身份地位的差异,也会逐渐把与之的距离拉远。

贤人则分别四时,厚积薄发,他们往往在某一领域颇有建树,行事低调,入世随和。这类人,其实我们周围就有很多,只不过,妄自尊大的我们经常鲁莽地选择忽略掉他们而已。

而剩下来的凡人,就是所谓的芸芸众生了。我们大多数人究其一生都在这个层面上打转,碌碌无为地瞎忙,毫无长进地走完了自己作为万物之灵的一辈子。

可悲,可叹。

所幸,我因为和阿霞重遇后的一场意外之旅,无意中叩开了凡人以外的世界,更因为大川叔的热心帮忙,让我得以接触到金四娘、雷大同这些大隐隐于市的道门中人。

再然后,我遇到了琳达,那个超凡脱俗的,应该是我唯一所知晓的“真人”级人物。然而,从她口中,我却又得知了一个令我这凡人绝望的事情——

那就是世界上还存在着比她还强横的存在!

我应该称呼“他们”为“神”吗?抑或是其他更高尚的别称。

但令人沮丧的是,听琳达的口气,他们或许会对阿霞不利,也就是说,他们是我此生必须迈过的大山!

为此,老子无论如何也要走完今天的旅途!无论如何,也要打倒拦路的你!

内观通灵?全开!

百分之一百的肉身同步率!自己有史以来最强的极限形态。

“嗖!嗖!”

那原始人装扮的家伙迎面又是射过来两箭,而且这两发箭矢,射过来的轨迹很诡异,竟然是共用了同一条弹道!

更令我瞬间感到困惑的是,一前一后射向我的两箭,后箭的劲力却明显比前箭弱了四分之一!

若在刚才,我还真难以抵挡,可是现在哥谈笑间已经累积量变形成了质的飞跃,避让甚至勉强做出琳达那样用手抓接的动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这家伙,打的到底是什么打算!

若是前箭弱而后箭强,我还容易理解一点。那样的话,前箭应该是佯攻,后箭则可以趁敌人格挡前箭,被其分散注意力的时候,一击爆头。

问题是,这两箭,也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果前箭能被躲开,偏弱的后箭还有个毛用?

管他的,甭想太多,既然有能力,接下再说吧!

略一错愕间,眼看前箭已经划破变慢的流光,疾飞到了面前,心烦意乱的我也来不及再多细想,本能地一伸手,已经抓住了前箭的箭身。

哈!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嘛!难道说,我的水平已经接近琳达姐了?!

“笨蛋!小心!”看到我一瞬间有点飘飘然,琳达凭经验都感觉到了不妥,身影一晃,已经犹如鬼魅般闪现到了我的身旁。

与此同时,月光中人影一闪,那人也已经同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不过,他的手中,弓箭已经换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明晃晃地朝我的脖颈抹了过来!

我擦!这熟悉的感觉,以及他周围激荡起的气机流动,跟在桃源地宫里与青衣女子对战时简直一模一样,这家伙难不成也会内观通灵!

不,应该是在险象环生的地方千锤百炼磨砺成的本能——斗士的本能才对!

到底接不接呢?或者说,空手能不能接呢?

我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提升,突破了个把月来都不曾突破的瓶颈,自然有几分激动。但理智告诉我,如果这家伙跟青衣女一样,那剑锋上一定也是缠上了真气的。

糟糕,又想太多,躲避已经来不及,只能硬接了吗?

“傻小子!不要命了!”

一瞬间,我只觉眼前一道明媚的身影一晃,琳达已经施展出了她之前拨弄神兽们准心的绝技。只是这一次,天下无双的神技并没有太显山露水,而只是在那人划过来的剑尖上稍微点打了几下。

随后,削铁如泥的宝剑就这样划过了我的身体。只是,剑锋和上面的锐气已经不再。

如此驽钝的剑刃之下,我自然还活蹦乱跳地生存着,反倒是,那人手中的利剑,在触碰过我的身体后,就碎成了铁粉!

不用说也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当然是琳达方才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波操作了。

看来,在她直达剑气核心的灵能点打之下,锋利非常的剑意已经被哗然阻断,宝剑内紧紧凝聚在一起的气机也被她完全改变为普通铁粉的堆叠。

如此一来,神剑被我的肉身一碰就散,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星移斗转?!你怎么会这种上古武术?”

没想到,看清琳达这一手秘术后,那二话不说对我们拿箭就射的“原始人”,居然立马收住姿势站在了原地,满脸疑惑地通过心眼跟我们交流了起来。

上古武术?我听到他的话,也愣在了原地。琳达,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呢?

“呵呵~这位英雄见笑了。”琳达自然把我和他的惊愕完全看在了眼里,然而她似乎并没有给我们一个交待的打算,反而故作神秘地侧过脸去,反客为主地答道:

“你先告诉我们你的来历,我就把学得这手妙招的经过说与你听。”

音色婉转悠扬,话语中却深深透射出琳达那别具一格的不羁。

“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告诉你们。只是,我已经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万万没想到,那人摇了摇头,自己顾自陷入了无尽的愁思之中。

“我只依稀记得,我有一位美丽的妻子,还有一位很要好的兄弟……”

从他的故事里,我很容易推断出,这位能拉满一人多长红彤彤大弓的英雄,应该是一位猎人。

他的箭术很高潮,在几百步之外,就能轻松射死八百斤重的疾驰野猪。

她的舞蹈很美丽,在看过她翩翩起舞几年之后,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她曼妙的舞姿。

于是他和她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美女配英雄,郎才称女貌,两人就这样恩爱地渡过了很多年。

后来,大地上凶兽横行,祸害滋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于是当时的帝君,就找到了猎人,让他代表大家,出发猎杀作祸的凶神。

在为民除害的路上,英雄找到了一个帮手,他把他当作了兄弟,两人形影不离,一起商讨对抗怪神的方法。

于是,在猎杀凶神的路上,英雄变得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他在追杀一头逃命的怪兽时,误入了一座灵气环绕的仙境。

在那里,他遇到一位得道的女仙,出于对他英武行为的嘉奖,女仙赠与了他一盒不死药。

英雄辞别女仙,斩下怪兽的头颅后,欣喜若狂地拿着不死药回到了家乡,把药交给妻子保管后,就在帝君的催促下,赶往北方猎杀最后一位凶神去了。

只是,这一回,他的结拜兄弟,却托病推辞了英雄同行的要求。

英雄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和不习惯,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毕竟大家是兄弟嘛。

然而,就在英雄历尽千辛万苦,与最后的也是最凶残的恶神拼杀到最后一刻,终于将其斩杀时,一支利箭,却准确无误地射入了他的后心。

是你!

英雄回头时,却看到草丛里走出了他那位所谓“生死之交”的结拜兄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铜扇 “哟,兄弟,好久不见。从今天起,我终于不用再活在你的阴影下了!你的名号,财富,地位,还有你那美若天仙的妻子,都将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英雄的结拜兄弟的笑声肆无忌惮,凄惨而狰狞。

“你!亏我还把你当作兄弟!你居然这样对我——”

英雄的叹息声渐渐变弱,疲惫而无助。

“闭嘴!你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什么?要不是你,我早就是天下的‘箭神’了!”英雄结拜兄弟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中,无不透射着对英雄由嫉妒而生的怨念。

“唉,我还以为你是真正与我志同道合的人……”英雄的叹息,似乎是为自己而出,抑或是为他未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的爱人。

“少废话,去死吧!”

被兄弟从背后捅了致命的一刀,注定让英雄的故事变得悲壮。然而,更悲催的是,这故事的主人公,似乎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导致他失忆了。

不仅想不起他自己的名字,连深爱的妻子柔美的面庞,痛恨的仇人卑劣的嘴脸,都茫然归为忘却了。

“别灰心,好消息是,你这不还好端端地活着嘛。总有机会找到办法恢复记忆,手刃仇人,与爱人团聚的……”我见他悲戚,也是有些于心不忍,只得想了一些普适的话儿来安慰他。

“喂,你怎么说话的!”哪知道,没等我把肚子里准备好的心灵鸡汤说完,琳达已经一把把我拽到了旁边,不问青红皂白就开始数落我道。

“又怎么了?我不就看他可怜安慰下他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互帮互助啊。”我听到琳达的埋怨,自然不肯服输,忍不住跟她顶嘴道。

“呵呵~话说得倒是没错,但这家伙何止不是人,连完整的‘魂’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道苟延残喘的残魂。所以他才会记不清很多事情。因为,包含那些记忆的碎片根本就不在这里啊。”

什么?他竟然只是一片残魂?那为何看起来如此栩栩如生?莫非,是多亏了这昆仑宝地精纯的地气滋养,他残缺的魂魄碎片才能苟活至今。

“等等!这么说来,我们如果能帮他找到散落的魂魄碎片,就能帮他恢复记忆了吗?”我细细想了想琳达的话,马上得到了一个合理的推断。

“那又如何?他早就错过了轮回的时机,现在无非是靠了昆仑山的地气供养,才能存在于世。即便我们能找回他魂魄的残留碎片,他也无法转世了。”琳达说着,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没错。对于他本身或许于事无补,但对我我们来说,帮他恢复记忆说不定能带来大大的好处呢!”

“哦~说来听听。”琳达听闻我的说话,不由得眯起一双美目,侧耳静立倾听,愿闻其详。

“很简单,既然他化作残魂还流连徘徊于此,说明他生前很可能来过这里,甚至进过‘里昆仑’。那么,对于驻足山巅却无法找到秘境入口的我们来说,他忘却的回忆就是一座无价的宝藏!”

“嗬~有点意思。”琳达闻言,托起下巴的同时嘴角也露出一丝轻轻的微笑。

看样子,这女人应该是同意帮那迷失在月光里的哥们一个忙了。

“好吧。我就看看吧。他到底是中了哪种诅咒。”下定决心的琳达已经换上了一副认真的模样,来到重新陷入沉思的失忆英雄身边略微想了想,已经出手向他残存的魂力上拂去。

只一拂。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已经穿越了滚滚红尘,挥手轻描淡写之间早回顾了万世沧桑。

“真是个悲惨的家伙,他死的时候被仇人用桃木大棒鞭尸了七七四十九下,三魂七魄都被打散了。叫我们怎么找呢?”

即便神通广大如琳达,发现了症结所在后,她依然感到异常棘手地皱起了眉头。

眼看琳达抱头苦思,我也不好得闲着,只得跟着那顾自在月光里打转的家伙,一边踱步,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根据他之前讲述的故事,那个给他长生不老药的女仙八成跟范蠡历尽千辛万苦拜访的是同一个人——没错,就是西王母。

琳达不是说西王母的长生殿隐藏在里昆仑的结界之中吗?这么说来,这个蓬头垢面的失忆猎人,应该成功进过里昆仑,见过西王母才对啊。

要是这家伙还记得进里昆仑的办法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逮住漫无目的在山顶月光里徘徊的他,仔细问清楚他残存的破碎记忆。

哪知,刚走近他身边,伸手一抓时,却忘了他只是残魂形态,肉身哪里挽扶得住?

眼看他的灵体从我指缝间漏过时,我重心一晃,脚下一滑,再加上眼睛又被顶上月光一刺,头晕目眩间,自己已经一股脑儿往山下滚去。

待到琳达把我拉住时,我才缓缓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我和她早脱离了山顶月光的照耀范围,此时,正好端端地站在石台下的阴影里呢!

这家伙,不是说,这阵子月光是一旦进来就出不去的么?咱这不是随随便便就摸出来了吗!

切,原来是骗我们的啊。

等等,不对头!莫非——莫不是,这月光的束缚,只对他一个人,或者说残魂形态的他有效果?那这究竟又是什么原因呢。

把疑惑跟琳达一说,那见多识广的女人眯眼略一思忖,嘴角已经露出了熟悉的微笑。

姐姐,你就直说呗!装什么深沉,急死宝宝喽!

似乎听到了我内心的无奈吐槽,琳达这一次倒是没有太过分,随即就给出了答案:

原来,琳达猜测失忆英雄的残魂之所以走不出月光区域,其实是因为与其他魂魄在相互吸引。

根据她的推想,英雄残存的其他魂魄应该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里昆仑”的入口被范蠡之类的人打开时,被内部的强大吸力扯入里昆仑了。

而他这一缕残魂,估计则是有太多对妻子的不舍和向仇人复仇的执念,才眷念人世,滞留在了望月峰的月光里,没有被吸进去。

“按你的意思,是魂魄间的相互吸引,让他走不出月光的范围?”我的脑袋飞速运转,感觉已经无限接近那个答案。

“没错。确切地说,他看似无意识的徘徊,其实一直围绕在‘里昆仑’的入口处转圈呢!”

就在我差点自己想到答案时,琳达这时候却显得快人快语了,一语中的之余,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机会。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真是可恶!

话虽这么说,但目前我还是只有听琳达的,谁让她无论经验,能力还是见识都要比我广博呢。

这不,听了她的吩咐,我就这样像傻子一样,高举着沉甸甸的桃源扇,跟着顾自打转的那人,迈着忽左忽右的步子,扭秧歌一般绕弯子呢。

而琳达呢,倒是乐得宜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任由月下晚风轻抚面庞,摆着美腻到有些自恋的pose!

可恶!真是可恶!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哥可是来学天下无双的绝技滴啊啊啊!

好在,周围没有人,并不会有人知道我此时尾随神神叨叨的失忆男做着莫名其妙的傻样。呵呵。

“咔嚓!”

就在我沾沾自喜时,琳达手中的手机却响起了一声令我瞬间石化的声音。

我擦,这下子,哥一辈子都有想抹去的把柄留在琳达手里了!

“喂喂!你这是干什么呢?删了呗!”我感觉说这话的时候,脑袋上的黑线都要落到地板上了。

“有啥关系呢?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留下点纪念不好吗?”

琳达这厮,明显就是觉得我的样子好笑,自己想照下来取笑我好不!说得还好像是普通旅游时留影一般呢!真是气死我也!

“别拍了!快删掉!赶紧呢!”我看她按快门的手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愈发眦急,想抢过去夺手机,却又害怕打不过她,犹豫间,不想这女人却突然叫了起来!

“Freeze!”

(“停!”)

怎么了?被她突然喊出的一声惊得呆立在原地后,我忍不住好奇地埋怨起她来,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

“傻小子!说你嫩还真抬举你了。喏,我们找到入口了。”

听闻琳达所言,我先是一愣,随即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原来方才琳达让我跟着失忆男子仍由他在灵魄的感知下随性漫步,同时高举桃源扇遮蔽月光,为的就是识破障眼法,找到藏在月光里的锁孔!

而眼下,低头聚焦脚下,我果然在月光的折射下看到了地面上从某个角度看去,显现出来的一小排斑驳的凹槽。

仔细一看,这不正好跟桃源扇上伸出的铜片锯齿相耦合吗?

正在窃喜,我却没留神琳达已经麻利地展开铜扇,甩出锯齿,对准地面上的孔隙里一插。

“咕隆隆~”

待到那一声声从山体自内而外震荡的轰鸣声把我从呆立中唤醒,我只觉浑身已经被一股奇妙的力量一扯,人已经如同投入滚筒洗衣机的布匹一般,一整个地被螺旋吸入一个重力反转的世界中去了。

有点类似当日里利用通灵古钱穿越到三涂川的情形,只不过,这一次,阴阳反转之余,世界里的黑白也对调了,月亮是黑的,夜空这如同白昼……

更让我感到不习惯的是,这里的左右似乎也是颠倒的:我明明迈出的是左脚,怎么感觉动起来的,却是右边的家伙呢!

难道说,走出眼前的这片混沌,前面就是传说中的“里昆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仙缘? 四顾一看,除了琳达以外,那失忆的家伙也被巨大的吸力给扯进来了。估计是入口刚好开在他的脚下,距离太近,即便他的执念再强,也无法与之匹敌了。

有意思的是,这家伙到了这里,似乎与他其他魂魄的感应变强了,对自己记忆的好奇心驱使了他渐渐冷静了下来,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肯与我们好好交流沟通了。

除此以外,周围的世界就像一片浑浊的星云一般,亦幻亦真地浮现在我们面前,有时伸手也摸不着什么,有时又能触碰到一些或冷或热的“游丝”。让人心烦意乱又着实摸不着头脑。

就这样,我们三个,或者说两人一魂,暂时结成了同盟小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失忆英雄的残魂引导下,警惕地往混沌深处走去。

“小心点,这里有蹊跷。”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琳达,虽然心眼受到了混沌气流的蒙蔽,但万千险境千锤百炼磨砺出的机敏本能却已经让她感到一丝不详的预感。

“莫非有人在盯着我们?”觉察到她的异样后,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竭力往四处搜寻,但令我失望的是,无论是肉眼还是灵能之瞳,都没有在感知范围内找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一般说来,这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一就是周围真的没有人迹;第二么,自然是那藏匿了踪迹的人,修为在我之上了。

我当然希望是第一种情况。但事实上,根据我之前的经验,在这种让我根本理不清头绪的地方,第二种的情况还是居多。

“呼,呼,呼!”

喏,这不,招呼都没有一声,杀招已经接二连三地袭来——难道昆仑山里的人都喜欢这样吗?招呼也不打就先打一套再说。

只见三道泛白的光线根本不拖泥带水,直接朝我,琳达还有那失忆的残魂眉心处射了过来。在混沌的灰光里显得若隐若现。

我见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立马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那道刺眼的白光临到身前,却陡然像变活了一般,猛一甩头,已经掉转方向往我的落点处袭来!

“傻小子,利索点!被擦到一下,你半条命就没了!”眼看手忙脚乱的我差点就要被白光照到,神出鬼没的琳达魅影一闪,已经浮现在了我的身前,毫不客气地一脚,把我踢翻在地的同时,自然也把我踢出了白光的照耀范围。

反观琳达和那木讷的失忆原始人,却早在谈笑间,就轻描淡写地避过了那两道诡异的精光。看样子,我的修为比起他俩个,还差了不止一大截呢。

“琳达,那是什么?”眼看三道失准的白光一波未能命中,却马上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重新汇聚了起来,我禁不住好奇,还是忙里偷闲地向琳达问询道。

“万花丛中穿行的,还能有什么?蜜蜂呗。”

琳达不经意地回答间,从半闭的美目中射出的犀利目光,却早已死死锁定三道停滞下来,化为三个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的“白光”。

蜜蜂?萤火虫还差不多。但是,放眼世上,哪里又能找到如此闪瞎人眼的萤火虫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可是里昆仑哦,本来就不是凡间。这里的一切,我自然有充足的理由容忍它们的不科学和不合理。

说不定,这些光芒闪烁的小灵物,就是那贵为道门真仙的西王母派来接引我们的仙宠呢!

“别做白日梦了!看不出来那小东西是在攻击我们吗?”琳达自然一眼看穿了我内心的小九九,不耐烦地招呼我时,更是若有所思地感知起混沌背后的气机搏动来。

“难说这只是一场考验呢!通过的话,说不准我们就也能像范蠡一样,得到上仙西王母的接见了!”

我听到琳达的话,还有些不死心,一门心思还在想着能借助西王母和长生殿的宝藏,助我一举飞升,直接获得足以匹敌阿霞对头们的力量。

我真佩服我的脑洞。虽然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不太可能,但还是忍不住会心痒。唉,一切都是赌徒心理在作祟啊。

“傻小子!这种时候走什么神!如果不能活着见到本人,一切都是浮云。”

听到琳达略有些生气的声音,我也是陡然一个激灵,把心神拉回了肉身。

定睛一看,自己已经被琳达带着闪现了一段距离,堪堪避过了那从光球陡然化作一道白光的古怪小虫的袭击。

再一看,虽然我暂时没有了危险,但琳达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为了救我,她的一条手臂已经不能用了——估计是被泛着白光的“蜜蜂”蜇到了,整只手的气机已经被凝滞。

看到她的伤臂上顿时显出死灰般的白色,好像被石化了一般,我这才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若非她及时用斗转星移把胳膊的行气阻隔住,或许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人可能都会变成一个如同大理石浮雕般的僵硬雕像吧。

嗨,都怪我!

要不是我太不专业,琳达也就不会无故损失一臂了。想到这里,我连忙振奋起精神,展开灵能之瞳,全神贯注地捕捉起白光舞动的轨迹来。

什么情况!是我眼花了吗?我只感觉心眼之下,三道白光各自绕着8字形路线飞舞了一段时间,光点却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六个!

再一看,六个光点又翻倍成了十二个!二十四个……

我的天!还有这种操作!待到看到漆黑的混沌里闪烁的光点越来越多,我不禁心头一阵急凉:这些是分身吗?还是幻像?

“别大意!这些都是真的!不知道蜜蜂跳舞都是在找小伙伴吗?”琳达的话语里虽然还是带着调侃,但我早已从她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了她的虚弱。

偷眼一瞟,果然,琳达的一半身子都化作了僵硬的“石像”,只有两腿和另外半边还是充满弹性的活体。

没办法,虽然形势明显对我们不利,但我方已经没有了打持久战的资本,唯有速战速决,才是解救琳达的唯一出路。

难缠的荧光蜜蜂越来越多,而我已不能再与它们耗下去了。这些家伙,看样子不是自主行动的,应该受某个躲在暗处的家伙远程控制吧,大概。

问题是,怎么定位到那个“人”呢?愚钝如我,根本就连“它”与荧光蜜蜂们联络的方式都琢磨不透啊!

“呃,你要找那个躲在幕后的人吗?我觉得我能找到哦。”

就在琳达满头大汗,无力分心帮忙,而我又焦头烂额地无计可施时,那恢复正常后就一直在沉默的失忆男人,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你能追踪到对方的位置?”我虽然一时不敢相信他所说,但心底却还是忍不住燃起了一线希望。

“对。别忘了,我可是大地上最强的‘猎人’啊。”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举起檀木大弩,张弓搭箭,一扬手,已经连续射出三箭。

哪三箭?

一发穿云箭,击溃荧光千万点!待我看时,果然弹道上的白光已经尽数黯然熄灭。

二发击踵箭,千里制敌一念间。箭一发出,我也猜到了他的意图:不出意外,这一箭是用来封住敌人动作的。

三发诛仙箭,降妖伏魔奈我何?雷霆万钧的气势都聚集在了这箭之上,箭势一出,已经扯动了混沌的空间往箭头发射的方向卷动,一瞬间,我甚至都看到了箭锋划破时空涟漪时激荡起的波纹!

没错!这家伙纵然是残魂,这全力射出的一箭,所蕴含的力量,已然突破了“至人”的上限。

“呼,呼,呼哧”。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堪称真人级别的一波攻势,在没入远处混沌空间中的黑暗后,却没有发出预期中爆炸性的效果,只发出了几声轻微的破响。

难道,射偏了吗?

“仔细看。他,并没有失手。”琳达自然一眼看透了我的疑虑,只见她美目一抬,嘴角轻笑,眼睛已经盯着了混沌空间中央风起云涌的那块方寸之地。

只见漩涡回转处,仿佛无边无尽的混沌空间已经连同那些摄人灵魄的“荧光蜜蜂”一起,被一颗黑洞一般的黑球所吸入殆尽。

光华复现时,一道巍然傲立的身影,赫然把那颗吞吐万物的宝珠握在了掌心。

只见,那人面含朱砂,仪态雍容,踏云而立,不怒而威。前一秒还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出尘离世,母仪天下的威严,下一刻她周身的气势就化为了一头悍勇袭人的猛虎。

眨眼间,那颇具压迫感的气势又收敛殆尽,重新显出超凡脱俗的妇人形象;再一瞬,那端庄的模样又幻化成了一头机警冷酷的黑豹……

亦真亦幻的变换间,我只觉被这阵阵变化起伏的气机弄得六神无主,心气不宁,若非满头冷汗的琳达用她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按住我的肩头,我差点就在这无形的压迫感下窒息了。

“冷静一点,她,应该就是西王母了。”

西王母!就是这个人吗?

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典籍记载中至高无上的道家女仙之首时,我那颗刚被琳达灌入我体内的清气安抚稳定的心,马上又按捺不住兴奋地狂跳了起来。

等待我的,会是突然降临的仙缘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七魄 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我刚想用心眼仔细看看西王母的行气,哪知,刚哆嗦着展开心眼,灵能之瞳下,我却只感应到一阵充满杀意的波动,朝我立足之处,席卷而来。

没错!这是完全处于“气机”层面的杀意,肉眼根本无法看到,但在心眼之下,这一波攻势,就好比九天狂雷一般凶暴。

“琳达,快跑!”我意识到不对劲时,几个月来经历过大大小小战斗带给我的经验让我马上本能地往侧边横移了几步,飞快地躲开了那条杀气凝聚而成的“巨蟒”。

回头再看琳达,她和那深藏不露的失忆男子自然也是险些被那不声不响偷袭我们的“杀意巨蟒”捕获。

所幸,两人都不是普通的“麻瓜”,一个靠着灵巧的单手后空翻轻巧避过,一个则是使用力道充足的纵跳矫健地移开。

“咕隆!”

两个及时逃开后,布满符文的地面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巨响声过后,大地上早显现了两个逐渐瓦解的黑窟窿,其中的土石乃至空气,却都像被从这个世界里“清除”了一般,完全消失了!

待到瞠目结舌的我看清这低调的杀招不可抗拒的效果,周围的沙尘雾气也在西王母周身萦绕的光华下沉淀了下来。而四周的建筑景物,也在一时间猛地显现了出来。

这哪里是仙境?简直就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啊!

只见周围目力所及的地方,都被悬浮的青砖碎瓦所布满,漫天的破败之后,是远处残缺的亭台楼阁。

举目四望,东边依稀可以看到断裂的天柱;西边还可以感觉到将死的蟠桃林悲恸的呻吟;南部的天门已经全数崩塌;北边的星海也破开了一道划过天际的裂缝……

惊骇间,脚下的废墟也随着西王母震颤大地的强大灵能激荡起来。站立不稳间,一块金碧辉煌的牌匾也默然地缓缓飘过我的面前,上面断裂的字迹,写得赫然正是——

长生殿!

看到这般浩劫一般的残景,倒吸一大口冷气之余,我更多的是好奇:里昆仑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满目疮痍的废墟,难道是西王母自己的杰作吗?她为何要对自己的宝地痛下杀手呢?

“喂,你不是要拜师么?快去啊。”在藏身的一块大石后面汇合时,琳达这家伙居然还不忘忙里偷闲地调侃我道:“错过了这一村,可就再没有这个店喽。呵呵。”

“切!别挤兑哥了!这种时候我若出去,无异于找死!快想办……”

“轰,轰!”

我一句“快想办法!”还没说完,身后巨大的龙骨穹庐已经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波把我们震飞后,竟骤然往爆炸的奇点里一收缩,瞬间就把周围的碎片粉尘,完全吸了进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的天!这种奇怪的招式,简直就是像把物质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完全抹去一般!

换句话说,被那杀意四射的“巨蟒”蹭到一下的话,咱就嗝屁了!

“怎么办?”拍拍屁股滚翻起身后,我一边全力逃跑,一边喘着气回头朝琳达问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喽!”琳达说完,脚底早像抹了油一般,步子顿时轻快了许多,一眨眼,已经把我远远落在了后面!

“……!”

我去!亏哥还在那么一瞬间把你当作了寄予我厚望的导师!没想到,你果然还是那个不靠谱的女人啊!

吐槽依旧无用,唯有实力才能拯救自己。

再次使出内观通灵,靠白袍人们的帮助催谷出百分之一百的肉身同步率,在流光的时空里穿梭起来,勉强避过追着我屁股撕咬的“杀意巨蟒”之后,我不经意间一回头,却猛地瞟见一个奇异的景象。

似乎在一刹那,我好像看到了那些杀气所化的巨蟒体内,好像有几个模样类似失忆男的家伙!

难道,“它们”就是他所缺失的记忆了吗?

如果失忆男所说的是真的,他就应该曾经来过这里,见过西王母。但这“西王母”明显不认识他一样,对待他跟我们一样,都是无差别地攻击。

到底是他说谎了呢?还是说,我们眼前的这位道貌岸然的女仙,并不是西王母的本尊!

“喂!琳达,等等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我急忙大叫着紧跑几步,赶上琳达,上气不接下气地与她说起了我的推测。

“什么?你是说,刚才那人不是本人,只是,一点残魂……”琳达一边打退“杀意”凝聚而成的巨蛇,听过我分几次说完的猜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思量起来。

没错,事情有很多地方是自相矛盾的。但如果,那“西王母”跟失忆男一般,也忘却了大部分关键的记忆的话,一切,似乎就容易说得通了。

半晌,她才猛地睁开美目,轻轻叹了一声:“没想到,我自以为是万无一失的计划,终究还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圈套?什么意思?”我听琳达说完,忍不住复述了一遍她的说话。毕竟,与她相比,我知晓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方才琳达看到沦为废墟的西王母长生殿,其实已经反应了过来。再加上我刚才给出的推想,琳达愈发确定:

原来,此地已经被阴影中的猎人们捷足先登。西王母乃至一众位列仙班的神眷,应该已经遇害。此时此地,西王母宫中,只剩下被诅咒的残魂,无差别地把愤怒释放给后来闯入的人。

而那倒霉的人,碰巧就是我们。仅此而已。

“咝咝!”

随着从“西王母残魂”手中黑球里射出的那种瓦解物质存在的光线扫过,我和琳达藏身的废墟顿时化为了乌有。狼狈逃开的我俩各自一滚,只得暂时躲在她的左右两边。

怎么办?我想了想,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毫无根据的作战计划来:参考见过西王母后法力获得质的提升的范蠡,那失忆男子不也见过她么?

那样的话,如果我们能让失忆男恢复记忆,是否能依靠力量倍增的他,增加我们击败这六亲不认的西王母残魂的希望呢?

值得一试!

刚望向琳达,还没喊话,她已经不知用什么方法读到了我内心所想一般,朝我点了点头。

我是该庆幸她与我的心意相通,还是概叹在无比精明的她面前毫无隐私可言呢?

无论如何,既然计划通过,那就开始实施吧。

“掩护我!”内观通灵全开,灵肉完全同步状态下的我,一边朝失忆的英雄呼喊一声,人已经划过静止的流光,朝那执掌黑洞宝珠的西王母残魂全力冲刺了过去。

“嗖!嗖!”那人虽然只剩下一魂,但生前修为必定不弱,在我与琳达交流间他似乎也读到了我的想法,见我要帮他,自然鼎力相助:即刻拉满弓,配合着我的步调,往那王母的残魂就是两箭!

好机会!

看到失忆男的两箭分别把王母残魂前进后退的路线一齐封住,我心中不由暗喜:

之前几个回合我就观察清楚了,西王母残魂的攻击模式不外乎两种:一就是使用无声无息的“杀意怪蟒”吞噬气机;二则是使用黑球发射出湮灭物质存在的瓦解光线。

只要避过这两招,你还不是要给我束手就擒的份喽——

看招!吃哥一击“灵能爆击!”

一拳挥出,势如惊雷,破空疾射,志在必得!

就在我自以为在灵能之瞳下看到自己全力的一击即将稳稳命中“西王母残魂”时,她依旧面无表情,仍由我的拳力实实在在砸在了她的身上——

却丝毫没有把她的魂力打散!

而更加奇怪的是,我拳头上的行气,也没有传递回命中的感觉!

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水中幻月里一般。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竟然在我拳头命中幻影的一瞬间,回身伸出了本来藏在水袖中的右手,往我面上一伸。

手中赫然有个光球,纯白剔透,与另一只手上的黑球俨然是两种极端。

“小子小心!这是阴阳遁术!”

琳达发现不妙,马上舞动身形朝我闪现过来。只是,那站在面前的西王母残魂更快,连把肉身同步率达到峰值,速度超越周围时空流转的我都无法反应,她已经把白球抵在了我的脑门上!

“中。”

并没有吐出一个字,但我却凭她嘴唇的形状猜到了她要说的话。而这,也是我脑海里所记得的最后的事情。

“嗡~”

白球爆裂时,我的脑袋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炸开了锅。失去了控制的心神顿时全跑了出来,恍惚中,我似乎被迫进入了自己的内观世界,就像之前那几次濒死的经历一般。

难道说,这一回,我真的死了?!

四顾一望,我马上认出了那些熟悉的身影:我的爽灵?白袍人达,我的幽精?白袍人然。当然还有我的七魄:

神鸟凤凰般的“雀阴”,猩红巨犬般的“尸狗”,大嘴怪物般的“吞贼”,夜枭模样的“臭肺”,***蟹螯的“伏失”,金甲巨兽般的“非毒”,还有形态不定的“除秽”。

然而诡异的是,它们都毫无生气地一动不动,像蜡像馆的人偶一样,沦为了我人生所写下历史的收藏品……

等等!这么说来,我难不成真的已经死了?

“臭小子,外面打得如火如荼,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偷懒!”

冷不丁地,被一个柔媚的声音一喝,我不禁欣喜若狂地转过身来——

“琳达!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一连串地向她抛出很多问题,却依旧掩盖不住我眼中与她重逢的喜悦。

“笨蛋!你虽然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琳达似乎很忙,并不多理会我的追问,而是轻车熟路地走过我的其余两魂,还有那物象化的七魄。

路过的时候,她自然没有闲着,而是用那修长健美的纤手,不住地往两魂七魄身上飞快地点打着。

目睹着琳达让我眼花缭乱的操作,我顿时感觉身上的压抑感觉正在减弱,感知也在慢慢恢复。定睛一看,回复正常的七魄已经各自赶回了自己的岗位。

随即,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等五感还有知觉和意识,全都回来了。

懵懂的我,自然看到外面的情况:我竟然被琳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夹在腋下,飞快地逃离了西王母残魂“寂灭之光”的“清扫”范围。

等等!失忆男呢?那些吞噬了他魂魄的“杀意巨蟒”呢?

在我失去知觉的时候,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陨石坠落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估计已经到了安全的地带,我才被琳达丢到了地上。看她一脸疲惫,并不像想说话的样子,我只得带着疑问,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内观世界。

另外两魂,幽精?白袍人然还在帮爽灵?白袍人达调理着伤势,见我过来,都不约而同地通过意识向我发问道: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琳达么?我也不太清楚。到目前为止,我甚至都无法确定她是否和我站在同一边。”

没错。关于她的真实身份,我其实至始至终才是最好奇的。至于说她究竟是怎么进入我的内观世界的。我觉得跟她身上蕴含的谜团一比,显得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白袍人然曾说,内观世界是一个人内心的禁区,其他人是很难进入的。没想到琳达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进入,而且还能对我的魂魄指手画脚,这一波闻所未闻的操作,简直细思极恐。

白袍人达猜测道:他趁琳达使用“星移斗转”解救他时,曾经仔细感应过她的魂动,发觉了几点不可思议的地方。如果这些都成立的话,琳达绝非凡人。

首先,她居然能赤手空拳对抗由西王母残魂纯粹的杀意所化成的巨蟒,这份胆识与决断,连那失忆的英雄猎人也做不到。

其次,我在近距离被西王母残魂的阴阳遁术剥夺生机时,受到的是直接作用于“神”层面的伤害,琳达居然能救我,那一手精妙作用于魂魄的“斗转星移”,对于“人”来说,显得太牵强了。

此外,更不可思议的是,琳达的魂魄同步率太高了,高得不同寻常。就仿佛,她的内心只有一个唯一的魂一般!

对于这一现象,负责贮存我的记忆和过去的然突然插话了。

他表示,前世作为胎光时曾经遇到过这么一个家伙,那人为了寻求突破,疯狂到亲手灭杀了自己的幽精和爽灵,只为达到一个传说中的境界——

一魂独大!

而对于琳达,似乎只有这个可能,可以勉强解释她那高得爆表的逆天魂魄同步率。

小心那个女人。这是另外两魂给我的忠告。

“好吧,我会注意的。”作为同宿一个肉身,一心同体的好“机友”给我的建议,我自然不敢小看。刚答应下来,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叫住准备继续恢复身体细胞机能的白袍人然——

“对了,把我昏迷时的记忆调出来给我一下,我想看看刚才那场战斗的细节。”除了神秘的琳达,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关注点,就是现在并没有和我们一起的失忆男。难道,他被灭了么?

听到我的请求,然轻轻点了点头,顶上璀璨的星河里已经显现出了方才我失去意识时灵能之瞳被动记录下来的战斗回放。

时间回溯到了我即将被西王母残魂手里抓握的白色光球爆头的瞬间。处于上帝视角的我,此时可以从多角度,全方位地观察战斗里的每个细节。

千钧一发之际,大家都有一些背水一战的操作。

首先是先后射出几发灵箭的失忆男,他见我即将遭到重创,也是拉满丹弓,朝西王母残魂全力射出了一支灵能之箭。只是,这一箭还为飞出一半距离,已经被一头张狂的杀意巨蟒张口咬住。

随即,另外一头伺机待发的怪蟒,就趁他使出全力,魂力衰弱的一瞬间,把他一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糟糕!这下子,失忆男只有祈求在怪蟒肚子里,和他其余的二魂七魄团聚了……

来不及为他的结局伤心失落,我急忙把视线转回场子正中。没想到,在阴阳遁术的强大灵能重压下,胎光自我失去意识后,我的爽灵和幽精却在紧要关头帮我撑了一小会门面。

首先是达,他一直以来都是我心神中战斗力最高的存在,这一刻自然把几世所学汇聚在一点,生生用达到顶峰的灵能一击,融合了小七星诀,硬碰阴阳遁术。

虽然结果依旧是败北受到重创,但一瞬间却有种琳达绝地反杀离朱时的神采。也是这稍纵即逝的英姿,让我突然有种信心——我离王母残魂那般“神”一样的存在,并非遥不可及!

随即,赴死一搏的然也在达倒下后接过了肉身的指挥权,利用达争取到的宝贵战机,拼命打残一头杀意怪蛇,支持到了琳达赶到。

只见,九头怪蛇逞凶顽,舞舌吐信好张狂:第一头照琳达之前中招不灵便的手臂咬去时,另外几头已经配合着它,分头往琳达的前后左右,头上脚下,一齐撕咬了过去,一副不把她撕碎就毫不罢休的模样。

好个琳达,眼见杀意凝聚的大蛇逼近,却丝毫不觉畏惧,反而愈战愈勇,把两腿一臂舞动得如同风车一般,使出一套比原创更加精妙的八卦六十四手,把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有道是:

大罗金身,百无禁忌;森罗万象,恶灵退散!

只听她战到酣畅淋漓处,发一声兴起的娇喝,已经陡然变招,转守为攻,朝八头逞凶的大蛇(本来是九头,被我的幽精?白袍人然打残了一头)一举使出了她赖以成名的绝技:

天下无双?斗转星移!

一瞬间,我只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波看似平平无奇的点打,赫然已经超越了“气”的境界,瞬间打出了直达心志,也就是“神”层面的攻势效果!

自然完克那些由杀意,归根结底也就是“气机”所形成的怪蟒。

果然,几乎同时,八头杀气幻化的大蛇就在身影由于高速移动,如同鬼魅般分身为八份的琳达所挥出的点打之下,被拿到了七寸,连“咝咝”的嘶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烟消云散了!

只可惜,琳达本想乘此机会回收失忆男的魂魄,却被冷却恢复的西王母残魂接连几道阴阳遁术系的“湮灭射线”逼退,眼睁睁地看到最后所剩下的那头杀意怪蛇,贪婪地把本来都恢复自由的灵核,再次一一吞入口中。

最终,力竭的她,只顾得上把我救走,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从内观世界出来后,站起身来,我正想跟琳达道声谢,却已经被那似乎看透我内心所想的女人开口打断:

“啊~这果然是个圈套啊。我还以为,骗过了华夏集团的高层,困住了华颖,就能瞒天过海。哪知道,隐藏在集团背后的操盘手,这步棋比我想得还要远。到底是轻敌了呢。”

说着,琳达的手掌一伸,我自然看到了她手心里的那颗印有华夏集团标志的黑金吊坠。

很显然,我记得这东西,是琳达在带我逃脱时,正面避过西王母残魂的“湮灭一指”,与她擦身而过时,从她的凤冠上掰下来的!

“这一轮交手,看来是我输了哦。”自嘲间,琳达已经拍掉身上的尘土,站起了身,朝不远处陡然显现的光华处望了过去。

我去!这么快就追来了吗?

能引起琳达严阵以待的,这地方,除了那沦为华夏集团大操盘手鹰犬,受到诅咒而阴魂不散的西王母,还能有哪个!

这可如何是好?感知到琳达的状态只恢复了十之二三,我的一颗心,顿时凉到了冰点。

“喂,我拖住她,你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琳达说这话时是背对我的,声音还是那么迷人。只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躲在女人身后苟活,但眼前的形势却不容我反驳。

因为,如何我和琳达角色互调,或许,两个人都跑不掉。

“我擦!你要给我活着回来啊!”咬牙抛下一句不甘心的话后,我只得抹掉眼角的泪水,狠狠地往刺眼光晕的反方向跑去。

既然接下来就是火星撞地球般的死斗了,我起码得跑远一点,不能再向之前那般成为琳达的累赘。

“咝咝!”

没想到,我刚跑出去百多米,去路已被那尾之前被我打蒙,后来吞噬了失忆男所有魂魄,以及被琳达斩杀的同类灵体,而变得巨大无比的杀意怪蟒!

不是冤家不聚首吗?

身后,琳达和西王母残魂的战斗已经展开,虽然她有意把对方往远离我的方向引去,但两个真人及以上级别的重量级选手的较量,依然震颤得整个里昆仑山摇地动。

站立不稳间,我也是靠着百分之百的肉身同步率,堪堪躲过了小山一般巨大的杀意巨蟒每每都想置我于死地的咬杀。

愈是紧急的关头就越要冷静。眼看动作随着内观通灵状态的失效而渐渐变慢,陡然落入下风的我意识却异常集中与清醒。

我要像琳达那般,等一个极限反杀的机会!

哪里来的自信呢?全部源于刚才激战时通过灵能之瞳感应到的,巨蟒体内失忆男相互吸引的三魂七魄间的神气联动。

既然,它们即便在杀意怪蟒肚子里都在往彼此上靠拢,如果,给它们一个助力呢?失忆男能够复活并恢复记忆吗?

值得一赌!

心意已决,只见巨蟒和我同时发动了决胜的攻势:面对它风卷残云般的一波“长蛇吐信”,我索性仍由身子被它口中庞大的吸力炮弹一般被它拉到了近前。

待到距离怪蟒的巨口只不到一米,我猛地眼睛一睁,朝它打出了一发蓄势已久的灵能点打。

没错,就是那一招,我唯一成功融会贯通并练到熟练的一招:小七星诀!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我这一套竭尽全力的白打,尽数打倒巨蟒身上,它却并没感到半点不适。只见它正想对打完收工,看似放弃抵抗的我报以一个轻蔑的狞笑,疾射而出的巨大蛇头却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没错。哥这一套,本来就不是为了打倒你。哥的目的,一直就是为了唤醒被你趁人之危吞入体内的英雄。

“轰!”

只听平地一声巨响,迟到的英雄终于威风八面地闪亮登场了。

终于。让老子等得好久!

指了指远处与燃烧精血的琳达战得难分难解的西王母残魂,我急忙朝那一出场就轻松秒杀掉杀意巨蟒,身背金色神弓,腰挂炎纹短剑,看上去就霸气测漏的的远古英雄投去求助的目光。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嗖!”

谁料想,就在我期待靠重生的英灵扭转战局时,那威风八面的英雄却骤然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往天际处径直消失了!

我了个去!酝酿了大半天,我手里的底牌都翻出来了,你就给我玩这一出——跑路?

Sorry,琳达,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无可奈何地刚转过身,我却感应到一道身影从我身边陨石一般急速坠落,重重地嵌入了里昆仑坚如金石般的符文之地里——那种感受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气息,没错,是琳达!

难道说,她败了?!

惊骇地回头时,我再次感受到了之前与西王母残魂对峙时的那种无上的恐惧!这是,真的要被杀了吗?之前,还有琳达来救我。现在,我怎么办呢?

头晕目眩间,心中无助地呼唤琳达时,内观世界的虚空中却只传来她微弱的声音。

“抱歉啊,这一次,我实在是动不了了……”

万籁俱寂间,我的内观世界也开始全面崩塌……

就在一切就要归于永恒的黑暗时,天边仿佛毫无征兆地落下一道皎洁无匹的月光,把孤单无助的我,整个包裹了起来。

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恍惚中,我的脑海里陆续闪回过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些是以前的记忆,有些,似乎是目前,抑或是将来或许会发生的事情吧,大概。

其中一个让我颇以为意的片段,是关于我的幽精和爽灵的。

场景中,就在白袍人?然正忙着抢救我崩塌的内观世界里那些好像存放着我过去的“记忆”的类似水晶球一般的东西时,白袍人?达正和入侵我内观世界的杀意怪蛇们激烈缠斗。

这些本该被琳达剿灭殆尽的怪物,似乎随着西王母残魂暴怒的杀意而重新凝聚了起来,一起袭来的,还有那种剧毒的荧光蜜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辜负了阿霞 达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荧光毒蜂和凶残巨蟒的围攻,但随着更多的毒贩密密麻麻地袭来,他一个人也渐渐有些独木难支,接连被咄咄逼人的怪物们逼得节节败退,看起来就要落入崩塌的星河之中。

紧急关头,幸好我的魄灵?雀阴及时化作一羽火凤赶来,把他驮载在了背上,陡然射出一阵火凤金羽,炸开巨蟒和毒蜂的包围圈,眼看着就要突破重围——

“噗哧!”

正当我以为他能够成功脱逃时,没想到达却闷声一哼,整个地僵直在了雀阴神鸟背上。

定睛一看,我马上发现了那个让我黯然颤抖的身影:西王母!

而她手握白色光球的那只手,已经从白袍人?达的心口穿胸而过。

一瞬间,我顿时感受到一阵连带的生命悸动——果然,一心同体的好“机友”受到重创,我似乎也受到了明显的波及。

“快跑!”

我想赶过去帮忙,却迈不动脚步,就像平时做梦时那般无能为力。脚下的地面,此时还能支撑着我屹立,转眼却又化作了绵软的棉花,让我卯足了劲,却使不上力。

最终,只得眼睁睁,看着白袍人?达被西王母另外一手的黑球射出的瓦解光线一点点分解为齑粉,随即被那黑洞般无穷无尽的漩涡,吸入到茫茫虚空中了。

悲恸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意识的控制权,正想发动内观通灵,使用灵能冲刺突袭过去,却硬生生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道透明墙壁所挡住。

墙壁那头,是对我意味深长地翩然一笑,义无反顾扭头往面无表情的西王母残魂闪现过去的白袍人?然。

“这些是你的过去,不要忘却……”

从他的唇语中,我读出话语的同时,心中一动,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不要!回来啊!”

一瞬间,我似乎能够看到“机友”即将到来的命运一般,歇斯底里地呼喊起来,却无法唤回那舍身取义的魂灵。

与达一般,只交手了一回合,白袍人?然就在西王母残魂灭绝天地般的绝对力量面前化为了乌有。我的脚下,只留下他冒死从崩塌的内观世界里抢救出的一颗颗夜明珠般的透明水晶球。

说来也奇怪,悲痛欲绝的我无力地附身,无意间触碰到透明晶体球时,那玩意儿已经像破开的肥皂泡一般,消失的同时,其中记载的点点滴滴,却一瞬间都与我胎光的自我融为了一体。

其中不仅有我这一世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还有一些我见都没见过的,似乎是爽灵?达,幽精?然前世为人时积攒下来的种种零碎的离奇经历。

只不过,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目睹自己三魂中的两个,接连被杀意冲天的西王母残魂灭杀,我哪里还坐得住?

利用从破碎的记忆光球里获得的白袍人?然所用的在内观世界里创生结界的办法破除掉透明灵能墙壁后,我头脑一热,发一声大喊,竟朝着逼近的西王母残魂冲了上去!

“不自量力。”

这是我从她依旧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灰脸上读到的唇语。

“轰!”

就在我与那女仙暴走的残魂手中的光球即将正面交锋时,一道疲惫的柔美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和西王母中间。

只见她一手轻巧地接连点打几下,已经把怒发冲冠的我定在了原地;另一手则连出妙招,移花接木般,把女仙左手的白色光球,使了一股星移斗转的巧力,悄然推向了她执掌黑球的右手。

简直就与之前琳达利用神兽本身的力量,借力打力,令其自相矛盾时,如出一辙。

霎那间,星河倒错,阴阳反转,纵然是那女仙,无奈只是一缕残留的幽魂,举止木讷间,自然没有反应过来。

“呼啦”。

就在她手中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兀自阴阳反噬间,我已被琳达轻轻一夹,带到了从天而降的月光之中。

“呃,这道皎洁清冽,让人神清气爽的月华,我好像已经沐浴过一次了啊?”心存疑问间,我忍不住振作起疲惫的精神,向琳达问询道。

“别说话。那个时空分支已经失效了。刚才,她已经越过了你的未来,企图从因果上拦截你的存在……”

琳达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但似乎,她的意思是,在那种级别的仙家眼中,时空似乎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唯有因果,才是维系一切命运跳转的枢纽。

虽然晦涩,但好歹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就是,我总算是在那阴魂不散的暴走女仙手下,逃过了一劫。

只见白光一闪,我似乎随着琳达,被传送到了一个暂时感受不到西王母残魂那森然杀气的地方去了。

精神一放松,我顿时感到一阵匮乏的倦意——哪怕是从内观世界里回到本体,这种精气神全部疲乏的感觉,不仅没有得到好转,似乎还愈发加重了。

细细一品味,我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看起来,这一切都是我的爽灵和幽精接连被西王母的阴阳遁术拍得灰飞烟灭的后遗症。

这不,受伤的我得自己修复战斗的创伤了,而显然,心力交瘁的我现在根本没有那个余力。

估计是被周围一片祥和的鸟语花香之景放松了心境,我一闭眼,竟安然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见到了阿霞。只见她挥舞这越女剑,在月光下英姿飒爽地翩然起舞,剑起如风,剑落如星,来时婉转,去时轻盈……

一眨眼,眼前的女子却又好像不是阿霞,从背后看去,她窈窕的身影多了几分成熟妩媚,健美的轮廓也平添了几分性感神秘;而且,她随风飘逸的秀发也没有阿霞那么修长。

待到女子转身走到我的身旁,我只觉得她好像是琳达,又好像不是。

想起身抬头拨开附身靠近我的她垂下来的鬓发,仔细看看她的眼睛,我却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只得仍由她轻抚我受伤的身躯,把一阵阵精纯的清气,和缓地吐纳进我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我吃力地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类似于贝爷在《荒野求生》里演示过的那种树枝搭建的简易帐篷里。我的身上,也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松软茅草。

刚想爬出去看看情况,起身后一低头,我却发现身上凉飕飕地,光溜溜空无一物!

我去!琳达这家伙,到底把我给怎么了!

联想到方才那记忆犹新,亦真亦幻的“梦境”,我不由得老脸一红,一颗心惊得“噗通噗通”直跳起来。

定了定神,从草棚里伸出头去,正好瞅见琳达拿着用晒干的衣物朝我走了过来。

“换上吧。”琳达跟我说话时,刚好背对着苍穹上炙热的太阳,日光把我晃得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接过衣服躲进草棚,三下五除二穿好后,我一钻出草棚,还是忍不住一边望向远处,一边结巴地试探着向琳达问道:

“那啥,我们,昨晚上,没有发生什么吧?”

“当然没有了。你都昏沉得像头死猪一样了,那种状态下,我能跟你做什么?”狡黠如琳达,自然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没想到她竟然毫不避讳,脸不变色心不跳地看着我的眼睛,大方地回答到,反倒把发问的我将了一军,顿时尴尬到面红耳赤地扭头干笑了几声,算是草草了结了这个话题。

好险。得知了结果,我总算是长吁了一口大气——还以为辜负了阿霞呢。

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呢?呸呸呸!掌嘴,掌嘴!我都已经有了阿霞,怎么能对琳达有所想法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心中的惶恐不由得更甚,急忙默念暗示自己道:她不过是我的师父,是老师,导师,导师。况且她那么危险,千万不能对她有想法!万万不能!

“那个,这里是什么地方呢?我们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后,我急忙找了个话题,跟琳达聊了起来,希望能缓和下尴尬的气氛。

“这地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里昆仑’地气的枢纽,传说中的‘大地之眼’。”

“大地之眼?”我好像没有在道家典籍里看过这个名词,于是对这个新鲜的称谓颇为在意。放眼望去,“大地之眼”周围果然水草丰美,无论花草还是树木都比其他地方要长得漂亮。特别是那些葱茏的凤仙花,绽放得出离艳丽,一丛丛一簇簇,好像载歌载舞地为这灵气四溢的福地鼓掌似的。

“没错。从这里喷涌而出的地气,贯穿里外昆仑墟。想必,把我们送到这里的人,是想让我们好好利用这里得天独厚的环境,增进修为,一举打败那被诅咒的西王母残魂吧,大概。”

呃,琳达这女人,什么时候喜欢上学我的口气说话了?真是的,把我的口头禅给用了,让哥说些什么呢?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那救我们于危难间的高人希望我们能好生利用这磅礴的地气扭转局势,那咱也就不说啥了,好好干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背叛 被周围百花百草生气盎然的景象所感染,病体初愈的我忍不住都有些想一展自己体内精气的冲动。正要凝息聚气,忽然想起之前几次三番追杀我们的西王母残魂来,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硬生生止住自己体内浩然之气的澎湃之势,耳边却传来琳达清幽婉转的美妙声音。

“放松点,这里是里昆仑精华地气的源头,地息澎湃,脉动强劲,在这里可以放心展现斗气,她是万万感应不到的。想必,那月光的主人把我们传送到这里,也有这一层考量吧,大概。”

哦了,原来如此。怪不得从刚才起琳达就显得异常轻松,原来,她早已料定,杀气腾腾的西王母残魂是追不到这地气精纯的圣地来的。

说起来,琳达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捣鼓着之前战斗时被西王母残魂打碎的桃源铜扇,似乎想把它复原,只是,这里有没有炼炉神火,单凭她一双纤手,能把这奇宝修复一二吗?

我再看时,心灵手巧的她刚好把铜扇重新拼合成一块小巧的护心铜镜模样,轻轻抛入大地之眼底部那冒着升腾热气的温泉中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所谓的大地之眼,周围奇花异草缘何长得异常茁壮,原来是因为附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地热温泉。这些花草,被富于地气精华的热泉日夜蒸养,难怪会生得如此茂盛。

说来也是奇怪,这密度很高的精炼黄铜,落入地气充盈的热泉里,却并没有立即沉底,反倒是被沸腾的水花冲得翻滚了几个身,菜叶般飘在了水面上,随波逐流起来。

待到琳达叫我去把它捞起来时,我离了老远就感到了那股暖心肺腑的热力,怕烫了手,只得剥离了几条泉边生长的老藤,勾住随浪花翻腾的铜镜,把它带到了池子边上。

“啊烫烫烫烫!”

被抚过来的和风吹得凉了些后,我试着想把它拾起来,却依旧被烫得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把它吹冷,铜镜却被琳达一伸手抢了过去,随即麻利地被穿上了一条细链子。

“跟你说了,这里很安全。”琳达看我惊惶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怎么,不相信?那你自己看看吧。”

话音未落,我只觉脖颈一热,她已经把那串刚制作完毕的铜镜项链,挂到了我的脖子上。看她意思,是想让我试着运气试试么?

悉听尊便。

“……!噢?”

没想到,之前两魂缺失时带来的种种后遗症,居然在佩戴上琳达手制的这一副粗鄙简陋的铜镜项链后,居然一股脑儿全都无影无踪了!

这不,因为幽精陨落而阻滞的心气已经恢复了运转,体内气机也在七魄就位后重新开始了遁行!而由于爽灵缺失而蒙蔽的心眼,此时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霎那间,我甚至又能轻松地展开灵能之瞳了,轻描淡写中,心眼的视野,似乎已经冲上了云霄,能从天顶之外,俯瞰这里昆仑壮丽绝伦的胜景了。

只见这块凸显与大地之上的仙家秘境,竟然好似绝世美人的一只妩媚的眼睛,眼眶如勾,眼白如水,睫毛化作百草,眉弓宛若山峦……

而那深幽明媚的眼眸处,自然是我们所处的这处真气显达的地热之国了。

说起来,方才琳达助我理顺体内行气时,好像跟我说过,这大地之眼的来历。

据她所说,昆仑山之所以地气繁盛,是万山之祖,与里昆仑的大地之眼不无干系。

相传,盘古开天,上古大神女娲创世后,她的肉身化作大地之母后土,静卧之处化为山川河泽,而滋养天地的灵气,就从她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昆仑山。

历经万载,先神再次以肉身觉醒时,恰逢天柱断裂,于是女娲再次回到大地之眼,利用磅礴的地气炼化出了五色神石,于是才有了后来补天的壮举。

如此说来,这处灵气繁盛的地眼,的确是源远流长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神也顷刻回归了本体。坚定了信念后,我也是迫不及待地招呼起琳达即刻开始特训。

那女人见我士气高涨,自然喜形于色,美目一挑,嘴角微笑间,早把一众我之前就有所感悟的道门玄机向我娓娓道来。

首先是关于三魂七魄和内观通灵之术的原理。说起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生为肉体凡胎,既没有阿霞那般天资聪颖的血脉,也没有得到什么逆转未来的宝物,怎地突然就觉醒了本我和真我呢?

原来,人的三魂七魄在人活着的时候,其实都在学习。只不过跟主魂胎光的相性不同,爽灵和幽精,在进行不同活动时,获得成长的属性是不一样的。

因此,学一些看似繁杂和不相干的东西,其实都可以提升三魂七魄的能力,只是,这些提升在主魂上不一定有明显的体现罢了。

就好比,同样是看一本小说,职业是程序员的主魂胎光只是在消遣,兴趣爱好是音乐的幽精却能从诗词歌赋中获得美的升华,而潜在天赋是写作的爽灵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升级为潜力巨大的作家了。

类似的事情,在我不务正业地看医学专业以外的书籍时,就这样一直在发生着。无论是看武术格斗类,还是程序设计类,抑或是哲学艺术类的书籍时,甚至是打球,玩电脑游戏时,体内的化学反应,一直在发生着。

这个过程虽然缓慢,却切切实实地在增加着我存储在世界后台的各项属性数值!

直到某天,在特定的契机下,需要用到了,我的潜力一被激发,就井喷式地爆发了。

这就解释了,为何知识结构复杂的我,虽然主魂的能力很平常,爽灵和幽精却已经默默成长得很厉害了,于是,内观通灵时才能突然发挥出那么强的力量。

唉,早知道读书这么有用,我就趁年轻时多读一点了!指不定,哪天机缘到了,就飘然成神了呢?

后悔无用。

吐槽自己时,琳达已经给我同时安排了一系列锻炼精、气、神的训练项目,从普通的形体控制,到深层次地凝气遁行,再到愈发玄妙的神游天地等等。

就仿佛,这女人恨不得一股脑儿把她若干年来修行所获得的经验,在这一昼夜的时间里全数灌进我的身体里面一般。

好不容易得以休息少顷时,她还会跟我讲一些毫无根据,也无法用我所已知的科学知识解释的东西。

比如说,下面这个关于“真名”的轮断。

其实在琳达跟我讲述这个“设定”之前,我已经通过在内观世界里与两位白袍“机友”们的交流,认识到了我在世界里的存在,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

大多数人可能以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父母或者自己给起的名字,就可以给自己的存在烙下足够的印记了。

事实上远非如此。

即便是在一个成熟的社会里,同名同姓的人都到处都是——除非你把名字起得老长老长,才有可能避免出现一个跟你撞名的家伙。

于是,我们的体制就给出了一个叫“ID”的东西,翻译过来,就是“身份证明”,这个东西,只要有国家的地方就会有,每个有祖国的自然人,都会有所属国家所颁发的独一无二的“ID”。

那么,如果在把这个概念普适一点,放到“世界”,或者更极端一点,放到“存在”的角度呢?

在世界的尽头,记录万物存在的“数据库”里,会否给每个人,每株草木,每一颗土石……给世间万物安排一个独有的,唯一标识其身份的“ID”呢?

这个问题,任何一个研究或者选修甚至自学过程序设计的人,心里面应该都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凡万物有“存在”,必然先要有“存在”本身。也就是那个标识对象的“ID”。

这个“ID”是家族给的吗?是皇帝给的吗?是体制给的吗?

不,这个“ID”,在万物存在之前,已经由“司命”所写好,默默地封装在各自的“命运”里面了。

这个“ID”,就叫“真名”。就是万物,包括我们每个人,在世界后台数据库里的那个唯一标识。

琳达用她那幅淡漠浅笑的表情缓缓告诉我,把天地人三魂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人”这一类存在,在世界后台的真名。

难怪,每一次遇到危难时,我只要在心中默念呼喊白袍人的名字,自己都能激发出超越认知和常识的潜能,原来是呼唤了真名的缘故!

这么说来,两位白袍人,幽精?然(音近),爽灵?达(音近),再加上我自己的名字,李昂,不就可以组合成我真正的名字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突然想起,父亲曾给我讲过一个我出生时的故事。

话说,我的父母在家里排行都很靠前,他们的父母都比较封建,特别是母亲家,外婆特别宠小舅。

那是我满月时,家里请客当天,外婆竟然以菜品不合当时怀孕的小舅姨胃口为由,在村宴上当面数落我父亲没有招待周全。父亲忍无可忍,当场爆发,气冲上头,跟外婆吵了起来。

我的母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外婆也恼羞成怒,怕掉面子,只一个劲用孝道向母亲施压,全然不顾看到父母不欢而散而哭成泪人的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可奉告 当时,父母越吵越僵,两人闹着闹着甚至就要争夺襁褓中的我。就在这时,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当时才刚足月的我,竟一手一个,紧紧握住父母的双手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力道透骨,牢牢把父母拉在了一起的同时,也生生把那些是非不顾,轻重不分的家伙们,赶出了院门。

寂寥空旷的院落里,只剩下,悲愤难耐的一家三口。

从那时起,我就有了一个小名,叫阿力,意在希望我不要忘记,在危急时刻,我身上潜藏的那种扭转乾坤的犟力……

想到这里,我不禁脱口而出,这么说来,我的真名就是——“达?力?然”了!

“笨蛋!知道了你就好好牢记在心里!哪有人像你这样,把如同性命一般重要的真名,挂在嘴边乱说的!”

话说琳达听闻我毫无防备地告知她自己的真名后,顿时感到很有意思。

因为,真名如果给别人知道了是很危险的:毕竟,对方只要有了你的真名,就可以用这个作为线索,从世界获取你命运的索引,从而直接对你的灵魂造成伤害!

说着,琳达给我做出了示范,稍微施法,一个开玩笑性质的术,已经让我无法控制地笑得满地乱滚。直到我吃不住劲向她讨饶,琳达才收手停住咒术把式。

起身后,细思极恐,感到后怕的我转而向琳达问起她的真名,结果这个女人却故作神秘地回到道:

“秘密!无可奉告。”

擦,不公平,咱这不是吃亏了吗!

没想到,听到我吐槽抱怨的琳达,不仅不放松,更籍此坏笑着要挟我道:

“李昂哟,听好喽,现在,你的命-根子就握在我手里,可千万不要背叛我哟。否则,杀了你哦。”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呀!

说来也是奇怪,我被琳达这杀伐果断的杀神一番吓唬,却半点没有感到性命攸关的威胁,反而,感到心头一阵温暖。是信任吗?这种安全感一般的东西。

好奇怪。

没等我细细品味透彻这种奇妙的感觉,琳达看我的确找到了自己的真名,也不再浪费时间,只见朝我迎面走来,一探身,已经拉着我进入了我的内观世界。

“小子,从现在开始给我认真些。我要教你掌握‘一魂独大’的要诀了。”噢?一魂独大?难道真如白袍人们所猜测的,琳达已经融合了爽灵、幽精的力量,达到了三魂归一的境界?!

来吧。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退路了。反正我的爽灵和幽精已经被西王母残魂给摧毁了,如果不能进境到琳达所说的“三魂归一”的境地,估计我这凡夫俗子,也就离嗝屁的时候不远了。

心神一定,我立马凝聚起元神,紧跟着兀自闯入我内观世界的琳达,在这片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星海里,开始了一番别开生面的探索。

“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幽精’掌管了你的记忆,代表了你的过去;而‘爽灵’则直接与你的‘命运’对接,象征了你的未来……”

琳达说着,纤手凭空画了一个圆弧,已经把我三十年来的时光如同电影蒙太奇一般在我眼前剪影而过:

看到那在东湖村成长起来的顽童,听完唐瘸子的故事后,意犹未尽地缠着村里的老人打听卦象占卜之类稀奇古怪的东东,我只觉一瞬间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懵懂童年……

画面一转,星海上的影像恍然已经来到了初中的时候,少年在夕阳下奔跑着,尽情挥洒着汗水中的青春——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和阿霞的初次相遇,难忘的军训中,她就是烈日下唯一的一抹清凉。

那一眼微笑的回眸,彻底把我心底关于她的一切音容笑貌,完全点燃了。

霎那间,她标志性的倒挂金钩踢,英姿飒爽的侧手翻,以及挥舞越女剑时人剑合一的流畅,好比一曲婉转悠扬的清音,在我的脑海里来回环绕,久久不能散去……

待到我从或甜蜜,或温存,或感动,或忧伤的如烟往事中回过神来时,眼前只剩下阿霞临别时翻开在我书桌上的那本《三体》。

“呜哇!头好痛!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心如刀割间,我忍不住朝琳达吼道:“你还嫌我的心不够痛吗?”

“如果无法直面过去,怎能把握住现在呢?”琳达倒好,心平气和地听完我歇斯底里的咆哮,反而朝我波澜不惊地反问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一遍遍地回看这些心碎的瞬间,就能回到过去,把她找回了吗?”我那肯仔细听琳达的话,含泪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看那一幕幕我心累无力的画面。

“当然不能。但是,看清楚过去,发现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的瞬间,却能让你逆转自己的未来!”琳达见我情绪低迷,依旧面不改色地对我说教道:“难道,你想再次失去她么?”

“……!”

没错。我从一开始,此行的目的就十分明确:如果我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奇异仙山里存活,成长,回到那个潜伏着若干比琳达还要强横的残酷世界里,拿什么去拯救我的爱人呢?

如果可以,我的确想从懂事起,把之前用来玩耍,用来发呆,用来恶作剧的时间,全部拿来修行!但即便不可以重新来过,我仍然能从那些做得不是很好的选择上,找到提升的契机啊!

心意已决,我硬是咬牙承受着回顾往事的痛苦,把自己那些不愿面对的经历重新回顾了一遍,小到儿时每次输掉的打架,大到之前历险时没能保护好阿霞的瞬间……

幻想着自己重新经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探索着或许能做得更好的方法,渐渐地,我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魂魄深处所发生的不可思议地变化——

我之前从我的幽精?白袍人然那里接过来的几个白色光球,似乎在与我这一魂?胎光,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而随着一波波魂力的共鸣,我有种感觉,我与然的遗产,来自幽精的馈赠,开始真正融为一体了。

霎那间,七魄的动向和状态,遁行轨迹乃至恢复情况,我都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除此以外,幽精独有的通过激发魄力加持,强化肉身乃至精神的方法,我似乎也了然于胸了。

这就是魂力叠加的效果吗?

初步融合成功,尝到甜头的我,马上迫不及待地看向琳达,期待着她接下来的指导。

“做得不错。既然能直面自己不光彩的过去,才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话音一落,琳达伸出双手,五指一划,已经在星海里重新画出一个更大的圆月来。

让我意外的是,响应着她的动作,我脖子上的那串由破碎的桃源扇重新拼合起来的简陋项链,也随之震荡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放心,产生共鸣的话,说明这‘东西’重铸成功了。”琳达见我心急,依旧胸有成竹地露出她标志性的浅笑,一扬手,已经往我背后就是一掌,把我推进了圆月的中心。

“呜哇!”

头晕目眩间,我只觉周围顿时多出了无数个我,正在往存在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维度乃至不同的时空里的轨道上埋头前进着。

这是什么情况?展开心眼后,我忍不住从更高,更广的视角重新审视了一番这千百万个我同屏追逐的景象,意识飞速运转间,我顿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猜想。

这会不会就是我“命运”的投影呢?

看着那一个个“我”循着不同的路线,笔直地往“前方”赶路,听到路边野猫和狗狗的叫声,仰望不同的天气,遇见不同的人,走过不一样的人生……我一时竟呆住了。

这些就是我的存在中所有可能的选择吗?看着那一个个或年轻,或上了年纪,或成熟,或鲁莽的身影,在一条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轰然断裂的轨道上蹉跎,踌躇,我不禁百感交集。

人生有时候何尝不是一场定局。你所走的路,会遇见的人,能达到的上限,何尝不是早已注定。

然而,人生又如何不是一出充满未知的旅途。虽然地图上我们能走到的所有地方已经注定,但此时此刻,自己想要走向何方,迎接来自那彼岸的惊喜,难道不是由我们自己的双脚所决定的吗?

有点意思。

没想到,白袍人达作为我的爽灵,一直在为我的未来描绘着充满可能性的道路啊。每时每刻都站在这种选择的十字路口,想象下一秒的喜怒哀乐,在这种不确定的未知中渐渐习惯,还真是难为他了。

如今,我自己的路,只能由我自己来构筑,只能有我自己来走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不远处的未来,我已决心,务必承当起这份生命的重量。

为了自己,为了曾经与我共同走过的爽灵和幽精,也为了拯救我的爱人。

随着我的心境逐渐平息,我的魂力融合的过程也变得愈发顺畅,待到灵能之瞳的感知下传来明显可见的波动时,我与所有白色光球的融合也宣告完成了。

“嗬~不错嘛。比预想中还要快哦。”琳达见我从成功从红月中爬了出来,不由得把两手抱在胸前,对我若有所思地一笑。

“那么,加快训练的进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呼,呼,呼哧,呼!”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女人已经找我劈头盖脸打出了一套古怪刁钻的八卦组手,丝毫不考虑我刚完成了魂力的融合,灵力还未完全恢复。

“有什么关系呢?特训自然不能遵循常理,更何况,运动员大赛前,不都要进行一组‘超量恢复’的高压训练么!”

一如既往地看穿了我的心思,琳达的攻势舞动得愈发急促,若非我在自己的内观世界里开启了心眼,否则,还指不定能否捕捉到动作已经超越物理定律的她了呢。

瞬息间,琳达的身影已经化作了千万道,从不同的角度,时间,空间,朝我一齐打将过来。

若非我刚刚觉醒了爽灵的理念,深刻地从“因果”以及“轮回”的角度认识了存在,这一波截杀我未来可能性的攻势,估计就把我给一招KO了。

唉,难得琳达这么栽培我,就让她看看我觉醒的魂力吧——

平湖望月,波澜不兴;凌波抚浪,云淡风轻。

大家同样有了对过去、当下以及未来的觉悟,我自然有应对的方法:只见心念一转,我也陡然幻化分出了数不尽的分身,各自迎着琳达变化万千的攻势,泰然自若地给出了恰到好处的回应。

待到一一化解琳达的杀招,把她的分身全数制服住后,我的心底禁不住突然升起一种想看看她本尊惊愕脸色的快感。

呵呵,没想到吧,哥这一路走来触类旁通的本领,居然能把三魂之力融合得如此彻底。

得意之间,我的心神已经翩然回到了肉身本体,睁眼一看,才发现我已经把琳达推倒在地,而自己的双手,正不合时宜地按在了她丰满的胸前……

呃,好尴尬啊。虽然在流光停滞的内观世界里,我和琳达已经相处了很久,不经意间早已习惯了坦诚相见,然而,现实中,与她如此亲密接触,似乎还不是很习惯。

“Sorry啊!意外,意外!”脸红脖子粗的我发现她也在看我,不由得愈发窘迫,刚像收手起身,却听她冷笑一声,不屑道:

“哼~别自恋了。你以为这么顺利就达成‘三魂归一’的境界,完全是你自己的能力吗?天真。”

说着,琳达手一缩,一闪,早从我脖子上扯下一物。

说来也怪,此物一脱离我身,我对自身过去和未来的掌控顿时从井然有序变成了一片混乱,头晕目眩,意识炸锅间,我早被琳达用双腿一夹,往侧面发力一剪,把我从她身上掀翻在地。

随即,琳达单手一撑,已经顺势骑到了我的身上,反过来把晕头转向的我轻松压制住了。

“傻小子。给姐姐记牢了:你现在能达到的修为,都以这个‘轮回镜’为基础。失了它,相当于丢掉了半条命。明白了吗?”

这道理,何须琳达细说,如今魂魄颠倒的我自然是体会颇深了,急忙打着哆嗦求她把轮回镜帮我戴回。

幸好,琳达可能是看我讨饶,有些心疼,并没有像从前那般不顾场合地作弄我,一俯身,已经把轮回镜重新帮我戴好。

呼~长吁了一口大气后,心神稍定的我顿时发现琳达的身体离我居然如此之近,一不小心,又被她惹火的身材给晃得晕头转向,差点再次昏倒。

呃,如果让见我脱力仰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关切的琳达知道我是被她的绝伦美貌所迷,她一定会肆无忌惮地笑话我很久吧,大概。

正在心猿意马,琳达已经一把拉起了我,一边招呼着我准备动身,一边告诉了我一个让我顿时大惊失色的真相——

“走吧,穿过大地之眼,就可以回到长生殿了。”

我去!难道说,我们一直以来,就在西王母残魂的眼皮地下修炼吗?幸好琳达这家伙现在才告诉我,否则,这段时间,我恐惧还来不及,哪里能静下心来突破进境呢。

唉,跟琳达在一起,果然玩的就是心跳。

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疯狂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振翅高飞 琳达见我唏嘘,细长的美目一眯,稍微解释了一番长生殿和大地之眼的关系。

其实,不用她细说,我多少也感觉到了,在大地之眼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中,只有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眼睛的“瞳仁”处,地气最为茂盛。

若以道家凡事分阴阳,诸物论表里的观点来看,与大地之眼的“瞳仁”相对应,里昆仑里自然还有一处风水妙地,独占着这无上的灵气。

那地方,当然是曾经辉煌万世,现在却已经沦为废墟的长生殿了。

“走吧。那女仙的残魂,虽然修为不如本体,事到如今,大概也应该差不多要猜测到我们的藏身之处了。我们不如主动去会一会她吧。”

琳达的话不无道理,换做我们,如果在幅员辽阔的里昆仑中四处搜寻都不能找到敌人的踪迹,唯一的可能性,只能在这险象环生,但喷薄的地气也浓厚到足以隐匿气息的大地之眼中心了。

出发吧!初到贵地虽是客,但要让主人久等,也是一件失礼的事情呢。

眼看琳达足尖点地,已经跃到了半空中,美目半闭间,早从炽热的地气中看出一丝稍纵即逝的间隙,一个猛子,早找了热泉吐纳的空档,扎进泉眼中去了。

我的天!这是要“下油锅”的节奏吗?看到琳达的身影瞬间被滚烫的热泉顷刻间吞没了去,连泡都不冒一个,我纵然修为已是今非昔比,思维惯性上还是不敢相信肉眼所见的情景。

罢!罢!罢!反正横竖都是死,咱也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思前想后了一番,我好歹是想通了琳达这一系列操作的细节,急忙学了她把魂力提升到极致,这才堪堪透过灵能之瞳,找到了喷薄而出的浓厚地气之间那一丝丝仅容我挤过的空隙。

咬紧牙关,闭上肉眼,定了定神,我终于在心眼的指引下,义无反顾地往那些瞬息万变的汹涌热浪迎面冲去。

所幸,与那些高密度的灵气擦身而过后,我才欣喜地发现,原来达到“三魂归一”后,心眼的能力也变得方便了很多。

比如说,我可以利用天魂?“爽灵”预测未来的能力,提前评估命运地图里那些轨道曲线断裂的分支,从而提前避开那些可能致命的暴戾之气,逆流而下,从灵气的漩涡中直捣黄龙。

待到熟悉了门道后,左冲右突间,我的步伐愈来愈娴熟,不一会就赶上了原地停步等我的琳达。只见站在激流边缘的她朝我标志性地露出一个坏笑,没等我站稳脚跟,就把我推进了漩涡中心。

“哎呀!”

被漏斗一般强有力的灵气扯入漩涡后,我只觉像被卷入一个超大的洗衣机中搅拌一样,瞬间就被折腾得七荤八素。

待到旋转的惯性被重力的反转取而代之后,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出了热泉,重重地摔在了布满上古符文的大地之上。

感受到周围残破的灵能建筑无形间所散发的这种强大的压迫感,不用细看我也明白,这里一定是那满目疮痍的长生殿了。

果然,一抬头,悬浮的废墟上方不动而威的身影,自然是那光华耀眼的西王母残魂了。

眼光与那女仙迷离的凤眼一对上,一股寒冽的感觉顿时传遍我全身。

霎那间,之前那两次几乎被这女仙掌毙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不断提醒着我,眼前这被别有用心之人迷了心窍,六亲不认的残魂,是多么地让我恐惧。

“想什么呢?你现在已经成功‘三魂归一’,难道还怕她这个残缺的‘幽精’么?”

在我心神动摇时,琳达搭在我肩头的一手,却骤然让我感到一阵温暖。回想起之前被秒杀时的后怕,也顿时消失了大半。重拾起遗落的信心后,我只觉自己又有了与眼前的家伙一战的资本。

谢谢你,琳达。来吧,怪物。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战意,对面西王母的残魂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一半身体却陡然化作了巨大的猛虎,凝聚了一股肃杀之气,一爪朝我和琳达所在轰了过来。

幸好,我俩的注意力都是高度集中的状态,轻描淡写间已经避过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一个翻身稳住阵脚后,早一齐默契地朝那立于云端之上的敌人一跃而起。

梯云纵吗?没想到融合了自己“幽精”的魂力后,自然领悟了很多“气”的用法。

不经意间脚一蹬,我已经使出了武侠小说里内家好手们苦练多年的绝学,平地飞起数十丈,与琳达并驾齐驱,朝那威风八面的得道女仙攻了过去。

呃,只是,眼看到了敌人面前,下一步怎么做呢?琳达好像没交待啊。

一愣神间,我只得祭出自己还算比较擅长的“内观通灵?灵能一击”,卯足了劲朝西王母残魂全力打去。

没办法,谁让我最近都没学到太多花哨的招式,想来想去,倒头来还是这招简单粗暴的用起来比较顺手。

“吃我一拳!”

碰!巨响过后,我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全力挥出一击的劲道居然在击打到目标后被卸了个干净。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女仙方才化为巨大虎爪的一手,已经回复了原状。

更重要的是,她的手心里,赫然握着一个把我全数劲力吸收殆尽的致密黑球!

糟糕!阴阳遁术!

眼看不止是我澎湃的拳力,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在黑球中央激荡出的漩涡般黑洞的吸引下被扯入无尽的黑暗,我本能地马上想到后退。

忙乱中凭空一点之,这才发现,我在空中并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眼看,身躯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那漆黑的空洞里飘去,纵然是修为突飞猛进的我,此时也被突然的变数惊得六神无主。

所幸,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琳达作为我在之前的冒险里一直以来忌惮的存在,此时却是意外地可靠:

只见方才巧妙地隐匿了身形的她,此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女仙的残魂身后,一抬手,已经挥出了她最拿手的绝学。

“天下无双?斗转星移!”

悄无声息地打在西王母残魂的后背,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却足足让那深藏盖世神通的西王母幽精凝滞了半秒。

这点时间,对于打算把我从无尽的黑暗里救下的琳达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我只觉耳边风声一响,人已经被琳达伸手一带,稳稳地送到了之前所立足的那块最大的悬浮石板之上,跟对面从硬直中恢复,御风而立的女仙残魂遥遥对峙。

“怎么办?她有武器,我们赤手空拳……”看到西王母残魂两手若隐若现的黑白光球,我忍不住朝琳达吐槽了一句。

不公平啊,这货动不动能从光球里发射湮灭光线,时不时还能把手臂变化出巨大的虎爪,甚至还会从宽袍里随便掏出气势汹汹的杀意巨蟒,而我们却只能依仗一双肉拳——打起来好吃亏的感觉。

这不,只见那女仙裙摆一抖,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萤火蜜蜂马上从她的裙底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少时,就化作了一朵闪耀的青蓝色卷云,气势沉沉地朝我们压了下来。

这不是在逗我么?给这种家伙扎到一下,咱的小命就没了!

“喂!琳达,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召唤点‘护盾’什么的,OK?”眼看情势紧急,我急忙对着琳达赶快结束吐槽,同时也表明了我的期待。

“没事的,你不是已经达到‘三魂归一’的状态了吗?稍微使用一点点变化之术,也是可以的哦。”

我没听错吗?变化之术?我吗?

并不在意我脸上现出的难以置信,琳达已经腾空而起,迎着那一朵朵闪耀着荧光的蓝色云团,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

喂!你疯了吗?我是说让你试试用那招什么“斗转星移”,弄个盾啥的出来撑撑场面,可不是让你头脑发热,搞这种神风特攻队般的“自杀”式攻击哦!

眼看琳达就要被星星点点的毒蜂钉满全身,我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可怜这么妩媚一美人胚子,这下子,即便侥幸不死,那张俏脸,也要变成肿成猪头的“如花”了。

唉!自古红颜只命薄啊。

“呼哧!”

没等我感叹完,琳达身上已经散发出一阵耀眼的火光,顿时就膨胀成她身体的十多倍大小,瞬间把那些不自量力准备往她身上叮咬的荧光毒蜂们,烧成了灰烬——

“星星之火,如何与烈焰争辉?!振翅吧!火凤飞羽!”

随着屹立在火光中的琳达一声高呼,她周身已经被一尾浑身被火焰环绕的巨鸟所包裹,振翅疾飞间,已经把触碰到的若干荧光毒蜂聚集成的青蓝色云团,用接近太阳表面的高温,顷刻间蒸发成了飞灰。

还有这种操作?

看在眼里,瞠目结舌的我自然识得,那传说中的神羽凤凰一般的金色火鸟,不是琳达七魄之一的雀阴实体化后的模样,还能是哪个?!

这么说来,回想起我之前制服体内七魄时的战斗,我全身的血液,也不由自主地沸腾了起来!

想想,哥也是有货卖的哦!

看来,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变得十分有趣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精疲力竭 抖擞了精神后,我祭出心眼一感知,顿时从琳达的行气变化中领悟了魄力外化为实体的方法。想来,原理竟然跟蛮瞎子那种蛊人化的伎俩是何等相似——

区别无非是:蛊术靠的是蛊虫把魄力激发外显,而琳达教给我的“三魂归一”形态,则是用“以神御气”的形式,靠魂力激发肉身发生灵魄变身。

于是,看到琳达化为火鸟,顷刻间化解万千萤火毒蜂攻势,而大受鼓舞的我,马上用之前在大地之眼特训时掌握的方法,握紧脖颈上佩戴着的轮回镜,通过旋转着镜面的位置,调整起魂魄的同步率来。

看来,琳达之前用桃源扇组合轮回镜时,并非胡乱排列:按照感知得到的信息,镜面内环是三魂,外环则分布着七魄。

那么,如果我要使用雀阴的变身形态,则应该把内环的“幽精”调到下方,与外环的“雀阴”重合,一齐向下,顺着任脉,指向神阙穴!

“呼啦!”

没等我缓过神来,身体周围已被一股烈焰所包围,心火外散间,已经翩然化作一羽嘶叫翱翔的凤凰,堪堪把我的肉身包裹了起来。

那神鸟的模样,自然跟我当日里随我自己的爽灵——白袍人?达平定体内魄象动乱时所骑乘的火凤神鸟一般,金翅金爪,羽化烈焰,陡然把我澎湃的斗气激增了十倍!

“起!”

眼看初步实验获得大成功,兴奋之余,我当然是迫不及待地用意念控制着真气幻化成的火凤振翅而起,金羽一抖,已经冲入了另一朵青蓝色的云团中,火力全开,一口气把抱团的萤火毒蜂们烧成了灰烬。

Yes!

初战告捷。牛刀小试即大获成功后,我控制金翅鸟火羽一抖,当即毫不停留地飞回到了琳达身旁,准备配合她应对对手的下一轮进攻。

“来了!”

随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敌人的琳达警觉地一声轻呼,一招失手的西王母残魂依旧面无表情,但双臂已经化作了巨大化的虎爪,一出手已经石破天惊,巨兽打蚊子一般,分别朝我和琳达拍将下来。

若在之前,我们面对这等杀招,只有一个“跑”字可用,然而经过大地之眼修炼的洗礼,如今我却有很多选择呢。

“哐当!”

不错哦!这“伏失”的坚硬甲壳,居然能硬扛半身画虎的西王母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虽然接住了这一发猛击,我脚下的符文大地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迸发出了许多道裂缝。

喂喂,不带这么玩的啊!

“轰隆”!

随着脚下的符石在吸收了所有的冲击力后,终于不堪重负地碎裂,失去立足之地的我,也被强大的轰击力打得往虚空中退去——

快!赶快!给我转换“雀阴”形态,变回火凤金羽!

“咯咯……”

什么情况,身体虽然传来了一阵骨骼筋络调形的异响,但魄力却没有按照预期完成火凤金翅鸟的形态转换。

“笨蛋!变身还在CD(冷却)中啊!不会重新换个形态吗?”

危急关头,半空中传来琳达的声音时,她的魄力已经化为一头敏捷的金钱豹,包裹住了她妩媚的身形,豹尾回身一剪,已经把毫不留手,准备一举把我打入虚空的虎爪缠住。

“哦了!”听到琳达提醒,我急忙答应一声,寻思起可用的魄力。情急之下,也没细想,马上调动起“臭肺”的能力,外放了内气,幻化为一头机警的夜枭,拍悄无声息地展开羽翼,几翅膀就飞出了西王母掌心黑球破碎虚空的吸力范围。

好险啊。

“怎么样,习惯了吗?开胃小菜过后,接下来,我们给她来一波‘正餐’吧。”琳达见我恢复本来面貌后,跌跌撞撞地落下地来,象征性地取笑了我一番,随即正色说道。

还“正餐”呢?饶了我吧。我已经用了三种魄力了,其中还包括了最为威风的“雀阴”神鸟。琳达这家伙,难道还指望我,靠剩余的几魄,打出高额的输出么?

喂!这家伙根本不听招呼啊!说好的配合呢?团队合作呢?

吐槽间,琳达已经飞跃起身,祭出她自己的“臭肺”形态,化作一尾雨燕,乘风破浪般朝收起“化虎”形态的西王母残魂飞去,风一般发起了突袭。

唉,只有跟进了呗。

心意一决,我只得从尚处于“就绪”状态的剩余几魄中,选择了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非毒”,将体内真气外化为形貌酷似“豪猪”的灵兽,咋一抖擞身形,已经射出一排排无坚不摧的“骨牙尖刺”。

眼看灵能尖刺像导弹一般准确无误地接连命中西王母残魂用黑球制造出的黑金重盾,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一波攻势虽然全数被她挡了下来,但抵消非毒“灵能”毒刺所产生的硬直,已经足够琳达完成突袭了。

果然,消耗了不少灵力挡下我发出的灵能炮火后,那女仙的身体的确如预料般僵直了一瞬。而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霎那间,雨燕缠身的琳达已经轻快迅捷地飞到了她的身后,陡然切换了出了攻击模式——

“亢龙无泪!”

我的天!这是琳达的非毒吗?怎么比我的箭猪侠“钢背兽”帅气这么多!

只见那灵能所化的青色巨龙身躯一晃,两颚一咬,已经爪牙并用地把西王母残魂困在了阵中,接下来,龙牙突刺,龙爪撕裂一齐发力,眼看就要把那女仙的残魂撕碎。

“咝!”

就在我以为惊心动魄的战斗就要划上句号时,只见那被神龙压制,无法脱身的西王母残魂身上光华一散,人影已经化为一道长虹,眨眼间就遁走到数百米开外的一块浮石之上了。

“可惜,还是拿她没办法吗?”看到这一幕,心有不甘的我忍不住“啐”了一口,暗自思量起下一步的对策来。

眼看敌人遁走,琳达也是毫不浪费地即刻把威猛的神龙回收到了体内,尽早进入冷却。透过她如电一般的柔媚目光,一直在仔细观察敌人动向的琳达听完我的判断,却冷笑一声,给出了她的见解。

“不!‘青龙之气’已经让她元气大伤了。”

噢?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是这样:之前那女仙依仗修为碾压我们,一直都是很嚣张地悬浮在半空中,现在再看她,虽然面上还是毫无表情,但已经不得不落到地上来了!

嘿嘿,看样子,下一回合,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看招!”眼看女仙残存的幽精已经显出疲态,士气高涨的我马上出手抢攻,一抖身形,已经幻化出八个猿猴模样的“除秽”分身,一齐嘶叫着从四面八方朝那喘息回气的敌人扑去。

与此同时,狡黠的琳达也并没有闲着,自持魂魄同步率高,还能维持猎豹变身时间的她果然不愧是一名狂野的女猎手,趁我的正面攻势遮蔽住敌人视野的时候,她已经悄然绕到了对方身后——

“哇哇!”

当我的用真气外现幻化出的几头猿怪先后被急急变出虎爪的西王母一一拍散后,埋伏多时的琳达也趁势从她身后朝女仙背后命门猛扑过去,豹尾一剪,又是有如疾风过电般地一扫!

正当我以为此招必中时,哪知那神通广大的女仙都还没散去“化虎”的仙法,背后却早变出一条黑豹如同钢鞭般的尾巴,迎着琳达的杀手锏怼了过去,生生把她的攻势逼停在了半空中。

“啪!”

两道泛光的鞭影交汇时,迸发出一阵激烈地爆响。待到“咝咝”地电光闪耀声渐弱下来时,二人幻化的魄灵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互不相让地角力起来。

“嗬~道门女仙之首果然名不虚传,区区残魂形态,居然还能使用‘二重变身’!”虽然立场相对,但豪勇爽快如琳达,却依然对身为敌人的西王母残存的幽精赞不绝口。

当然,从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来看,她八成又是无动于衷了。

好吧,那咱就用接下来的这一招让你动容吧!

“看我‘神犬突袭’!”眼看琳达与对方僵持不下,我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凝神,已经释放出自己的“尸狗”,化作一头骨肉精奇的“哮天神犬”,张牙舞爪地朝那无法动弹的女仙一口咬去!

“汪嗷!”

只是,这一咬命中之后,那女仙又故技重施,使用之前逃过琳达杀招的“金蝉脱壳”,再次遁走到了远处。

看到她立足之地上破碎的匾额上似乎写着“瑶池”二字,我不由出言嘲讽道:“呵呵,如今七仙女已不在,就让咱陪你完成这最后的一场‘蟠桃盛宴’吧。”

“琳达!我送你过去!”寻思到我自己手中仅剩的牌面只有一张“吞贼”,我急忙朝琳达大声呼喊道。

我的思路很明显,期待大嘴怪近身,靠“吞噬日月”去攻击对面,无异于送死,那么,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用“喷吐”技能送琳达过去,让她想办法终结气力不支的女仙残魂来得实际呢!

想法一定,我马上蓄力祭出吞贼。琳达是何等精明,见我起手,马上猜到了我的用意,即刻紧跑两步,化为了一匹白狼,团身蜷缩在了我灵力所化“吞贼”的巨口中,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

“嘿呀!”

随着我一声暴喝,竭尽全力的灵能一击已经一拳推出,生生把琳达幻化出的白狼从大嘴怪“炮管”一般的巨口里疾射而出,只一瞬,就把她送到了躲闪不及的西王母幽精残魂的身前!

只见,贪狼追月,杀神降临;星移斗转,天下无双!

好个琳达,一边以心神操纵了她的“尸狗”魄灵?白狼,爪牙并用地封住了对方的动作,一边更是一口气从背后抽出三枚“火凤金羽”,顺次变化成了三种无坚不摧的灵能圣武:

一闪奔雷剑,斩开万千遮天孽障。;

二重屠魔刀,撕裂无形无尽阴阳;

三道破法箭,送别仙灵重入轮回。

但见刀劈斧砍雷光闪,云消雾散剑气扬,白云升起处,女仙残存的幽精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魂力,黯然化为一缕青烟,循了大地之眼的灵气,轻轻往那九幽地府飘去了……

呼~终于结束了吗!猛地放松下来,我这才发现一阵精疲力竭顿时席卷全身。原来,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之下,我早就精神超越肉体了。

“小心!”

疾呼间,警觉的琳达已经闪现到我身前,一把将松懈下来的我拉开老远。

而之前我所站立的石台,已经被一道巨大的黑电轰成了粉末!

“轰!”

通天的闪光消失后,大地才随着雷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唔,看来,把这里变为一片废墟的家伙们,在她的残魂里,动了不得了的手脚啊!”

抬头看到半空里急速凝聚的黑气,琳达居然还能苦笑得出来!真搞不懂她,到底是无奈地放弃了呢?抑或是纯粹为了装个逼?还是,骨子里发现强大对手后那种好战之血兴奋到沸腾的疯狂?

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目前的状态 那巨大的黑色雷光落空后,天地间继而引发更多势大力沉的雷击,一道道随机在我们周围接连破碎,炸得本就满目疮痍的长生殿废墟愈发坑洞累累,就连那残存的结界,也轰隆一声,惨然崩塌了。

顿时,没有了虚空结界重力的束缚,整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长生殿彻底被失去了平衡,我们所赖以立足的石台,也摇摇晃晃起来,漫无目的地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左右摇摆。

更让我们在意的是,那惊天动地的雷光中,缓缓聚集起来的阵阵黑气,似乎在慢慢凝聚成那给我内心留下无比恐惧阴影的熟悉人形!

这似曾相似的诡异情景,突然让我想起在桃源地宫里讨伐黑衣魔将时的情形——难道说,神秘人们在西王母的地魂——幽精之上做种下的诅咒,让她黑化成魔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可真不得了!

想想之前本体为人的黑衣魔将文种已经让我和阿霞吃尽苦头,那么以方才那强大的得道女仙的残魂炼化的魔种,再给我十条命也是不够的啊!

毕竟,成魔的存在,普通招式打不死不说,每次涅盘,实力都会暴涨,那岂不是没得玩?

“冷静!依我看,这家伙并没有入魔。她的魂力里不过是被人设置了手脚,让她魂力在濒死时暴走而已。”琳达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说话依旧是那幅不紧不慢的样子。

再说,你倒是说得轻巧,这西王母的残魂明显是被那伙打败她的神秘人设置了重生复活的把戏,以防有人真的打败她,就触发让魂力暴走的术式,把面前的生物赶尽杀绝,从而抹杀对神秘人们存在威胁的可能性!

这不,前方半空中的那团翻滚的黑雾已经燃烧了起来,熊熊黑火间,似有千万条杀意幻化的黑色怪蛇左冲右突,好像在帮那在黑气凝聚的茧壳中重生的杀神,准备接风的仪式。

“轰隆!”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光都强大的黑电轰在黑气顶上后,那重重环绕的黑雾终于消散开来,白光黑电缠绕中逐渐显出一个膨胀了十数倍的高大身影——

赫然是与无数怪蛇合为一体,面庞则依旧是那堕落女仙仪容的幽精残魂!

“呀————————!”

刺耳的尖啸传到耳中时,我只觉六神无主,五脏翻江,来不及低头掩耳,已经被这直达心底,力透髓海的“痛苦尖叫”震得神魂颠倒。

“集中精神,注意躲闪。”

恍惚中,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的我被琳达一把扶起后,耳边随即响起了她语气依旧平和的声音。这看似不经意间轻描淡写的话语,让我稍稍心安的同时,也帮我把心态及时调了回来。

“来了!”

随着琳达一声轻呼,全神贯注盯紧对方的我自然用心眼看到了这波杀气四射的攻势:

只见那黑化的女仙眼中白光一闪,数不清的“咝咝”尖啸着的黑蛇已经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出。黑蛇身上,似乎还包裹着,丝丝缕缕黑亮的雷光和汹涌的黑色火焰!

灵能之瞳稍一感知,我马上意识到这些黑蛇暗藏的危险,急忙学琳达释放了魂力,使出内观通灵,利用肉身强化后的爆发力,瞬间闪现到了数百米开外。

回头一看,刚才驻足的石板,包括它背后的接连几块浮石,被那些诡异的黑蛇一触碰到,竟在霎那间都消失得无踪无影了!而且这种消失,并不只是肉眼看不到而已,连心眼之下的存在,也被抹杀得彻彻底底了!

我的天,这种效果,简直就是被湮灭光线照射到时极其类似。

区别在于,暴走前,黑球发出的射线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物体分散瓦解,而这些啃噬一切的黑蛇,却眨眼间就能把触碰到的物体连同周围的时间甚至空间,一起带走!

这些黑蛇,被它们蹭到就只有GG完蛋的份了!

“不能让她再发射这种东西了!”

琳达的判断和我自然一致。一眼看出暴走状态下的西王母幽精使用这一招需要持续蓄力后,她一抖身,已经靠内观通灵化作了雀阴?火凤形态,准备趁对面大招冷却,向敌人发起突袭。

“呃~你的CD转得还真快啊,我还不能变身呢……”尴尬啊。发现自己的雀阴还没就绪,扭捏地叫住琳达后,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少废话,上来!”琳达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节耽误掉战机,一把搂住我,已经带着我化作一道流光,一往无前地朝那蓄力的暴走女仙冲了过去。

“火凤金羽?开!”

眼看到敌人面前,琳达一个华丽的转身,已经从雀阴神鸟上摘下了两根金灿灿的火羽,一边把其中一支凌空抛与我,一边把她手中的一支幻化为了一把流金淬火的五光巨锤,劈头盖脸往对方头顶砸了下去。

“轰!”爆响声中,这一击虽然被暴走残魂的防御结界挡了下来,但精纯无匹的武勇真气,还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看我的!”

看到这里,不用琳达招呼,卯足了劲的我早把她递给我的火凤金羽幻化为了一把开山巨斧,凌空一抡,满满划了一个弧圈,势大力沉地朝那裂纹顺劈下去!

“哐啷!”

果然,在我俩配合无间的连环攻势下,黑电结界应声而破。还没等电光四散开来,琳达已经把火凤金羽换成了一把圆月弯刀,鬼魅般闪身突进到了敌人身后,照那暴走的幽精后脑就是一斩——

电光石火,风雷一闪!

“咝咝!”熟悉的遁术,熟悉的距离。琳达这一击虽然依旧没有伤到她本体分毫,却生生打断了她大招的蓄力,把她逼到了百米开外。跟之前交手时如出一辙。

只不过,同样的招式,在善于总结经验的斗士面前,已经不能再奏效了哦!

“看招!”

凭之前的观察猜到她会退到这里的我,早摆好架势,把火羽幻化的武器换成巨剑后,在这里等着她了。眼看那暴走的残魂果然中了套路,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一剑把那堕落仙人斩成了两段。

只是,这家伙,生命力的顽强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刚才那计算精妙的配合,斩杀的,似乎只是与本尊融合为一体的千万条怪蛇中的一个脑袋!

意识到这一点,急退到百步以外的我,不由得在重新和琳达汇合后,流下了冷汗。

“这家伙,好像开了一个无限‘命’的外挂一样哦!”无奈中,我也只能稍微吐槽一番,表达下沮丧的心情了。

“呵呵,不过。通过刚才的交手,我已经确认一些东西了!”没想到,面对这种绝望的情况,琳达居然还能保持这般气定神闲的状态。该说她是镇定自信呢,还是疯狂了呢?

“没有错。那些杀意幻化的怪蛇,应该是华颖的手笔!”

什么?华颖?那个琳达所冒充的华夏集团执行总裁本尊?

这么一来,难道说,把里昆仑的长生殿夷为平地以及把西王母这一万世难逢的绝世高人击败的神秘人们,竟然跟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华夏集团不无关系!

等等!甚至,琳达困住华颖,假扮她的样子混入队伍,启动“追月”行动,难道也是他们故意所为!

看来,集团背后的操盘手,早就把琳达的行动算计考虑在了其中,一步步把我们众人引到了昆仑墟,又一点点露出线索,把我和琳达带到了这里昆仑的绝境里,直至——

赶尽杀绝!

原来,这个圈套,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除掉琳达和她的同伴!

然而很不幸,站错队伍的我,现在就要以“琳达的同伙”的身份,被沦为神秘人傀儡的西王母暴走亡魂,执行肃清了!

呜呼哀哉!还真是两个有意思的信息啊。

好消息是,起码知道,原来就在这华夏集团背后,正好隐藏着那个让觉醒天赋血脉的阿霞也忌惮的神秘组织;而坏消息么,就是我可能要带着这个情报与琳达一起下地狱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琳达和我寻思间,那暴走的幽精残魂已经蓄力完毕,眼中精纯的白光一闪,已经再次发射出无数道能将触碰到的东西瞬间化为乌有的黑火腾蛇来了!

所幸,跟她周旋了大半天,老子内观通灵?魄力外显之术的CD冷却,不知不觉间已经重新就绪了!

翱翔吧,夜枭!

随着我一声疾呼,魂力高涨间,我的魄灵?臭肺已经随真气外化为猫头鹰的形态——振翅一扑,我已经抱着琳达逃离了那些黑色怪蛇的噬咬范围,好歹也算还了她一个人情。

“李昂!有办法了!”刚从那恐怖骇人的“万蛇噬天”中脱离危险,怀中的琳达回身一指,却已经想出了应对这无法无天的暴走亡魂的办法。

原来,琳达是看到了这长生殿的符文地基,在堕落女仙连番的万蛇大招蚕食下,已经破开了一个虚空大洞,而洞穴的另一边,竟然显出了与长生殿互为阵眼,同为里昆仑地气枢纽的大地之眼。

“我拖住她,你把通往地眼的洞穴扩大,阴阳两级之气相遇,顺利的话就能打开通往九幽之地的轮回之井!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解决这家伙的法子了!”

琳达说的没错。以我和她目前的状态,魂力和魄力都已经即将告罄。唯一的机会,只有打开轮回的间隙,赶在幽冥裂缝打开的瞬间,把这难缠的傀儡杀神推进去。

想到这里,我急忙点头赞同作战计划。琳达也毫不含糊,丢下我自己搞定虚空洞穴,自己则祭出雀阴神鸟,扯了一把火凤金羽化作三头六臂模样,毫不畏惧地朝那阴魂不散的黑化西王母幽精杀了过去。

我见状也不敢怠慢,先是祭出自己的“伏失”形态,配合着琳达的突进,射出一排排灵能尖刺,掩护着她顺利近身,与堕落女仙战在了一处。

眼看她与那强大的敌人鏖战正酣,我才把手中的金羽幻化成大锤,切换成势大力沉的“吞贼”形态,运起千钧之力,朝符文地基上的孔洞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惊天的巨响,却不是通道被打破的声音。

扭头一看,火凤伴身的琳达已经被打出了雀阴形态,重重地撞在了十多米开外的符文大地上。

果然,一个人正面硬刚那暴走的亡魂,实在是太乱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悄无声息的降临 “怎么样,没大碍吧?”心疼地扶起琳达后,我刚想帮她检查下伤势,已经被倔强的琳达摆手推开。

“没事。”看到她嘴角留下的鲜血,我不禁心急如焚:这根本就不像是没事好不好!

“看来,按通常的方式战斗,的确不是她的对手哦。”

喂喂!你还有其他藏货么?别吹牛了好不好!小姐姐,都伤成这样了,莫非你还要靠灵魂出窍怼她么?

“没办法,只有赌一赌了……”

喂,你还听不听人说话了!眼看我的吐槽根本跟不上琳达的思路,我只得耐着性子听她讲起作战计划来。

我去,琳达口中的办法,竟然是想把靠引发她自身的魂力的暴走,来抗衡同样魂力暴走的西王母幽精!

我只能说,这种疯狂的主意,也只有琳达这不要命的疯女人才能想得出来了。

眼下,我纵然在琳达的指引下达到了“三魂归一”的境界,但魄灵变身和魂力切换仍旧需要依赖轮回镜的帮助,而且,即便是突破以后,实力和琳达还是天差地别,更不用说与那修为深厚的女仙残魂相比了。

于是,计划只能是:由我用灵感源自琳达的神技“斗转星移”的“小七星诀”,朝修为相对接近敌人的琳达全力出手,促成她的魂力暴走,然后在她拖住西王母残魂的时间里,我再想办法打通去往大地之眼的虚空通道。

事到如今,还有的选吗?

堪堪避过堕落女仙的又一波“万蛇噬天”的湮灭攻势,刚落地,我顿时发现场中已经再没有多少可以落脚的浮石了。

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吗?巨大的压力之下,我只得忐忑不安地朝琳达挥出了我通过山寨她而创出的绝招,只冲着她气机里的神门、神封、神藏以及神阙等几大藏神要穴点打过去。

“呃,用点力啊。你是女人吗?”都什么时候了,琳达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哥这不是怕把你打坏了才留手的嘛!真是的。

刚想回嘴,灵能之瞳里马上传来了西王母残魂强大的灵能波动。糟糕,要快了!

顾不得细想,我连忙凝聚起精气,顶住泰山一般的压力,全神贯注地朝琳达再次挥出了点打。而身后,澎湃的气浪已经奔涌而至。

不用看我也知道,暴走后,西王母“化虎”后破空一爪的威力,也大大增幅了。

“嗡嗡~”

随着脑海里响起一阵奇怪的轰鸣,我的心神已经被一阵强烈的灵能波动所震颤,这是琳达吗?

定睛一看,头顶上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轮血红的绯月,而琳达的双眼,也渐渐变成了红宝石一般的血红色。这幅杀气腾腾的样子——简直就跟,当日里在桃源地宫里那时候,一模一样!

只见,绯叶飘洒,紫电缠身,血月霜天,杀神降世!

琳达一抬手,已经召唤出暴走的魄灵,纤手一晃,早用雀阴神鸟的被血色浸染成绯红的金羽,幻化成了一把绯红的夺命钩镰,瞬间把西王母居高临下挥出的破空一爪生生格挡了下来!

“还不快去。”听到琳达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语,目瞪口呆的我急忙抽身退开,重新回到方才的裂缝面前,蓄力敲打起来。

身后,则是两个赫然已经超越了流光的身影,近乎疯狂地战在了一起。

“叮铛!”用火凤金羽化作巨斧试着劈了一下,裂缝却毫无扩大的痕迹。

“哐啷!轰隆!”顺次切换了巨剑还有大锤,却任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真是棘手啊!

“喂,快点!”冷不丁间,身后竟陡然传来了琳达忙里偷闲催促我的声音。

靠,你不是暴走了吗?怎么还有闲心挤兑我!就不能专注于战斗吗?对手可是动不动就能把人轰得灰飞烟灭的仙神啊!长点心啊小姐姐。

怎么办?这符文地基硬得要命啊!似乎除了西王母自身的湮灭黑潮,这里并没有能破坏它的东西啊!而琳达现在又与那堕落女仙战得不可开交,根本不能指望她分出精神来帮忙。

等等!之前这东西,不是正好被“万蛇噬天”的黑蛇给啃穿的吗?这么说来,咱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呢!

如此一想,我顿时记上心头,转身一看,那女仙的残魂刚好击退琳达,开始了大招的蓄力,而飞退中的琳达也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就要化为雀阴火凤,回身反击。

见此情景,我连忙扭头朝琳达大叫道:“不要阻拦她发大招!”

好个琳达,冲势都已经初见锋芒,听闻我惊呼,竟硬生生把身形一晃,跟对方擦身而过,轮空这波攻击的同时,也把西王母残魂近距离放出的大招“万蛇噬天”轻巧地躲得干干净净!

Yes!

眼看那密密麻麻的黑蛇铺天盖地地袭来,我急忙使出内观通灵,幻化出魄灵?雀阴火凤,飞到脚下那块有烈风的浮石边上,猛力一推,已经顶着它撞到了一尾四散开来的黑蛇!

“咝咝!”

果然,坚硬牢固的符文地基真的又被啃噬了一小块!

再来!

魂力全开后,我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边打着时间差,一边观察着黑蛇们散落的方位,像小时候玩八位机打砖块一般,四处接着黑蛇,一点点把那细小的裂缝逐渐啃大,啃穿,最终显出一条脸盆大的通道来。

蓬勃的阴极地气,立即喷薄而出,把我震开的同时,马上跟长生殿周遭精纯的阳极生气剧烈地融合在一起,阴阳交-合间,陡然现出一道长逾数十丈,宽约二十米的虚空裂缝来!

裂缝中的薄雾之后飘来的阴森之气,以及那摄人心魄的幽冥鬼哭,无不在昭示着,那通道背后起源之地令人敬畏的名号——

九幽地府:轮回初始之地。

“琳达!快点!”眼看裂缝的大小已经不再扩散,我生怕它突然关闭,赶紧朝琳达大喊道。

听到我呼喊的她自然看得真切,怎奈战斗正在交着,琳达一时竟无法把对方往缝隙里送,反而在西王母残魂一连串的黑蛇撕咬下,被逼得节节败退!

不妙!看到缝隙即将闭合,我哪里还顾得上多想,急忙转动了脖子上的轮回镜,把魂力调到幽精的位置,随后强行把魄灵调到了冷却中的雀阴的位置,孤注一掷地催动了灵力。

“哗啦!”

终于,虽然形态不是很稳定,但好歹是幻化出了火凤的大致形态。来不及细想,我已经振翅而起,趁着半空中注意力完全被琳达吸引的西王母残魂不备,一头朝她撞去!

“呼啦!”

沿途发出一阵烈焰的尖啸和爆响,把魂魄灵力提升到顶峰的我,已经带着那措手不及的堕落女仙,直挺挺急坠而下,朝浮石上即将闭合的轮回之井的缝隙里冲去了。

眼看即将冲入裂隙,我正准备一掌把它推开,自己跳开脱出,哪知无法挣脱之余,身上更是使不上劲,扭头一看,原来是一条鬼鬼祟祟的黑蛇,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我魄灵火凤的翅膀,把半边神鸟给化为了乌有!

我去!跑不脱了!既然这样,咱就演一回“神风特攻队”吧!只可惜,没能帮阿霞找出幕后的黑手!唉,只能交给琳达了。

心意一决,我顿时不再有所顾忌,即刻心无旁骛地操控起仅存的半羽火凤神鸟,竭尽全力地朝那渐渐缩小的轮回缝隙里冲去。

随着距离那极寒的九幽冥域越来越近,我的意识也在逐渐模糊,恍惚中,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浮念:轮回再世,是否还会遇见阿霞和琳达她们呢?

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啊,这一世为人。

“傻小子!想什么呢?”

迷离间,被琳达一掌拍醒后,我这才突然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同时一反手,“啪!”地一掌,早把将我的魄灵火凤蚕食殆尽的黑蛇打飞得无踪无影。

而此时,比刚才更强的推力,则是由琳达的魄灵?雀阴神鸟所继续提供着。

没等我回答,琳达手一翻,已经准备蓄力再出一掌。而根据掌心的方向,我霎那间明白了琳达的想法:这家伙,是想把力竭虚脱的我一掌打飞,自己带敌人坠入轮回之井么?

“不,不要……”来自九幽之地强大的吸力之下,我只觉得张开口都十分困难,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吐出两个字。

哪知,琳达却根本不管我的意见,掌心一翻,已经用一股强横决绝的劲力,把我一掌打飞回裂隙旁边的浮石之上,自己则与黑化的西王母残魂一起坠入轮回深渊,没入无尽的黑暗中了。

带着一线希望,我尝试着用心眼捕捉到她的气息,进入了琳达的内观世界,却只来得及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那一晚,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谁料想,琳达却只回以我一个标志性的狡黠媚笑,反问我道:“你说呢?”

随着琳达曾经注入我体内的斗气呼应她的告别一般发出阵阵悲鸣,转身远去的她陡然切断了和我心神的联系。

霎那间,就这样,琳达如同她悄无声息地降临于我的生命中一般,就此消失了。连同她的藐视众生的气息一起,她的音容笑貌,顿时在这世上不复存在了。

许久之后,我才从回复平静的符文地基浮石上直起身,呆呆地往天边里昆仑的出口走去。不经意间一摸,才发现裤兜里突然多了一物。

掏出来一看,才发现那细长的东西,是琳达平常补妆用的那枚平凡得不能再平常的唇膏。

还是把它收起来吧。毕竟,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遥望天边忽卷忽舒的浮云,良辰美景依旧,只是,佳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遗产 眼看轮回裂隙逐渐缩小,缩小到看不见了,我站在漫无目的漂浮的石台上,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复。

不仅是阿霞,琳达也是,猝不及防地从我的世界里离开了。没有留下一个回眸,也没有道过一声“珍重”。

我想哭,干涸的眼睛却流不下半点泪水。抬头看看“大地之眼”的眼角,似乎在闪耀着惨淡的白光。好像跟把我们引导到这里时的那种奇怪的月光,一模一样。

默然走过重新归于平静的里昆仑,穿过化为一片废墟的长生殿,瑶池,以及枯萎的蟠桃林,不经意间,我整个人已经沐浴到了那道神异的月光中。

恍惚中,但闻耳边一阵如同蜜蜂振翅的轻响,眼前一晃,我的人已经回到了望月峰的山巅。

山顶如刀削一般光滑,好似一面月下的平湖,明镜似得与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仿佛在劝说我忘掉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一般。

我的灵能之瞳在琳达助力提升到“三魂归一”的境界时就获得了不小的增幅,现在只需一打开心眼,就能感知到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明显气机波动。

经历过大战的开明、陆吾、离朱元气大伤,干脆就在逐日峰和望月峰中间的箕谷里原地修养,舔着各自的伤口慢慢回气。看样子,我若是从时不时警觉地抬头巡视的它们身前偷渡,风险还真不小。

反观之,后方山门处打盹的另一头神兽英招,似乎并没有被前山惊天动地的战斗惊动,依旧在半梦半醒间慵懒地伸展着手脚,翻过身去,又了过去。

真是个与世无争的好家伙!咱就从你身边秘密脱出吧。

打定主意后,我只得将脖颈上的轮回镜调整到幽精的格子,把魄灵外化为机警的“尸狗”,隐匿了气息,亦步亦趋地往那熟睡的英招提心吊胆地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一看,这背生双翼,马面鹿身,头颈上长满五色犄角的神兽哪怕是睡着了,鼾声如雷的模样也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威。

我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讨战,眼看逼近到睡卧在地,小山一般的它身前,我愈发走得胆大心细,生怕一时走神,惊醒这看起来就十分难对付的家伙。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远处却跑来一头羊角骡身,流着哈喇子的鬼山羊,蹦蹦跳跳地在打着呼噜的英招牙缝里找肉渣吃,眼看就要经过我的身边。

我去!你这作死的小“土缕”,早不来玩不来,偏生要在现在跑回来,这不是存心捣乱吗?眼看那不长眼睛的一根筋踏着“踢踏踢踏”的步子,全然一副不把英招惊醒不罢休的模样,我只觉心都要从绷紧的嗓子眼里给蹦出来了!

“着!”

危急关头,我来不及思索,身形已经随着神气的流转闪现到了那砸场子的喽啰旁边,瞬间释放出小规模的斗气,一通力度恰到好处的“小七星诀”,终于把那家伙点打得昏死了过去。

正要庆幸,心眼中却传来一阵澎湃的波动!

糟糕!这个距离,莫非是英招苏醒了!

来不及细想,我赶紧顺势一滚,趁着英招睡眼朦胧的目光扫过的当儿口,躲到了那匹吃得嘴巴流油的土缕身下。

半晌,似乎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心眼之下也没有感知到斗气的波动。呼~看来,这一波劫难是躲过去了。

小心地慢慢钻出来后,我一转头,却发现英招那如同脸盆般大小的探照灯一般的眼睛,竟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呢!

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这一战,终究是免不了的了吗。

就当我默默酝酿起斗气,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等英招一出手就全力闪现拉开距离时,谁料想,那懒惰的家伙却眼皮一沉,慢慢把无神的眼睛给闭上了。

我了个去!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来不及擦去脸上渗出的冷汗,我急忙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绕过英招山一般的身躯,头也不回地往山门外,蹑手蹑脚地去了。

不多时,果然遇到了在前山门死亡谷地里见过的那种结界。

穿过去以后,本以为手机能够收到信号,哪知道,我明明记得还剩三分之一格电池的手机却怎么也开不了机了。估计是,进入结界后,在高强度的磁场干扰下,已经变成“板砖”了。

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沙海,远处的鸣沙山还在爆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我只得耸了耸肩,迈开疲惫的步子,一往无前地往日落的反方向走去了。

所幸,只是平常的沙漠戈壁,并不能再对现在的我造成太多障碍。夜以继日地走了两天后,我终于走出来这片众人眼中的“死亡之海”。

到小镇上找了户和善的人家问询了下,原来这一路上的奇异经历,让我已经徒步穿越了大半个“罗布泊”荒漠。

搭乘农用车来到一个稍大点的城镇,我想找个酒店刷牛天一给我的黑-卡,突然想起逗留在昆仑墟里那么久,卡八成也已经被消磁了。

一试,果然。只得找好心人“借”了点零钱,在便利商店给金四娘打了电话。

第一次,没有拨通。第二次,万幸,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金姐的声音。

让她帮忙在网上给我订了一个酒店住下后,第二天,金家的总管老福就连夜赶了过来。

一路低调地回到延边金家,金四娘告知我已经在昆仑里消失了将近十个月!正可谓,仙家方一日,世上已多年。没想到,在流光如水看不清流淌的里昆仑多待了几天,人世里已经飘然过了很久。

问起大家的情况,金四娘也知无不答地详细跟我讲了起来。

黑豹在目睹队友接连毙命后,辞去了华夏集团的佣兵工作,并没有随队长雄鹰回美国,好像去俄罗斯继续他的地下黑拳生涯了。

用他特地给我的语言留言来说:

“Comeon,Man!It'swon'tbesodangerous!Ifyouwanttoe,justcallme.”

(听我说,兄弟,打黑拳和下地比起来,远没那么危险!想试试的话尽管来找我。)

好吧,如果哥有一天真的在国内混不下去了,尝试下异国他乡的斗志人生也未尝是不可以的哦。

木薇薇和水如云呢,则各自随她们的师傅回到了宗门,半年来也没有太多联系。估计也是在对战昆仑神兽时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在抓紧修炼呢。

其他两家,洪离一个人回了澳门,说是稍后把华夏集团的订金打过来,但迟迟没有到账。黄当家和土少中则回了台湾,一贯沉稳地养精蓄锐。

而最令我感兴趣的,却是那华夏集团的动向。据金四娘说,据门人报告,半年前,延边倒是常有来历不明的人入境,但最近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估计,以华夏集团背后的高人手腕儿之大,从因果轮回上感知不到琳达的踪迹后应该已经放心了。而对于我这个临时替补的“金家门人”之死活,八成也是不再持续关注了。

小心起见,我还是在金家小心地潜伏了一段时间,才暗中回到了南化。跟以为我失踪的老母报个平安后,我才离开老家,回到县城,用大川叔夫妇垫出来的钱,开了一家小诊所。

员工么,只找到一个从前在市二院时跟我一个科室的罗晓丽。生意么,十分冷清,几乎达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

万不得已,我只得红着脸让罗晓丽在门口挂起了“独家秘方,包治百病,特别是性无能”的牌子。只是,生意开始有了,但人终究不是很多。

啊啊啊,脑子疼!照这样下去,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撕破雷大同的宝贝“水墨画卷”的欠款啊!

不过,跟往日里在市立医院的忙碌不同,在这段清闲到令人发呆的日子里,我倒是得到了大把时间来细读慢品往日里在金家走马观花一扫而过的那些道家典籍。

半个月下来,收获还算丰富,可能是自己在琳达的帮助下靠轮回镜同步了三魂的缘故,看到那些行气穴道,针刺推拿的部分,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自身行气在各个关卡上的起承转合,

靠着体内琳达留下的斗气响应我看到的知识所发出的这种共鸣,不知不觉间,我慢慢感到,自己对不同魄灵的控制和变化掌握,开始变得越来越娴熟了。

感叹琳达所留给我的丰厚遗产的同时,我也牢记她的教诲,每日依旧低调地坐诊,低调地读书,在夜深人静时,才稍微打开心眼,暗自吐纳。如此,又度过了月余。

这些天来,我回到住处后,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不时会在想起阿霞时,摸出那提记录着她音容笑貌的“剑舞轻盈”,看着看着,呆立的人没有动,眼泪却总是不争气地默默淌了下来。

良久,擦拭掉泪痕的我缓缓站起身,准备一改平日的习惯,早早就寝一天时,书桌上,却突然滚下一物,清脆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柔美清丽的女声: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我现在打算进去一探究竟,看看洞穴里会不会有华颖那“养蛊婆”留下的痕迹……”

没错!这种让人听过一次就不会忘怀的独特声线,不是琳达,还能有哪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线索 原来,这颗看似平常,稍微有些精致的红色唇膏,竟然是一支我们在谍战电影里有见过的那种情报员专用的录音笔!难怪可以在昆仑墟的强磁场里还能保持工作状态。

大喜过望间,我赶紧把录音笔拾起,小心地琢磨起来。看起来,这颗“唇膏录音笔”可以从底部把录音环旋出,而正反方向旋转底座,就能播放和录制新的录音。

仔细一看,录音环之后还有一个可以上下滑动的档位,随着我象征性地划了划,一块小荧光片上还随即显示出了一行细小的文字,看起来貌似是可以切换显示不同音频的信息——

看文字的格式布局,应该表示了音频录制的日期。

于是,我粗略翻阅了一下,这足足有一百多段长短不一的音频,最久远的甚至要追溯到十年以前!不得不说,特工专用的东西,质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迫不及待地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打开琳达的录音。果然,从这几段有沙尘暴嘶吼背景音的话来看,记载的还真是我们最近一次的昆仑山之旅。

快进着听了一遍,我发现这几段录音基本在讲述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就没有细听,直接跳了过去。而后面的数段录音,则记录的是之前桃源地宫的经历,主要还是集中在如何到达主墓的细节。

我听下来依旧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东西,急忙挨个跳过。

剩下的那些,多半是需要根据上下文推断才能得出的信息,我一时也没有筛选出重要的内容。最终,直到我耐着性子把白多条音频听完,终于找到了几条可以通过背景音效和琳达的独白推断出大致地形地貌的段落,急忙把它们拷贝到了笔记本电脑之上。

反复一听,我马上识别出了其中一条背景音里时不时有滴水声和回音的信息。看样子,琳达录下这段的时候,应该正在走过一条空旷的涵洞。

听到:“……华颖还真是狠心,居然给他种下了‘盘瓠’之蛊……”我顿时心头一颤。

这不正是大黑山蛊墓吗?果然,琳达和华夏集团也去过那里!看了看时间,正好是年代比较久远的那个十年前的录音。没猜错的话,那化为吞天巨犬的盘瓠应该就是“华颖”的杰作了。

等等!这样一来,时间就对不上了啊!难道说,风水周和米老板一开始就在说谎?只是,斯者已逝,我再也没办法从死人的嘴巴里获得求证了。

细细一听前后几段,过程上跟风水周带我们“点龙脊”走的路线大同小异,只不过,功力深不可测的琳达选择的是一条捷径,而不是像我们一般,从山顶绕了一个大远路。

OK!到目前为止,已经证实了琳达确实到过大黑山蛊墓,并且与华颖带队的华夏集团不期而遇。交手的结果,可能是因为寡不敌众的琳达撤走而告一段落。那么,其余的冒险呢?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另外一段,录音笔里先是传出一阵牛羊的叫声,随后又是一阵走走停停的马蹄声,最后在青草随风倾倒的“刷刷”声中,终于传出了琳达的声音: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原来如此。”

呃,听起来,她似乎在茫茫草原上用一些地标定位着什么。只是,信息太少,我也没有看到实景,实在是很难推断出更多的东西。还是看看下一段吧。

这一次,背景音里除了山风的尖啸声,几乎听不出其余的东西,连琳达的声音也在“咝咝”的风吼声中变得断断续续。

反复听了几遍,我仍旧只能勉强分辨出“神女”、“爽灵”、“涂山”、“洪水”几个离散的词汇。管他的,先记录下来吧。回头再找时间到网路上查查呗。

随后的一段录音,难得的没有什么杂乱的噪音,琳达的声音非常清晰,只听她似乎在嗟叹一位南征北战的帝王一般,语气中透着豪迈:“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却难免化作历史长河里的枯骨……”。

查看了一番录音的时间,我发现录制这一段时日期并不久远,就在琳达在边城与我们邂逅前不久,连忙回放了前后的几段,却失望地发现,包含关键信息的录音,却似乎损坏了。

唉,还是听听下一段吧。

这是十多年前最久远的那一段,背景里接连传来了海浪拍打海岸线的潮涌声以及鸥鸟们尖锐的叫声,听起来,琳达录制这段时应该在海边。只是不知具体是在大陆的岸边,还是某座海岛上了。

“凡人渴求长生,却难逃天道轮回……”听起来,这一次的历险,琳达是在海外寻求关于“长生”的秘诀吗?

接下来的录音里,琳达似乎在敲打一面中空的墙壁,说来也怪,墙壁被她顺序一敲,竟回荡起一种梵咒的清音,即便是透过录音笔,听在我的耳朵里,也让人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爽。

“飞天之景,果然名不虚传。”

飞天?我记得应该是佛教关于飞升的一种说法吧。琳达什么时候有闲心对这玩意儿产生兴趣了?越来越搞不懂了,这个思路清奇的女人。

算了,还是接着听吧。这一段,背景音里机关的轰鸣声就几乎没有停过,感觉琳达应该是在准备录音时,不小心触动了一系列惊险的机关,让旁听的我,都冷不丁地为那时的她捏了一把汗。

“没想到堂堂开朝元勋,居然对机关奇巧还有如此研究。”

听起来,琳达录制这一段录音时,应该在某一位大贤的墓室中吧?只是,更详细的信息,无论再怎么听,我却怎么都无法整理出头绪了。

听听最后一段吧。

贯穿一整段录音的,是一阵火把“扑棱扑棱”的声音,显得气氛无比沉闷,估计琳达正在幽深的地下小心翼翼地跋涉。录音中,感觉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即将见证的事实一般。

直到录音的最后,我才终于等到了她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东西的一声惊呼。

“这,这是——封神贴!”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如果没有的话,或许我对封神传说的认知就要改观了。

只是,听完这几段极具代表性的录音,我纷乱如麻的头脑里依旧没有任何头绪。琳达去这些无人问津的墓穴里干什么呢?她所做的调查,与华夏集团以及背后的神秘组织有关联吗?

带着这些问题,突然感到一阵脑子疼的我,只得无可奈何地滚到了床边,我实在太需要休息了,毕竟,发现琳达唇膏录音笔的秘密后,我已经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听着录音。

也许,好好睡一觉醒来后,说不定我就能想出这些离散的信息中暗藏的关联了吧,大概。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才迷迷糊糊地从懵懂中醒了过来。懒洋洋地爬起一看,原来是罗晓丽。

接起来我才从她的话中想起,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离我招牌上标明坐诊的时间已经过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李医生,都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了,你再不来,病人都要转投别处了……”罗晓丽的话语中透着担心,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满。

“别!别!我这就过去!”我当然知道,诊所的生意本就惨淡,还远不到我可以大拽拽地摆架子的地步,急忙对她好言相劝,千叮万嘱地要她务必留住那个病人。

呃,真是人穷志短啊。想当年我李大医生在市二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如今却沦为了靠治疗阳-痿为生的江湖郎中,造化弄人啊。

待我风风火火地杀到诊所,罗晓丽已经撅着嘴,抱着手在前台等我了。我见状只好尴尬地对她赔了个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啥,病人还没走吧?”

“喏,在里面诊室里等你呢。还说非你不给治呢!真是难打发。”

我一听,急忙换上墙上挂着的白大褂,戴上消毒手套,走进里面隔出的诊室,眼看病人正背对着我盯着墙上的穴位挂图沉思,也懒得跟他废话,于是直接开口道:

“好了,别干站着了。脱裤子呗。”

没想到,这家伙听了我的话,半天都没有反应,等我把布袋里的各式银针摊开摆好,转过身来,他却依旧只顾自发着呆。

看到这情形,惹得我不耐烦地再次发话道:“这位先生,麻烦你把裤子脱一下!”

话音刚落,谁料想,这厮居然先是憋住不让自己笑出声,几秒钟后,却终究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了出来!

咦,这笑声,听起来好像有几分熟悉呢!却一时又一点想不起来。

“李昂兄啊!多年不见,没想到,你除了亲情、友情、爱情之外,如今竟然还研究起了基情啊!”

听到这半带调侃,半带挤兑的话语,我突然想起了来人是谁——

“柜子?!原来是你!好小子,当年考上了R大的金融硕士就音讯全无的家伙,究竟是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说!是来带哥发财的么?”

“看李昂兄说的,就我这小身板,发啥财呢?要发,还不指望着靠抱大哥你的大腿发达呢!”

“得了吧你。咱就别相互哄抬身价了。老实跟哥交待:听说你不是去进出口银行了吗?怎么不好好在那儿待着呢,待遇不是挺不错吗?还是说修年假了,忙里偷闲跑来看哥?”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通柜子为何放着省城好好的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不顾,反而有闲心跑来我这鸟不拉屎的小诊所耗上大半个早上。

按他们这般钻研捣鼓经济学的家伙们的思路来说,这不是亏大了吗?

“唉,一言难尽啊。”柜子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腕上运动手环里的时间,对我挥了挥手,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说道:“反正也到吃饭时间了。走!哥请客,咱们边吃边说!”

哇塞!就等你这句话了!

我听完柜子承诺买单的话,心里别提多激动了。说实话,这阵子我实在是穷死了,大川叔借我的钱,除去铺面和专修的费用,再减掉付给罗晓丽的工资,我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难得有兄弟肯给吃了半月米饭青菜的我开开荤,能不惹得我心潮澎湃吗我?!

半小时后,坐在一年前和和阿霞重遇时的饭馆里,如烟的往事依旧历历在目。我不由得感概万千:这家老牌食馆“再聚首”,已经开了这么多年,可我何时才能和阿霞重新聚首呢?

从难言的回忆里缓过神来,柜子已经点了一大桌好吃的。我见状急忙制止住他,说道:“够了,够了,两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哪知这厮却丝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儿地挑着肉菜给我上。看他的执着模样,我心里不禁纳闷道,这小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精打细算的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手大脚的了?

在我再三追问下,柜子却依旧不松口,只是在谈到他之前做的工作时,才顺口说了句:

“李昂兄,如今这年头,要发达,得做‘特殊机会的发现者和拥有者’!”

我的乖乖,听起来虽然拗口,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啊……果然,做大事的人,眼光跟咱这种穷屌丝还真是不一样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学院派 柜子这家伙,本名叫赵富贵,和大牛一样,是我大学时的死党。大概父母取名时,是想应了“找富贵”的谐音,才给他起了个如此乡土的名字。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命中注定让他要大富大贵,所以,医科大刚读了一年,这货就申请了换专业,转攻经济类。结果,跟我们同时入学的他,最后就成了矮我一级的“学弟”。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情谊。要说为何,还得从当年NBA湖凯大战的总决赛说起。

那时正值科比独自带队斩获第一冠,一时大江南北都被飞侠独挡一面的表现所折服,万千热血男儿都心潮狂涌地奔赴球场,为的就是练就一手干拔跳投绝技。

至于柜子和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于是,每天下了晚自习之后,球场上,总能看到我俩相互喂球投篮的身影,知道的,都佩服我们无论风雨无阻,都要投进两百球的练球精神;不知道的,却在背后纷纷议论:看那俩人,又去搞基了!

呵呵,众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众人看不穿。当时我本来是想着“等你们在迎新篮球赛上见识到哥的特训成果时,看你们还不大眼瞪小眼”,结果,翻过年,学校土建,竟然把每年雷打不动的校际篮球赛,给取消了。

令人失望之余,我和柜子深厚的革命情谊,却从那时起,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想到这里,我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片凉拌牛肉,迫不及待地合着蘸水送进了口中,一边嚼着,一边追问柜子道:

“兄弟,你从省城跑到这里,难不成真的只是想跟哥去球场‘切磋’一番球技?”

柜子闻言,只是苦笑了一声,随即回答道:“行了吧你。一对一就从来没赢过你。我可不想再自讨没趣。”

“那要不,咱还是老规矩——比投篮呗!我那小诊所背后就有一片空场子……”

“哥,哥,我和小菲分手了。”说着,柜子一仰头,已经把一整瓶红星二锅头一饮而尽。

“啊?哦!呃~抱歉……咳咳”我本来也想配合着气氛陪他干一口,怎奈酒量不行,才一入口,已经呛得我不争气地咳嗽了起来。

“没事。已经半年多了。我这不已经放下了,听大牛说起你的事,这才来找你散散心。”

“嗯?!兄弟你别误会!我,我还没弯!”

听到柜子扯了半天,依旧没有get到他的重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头,我急忙撇清立场,生怕这多年不见的老友因为受不了失恋的打击,悄然出柜。

“……!哈?滚!”柜子一开始也没有get到我的言外之意,突然反应过来后,马上呵斥我道:“看你扯哪去了,亏哥还说帮你想想办法追查嫂子的消息呢!走了!”

“别!”眼看柜子摆出一副振袖离席的模样,我急忙把他一把拉住:“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是兄弟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莫生气,莫生气哈。”

开玩笑,你要走了,这几百大元让哥这十天半月不开张的穷鬼来买单,逗我呢!

见我赔笑,柜子才重新落座,与我谈了些大学里的旧事。

我附着着柜子,仔细回想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确定他所说的内容的确八九不离十,又暗自用心眼感知扫描了他一遍,这才确信眼前的家伙应该是真货。

想了想,我还是把阿霞离开我的原因,以及后来前往昆仑山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个大概。

柜子听了这段奇妙的历险,唏嘘之余,也情不自禁地跟我说起了他跟女友分手的经过。看得出来,他其实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她。所以,两个同病相怜的老男人才聊得根本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等柜子说完,我看了看表已经两点半,心想:柜子这家伙,不经意间已经甩下了五、六瓶二锅头,这样子肯定是开不了车了。而我下午怎么也得去诊所坐镇一会吧,否则不知罗晓丽会怎么数落我。

没办法,只能把他弄回我的单身公寓,把他扔在沙发上醒醒酒了。

打定主意后,我看看烂醉如泥的柜子,不由认栽道:唉,这样子估计是指望不上他买单了。只得咬咬牙把单一买,开着他的车把他拉回了我的住处,丢在沙发上盖了一条毯子,往诊所去了。

在诊所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下午,虽然零星接待了几个病人,但我的心却一直挂记着琳达留下的唇膏录音笔里的那些零碎的留言,好几次都有种能参透个中秘密的预感,却不知为何,偏生就是不能想出来呢?

真是让人恼火。

心里挂着事情时,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十分漫长。好不容易熬到关门,用柜子的大奔把罗晓丽送回家后,我才匆匆忙忙地去超市买了点熟菜,一路杀回了公寓。

回到住处,柜子虽然还在叫着头疼,但人已经清醒了六、七分。在我的督促下灌了三大杯凉茶后,这才冲进厕所放水去了。等他吃饭的时间里,我忍不住又摸出琳达的录音笔,悄然思索起来。

“咦!这就是你说的,你那位神秘的‘导师’留给你的线索?”我发呆时,柜子已经回到了客厅,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顺手把我手中的唇膏录音笔夺了过去。

“喂!你小心点!里面的线索我还没解开呢!别给我整坏了!”回过神来后,我急忙站起身,一边叮嘱他,一边不耐烦地看他心不在焉地把玩着。

虽然我知道柜子这家伙闲时喜欢捣鼓电子产品,是个不折不扣的装备“发烧友”,但这东西毕竟可不是民用设备,行不行啊你,兄弟。

“咦!这玩意儿好像有定位功能呢!而且好像还能自动记录录音时的坐标!”

我靠!真的假的?

半信半疑的我一把抢过唇膏录音笔,仔细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出不同寻常的地方。不由得扭头看向柜子——

“靠!连我都不相信!?你在这等着,我这就给你找家伙去!”柜子见我不信他,抛下一句话,抓起他的衣服和车钥匙,一溜烟地跑出门去了。

“喂!你吃完饭再走啊!”

“不用了!中午不是你请的吗?吃太饱!我还没消化完呢!”柜子说着,人已经到了楼下。

擦!老子刚忘记,你这厮TM又给我提起来了!这顿饭几乎抵我一个星期的收入了!

听到窗外传来柜子的大奔远去的声音,我只得作罢:谁让他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人呢?有时候还挺佩服这样雷厉风行的家伙呢,无论是赚钱也好,还是搞点其他事情也罢。

说起来,如果柜子的假设成立的话,我不就可以知道琳达去过些什么地方了吗?想到这里,我不禁再次举起那枚录音笔,细细端详着,心中充满了无限期待。

……

次日,思绪过度的我依旧睡过了头。只不过,这一次,叫醒我的并不是罗晓丽的电话,而是楼下来自柜子大奔的喇叭声!

“我擦!你想让街坊邻居把我当作全民公敌吗?!”伸出窗口朝柜子大吼着,我的眼睛却只顾着朝他车上张望!

“谁让我敲不开你门!放心!反正人家恨的是你又不是我!”柜子闻言,一边露出一阵坏笑,一边从后备箱里摸出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装备,叮叮当当地上了楼。

把家伙“哐当”一声把东西全部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后,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你哪里找的这些玩意儿?真有你的!”

看他有模有样地把家伙安装好,捣鼓了半天,终于成功把软硬件调试好,让我的笔记本成功识别出了录音笔,我心中高悬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别急!现在才是好戏呢。李昂兄,你看,这个就是音频信息里封装的位置标识了!等我下个软件给它截取出来,破译一下!”

说着,动手能力超强的柜子已经叮叮当当地忙活来了,等到看得瞠目结舌的我回过神来,那家伙已经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抱着手转过了身来。

“什么情况?成了吗?”我见状早被吊起了胃口,急忙追问道。

“呵呵,当然!跟D-I-YXX手机越狱差不多,连拆机都不用,小case!”

“你牛!那还等毛线?快把解析出的坐标给哥调出来啊!”我一听有戏,马上迫不及待地想看结果。

“诶,别急!给你坐标倒是没问题!但你得答应,下地找刺激得带上我!不过分吧,小弟这个小小的请求!”

“你!”我闻言大感意外。平常人但凡听到下地的诡异之事,多半躲还来不及,没料想这柜子居然一头闷了过来。唉,算了,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股子倔犟劲儿,该说是优点呢,还是缺点呢?

“好吧!不怕死你就跟着来吧。”寻思再三,我只得先应承了下来。指不定,柜子也会像耳朵那样,见识过各式陷阱怪物的凶险恐怖后,就会打消这不靠谱的念头呢。

“一言为定!”柜子见我终于答应,也是爽快地转身敲了一通键盘,最后一点回车,顿时一连串的数据就呼啦一声,全数显现到了屏幕上!

我见状自然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一口气把坐标依次输入搜索引擎,果然得到了一些或叫得上名字,或人迹罕至的地点。其中,我之前推断出的大黑山、昆仑山、越南老山等可以确定的方位赫然在列。

也就是说,剩下的地点里,说不定暗藏着琳达并未来得及交代给我,关于华夏集团甚至是背后神秘组织的惊天大秘密呢!

呆立间,柜子已经拍了拍我的肩头,干劲十足地催促我道:“老兄,快点做决定吧!与其在这里发呆,不如早点定一个目的地,实地考察一下去呗!”

说的也是呵,曾几何时,我却因为接连失去阿霞和琳达,而变得愈发不果断了。的确,在这种毫无头绪的关头,“实干派”永远比“学院派”更容易打开僵局啊。

感谢你,我的兄弟。在我遭遇瓶颈时,义无反顾地前来支持我,督促着我前进。

“那咱们就先去这里吧!”

心意已决,我大手一指,已经选定了一处离我们所在处最近的地方——根据地理位置推断,那处录音标识的方位,应该在离我们只有几百公里之外的点苍山腹地!

“OK!走起!”

呃,容我收拾下东西啊,兄弟!

感觉自己的生活节奏明显被小城的安逸带慢了的我,被柜子这急性子一路带着跑,一时还不是很适应。等到我回过神来,柜子的大奔已经下了高速,带着我一路向西到了大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店主 一口气开进大理古城,找到柜子之前从网上订好的客栈,结果到了才发现停车不太方便。于是我俩只好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在万能的网友们指点之下,步行来到一处游客服务点。

一来准备找个住处,二来么,好歹也找个地陪导游,了解下情况。

“给坐船?坐船游海,便宜的很!”

“我家更便宜!来我这叠嘛!”

“我们还送两顿饭!最划算!”

……

没想到,我们才刚走到服务点面前几米,一伙听到我们的外地口音,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本地人就一窝蜂似地把我们团团围住,根本没留给我们回应的机会,已经七嘴八舌地推销起他们的行程来。

老乡们,我们只是打算问个路,OK?

我对应付这种过于热情的推销本就不很擅长,见状马上皱起了眉头。

幸好同行的柜子平常经常随领导跑业务,各行各业的人物都见识过一些,马上拿出他阅人无数的本事,一边跟争着招揽生意的老乡们打成了一片,一边不动声色地从他们的话中套问起信息来。

看到擅长处理协调人事的柜子与老乡们打得火热,我自然乐得宜地做起甩手掌柜,干脆跑到了一旁的小摊边上甩起了酸爽美味的凉米线。

在地道美食对肚皮的滋养下,舟车劳顿所带来的疲惫立即一扫而空,也算不亦乐乎。等到柜子过来时,我已经吃得心满意足,急忙又跟他点了两碗,以犒劳他打探情报的辛苦。

“哥,应该没错,我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这山里!”

柜子在我身边坐下后,也不客气,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跟我分享起他方才打听来的情报。

原来,他拿出我们在地图上标记好的位置问几个招揽生意的老乡,果然有一个有点年纪的中年人很确定地表示,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门外这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

点苍山——这是本地人对这片巍峨绵长的山脉自古而来的称呼。据说,每年,山顶的冬雪都会在初春融化,积雪的山巅宛若银装素裹一般,点缀得翠绿的山体颇有一番韵味,这山也因而得了这么个富于诗意的名字。

吃饱喝足后,在我翻阅旅游地图的当儿口,勤快利索的柜子根本不用我招呼,已经灵巧麻利地跑遍了附近的旅行社门店,搞定了一家物美价廉的客栈之余,他还顺便带回来了一个人,说是找到的向导。

“她?你确定?”刚听来人开口说了几句,我马上满腹狐疑地把柜子拉到了一边:“我擦!你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你所谓的‘向导!’一个东北妞儿?!”

我的意思很明显:大哥,找地陪,你好歹给我找个本地人啊!咱又不是真来观光的,带个东北老娘们上路,唠嗑吗?

“哥,哥!你听我说:梦昭她对我们要去的山头可熟了!她绝对是此行向导的不二人选!”柜子说着,竟然拍着胸脯向我打起了包票。

得了吧你!看到柜子和那名叫“梦昭”的女子眉来眼去的模样,我心中已经猜到了六、七分。

这小子八成是在打探消息时,把这东北妞儿给撩上了吧?没想到,柜子这家伙,以前可是老老实实的,现在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几年,已经脱胎换骨,成为“情圣”了。

“哥!你信我:梦昭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干净导游,跟那些没有底线的‘黑导游’完全不一样。喏,这是她的导游证,你看看,如假包换的金牌导游!

而且,梦昭她胆子大,我们要去的那山头,旅行社说今年已经走丢失踪了几个老外,连男导游都不敢带路上去,只有她愿意跟我们去……”

“行了行了!你决定吧。”听柜子说了这么多,个中深意我自然是明了的。柜子这家伙不就是想泡她嘛。扯这么多有用没用的干嘛?

说实话,我还不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毕竟,我自己好歹算是半个得道高人,只要轮回镜不离身,短时间内应付真人级别的险情都不在话下,甚至还能有余力罩一下柜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梦昭就在柜子的大力推荐下,成了我们临时小队的向导。

这妞儿也还真是毕竟负责,听闻我们要进苍山腹地踩点后,看了看我们身上的休闲短袖,马上坚持要我们各自购置一套防风防水的长衣长裤,理由也很充分,自然是为了防止滞留在山里时,我们受到太阳落山后的湿冷侵袭伤害。

用她的话说:这些东西,能够帮我们在“四季五寒暑,十里不同天”的山里,增加容错率。

好吧。我想了想,虽然不排除这丫头推销我们东西,把我们当“冤大头”的可能,但是,如果真要遇到想那几个倒霉的老外遭遇的浓雾,我还是希望柜子不至于扑街。宁可信其有吧。

保险起见,在梦昭的建议下采购了一系列户外用品后,柜子自告奋勇和梦昭把东西搬回去,让我随便转转,说是说站在古城城楼上眺望洱海,就会忘记烦心的事情?还说从古代南诏王起,世世代代都是这样。

真的假的?被柜子推上城楼后,我只得半信半疑地东望起了因为映照了蓝天也变得蔚蓝一片的洱海。看到水天相接处,那海开成一色的风景,唏嘘景致之余,心中竟忍不住想起了不知所踪的阿霞,以及那堕入轮回裂缝中的琳达……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意识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时,夕阳已经西下多时。

已经这么晚了么?赶紧回去吧,别让柜子久等了。如此想着,回到客栈我们的房间前,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被反锁了。叫了几声柜子,也没有人回应。

本想打柜子手机确认,仔细一听,却能听到屋内有所动静——我心一紧,莫非,遭小偷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想起,之前入住时我就习惯性地观察过,我们所住的二楼客房,背后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以我目前的本事,一纵身从平地跳到五米高的窗口简直不要太容易。

说干就干。绕到屋后,我四下一看,瞅了个没有行人的时间点,轻轻调动清气,连轮回镜都不需使用,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三十,脚一瞪,人已经腾云驾雾般跃上了二楼,从窗户里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房内。

哼!在楼下我就用心眼大致感知过一番了,贼人还在屋内!在哪里呢?躲到床上了吗?看你往哪里逃!

“嗖!”一声,我猛地掀开标间里一张床的被子,却露出了两张惊诧万分的尬脸。

“柜子!?”

“哥!是,是我。”柜子听到我的声音,急忙尴尬地转了过来,用身子护住他身后的女人。

床上赤条条的两个身影,不是柜子和梦昭,还能是谁。

“不好意思,哥,要不你再出去转转?咱宵夜时再碰头?”尴尬中,还是久经沙场的柜子反应快,眼珠子一转,已经给我想好了一个下台阶的理由。

“对!对!我们宵夜时联系,再联系。”

手忙脚乱地扭开防盗锁,跌跌撞撞地抢出门后的我,脸上终于没有那么红了。冷静下来后,我忍不住骂了柜子两句:这孙子!亏我之前还看你失恋,陪你灌了几杯二锅头呢!没想到,你丫倒好,人生的翻页搞得跟翻书一样快啊!

算了,当作助攻你一波了。我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无奈间,饥肠辘辘的我只得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烧饵块,竟然以外的好吃。虽然也有夹心肉馅和酸菜的缘故,估计多半还是因为我太饿了吧。

吃完后,看了看手机,柜子还没发来信息,估计还在和梦昭鏖战。回不得客栈百无聊赖的我只好到处闲逛,一不小心就随着人流,来到了酒吧林立的洋人街。

白天就听梦昭说,这条街上聚集了很多开店的老外,也算大理的一景。想想也没去处,我只得随便钻进一家酒馆,寻了个吧台附近的雅座,点了杯果汁,坐了下来。

老板是个胖胖的金发中年女人,很友好,见我不爱说话,也就不再主动攀谈,仍由我顾自坐在那边打发着时间。店里的人,也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多。

“Hey!Chinese!Whydon'tyougotothatsmallone?Itsuitsyoursizebetter!”

(喂,中国人!你为什么不去小桌子那边坐呢?那儿更适合你!)

眼睛一瞟,我边看清了想让我滚蛋,让出位置的一伙打扮嬉皮的年轻老外。只见他们足足有五个人,都是膀大腰圆,上身只披着牛仔褂子,一身健美的腱子肉一览无遗。

“Look!Hecamefirst!Pleasewait!”

(听着,他可是先来的!)

说话的是那热情友善的店主,但似乎她选择在这种时候插话,有些明显搞不清楚状况。

“Back!It'snoneofyourbusiness!”

(退后!这不管你的事情!)

呵呵~这班洋鬼子,真是无法无天!都忘了你丫们是在咱大天朝的土地上了吗?

正当我冷笑一声,准备小试牛刀,用望气点穴手教训下这几个二愣子时,却发现刚才推搡中年店主的喽啰,已经“嗷嗷”叫了起来。

“Behaveyourself!Ifeelreallyshameforyou!”

(放规矩点!我真为你们感到羞耻!)

咦!看到来人,我本来已经抬起来的屁股,又饶有兴致地坐回了椅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柜子里 只见那欺软怕硬,准备喝斥店主的二愣子已经被一条白净健美的手臂锁住了脉门,随即手腕一翻,一扣,顿时被疼得跪倒在地,哭爹喊娘地拍着地板,像一头没了脾气的土狼。

再看那制服他的人,竟然是一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健美的女人。

我偷眼一看,那杨梅头,方圆脸,浓眉大眼,鼻梁高耸,嘴唇宽厚的外国女人,只穿了贴身的短褂和热裤,性感健康的身材一览无遗。而看她方才眨眼间制服对方的动作之利索,这女人,八成也是练过。

只见她叉着腰,一手稳稳拿住那半跪在地的二愣子的手腕,语气平和地与那看起来和她很熟的店主有一句每一句地拉着家常,似乎完全不把面前几个急红了眼的壮汉放在眼里。

那威风凛凛的模样,瞬间让我想起来昆仑之行遇到的野猫那女汉子。但仔细一看,这气势却不是那位拉美血统的女特工所能比拟的。非要说的话,眼前这洋妞,还真有点我在游戏和漫画里看到的那种北欧女武神——瓦尔基里的那种无畏的英姿呢。

本来想出手教训下几个蛮横老外的我见状,自然也想看看她的手段,索性坐定原地,看那剩下四个老外把那高大的金发洋妞团团围住,准备等万一女的落于下风,再伺机行事。

“Takeherdown!”

(放到她!)

随着领头的长发老外一声大叫,几个牛高马大的家伙已经一起往那洋妞冲去,一个想解救那被制服的伙伴,一个则想抱住她的腿脚,而另外两个,则按头的按头,掰手的掰手,准备给那洋妞一点颜色看看。

而那身材高大的洋妞却似乎并不打算躲闪,只仍由四人按头抱腿,把她的四肢锁住。

“Bitch!Gotyou!”

(臭女人!捉住你了!)

眼看得手,四名满是疙瘩肉的老外也是掩饰不住兴奋,眼睛不由自主地顺着洋妞的脸庞往下移去,脸上随即现出了一副猥琐的神色。

“Fools!”

(蠢货!)

只听那高大的洋妞只从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身子一抖,已经把两名足足有百多公斤的壮汉凌空举起,手腕一翻,已经把两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扔出了露天雅座,重重地甩在了坚硬的水泥路上。

再看她时,只见洋妞脚轻轻一抬,又把那抱腿的家伙拖死狗一般托起来一小段距离,对准店面一抬腿,就把那货如同沙袋一般踢得沿着地面飞出了店门。

最后那名领头的长发大汉见状,终于意识到了不妙,正想陪个笑,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揪着对方的头发,刚想缩手,已经为时已晚——

“啪!”只听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那可怜的家伙已经被打得陀螺一般旋转了四五圈,随后晕头转向地仰面瘫倒在地,魁梧的身躯直接把一张小木桌压得“喀拉”一声散了架。

剩下那刚才就被她制服的家伙,倒是识相得很,看到洋妞朝他使了个“滚”的眼色,马上跌跌撞撞地抢到那晕倒在地的老外旁边,拖着他,狼狈不堪地跑了出去。

“Oops!Sorry!Lisa,that'smyfault!”

(糟糕!抱歉啊,莉莎,我的错!)

洋妞本想把几个闹事的扔出去就好,结果还是弄坏了店里的桌子,不由得轻轻耸了耸肩,朝店主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It'sOK.Siren,betterthanbeforenow!”

(没事,莎伦,你已经比以前温柔多了!)

有意思,外国人也有会用“气”的吗。心眼之下,我自然是清楚地把刚才那洋妞用让围观群众瞠目结舌的“怪力”把五名大汉瞬间制服的过程看在了眼里,不由得朝那收拾起木桌碎片的金发美女大大咧咧远去的背影多看了几眼。

“Onemore,Please!Lisa,couldyoutellmeanystoriesofher?”

(再来一杯。莉莎,话说这妞儿有故事吗?)

那名叫莉莎的店主是个活泼多话的老实人,见我向她打听那名洋妞的底细,也不多想,就把她所知道的全告诉了我。

妞儿叫“莎伦”,是俄国和英国混血。据说半个月以前才来的这里,经常来这个酒吧,帮店主赶走过不少闹事的家伙,也逼迫莉莎修缮过几次店面(打架时弄坏的)。

莉莎估计她是一名狂热的驴友,以挑战各大名山为目的的她本来只打算在大理待一段时间,结果却因为屡次打坏莉莎的店面,被迫留在店里打工赚钱。幸好,今天只是弄坏了一张小桌,否则,莎伦的中国行就要无限期延期了。

后来我又向店主问起莎伦的家庭,以期获得一些她功夫流派的信息,哪知莉莎这中年妇女对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老是扯到些有用没用的家常上,让我好不心烦。

最终,又闲扯了好一会,我才好不容易从回到店里,穿上工作服的莎伦胸口的铭牌里看到了她的全名:莎伦?罗曼诺夫。

罗曼诺夫?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仔细一想,我才想起,以前看MMA比赛时,好像有个俄国选手就是叫这个名字。于是,我忍不住摸出手机,翻出钱包里前特工?黑豹给我的纸条,给远在泰国的他拨出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等了一会,才收到了黑豹给我的电子邮件。里面果然是那名我曾经崇拜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拳手的信息,他的名字叫:博卡?罗曼诺夫。

回想起以前直播时看到的那宛若猛虎一般的拳手矫健的动作,势大力沉的膝撞,风骚迅速的走位,以及威力绝伦的回旋踢……我浑身的热血都被调动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偶遇偶像的“女儿”啊。真是人生无处不惊喜啊。只是,这妞儿,她跑咱中国来干嘛呢?难道是想学“功夫”吗?

正在思索,手机再次响了。这一回是柜子打过来的。

回到客栈,梦昭已经走了。柜子把我让进屋,一边赔笑一边跟我吹嘘起梦昭对本地传说是如何如何有研究,对山上线路又是如何如何熟悉,明天如何如何规划行程等等。

半天,受不住他纠缠的我,索性把这些琐事全权交给他决定去了。不就想趁此机会显摆下新女友的价值么?哥才懒得跟你废话呢。到底行不行,明儿到山上就知道了!

……

次日,顺着柜子和梦昭推荐的“金牌路线”,花了几百大元乘了大索道一路上山,沿途欣赏风景倒也不亦乐乎,但问题是,这速度,也太让人着急了吧!

想想哥好歹也算是一方高人,魂力全开的话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如今,却要跟芸芸众生一起慢悠悠地乘缆车!唉,磨练心性,磨练心性吧。

心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我索性脑呆一歪,看向窗外,不去看那郎情妾意腻歪歪的柜子和梦昭。说来也是巧,就这样往窗外看了没一会,我竟然一眼看到了对面山头上正热火朝天地快步往山顶赶去的莎伦。

“这妞儿,也要在这时候进山么?”自言自语间,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天边阴晴不定的卷云。

希望迎接我们的,会是一个好天气啊。

“亲爱的,你们真的要从前面中转站进山?一会起雾了就看不到太阳了。”梦昭一路上已经被嘴巴子贼甜的柜子迷得服服帖帖,一看到变天,不由得担心起我们来。

“嗯,等我回来哦!放心!李昂哥是专业人士!我一定没事。”柜子被梦昭一关心,心马上酥成一团,但估计是想起我昨晚跟他交待的,怕遇到危险,还是决定不让梦昭同行。

“可是上个月才有三个牛高马大的老外在山里失踪了呢,现在都还没找到,说不定……”梦昭话只说了一半,生怕说出来不吉利。

“这个不打紧,是吧,李昂哥?”柜子看看山顶逐渐雾成一团的黑云,又听到梦昭发自内心的担心,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只得扭头看向我,征询地问道。

“别看我,这种事情还真说不准!我只能说尽量护你周全。趁着现在想好了。”下地这种事不是儿戏,我哪里敢打包票。

再说了,柜子已经把坐标在地图和GPS上给我标记好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他非要跟来,我当然是想能不带他就不带,毕竟,一个人到了没人的地方,我好施展手段不是吗。

“靠!死就死了!高风险高回报!舍不得本钱赚不来大钱!去!”柜子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自己的脑袋,算是给自己点鼓励。

不过,这家伙话音刚落,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头往我这边一凑,小声说道:“哥,兄弟这条小命就交给你了!你要罩着我啊……”

“行!那我也要去!”没等柜子嘀咕完,她身边的梦昭却再也坐不住了,眼看缆车就要到达中转站,那东北妞儿居然豪气万丈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反而把我俩个大男人吓了一跳。

“真没出息!你瞅瞅你媳妇,比你还要爷们!”听到梦昭的喊声,我也是逮住机会好好吐槽了谨小慎微的柜子一番。不过说实话,听到梦昭执意决定陪他走一趟时,柜子这家伙倒还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加成么?有意思。

趁着游览车在中转站减速停留的当儿口,梦昭带着我们利落地跳下缆车,趁工作人员不备,顺着巨石,小心地爬下了高台,来到了树木茂密的地面。

按照坐标显示,琳达上次来这里时,记录下录音的位置,就在我们此时所在之地,北面五公里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惊疑 顺着山路走着走着,周围树林子一会儿被乌云盖上了一层昏暗,一会儿又被从树顶漏下来的阳光打成一片金黄,让我们的心情切换得十分频繁。步子也随着光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感觉有些找不着节奏。

“这里平时就这样吗?”我隐约感到有些不妥,发现自己的心情也潜移默化间被变化多端的天气带乱了节奏,忍不住扭头朝梦昭问道。

“嗯,本地人都说山里‘四季无寒暑,十里不同天’呢。我一开始来到大理时也很不习惯。”梦昭听到我的问话,也是认真地问答道。

呃,十里不同天吗?回头看了看山下,远处若隐若现的大理坝子似乎自始自终就一直笼罩在一片暖阳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观周围,我刻意记录的十来分钟时间里,山头里的阴晴起码已经切换了五、六次了吧?

看样子,这里天气的问题并不在于“十里不同天”,而应该是太过于多变了吧!难道是风水里有什么问题吗?如此变化多端的情况,即便是对风水不是很了解的我,也大约能感觉到不同寻常了。

寻思间,眼前的树林已经被黑沉沉压下来的乌云硬生生分割成了两段,靠山下的部分依旧阳光普照,而靠山上的部分,色彩、光热都在急剧缩减!

这种异景,让在别处长大的我们一筹莫展之余,更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冷不丁地被圈进了那不断扩散的“阴影区”,猝不及防间,就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被剥夺了大半视野。

“喂!不是吧?这是什么情况?”柜子见到周围的能见度顿时下降到了十米以下,升腾的冷雾更是得寸进尺地把空气的温度又拉低了几度,这一连串的不利因素,让他瑟瑟发抖的同时,更是令柜子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我知道他是想寻找我们一直一来作为地标的索道。只是,如今,周围除了浓雾,就是浓密的树林,别说远处的大索道,就是那一道道准备翻越的山脊,都在眼前变得模糊迷离了起来。

“看不见路了!这可怎么办?”这一次语气里透出焦急的是梦昭。她虽然上过苍山不下千百次,但大多数都是全程乘坐的索道,剩余的时候,则是跟随了游览的马队,并不曾徒步走进老林,自然被眼下黑云压城,风云突变的景象吓得面如土色。

看到二人惊惧,身为队伍里唯一“世外高人”的我正打算安慰他两个几句,稳定下军心,哪知话还没说出口,恰逢一阵山风迎面吹来,竟把三魂合一,七魄聚灵的我吹得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待那夹杂着湿冷的风气一入皮肉,我立即从奔涌的行气里感受到了一阵阴寒,猝不及防间甚至差一点把我冻得跌倒在地。

猛抬头,心眼之下,虽然来不及捕捉刚才那阵诡异的山风深幽的气机,但空气中越来越厚重的湿气,却无法让我随便忽视它的存在。

跟寻常山雨不同的是,望气术下,我竟然看到了一种深沉低迷的“悲切”之气,看久了甚至连自己的心眼都感觉似乎被周围稠腻的悲戚给凝滞住了,吓得我心头一惊,赶紧解除掉望气的法门。

“不得了!快找掩护!这雨淋不得!”眼珠一转间,我眼看头顶上已经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赶紧朝一脸茫然,还在浑然搞不清楚状况的柜子和梦昭大喊道。

糟糕!差点忘了,他两个只是凡人,哪里看得到我在心眼之下观察到的危机,不明就里间,两人的心窍已经被浓密的悲戚所堵住了,哪里还能听得到我的呼喊。

没办法了,救人要紧!内观通灵?开!

四顾一看,周围都是湿漉漉的冷杉,哪里找得到可供避雨的庇护所呢?等等!那是什么!

正在焦急,所幸,随我目力所及处,二十米开外正好显出一块厚重的条石,看起来有四、五米高,十多米长,看起来像是地震扯断的岩层,若能在上面挖出一个洞来,岂不是就能成为天然的避风港了吗?看我的。

雀阴火拳?灵能一击!

情况紧急,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我已经一拳在条形石壁上打出了一个大洞。扭头回身看去,在这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声中,柜子和梦昭却依旧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看来的确被这悲切入心的冷雨迷得不轻啊。

没办法,我只得提升肉身同步率,一边一个,把两人夹在腋窝下搬进了方才打出的石洞,看看二人呼吸粘稠,出气多,进气少,急忙把他俩个靠在石壁边上扶正,祭出心眼,观察起两人的行气状况来。

不妙啊!用灵能之瞳一看,这二人的行气已经越流越慢,奇经八脉都已经受到了牵连,十二正经也开始显露出疲态,看样子,不出半个时辰,就要成为行尸走肉。

好厉害啊,刚才那阵摄魂夺魄的怪风!果然,单凭肉体凡躯的话,想要抵挡是很难的,即便是半只脚已经踏入道门的我,若非脖子上挂着来自琳达的宝贵遗产——轮回镜,估计现在也给跪了吧。

想到琳达,我马上想起她教给我的那招绝学。没错,琳达曾用它逆转阴阳,连败三神兽;如今,我暂且借她绝学的神韵,救一救我的老友吧。

星移斗转,天下无双;行气流转,小七星诀!

在我的快速地点打之下,只见柜子和梦昭各自咳出了一口阴寒的血痰,体内的湿冷之气已经排出了大半。待我打完收功后,再用心眼观察了一番他俩,行气已经恢复了十之七八。

用雀阴的魄灵之力燃起一堆篝火,继续为渐渐醒过来的二人驱寒后,我不由得举目看向外面冷清的雨帘。

想想半个多小时以前,山雨未来时,林中随处可见鸟儿和麂子此起彼伏的清脆欢叫,虽然不见其影,但环绕四周的生气却是明显可以感觉得到的。

如今,那些颇具灵性的生灵,似乎早已领略了这厚重悲雨的杀伤力,不经意间早凭借了本能,躲得远远的了。如此看来,这道道清冷的雨帘,还真像一把无形的扫帚,默默地,早把林子中的勃勃生机,给一点点肃清殆尽了。

真是让人不快啊,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

正在消沉,眼角里忽然飘过一阵微弱的影动,马上让我麻木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有动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野鹿?狼?还是老熊呢?

说实话,这些动物,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真不够看。之所以让我动容,只不过是因为没料到在这肃杀的悲戚中,居然还有活物出没,令我有些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那身影的真实身份罢了。

“冻死了!冻死了!你们也真是的,说好的远足,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听起来,这细声细气的女声,应该是人的声音。

“嗨,不走远一点有意思吗?俗话不是说‘无尽风光在险峰’嘛。”抖索着回应她的,则是一个操着标准普通话的男声。

“可咱们还一点可以自拍炫耀的美景都没遇到呢,是不是你这导航员的问题呢?”吐槽他的,似乎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就是,我觉得还不如回去打麻将呢,无聊死了!”听上去又是一名年轻女孩的声音。

是两对搭伙爬山的年轻人吗?

原来他们穿着全包围的连体雨衣呢!看起来可以抵达大部分暗藏杀机的山风和悲雨,难怪以这伙人的业余,居然可以撑得到这地方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吗?

正在盘算着是否警告他们速速离开此地时,这几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男女已经毫不客气地钻入了我“挖”出的避难所,一点也不见外地围到了我点起的篝火旁边。

“哇塞,复活了!”领头的男子十分吊儿郎当,自然没有半点感恩之心。看他们的年纪,应该是本地的大学生吧?

“那个,谢了啊。”倒是他那举止大大咧咧的女友显得大方得许多,看看缓过神来后,还是扭头朝我们道了声谢。

“快点!萌萌,就差你了!”随着女伴嗔怪的叫喊,那名名叫“萌萌”的女生顿时被吆喝的同伴拉过去打牌去了。

一时间,四名年轻人欢畅的笑声就压过了外面刷刷的雨声,响彻了这个不大的避难所。让人乍一听,还以为已经远离了周围那看不见的危机了呢。

无知就无畏,说的就是这种年轻人吧。

正当我冷笑一声,望向雨帘深处,心里盘算着等雨一停,就带柜子和梦昭跟这伙话根本讲不到一块儿的陌生人分道扬镳时,萧索的雨帘里又冒出了一个渐渐逼近的人影。

“原来是她!?”

看到人影迫近后,我顿时从她高大健美的身材和矫健有力的步伐,认出了那女人的身份。

莎伦,那个我之前坐在缆车索道上远远看到的洋妞,她居然从山脚,一口气走到了这里?算了算时间后,连我都要稍微佩服一下这外国女人霸道的身体素质了。

说实话,这种超出常人的体力,我以前也只是从阿霞和琳达那两个不同寻常的家伙身上深深领教过罢了。

“MayI?Hey,It'syou!”

(我可以跟你们搭个火吗?是你!)

寻思间,莎伦已经走进了涵洞,一抬头看到我,眼里也是禁不住露出一丝惊喜的神情。

“Sure.Comein,lease!”

(当然,请进!)

我看向她的目光里也满是惊疑,当然是因为,看到只穿了衬衫热裤,却半点没有受到山风和悲雨影响的她而感到吃惊了。

“喂,李昂哥,没想到你好这一口啊!喜欢就拿下呗,这洋妞还真性感。”

听到柜子的坏笑,我这才意识到盯着浑身湿透的莎伦发呆的自己十分失态,尴尬间,我急忙把头别像一边。

“那是什么?”不经意间,我的眼睛已经被山顶附近的一团白亮的浮云所吸引,定睛一看,刚才层层叠叠的黑云不知何时也已经散了开去,露出一角久违的蓝天来了。

“咦,那不是‘望夫云’吗?”

梦昭好歹在本地当导游多年,看到那渐渐清晰的美景,自然是一眼认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旺夫运 “‘旺’夫云?还有这种好事?看看!”柜子心里只想着梦昭,听到她说话,马上学那《西游记》里孙行者的模样,眼看着风停雨住,一矮身已经跳到了洞外的草甸上。

柜子本就瘦小,除了浓眉大眼,形貌上还真颇像一只瘦猴,看他手搭凉棚作出“孙大圣”的模样,我一口气没忍住,差点笑了出来。

“阿贵,不是‘兴旺’的‘旺’,是遥望的‘望’。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呢!”梦昭听到柜子的曲解,有些哭笑不得,但好歹不想让他继续胡思乱想,急忙更正道。

“哈哈哈哈!逗死了!”结果,没等我笑出声,对面几个凑近篝火打牌的小年轻却早肆无忌惮地笑开了去,领头的那戴眼镜的板寸小子,笑得更是前仰后合。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在本地读书的大学生,对梦昭口中那“望夫云”的故事,好像也很熟悉。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还能自拍几张发朋友圈!”在其中一位脸庞有点婴儿肥的女孩提议下,四人已经拍拍屁股动身出发,径直往山顶现出祥云的地方去了。

“喂!等等……你们几个……”我刚想开口叫住他们,伸出一半的手已经被柜子按下。他自然明白我想说什么,只是,看看那四个大大咧咧远去的背影,不用他明说,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即便是说了,那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多半也是不会信的吧,大概。

唉,算了吧。天助自助者。面对那些心中对未知没有敬畏之心的人,估计我说什么都只会换来取笑吧。

想到这里,我无奈地苦笑一声,扭头朝梦昭望去,追问起她,所谓“望夫云”的来历来。

梦昭身为导游,自然是知无不详,事无巨细地跟我们一五一十地说起了本地原住民对这“望夫云”时代流传的传说来。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那独行的洋妞莎伦,本来正打算迈步上路,听到梦昭讲起故事,竟生生停住了脚步,一边对着天边轻舒的卷云,细细听了起来。

搞得好像她一个老外还真能听得懂含义深刻的中文似的。

故事并不复杂,说的是古代发生在南诏国(大理的古称)的事情。

话说南诏王有个女儿叫阿娃公主,她不喜欢待在雕龙画凤的深宫,总爱出城游山玩水。

这一天,她沿着清冽的溪水走上苍山,一边跑一边跳,不由得越走越远。等到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离山脚好远了。远到回头看王宫的高墙,都只有胡桃大小了。

这时候,公主却一点儿也不操心。这座山她太熟悉了,自小就常常偷跑到这里,连山间大青树的名字,都是她给取的。于是,玩着玩着,公主玩累了,就坐在青溪边上梳头,梳着梳着,化雪后的溪水边上却猛地撞出来一头大熊!

公主见状当然吓了一跳!她自小喜欢刀枪剑戟,能歌善舞之余,也猎过麋鹿麂子,普通的豺狼虎豹她也不放在眼里,只是,今天并没有带刀剑进山,而眼前冬眠刚醒的熊瞎子也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正当溪水对面的熊瞎子转溜着圆鼓鼓的小眼睛,盘算着如何越过溪水袭击公主时,身后的树林里却“嗖、嗖、嗖”接连射出三箭。

三箭分别命中了熊瞎子的两眼和鼻子,顿时把它疼得“呜呜嗷嗷”地嚎叫一通,扭起肥大的屁股,顾自钻进老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公主转身一看,从树上跳下来的,却是一位一身戎装,浓眉大眼的英武青年。

原来,青年是一位樵郎,世代在苍山上打猎砍柴为生,以前公主上山玩耍时,他就一直在旁边偷偷守护。今天正好遇到黑熊行凶,武艺高强的猎人小哥自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手相救。

于是,凝固的时间中,隔着大石两相遥望的两人愣着不动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爱上了对方。

公主回宫后,樵郎心想:这女子好美啊!他很爱她。公主呢,她也把英勇帅气的樵郎看进心里去了,总想着他,忘不了他。

苍山山神看到樵郎想念公主,日也想,夜也想,想得着了魔,实在看不下去,就觉得帮一帮他。就化作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在苍山月圆的夜晚,教他跪在月亮地里祷告:“让我变成一只小老鼠,潜入皇宫,与公主相会吧!”

话音刚落,樵郎果真变成一只小老鼠,他在墙脚打开一个老鼠洞,钻入公主的寝宫,摇身一变,又变回粗眉大眼的英俊樵郎。阿娃公主看见他好欢喜,还以为做梦呢。

就这样,两人倾心相爱,日夜私会,甜甜蜜蜜地腻在了一起。

可是好景不长,翻过年后,邻国的王子来找南诏王提亲,想迎娶阿娃公主为妻。南诏王看到对方恭恭敬敬,一时高兴,就答应了把公主许配给他。

“这可怎么办呢?”公主得知消息后,急忙和樵郎哭诉道:“父命难违啊!”

“不怕,我背你出去。”得到山神指点的樵郎手指苍山,对公主说,“咱俩到高山去,住神仙洞府,永远在一起。”

话音刚落,他就按照山神的指点,念动真言,背起公主,“飕飕飕”走得飞快,走了一截,“呼”一声响,臂下生出一对肉翅膀,早已化作一尾雨燕,立即腾空飞起。二人飞呀飞,飞过龙泉峰,飞到玉局峰,一直飞到一个避风的崖洞,住了下来。

另一边,跑了女儿的南诏王在邻国的追问下,感觉大失面子,气得七窍生烟。派人四出查找呢,却总找不到公主的着落。

最后,他只好亲自到洱海边的罗荃寺里,找到世代服侍南诏国的罗荃法师,对他说道:“国师,你法力高强,快告诉我,阿娃公主在哪里。”

那罗荃法师听到大王吩咐,也不多言,立马跟南诏王回到了王宫,点起法灯,放到阿娃公主的梳妆台前。说来也是奇怪,灯油一燃,苍山玉局峰竟然就出现在罗荃法师怀里的铜镜里。

画面中,阿娃公主正站在山峰顶上,和英俊的樵郎恩爱地看着云起云飞呢。

“公主,请快回宫。”罗荃通过铜镜传音唤她道,“不然,我就要用大雪封锁苍山了。”

“我已与樵郎结为夫妇,不回去了。”公主思前想后,终于决绝地说道。话音一落,二人就携手跑入崖洞,躲起来,看不见了。

“把那不肖女给我抓回来!”铜镜外,气得火冒三丈的南诏王自然咬牙切齿地对罗荃法师下令道。

“遵命!”

于是,罗荃念动咒语,一边向镜面吹气,一边朝镜里泼水。

玉局峰上,霎时间阴暗起来:北风呼呼直叫,紧接着,风中飘起了雪花,雪越落越大,一夜之间,整座苍山全给大雪覆盖了。

眼看天寒地冻,樵郎只得堆起柴火。可是呢,崖洞比不得密实的房屋,只见寒气越来越重,公主冷得直打哆嗦。

见公主受冻,樵郎心疼得坐卧不安。左思右想后,他终于开口说道:“你父亲一定是到洱海东面双廊的罗荃寺里请来了罗荃法师对付我们。

据说,罗荃寺里有件六合宝衣,寒冬能保暖,暑热得清凉。干脆,我去把宝衣盗来给你穿!”

“可是,罗荃法师法力高强,他的宝物怎么盗取得了?”

“不怕得,罗荃去了南诏皇宫,这哈子正是好机会。”

“别去!你离开了,留下我一个,好孤单呀!”

“放心,你只管在这崖洞等着,我去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樵郎张开手臂,用山神教的法术,背生肉翅,一纵身,朝双廊罗荃寺飞去了。落地后,果然从长老禅座上找到一件六合宝衣。他取过宝衣,顿时感到气血流转顺畅了许多,心知是宝,急忙把宝衣裹在身上,转身向玉局峰飞去。

刚飞到洱海上空,警觉的罗荃就察觉了。只见他端来一碗白水,大手一抚,水面上清清楚楚映出一只飞鸟的黑影。罗荃指着鸟影,对南诏王说:“这就是你的好女婿。你是想让他死呢,还是让他活?”

南诏王想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留着他做什么?杀!”

于是罗荃屈起食指,对准水里的鸟影,用力就是一弹——

正在空中飞翔的樵郎,哪里知道这些?陡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顶仿佛被闷棍打中一般,撞向了波光粼粼的洱海。落水后,昏迷过去的樵郎,顷刻间变成一头石骡子,“扑通”一声沉入了水底。

再说阿娃公主在高山崖洞盼樵郎归来,她从早盼到晚,又从黑盼到明,可是呢,樵郎今天不回来,明天不回来,她抵受不住寒冷,终于昏死了过去,只剩下残余的精气,变成了一朵云。

那朵云冲上玉局峰,高高站在山顶,一直在执着地寻找她的丈夫。只要云朵在山顶升起,洱海上就会狂风大作,掀起滔天的波浪,吹开海水,直到看到那沉在洱海深处的石骡子露出头来,云朵才会在凄厉的风声中“呜呜呜”地哭叫起来。

那朵云,就是“望夫云”。

每逢望夫云出现的日子,行人不敢坐渡船,渔夫不敢出海捕鱼,他们害怕高空吹下来的那股冤气,要把船只打翻。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啊。”没想到,听完梦昭讲起的故事,莎伦竟然是第一个回应的人。更令我们惊奇的是,她的中文,竟然如此标准!

“你!你懂中文?”最为惊异的,自然是想起之前柜子对我和她的调侃,感觉瞬间有些无地自容的我。

“嗯。我妈很喜欢中国文化,她曾经在北大学过一段时间中文。”

有意思!没想到,中文在国际上原来这么流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气 “方便说吗?你一直留在大理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跟那两个失踪的外国朋友有关吧?”瞟眼看到莎伦的眼睛一直望向那立在山顶远眺洱海的望夫云,我心中隐隐感觉莎伦的目的跟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吧。你的眼睛比你看起来要深邃。看来很难瞒住你。”莎伦说着,朝我们莞尔一笑,给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果然,失踪的两个老外,一男一女,其中的女孩,就是莎伦同母异父的妹妹。她从小继承了身为大学教授的母亲优良的科研基因,在研究中国文化方面颇有造诣,唯一的不好,就是她跟她学院派的母亲不同,她喜欢实地考察。

于是,为了完成她的硕士论文,莎伦的妹妹和男友——一位同样富于冒险精神,又对中国文化颇为感兴趣的英国驴友,来到了大理,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探索考证望夫云的传说。

莎伦的母亲一开始也没多在意,直到妹妹失踪了两周后,才给远在俄国的莎伦打了电话。莎伦没有过多安慰母亲,放下电话后,却立即来到了这里。这一点,她与她那无敌拳手一般的父亲更像一些。

她心中只想着,即便是一点痕迹,她也想把妹妹的遗物带回给母亲。

“这样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行动。”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其实也是突然想到琳达的录音里似乎提到过一些类似于“法宝”的字眼。再次,既然梦昭讲述的传说里几次三番提到那面颇具深意的“铜镜”,我能不与自己脖子上的轮回镜联系到一起吗?

如果说琳达能不需任何借鉴,就无中生有地造出我所佩戴的轮回宝镜,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欠妥。很可能,她就是在这大山里的某处,见识到了故事中“铜镜”的妙处,才利用她撩拨阴阳的妙手,复刻出了轮回宝镜的杰作。

“就是!实不相瞒,我们这位李昂哥,可是大名鼎鼎的搬山道人呢!什么?你不知道?没关系,你以后就懂了,就相当于你们那边的‘法师’!是会使用法术的牛人呢!”

柜子看莎伦听了我的建议,依旧不置可否,急忙有些沉不住气地上前给我宣传,结果却似乎反而起到了反效果,让本来都有些心动的莎伦,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起来。

看来,推销也得看人。对于注重实干精神的老外,估计还是行动比嘴巴来得更有说服力一些吧。

“那个,你们快看,那是什么?”说话的是梦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大家很明显地看到了一缕炊烟。看方向和距离,应该是方才径直往山上去的那伙大学生搭起的炉灶吧。

“唉,这班小子,真是会找时间来事!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吗?还要来增加一波任务的难度。喂!李昂兄,解救无知群众算我们的支线任务吗?

真是的,我真讨厌有冒险精神的毛头小子!只会给人添麻烦!”说道这里,柜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感觉转头跟莎伦补了一句:

“Nooffence!Ididn'tmeanyoursister!”

(“无意冒犯!我这话不是指你妹妹哦!”)

“It'sOK.”

(没事。)

幸好莎伦比较大度。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她妹妹也的确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蜜月旅行也好,毕业论文也罢,能不能去一个安全点的地方,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里有啥好玩的呢?

“救不救,我打赌那班小年轻一定不懂感恩!”

柜子一边抱怨着,一边扭头看向我,这种时候,他倒是很把我这“队长”放在眼里了。

“尽量吧。”说实话,不是我不想,倒是因为我经过之前几次历险,越来越明白有时候救人也是很讲“缘分”的。不是你不救,而是他的命运可能就是那样,任你如何努力拉他,本人不愿伸手,你有何办法。

就好比琳达曾经跟我说过的那样:对于凡人,命运就是绝对的和不可抗拒的存在。所以,她相信命运。此外,她只相信她自己。

连真人级别的琳达在她的命运面前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何况凡人乎?!

“好吧,兄弟你罩着我们点!安全第一,发财第二!”估计也是从我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猫腰跟在我后面的柜子,一边细心地探查着几名年轻大学生的足迹,一边也抽空比对着地图上琳达录音的位置和GPS定位的重合度。

说实话,灵巧细心如他,也是我为何愿意带如此门外汉的他下地的原因之一了。

“糟糕!这班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好像还真打算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露营了呢!”看到视野里显出四名忙着搭帐篷生火,干得热火朝天的大学生,我难掩郁闷,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怎么办,这伙熊孩子,说教肯定是听不进去的。要不,就在他们边上搭伙,凡事也有个照应。”柜子虽然嘴巴毒,但实际上仍旧是个热心肠的人,之所以这么建议,他还是寄希望小年轻们能抱我大腿,安然渡过今夜。

“嗯,就这样吧。”我把决定跟莎伦一说,看到天色已晚的她也不反对。

于是,我们就在柜子自来熟地一声“嗨!帅哥美女们,又见面了!”中,把军用帐篷搭在了他们边上十多米处的地方。

就这样,在柜子的搭讪技能下,萍水相逢的众人终于在晚饭时搭上了腔,而我也大致了解到了对面四人的情况。

四名平均年龄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大学生,都是本地一所高校的学生。跟我猜测的一致,两男两女正在处男女朋友,所以男生对我们还是有一定的敌意,而女生则显得放松许多,或许,她们潜意识里就是纯粹觉得“人多力量大”吧。

于是,对培训年轻人还算轻车熟路的柜子就担当起了教育小年轻的任务,从对我们有些好感的那名叫“萌萌”的女生入手,了解到了他们四人小队的基本情况。

萌萌是东北人,和梦昭是老乡,两人很快就聊到一块去了。另外一名圆脸女生则叫张媛,看起来有些心机,但总体还算是胆小惜命的类型,说服起来应该不难。

问题在于萌萌的男友,那个叫大宝的男人,考入大学前曾经当过兵,但并没有实战经验。他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胆子也是最大,对突然冒出来的我们也是最为不信任。

还有正在追求张媛的男生,叫阿瑞,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带着一股子书生气,但活力十足的他似乎最会来事,是他们此次远足的组织者,看起来也具有相当的实际决定权。

正当我静静地坐在自己这边的篝火边上,和莎伦吃着热好的午餐肉罐头时,柜子和梦昭却带回了一个勉强算是有点用的消息——

“什么?那班小年轻在露营地上方两百米处,发现了一个疑似墓穴-洞口的深洞?坐标也与标记的接近吻合!”听到这个消息,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来是因为,这也太巧了吧?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二来,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吧!莫说是疑似古墓,要是熊瞎子的洞穴,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人家门口安营扎寨,你们的妈妈知道吗?

“那你们就加把劲,争取说服他们明早离开,到时候我们在妥妥地进洞探索。”想了想,我还是对临时客串“政治指导员”的柜子和梦昭下达了任务,让他们再加把劲,做好对思想觉悟不够成熟的年轻同志的动员。

“这个……”柜子是何等鬼精,自然识得我在甩锅,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好了,不要说了。这个任务事关祖国花朵的未来,我相信你能行的,赵指导员!”意识到他的犹豫,我急忙有加了几句好话,这才说得柜子拉着梦昭,再次到对面的篝火堆里做思想工作去了。

其实我处心积虑想把柜子和梦昭整累,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趁大家晚上熟睡时,自己独自下地实地看看情况,搞清楚琳达录音的上下文,明早带大家一起离开。

这个打算,我自然是连柜子也没有说。毕竟以后还有机会,第一次带他下地,还是稳妥起见,快去快回吧。

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呢。

于是,夜深人静,等到我用心眼感知到帐篷内外的人气都趋于平静后,我才一骨碌钻出睡袋,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摸出了帐篷。

“哼!就知道哥你没打算带我下去看看。”没想到,我前脚才走,柜子后脚就跟了过来。

我靠,这家伙居然生怕我不带他下地,一直在装睡呢!

“好吧,小心点,不要惊动其他人!”我快速思索了一番,只得妥协。朝梦昭还有莎伦以及对面大学生们的帐篷轻轻指了指,我手一挥,示意着柜子好好跟着我,这才往那洞穴的位置走去。

哪知,我们还没走出二十步远,空旷寂寥的营地里,就传来了那名叫张媛的女生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声——

“呀!萌萌不见了!”

“我靠!大宝也不见了!”闻声紧接着叫起来的,自然还有声音有些干瘪的阿瑞。

我擦!还真会找时间啊!果然,爱冒险的孩子大都不是好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帐篷 柜子怕梦昭遇到危险,一猫腰,已经折回头往营地里去了。我本想抛下他继续前往山洞,但终究还是决定先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再说。于是,我咬咬牙,还是跟着柜子回到了营地。

梦昭不愧是东北妹子,此时却意外地没有表现出惊慌。好歹导游做了好多年,游客走丢的事情她也经历过不少,只见她并没显露出焦急,反倒是轻车熟路地安抚起情绪多少有些失控的张媛来。

我见状心中倒是松了口气,于是顺便安排了柜子陪同梦昭留在营地继续安抚一惊一乍的张媛和阿瑞,自己则展开灵能之瞳搜索了一番方圆五、六公里的动静。

果然,除了几个年轻人所发现的那眼地洞,似乎地表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

从时间上来估计,那大宝和萌萌如果只是靠脚走的话,这个把小时的时间里,应该走不出我用心眼搜索的范围吧?如此看来,藏身的可能性只有那个地洞了。

想到这里,我先是暗暗用雀阴心火把营地的篝火烧得旺盛了一倍,这才交待了柜子和梦昭,老老实实留在营地等我回来。随后才站起身,检查了下背包里的装备,径直往顶上五百多米处的那个黑乌乌的洞口爬去。

手脚并用地砍开荆棘,好不容易来到那茅草遮蔽了大半的洞口,身后却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我警觉地一扭头,却看到身后的草里已经走出了步伐矫健的莎伦。

“我和你一块去吧。”快人快语的莎伦现身后的第一句话,就直接表面了来意。

“好吧。”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方才在营地里看她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估计也有自己的打算。方正看这洋妞的身手,保护她自己应该不成问题,那就暂且留她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这样想着,我继续扭开探路手电,调好焦距,低头钻入了那横宽纵窄的洞穴。我估计,连我这魁梧的标准身板都在弯腰行进中感到吃力,身后那身材高大健美的莎伦应该压抑得愈发够呛。

幸好,顺着洞穴走了三十多米,洞孔就径直往地下去了,这让我们下行时显得轻松了许多。虽然没有登山绳的保护,但孔洞石壁上有不少可供蹬脚的窟窿,下降时倒也不多费力。

不一会,大约沉降了有五十多米的距离,我和莎伦终于来到了一个位于山肚子里的中空石室来。用手电四顾一照,马上看清这是一间小会议室大小的石室,周围的石壁上似乎分布着四通八达的通道,只是黑乌乌地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那是什么?”

正当选择恐惧症的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选一条通道潜入调查,细心的莎伦已经在遍历石室内物事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和她走近一看,两人的手电光一聚焦,终于看清了那两具抱成一团的干尸。

我的天!从那依旧是崭新的情侣腕表来看,难道这两具赤裸的干尸,就是失踪的大宝和萌萌?!

“是走丢的两人吗?”莎伦的目光也盯着那对运动腕表看,耳朵则警觉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很显然,万一把他俩个避开众人亲热的小情侣干掉的家伙还在的话,我们现在就处于危险之中了。

“没错。”我的想法与莎伦不谋而合。回答她的同时,我也把自己的心眼展开,小心地感知起洞内的情况来。从灵能之瞳的气动得知,洞穴纵深,通往底部的一支尤其深不可测。而且内部四通八达,估计不止一个出口。

“走吧。先选一路看看吧。”莎伦属于行动派,自然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而更让我在意的是,死去的大宝和萌萌的表情夸张而不惊惧,看上去并不像是自己走到这里的。毕竟在这种阴森恐怖的环境里,即便是再饥渴的人,估计也不会有**高涨的可能。

“他们两个是中邪死的。”我想了想,顺便调侃了莎伦一番,“我们中国人这么保守,比不得你们老外,哪里敢跑来这里亲热。”说着,我用金四娘书房里看过的《脉经》里的记载的要义,轻轻号了号两具干尸的手腕。

“死人也能把出脉象吗?”莎伦大学教授的母亲虽然是个中国通,但想必她也没教过莎伦中医还能辨别死人吧。

“当然不是读脉象。我只是从行气里推断下他们的死因。”其实这一手“号死人手”,是金四娘家传绝学记载的一法偏方,原理是根据五气的冲突在表皮的显现,辨别人死亡的原因。

说话间,我按在两人手腕寸关尺三部的手已经有了感觉:只见两人手腕的肺金位置都有明显的暴突,应该是死于臭肺的魄力压魂——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是被“愁”死的。

正当我打算进一步探查二人的遗体,期望找到更多的证据时,鼻子里却突然闻到一阵山茶花的异香。说来也是奇怪,这花香一入鼻,竟马上变得又涩又苦,顿时把我呛得差点晕倒在地。

待到缓过神来,心情已经变得十分郁闷。我正在感到莫名其妙,肩头已经被莎伦用力一拍。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被她拍打了肩井穴,我刚才已经变得凝重的鼻息顿时又重新变得爽利了起来。脑子清醒后,我不由对依旧保持着英武警觉的莎伦暗暗称奇。

这洋妞,不简单啊。连我这三魂合一(虽然是靠了轮回镜的耦合力)的肉身,一瞬间都中了这诡异的“臭肺之悲恐”,这家伙,却怎地就没事呢?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莎伦只耸了耸肩,一语就点破了我的疑问。

“我大学时主修的是心理学,其中最感兴趣的选修课就是催眠术。我刚才听你解释的时候就在想,这种邪术的机制,会不会就是催眠的一种呢?所以,我一感觉异样,就用力掐自己……”

好吧。痛觉,的确是一种简单粗暴应付邪降的办法,只要邪术还未完成的话,痛引发的生物本能,的确可以激发起魂力对七魄的统摄。

没想到,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东西方文化却享有着很多共同之处呢。

思忖着,我急忙祭出灵能之瞳,顺着刚才吸进的茶花气味,追踪了那香气飘荡的方向来——

不妙!顺着四通八达的洞**部,我突然发现,那古怪的异香,似乎从另外一个出口,往我们露宿的营地方向绕过去了!

“快,先回去!那鬼东西去找他们了!”

莎伦听到我的惊呼,只愣了一秒,就手脚利索地调整了姿势,退回了之前下来的洞口,把手电叼在口中,双臂一发力,已经飞快地往洞口处爬去了。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的反应和执行力如此之强,来不及多想,就学着她的样子,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洞口,一溜烟地顺着来路,往营地跑去了。

“奇怪!”一路上,我早就展开了心眼。哪知灵能之瞳下,却一点儿也找不到方才捕捉到那缕异香的踪迹。莫非,是我感知错了?

不可能啊!我的心眼在里昆仑里受了琳达点拨,“灵能之瞳”的范围和敏锐度早加强了数倍,若要说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里跟丢,还真不大可能。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着我判断和实际的违和:毕竟,柜子,梦昭,张媛还有阿瑞,以及我亲手烧旺的那堆篝火,都好端端地呆在原地呢!

正当我一筹莫展,感觉断了线索时,却听到了营地里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扑在美滋滋的阿瑞怀里的张媛颤巍巍的哭声。

“什么?她说她看到前些年失踪的室友了?”柜子见我回来,马上向我汇报了一个他和梦昭刚从支支吾吾的张媛口里撬出来的一条信息。

原来,我和莎伦离开后,和梦昭处熟悉了的张媛,终于不经意间说起了那个两年前失踪的女学生蒋娇。

蒋娇是大宝的前女友,几年前入学军训时两人开始拍拖。当时,蒋娇被当过兵,轻易获得“优秀学员”称号的大宝吸引,做了他的女朋友。

后来,几人在民族节放假时一起邀约上苍山游玩,结果,蒋娇却走丢失踪了。为此,班主任和辅导员还受到了处分。再往后,过了半年,大宝就和蒋娇还有张媛的室友萌萌拍拖至今。

听上去,还真有点像那怨气缠身的蒋娇回来索命了呢。但问题是,这几人又没有得罪她,到底是为什么呢。带着这个疑问,我一边把刚才在山洞里发现大宝和萌萌尸身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面色。

只见张媛听闻大宝两人的死讯,马上脸色苍白地跌坐到了地上,嘴里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道:“她回来了,真的是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来了!”

让梦昭和阿瑞把语无伦次的张媛扶起坐正后,我好不容易才追问出了令张媛如此惊惶失措的原因。

“进山后,我,我居然收到了来自蒋娇的短信……”张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莫大的恐惧,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才说出了这个藏在心底的心结。

“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莎伦深受西方文化教育,自然是证据至上的实用主义者。

“短信,短信我删掉了。”

靠,那就没法证实你的说法了。不只是我,在座的几人听到她的话,想必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但是,不止我一个人收到。萌萌,萌萌她也收到了!只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说是别人的恶作剧……”张媛接下来说的话,顿时让我们绷紧了心弦。

那萌萌的手机在哪里呢?我飞速回想了一番,方才跟莎伦调查大宝和萌萌的干尸时,虽然有看到一些衣物,但似乎没有看到什么手机。

柜子见我寻思,自然会意,拉起阿瑞就钻进了萌萌之前睡觉的帐篷,一番捣鼓,果然找到了一台造型可爱的白色X果手机。

让阿瑞陪着哆哆嗦嗦的张媛把手机解锁开后,打开短信,我们果然看到了一条发件人是“蒋娇”的信息,赫然写着“为什么不回答我?”

就在我们想进一步解读这一句充满怨念的质问背后的深意时,面对着我们坐着的张媛的脸庞却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了。

夜空中,却清晰地听到了她颤巍巍的声音——

“来了,她来了,蒋娇!”

猛地回转过身,我们一瞬间都似乎看到了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身影,站在月光下斑驳的树影里,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物理规则 “站在这里别动!”说话间,我已经转动脖子上的轮回镜,把肉身同步率陡然提升到七档,调动了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细胞,往那若隐若现的鬼影所在之处猛冲了过去。

没有错,这种悲戚的感觉,这应该是一只“臭肺”!

“哪里走!”赶到鬼影身前,我一探身已经使出内观通灵,化作克制肺金的雀阴火鸟形态,身形在炙热的火光环绕下,猛追着那见势不妙转过身就逃的“臭肺”,在凌冽的山风间穿行了一段路程。

靠,还跑?

眼看那鬼影绕过几座荒坟的封土堆,就要钻入一个应该是通往地下的矮洞,我哪里还沉得住气,暗暗拨动了脖颈上挂着的轮回镜,咬咬牙把肉身同步率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百分之八十五!

魂力透射间,全身变得通红的我已经穿过身边变得缓慢的流光,抢在鬼影即将钻入洞穴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臂膀。

“哇!”——没想到,那怪物被我擒住了手腕的寸口,却并未如预期般瘫软下来,反倒是在一阵凄厉的怪叫声中,扭头朝我就是喷出一口浓烈的鬼雾!

糟糕!是悲毒!皮肤一沾上那浓厚沉重的雾气,顿时起了一阵令我颤栗悲戚的鸡皮疙瘩,我顿时从肺部悲凉的共鸣识别出这种毒雾的属性,即刻屏气凝息间,我也是在多次战斗获取的宝贵经验指引下,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只可惜,那一抹偶露狰狞的鬼影,却趁此机会,“嗖”地一声,骤然飘入那黑漆嘛唔的深洞里去了。

回到营地后,大家在柜子和梦昭的组织下倒也没有过分慌乱。见我回来,面色最为沉稳的莎伦第一个上前问道:

“跑了吗?”

“嗯,一不小心,还是让她给逃了。”回答间,我也是把方才差点逮住那只“臭肺”,却在最后关头给她猝不及防一口“喷毒”暗算,错过拿住她的机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幸苦了!哥,哥你已经够帅气了!那一招是什么玩意儿?火焰缠身,还能贴地疾飞!你没看到,那鬼东西,一见到你,就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儿跑得没影了……”柜子夸起我来,还真没边了。

要不是梦昭看我尴尬,好不容易才把吐沫横飞的他拉住,估计这厮要把我吹成怎样呢。在他那舌绽莲花的话里,我还真成了神通广大的大罗神仙了呢!

然而,却只有我自己,深感深洞里所藏着的家伙的棘手之处。毕竟,我也算经历过大大小小多次冒险,但是,像这一回,全力出手,却连一个小喽喽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这在我的惊奇之旅里,还是头一遭。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独当一面的冒险,跟身边没有像琳达,阿霞,金四娘,正熊这种给力队友有关系。但我毕竟也是在琳达指点下修为暴涨了啊,却连个打了照面的小喽喽都搞不定,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就在我郁闷得不要不要的时候,张媛有呜呜地哭了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小声抽泣。哪知,哭着哭着,却大有止不住的趋势,连明显在追求她的阿瑞也哄不住,只得惹得柜子和梦昭无可奈何地围了过去,加入了劝慰她的阵营。

我听着心烦,刚想摆个凶横的模样,吼她几句让她闭嘴,没想到却被迎面走过来的莎伦不动声色地拦住。那洋妞在跟我擦肩而过的瞬间,竟轻轻凑近我,悄悄对我说了一句:

“我觉得她在说谎。”

什么?张媛在说谎?是那一部分?还是说——这家伙也中邪了?

一眨眼间,我的脑海里顿时闪现过一系列不详的预感。

经莎伦一说,这一切的确是太不合常理了。不说别的,如果说那失踪的蒋娇是她们的室友的话,一般人不都留下心理阴影了吗?还能大老远地没事找事地跑来这荒郊野地的山上找死?

在我疑虑间,莎伦已经用眼色示意了我不要声张,自己则沉着稳重地转过身,不露声色地来到了那哭不歇的张媛眼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她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比如:“你刚才看到的真的是蒋娇吗?”“她失踪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为什么不在小长假里回家?”之类。

就在我和其他人,包括一脸懵逼,抽泣着一一回答着问题的张媛一筹莫展间,面带微笑的莎伦眼看时机成熟,已经不经意间伸出左手朝张媛眼前一晃,同时右手利索地朝她耳边弹了一发清脆的响指,把她给弄昏了!

我去,这样也可以?!

若非亲眼看到莎伦露出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催眠术”功夫,我还真不敢相信,原来西方文化里,还有这种玄妙的异术呢。

“好了,现在得看你的了。”没想到,一招得手的莎伦,此时竟然转过身,满是期待地看向了还未从惊奇中缓过神来的我。

“看我的?看什么?怎么看呢?”我当然不得要领,只得厚着脸皮请教这依旧面带微笑,泰然自若的俄国大妞。

“你们中国传统奇术里不是有‘内观’一术吗?你看看她中了什么邪术吧。”莎伦见我郁闷地反问,到也不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听她的口气,是要让我用道家神乎其神的妙术,潜入昏迷不醒的张媛潜意识中探查一番,看看这小妞的记忆里到底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洋姐姐,你以为咱在演《盗梦空间》吗?道家文化虽然博大精深,但那种科幻片里才有的桥段,你到还真难住我了。说实话,即便道门里有这种奇术,凭我这半桶水的修为,哥还真做不到呢目前。

等等!非要说的话,像电影里那样跑到别人的梦境里,岂不是跟闯入内观世界很有类似吗?这么说来,好像我还真体验过那么一次呢。

没错,就是在里昆仑大地之眼修炼时,琳达曾经以灵魄形态,进入过我的内观世界呢!

回想那时的情景,她似乎是靠着她几次三番打入我体内的清气铺垫,循着气流遁行的踪迹,找准时机闯进了我的内心世界呢。

这么说来,如果我用精简自琳达绝学“天下无双”的山寨招式“小七星诀”,把自己的斗气打入昏迷的张媛体内,是否也能暂时进入她的“内观世界(虽然这货自己不一定去过)”,然后挟持她的“幽精”,调出她的记忆呢?

试试便知。

“莎伦,你的催眠术,能维持多久?”想到这里,我急忙扭头朝洋妞问道,毕竟,我可不想在施展自己都不确定的秘密潜入任务时,灵魄的宿主突然醒来,到时候,进入对方内观世界的我的魂灵,万一受到她灵魄的反噬那就不妙了。

“唔,催眠效果一般是三十分钟。保守估计,你现在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莎伦想了想,依旧面带微笑地回答我道。

靠,你自己不需要以身犯险,当然举重若轻了。一想到我如果成功潜入,也无法在灵体状态下计量在对方内观世界里的时间,我一时突然有些犹豫。

但一看到无比崇拜我的柜子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再一想不知身在何处的阿霞还等待着我去找寻拯救,为了对抗那连琳达都忌惮的神秘组织,我心一横,狠狠驱除掉心中的杂念,再次使出了自己的内观术。

这一回,我把脖子上佩戴的轮回镜拨到了“爽灵”的位置,心念合一间,已经挥动了一身清气,朝那人事不省,靠在阿瑞怀中的张媛,挥出了我的山寨绝学——“小七星诀”。

“噗!噗!噗噗……”一顿潇洒飘逸的点打过后,我的一股清气已经自天灵盖源源不断地灌入了张媛体内,顺着她内敛回收的营卫之气遁行身体一周后,逐渐汇聚到了她的百会穴。

就是现在!

利用心眼看到这一情景后,我马上拨动轮回镜,把三魂的同步率调到最大,利用了胎光与爽灵的同步特效,在自己的内观世界里,利用自己的爽灵之力,远程控制着自己的清气,闯入了对方的内观世界。

咦,原来别人的内心世界,长的是这种模样:待到我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在张媛内观世界里的“化身”,已经轻巧地落在了一座哥特式的建筑顶部,而脚下,则是一片看不见底的蓝天白云。

仿佛悬浮在空中的尖顶建筑,却在一点点地崩塌,仍由底部的灰色长条形砖块,接二连三地往风起云涌的云海里坠落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没想到,这外表端庄的张媛,内心却是这般“崇洋媚外”,连内心的最深处,都是这边充满了对异国风情的憧憬。

而那些不断崩塌的建筑砖瓦,难道是在预示着她的命运正在慢慢地走向崩溃的边缘吗?

真是可怜的凡人。

没有见过他人内观世界的我,一开始还不适应各种新奇的物理规则。在几次三番差点失足落下形状多变的云层后,我逐渐掌握了张媛内心世界的基本规律。

利用几次华丽转身潇洒地躲过头顶落下来的砖砖瓦瓦后,我终于轻巧地控制着自己的“分身”,不费吹灰之力地爬到了那座最高,顶部最尖锐的高塔顶端。

呵呵,就跟小时候玩电视游戏一样嘛!这对于动作游戏迷的我来说,操纵自己的分身完成躲避落石和障碍物的攀爬大冒险,到达关卡顶部,简直就是小case嘛!

真是意外的简单嘛,这一波“潜意识”潜入行动。

就让咱扮演一回“超脑特工”,在这个充满新奇和未知的别人的潜意识世界里,来尽情玩一回“侦探游戏”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就当我感到大功即将告成,准备探头钻入那高塔里一探究竟时,整个尖顶建筑群落却开始崩塌折叠。顿时,尖锐高耸的塔顶变成了地毯上的平面,而那平平整整的墙壁,此时却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晃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的我顿时意识到:“这一个小世界里的主人,感觉到我的到来了!”

这家伙,是在躲我么?

眼看折叠成镜面的建筑几乎把我从光滑的断层上滑落到无尽的云海深渊里去,我急忙抖擞了精神,远程操控自己在张媛内观世界里的化身,祭出我的内观通灵?雀阴形态,化作一头火凤,一个大鹏展翅,跳到了相对稳定的尖顶那头。

几乎同一时间,我眼角的余光一瞟,已经瞅见那排哥特式建筑群的背后,悄然现出了两个手拉着手,忙不迭地另辟蹊径夺路而逃的身影。

只见那两个小姑娘形貌与张媛如出一辙,身着白色的洋服睡衣,光着双脚,一个抱着白色的洋娃娃,一个扎着黑色的蝴蝶结,正相互搀扶着,准备穿过那一道折叠的拱门,钻进滚动空间的罅隙里。

想甩掉我吗?没门!

心里暗喝一声,我已经腾空而起,操纵着灵气化身以火凤形态往两人的踪迹追去,眼看就要扑到二人面前拦住她们,火凤神鸟的烈焰外衣却在即将得手时陡然散去,把我的化身一个猝不及防,从折叠的空间平面上摔了下去!

我去!还真没想到,原来化身只能维持内观通灵三分之一的持续时间啊!

来不及吐槽和抱怨,我急忙切换了分身的通灵形态,化作背生尖刺的“非毒”形态,接连把坚韧的背刺刺入了崩塌的镜面几发后,才勉强稳住了下坠的身形,停留在了碎裂的镜面表面。

扭头一看,那两个身着白色睡衣的小姑娘,早趁着我马失前蹄的功夫,脚底板抹油一般,一股脑儿钻过了拱门,穿过如波浪般起伏抖动的广场那头去了。

还真是溜得很快啊!不过,这难得住哥么?

冷笑一声的同时,元神在外的我眯眼一笑,计上心头,即刻把内观通灵形态切换为警觉的“尸狗”,三蹦两跳就爬上了崩坏的石阶,利用刚才与二人打照面时捕捉到的气机痕迹,嗅着那微弱的踪迹,追赶两人去了。

四足奔袭了一会,穿过一堂开阔壮美,飘落着红色玫瑰花瓣的庭院,果然在一片欧式园林的走廊尽头,看到了那两个夺路而逃的白色背影。

“哪里跑!”

发现目标后,我怎会手下留情,摸出之前拔下的火凤金羽,大手一挥,已经把羽毛变成了一把金色长矛,手臂则切换为内观通灵?吞贼状态,瞄准了二人落荒而逃的路径,眯眼就是一记极限投掷——

只听“啪哒!”一声金矛穿透石壁的声音,火凤金羽化成的灵魂之矛已经不偏不倚地插在了大理石走廊的中央,落在只顾着逃命的二人身前,生生拦住了她们逃窜的去路。

就在两魂稍微一愣神的功夫,我已经转动脖子上的轮回镜为爽灵模式,切换分身为灵能本尊形态,陡然提升了魂魄同步率,一个闪现,就抢到了那惊惶失措的两魂面前。

“我并没有恶意。拦住二位,不过是想借一步说话罢了。”表面来意间,我已经操纵了分身使出灵能之瞳,感知了一番两个惊恐不已的魂灵,暗自选出了履职为张媛“幽精”的那一魂。

“可否让我看看呢,两年前你记录下的回忆。”说话间,我已经控制着灵能化身伸出大手,轻轻按在了张媛的“幽精”头顶,手掌一整个地包住了她的天灵盖,祭出一股清气,从百会穴径直灌入她体内。

唔,按照琳达手把手教过我的手法,如此这般,应该是可以剥离筛选出那时的记忆了。

弹指间,我已经施展出“小七星诀”的绝学,靠着指尖的发力,拨弄着张媛的“幽精”内部的行气,迫使她在她内观世界的天顶上,投射出那时的影像来。

当时居然也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风雨天气。半小时前还是阳光普照,眼前却已经是一阵飞砂走石。画面中,张媛应该感到十分恐惧,影像里她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哪里?萌萌!娇娇!大,大宝哥,回答我啊!”张媛焦急地喊叫了几声,依旧没有获得丁点儿回应后,心中不由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凄厉了几分。

“大家在哪里?求求你们,回答我啊!”只听张媛的声音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哭腔,但她的眼前却还只是一片朦胧,跟我们那时处于悲雨腥风中一模一样。

渐渐地,张媛忽闪忽逝的眼前出现了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从身材上判断,应该就是萌萌,蒋娇,大宝还有阿瑞。

等等,那又是谁?!

正当全神贯注的我仔细一数,张媛记忆中的视角里,竟然生生多出了一个长发过腰,佝偻着背脊的瘦小身影!

“啊~你,你是谁!”

果然,不仅是我,连记忆影像里的张媛,也陡然发现了那个诡异的身影。

“桀桀桀——我是谁?我就是你啊!小姑娘!”

从张媛的记忆里传来的那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凄厉悲凉,让旁观者的我听了,都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连远在我肉身里的本尊,都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画面里的张媛自然是吓得全身发抖,屁滚尿流,身子骨一个劲儿打颤的同时,更是忍受不住恐惧的折磨,缓缓地转过了头去——

“啊——!”

张媛记忆中的画面里,顿时现出了一张令她永世难忘的鬼脸。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枯瘦灰脸,脸庞上的面皮已经塌瘪,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入土的老太一般,干缩的嘴唇里,更是只有四、五颗残留的尖牙。

更可怕的是,她头顶上零零星星长着的几根枯草般的头发丝,此时却一股脑儿长得奇长,长得甚至都拖到了地上,钻入了土里,又突然间从张媛脚下的地面里破土而出,把她应声裹住。

“救……救命……!”她沙哑的喉咙里,竭尽全力想喊出求救的声音,结果,却一丁点儿声响都发不出来!

更可恨的是,从张媛记忆中的视角来看,远处的厚重浓雾此时已经慢慢散去,她的几名同伴萌萌、蒋娇、大宝还有阿瑞,已经从悲雨凉风带来的虚惊一场中恢复,大家正兴高采烈地互相问候着惊险,准备起身往山下走去呢!

大家,似乎都全然忘记了,远足队伍里,还曾经有过一个名叫“张媛”的存在呢!

看到这里,我似乎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没错,当时被鬼魂缠上身的倒霉鬼并不是那一开始就失踪的女孩蒋娇!真正与魔鬼做下交易的人,就是这个看似文静,表面上活泼热情的张媛!

果然,之后的剧情就如同我所料想的一般发展着。张媛在被孤独无限放大的恐惧和内心对同伴们的怨恨驱使下,心智一点点被那恶毒的冤魂所摧毁——

“看到了吧!他们眼中并没有你!对他们而言,你不过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一个累赘,一个可有可无的可怜虫!”冤魂的声音一点点侵袭着张媛的灵魂,一点点把恶毒的话语嵌入了她脆弱而幼稚的脑海里。

于是张媛脑海中逐渐回放出她以前费尽心思讨好同为室友的萌萌和蒋娇,帮很受男生欢迎的她俩打热水,请她们吃饭,给她们共享自己的日用消耗品的情形。

“没错!我这样对你们,结果呢?你们的心里却根本没有我!”在冤魂的蛊惑下,咬牙切齿的张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黑化。

“嘿嘿嘿,小姑娘,我本来要吃了你,现在我改变注意了,你去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女生给我抓来祭口,我就放了你,怎么样?”怨魂的笑声凄厉悲惨,听在张媛的耳朵里却充满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好,好,好,你们不把我当人看,我就要你们付出代价!”双眼血红的张媛,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几天前,蒋娇因为评选年度优秀学生干部,向学校打小报告,匿名举报张媛论文造假,硬生生把各项条件附和的张媛按下来的情景。

后来知道这事情的张媛并不敢与蒋娇翻脸,她太需要光彩夺目的蒋娇帮她吸引男生们的注意力了。即便是介绍她有偿发-论文途径的蒋娇转身就向老师举报她,害她身败名裂,她还是不敢跟蒋娇绝交。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既然你处处让我无路可走!我今天就要让你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这是张媛在仇恨的迷失下泯灭人性前最后的念头。

于是,获得了怨魂支持的张媛,自然毫发无损地走出了风雨迷雾,坦然回到了众人中间。并在看到她现身才恍然大悟想起她的众人中间,散布了怨魂交给她的毒雨水。

随后,吸入毒雨水蒸腾出的毒雾的众人,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幻觉。幻象覆盖了他们原有的记忆,让承受着张媛大部分怨恨的蒋娇,扭头投向了张开獠牙的鬼魂怀抱。

而本来痴迷蒋娇的阿瑞,却鬼迷心窍地转而疯狂地追求起了张媛。

与恶鬼-交易的结果,就是张媛选择牺牲掉与自己产生裂隙的室友,换来了她一年的风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气分身 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探查她的记忆,找出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张媛的内观世界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这跟刚才平静时,哥特式建筑按一定规律,有序地发生瓦解不同,现在周围的空间里所发生的,是那种归于虚无的崩坏。

比如脚下的石台,并不是有所预兆地先从摇晃到径直往云海里掉落,而是——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甚至,随着情况急转而下,连脚下那片浑浊的云海,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缩!

取而代之的,是那令人恐惧和绝望的一片漆黑。

我了个去!还真是让人头大啊!我一抬头,发现顶上那呈现着张媛记忆的影像还未破碎,为了再尽可能多一点地看看她脑子里还存下些什么,一咬牙,再次控制了真气化身变作一羽冲天翱翔的雀阴神鸟,振翅一挥,已经冲上了那尚未崩溃的虚空之中。

盘旋中,周围的漆黑越来越浓重,我只得一边窥探那支离破碎的记忆镜像,一边小心翼翼地分神躲避突如其来塌陷出的虚无领域——直觉告诉我,如果失足落入那些虚无的空洞,以我现在的修为,怕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的。

然而,情况越是危急,记忆影像里显现的却越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不是张媛怎样处心积虑挑拨同伴间的关系,就是她怎样靠怨魂的摄心术迷惑着阿瑞供她吃穿消费之类的琐事。

唉,我就说,现在的年轻人,受什么《X时代》的毒害,怎么就那么深呢?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你丫的记这么清楚干嘛?!老子赶时间呢!

左躲右突避过一连串陡然出现的黑洞领域后,我只能拍着翅膀悬停在那记忆影像正对面的狭小空间里焦急地等待,而我身后,以及周围四处,扑面袭来的漆黑和虚无则越压越近,几乎就要让我的分身窒息在这压抑的空间里。

终于!终于翻过年了!快啊!——事实上,每多坚持一会,我安全脱出张媛内观世界的成功率就越小,毕竟,我可是第一次尝试靠清气闯入别人内心的新手初哥啊!

只能到这里了吗?我忙里偷闲瞟眼一看,不远处被内观世界的崩坏吓得抱成一团的张媛的两魂已经被扩散的黑洞侵袭,躲闪不及的爽灵一半身体已经被迅速吞噬,幸好那掌控记忆的幽精还在原地发呆,惊恐中,她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停止记忆的轮播。

眼看脚下已经依稀显出弥漫的黑气,我估摸了一下时机,只得无可奈何地紧急启动了对真气化身的逆向召唤——

内观通灵?真气内守——回!

就在我的化身在轮回镜的帮助下,从因果循环里向本体的命运线归拢时,我突然发现,真气化身从张媛的内观世界里消失前的一刹那,她的记忆影像里,陡然出现了一幕一闪而过的画面。

场景里,假期里随同班里的同学,去旅行社报名做兼职导游弄外快的张媛,正殷勤地把两名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恩爱的老外,悄无声息地引向了那躲在暗处龇牙咧嘴的怨魂所布下的歹毒陷阱。

当稍纵即逝的画面掠过那外国女子的面孔时,我猛然想起,这洋妞的样貌,竟与莎伦有着几分神似!

“我去!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什么情况?催眠术的时限到了吗?”待我操纵着颤颤巍巍的灵魄化身回归了本体,爽灵就位后,我一睁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众人抱怨此行的凶险。

“才不是!比那惊险多了!”柜子见我回过神来,心气稍安的同时,也是飞快地给我讲述了一番我“灵魂出窍”时所发生的惊险经过。

原来,在我逼迫张媛的幽精细细遍历翻阅她的近两年来的记忆时,那潜伏在我们周围的阴毒鬼魂已经再次发起了行动:它这回选择的目标是剩下四人里心智最不成熟,性格也最为浮躁的阿瑞。

柜子和梦昭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盘腿而坐的我的状况,阿瑞暴走时并没有发觉,等到他俩个在张媛的呜咽声中反应过来时,双目血红的阿瑞已经着了魔一般死死用他枯瘦的双手掐住了张媛的脖子!

幸好站在一旁警戒的莎伦反应敏捷,一个手刀,准确无误地劈在了阿瑞后颈,把他瞬间打晕制服。但是,那被怨灵侵袭利用的张媛,已经被下了死手的他狠命掐断了气管,停止了呼吸。

“活该!”柜子听完我简单地讲述了一番在张媛内观世界里看到的回忆后,爱憎分明的他忍不住站起身朝张媛已经慢慢变凉的尸体唾了一口吐沫。

虽然我不是柜子那般性情中人,但其实我还是蛮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人生如水,清浊自分,张媛也好,蒋娇也罢,还有萌萌,交到如此薄情寡义的“闺蜜”,还妄想友情会像《X时代》里一般繁华,我只能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等待你的,若只是尔虞我诈的欺骗还好,被所谓的“生死之交”,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才是最可怕的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警觉地用灵能之瞳探查了一番附近,确认没有怨魂的踪迹后,才扭头跟莎伦讲起了我最后看到的那一抹模糊的影像,并简单描述了一番画面里看到的两名老外的容颜相貌。

“呃,没错。她就是我的妹妹阿历克斯。与她同行的,应该是她的未婚夫罗文。”莎伦说这话的时候意外的平静,只是轻轻抹了抹眼角滑落的泪水。

想想也是,毕竟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莎伦独立以后彼此应该就几乎没有联系吧?有这份真情流露,也是不错的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盯住身着背心热裤的莎伦火爆的身材多看了两眼。

眼前的姐姐,身材却似乎完爆了那影像里瘦弱的胞妹几条大街了呢!幸好存活下来的是眼前这个让人垂涎的大美妞。

不过话说回来,从在几乎把我们三魂七魄掠去一半的冷风悲雨里畅行无阻来看,以莎伦的敏捷身手和过人体质,以及那沉稳坚韧的内心,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狡猾的怨魂给放倒呢。

想到这里,我刚安慰了她几句,却听到了一旁的梦昭,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呼。

“对啊!我就说怎么老觉得看这几个大学生毕竟眼熟!去年来旅行社兼职时,我还带过他们几天呢!”

原来,梦昭是因为听了我的讲述,绞尽脑汁思索了半天,终于认出了张媛和阿瑞的面孔。

等等!仔细一想,从张媛的记忆来看,阿瑞和张媛应该是早就搞到一块了啊,怎么感觉我们观察下来,他对张媛却是忽冷忽热的,感觉只是一般搞暧昧时的小情侣呢。

莫非,阿瑞这家伙,也是一早就被怨魂上身,而不是刚才中的邪!

“怎么处置这家伙呢?”正在我看着躺在地下一动不动的阿瑞若有所思时,急性子的柜子已经不耐烦地叫道:“要不我们先把那女的埋了吧?给巡山的搜索队看到了,说是鬼杀的她,估计没人会信。”

“呃,只能先这样了。莎伦,麻烦你帮下他们,我试试进入他的内观世界看看!”仔细想想,柜子说得不无道理,毕竟,世上还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是适用于鬼怪的。

若让其他人发现我们跟张媛的尸体在一起的话,背锅侠只能是我们自己。于是,我急忙朝莎伦投去一瞥,请她帮柜子和梦昭处理掉张媛的尸体,毕竟,靠柜子那小身板,挖到天明估计只能刨出一个种树苗的坑。

“好的。你,小心点。”莎伦点头答应后,想了想,还是转身对我交待了一句。

“嗯,没事。”我倒是不以为然,估计这洋妞因为我帮她找出了她老妹失踪的真相,在心里感激我呢也说不定。反正也是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看看三人抬着张媛的遗体走到一边,我为了保险起见,又用望气点穴手往昏迷的阿瑞几大要穴上轻轻一点,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突然醒来后,这才故技重施,祭出小七星诀,把一口靠轮回镜模拟出爽灵化身的真气,照了天灵盖打入了阿瑞的七窍之内。

呃,这家伙的内心世界,还真是跟刚才那深受《X时代》影响的跟风女生不同呢。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敌人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碾碎他们!!!”

我了个去!好高端啊!阿瑞这货,不愧是新时代网络文化里成长起来的宅男,内观世界里居然自带旁白!?而且还是一个似曾相似的雄浑女声,汗!

你们敢不敢在业余时间用点传统文化熏陶下自己的情操呢?少年少女哟!

吐槽无用。

当我控制着爽灵渗透形成的真气化身,尝试适应着阿瑞类似于网游视角的内观世界规则,随一道光落到这所谓的“召唤师平台”之上后,我只得面带黑线地展开自己的心眼,搜索起阿瑞的“爽灵”和“幽精”所在的位置来。

呃,貌似在这个地方战争迷雾太重,连我的心眼一时都没法轻易看透呢!正当选择恐惧症的我还在愁着往哪个方向去碰运气时,身后一股正气凛然的浑厚男声却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快走啦,我去上路,上单不给就送!你走哪里?”

“呃,我,我想想……”猝不及防之下,我还真被这个身背等身长的大宝剑的男人给吓了一跳。英雄,请容我想想再回答不行吗?

被他虎视眈眈的浓眉大眼瞪得抬不起头的我刚被迫转身面向平台正对的一路,还没开口,却早被一位满是紧身短打装扮,身上全佩挂满了匕首的女人冷冷打断。

“切,中单一姐在此,中路莫跟我抢!去一边玩去。”

好吧,反正我是新手,去哪还不是一样。想到这里,我只得迈起步子,往通往“基地”门外的剩下的一条大道走去。

“滚!下路被咱哥俩个承包了,别来捣乱!”

定睛一看,训斥我的是一个蓄着猥琐八字胡子,身着花哨的褂子,牙齿缺了几颗,吊儿郎当地甩着手斧的变态大叔。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身躯足有一人多高,只会发出“嘀咕嘀咕”的电音和汽车轰鸣的低配改装款“大黄蜂”?!

酷!这货还真是个机器人呢!

只见两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已经大摇大摆地朝要塞的最后一道正门走去了,临走时,哥俩还抛下一句话:“出门装都不会买!菜-B滚去打野去!看老子带你躺赢!”

呃,我怎么感觉这些似曾相似的话听在耳朵里,突然让我有种想一口老血喷在地下的冲动呢?!

我发誓,若非这真气分身取自爽灵,暂时无法访问我自己幽精的记忆,否则,我相信我一定在现实世界里经历过几乎完全类似的体验!

我觉得我不仅是确定,我是确定,一定而且——十分肯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致命一击 然而这一切却无济于事。看样子,不尽快完成这场滑稽的游戏,我就没法子找到阿瑞那藏匿在这地方某处的幽精和爽灵了。

来吧,英雄,随我来战!

啊勒,怎么都没影了?待我做完自己化身的思想工作,正准备斗志满满地大干一场时,其他四名队友已经离开了召唤师平台,前往自己的分路去了。而基地的水晶石传送门里,也陆续跑出一队队克-隆人一般的兜帽小兵,源源不绝地顺着三条主道往前线去了。

在我发呆中二的时间里,战斗已经打响了吗?正好,节奏慢了哥还不习惯呢!

想到这里,我索性按照阿瑞内观世界里的“系统提示”,迅速地购买了推荐装备,一路顺着“战斗指南”,从基地的偏门走了出去,按照指南上记载的顺序,索然无味地和野区营地里的怪物战斗起来。

这些家伙,毕竟是阿瑞脑海里幻化出的产物,战斗力普遍不高,充其量也就是尸胚水平,在我手中系统自动发放的武士刀砍杀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我打倒,而我头上的属性栏里,其中的“金币”一项也获得了明显增长!

哦也,看来哥是天才啊,初来咋到就有点摸着感觉的样子了哦!

小有成就后,信心大增的我自然干劲十足,如法炮制刷完了基地附近的所有野怪营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硝烟四起的上路前线战场。

结果,刚一冒头,我就被自家的大剑将军喷了个一塌糊涂——

“笨蛋!你是真的菜还是托儿?哪有来gank直接露脸的,你但对面傻吗?”

哦了!反应过来的我,此时才看清,方才一直和那巨剑将军战成一团的地方统领,是一名头上留有一撮白毛,手持长柄大斧的方脸大汉。

我没来之前,两人正势均力敌地战得你来我往,见我一露头,那老到的敌将果然如巨剑将军所说,一点也不打算吃寡不敌众的亏,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迈着大步,往他自己家的防御塔下跑去了。

那么我是追,还是不追呢?

“还不快追!”见我站在原地发呆,巨剑将军脸都气紫了,索性不再管我,双手把大剑一握,已经开了疾跑,加速冲向了落荒而逃的敌将。

哦了!

看到自家队友如此卖力,我自然也不好偷懒划水,轻轻催动真气,控制了自己的分身开启灵魄强化,紧跑几步,一个“一闪突袭”,已经一刀砍在了那砍翻我家拦路的小兵,夺路而逃的挥斧大汉背上。

“呜哇!”

刀锋准确命中敌人后,那汉子却只闷哼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停下逃跑的脚步。估计是那将毕竟身强体壮,又披挂了厚厚一身重甲,刀刃虽利,却并没有伤到其根本的缘故。

而待我再疾风扫落叶般追加几刀砍杀时,敌将已经转过了身,挥动着巨斧,一边格挡着我的攻势,一边稳健地往他家防御塔的射程内退去了。

“菜鸟滚开!让老子教他做人!”

见我一顿抢攻未能得手,姗姗来迟的巨剑将军索性高举大剑,一个空翻跳斩,凌空往对面被我的密集剑招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敌将头上劈去。

呃,虽然对面已是强弩之末,但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追太深吧!喏,地面上都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圈了,好像是系统在提示我们注意对方防御塔的攻击吧?

阿勒,我家大将好像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啊。只见他一阵猛砍,已经把巨斧将军的一手砍得血流如注,而与此同时,对方那高耸的法师之塔上,也照他健硕的躯体砸下一坨诡异的红光!

“危险呐!”

我的大声疾呼似乎已经为时已晚,红光命中大剑将军时,他果然不堪重负地一口喷出一口鲜血。

我勒个去!这防御塔的威力好生猛啊!不仅是我,连我家那高傲自负的巨剑将军此时也切身感受到了厉害,看看对面苟延残喘的敌将,终于狠狠地一咬牙,回头往自家本阵退来了。

只是,对面忍辱负重的敌将怎会给他如愿以偿呢?只见那白毛巨斧将军一声冷笑,已经抬手挥出了巨斧,只是斧刃的方向向外,并非是砍杀的套路,而是——

顺着我家巨剑将军的身边擦身而过,随即一横,才猛地往回一拉!

糟糕!这是想把我家大将拉回他家防御塔射程之内的围剿的节奏啊!

果然,一把被敌将的斧头勾回五、六步远后,对面等待多时的法师之塔早已射出了又一发蓄力已久的红色神光!

轰隆!

把我家大将炸得七荤八素的同时,那手持大斧的敌将也没有闲着,挥舞了巨斧照着巨剑将军就是一扫,早把他的一条腿砍得几乎飞落,只剩下一丁点皮肉连在了骨头之上。

而与此同时,神秘之塔上又是闪起一阵红光,往那几乎再也跑不动的巨剑将军倾泻而下!

“我擦!歹势啊!”身经百战如他,当然知道被这发死亡射线命中的后果了。

轰嗡!

“FirstBlood!”

(“一血!”)

随着那激情万丈的系统提示女声从空中传来,我家巨剑将军的肉身已经被威力巨大的死光轰成了渣渣,只剩下一道极不甘心的亡魂,箭一般往我落地时的那处召唤师平台飘去了。

“你个菜-逼,害死老子了!”

这一句实力甩锅,勉强算是他喋血沙场所留下的最后轻语了。

呵呵,怪我喽?

目送他魂归祭坛后,我只得耸耸肩,欢快地收掉对方掩杀到我家塔下的一波小兵,目送自己头顶上的金币数目又涨了许多。是时候回家更新装备了!

菜鸟如我,也知道,在这种竞技对抗中,装备和经济才是王道!我虽然菜,但我只要不犯傻,一直刷下去,我相信我一定有功成的一天。

于是,强化了手里长刀威力的我,愈发刚劲十足地刷起野怪来,不止自家的,我甚至连对面野区的营地也没有放过。

在侦查守卫的帮助下,我只要看到对面防守野区的敌将去支援线上,我就去把他家刷出的怪物给偷掉,而代价就是,我家的几位大将,除了中路的匕首小姐姐之外,已经被对面杀成了落水狗。

“妈的,你会不会打野啊?”最先对我表达不满的,自然是恨我害他送掉一血的巨剑将军了。

“擦,老子现在都死得不值钱了”对他表示支持的,当然还有被对面同样处于打野位的长枪虎将捅得菊花生疼的下路猥琐飞斧大叔。

“BB,滴滴BB”甚至,连那貌似憨厚老实的汽车人,都在用他那我根本就听不懂的电音,在对我进行着口头人身攻击。

管他们的!反正哥有钱任性,你丫死成狗赖我喽?

咦,这是什么东东?无限之刃?很厉害吗?

看到自己的金币已经可以购买这把很贵很贵的符文大剑,我的心里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买!钱真是好东西啊!看到抓起宝剑周身散射珠光宝气的自己,我心底的虚荣心此时应该已经被放大了一百倍都不止。

赶快找个倒霉鬼试试刀口呗!

如此一想,我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中路,准备帮一波我家目前还没有显出明显劣势的匕首小姐姐。

经历过上路失败的经验,我这回倒是学乖了许多,眼看到达了前线,我这次并没有直接从队友身后跑出,而是穿过河道,钻进草丛,偷偷露出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暗暗观察起战斗的动向来。

果然,对面那肩头举着一只鬼精鬼精乌鸦的瘸子终于忍不住了,一抬手一个鸭爪禁锢,把我家被小兵卡住走位的匕首小姐姐困在了原地,随即马上狞笑着开启了大招,化作一个半人半乌鸦的恐怖怪物,愣是一跛一跛地想要把那玩飞刀的美女一把掐死。

英雄救美,更待何时?

“呔!妖怪!放开那个美女!我来也!”

大声暴喝过了个嘴瘾后,我生怕场子里的两人看不清楚,果断开启了装逼模式,高举着新买的“无限之刃”,迈开阔步,腿脚生风地冲进了战场,一刀砍猝不及防地砍在那气势汹汹的乌鸦男身上,顿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红字——666!

我勒个去!暴击耶!

不仅是我,看到这爆炸性的输出,对面的乌鸦男,还有我家的匕首姐,都被我这逆天的一发斩击震撼了足足一秒,俨然一副对闪亮登场的我惊为天人的表情。

“我擦,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闪!”

那乌鸦男的经验老到程度丝毫不比上路的斧头男差,见我锋芒毕露,马上果断回身就用护身宝石使出一发闪现,瞬间和我拉开了五个身位的距离。

只是,你有跑路神技,难道以为哥就没有留下追杀技能么?天真。

看我“一闪突袭!”

瞬间使出通灵强化,把魂力释放,瞬移到乌鸦男背后,挥出致命一击的我,手起刀落,已经把来不及接触变身,恢复本尊形态的他一斩砍为两段。

“youhaveslainanenemy!”

(“恭喜你斩杀了一名敌将!”)

随着激情万丈的系统提示音在战场上回荡,我方的小兵也受到了鼓舞一般,齐声发出一阵振奋人心的欢呼。

毕竟,这可是人头比以0比6开局之后,我家所获得的第一记击杀呢,其珍贵程度,用价值连城来说也毫不过分好不好。

还不赖嘛,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把看上去就牛逼哄哄的大宝剑,威力还真不赖嘛。在自家匕首妹子秋波频送的崇拜目光中暗爽的我,故作装逼地掂量着自己新买的符文大剑,心中不禁豪情万丈。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剑下留人 回自家野区顺手刷完野怪,攒了一波金币后,我这才传送回基地,给符文大剑上镶嵌升级了一颗振奋宝石,据系统提示说能增加不少攻击速度!

吹的吧?反正打人时还不是靠我自己手砍。

带着一点点小期待,整装待发的我马上循了兵线,往下路去了。好歹做人要公平,上路,中路都去了,如果不去蹲一波下路,咱可要被下路那两个喷子骂成筛子了估计。

绕过自家防御塔,才发现我们家的两个二愣子打得很凶,硬生生把兵线往对面给推了过去,完全把自己的屁股蛋-子暴露给了对面很可能在草丛埋伏的长枪龙将。

好吧,这样也好,正好哥可以从自家靠墙壁的草丛里摸过去反蹲一波。既然你不能阻止猪队友的作死,起码,要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些,至少,思路清晰的我脑瓜一转,马上想通了这一点。

果然,我家的猥琐大叔和机器咸猪手马上把对面帅气的小黄毛还有他的小情侣——36E的抚琴妹逼到了对方塔下。那猥琐大叔见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飞斧一个劲儿往敌方小兵身上招呼,恨不得一个大招把对面所有喽啰给刮死。

“汽车人听令,老子已经把兵线清光了,快用限量加长版咸猪手把对面的大胸妹子抓过来!大爷我重重有——赏!”

猥琐大叔话音未落,那“叽里咕噜”飙着电音的机器人飞爪一伸,果然朝塔下那无助的妹子稳稳抓去!

不会吧?真抓到了!

就在我眼看飞爪子差一点就落在抚琴妹子挺拔的胸前时,危急时刻,那娘炮小鲜肉一般的帅气小黄毛的身影居然在黄光中一闪,人已经挡在了那惊慌失措,徒劳无助的妹子身前——

“过来吧你!别以为你是小鲜肉叔就会放过你!”眼看那操作失误的小黄毛被我方机器人的咸猪手抓住屁股蛋-子拖了过来,自家那猥琐大叔立马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喂!叔你的节操呢?你的下限呢?不是说好只要妹子吗?

看来,人饥渴到一定程度,妹子的长相什么的可以不重要;而这个程度达到极限时,目标的性别神马的都可以商量了。还真是这样的呢。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我方猥琐大叔狞笑这向那貌似已经放弃治疗的小黄毛投出夺命飞斧时,只听一声长啸,晴空一声巨响,一名豪气万丈的银枪大汉已经从玩High的哥儿俩身后闪亮登场——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暴喝声中,我方猥琐大叔早虎躯一振,菊花一紧,接连发出了三声“嗷,嗷,嗷”的惨叫。旁边护驾的机器人刚想过去救场,却被银枪龙将一声暴喝:

“滚开”,随即甩出一圈新月般的枪围,给弹进了敌方防御塔的射程之内!

糟糕!没等我喊出来,对面那看似柔弱的抚琴妹子已经昂首挺起36E美胸,奏响了一曲欢乐十分的狂想曲,把我家两个郁闷的痴汉,刺激得原地挑起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尬舞。

与此同时,那看上去孱弱得像片纸一样的小黄毛也一扫之前的颓势,回过身来朝两人就是射出一道道精准十分的奥术光箭!

“我擦,疼!疼!疼!”

“哔哔,滴滴!”

场子中央,只剩下两个自大到不长记性的蠢家伙所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看到这一幕,我想我算是明白之前下路送出的4个人头是怎么刷出来的了。

唉,算了,人生如戏,戏映人生,认真不得。把他们当作吸引敌人火力的沙包就好。

如此一想,我连忙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对面关键技能的使用情况,耐心地顶着压力,等待破空而出的时机。

终于,等到我家两个负隅顽抗的坑货在对面三人的穷追猛打下退到中线附近,尽数引出了对面三人几乎所有技能后,我终于高举无限之刃,从草丛里一跃而起,横空出世,靠着极大增进身法移动的“装逼模式”,瞬间冲到了那吃了我家两痴汉一波技能,强弩之末的小黄毛身边——

“弟兄们莫慌,哥来也!”

俗话说得好,逆转战局要从软柿子捏起,怼的就是你!说话间,剑光影动,光华乱舞,一斩三刀间,敌将小黄毛已经飘然落马。缓过神来的我,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无限之剑正在拖着我的双手自动乱砍——看来,那颗牛逼哄哄的振奋宝石,还真不是吹牛耶!

所谓的增进攻速,原来是让大宝剑自己乱砍啊。真有意思!

掌握了升级后的大宝剑的新用法后,我自然信心大增,靠着获得击杀后持续时间刷新的“装逼模式”所提供的超强移动速度,随即朝离小黄毛不远处,见势不妙转身往塔的庇护下跑去的36E大胸妹子追去。

“姑娘得罪了!如今在这幻梦世界里,各为其主,实在是情非得已!”自以为风度非凡地说着装逼的台词,任由大宝剑上下纷飞,把那孱弱得实在是惹人爱怜的抚琴妹子砍倒后,我欣喜地发现,自己头顶上属性栏里的金钱,已经涨了四百大元!

呵呵,看来哥这次要一波肥了!

回过头来,我家的猥琐大叔和机器活宝哥儿俩也先后被那威猛十分的长枪将军挑落马下,场子中央,依然站立在大地之上的,也就只剩下我和他了。

看上去,是个硬茬呢!

只听“呔”地一声怒吼,那龙枪猛将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我的面前,长枪一挥,就要往我喉咙刺去——那威猛的架势,的确跟我家的两个逗比是天壤之别啊。

可惜,哥可是有宝剑在手哦!

随着我手一举,大宝剑已经牵动着我的双手和身体,风一般旋转起来,牵动着我的身体,自动使出一招“一闪突袭”,完美避过那龙将威猛追魂一刺的同时,反而轻而巧地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血流如注间,龙将也是大吃一惊,终于看清了我手上的神兵——无限之剑!

“怎么可能,才七个时辰,你居然就锻造出了这等极品装备?!”惊叹间,龙将的眼里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呵呵,哥又不是不会算账,跟你拼线上蹲人,纯属浪费时间,有这闲工夫,不如专注野区,待到购得神兵出山之时,就是你丫们受死之日——看招!

开启“装逼模式”加速后,我在被振奋宝石增幅特效的无限之剑助威下,愈战愈勇,不一会就砍断了猛将的龙枪,一剑将其砍翻在地。

而我头上的属性栏里,金钱又涨了三百大元。呵呵,这下子,无限之剑又能够升级了!

使用传送水晶回到基地,购置了一颗幻影宝石,镶嵌到无限之剑上后,剑身挥动时居然出现了残影,看样子,每次攻击似乎还能附加一次残影攻击,这不是变相地大幅提升威力了吗?酷!

走出基地大门时,正好遇到我家两个重生的倒霉蛋,只听那猥琐大叔正在对他的活宝机器人吐沫横飞地吹着牛皮:“要不是那个菜鸟,这个时候,老子都能单挑巨龙了!坑,真是坑啊!”

呵呵,这个锅我可不背。

不过,听他话,在这个奇怪的峡谷里,似乎那“巨龙”,是个出离强大的生物呢,会否与阿瑞的两魂有关呢?

想到这里,我马上起身赶往了地图上所标记“巨龙”所在的位置,一个翻身,已经靠一颗弹跳果实,脚下生风地越过悬崖,落到了巨龙栖息的水坑。

呃,这体形,真的是能够号称“巨大”吗?还有,这货,真是龙吗?

看到那“巨龙”的真身,大跌眼镜的我却深深感到一阵哭笑不得——那身披火龙cosplay玩偶服装的家伙,不正长得跟阿瑞一模一样吗?

终于找到你了,就不知,你这家伙,到底是阿瑞的幽精呢?还是爽灵了。

“吼吼!”没等我开口发问,那家伙已经启动了火龙服上的喷火装置,朝我气势汹汹地喷出了一口炙热的烈焰。

只是,灵巧如我,又获得了无限之剑的加持,怎会如此轻易就被他击中?都没有靠无限之剑帮忙,我只是凭自身的本能反应,已经轻松地躲开了那一发蓄力时间超长的“火焰喷吐”。

“喂,你到底是……”

“嗖嗖嗖!”没等我问话说完,手中的无限之剑看到战斗开打,早按捺不住,直接飞离了我的控制,划出一道道幽灵般的残留幻影,朝那耀武扬威的“龙形吉祥物”,一口气挥出了七七四十九剑!

“……幽精,还是爽灵呢?”待我好不容易把噎在喉咙里的剩下半句话讲完,那派头大能耐小的家伙已经被彻彻底底地打倒了。

喂!怎么晕过去了呢?剑下留人啊!

眼看无限之剑依旧拖着残影朝倒地不起的阿瑞之魂劈将下去,我赶紧抢上前去,准备把杀得性起的它拦住。只是——

为时已晚。

剑光闪处,被振奋宝石提升了攻速的无限之刃,刀锋已经划过了装死的“巨龙”,把心存侥幸的他砍成了两段。

与此同时,我头上的属性栏里,也显示出一个新的小图标:“击杀峡谷巨龙,获得buff!你的攻击力已经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哇塞,不错啊!这效果,抵得上把手中的无限之剑额外成功强化一个等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通关了!!! 只是,阿瑞cosplay成峡谷巨龙的那一魂此时却被吊打得一动不动了。

“喂,振作点啊!我还指望你告诉我点什么呢!你咱自己先躺下了呢!”一连串的呼唤之后,昏迷的阿瑞那一魂无论如何被我摇晃,却都软绵绵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该不会是挂了吧?我眼珠子一转,马上想到,这家伙应该不是阿瑞的爽灵,如果他果真是爽灵的话,一完蛋,那么这内观世界应该早崩塌了才对呢。

既然这召唤师峡谷还在,就说明阿瑞的爽灵还在正常运转!这么说来,打扮如此逗比的这货是阿瑞的幽精喽?

靠,要是刚才拦住自己打high了的无限之剑就好了,如今把这货给打蒙了,啥都问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没办法,眼下这家伙就这样死鱼一般赖在地上不起来,我只能考虑把另一魂找出来拷问了。

思路一定,我急忙掉转过身,使用传送宝石,施法把自己传回基地,正好迎面碰上复活的猥琐大叔和机器活宝,想了想,我连忙叫住他俩个问道:“喂,兄弟们,话说,这召唤师峡谷里,最强大的家伙藏在哪里呢?”

没错,经过刚才的战斗,我已经非常确定,阿瑞剩下来的那一魂,既然不再正面对抗的双方里,那么,必然跟刚才的峡谷巨龙一样,是一个躲在迷雾深处的隐藏BOSS了。

“啊,你想单挑Nice男爵?就凭你?”猥琐大叔经过我刚才的一番三杀表演,虽然已经稍微对我有些刮目相看,但一听到我想挑战峡谷最强,脸上顿时又恢复了刚才的不屑。

这对我来说毫不意外,毕竟,这种事情,在这里肯定没人成功过,所以他对我的“莽撞决定”嗤之以鼻,倒也不算奇怪。

“没错!他在哪里呢?”被猥琐耍宝二人组看傻瓜一般的目光盯了半天,我终于按捺不住,不耐烦地加了一句:“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他躲在哪里就行了!你们照常对线,我自己去找他就行。”

我的思路很明确,想要结束这一场荒诞的游戏,只有找出躲在暗处操盘的人。同时,也只有那剩下的一魂爽灵,能帮我把昏迷不醒的阿瑞幽精给救醒了。

于是,坚持问出峡谷最强的Nice男爵的位置所在后,我也是用刚才击杀巨龙的赏金,购置了一颗“幽梦宝石”,把它镶嵌在了我的无限之剑上。

据系统说明讲,有了这颗无限宝石,“装逼模式”开启时还能额外获得百分之五十的攻速和移动速度呢!

完成这一切后,我这才一路小跑出基地,马不停蹄地迈过自家野区,穿过河道,往那战争迷雾最为浓重的峡谷深处径直赶去了。

只是,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我和Nice男爵的单独对话,哪知道,对视野一直很重视的对面,已经通过放在河道中间还有峡谷壶口的侦查守卫窥探到了我的行踪。

“喂,新来的,你不想活了?中路的瘸子朝你那赶去了!别怪姐姐没有提醒里啊!”从传音宝石里发出的,自然是我家中单匕首小姐姐那傲娇妩媚的声音。

“收到!”如果只是一个会变乌鸦的瘸子,我自然不会把手下败将的他放在眼里的。

“小子!别怪哥们没有通知你啊,下路的小黄毛和大胸妹回家补给以后就一直没有上线哦。”猥琐大叔眼看机器活宝一阵哔哔,却一个字也讲不清楚,忍不住操起他的尖嗓门,对着传音宝石朝我大喊着报告了敌方下路两人Miss。

看起来,刚才那一波三杀,已经让我赢取了队友们很多的信任。还算不赖哦。形势上,如果技能齐全的下路二人也赶过来的话,一对三的话,我还真有点吃力呢!

“喂,菜鸟,先撤退吧,上路的敌将也消失了!”最后给我传话的是我家上单的大剑哥。在看到我4-0的数据后,这货跟我说话的口气也缓和了许多,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给我报完Miss后,自身也开始往我所在之处移动,明显是来接应我的架势啊。

可以啊,这哥们,虽然一开始耍帅送掉了一血,但热血的竞技态度和积极支援的意识还是蛮不错滴。

谁知,没等我在心中夸完他,传音宝石才静寂了几分钟,随即又传出了大剑哥的声音:“糟糕!我中埋伏了!快跑!”

然后,就是一阵刀劈斧砍,枪突剑刺的兵器对碰声。听到那铿锵有力的连绵对撞,我的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出大剑哥以一敌二,力战持斧敌将和长枪龙将的情景,连忙迈开大步,就往战斗开打的地方赶去。

从地图上看,战斗打响之处离我还不算远,急行军的速度行进了一支烟的功夫,我就看到了激斗的三人。交战的双都拼尽了全力,舞成一团的三人身上都布满了大小伤痕。

看到我二话不说就开启了“装逼模式”,大踏步冲了过去,见识过我厉害的长枪龙将急忙把银枪舞动得愈发轻快,看样子,他想要在三招之内先解决掉我家的大剑哥,争取带着以多打少的优势来展开与我的对决。

怎能让你得逞?看透对方心思的我哪会让敌将如愿,步子愈发甩得飞起,不一会,人就风一般地赶到了三人战团面前。

“退后!”

刚要加入战团,哪知那长枪龙将发一声暴喝,已经舞起枪围,使出一招“新月横扫”,生生把我逼得后退了几个身位。

而此时,与大剑哥鏖战已久的斧头将军也是大显神威,举起巨斧高高跃起,就要朝那满身伤痕的大剑哥当头劈去。而我方的巨剑将军见状居然毫不示弱,召唤出符文巨剑,反身朝那枪围外放,中空乏力的长枪龙将砸去——

他的意图我自然十分清楚,巨剑将军这一番破釜沉舟的反击,是打算牺牲他自己,也要重创长枪龙将,为我争取逆转的契机啊!

怎能让你失望!

随着斧劈剑下,我方大剑哥倒下的同时,他的符文巨剑也把技能真空的长枪龙将打得晕头转向,口喷鲜血。随即,我的无限之剑也在幽梦宝石的加持下,如同出鞘的蛟龙一般,顷刻间在他身上砍出一串串标红的数字,显然都是666点伤害的暴击!

如此攻势下,顽强如他也是吃不消的。不出五刀,长枪龙将就在我的猛攻之下倒了下去,而又是几刀,动作笨重的巨斧大将也倒在了他的身边。

正当我想收刀入鞘,清点下获得的赏金时,脚下一道黑影闪过,双腿已经被从地下凭空伸出的鸭爪给紧紧抓住,丝毫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一道精准的奥术弹幕,也如同弯弯的星月一般,闪烁着淡黄色的金光,朝我无情地刮了过来。

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对面小黄毛的绝招啊。看来他们果然也赶过来了。

“菜鸟小心!”

正在我感到有些应对无力时,伴随一声娇喝,瞬间闪现到我面前的竟是我家的中单匕首姐,只见她娇躯一挺,已经挡在了我和精准弹幕中间,生生为我抵挡了一部分奥术伤害。

随即,那不服输的女人一闪身,身影已经再次消失,等她重新出现时,已经在猝不及防的小黄毛和行动不便的唤乌鸦瘸子中间,旋转起矫捷的身形,向他们投掷出了无数把致命的匕首。

“叮咚!”正在这时,只听一阵狂乱的琴声,对方的大胸抚琴妹正好赶到战场,看到她家的核心carry小黄毛身中数刀,急忙一个狂舞乐曲,把我家的中单匕首姐定在了原地。

随即,瘸子的群鸦风暴和小黄毛的奥术之箭,就把她单薄的身躯打得如同风中凋零的花朵一般,惨然无助地悄然倒在了地上。

“我的队友们哟,你们不会白白牺牲的!”

被同伴们的无私团队精神所感动的我,眼看敌人的关键技能都进入冷却后,早挥舞起无限之剑,在振奋、幻影、幽梦三颗无限宝石的加持下,把“装逼模式”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瞬间就冲到了脸上还挂着得意笑容的小黄毛面前。

随后,过程总是惊人地相似。只见我连续三套“一闪突袭”,一口气砍出数发暴击,先后把小黄毛,抚琴妹子还有那皮糙肉厚的瘸子接连砍到。

而此时,我的头上,也在慷慨激昂的“五杀”背景音中,飘出了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文字:恭喜全歼敌将队伍,你已获得挑战峡谷最强——Nice男爵的资格!

终于,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总算来了。

正当我意气风发,斗志满满地持剑穿过战争迷雾,一口气冲动那号称“峡谷最强”的家伙面前时,那货看到我后,居然一言不合就抛出了一句让我大跌眼镜的对白:

“英雄饶命!我投降!”

什么?等等!这又是什么神转折!

等到眼睁睁地看着那蜷缩在一只紫色连体睡袋中的“阿瑞”,笑眯眯地把他头上顶着的,写着“峡谷最强”字样的锦旗恭恭敬敬地交到我手上时,我甚至感觉脸上的黑线都要拖到地上去了。

一脸懵逼中,缓过神来的我急忙试探着向他发话道:“我对这种虚有其名的‘称号’不感兴趣。你还是赏个脸,帮我把那边昏迷不醒的‘幽精’救醒再说吧。”

“没问题!”

这样简单就答应了?没有战斗吗?这是在逗我吗?

看到那货拍拍屁股就跟在了我的后面,我心中的疑惑愈发巨大,这种感觉好别扭啊,就像自己千辛万苦找到隐藏BOSS,结果BOSS却兴高采烈地对你说:“你已经通关了!”一样。

这真的是“峡谷最强”所做出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死心塌地 阿瑞的爽灵虽然cosplay成了穿着一头恐怖的怪物,却意外地好说话。估计是他感受到我身上澎湃的斗气,明智地选择了跟我好好沟通,而不是兵戎相向。

作为寄居于阿瑞体内最具灵性的一魂,阿瑞的爽灵自然对他的内观世界具有绝对的掌控权。只见他刚站起身,我之前所经历的这一场荒谬的虚拟竞技已经戛然而止。停滞的时空流逝中,他带着我瞬间就来到了昏迷的幽精所在。

接下来的那一幕我自然是很熟识的,如同我自己曾经的爽灵?达与幽精?然一般,二魂靠着魂灵的共鸣能够相互传递活力一般,只见阿瑞的爽灵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幽精头部两边,一股他所特有的生命力已经源源不断地注入了阿瑞幽精的内部。

“刚才发生了什么?”阿瑞的幽精醒过来后却似乎有些懵懂,一睁眼看到我,才马上反应了过来——

“啊!你!就是你蛮不讲理地把本大爷给KO了!”

喂喂,兄弟,哥也是没办法的好不好!不是我不想手下留情,只是我手上那把剑它打高兴了,不受控制地自动把你砍翻了而已。

算了,讲这些有用没用干嘛,还是快点干正事吧。想到这里,我急忙朝一旁眯笑着旁观的阿瑞爽灵使了一个脸色。

“好的,好的!兄台稍等,稍等。”

果然还是这货好说话。只见他附耳跟那掌管记忆的“阿瑞”说了几句,就已经让像孩子般赌气的他消停了下来,随即更是老老实实地在召唤师峡谷的上空,显现出了阿瑞的记忆碎片。

原来阿瑞被附身是在一周以前,之前他虽然也几次发现了张媛的异样,但出于对她的喜爱,懦弱的阿瑞却选择了无视和助纣为虐。

记忆碎片中,阿瑞总共帮张媛先后引了三波无辜的游客前往鬼舞深洞送死,其中,就有莎伦妹妹和她的未婚夫。

然而,似乎是阿瑞潜藏的良知难以忍受这种煎熬,终于,他越来越为自己的所做作为感到不安,于是愈发沉迷于游戏,终于在内心世界里构建起了一个封闭的世界,用来麻醉忏悔的自己。

直到今天,他的爽灵才感知到了无意中闯入这里的我,把这一系列他知道已久却不能说的秘密,全数向我倾述。

这,估计也是对他已经凉下去的良心的救赎吧?大概。

阿瑞虽然狡猾,胆小,懦弱,但潜意识里,他应该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吧。

我感叹的同时,阿瑞的两魂已经配合着彼此,把当日里曾经强行闯入他内观世界的鬼影的位置给我显示了出来。

但当我祭出灵能之瞳,往那处幽深的黑暗里窥探过去的时候,我却惊奇地发现,心眼只能感受到鬼影黑气悸动的余波,四下里,哪儿还有那凶暴之气的踪迹?

“咦!明明就是在那里啊,真奇怪!”发现不妥的,除了我,还有阿瑞的爽灵,随着他的惊呼,预感到不妥的我急忙调动心眼,朝周围感知起来,只是,无论是前后左右,四象八方里,都找不到那诡异黑影无形的悸动。

在这停滞的时空中,周围的一切是那么地安静,甚至比安静还要高出很多个级别。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连经历过许多神异事件的我,都被迫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重压,正透过我的灵体,往我的内心深处接二连三地压迫过来。

这种感觉是恐惧吗?好像有点不同。确切地说,这种异样的感觉,应该是一种被捕食者锁定的不安吧?莫非,一步步引我到这里,这一切,都是那诡计多端的鬼影,缜密布下的圈套?

就在我强压不安,继续催动灵力,把灵能之瞳的感知等级提升到最高时,在这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悸动,而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波动,竟然就来自于我们的脚底!

“糟糕!快闪!它在下面!”

意识到不妙后,本能急退的我急忙朝还愣在原地发呆的阿瑞爽灵和幽精大叫。然而,叫声发出后,我才无奈地发现,他们并非是自己不想逃跑,只是,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无限恐怖,已经压迫得他们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嗷呜!”

一阵破土而出的轰隆声过后,地底已经巍然冒出一头足足有峡谷十分之一大小的巨大怪物,一口把阿瑞爽灵和幽精吞噬到口中的同时,也顺势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吼,像是在朝我这个不识时务的外来者,杀气腾腾地示威呢——

“吼!”

铺面而来的腥臭恶风中,我自然读出了风中饱含的恶意:“既然你斗胆来到这里,那么,这地方,就是你的死地!”

感受到那恶毒的巨-物咄咄逼人的煞气的同时,周围本来凝滞的时空也顿时重新回复了运行,毫无疑问,这是怪物成功同化身为内观世界执掌者——阿瑞爽灵的征兆。

“呵呵,我好怕哦!”面对对方的挑衅,我笑了笑,只得报以一个无奈的耸肩。

这种时候,我自然清楚,恐惧只会降低自己的战斗力,唯有正面相博,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些,都是我所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所积淀下来的宝贵财富。然而,面对在这个空间里“神”一般存在的强敌,我握手中的筹码,除了这些内在的东西,却还有它——

我手中那,并未因为内观世界易主而消失的“无限之剑”。

甚至,也许是吸收到了怪物四射扩散的巍然杀气的缘故,无限之剑竟然接连发出一阵兴奋的振颤。

或许,这正是阿瑞那积郁于胸中已久的愤概所化生的信念,在那斗气昂扬的大宝剑中呼呼怒吼吧,大概。

无论怎样,我可不想辜负他的一片好意。就让你的心意,助我一臂之力吧!

心意已决,凝聚在我身上的泱泱斗气早已助我启动了神气十足的“装逼模式”,而面对我的澎湃的战意,对面的怪物也不甘示弱,毫不留情地朝我立足的弹丸之地里,接二连三地吐出一团团粘稠的腐蚀浓液。

这一波杀招虽然密集,但怎可能随便命中在“装逼模式”下,移动速度和攻击频率都获得极大提升的我呢?只见我控制着分身一个滑步接续上步起身,已经握着手中发出一阵金色“辉光”的无限之剑,杀到了那小山般巍峨魁梧的巨大怪物跟前。

受死吧!看我“一斩千杀”!

靠着幻影宝石叠加残影攻击的特效,再加上振奋宝石提供的自动攻击,还有幽梦宝石提供的狂暴攻速,配合上无限之剑自身的暴击加成,我所挥出的千百记斩击,竟然都毫无例外地挥出了一串串大大的红字!

999!1222!1666……

而随着我逐渐提升魂力,化身的攻击力提升也带到了暴击伤害的巨大增幅,眼看,那庞大怪物头上顶着的属性栏里,HP那一项,瞬间就掉减了三分之一还多!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初次交锋就旗开得胜,自然让我士气高涨,手中的大宝剑也挥得越来越快,只照着那狂叫的怪物砍杀过去,把它坚硬的甲壳砍得斑斑点点之余,有一剑更是一举砍掉了它张狂的一颗毒牙!

“吼!”

被斩断门牙的大怪物,疼痛难忍间更是朝我的化身甩出一个横扫千军,势如雷霆的强袭,把峡谷的地面尽数翘起的同时,更是把我的攻势打断,将我逼退到了百米以外。

唔,看来,这家伙,是要出杀招了吗?

只见那怪物仰头一吸,随即伸头一吐,已经发射出一阵铺天盖地的浓烈喷吐,接连朝我砸来。

所幸我有内观通灵加持,魂魄同步率瞬间提升了一倍,一闪身,已经飞快地闪现到了之前落脚之处以外,而刚才立足之地方圆一大片范围之内的地盘,却早在浓酸的侵蚀下,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而那怪物眼见一击未中,马上扬起大头,朝天就是一个深吸,准备又要朝我来一波剧毒喷吐。

喂喂!有完没完了!哥赶时间,可不是来这里陪你玩躲避球游戏的哦!

心眼之下,凭借刚才的几番交锋,我已经清楚地看透了那怪物的攻势套路,眼看它还要抢攻,自然不会再给它压制我的机会。

让剧毒之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展开灵能之瞳后,墨绿色的毒液的落点和弹道顿时被我一眼看穿,而摸清那巨大化的蜈蚣般的怪物的底牌后,就是我反击的时刻了。

“一闪强袭!”

利用内观通灵,启动火凤模式,把无限之剑和剑上宝石所带来的符文增幅发挥到极限后,我的身影已经超越了阿瑞内观世界的流光速度,人影也像观摩慢动作一般,轻巧地避过了它密集的喷吐和接二连三的垂死反击,闲庭信步间闪到了它的身前。

手起剑落,鬼怪伏诛。

在系统爆出一个大大的“9999”后,怪物小山般巨大的身躯已经像倒塌的摩天大楼一般,重重地砸在了峡谷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发出一阵强烈的符文冲击,掀起我衣角之外,却再也没有扬起任何波澜。

没有人知道,峡谷地底里怪物的身躯究竟有多么庞大。当我把化身从这里反向召唤回本尊时,阿瑞的内观世界竟然随着巨大怪物的伏诛发生了一连串的崩塌瓦解。

“情况怎么样?”元神回到本尊后,醒过来的我,第一件事就是想问问应该侯在旁边的莎伦外面的情况。哪知,无论我如何环视周围,却都无法找到她的身影。

甚至是,大声呼唤柜子和梦昭,也都没有获得丁点儿的回应。

见势不妙的我,赶紧回头查看起阿瑞的情况,却失望地发现,他已经和张媛一样,早就失去了生命的迹象。那残忍狡猾的鬼影,又欠下我们一条人命!

等咬牙切齿的我回过神来,我突然意识到,用张媛和阿瑞的身体设下“连环计”,拖住队伍里修为最高的我,难道,那恶毒的怨魂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柜子他们?!

而与鬼魂交易的张媛,还有对她死心塌地,到最后关头才浪子回头的阿瑞,又只是那怪物手上的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唉,谁料想,这一连串的努力,到最后还是落入了对方处心积虑所布下的陷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困兽犹斗 怒不可遏的我急忙展开心眼,却只能依稀看到四下里呼啸的山风和升腾起的鬼雾,而我同伴们的身影,却一点也看不到了。

悔恨交加间,我不自觉地加强了灵能之瞳的搜索力度,终于在悲戚的山雨中发现了一团停滞已久的气息,难道是张媛的遗体?

绕过嶙峋的山石,快步奔到那随意丢弃在草丛里的尸体旁边,我这才发现,从遗体到营地,地上布满了两道井然有序的脚印。这当然是柜子和梦昭的无误了。

而从尸体掉落的地点起,脚印消失不说,沿途还有一些凌乱的草木折断的痕迹。虽然这些蛛丝马迹只延续了一小段距离就消失殆尽,我依然由此得出了一个确凿的判断:柜子和梦昭应该是被鬼影给掠走了。

一无所获地回到营地,我想了想,还是扛起阿瑞的遗体,和张媛的尸体合在一处,靠内观通灵?非毒形态的透岩暴击,一拳轰出了个巨大的深坑,把他俩的遗体草草掩埋在了地下。

走回营地的路上,我突然看到了篝火边的松柏树干上赫然现出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根据我所掌握的户外求生知识来看,这八成应该是莎伦离开营地前给我留下的暗语。

而箭头的方向,一定是她行进的方向吧。

顺着莎伦用小刀刻下的标记一路寻去,我终于在一片泥泞的土路上发现了她清晰稳健的脚印。

与柜子和梦昭被掠走时所留下的痕迹不同,莎伦的脚印平稳踏实,虽然在跋涉期间各有轻重,但落地时却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绝对不是被迷了心窍的人所能踏出。

那么,能让不轻易受鬼影蛊惑的莎伦离开营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引开的。而那能让她动容的玩意儿,八成应该是鬼影幻化出的,她妹子的影像之类的无误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默默加快了脚步。虽然莎伦的身手和静如止水的心性让我对她相对比较放心,但这里毕竟是大山深处的鬼洞附近,在怨魂的主场,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我觉得都不足为奇。

所幸,当我循着她的脚印,来到一处洼地,看到她高大健美的身影时,莎伦还生龙活虎地屹立在月光之下,而她的脚下,则是四、五具已经碎成一片的干尸残渣。

已经遭到袭击了吗?看到她身后又摸过来一头鬼鬼祟祟的干尸,我急忙把肉身强化率陡然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发动六挡肌肉速度,疾风一般闪到了她身后,一把将那头尸胚的脑袋扭了下来。

“唔,原来是除秽怪尸啊。”看到那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朝我们张牙舞爪冲将过来的尸怪,我一眼就从它们喜好一拥而上的特徽认出了这些家伙们的类属。

幸好大多是尸胚和尸胎级别,大概也就是杂兵水平,尽快解决吧。

思路一定,我顿时使出内观通灵?灵肉强化模式,把肉身同步率继续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近乎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施展着“望气点穴手”,蝴蝶穿花般穿梭于尸群中间之余,更是准确无误地把一道道凛冽的斗气,照着尸怪的魄门,狠狠打将下去。

随着一阵指尖命中尸怪要害所发出的一连串“啪啪”的爆响,被我打中的怪尸们暴走的魄力顿时被散去了大半,一个个都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顿时就干瘪了下去,不多时就化为一团团腐臭的干肉去了。

“噢~不赖嘛。”看到我潇洒飘逸的瞬杀表演后,一旁的莎伦受到鼓舞之余,也不打算吝啬赞扬,只见越战越勇的她一手一只,早把两头逞凶的除秽捉到了手中,猛地一撞,已经把两头尸怪的头颅碰成了干粉。

这还没完,武勇十分的莎伦体内不愧流弹着彪悍的北地战斗民族之血,只见她冷笑一声,早低头矫健地躲过一头嚎叫着飞扑过来的怪尸,没等它落地,就抓住它的脚踝,把它倒提在了手中。

随即,就是一个单臂大回环,让那具倒霉的尸怪做了一波免费的“过山车”,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另一头准备趁乱偷袭莎伦的怪尸,砸成了稀巴烂。

看到此情此景,被她绚丽连贯的投摔技征服的我还没来得及给莎伦叫好,那神勇非凡的女汉子早捉住一头身高体长怪尸的双脚,把它像陀螺一般飞快地甩了起来,凭借回转的冲力打散一大波围拢的尸怪之余,最后更是一个威猛的投掷,把它当作“导弹”一般飞了出去。

沿途冲散大批涌过来的除秽之余,更是在落地点把大波尸怪撞成了碎片。

出现了!莎伦的杀招——“旋转大回环”!

看到她那如同女武神下凡一般的威猛身姿,我不禁想起来那个北地神话传说里的名字:瓦尔基里!

两人合力解决掉剩下的尸怪后,我也从莎伦口中得知,她果然是因为看到了她同母异父妹妹的身影,按捺不住挂念,才独自一人追到了这里。

只是,毫无疑问,来到如同口袋一般的洼地后,那作为诱饵的老妹幻影就“嗖”地消失了,迎接她的,却是凶蛮异常,欲把她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疯狂尸怪们。

见她言语里难掩对亵渎妹妹死后安宁之人的愤怒,我也不便多言,只得默默开启灵能之瞳,尝试追踪僵尸们的气息,希望能找到鬼影的行踪,尽快救出柜子和梦昭。

谁知,试了几次,我才意识到,心眼却已被不知何时再次淅淅沥沥下起的山雨蒙蔽住了,在这被悲戚浸淫的空气里,根本无从下手展开搜寻。

无计可施间,我不经意间突然回想起与柜子和梦昭上山时,曾在缆车上开玩笑般调侃腻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两人“秀恩爱,死的早”,灵光一闪间,我顿时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

仔细想想,鬼影袭击的人,无论是大宝和萌萌,莎伦的妹子和她未婚夫,张媛和阿瑞,还有失踪的柜子和梦昭,好像都是情侣啊!

恍然大悟间,我将想法与莎伦一说,她也表示认同我的这个说法。只是,怎么才能找到那躲在暗处的可恶家伙呢?

“这还不简单吗?”我闻听莎伦满怀期待地问我,不由得习惯性地装起13来:“我觉得那该死的怨魂就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单身狗!若想引它现身,只需这般,这般……”

我的想法很简单:假定对手是个嫉妒心超重的单身狗,那么我们根本无须白费功夫去找寻主场作战占尽地利的它,只需假扮情侣,摆两个肉麻的虐狗pose,引蛇出洞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豪爽的莎伦听我说完,想想也觉得可行。点头称道后,她马上很配合地张开双臂,摆出了一个准备跟我亲昵相拥的动作,却把我这个提出作战方案的人,给惹得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为何?只因这悲戚的山雨虽然奈何不了骨骼惊奇,意志坚定的莎伦,却依旧把身着精干背心热裤的她淋了个透,不说别的,她湿漉漉的胸前,此时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坚挺地傲然微颤呢。

我毕竟是一介凡人,见到如此香艳之景,怎能不鼻血上涌,心猿意马呢?

无奈事态紧急,想想之前被鬼影附身后的张媛和阿瑞的下场,我自然明白若再拖延,柜子和梦昭的命运只会愈发凶多吉少。于是只得憋着一张大红脸,忍着心跳轻轻搂住莎伦那并无半点赘肉的健美腰肢。

“啵!”

那英俄混血洋妞似乎深受俄罗斯热情的文化风俗熏陶,见我迈步上前,也配合这大方地朝我脸颊上就是一个热情洋溢地轻吻。

被莎伦的惹火红唇贴到脸上后,一股过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我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然而恢复警觉后刚过了几秒,我的心眼立马就感觉到了一股暴戾的怨气由远及近地疾驰而来。

不得不佩服,这痛恨天下有情人的怨魂还真是敬业啊。

待那怒火中烧的怨魂赶到,我和莎伦早准备好了反击的架势,摩拳擦掌地在等它了。

我刚瞅见那怪冒头,已经祭出了内观通灵的火凤形态,把雀阴一魄的魄力外放后,我的身形顿时被包裹在一阵炎烈的火焰里,一来也是摆个威风的造型灭灭对方的气势,再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自然是想掩盖方才和莎伦情非得已间肌肤相亲的尴尬了。

“莎伦,你往右边!封住它的退路!”借了雀阴神鸟的威力,眨眼间飞到鬼魂面前,反手照它就是一记火凤金羽幻化出的金刀斩击的同时,长了记性的我自然想起招呼赶过来的莎伦先把那狡猾家伙的退路挡住。

“OK!收到!”早把一根木棍紧握在手中的莎伦自然会意,迈开大步,三两下就绕到了那发现中计后变得恼羞成怒的怨魂身后,把在我步步紧逼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的那货去路完全封住。

“看招!”

之前就被它跑掉一次后一直憋了一股气的我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切换火凤金羽幻化的武器为弓箭后,立即圆睁了虎眼,抬手朝那困兽犹斗的怨魂“嗖”地就是一箭。

那怪身后堵截的莎伦见状也不客气,眼看怨魂被我如同飞火流星般的攻势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后,早快步抢到那怪身后,抡圆了大棒,朝那时而虚化为无形,时而凝聚成实体的怨魂就是一挥——

“啪哒!”

棍棒抡中它的同时,我的金色羽箭也呼啸杀到,瞬间就洞穿了它的骨甲,把一股精纯真气注入到了怪物的体内,接连爆破。

“嗷呜!啊!”

那怪中招后,接连发出一阵哀嚎的惨叫声,身形也陡然散开成一阵鬼雾,翻腾了一番,竟跃到了半空中。

见此情景,我和莎伦不由得暂时停住了手头的攻势,保持着警戒状态,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狐疑道:看这架势,我们已经把它解决掉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安详的男尸 我刚展开心眼,灵能之瞳下已清晰看出那怪魄力的重聚,魄象特征转眼间就从之前悲戚的臭肺,化作了愤怒的吞贼,发一声怒吼,就如狂风一般朝我和莎伦扑面杀了过来。

见它来势汹汹,我急忙又抽出两根火凤金羽,一根化作巨斧抛给莎伦,另一根则化为长枪握紧在手中,枪尖朝外,摆出了一个以逸待劳的守势。

那怪见了,冲势却丝毫不减,依旧狞笑着往我们所在呼啸杀来。看到它那孤注一掷的一搏,反而让本来就感到有些诡异的我愈发生疑

“来了!”好在我身边的莎伦就不像我这般纠结,眼看怪风袭来,早握紧金斧,抡圆了健美的胳膊,就是一招力劈华山,照那鬼雾里依稀可见的身影劈将过去!

我见状也正准备配合莎伦朝那模糊的人影刺出金枪,却猛然发现,莎伦挥出的大斧扯动的劲风吹散黑雾的同时,那怪风中陡然显现的身影,竟然是——

“柜子!”

我的天!看到昏迷的柜子突然出现在面前,我急忙临时改变金枪刺出的轨迹,往旁边陡然变向,“铛”的一声,磕碰在把半空里莎伦劈下的巨斧侧面,把她的攻势硬生生往右边改变了一个身位!

“轰隆”莎伦蕴含了满满怪力的猛劈砸碎山石的同时,那“柜子”的身影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我的身上,却并没有传来他大约六十公斤的体重所应有的质量和惯性,反而突然化作一阵极度深寒,蠢蠢欲动地找着我肌肤腠理间的破绽,妄想侵入我的身体。

“糟糕!中计了!”

即刻感受到不妥后,我连忙紧急调动体内真气,靠着脖颈上轮回镜储存的灵力,催动内观通灵模式,进一步把已经内收的雀阴火凤形态再次绽放到体表,化为烈焰环绕全身,这才堪堪把准备伺机侵袭我的寒湿之气蒸发殆尽,化为乌有。

待到稳住阵脚,再寻那怪身影时,即便是灵能之瞳心眼之下,哪里还有那诡计多端的怨魂的影子?!

“唉,中了那厮的‘障眼法’,又让它给跑了……都怪我……”意识到再次被那怪摆了一道后,自言自语的我话中难掩沮丧。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真正有特异功能的人。中国人真了不起。”莎伦见我自责,也停住脚步,不再妄图追赶那跑得比风还快的鬼影,而是回转身,对我莞尔一笑,由衷地夸赞了我一番。

“啊,真的吗?”第一次被这英俄混血大美妞微笑着夸奖,我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一阵狂跳间,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假扮情侣时与莎伦卿卿我我的迤逦之景来。

不行!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眼前还未脱离险境,怎能被这男女之事诱惑得心猿意马呢!况且,阿霞虽然杳无音讯,我怎能不顾夫妻之情,见异思迁,放浪形骸呢?

“嗯,是的。你真是个神奇的人。”莎伦说着,朝我抿嘴一笑,把金色战斧变回的火凤金羽轻轻递到我手中之后,人已经悄然转过身去了。

只留下一个,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的我。

唉,真是失态啊!本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能达到“美女当前,坐怀不乱”的境界了,哪知道,被这洋妞一近身,我的意志差点就缴械投降了。幸好人家对咱没啥意思,否则,哥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对不起阿霞了。

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正过心神后,我急忙快步跟上已经循着那怪物遁去的路径走去的莎伦,不想还没走多远,刚提升了肉身同步率加快行进速度的我已经一头撞在了突然停住的莎伦身上。

感受到那健美身躯独有的弹性和触感,我刚冷却下来的脸蛋不禁又“刷”地变得通红。急退两步和莎伦拉开社交距离后,我才掩饰住内心的尴尬,移开目光,故作镇静地埋怨她道: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唔,踪迹找不到了。还是你来吧,用你闭上眼睛感知的那个超能力。”没想到,莎伦却一点也没感觉羞赧。反而语气如常地提醒我用灵能之瞳继续追踪,似乎心境一点也没有受到刚才一连串意外亲近的影响。

好吧。或许老外就是这么开放,抑或,这妞儿压根儿就没有对我有丝毫动心吧。算了,可能是外国人的审美不能发现哥的帅气吧!阿勒,怎么会感觉心里有点沮丧和失望呢。

终究还是修为不够啊。

祭出心眼,渐渐稳住心神的我不一会就顺着被撞断的树丛草木,慢慢发现了鬼影消失后留下的残存气机。循着这些踪迹,我和莎伦不一会,就来到了另一个估计也能通往那幽深鬼洞的入口外面。

刚想小心潜入,忽然只见洞口处人影一动,竟摇摇晃晃地钻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正是柜子和梦昭吗?看到两人转过身来,我不禁心中一阵激动,恨不得马上把他俩个拖到身边来。

不过一想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我不禁留了个心眼,生怕冲动地跑过去,会再中那诡计多端的怨魂所布下的陷阱。

“喂,那两个应该是本人,不是幻象。”莎伦见我纠结,略一思索,冷静地附耳对我轻声说道:“看地上,月光下有影子呢。”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表面上性感粗犷的外国大妞,心地里却如此胆大心细。实在难能可贵。

经她一提醒,再联想起之前阿瑞和张媛被怨魂附身后的下场,我马上意识到,若放过眼前的机会,任由鬼魂侵入柜子和梦昭的内心世界,估计要不了多久,两人也就只能在黄泉路上做伴了。

唯有先逮着他俩,试试用小七星诀逼出怨魂的煞气,才是我那可怜的死党目前唯一的活路!

思路一定,我立马朝莎伦使了一个脸色,和她兵分两路,各自小心翼翼地分别朝洞口前的柜子和梦昭靠了过去,准备出其不意地现身,先把两人按住打晕再说。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我几乎一伸手都能够到柜子的肩头了,对面的莎伦也准备使出擒拿手制服梦昭时,两人竟不约而同地转过本来背对我们的身子,朝我和莎伦,同时咧嘴现出了一个表情僵硬的坏笑!

我擦!被发现了!

意识到又被那躲在暗处的怨魂愚弄后,怒不可遏的我再也顾不得什么,急忙跳出草丛,挺直身子,猿臂轻舒,就要拿那中了邪,扭头便往洞里跑的柜子。

若在平时,我若想捉那身体素质本就不如我的柜子,不用道法加成也是倍感轻松的事情;只是如今,被鬼影缠身后,柜子逃跑时根本不用跑的,而是双脚离地的滑行,这在高低不一,坑洼不平的洞内实在是太有优势。

跑了不一会,中邪的柜子居然把用五档灵能强化肉身的我甩开了三、五个身位。

隔壁岔道里莎伦和梦昭的配对也是一般。待到我俩意识到中计,凭记忆从错综复杂的山洞里折回到岔路前所经过的一个中型会议室般的中空石洞准备从长计议时,四面八方的通道里却同时传来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吼声。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必定又是那恶毒的怨魂千百年来所害的情侣所化成的魄怪,在被它控制后,受其指使,作为喽啰一起来围剿我们了。

真是讨厌,在与这阴险狡诈的鬼影对抗博弈的过程中,为何我们总是落后一步呢!

情势所逼,我和莎伦只得被迫使出浑身解数,超度这些可怜的亡魂。

通过之前的配合,我已经确定怪力惊人的莎伦竟然能轻松挥舞我用灵能金羽幻化的武器,那么,面对数量众多的杂兵,我自然要多多利用她的武勇:

尸怪从中,我索性只顾催动着体内真气,专注于凝聚出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火凤金羽,接二连三地幻化成各具特色的灵能武器,一件件抛给战力堪比北地女武神一般的莎伦。

只见她先是抓起一把长弓,拉满弦就是一手三连射,平行射出三支金色火箭,一口气穿透了射击路径上的十多头尸怪。

随即莎伦又拾起一根丈把长的黄金长矛,助跑几步,一发投掷,又再次穿过了五、六头迎面冲来的尸怪胸膛,把它们像串烧一样,串成一串,随着枪尖一起被牢牢钉在了幽暗的岩壁之上。

然后,战得性起的莎伦愈发勇猛,一手握紧一个沉重的圆盾,另一手在则抓起一把角斗士短剑,格挡配合着挥砍,风暴一般冲进了前仆后继涌过来的尸群。眼花缭乱地一番流畅砍杀过后,石洞里只留下厚厚一层魄怪的碎尸。

见她斗气高涨,忙着给她准备武器的我反而感到有些应接不暇,连忙把灵魄同步率提升了一倍,加快了用真气产生火凤金羽的速率,这才勉强跟上战神一般横扫千军的莎伦消耗灵能武器的速度。

眼看冲杀过来的尸群似乎没有尽头,我急中生智,转而把灵能输送给握紧战斧的莎伦,她手中的黄金巨斧体形顿时变大了两倍,与此配合,我也是灵机一动,用源于琳达那点化阴阳秘法的奇术?小七星诀,接连点打在了莎伦的前胸和背后。

“嗬~”只听她一声疾呼,果然生生举起了那把被强化过的斧头,抡圆双臂一劈,早把那把四、五长的金色巨斧凌空劈下,振起一阵冲击波击溃群尸的同时,更是把脚下的洞底砸出了一条一直延伸到石室墙壁之下的缝隙。

“糟糕!这是要塌方的节奏吗?”感到脚下的嗡嗡震颤,意识到不妙的我话音刚落,人已经一个站立不稳,和莎伦一起从地板的缝隙里轰然落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感觉落到了洞穴底部。从落石里支起身子后,我却猛地发现自己打算撑地发力的一手好像按住了不得了的东西——从那柔软的触感和那惊人的体积来看,八成是莎伦胸前那充满诱惑的大杀器了。

害怕被她反应过激地打耳光,我急忙把手从那团弹性满满的东西上缩了回来。幸好那洋妞也不是小气的人,拍拍身上的浮尘就从土石堆里站起身来,拧亮探路手电,也不多话,反而先往四周打量开来了。

看到人家外国大妞都做出了表率,我堂堂中国汉子哪能落后,连忙不甘示弱地往旁边探索起来。不看则已,一看才发现,原来这间位于山肚子最深处的秘密石室中央,竟摆放着一座坚固非凡的大理石祭台,而那石台之上,更是停放着一尊长逾三米,宽约两米的白玉石棺。

和莎伦一起发力推开厚重的棺盖一看,里面竟显出两名身着大理本地传统服饰,如同熟睡一般的人儿来。

若非我及时通过灵能之瞳看出两人身上全无行气的踪迹,还真难想象,停放在棺材里的两具尸体,容貌外表竟然能如此栩栩如生,简直有如蜡像馆里精制成的标本。

仔细端详了一番,我不禁联想起,如果梦昭所说的望夫云传说是真有此事的话,那么,眼前那文静温婉,身着华彩的女尸应该是阿娃公主无误了。

只是,那安详的男尸,究竟又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私会 回想梦昭之前讲诉的关于望夫云的传说,再看看石棺里两人尸身所摆放的位置,我不禁猜测道,莫非眼前这身着蓝色褂子,白衣黑裤的男子,就是那与阿娃公主相亲相爱,私定终身的樵郎?

可是,按照大家流传下来的版本,那砍柴的猎人小哥,应该早被罗荃法师一掌拍落,化为石骡子,沉到洱海底下去了啊?

那么,静静停放在这雪峰肚子里,任凭外面沧海桑田,却仍能保全肉身不灭的人,难道是——

罗荃法师?!

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难道,那贵为国师,只手遮天,狠心拆散一双情侣的高人,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公主,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地位,跑来这鸟不拉屎的雪峰殉葬?

带着这个疑问,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于是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轻轻跳上祭台,矫健地爬进石棺,翻过那神秘男子的尸体,掀开他的衣服,检查起他的脊背来。

按理说,如果“他”真是樵郎,背上应该就跟传说中一般,有背生双翼的痕迹。这一点,在见识过诸多灵异事件的我看来,即便有道法助力,身体上肯定还是不可避免地保存有筋骨移位,骨骼增生的迹象。

而通过观察和触诊,确定这些征像,对于融会贯通中西医术的我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奇怪了!这家伙,背上肩胛以下,明显留有骨骼生发的痕迹,而皮肉肌肤表面,也保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疤痕。”仔细全面的检查过后,我还是不敢相信所看到的结果。

毕竟,这相当于说,眼前的男子,很可能就是那传说中被打落坠入洱海的樵郎!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

看到我面露沮丧,一旁的莎伦却依旧没有停止思考,只见她蔚蓝深邃的眼珠子一转,竟提出了一个连我都不曾想到的猜测:

按莎伦的思路,梦昭讲述的望夫云传说中,每个人的出现都有其足够的背景,动机也大多符合常理。舞台上的每个人的行动都平滑地符合逻辑因果,除了一个来去匆匆,描述得模棱两可的角色,那就是所谓的“苍山山神”。

仔细想来,他的出场和动机都很神奇。首先是现身时,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见过他,在故事中一登场,就教给了樵郎各种神乎其神的法术;后来,更是十分确信地怂恿樵郎趁罗荃法师外出时,以身犯险,独闯罗荃寺偷宝衣。

他真能够未卜先知吗?却为何唯独不能预知樵郎丧命于罗荃之手而早早给予警告,却反而一步步鼓励或者说诱导这憨厚老实的猎人小哥慢慢触发阶级观念严重的南诏王的底线,直至掠走公主,私定终身。

他这样做,真的是在帮樵郎吗?或许,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引其扑火,借机铲除他才对呢!

面对莎伦提出的一连串疑问,我心中纠结卡壳的难点竟然一瞬间迎刃而开了——对啊,如果那所谓的山神,和迫害樵郎的罗荃法师,实际上是一个人呢?

那么,很多事情,包括眼下发现棺中男子与樵郎一般能够背生双翼的事实,就完全说得通了!

而这一切,却只需要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罗荃法师那狡猾的家伙,本来就是樵郎的情敌!

那么他的动机就很容易理解了:看到心爱之人和别人相爱,就设计陷害,诱导两人私奔,触碰到南诏王的底线。同时表面上不露声色地坐等南诏王请召,然后再在大王的面前施法拍死樵郎!

他唯一失算的地方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万万没想到,阿娃公主居然对樵郎如此痴心,深情到宁可为他殉情,也不愿接受罗荃的心意。

把推断跟莎伦一讲,她想了想,也觉得合情合理。我们正想再搜索下石棺,找点证据支持,我的肘子却在无意间撞到了男子的脑袋,本来包得齐齐整整的头巾却在重物的压坠下一股脑儿全散开了——

从里面,更是滚落出一面,铜色精纯,青里泛黄的古镜来。乍一看,样式,质地和造型,竟与我脖子上佩戴的轮回镜有几分神似——要知道,哥挂着的这货,可是琳达用桃源铜扇的碎片拼凑而成的呢!

难道说,琳达制作轮回镜的灵感就来源于这里?还真是难说,毕竟,来过这里的琳达,凭她的本事,肆意观摩地底墓藏中秘宝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想到这里,我不禁回想起琳达教授轮回镜用法的情形。仔细回顾琳达所留下录音中的内容之后,我愈发确信琳达利用破碎的桃源扇制造轮回镜的灵感正是源于此物。

如此说来,这面铜镜的用法,和驱动轮回镜的方法类似也说不定呢!

大胆地提出设想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凝住心神,忍不住抓起铜镜灌入了一股自身的清气,待那口气以镜为媒,绕行一周后再次留回我的身体,如此往复,只见心眼之下,那铜镜周遭果真激荡起了一圈圈浅浅的气机。

还真启动了呢!我见状哪里还按捺得住兴奋,激动地与莎伦对视一眼后,不禁加快了真气注入的力度,而那面昏黄的铜镜上,也随着灵能的累积,渐渐显示出一系列零碎的片段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白雪皑皑的万仞神山,山腰的寺院高墙内,一位身着布衣,露出一半身子,把铜镜绑在胸前护住心脉的小沙弥正在雪花纷飞的后院坐禅。

一位由僧侣喇嘛引领着的蒙面大王带着女儿刚好路过,那小妮子看到冰天雪地里坐着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沙弥还在战战兢兢地打坐修行,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一把从随从手里抢过纸伞,就蹦蹦跳跳地踏雪跑到了他身边。

“公主,那小和尚是犯了错被长老惩罚呢!你可别坏了规矩!”惊呆的老仆见小姐任性,早吓得大惊失色,跌坐在地,偷眼看看大王,好像并没有阻拦干涉之意,这才不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小公主伸出稚嫩的小手,撑开伞站到了衣着单薄的小沙弥身边,轻轻呵了一口气,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我叫罗荃。”小沙弥身上落满了鹅毛大雪,却又不敢妄自抖掉,见小公主问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哈,罗荃是吗?我叫阿娃。爹爹以后每年都会来你们这里挑选法师,据说最厉害的法师可以成为我们家的国师!你要加油哦,以后别犯错了!我还等着你学好本事保护我呢!”

说完,公主轻轻脱下她的狐皮裘袄,怜爱地披在了小沙弥的肩头,朝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转身跑走,躲到她父王的怀中去了。

寺院里的众僧人,连同惩罚小沙弥的师傅,也只得卖了个面子给大王,都恭恭敬敬地随长老们走远了。

漫天大雪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小沙弥一个人,还有那件慢慢把他冰冷的心焐热的狐皮裘袄。

……

画面一转,铜镜里已经显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高堂中间,英明神武的南诏王正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将一根象征皇家权威的白玉手杖交给一名身着黑色僧袍,头戴羽巾的蒙面法师,正式把南诏国师的重任,授予了这位年轻的僧人。

感受到万众瞩目的罗荃,却丝毫没有因为得到大王的器重而兴奋,被南诏王牵着手绕场一周后,他的眼神,终究落在了那身着盛装,文静淑女地立在一旁的阿娃公主身上。

从他那饱含千言万语却又无从吐露的目光中,铜镜外旁观的我甚至都能感到他痛苦的内心独白。估计那来到南诏多年的罗荃,早已深感身份地位差异所带来的不可逾越鸿沟,此时他虽然与阿娃公主已经近在咫尺,却依旧只能仰望公主的背影,兀自深感命运的无力……

……

这一回,铜镜里显现的是一院宏伟的白族四合院,塔楼下的围墙边,一名面露忧色的中年妇女正轻声叫住那准备翻过高墙的阿娃公主,对她心疼地说道: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又要去找那打猎的穷小子了吗?”

“奶妈,我去去就来!不要告诉我父王哦!”公主眼看被识破,只得俏皮地转过身,朝担心她的老仆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一纵身,已经越过高墙,往那苍山上与樵郎私会去了。

“小心啊……”老仆眼看公主偷跑出大宅,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回转身往房里走去了,一路上还在苦恼:“这会儿如果大王来问我,又该找什么理由呢?唉……”

直到唉声叹气的她郁闷地走远,一旁的塔楼顶上,才站起若有所思的罗荃。只见他抿住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即突然一甩手,展开背后陡然生出的一双肉翅,振袖一跃,无声无息地往洱海对面的罗荃寺里飞去了。

洱海上空,白云之上,罗荃飞着飞着,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冷笑。

看到这里,铜镜外的我和莎伦已经几乎百分之百地肯定,铜镜里的那位蒙面僧人罗荃,应该就是我们面前白玉石棺里那身着民服的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火凤凰 虽然已经肯定了石棺中男尸的身份,但我还是忍不住继续催动真气,让铜镜显现出它所记录下来的真相。

只见镜中云开雾散,场景已经切换回了南诏王宫。众宴会上众宾客的话中,我们得知这是平定叛乱,统一六诏的南诏王择吉日召集众王群宴的情形。

宴会上,罗荃应了大王的要求,奉命在宴会上表演奇法秘术。

只见那身着黑色僧袍,头上梵巾蒙面的罗荃,放下法杖,空手赤足,只披了那件五色鸦羽缝合而成的六合宝衣,一马当先走到场子中央,气定神闲地摆开架势,朝百步开外张弓搭箭的数十名南诏勇士摆了摆手。

那些骁勇善战的南诏勇士见国师发话,面面相觑间,还是听从了他的招呼,立马摆开训练有素的架势,拉开百石长弓,朝面无表情的罗荃疾射而去。

“嗖嗖!嗖嗖……”

一时间,飞箭如同雨点一般从四面八方朝场子正中的罗荃射去,却尽数折断在他那轻如鸦羽,薄如蝉翼的六合宝衣之上,仿佛那无坚不摧的利箭,顿时变成了虚有其表的麦芒一般。

这还没完。

只见高堂之上,威仪四射的南诏王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已经命人抬来一口径深三米有余的大锅。但闻南诏王一声令下,众手下早搬来若干柴火,在大殿外架起油锅,不多时就把那一大锅热油,烧得滚烫。

那滚滚的热浪更是朝众王扑面而来,把几个坐得近的亲王逼得实在坐不住,只得很没面子地站起身,跑到大王后面站着去了。

反观那罗荃,却丝毫没受到热浪影响,只见他赤着双脚,闲庭信步般踱到油锅面前,竟像平时沐浴一般,先试了试“水”,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往大锅里就是一跳。直溅得滚烫的热油,“咕咚”一声泛起了阵阵热浪-逼人的油花。

“哎呀!”

眼看罗荃入锅后就没有了动静,不仅是众亲王被惊得目瞪口呆,那些随行的嫔妃王后,更是直接别吓得捂脸惊叫起来。

大家心里,估计都在惊惧,概叹这么好好一条人命,就这样给折损在这口浴盆一般的大油锅中了。

万万没想到,那口沸腾的油锅滚了一炷香的功夫,但见锅中油花一翻,一道人影已经鱼贯而出,起身不沾半点油星,落地依旧满身宝气。

眼前之人,不是那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罗荃,还能是哪个?

这还没完。

只见罗荃立在殿下,稍一发力,双脚已陷入地下将近尺把有余,随即两手一翻,掌心早刮起一阵寒风,只一吹,就吹灭了适才烧得兴旺的熊熊大火。

再一吹,滚烫的油锅上已经结起了薄薄的冷霜,锅中的热油也渐渐凝固成了清亮的油饼。

最后一吹过后,场子中央已经旋起一阵雪风,顷刻间就把以油锅为中心,方圆十丈的范围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冰雕,那晶莹剔透的冰晶中央,自然是那口盛满清油结晶的深锅了。

“好!”

围观的六诏众王亲国戚看到罗荃这几手技惊四座的表演,哪还有不被他折服的,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凭空叫了一声“好!”,顷刻间就带得本来鸦雀无声的众人接二连三地叫起好来。

南诏王见状自然龙颜大悦,喜笑颜开地宣布开席后,众王也是识相地纷纷表示臣服。即便是那最有野心的一家,无论平素是如何不理不睬,此时也表现得毕恭毕敬起来。

倒是一边的罗荃,眼看南诏王见众王向自己俯首称臣,兀自大喜过望之时,嘴角不禁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只见他默默走到大王旁边,看了看那心高气傲上前敬酒的邻国王子,附耳照南诏王说了几句私语。

看到大王的眼神陡然瞟过端庄文静地坐在一旁的阿娃公主,铜镜外旁观的我猜都能猜到,那罗荃应该是在怂恿南诏王把她作为联姻的筹码,许配给邻国王子了。

果然,只见那酒劲上头的南诏王摆摆手止住乐师,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果然当众下令,将阿娃公主许配给邻国王子,以祝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猝不及防得知这一消息的阿娃公主犹如五雷轰顶,却又无可奈何,无助地低下头思量了一会,终于激动地振袖而去。

“看好她!”

南诏王虽然面露不悦,但仍然相信自己掌控了大局,只摆手交待手下卫兵守好公主的闺房,就继续享受众王的逢迎奉承去了。

而一旁的罗荃,则趁众人不备,一转身,早化为一只大鸟,无声无息地往王城外飞去了。

此后发生的事情,果然如我所料想的一般。狡猾的罗荃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朴实的樵郎。

他先是变作公主的奶妈,把阿娃公主出嫁的消息告知了那心系爱人的猎人小哥。随后,罗荃马上幻化成慈祥的老太婆,自称山神,把一些速成的变化之术,尽数教给了为救出爱人毫不怀疑的猎人小哥。

于是,剧本完全按照罗荃的策划进行着,最终,如同流传下来的传说一般,猎人小哥终于被罗荃一步步引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被他一巴掌拍到了洱海底下,化为了一头永世不得翻身的石骡子。

看到这里,我还在打算着继续看看罗荃到底有没有对殉情的阿娃公主的尸身做了什么手脚,却突然在心眼之下感知到那阴魂不散的恶鬼,正率领着更多凶神恶煞的魄怪,从石室的其他通道里,一股脑儿全朝我们所在围攻过来了。

真是的,就不能消停会吗?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正要着手布置防御,一旁的莎伦却只顾着朝石棺里张望,见我看她,那细心的洋妞却指着石棺内衬里镶嵌的一块皎洁无暇的白玉宝石,朝我说道:

“我记得妈妈说过,中国有用宝石防腐的传统工艺。这一块大个头的宝石,是不是起这种作用呢?”

对啊!

经莎伦一提醒,我顿时恍然大悟,脑海里猛然想起阿霞曾经介绍过的考古知识,马上利用心眼观察了一番,果然发现了石棺靠宝石的玉气维持两具尸身不朽的秘密。

“莎伦!你真是个天才!”顿时计上心头的我,不由得扭头朝莎伦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给她点了一个大写的赞。

我的办法很简单:咱们中国自古流传下来的三十六计里,不是有一招叫“围魏救赵”的吗?

咱们现在既然已经确定眼前白玉石棺中的男尸就是罗荃法师,而女尸则是那家伙暗恋的阿娃公主,那么即便没有看到铜镜里记录的后续内容,至少有一点是很明显的:这尸体一定是罗荃千方百计想要保存下来的!

那么,即便是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我TM怕个球啊!

“哪个敢上!老子先把这颗维持尸身不朽的宝珠给捏碎!”看到四面八方通道里蠢蠢欲动的尸怪,我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反倒是有恃无恐地耍起横来,生怕那躲在暗处的狡猾怨魂听不清楚,看不实在!

果然,这一招还真的奏效了。那一直以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怨魂只得从洞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喝退哀嚎的众尸怪后,那狡猾的家伙终于无奈地走到了我探路手电的光线面前。

呵呵,你也有今天啊,之前玩弄了我们这么久,现在终于肯露脸了?就让哥好好看看你那张恶毒无耻的鬼脸吧!

谁知道,定睛一看后,不止是我,连我身边的莎伦,都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那长发之下的幽怨鬼脸,竟然不是我所预期的罗荃!只见那张俊俏白皙的面容,居然跟棺中那端庄安详的阿娃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难道说,自始自终在作怪害人的,竟然是故事里那凄美圣洁的阿娃公主?!

就在我们愣神的一秒多点时间里,那怪突然拿手一抹脸庞,把面容已经悄然幻化成了另一张愈发牵动我们心神的面孔。

看清那深邃的蓝眸,金黄的秀发,瘦削苗条的身段,以及幽怨无助的眼神,不用说我也明白,眼前的人儿,自然是莎伦那同母异父的妹妹了。

想必,之前引得莎伦独自行动离开营地的,应该也就是眼前这栩栩如生的幻象了吧?看来,一计得手后的怨魂,估计是拿意志坚定的莎伦没有太多办法,才选择故技重施,用这招玩弄她心神的伎俩,准备迷惑她对付我吧!

真是无耻!不过真让它得逞了,我还真是难办呢!毕竟莎伦不像张媛和阿瑞,她那过人的武勇和令人胆寒的怪力,对付起来就够难的了,更不用说还要花心思防备躲在暗中的恶毒鬼影。

真是棘手啊。

感叹间,莎伦似乎已经着了它的道,身体正在慢慢朝那拖着脚步向她走来的鬼影走去,估计当两个接触到的一刹那,那狡猾的怨魂就会借此附身莎伦的身体,对我构成巨大的威胁!

千万不能让它的诡计得逞!

想到这里,我急忙催动全身真气,准备先下手为强,先用点穴手制服背对我的莎伦再说。

正当我鼓动斗气,提高了肉身同步率,正要向莎伦冲去时,我突然发现,背对我的她,竟悄然用手朝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是在告知我,她并没有被怨魂所迷惑吗?

灵机一动间,我马上心领神会地悄悄发动内观通灵,凝聚成了一根火凤金羽,趁莎伦的身体遮住怨魂视野的同时,手一甩,把那灵能羽毛轻轻送到了莎伦手中。

而她和化为她妹妹模样的怨魂,距离只剩下:五米,三米,两米——

“呼哧!”

配合着我陡然将火凤金羽幻化为灵能战斧,胆大心细的莎伦果然在以为得手的怨魂准备夺舍上身之时,朝毫无防备的它毫不留情地挥出了一发“破空横扫!”

“啊呜!”凄厉的惨叫声中,猝不及防的鬼影早被突然发难的莎伦一斧斩成了两段,老半天才从灵能战斧针对“气”层面的真实伤害中恢复过来,勉强凝聚成半个人影的形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咬牙切齿的嘶吼声中,那怨魂终于沉不住气地朝我们问道。

“超度你轮回升天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双节棍 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家伙,我自然要在莎伦面前装一个满分的逼格,过一把荡气回肠的嘴瘾。之前被你这家伙三番五次的愚弄,现在,是时候清算总账了。

怨魂眼看我们气势如虹,斗志昂扬,不由先怵了几分,还没等我抢攻,早身形一收,跳出了探路手电的光照范围,躲入那无尽的黑暗中去了。

小样,还来这招吗?

看它又打算玩起游击战偷袭的鬼把戏,我忍不住暗自冷笑:同样的招式,面对“圣斗士”,还能有用吗?肤浅。

“莎伦,那个,劳烦你再配合一下呗……”话一出口,我自己的脸蛋却先红了。怎奈恶敌当前,又没有其他办法能让那善于藏匿的怪物冒失抢攻,除了——

假扮情侣,引那嫉妒心爆棚,见不得别人秀恩爱的怨魂自己上钩这一招了。

“OK。”那英俄混血大妞心中自然明白,见我招呼,当然没有任何扭捏的意思,反而大方地朝我一靠,主动投怀送抱过来。

行了,行了!再演得逼真一点,哥说不定就一个把持不住,假戏真做了!

还没等我在她热情投入的演技下缓过神来,这洋妞竟然故技重施,再次亲昵地在我热辣辣的脸颊上,又是“啵”地响亮一吻!

我的天!

莎伦这一杀死比赛的举动,让我红得像个大番茄似的脸蛋瞬间爆炸的同时,也把那躲在暗处以逸待劳的怨魂惹得再也坐不住了——只听它悲恸地哀嚎一声,就怒吼着窜出了夜色的掩护,挥舞着白生生的利爪,朝我们暴跳如雷地杀了过来。

等到就是你现身!

眼看那怪刚冲到面前,我早把准备好的六枚火凤金羽分了一半给莎伦——每一支金羽都凝聚了我精纯的真气,能幻化成一把最多持续十二秒的金色武器,每人三支的话,这一波短兵相接,应该足足够用了!

只见莎伦率先发难,没等那怨魂挥出利爪,她已经抓住化成长盾的金羽,迎着那逞凶的鬼影就是狠狠一撞。

若是平常武器,掠过鬼影估计最多也就把它打散,并不能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但我用真气幻化出的灵能武器,乃是承载了我内力行气的幻象,其本质是气机的流动,自然能把那炼气化神的鬼影揍得实实在在。

“嗷呜!”

果然,被莎伦持巨盾一撞,那鬼影顿时被巨大的冲击震得眼冒金星,头昏目眩,空门大开,早失去了之前气势汹汹的架势,完全暴露在了我幻化出的金色长枪的攻击范围之内。

“看招!”

随着我一声大吼,手中长枪早挑起三朵枪花,瞬间挥出三击,分别照了心眼下捕捉到的怨魂风门、气门、命门三大要害刺去!

“呜哇!”

要是之前,那怪怎会被我这意图明显的杀招命中?但方才着了莎伦一撞,现在还在晕眩的鬼影,此时哪里能避得过我这一瞬三杀的枪围——虽然尽力闪避,但它终究只躲过了扎向命门的一发枪刺。

而与此同时,其他两发如白龙出水般的攻势,自然稳稳地扎到了它的影子本尊,把它赖以续命的鬼气,端地断成了三截。

还没完!

我这边的攻势刚进入少歇,莎伦已经接过进攻的大旗,配合默契地扬起火凤金羽幻化成的灵能长鞭,一阵如同蛟龙出水,又如长蛇出洞般的猛力抽击,把节节败退的怨魂打得晕头转向。

“啪哒!”

眼看莎伦手腕一抖,早操起鞭影往那手忙脚乱的鬼影身上一卷,把它的行动封在了原地,我哪里肯放过这等大好机会,连忙把手中的火凤金羽幻化成之前在阿瑞内观世界里见过的那种一人多高的大剑,两手一按,已经将那巨剑居高临下地向那被长鞭锁住,动弹不得的怨魂头顶劈下!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那怨魂的灵体早被我的星辰巨剑砸得魂飞魄散。只是,不知为何,那怪的气息并未从灵能之瞳里消失,反而像魔物那般,不一会又死灰复燃般慢慢汇聚了起来。

好吧,既然一次解决不掉,那咱就再来一次呗!

眼看那鬼影的黑气马上又要凝聚成形,我怎会放任它重振旗鼓?立马摸出手中仅剩的一根火凤金羽,手腕一晃,把它变成了弓箭模样,照那通过重聚身形躲过莎伦长鞭束缚的鬼影,就是一箭!

“呜哇!”

只听一声惨叫,那刚恢复了行动,准备夺路而逃的鬼影已经被我朝它后心射出的金色羽箭射得一个踉跄。

没等它挣扎着起身,我急忙张弓搭箭又是一箭。这一回则是射在它的腋下气门里,直接把那怪射得站立不稳往前撞去。

还没等它落地,我已经重新拉满弓弦,朝匍匐倒地的那怪的背后命门又是追加射出一箭。那负隅顽抗的怨魂还想爬将起来,早被这势大力沉的一箭射得狠狠撞到了地上,被金箭牢牢钉在了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莎伦!”眼看三发飞箭得手,我连忙朝莎伦大声呼唤到——想想也知道,这种时候,当然最适合怪力惊人的她来作最后的补刀了。

“来了。”

那洋妞话音刚落,人已经腾空一跃,跳到了半空中,她手里的火凤金羽一晃,已经被我变成了一把威猛沉重的黄金战锤,燃烧着熊熊烈焰,朝那地面上避无可避的鬼影凌空砸下!

“轰嗡嗡!”

这一波攻击雷霆万钧的气势,比起之前莎伦砸破地板的那一发猛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幸山腹里再也没有其他更深的空间给我们坠下,这一波猛攻,除了把鬼影的灵体砸得粉碎之外,倒是并没有引发额外的山体崩塌。

然而激荡的力道却仍然在这并不旷阔的石洞里反复跌宕,震得山体“嗡嗡”作响的同时,更是把那貌似还有一口鬼气尚存的家伙给闷得头昏脑胀。

嘿嘿!从我的心眼所观察到的情形来看,这家伙的重生机制应该跟我之前在桃源地宫里遇到的魔种不同,它应该是靠多年来所吸收到的活人生气来完成“借尸还魂”的,最多像那《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一般,顶多能复苏个几次,并不能无限制地重生。

这一点,也被我在看到那缓缓再生后的鬼影幽深怨毒的白脸上隐隐显出的惊慌后得到了证实。

那家伙,在多年后,首次面对足以威胁它存在的对手后,终于露出了怯意。

果然,那厮还没等灵体完全恢复,已经抖动身形,全力往手电光照射范围以外的无尽黑暗里躲了过去,顷刻间就在我们眼前消失了踪影。

只是,这一招,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太老套了吧。

眼看鬼影在我们面前没了踪影,我生怕它躲起来后找柜子和梦昭的麻烦,急忙拉过莎伦,故技重施地扮起亲昵来。那洋妞倒也实在,估计对这一招诱敌深入的套路早练得轻车熟路了,都容我招呼她,已经驾轻就熟地照我脸颊就是“啵”了一下。

话说这一招虽然俗气,但对那对天下情侣无不嫉妒痛恨的怨魂还真是奏效,只见它前脚才在我们的视野里消失,被我俩演出来的浓情蜜意一刺激,后脚马上就不由自主地杀了出来。

呵呵,还真是比见骨头就叼的狗狗还要听话哦!

看到那怪现身,我和莎伦自然不会客气,早各自握紧方才演戏时我暗暗凝气生成的火凤金羽,一齐幻化成一条流金淬火的黄金锁链,让过猛扑过来的怨魂同时,早把它拦在了炽热的锁链上。

“嗷嗷!”

在它被炽热的火焰烫得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我和莎伦连忙绕着那怪紧跑了几圈,用那经过强化,持续时间比一般的灵能武器长出很多的灵魂枷锁,把那无处可逃的鬼影绑了个老老实实。

眼看那怪被困在原地,莎伦刚想举起巨大的战斧给它最后一击,哪知那狡猾的鬼影竟用万分怨毒的语气叫嚣道:“臭小子!如果你们敢把我的灵体杀灭,那就等着给你们的朋友收尸吧!

我去,居然敢威胁我!那有恃无恐的怨魂口中的人质,自然是柜子和梦昭了。只是——

“凭这个就想唬住我,你丫还早了一百年啊!”

话音刚落,我早伸出本来藏在背后的双手,把火凤金羽幻化的双节棍一晃,舞个棍花,早一棒把那穷凶极恶的怨魂打得眼冒金星,还没等它缓过气来,我早扭头对莎伦示意道:

“妞儿,给这家伙上催眠术!我要进到它的地盘,把这货彻彻底底地教训一顿!”

“OK!没问题。”那洋妞是个实干派,话虽然不多,但干事情却是一等一的实在——刚听她迎着我的招呼她点头答应了一声,人已经抢上一步,一手拿住那晕头转向的怨魂七寸,另一手则麻利地在它耳边“啪”地就是一个清脆的响指!

嗬!这一波操作我觉得还真是溜刷,没想到,来自国外的催眠术,竟然连咱华夏的鬼魂也可以驯服!看来,有机会,还真应该去神州以外的地方走一走哦。

看到那怪在莎伦精湛娴熟的手法下渐渐停止了嘶喊,我也立即故技重施,御起真气,准备只身进入那恶毒怨魂的内观世界,探索那怪物本体深藏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阿娃公主 随着我转动轮回镜,把主魂调整为爽灵,御起清气,把化身送入那被莎伦的催眠术安抚平静的怨魂脑袋中后,我的意识,也在一刹那间“刺溜”一声,来到了那怪的内观世界。

第三次进入别人的内心世界,我这一回的潜入愈发轻车熟路。抬头一看,那怪心中难以割舍的地方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花团锦簇的点苍山麓,从山脊上往山下眺望,还能依稀看见远处那看上去只有火柴盒子大小的王宫塔楼。

周围山水的胜景应该是在春夏之交,春华还未全数凋零,夏花已经争相绽开。潺潺的溪水还在“叮咚”的流淌,厚厚的针叶踩上去依旧“沙沙”作响。

山涧边偶尔有梅鹿前来临溪畅饮,树枝上松鼠时不时上窜下跳。一片祥和的山色中,由远及近地响起此起彼伏的鸟叫声,让人的心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大自然的节奏变得欢愉了起来。

这应该是阿娃公主和樵郎初次相遇时的景色吧?

我正在愁如何在这如画的风景里寻找那狡黠的鬼影,猛然想到之前几次三番引出它的伎俩,只恨没办法把莎伦也带进来继续施展“虐狗大作战”。

眼看这一望无际的山色中,那狡猾的怨魂可能正藏在某处,我哪里还有心思欣赏周围的美景,反倒是心事重重地往那草地上一坐,平心静气地仔细想起搜寻它踪迹的策略来。

无奈这种事情很难强求,我虽然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脑海里却依旧没有太好的思路。就这样卡壳了一段时间,直到无可奈何地靠在草地上的我不经意间抬头仰望起天边卷舒的云朵,我才猛然发现了这奇异空间里残存胜景的端倪——

不看则已,定睛一看,我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天上的卷云每隔一段时间就已同样的样式绽放变化,连聚散的模样和层次都如出一辙。

惊愕的我急忙仔细观察起周围的事物,这才发现,不仅是天上的卷云,周围的一切,小到松鼠跑跳的路线,大到松涛起伏跌宕的纹理,再到三三两两结队前来溪水边饮水的鹿群,万物都在遵循着一个巧妙的循环!

没错,每隔大约十多分钟,这里的一切,就会重复一波首尾呼应的重放!

我的天!我就说怎么自从进来以后,自己内气的遁行似乎都有点迟钝了,本来还以为是因为疲惫而失去了对周身气机流转的感知,现在才明白,原来我的行气,是被这过快循环的风水重放给打乱了。

差一点又着了它的道。看来,即便在外部灵体层面把它给用“催眠术”安抚下来了,在这深层次的潜意识世界里,还真是一点也不能不能掉以轻心啊!

意识到不妙后,冷静下来的我眼珠一转,不由灵机一动,想起之前在山腹石室里和莎伦通过佯装破坏石棺中保护尸身不朽的玉石把鬼影引出的情景。看样子,怨魂对它的肉身存有执念,想必是害怕忘记自己身为人时的样子吧?

同理,它处心积虑在自己的内观世界里设置下这个无限循环的术,估计也是想把这美好初遇的一幕永久保存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嘿嘿——想必,哥要让你失望了!

主意已定,我立马控制着灵气化身,启动内观通灵,召唤出了雀阴幻化的火凤,顿时把我的化身包裹在了熊熊灵魂烈焰之中。

一纵身,我已经控制了化为神鸟的化身腾空而起,掠过那片春华夏花,芳草鲜美的山间胜景时,早把浑身的烈焰,毫无保留地洒向了身下那如梦如幻的沃土之上……

“嗡嗡!”芳华消散间,我的灵能之瞳里早感觉到了一阵来自这个世界深处的振动——好家伙,来了吗?

一阵扯动这内观世界里天地雷云的冲击波陡然朝我袭来的同时,那怨魂暴怒的斗气,也向堪堪避过它那波怨毒无比的爪击的我扑面而来。

“哟!你终于现身了。”看到那货禁受不住我的挑衅,果然杀了出来阻止我破坏它妄想永久保存的胜景,我还是忍不住把受伤的手腕藏到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它打了声招呼,权当装逼。

“你竟敢毁掉我的回忆!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几句恶毒的诅咒,几乎是从那怨魂咬牙切齿的嘴里挤出来的一般。

“呵呵,不碍事,人非圣贤,孰能无悔?”回答那怨魂的嘲讽时,我感觉自己脸上的神情陡然掠过一丝苍凉,这不经意间心神的触动,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起了阿霞,还是在追忆琳达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随着周围优美如画的锦绣河山在愤怒的怨魂导演下,顷刻间画风一转,骤然变作了阴风怒号中,冰雹咆哮的雪山,我和那怨魂几次三番都未决出胜负的战斗,终于在它悲天抢地的哀嚎声中打响了。

见我化作神鸟纵身跃到空中,那怪也不甘示弱,长发一甩,早刮出一阵夹杂了剔骨恶寒的阴风——灵能之瞳之下,我自然看出这恶风比白天在山箐子里遇到的要恶毒十倍,若是给它擦着个边儿,想必我的化身半边身子估计就无法再行动了。

意识到危险后,我急忙拍动双翅,绕开那恶风遁行的路线,借着身前那座险峰嶙峋的雪山,试图借助山峰起伏的地势,绕开这股恶风的追身打击。

“天真!也不想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样就像逃出我的手掌心?痴心妄想!”

一眼看透我的意图后,那怨魂继续咬牙切齿地骂道,瘦骨嶙峋的惨白双手狠狠一翻,面前雪峰早已矮身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陡然升起的三道愈发高耸入云的险峰,在我前进的路线上呈“凹”字形拦住了我的去路——

这样一来,明显是要对我施以“关门打狗”的手段么?!糟糕,差点忘了我现在身在它的内观世界里,那家伙可相当于这里的“神”一般的存在哦,想要改变地形迎合它的杀招之类的手段,对它来说还不是区区小case!

幸好哥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三座险峰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长得直插入云端之上,我索性不再逃避,全速奔向拦路的雪峰跟前,一个鹞子翻身,已经折回头来,双脚在那雪峰上一蹬,人已经化作一道耀眼的火箭,直挺挺朝那道古怪刁钻的恶风迎面杀去。

火克金(风),我现在处于通灵魄象?雀阴状态,属火,五行克你,能奈我何?

随着我转动轮回镜,把魂力陡然提升了一倍,魄象的威力也随之巨幅提升,凝聚于身体周围的热力骤然绽放间,我早以一招炼气化形的“神鸟冲刺”,把那阵妄图把我卷入无底深渊的恶风顷刻冲散。

“还有什么干货,拿上来让哥也见识见识呗!”

一招得手后,我不由得士气大振,刚按下云头,收起双翼落到雪峰顶上,索性就对那气急败坏的鬼影挑衅开来了。

“哼哼!五行之道,以为只是你会玩吗?”冷笑声中,只见那怪恨恨地把两只枯手又是一翻,我立足的险峰之上,又陡然升起十多道拔地而起的巍峨雪峰——

待我拿心眼一看,云弄、沧浪、马龙、马耳……我的天!这份雄奇俊秀的气势,不正是点苍山那十九座险峰的逼真投射吗!?

没想到,这家伙,对家乡的情怀,还挺深的嘛。

只是,这种程度的手段,就想困住我吗?幼稚。

正当我转拨轮回镜,准备继续增大魂力的输出,进一步让化身维持雀阴火凤的形态,一口气冲出这镜像版“点苍十九峰”的包围,脱出生天时,却听那怪一边冷笑,一边念念有词道:

“山雨欲来,风生水起,云开雾散,暴雪冰天!”

我的乖乖!等我见势不妙,舞动双翼,准备振翅疾驰,直冲云霄时,却发现,自己的化身乃至雀阴火凤的周围,环绕全身的心灵之火不知何时已经黯然熄灭,而双翼的尖端,已经开始慢慢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坚冰!

“哈哈!你的心火能克我的悲风,那我这一手黑冰,又何尝不能冻结你的灵火!小子,看你这回怎么逃脱!”

见我面露惊慌失措的神情,那屹立在雪峰之巅的鬼影,随风颤动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嗬~这是跟我杠上了吗?嘿嘿,那哥还真要与你硬刚到底了!真男人还怕你正面迎战?搞笑。

“来啊!”

毕竟有着之前几次交锋的经历,我心中对那怪的斤两也是有几分把握,见它敢主动讨战,自然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本体催动轮回镜把魂力输出到极限时,化身的火凤形态也燃烧到了顶峰——

只见浑身上下厚重的坚冰在我这一波燃烧生气的烈焰绽放之下,早被蒸发成了漫天的水气,还没来得及在寒潮的驱使下再次冻结成霜,我已经控制了化身振翅一跃,疾飞冲天去了。

“轰!轰隆!”

那怪见我一举突破它费尽心血搭建好的陷阱,心中满是不甘,早搏动心神,凭空捏造出了一大片雷云,照着我在雪峰间左冲右突的身形,就是一顿密集的雷劈。

一时间,电闪雷鸣,天崩地裂,控制化身穿梭于这片连绵的山谷间,我甚至都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正在穿越炼狱。

直到,我靠着火凤神鸟形态,如同雨燕穿波一般,陡然冲破这段险象环生的雷暴领域后,眼前才猛然现出了一汪满荡荡的湖水,那碧波万顷的水面上,赫然倒映着一轮皎洁明媚的圆月。

看到这幅平湖秋月的胜景,我的反应自然不由自主地愣神了一秒。

待到我意识到不妥,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时,那波光粼粼的湖面早掀起滔天的巨浪,把翱翔其上的我逼到了半空之中,几乎触碰到了顶上层层叠叠的厚重黑云。

待我通过心眼发现背后的杀意,一只巨大的枯手,已经凝聚着雷霆万钧之势,一掌把我重重打落,毫不留情地朝那白浪滔天的洱海里拍将下去!

被那阴毒的巨掌击中后,我还想试着振动双翼重新调整身形起飞,哪知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像被石化了一般,一丁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惊惶无措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惊恐的念头——

我了个去!这剧本,是不是跟那望夫云里悲催的樵郎,来得过于相似了!

正当我无助地眼看着化身的身躯乃至神智都在一点点被石化凝滞住的时候,近乎绝望的我不经意间被天边陡然升起的一朵祥云把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朵祥云,宛若一位踏雪归来的佳人,姿态柔美,仪表翩翩,仿佛在用一曲凄美的舞蹈,倾诉着千年的痴情——若说它像什么?当然是,像那朝思墓想,也要眺望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突然显现于远处点苍山之巅的“望夫云”已经借着月光,悄然滑到了我的身边,把即将落入滔滔湖底的我,轻柔地托住,一推,一送,已经飘然带出了这九死一生的险境。

待我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于一处月光明媚的石洞之中,眼前伫立着一位身着温婉文静的白族服饰,凝望孤月兀自惆怅的美人……

“你,你是——阿娃公主!”

看到那女子如画如梦般的俏丽面容,我哪里还忍得住,只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同入轮回 女子见我叫她,竟茫然地抬起头,怅然若失地愣在了原地,半晌,才淡然挤出一个凄美的笑容,迷离着深幽的美目,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唔,那个名字,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提起了……”

“你真的是阿娃公主!那么,刚才那个脸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家伙,又是谁呢?”我听到她默认,心中的疑云愈发凝重。

“她吗?也是阿娃。”那女子见我疑惑,面色又变得凄婉起来,仿佛在强迫自己回忆一些不愿再提起的往事一般。

看到她挣扎的神情,我的心中顿时也明白了几分:眼前这看起来楚楚可怜的“阿娃公主”,莫非只是阿娃公主掌管记忆的一魂“幽精”。

而看外面那嘶吼连天的怨魂,能够自由掌控内观世界内五行的创生寂灭,八成应该是被罗荃用什么方法蛊惑了的,阿娃公主的天魂“爽灵”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不忍心继续问她问题了,生怕无意中触动她心中某种不堪回首的瞬间。毕竟,根据我所知晓的信息推断,阿娃公主和罗荃法师之间,后来应该还发生了一些纠葛了二人命运的恩怨情仇才对。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还是阿娃公主的幽精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首先打破这默契的沉默,慢慢讲述起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来。

故事的前半部分跟我之前推测的大同小异:无非是罗荃法师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成为大理国的国师后,也曾想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跟公主亲近,却碍于身份的差异无法得以圆梦。

二人终究只得隔着家世出身的鸿沟遥遥相望,却无法再如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攀谈。

本来,在那个观念封建的年代,罗荃也觉得没有什么。直到,他偶然间发现,樵郎居然打破了世俗的陈见和观念的束缚,勇敢地接近阿娃公主并最终赢得了她的芳心,这才是让罗荃深感不可接受的事情。

为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而我罗荃却只能默默在一旁观望!明明,一直以来,从小到大,守护公主的人都是我!

失控的罗荃最终爆发,发出悲天抢地的怒号的同时,他内心的黑暗面,也开始渐渐侵蚀他本来纯净无暇的本心。

于是,妒火中烧的罗荃终于设计怂恿南诏王把阿娃公主许配给了邻国的王子,并亲自负责卫队的巡逻排班,让阿娃公主无法再偷跑出王宫与樵郎私会。

另一方面,他却使用了幻术,以山神的模样指点对阿娃公主朝思墓想却不得见的樵郎法术,让他能够越过艰难险阻,潜入王城接近公主,带她出逃苍山之巅。

帮助二人脱逃后,罗荃又以山神的身份,无意中透露六合宝衣的秘密,在樵郎心中种下授意他前往罗荃寺偷宝衣的暗示。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罗荃法师才在南诏王面前,使用准备好的铜镜给他看女儿忤逆他意志的画面,让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的南诏王愤而下令处死樵郎。

最终,罗荃在樵郎飞越洱海上空时,利用预先准备好的轰雷阵,一掌将他打得魂魄离体,肉身也石化落到了海底。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之前所经历过的那场被怨魂一掌从空中拍落的惊魂时刻,心有余悸的同时,突然猛地反应了过来——

“等等!你所说的这些,怎么好像是有一部分是罗荃的记忆啊?你不是阿娃公主的幽精吗?怎么意识里会混有罗荃的经历呢!”

“公子稍安勿躁。我的确是阿娃的幽精,至于说我为何会有一部分罗荃的记忆,之后我自然会跟公子交待。”阿娃公主的一魂听到我的质疑,也不推脱,只顾自莞尔一笑,又继续诉说起后来发生的故事来。

一切结束后,战胜情敌的罗荃本以为可以稳稳获得公主的芳心,当他兴高采烈地到山巅找到公主时,痴情于樵郎的阿娃公主却已经通过冥冥中的心灵感应,知道了樵郎身死的噩耗,悲恸交集间,顷刻间就哭得三魂去其二,七魄仅存其一,只剩一口气了。

罗荃见状,痛苦万分,幡然悔悟间,只得使用自己堕入黑暗时参悟出的禁术,以自身元神魂飞魄散为代价,让濒死的公主精气化云,肉身不朽。以自身修为,维持着公主残魂的存在。

“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对你如此痴心的一条汉子。”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轻轻打断有些出神的阿娃公主。看着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眼神,我不禁鼓起勇气向她缓缓问道:

“那么,罗荃,你爱他吗?”

“罗荃……他一直都像哥哥一样默默守护着我,这我一直知道……只是,我们之间从小就像兄妹一样,他照顾我,我鼓励他。

我直到遇到了樵郎,心中才升起那种爱情一般的冲动……我这么说,你明白吗?”阿娃公主说起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泪花。

“啊,我大概能明白吧。”

安慰阿娃公主的同时,我的心中有如五味杂陈——世间诸多无形恨,却多源自有情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而最终喜结连理的,毕竟是少数。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桃源地宫的范蠡夫妇,像范大夫和西施那样,能突破命运的阻碍,最终共渡千年携手的人儿,穷极万世,又有几何?

而世间发生更多的,自然是那些如同梁山伯与祝英台般的悲剧故事。这些孽障情缘,真放到司命的手中,还真如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万千情丝一般,究竟如何梳理才能皆大欢喜呢?不得而知。

“那外头那怨气十足的鬼魂,她又是怎么产生的呢?”沉思良久,我还是朝阿娃公主的幽精问道。毕竟,被那家伙败了一阵,又被她堵住困在了这里,我得搞清楚她的来头和底细啊,否则,怎么逆风翻盘呢。

“她啊,她的确是由阿娃的爽灵所化。自小对保护着我们的罗荃充满崇拜的她,见到罗荃为保存我们牺牲自己后,她就奔溃了。在接受了罗荃的生命力后,原本和睦相处的我们,却因为意见相左而分裂了……”

按照阿娃的幽精所说,罗荃一生都在守护公主,最终却在懊悔中失去了她。他那不甘心的亡魂在禁术的作用下和公主的精魄互为一体,相生相杀,从而引发了公主残魂间的内心矛盾斗争。

偏向公主本心的幽精那一部分想获得解脱,和樵郎一起共赴轮回。而崇拜罗荃的爽灵那部分则融合了罗荃的怨气,因为自己得不到一生所爱,便想拆散天下有情人。

所以,寄托了阿娃和罗荃执念的怨魂袭击的都是情侣,指使张媛之类的傀儡陷害的也是情侣!

这,就是鬼影产生的原因。

“呀嘞呀嘞,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具有严重恋妹情结的坏哥哥,还真教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任性妹妹啊!”

站起身时,我的状态也恢复了大半。在阿娃的幽精把我救到这里之后,我在听她讲述真相的同时也在抓紧时间联络本体恢复灵力,而现在,大致搞清楚那诡计多端的怨魂来历后,我想,是时候强行纠正这心理扭曲的变态两兄妹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见我拍拍屁股准备走人,阿娃的幽精急忙惶恐地拉住我,生怕我一冲动,就再次前往暴怒的怨魂处送死。

“当然是去打那不听话的鬼姑娘的屁股了!”我见状,只是轻松挡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耍帅道:“妈妈没有教过你吗?家里人没教育好的孩子,总有一天会被外人教训滴哦。”

“可是,她参悟了罗荃的所有法术,又是三魂里最聪明的一个,我之前也尝试过反抗,却一直被她压制……若不是你闯入这里,和她大战闹得天翻地覆,恐怕我都找不到机会突破她的封印,摆脱被她软禁的命运……”

阿娃的幽精听出我的打算,还是不免担心,依旧怕怕地劝阻我道。

“够了,到此为止吧。你对她还有罗荃的愧疚也好,你被她压制的日子也好。”我说着,转过身子,扭头对她摆出一个装逼的坏笑,眨巴了一下眼睛,自以为帅气地说道:

“你不是想要和你那相好的情郎一起同入轮回,来世再续前缘吗?机会就在眼前,你应该高兴才对吧!”

被我的话语猛然触动了某根神经的阿娃幽精,不知为何突然充满了力量,对我投来一缕感激的目光的同时,终于信心十足地站到了我的身边,斗志昂扬地说道:

“那就带上我一起去吧。我熟悉她的把戏,一定能够帮上你的忙。而且,我也知道,她会把你的朋友们囚禁在哪里!”

哦?我的朋友?一定是指柜子和梦昭了!没想到,原来被怨魂附身的人,本体的胎光是被掠到这里来了!真有意思。

“好吧!那我们就并肩作战吧,我的公主殿下!”想想我带上一个熟悉这里环境的她助战应该没有坏处,我也就没有拒绝她的请求。毕竟,她也需要一个为自己坚持的信念正名的机会是不是。

见我答应,阿娃的幽精眼中不免现出一丝兴奋。只见她想了想,估计是作为我承诺帮她入轮回寻樵郎的回报,这妮子咬咬牙,又向我爆出了一个价值连城的情报:

“嗯嗯,出发之前,我先跟你解释一下,罗荃传授给她的禁术的一些情况吧。”

“哦,禁术?”

“是的。罗荃参悟的禁术,也是她用来吸食生人魂魄的秘法,全名叫作‘离魂流魄大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世界之主 “‘离魂流魄大法’?”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样子哦。

“是的。”阿娃的幽精见我一脸不得要领的模样,索性通过记忆回放,一五一十地给我从头讲起,这种被诅咒的禁术的机制和原理来。

按照她调出的来自罗荃的记忆来看,这种毒辣的法术源自密宗,本来是佛陀诅咒恶鬼的法阵,偶然间由受到魔鬼诱惑而走火入魔的僧人记载流传了下来,不知为何就落到了罗荃手中。

而罗荃一开始也并没有参透领悟其中的诀窍。我猜测,估计罗荃是在目睹了樵郎和阿娃公主私定终身后,在妒火中烧的状态下闭关参禅,导致了走火入魔,才偶然在雀阴暴走时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下领会了禁术的要义。

阿娃幽精并没有发觉我自己动起的小脑筋,还在兢兢业业地回放着她所知的一切。记忆中大部分的画面都是讲述罗荃在走火入魔时的痛苦,其中鲜有他自己的内心独白或者思考之类总结性的内容,看得我忍不住急得想让阿娃幽精加快播放的速度。

就在我有些不耐烦地随意翻看那些尘封的记忆时,阿娃意识中回忆的长河终于流淌到了她即将魂飞魄散,罗荃牺牲自己保存她残魂不灭的时候。

待我一个激灵弹起身子,擦亮了心眼准备一看究竟时,画面中果然出现了一种神奇诡异的行气波动。

按照我目前所知的:人的三魂,胎光为本尊命魂,司现在;幽精掌管记忆,司过去;爽灵象征天赋和可能性,司未来。而七魄则代表了生命存在时的特定状态,对应人的七情六欲,好比生命活动的实时写照。

而我从记忆影像里看到的这一所谓的“离魂流魄大法”,却是在生生挑战生命的普通规律。

只见,那哭得七窍流血,胎光衰竭的阿娃本来已经没有了生命征兆,危急时刻,背生双翼,身披宝衣及时赶到的罗荃正好扑腾着肉翅膀顶着风雪飞进她藏身的石洞。

“阿娃!”

看到心爱的女人却在自己一手导演的风雪冰天之下冻得气若游丝,修为高强如罗荃也禁不住泪奔满面。只是,终于敞开心扉抱起阿娃,把六合宝衣裹住她冰凉身躯的罗荃,却已无法再把声音传达到公主的脑海中。

“不——!”

发出撕心裂肺狂嚎的罗荃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默默守护了公主二十年,两人的羁绊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出现不到三个月的猎人小子!

然而他现在更多的是悔恨,恨放纵心魔的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算错一步,却遗漏了阿娃生生哭死自己,为樵郎殉情的可能性。只是,为时已晚。

“不!还有办法!”

万念俱灰的罗荃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阵声音,那来自虚无之境的耳语刚飘过他的耳旁,就把处于心志最低谷的他引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移魂流魄!”

呼天抢地声中,罗荃一把扯掉自己的外衣,露出健硕黝黑的肌肉,大吼一声,已经燃烧起自身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的飓风,缓缓把自身和奄奄一息的阿娃包裹在了一起。

灵能之瞳下,我自然看得真切,罗荃这一招,是在强行突破“神”的禁止事项,想要通过催谷自身的气血,撕裂,扯碎自身的魂魄,作为“供养”神气的“肥料”,灌入胎光已逝的阿娃体内,强行维持阿娃残魂的延续!

这等逆天所为,何等艰难!罗荃才施展出法阵的雏形,天顶已经无声无息地砸下一道狠辣非常的狂雷,惊天一闪间,紫电已经把石洞的穹顶炸得粉碎!随后,土石硝烟落幕时,耳边才响起一阵低沉雄壮的“隆隆”声!

这是天在向逆天行事的他示威么?

还没完!罗荃并未因为天雷的侵袭而停止法阵的轮转,反而迎着乌云密布,暴风呼啸的天空加快了“离魂流魄大法”的进程。

“嗞啦!”

果然,感应到这忤逆自然的行为还在继续,天顶再次轰下一道天谴的雷光。

而这一道,威力比起方才一击轰碎山洞穹顶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全神贯注为法阵输送着灵力的罗荃也不得不分神侧目,大手一挥,已经凌空控制了六合宝衣飞到半空中,陡然张开成一道长虹般的五彩屏障。

“轰!”待那天谴狂雷携带万钧之势猛劈在宝衣所化的长虹之上,那屏障结界却只稍稍裂开了一个小口子。而法阵中央,陷入疯狂的罗荃,面对天罚,却只报以一个凄楚的冷笑。

这罗荃,是自持法力高强,在向老天叫板吗?

还没完!天一时无法撼动六合宝衣的结界,那就让大地来惩罚你吧!

只听罗荃脚下响起一阵“嗡嗡隆隆”的爆响,巍峨的点苍山已经从山底至山顶轰然断裂开来,裸露的褐色地幔之上,赤红的熔岩似乎正在蠢蠢欲动地想往外喷涌。

好个罗荃,面对天崩地裂的危机,竟然还能稳住心神,一边咬紧牙关,即便把脸上青筋都崩成血红,还要继续维持法阵的灵力输送;一边更是抽出一手,凝气一挥,早从山巅唤来一阵凌冽的雪风,朝地底咆哮的熔岩呼啸刮去。

“呲啦!”

水火相博,寒热相抵!眼看源源不断的寒气从点苍险峰里九转迁回,持续浇在山肚子里冒出的炙热熔岩上,激起大片浓浓的水气,来自地底的暴动终于一时得以遏止。

而那屹立在被惊雷削平的山洞法阵中央的罗荃,尽管已经油尽灯枯,却任然兀自巍然不动,把一口白牙都咬出了鲜血,却仍旧在燃烧着自身的精元,为法阵输送着宝贵的养料……

血光回转,气机逆流。恍惚中,罗荃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已经听不到天顶的雷鸣和地底的咆哮,听不到记忆中小河的流淌和松涛的荡漾……

“罗荃哥哥……”

突然间,他却听到一个朝思暮想的熟悉声音,虽然微弱,却依然精确地传导到了他浑浊的意识中,化作一缕清晰的天籁之音,轻轻把即将陷入沉睡的他及时唤醒。

“不要,不要为了我,放弃自己……为自己……活下去……”

这是阿娃的声音!也是胎光最后存入幽精的遗言。伴随着挣扎着展开双眼的公主,以一个微笑,缓缓传递到罗荃的心间。

“呵呵。没有了你的世界,我即便握于股掌,又能如何!”罗荃已经想象不出自己充血的双眼看上去是否会很恐怖,也不知道自己拼了命挤出的一个微笑看起来会不会很无力。他只知道,事到如今,如果牺牲自己,能换得阿娃一个虚幻的永恒,此生足矣。

“我想再看一遍,你第一次遇见我时,朝我露出的那个微——”

一个“笑”字还未来得及说得出口,罗荃的全部魂力和魄力,已经完全化作了滋养法阵的灵力,尽数混入了旋转的血色飓风之中,随着法阵的轮转,一点一滴地注入奄奄一息的阿娃体内。

而眨眼之前还伫立于山巅的那个痴情的男人,此时却已不留存半点儿气息于这世上了。

“不——!”

阿娃无助的惨呼,却无法唤回决绝的罗荃。

与此同时,阿娃的内心,吸收了罗荃执念的爽灵也逐渐黑化变成了极度憎恨热恋情侣的怨魂,强横如她,瞬间就同化了罗荃的法力和招式,轻松压制了尚存一丝善良于心底的幽精,以一声凄厉的嚎叫,宣告着她的报复之路,正式开启——

“呜——哇——!”

于是,接下来的若干画面,都是怨魂如何蛊惑,控制,绑架,最终活活吸干那些可怜的受害者魂魄炼化为己用的情景,直到回放到最近的张媛和阿瑞,都是如此的类似。

仿佛她只是在宰杀一头头毫无差别的羔羊,进行着延续她存在的模式化的仪式。虽然冷血,但是出离的客观,如此赤裸裸地昭示着天地间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扭头避开画面上浮现出的怨魂处决张媛和阿瑞的情形,我心惊胆战之余,更是担心起柜子和梦昭的安危来,这家伙捕食一次生人大致能撑个一年半载,但方才与我几次三番的大战,元气大伤,现在估计急需补充一次灵能。那么,作为人肉罐头的柜子二人,岂不危险了?

想到这里,我急忙叫住阿娃的幽精,请求她利用身份的便利,帮我找到画面里囚禁柜子和梦昭胎光的灵魂监牢。毕竟,根据琳达之前在里昆仑对我的教导,一般人,如果天地人三魂任何一魂缺失超过一定时间,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死亡。

当然,除了通过琳达赠予的轮回镜模拟了天地两魂的机能而存活至今的我以外。

我这是应该感激那个救我一命的女人呢?还是苛责任性地把我改造成“怪物”的她呢?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柜子和梦昭那两个心里永久留下阴影的倒霉蛋救回来吧。

利用阿娃幽精同为内观世界之主的便利,跟着点头应承下来的她连续开启、穿过几道位于山肚子里的空间之门后,我终于来到了一座看上去就充满阴森幽暗死亡气息的雪峰跟前。

即便不用灵能之瞳,我都能感觉到,位于这座监狱般的雪峰内部的,就是那怨魂处心积虑打造的“灵魂之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欲哭无泪 跟着阿娃公主走近雪峰,随雪风灌入七窍的阴寒之气愈发浓重。待我透过漫天的鹅毛大雪,重新审视眼前这座积雪过膝的雪山时,才感到之前在山麓里见识过的悲风惨雨简直太小儿科了。

这里的雪风,吹的根本不是人!那种直达髓海的寒气,感觉简直像要把人的神吹散一般,每多呆一秒,全身的灵气都在以几何速度在消耗!

这不,只走了不到十步,我的化身就感到了强大的疲惫,每迈步走出一点距离,都像似要付出十倍于之前的努力。

偷眼看那公主的残魂,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恶劣天气和阴寒雪风的影响,行进得远远比我要轻松。

当然,她作为阿娃的幽精,在这个世界里虽然遭到怨魂的打压,但仍然有半个“世界之主”的权限,世界里批量产生的阻碍自然是拿她毫无办法。只是,权限受限的她,也无法随意给我加持畅行无阻的buff。

正当我准备拨动轮回镜,催动魂力,召唤魄灵加持化身时,身边的阿娃幽精却轻轻按住了我准备启动内观通灵的手。

“快看那边!”

公主的残魂指指雪地里若隐若现的点点萤火,兴奋地对我露出了一个欣喜的微笑,不等我回应,她已经像小鸟一般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雪地那头。

仔细一看,那些方才起就看在眼里,只是被我当作雪花的东西,还真是有点意思。它们遇见了漫天的大雪和剔骨的寒风,却似乎并不害怕,反而能兀自按照自身下落的轨迹,毫不躲闪地,轻轻盘旋着或飘落,或游离在这漫天的飞雪中间,散发着星星点点淡淡的青光。

“这些是什么东西?”禁不住感到疑惑间,我不由得跟上公主残魂的脚步,好奇地问道。

“它们,就是多年来丧生在她手上的无辜之人的残存生命力……”阿娃公主的幽精看着这些顺着随机的轨迹自由飞舞的荧光,眼中满是悲悯和怜爱,伸出双手捧起一颗,一边小心地渡到我手中,一边轻声说道:

“虽然只是游魂们破碎的胎光残存,但还是能短暂地保护你免除这里的‘乱神冰风’影响呢。”

说来也奇怪,我伸出双手,刚诚惶诚恐地接过那晶莹剔透的淡淡荧光状的晶魄,身上顿时就显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灵能晶壳,虽然看上去孱弱无比,那张狂的雪风,却无论如何都吹不到肉里面了!

有点意思。

找到窍门后,我自然如法炮制,按照公主残魂所教,等到心眼感觉身上的灵魄外衣即将脱落时,就专找那些空中如同精灵般乱飞乱跑的野生晶魄,通过掌心的热力,把其中蕴含的胎光灵能扩散到全身,再次刷新那种覆盖我全身,于阴毒雪风中护我周全的灵能薄壳。

如此反复,怀着感恩的心借用过十数位不幸殒命的无辜受害者的力量,我终于跟着公主的残魂,绕过雪风的侵袭,来到了山脊后一处背风的峭壁旁边。

眼前还时不时浮现出那些可怜的灵魂身为人世时无法忘却的美好瞬间,阿娃公主的幽精已经掌心划圆,画壁为门,在那陡峭的山体上打开了一个只容一个人勉强钻过的空间之门,自己先轻巧敏捷地跳了进去,才回身示意我尽快通过。

可以!不愧曾是这个内观世界的主人之一,拥有一些不合常理的外挂也是情有可缘。

跟着她穿过门洞,进入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山体内部后,我才发现原来里面的空间这么巨大——这片赫然开朗的黑亮空间,竟远远看不到边际,似乎无穷无尽地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一般,陡然带给踏足此地的我一种广阔空间的压迫感。

不得不说,设计这里的家伙,也就是那怨魂,作为阿娃的幽精时,果然没少迸发一些对所生活世界的独到灵感,以及对绝望的痛彻感悟。

“没想到,你还真能来到这里!”

唉,还真是冤家路窄,想什么来什么啊!看到陡然从黑冰折射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怨魂时,我只能暗骂自己自讨没趣,没事乱@感叹它个啥。这不,现在麻烦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嗬~原来是你把他给救走的!我就说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进得来!你这叛徒!”

我兀自纠结间,那眼尖的怨魂早一眼看到了从我身后大义凛然走出来的阿娃幽精,脸色马上变得愈发难看,把一张本就惨白的脸庞更是绷得如同死灰一般。

“收手吧。你,我们,已经造下太多的孽障了……”虽然看得出公主的残魂对怨魂还有一点忌惮,但她在看到我充满鼓励的目光时,眼中的神情已经不再犹豫,瞬间变得无比坚决。

“好!有外人撑腰,你的翅膀终于变硬了!”那怨魂不见则已,见此情形,早怒发冲冠,把牙齿恨恨地咬得“嗞嗞”作响,发出的刺耳声音,听在我耳里,直入我心,忍不住把我挠得发了一阵寒颤。

“战吧。”稳住心志,抖擞了精神,我也不想跟它多废话,抛出搦战宣言的同时,也暗自凝聚出五根火凤金羽,并悄悄把其中一根紧紧握在了手中。

“哼!受死吧!”怨魂怒号一声,早用一发“尖叫冲刺”,借着阵阵痛苦声波的冲势,向我一头冲来,看样子,是想率先解决“挑拨离间”,无故搞事的我了。

见它气势汹汹,来势凶猛,我也不敢怠慢,早把手中金羽一晃,陡然幻化成一根细长的齐眉金棍,侧身往面前一架,好歹堪堪挡住那怪毒辣的一爪。

“臭小子,三番五次坏我大事!找死!”眼看杀招被我格挡下来,怨魂早气冲斗牛,恼羞成怒间,指尖甚至都要渗出血来,突然一张嘴,朝我就是吐出一口凛冽的冻气!

猝不及防间,这一招暗算只照了我脸庞一股脑儿扑面袭来。距离这么近,无论是闪避还是抵挡,似乎都有些来不及——

“公子小心!”

危急时刻,早在一旁伺机掠阵的阿娃幽精,终于果决地出手,纤指一翻,早拨动了一股春风,迎着那如雪风般凛冽袭人的冻气直冲过去,把寒毒中和的同时,也生生把剑拔弩张的我和那怨魂一时隔开。

“吃里扒外的家伙!”

那怨魂自持一直在阿娃内观世界的争夺里占据上风,根本不把公主的幽精放在眼里,枯手一翻,早唤来一阵狂雷,惨然照亮灰白色的雪峰,狠狠地朝我们当头劈将下来!

“请收手吧!”

这一边,不等我还击,那变得坚强的阿娃幽精也不甘示弱,纤手一抬,再次唤起一阵清风,和煦地拂过雪峰,把那万年不化的坚冰融化的同时,也把那雷光顺着流水引导山腹中去了。

“坏我好事!”

那怨魂见状,愈发不肯善罢甘休,牙关一咬,两手一分,顿时扯动得我们脚下的大地一阵震颤,须臾,就生生把脚下的山麓活脱脱扯出一条大缝,好像一张张得老大的嘴巴,似乎要把我们一口吞没!

“别在执迷不悟了好吗?”

我身旁那被我一番鸡汤鼓励后脱胎换骨的阿娃幽精早已今非昔比,眼看怨魂屡出杀招,却依然毫不退缩地迎上前去,旋转着清秀的腰身,带起一阵温和的香风,把化雪后现出黑土的点苍山沐浴在阳光里的同时,更是引得山上山下,陡然生出一片翠意。

不多时,茁壮长出的花花草草就填满了整个山头,甚至生发到了地底那咆哮着准备喷涌而出的熔岩之上,利用从残雪里吸收的水分,把松散的土石不一会就加固得牢牢实实,稳住摇晃的地势的同时,也把大地的龟裂适时地止了下来。

这还没完,花团锦簇的世界不仅弥漫了整个山头,更是把那一时间被周围生生不息的美景迷住心神的怨魂团团围住,把手足无措的她一时困在了这一波波层出不穷的烂漫山花中去了。

“干得漂亮!”

眼看那哀婉文静,唯唯诺诺的丫头陡然容光焕发,成长为这般能够独当一面的奇女子,我心中也是倍感欣慰,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朝那面对怨魂的步步紧逼仍旧坚持立场,毫不退缩的公主点了个大写的赞!

“快走吧。这个‘春华迷阵’,困不住她太久的。”见我夸她,阿娃幽精不由得恢复了几分腼腆,娇羞地脸一红,连忙催促着我继续往到处都是黑色坚冰的灵魂之牢深处走去了。

看着她渐渐变得高大的背影,我忍不住心生感概,一边赶路,一边对她说道:

“我在想,如果当初你继承了南诏的王位,一定会是一个深受人民爱戴的好国君!大理国也就不会灭国了……”

“啊?什么?公子说的是,我们南诏,大理后来怎么了?”阿娃公主的残魂一直在这内观世界里辗转,自然对我口中所述的历史并不了解。

“这个嘛,解释起来就说来话长了……”讲道理,我可不是通古博今的阿霞,若要让我几句话把那段历史给公主的残魂讲清楚,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到这里,我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那啥,我说公主哟,你还是别叫我公子了,听着怪怪的。不瞒你说,我就一屌丝。”

“屌丝?那是什么东西?像饵丝(云南本地的一种小吃)一样吗?能吃吗?”阿娃不懂现世的网络流行语,自然语出惊人。

喂!公主你不要这么重口味!这会让内心不纯洁的人联想到不得了的东西的!

“呃,就是,很穷很挫但内心很坚强的一种人吧,大概……”

“哦,我懂了!跟樵郎一样嘛!照你的话说,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屌丝!”

喂——!不带这么贬低心上人的好不好……真是败给你了。没想到,眼前这位高权重的一国公主,竟然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樵郎那家伙,还真是有福啊。

一路概叹着跟着公主残魂一路小跑,我的灵能之瞳,终于感知到了柜子那熟悉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确实越来越近。

“到了!”公主停下脚步的同时,我们身前也巍然现出了一面挂满大大小小肥皂泡一般东西的透明水晶墙壁。

“李昂哥!我的哥啊,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救我啊!”

咦!这不是柜子的声音吗?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哥,哥!我在这里呢!”

待我瞪大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柜子的胎光竟然缩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正可怜兮兮地被困在那晶莹剔透的肥皂泡里面,欲哭无泪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渐行渐远 “哟!兄弟别来无恙,哥这就救你出来!”我看喜极而泣的柜子涕泪连连地喊得揪心,连忙开口安慰了他一番,只是,话一出口,才发现问题所在——

呃,我TM可不会操作啊!

话说内观世界我倒是进进出出过好几次了,但若要说从别人的内心世界里把其他魂灵救出去,这可还真是头一遭呢!

幸好,手足无措间,我一扭头,就看到了恬静地立在一旁,乖巧地看我和从小人国穿越来一般的柜子在那瞎激动的阿娃公主。

“那啥,还是得请教你下喽,公主大人,这要怎么做才能把我朋友从这些圆滚滚的肥皂泡里释放出来呢?”朝公主残魂发问的同时,我锐利的目光也一眼看到了被困在离柜子不远处,神情已经有点萎靡的梦昭。

“哦,这个倒是不难。你只需把等量的真气注入进透明的‘归灵泡泡’,就能把你的朋友完好无缺地放出来了,屌丝先生。”

哦,原来如此。等等!啥?!公主小姐姐,看来哥一失“言”成千古恨,教给了你让我哭笑不得的东西啊!这种自嘲自黑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在当事人耳朵里,还真不是味道呢……

“噗哧!哇哈哈哈哈!哥,对不起,哥,我没忍住……哈哈哈……”没等一脸囧样的我接口,反而是那身陷囫囵的柜子一个忍俊不禁,尽情大笑起来——

“Sorry,sorry!哥,这服饰古怪的妞儿是谁啊?她说话可真有意思!”还好柜子这家伙生性灵巧,并不是不懂察言观色之人,看我脸色难看,立马刹住笑声,硬生生转移起话题来。

“靠,闭嘴!小心你哥我转身就走!把你和你那新结交的相好扔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自生自灭!”看到柜子一脸坏笑,我哪里还沉得住气,急忙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就要扭头往回走。

“别!别!哥!有话好好说!”那柜子自然明白我在挤兑他,可无奈还要靠我解救,只得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对我求道。

“好了,好了!这位就是梦昭所说的那‘望夫云’传说里所记载的阿娃公主,你听她的,我这就救你们出来。”见柜子服软,我也不好再捉弄他,急忙招呼了阿娃公主帮忙,凝神运气,展开心眼,捕捉起那水晶结魄墙上,柜子所在“肥皂泡”周围的气息流动来。

而一旁的阿娃公主也没有闲着,她先是指挥着心有余悸的柜子慢慢移到泡泡的一侧,好让我把自己汇聚的清气缓缓从泡泡的边缘注入其中。

随后,眼看灵气的数量已经勉强相当于柜子胎光的份量,她纤手一伸,已经御起一阵清风,把那诚惶诚恐等待引渡的柜子,顺顺利利地从那晶莹剔透的诡异泡影里接引了出来。

说来也是奇妙,那柜子刚从泡影里乘着公主的春风蹦达到地面之上,体形立马就变回了正常大小,虽然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不一会他就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恢复了他活蹦乱跳的本来面目。

“哥!多谢!快!也救救我,女朋友吧!”这柜子一适应正常的行动模式,马上朝我苦求展开对梦昭的营救,看得出来,这家伙,这一回对梦昭也是动了真心。

“好了,你就站一边等着就行,我们这就把你老婆给救出来。”小样儿,都把人家大姑娘给睡了几遍,你还只想给梦昭一个“女朋友”的名分?哥这就教你做人,让你还敢玩完姑娘就提裤子走人!如此一想,我装模作样教训柜子时,故意把那“老婆”二字说得十分响亮。

与此同时,阿娃公主和我也是如法炮制,小心翼翼地把梦昭的胎光也让渡到了那诡异泡影的外面。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柜子见了,连忙一把把恢复常人大小的她搂在了怀中,舍不得再放开了。

“呵呵,幸好有公主倾力帮忙,否则,再晚一步,你两个就要步那些无辜亡魂的后尘,到地府继续做你们的‘亡命鸳鸯’了。”

看到二人安全着陆,心中松了口气的我,从灵能之瞳里瞟眼看到附近泡泡里已经几乎慢慢融化为给怨魂充能给养的灵能肥料的张媛和阿瑞,不由兀自感叹道。

唉,千百年来,究竟有多少苦命情侣,堪堪沦为那怨魂永生的代价,无从而知之余,还真是令人惋惜啊。

“那是,那是!公主大人的大恩大德,小民和媳妇儿自然没齿难忘,没齿难忘!”

我去!柜子这家伙,也不知是看的那部网络穿越剧,这种拉过来就说的台词,还真是一句比一句溜刷啊。

“没事啦,你们是屌丝,嗯,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应该的……”阿娃公主被柜子一顿感激涕零,反倒有些拘束,急忙一个劲儿推辞道。

“好了好了,有啥感恩戴德的话出去再说,我们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

被我的呵斥打断后,柜子和梦昭也不再吱声,只乖乖地听从了我的指示,准备搭乘阿娃公主画出的法阵脱出这个内观世界。

“阿娃?阿娃!是你吗?”正当我们一行人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系列脱逃准备时,这道挂满囚禁“胎光”的灵魂水晶墙远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唤声,飘入公主的耳朵里,却生生把她惊得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樵郎?是你吗?”从公主那陡然泪流满面的俊俏脸庞上,我们三个都看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流露。

“阿娃!阿娃!是我!我在这里!”得到公主的回应后,那道微弱的声音好似突然获得了无穷的力量,猛地振奋了起来,音量也陡然提高了几分,回荡在这空洞的昏暗空间里,反倒让人感觉有种燃起希望的感觉。

“真的是你!公子!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公主见到那奄奄一息的樵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喜极而泣之余,更是忙不迭地请求我帮忙释放她爱人的残魂。

“乐意效劳!”点头答应间,我自然御起清气,将平衡摄灵肥皂泡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助力阿娃公主找机会用春风拂面之术把樵郎的残魂缓缓让渡到了那透明的囚笼外面。

“你,竟然没有死?”触碰到恢复常人大小的樵郎后,公主的眼中竟是难以置信。

没错,根据流传千古的传说,樵郎不是被罗荃法师一掌拍死,沉入洱海底下了吗?

“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搞不清为何罗荃没有置我于死地,而是把我关在这里……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樵郎说着说着,声音已经渐渐呜咽,再想继续,眼泪已经想开闸的大坝一般,猛地涌了下来。

“别说了!我……知道……”阿娃公主见了,也是感同身受,她要是知道樵郎一直被囚禁在这生不如死的地方,以她那刚烈正直的脾性,恐怕不用我激励,早就鼓起勇气跟那被罗荃的执念迷了心窍的怨魂开战了!

而此时此刻,跨越了千年的阻碍,再次面对彼此的两人,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述,却一切尽在不言中。默默紧握彼此的双手,把对方拉近,牢牢抱住彼此,恐怕就是两人此刻的所有了。

静静看着紧紧相拥的二人,我,柜子还有梦昭都被眼前这一抹跨越万千险阻,穿过时空隔阂而重聚在一起的幸福所感动。我们三人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一对久别重逢的爱人。

这时候,时间也仿佛静止了,想要留给他们一点空白;空间也反复凝固了,想要记录他们甜蜜的永恒;万物也陷入了静谧,仿佛不愿打断他们互诉衷肠的轻语。

唯有,一声凄厉的嚎叫,由远及近地从虚空中传来,把我们眼前这面坚不可摧的摄魂水晶墙,都撼动得瑟瑟发抖——

“啊——啊——!”

随着这震得我们耳膜生疼的嘶吼把整个灵魂之牢都晃动得开始了坍塌,我连忙甩出一根火凤金羽,陡然变作巨盾,护住众人周全的同时,也果断大声朝阿娃公主喊道:

“公主,快,完成法阵把大家传送出去!”

“好的!那你呢!”公主是何等冰雪聪明,倾力继续完成法阵的同时,早发现我的双脚并没有踏入圈子的意思。

“呵呵!没事的,我惩罚完这不听话的小姑娘,就出去跟你们汇合!”耍帅地说出这一句后,我其实心里可并没有半点底气——毕竟,我此时可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装逼,与这个内观世界的“神”对抗,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呢。

“哥,那你可要小心啊!我等你回来吃饭!”柜子知道他和梦昭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只得口头上对我表示一下支持,自己则搂紧了他媳妇儿,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阿娃法阵圈子的中心。

“哦了!放心吧!你哥我可没那么容易挂掉呢!你小子这一波下来,可欠我十顿好的了!”看到崩塌的山腹外面,那怒发冲冠的怨魂阴毒的目光顷刻间就扫见了我们,我甚至来不及扭头,只顾着盯紧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抢攻过来的怨魂,横着武器背对着他们,作为告别。

感受到身后法阵传来的灵力波动,我的心中总算是落下一块大石。这感觉,柜子他们几个的魂力,应该是随着阿娃公主,逃出这里了吧。

“阿娃!你干什么?”

法阵消失时,听到樵郎那一声渐行渐远的惊叫,我只一愣,随即马上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喂,这样好吗?好不容易可以共赴轮回的机会?”我的目光依旧盯紧了那抱着脑袋痛苦嚎叫的怨魂。

“嗯,她变成今天这样,跟我也脱不开干系,这是我的战斗,请让我来终结一切!”阿娃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暴走失控的怨魂,语气里却生生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怜惜——

是时候结束这场跨越千百年的孽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胜利的天平 “呜——哇——啊啊——!”

只见那抱着头痛苦地哀嚎着的怨魂一张面无血色的灰脸上青筋暴露,黑色的血管不时在那灰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一双血红的双眼时不时朝我们投来怨毒的目光,两手的黑色长指甲也长得越来越长!

“什么情况?”我的目光依旧不敢离开那明显体内在发生着剧变的怨魂,但还是忍不住朝身旁的阿娃幽精问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小心点!她的戾气越来越强了!”通过灵能之瞳感受到那表情早就变得扭曲了的怨魂身上那暴涨的灵能后,我的额头都禁不住渗出了点点汗珠。

没错,这种程度的灵能波动,眼前这怪物的实力恐怕已在我之上!若要对比搬山道人入门-弟子-达人-大师-宗师的实力层次,这家伙的灵力,甚至比我这半个达人级还强出不少!

可是,眼下在这厮的内观世界里,哪里让我去找金四娘、雷大同那种大师级乃至宗师级的搬山道人呢?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我一筹莫展,暗自忧虑间,那怪体内的戾气顿时又暴涨了一倍。没等我用心眼仔细看清楚,她已经颈子一伸,头一仰,把那过膝的长发往半空中一甩的同时,更是“哇”地一声,朝天就是喷了一大口黑血!

那血看似粘稠,喷洒在空中好比一朵墨汁化成的黑云,先是弥散成浓雾形状,却有突然沉降成一团阴沉的黑气,在那崩塌的地面上打一个滚,猛地凝聚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人影。

看那黑衣黑带,黑袍黑头巾的扮相,以及那蒙面下深邃幽深的眼神,手里紧握的黑玉权杖,以及背上半披着的六合宝衣——眼前这家伙,不是那罗荃法师的执念,还能是哪个?

“罗荃……哥哥?”我身旁的阿娃幽精看清那人的容颜扮相,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毕竟,二人小时候作为玩伴,情同兄妹,个中羁绊,岂是说断就断的?

“你不配!”没等阿娃幽精继续,那暴走的怨魂——长得也是阿娃模样的爽灵,不顾嘴角滴落的黑血,早怒目朝她喝斥道:

“你这不要脸的家伙!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我一直找来新鲜的魂魄吸食,你能存活到今天?倒头来,你这混蛋居然还帮别人破坏我的‘灵魂之牢’!”

怨魂说着,顶上的戾气愈发爆棚,恨不得马上就扩散过来,把我们一把捏死。

“可是,你知道吗?樵郎他并没有死,他的魂灵也被困在这座‘灵魂之牢’里面呢!你为什么就听不到呢?他的呼唤!”

阿娃幽精闻言也不甘示弱,虽然爽灵所言非假,但她的确也被罗荃的执念迷了心窍,连被困在灵魂监牢里呻吟了千年的樵郎的呼唤也没能听到。

“樵郎?哇!呀!好疼!”被幽精一番质问后,阿娃的爽灵灰白脸上的黑色血管愈发暴起,显得忽而青紫,忽而血红。

如此反转了几次后,疼痛难耐的她甚至把指甲抠进了自己的脑门,任由沸腾的黑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落在地面上,只把她脚下的黑冰烫出了一个个又大又深的窟窿。

“啊啊——啊——!”

一阵剧烈的惨呼后,那怨魂彻底地暴走了,只见她的眼白已经完全被黑血浸染,整个眸子完全化作了暗红色,和她身旁的罗荃怨魂头巾下阴沉的黑脸如出一辙。

还没等我们搞清楚状况,她先是四脚伏地,像灵动的野猫般紧跑了几步,随即上窜下跳,拉扯出一串串令人目不暇接的残影,朝我们奔袭过来,瞬间就来到了我跟前——“呼,呼!”就是挥出两爪!

“公子小心!”

不用阿娃幽精提醒,我早将准备好的两根火凤金羽幻化成两柄圆月弯刀,接连格挡下她来势汹汹的攻势后,瞟眼看到那呆若木鸡的罗荃执念还在原地驻足,心中暗道一声“机会!”更是连消带打地朝她的腋下反手就是一刀!

“当!”

哪知道,刀眼看就要砍中那怨魂的肋侧,却生生被一物完全挡下,待我定睛一看,却是那方才还在一旁发呆,根本不打算加入战团的罗荃,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我的身前,用六合宝衣挡下了我朝阿娃发狂的爽灵挥出的刀锋。

“噗哧!”

愣神间,那陷入疯狂的怨魂已经恢复了身形,转身朝我又是两爪!虽然其中一爪被我身后抢上的阿娃幽精用风咒化解,但余下的一发爪击,却仍旧不偏不倚地划破了我的背脊。

顿时,一股热辣辣的撕裂感从化身陡然传到了我的本尊肉身之上,若非我及时拨动了轮回镜,调动了自身幽精把身体回转回受伤之前,估计现在我的化身此时已经形神俱灭了。

“不好办啊,这两货的速度,令人根本无从还击啊!”

小心翼翼地与那暴走的二人拉开距离后,我不由得眯起眼睛,暗自思索道。

话说,这种被动的情形,在我大学和柜子打篮球时,也遇到过一次。

那大约是大二时的一个下午,我和柜子在球场练习投篮,过来两个体育教学部的同学来找我们打小半场。当时我看他们个头不算太高,体形跟我们“相当”,专业还是踢足球而不是篮球,就答应了下来。

可结果,事实证明这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为何?只因为,那两个哥们,太TM能跑了!

当时我只记得,满场就看到对面两人满场飞奔的身影,不知不觉,自己的节奏就被他们带得越来越快。初始还不觉得什么,渐渐地,无论是抢篮板,还是运球,乃至盯人防守,我和柜子只觉得越来越被动——无论自己如何卖力,我们的动作却总是慢对方一拍!

输了一场之后,喘着粗气看着依旧生龙活虎地在场上上窜下跳的二人,我才发现,其实并非是我们的动作和判断出了问题,唯一的原因,只是我们的速度和体力,越来越跟不上对方而已。

发现问题的症结后,我马上招呼柜子改变了攻防策略。

持球时,我们自觉地打起了挡拆配合,不再靠速度强行突破体力比我们高出不少,脚步也比我们灵活很多的对手,而是靠一个背身,反跑,轻松突破拉开距离,形成错位,从而高效地打成进球。

防守端也是一样。既然对方是足球运动员,外线远投自然是不会那么精准的。于是,我们就抓住这一点,打起了区域联防,无论对面二人如何跑动,我俩只坐镇内线,放对面外线浪投。而一旦对面想突破到内线,我们就提前堵住他的路线,逼迫对方传球。

如此一来,通过改变思路,攻防两端悉数受制的情况终于得到了改善,而我们的进攻也越大越顺,终于靠高效的走位和配合,在身体素质优于自身的对手面前,生生拉扯出了一战的资本。

现在想来,眼前的情形,也是何等相似。

在阿娃的内观世界里,我无论如何催动魂力,突破自身的极限,都无法逃过对方的阿娃爽灵以这个世界的“神”身份所设置的速度上限。而对面,则可以轻而易举地靠改变自身的位置,随时用令我防不胜防的速度压制我。

这种时候,若想求胜,除了依靠我方的阿娃幽精以外,只能靠以前打球时积累的经验和战术,剑走偏锋,险中求胜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完全想好思路,定下策略,对面那两个疯狂的家伙已经抢攻过来。

更上一波攻势一样,二人一动一静,一攻一守,都是卡着我在捕捉对方高速移动,丢失视野的瞬间,伺机准备向我发起偷袭。

所幸,这一回,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方才催动灵能之瞳,捕捉到对方二人的动向时,我其实已经小声对身边的阿娃公主幽精交待了一番,让她不用再去管对方的轨迹,而只是把防守的注意力放在我们自家二人周围即可。

而我自己呢,也不再妄想先集中全力击破一人之类的赌博式出击,而是站定身位,把后背交给意志坚定处今非昔比的公主那一缕地魂,只对侵犯我们周边的家伙,短平快地反击。

果然,那阿娃的爽灵怨魂朝我连环几爪后,身形一缩,就想像方才那般把我引出圈子,露出破绽,哪知我却只用金羽所化的圆盾短剑原地格挡,并不踏出公主幽精的保护。

另一边,罗荃的六合宝衣在我们不主动出击之下,无可匹敌的防御力也难以施展,只能配合着那怨魂策略简单的抢攻,稍微抵挡下我不经意间挥出的几下反击。

从表面上来看,形势跟刚才的对战似乎区别不大,其实,战斗的节奏,却已经慢慢朝我所喜好的步调上走了。

这不,轮转协防间,罗荃执念只能固守,阿娃怨魂攻强守弱的缺点正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被无限放大,而我和公主幽精的配合却日渐娴熟,在灵力消耗越来越少的前提下,不断给对方造成巨大的麻烦:

先是那疯狂的怨魂在鬼影骨爪的冷却时被我伺机戳了几剑,然后那外表冷静的罗荃执念也在打开六合宝衣时出现失误,身体被公主幽精的春风一吹,凝聚肉身的黑气也瞬间被净化消散了大半。

干得漂亮!

很明显,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出三、五个回合,他们的失误终将葬送掉之前累积下的优势,把胜利拱手让给我们!

“如何?还想继续吗?”意识到胜利的天平正缓缓向我们这边倾斜时,酷爱装逼的我忍不住朝对方摆出一个耍帅的姿势,肆无忌惮地挑衅道!

“呜哇!”那天赋出众,但头脑却着实过于简单的阿娃怨魂,即刻用一声狂嚎回应我后,随即就向朝以逸待劳的我们猛冲过来,准备放手一搏。

谁谁料想,四肢伏地的她还没冲出两步,整个身子已经被她身后的罗荃执念所化的黑影用黑气团团缠住,生生抬升到了半空中。

“没办法,只能靠我自己上了!”

只见那也同时被黑气完全环绕的人影从牙缝里吐出一句嘶哑的人声后,两团黑气已经化作两道黑色的飓风,越转越快,越来越快——

终究,慢慢地合在了一处,化作了一阵空前巨大,扯动天地,引来雷光的黑色龙卷!

瞬间,就把整个灵魂之牢的不化坚冰,轰成了漫天弥散的昏暗水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精疲力尽 被眼疾手快的阿娃公主幽精及时用春风带离飓风伤害范围后,我的目光依旧无法从这惊天动地的杀意之上移开。

不是不能,只是,不敢。

须臾,庞大的黑色龙卷竟完全被吸收进风眼中心那兀自巍然不动的人影中了,场子里,与我们对视而立的,只剩下那面容扮相,与之前玉局峰石洞里所见过的,面容安详,体态魁梧的男尸一模一样的,罗荃法师本尊了。

“终于恢复本来面目了。阿娃哟,别来无恙啊。”没想到,靠吸收了怨魂的残余灵力以及破碎的灵能水晶墙里的所有魂魄碎片,最终聚合为完全体的罗荃法师,屹立到大地上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跟我身边承载了大多数阿娃公主身前记忆的幽精搭起话来。

他的语气平平无奇,并不带半点杀意,仿佛,真如一位慈祥的兄长,在跟多年未见的妹妹叙旧一般。

“罗荃哥哥,你,你为何要这么做呢?”阿娃公主的残魂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发问道。

“呵呵,我不这么做,能再次见到你吗?”罗荃冷笑了一声,话语里隐隐透着自嘲与无奈。

“可是,你不惜纵容她害死这么多人,难道,就只是为了说这些?这还是你吗?我记得,我所认识的罗荃哥哥,是那个佛法无边,能够保护所有苍洱子民的伟人……”

阿娃公主越说越愤慨,牵动得她的胸脯也不由自主地一起一伏起来。

“够了!那个南诏王手下的奴才罗荃早就死了——从你爱上那个打猎的臭小子那天起就永远的死了!”罗荃听闻阿娃说起从前,脸色骤然现出不悦,不容她讲完,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

“是吗?那你当初为何不把我也给杀了?把我,还有樵郎,困在这个生不如死的地方,你就感觉好受些吗?”阿娃说着,脸上不由得坠下两行晶莹的泪花。

“呵呵,我本来早就想把那臭小子炼化掉,怎奈何,那不成器的鬼娃子就是不肯,只得把哄着她,把你那相好的囚禁在这里,永世不得翻身。倒是你,怎就不能明白我对你的苦心吗?”

罗荃说着,脸上的神色时而变得柔情似水,时而又突然显得饱含怨毒,如此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替显现着,把他的一张黑脸扭曲得十分诡异。

看着心情极度复杂的他,不用仔细揣摩,我也知道,罗荃他此刻内心是如何挣扎,如何痛苦。

反观阿娃,她脸上的泪痕却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坚毅。只见她缓缓理了理被那黑色飓风给陡然吹乱的长发,轻轻把它们扎起,这才一字一句地对那踩在黑云之上,居高临下的罗荃法师高声叫道:

“往日恩情无从相报,唯有割发断义,谢过哥哥多年来守护南诏之恩!”说着,阿娃早抢过我手中的金色短剑,握住那刚刚束成一处的长发,就是决绝地一斩。

轻轻的,一声“咝”响,三千华发已不在。随那青丝应声而断的,还有二人多年前积攒下的千丝万缕的羁绊。

几乎与此同时,我即便不用靠心眼,也能感受到,罗荃身上陡然散开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还有什么好说的?战吧。

“噼啪!”

罗荃抬手间,一道足有篮球场宽大,扭成一团的紫电已经凌空劈下,砸得我措手不及间只顾得上瞬间切换成魄灵?尸狗形态,化作一头黑豹,带着公主残魂急退。险险避过之余,我们却依然被雷光轰然爆裂开的余波电得手口发麻,腿脚乱颤。

然而这一波瞬间让我们狼狈不堪的攻势,却只是一套正餐前的开胃小菜。

只见他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白玉权杖,地面上那些本来已经融化为黑水的坚冰,却猛地重新凝固成了刀剑一般的冰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我们所在之处冻将过来。

“公子,小心!”看到眼前这险象环生的情景,阿娃公主还想靠自身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想做点什么,哪知,她的春风还未汇聚成形,已经被扑面而来的黑冰那强劲的冻气给凝滞住了。

待她反应过来,想要果断收手时,冻气甚至都侵袭到了她的身前,若不是这自小善武的公主步伐灵巧,她那一双玉腿,恐怕就得给那黑洞洞的坚冰给冻住了。

看到阿娃公主陷入险境,我急忙长啸一声,控制了化身召唤出魄灵,化作雀阴火凤形态,一振翅,人已经带着被冻气侵入肌肤,步履维艰的公主带离了那急剧扩散的冰封领域。

退到了那昏暗空间的一个角落后,我眼看离开罗荃的视线,急忙身形一抖,摇身一变,已经化作臭肺形态下的魄灵?夜枭,又无声无息地贴地飞行了一段路程,这才轻轻把那受了轻微冻伤的公主放到地下。

“先退一退!想想办法再说。”把公主放到一处背风的石壁下后,我才一边安慰着面露惊惧的她,一边祭起灵能之瞳,观察起罗荃的动向。

正当我把心眼的感知范围开至最大,也没有发现罗荃的踪迹,正兀自松了一口气时,天空中,却凭空响起一阵炸雷般的狞笑声——

“哈哈哈哈!想跑?在这里,你们不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随着那如同鬼神吼叫般的大笑声震天动地地传来时,我们所藏身的山麓对面的雪峰却突然化成了酷似罗荃的怪脸,狞笑着张开大嘴的同时,一股寒冽的雪风更是从中喷涌而出!

转眼间,雪花纷飞间,星光璀璨的天色顿时变得一片昏黑,呼啸的风吼声中,时不时飘过眼前的鹅毛大雪,生生剥夺掉我们视野的同时,更是不断把我们绷紧的神经推向那恐惧的无底深渊!

“啊,好冷!好黑!好害怕!”

目睹到这似曾相似的情景,我身后的阿娃公主幽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曾经经历过的恐怖。漫天呼啸的雪风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嘶吼声愈发放肆,吹得公主瑟瑟发抖的同时,更是把我的心神也在一点点动摇。

对啊!我还在想,这阴魂不散的罗荃究竟是如何发现的我们,原来,靠的是他手中那面能够显现出我们位置的“如意铜镜”。而现在,他一定是看到我们躲了起来,才故技重施,准备用当初击溃阿娃和樵郎心理防线的风雪冰天,再次摧毁我的内心底线。

只是,这一回,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洞察到他的意图后,我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阿娃公主,不由得斗气上涌——罗荃这家伙,论法力修为,比起那提挈天地的范大夫,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若要比胸襟见识,他可比不上范蠡之一二。

面对这种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事后才自私地跑出来捣乱的家伙,我难道要乖乖在你一厢情愿的妄想中束手就擒吗?

搞笑!

想到这里,我也是凝神御气,稳住身形,缓缓站起身来,挡在被雪风带来的恐惧侵袭意识的阿娃幽精身前,一边往那狞笑的怪脸走去,一边用周身澎湃的斗气激荡起的“噼啪”声,响亮地回应着罗荃脸上的轻蔑。

“我的公主哟,这家伙就算是这个世界的神,也有他无法改变的东西哦。曾经不能,现在不能,将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改变!那就是我们的心意!”

头也不回,只把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紧雪峰上幻化出的罗荃那抽搐的怪脸,我接着向阿娃公主说道:

“他的淫威不曾改变你和樵郎对彼此的感情,千百年来也是;现在也不会改变我们终结他所种下孽障的决心;将来,更不可能动摇我们追求自己一生所爱的信念!”

说出这话的同时,我的脑海里猛然闪现出阿霞那婀娜柔媚的杀爽英姿。相信,同一时间,阿娃公主的心中,也在想着那在外面等着她一起共入轮回投胎转世的樵郎吧,大概。

不管怎样,我话音刚落,心眼已经感知到了身后的公主幽精所燃烧起的熊熊斗志。

“公子,能跟我做个约定吗?如果……如果我出不去了,请把我传话给樵郎——‘今生不能喜结连理,来世一定要做夫妻!’可以吗?”

不用看也知道,公主说出这话的同时,浑身的斗气是如何激昂。

“我才不会帮你代劳呢!自己要说的话,就亲口去对深爱的人说!自己要做的事情,就亲手去把它完成!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阿娃公主呢!

如果我们打趴下对面那个搞不清楚的混蛋,你已经精疲力尽,那么,我背也要把你拖出去,让你把千年前没跟樵郎说清楚的话,当面说出来!”

依旧没有扭头望向公主,但我知道我方才所说的帅气发言,已经正中她的心坎,正在她的内心深处,发挥着难以言表的化学反应。

“是这样吗?好的!谢谢你!你真是一位有意思的‘屌丝’公子!”

阿娃公主站到我面前时,情绪和心态已经与刚才颓丧时判若两人。我微微一愣,早被她夺过手里的火凤金羽,纤手一晃,化作了一张靓丽的长弓。

“来吧,一起把那迷失了心智的笨蛋哥哥打醒吧!”重新化生出一根金羽,幻化出酷似无尽之剑的大宝剑后,我依然忘不了对斗气满点的公主做出最后的战斗动员。

“好的,公子!”

箭拔弩张处,那矫健英武的阿娃公主,早拉满了弓弦,把凝聚了她炙热信念的黄金羽箭,指向了那被迫收起笑容,露出认真神情的罗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本人 “嗖!嗖!”阿娃公主手中金色羽箭疾射而出的时候,我手中的飞箭也配合着主攻的她,往那雪峰上罗荃怪脸的鼻翼边的凹陷处射去。

有道是——险峰落雪一山白,飞箭离弦两绝情。

“嗷呜!阿娃哟,这是你逼我的!”

雪峰上罗荃的怪脸被两支黄金羽箭接连命中眉心和鼻侧后,先是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随即那扭曲脸盘愈发显出狰狞的神情,发一声吼,已经撼动了山顶上万吨的积雪,一股脑儿朝我们所在的山麓俯冲咆哮而来!

那如同滚雷般的雪浪,初始还只是白烟滚滚,呼啸推进了数百米后,已经形成一阵万马奔腾的阵势,掀起一阵雷鸣般的响声,朝我们所在之处黑压压地冲将过来。

“能行吗?”看到身边的阿娃幽精在大地的震颤中稳住身形,准备用她刚恢复过来的身体迎战,我忍不住还是表达了一番担心。

“嗯,让我试试吧!”

看到她眼中坚毅的目光,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注视着她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利用内观世界之主的身份接连唤起三道宽约百丈,高数十丈,厚亦逾四、五丈的土墙,生生横在了那气势如澜的雪崩和渺小的我们中间。

“呼啦啦!”

只见那万吨积雪如轰雷般冲击在那厚厚的坚固土墙之上,发出雷鸣般巨响的同时,更是激起一大片白茫茫的雪雾。

紧接着,后面的雪浪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地砸在第一道厚重的土墙上,接连把墙体的土石冲得纷飞散落。只见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土堤坝,还没坚持过数分钟,就“哗啦啦”地土崩瓦解了。

越过第一道土墙的雪浪,冲势虽然有所减缓,但万吨积雪所积蓄的质量和重压,哪里是区区墙体所能承受?须臾,第二道厚墙的背面,也在漫天的雪雾中显出了一道道可怖的裂痕。

随着那些飞快扩散的裂痕越来越大,顷刻间变成四通八达的网格后,第二道厚重的土墙也在宛若惊涛巨浪的成吨皓雪的巍然压迫下轰然倒塌!

碎裂的土石只得随着冲势浩大的雪浪,化作厚重浑浊的泥石流,一股脑儿全撞在那最后一道土石屏障上了。

眼看那第三道厚墙也未必能挡住这势大力沉的浑浊雪浪,我急忙催动了体内魂力,召唤出魄灵形态?臭肺,化为一尾机警的夜枭,把公主托到背上,一纵身,就无声无息地跃到了半空之中。

就在我们离地后不到五秒,那最后一道孤零零的土墙,也在那雷霆万钧的冲势下,被生生冲得七零八落,瞬间就和黏浊的雪浪同流合污成一处了。

“往哪里逃?”

眼看我们一飞冲天,避过混了土石的雪浪冲击的范围,不知躲在哪里,正用如意铜镜静静观察我们动向的罗荃,早发出一声如滚雷般的巨吼,划破长空,把缓缓悬停回气的我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把背上的公主摇晃得跌落下地去。

等我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大地竟然如同纸片一般,兀自从两边的山脊处折叠了起来,瞬间就翻得如摩天大厦一般高大,宛若一张巨大的嘴巴似的,想要把我们一口吞没!

“糟糕!”

意识到不妙后,我急忙托着阿娃公主振翅往空中逃去。然而那高差酷似海啸般的断裂大地却并不打算轻易翻过我们——

只见那翻起的地面竟然越积越厚,越起越高,堪堪化作屹立在天地中间的石壁,甚至都遮住了天边的星光,劈头盖脸地把我们围在了中间,准备迎接那决定胜败的霸天一击!

扭头看到前路已被悬浮的石壁所围拢,只有顶上还有一道越变越窄的一线天在散发着点点幽光,我的心中不由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眼看两边的厚重地幔带着沉闷的气势朝半空中的我们无情合拢过来,我抬头看看顶上依旧遥远的一线天,心头一紧,只得紧急催动魂力,切换了魄灵为非毒形态,临空化作身体周遭被骨刺环绕的“钢背兽”,朝那坚不可摧的石壁,一个摆尾,射出一串手指粗细的灵能骨刺!

但见那一根根长矛般的骨刺,射出后,刚感知到石壁背后一丝灵能的微弱波动,就马上化作一道红彤彤的神光,全数往那波动的源头,接二连三地疾射过去了。

“轰!嗡!轰!嗡!”

眼看那四、五发无坚不摧的骨刺,顷刻间化作天威神光,接连打在那石壁的同一位置,把那大地所化的厚实山壁,生生打出一口刀劈斧砍般的裂缝,我哪里会放过这等好机会,立马转动轮回镜,摇身一变,已经切换了魄灵为吞贼形态,化作了体形最为巨大,一身豪气吞山河的“金刚”模样!

奋力止住下坠的趋势,驮着阿娃公主四足并用地往石壁上攀援而上了一段距离,我终于来到了那道裂缝缺口附近。

眼看把我们夹在中间的山壁已经巍然合拢过来,我哪里还敢逗留,急忙双脚接连猛蹬石壁,连环从两道合拢的石壁间交错弹跳着快速跳到那道裂缝旁边,看准时机,两脚蓄力一蹬,暴喝一声,已经蓄起怒不可挡的冲势,朝那被我用非毒形态射出的光刺打穿的缝隙冲撞过去!

“轰隆!”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吞贼魄灵加持下,挥出“灵能一击”,一拳打在那石壁裂隙处后,果然把那面山一般的石壁打得生生断裂开来,而透过四散开来的土石,恢复本来面目的我,也一眼看到了踩在山壁后的黑云上,举着如意宝镜,暗自观察我们动向的罗荃。

“好家伙!原来你在这儿!”

看到那货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一见就心中来气,不顾连续切换魄灵所带来的副作用,生生催谷着自己的魂力,猛地化作雀阴神鸟,发一声吼,射出六发瞬间化做金色长矛的火凤金羽的同时,带着阿娃公主朝那半空中露出狞笑的罗荃法师直冲过去!

冲刺路径之上,炎烈的火焰只烧得沿途的空气发出一阵劈哩啪啦的爆破声。我只觉绝顶的斗气之下,自己的自信也空前的膨胀起来,索性魂力全开,一鼓作气地朝那摆开架势,撑开六合宝衣的罗荃杀将过去!

“呯碰!”

接触到宝衣撑开的屏障,我外化出的火凤环绕周身的烈焰虽然烧得这个空间里的万物俱寂,却依然一时无法突破那顷刻间化作梵文帷帐的六合宝衣封锁。僵持间,战得兴起的我正想再次旋转轮回镜,继续增强魂力输出,却猛然听到身后机警的阿娃公主一声娇喝:

“公子小心!”

抬头一看,已经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巴掌,正像小山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迎头朝半空中的我们拍将过来!

还没等我来得及从与六合宝衣角力中抽出身来抵挡,那气势如虹的一击,已经把我、阿娃公主,连同我外化出的魄灵?雀阴火凤,连人带鸟,一齐从高空里往地面压了下去!

这似曾相似的一幕,不正是之前交手时,怨魂把我拍落洱海时的那招吗?!只不过,这一回,迎接我的,可不再是掀起滔天巨浪的海水,而是,灵魂之牢的废墟之上凝结出的,那一根根寒气逼人的黑冰了!

又来?

我记得我说过:同样的招式,第二次施放在我身上,你觉得还能奏效吗?

品尝着嘴里渗出的鲜血,就着空前高涨的斗志,我一闭眼,瞬间把心神收回本体,硬生生把脖颈上的轮回镜上的天、地、人环猛地拨到了同一步调之上!

霎那间,意识里顿时像过电影浮现出,当日里在里昆仑中,琳达手把手训练我掌握气机的聚散,乃至,炼气化神,三魂合一时的情景。

当时因为战斗经验匮乏,有些地方,我实在是琢磨不透,因此只能舍弃其精华,仅仅靠班门弄斧的奇巧,拼凑成一招山寨版的绝招“小七星诀”。

但是,此时,经历过诸多大大小小的战斗,以及接二连三刻骨铭心的失败,我终于领悟到了,琳达那招改天换地的妙着的精髓!

无生无灭,撩拨轮回;反转阴阳,天下无双!

本尊体内发生不得了的化学反应的同时,我位于阿娃内观世界里的化身也随之眼前一亮,无限的灵光顿时从我的双目生生溢出,而我一瞬间,也在瞬间得到完全解放的灵能之瞳下,看清了之前根本无法跟上的,罗荃的气机,甚至是神意的动向!

原来如此。

看破罗荃的心神意动后,我瞬间明白了,琳达那种改天换命,能够任意改变生灵死物命运流转的奇术的原理——一切,竟然都在因果层面里进行修改!

感知到这一切后,我的身影相对于那高高在上屹立于云端之上的罗荃法师,甚至于骑在我魄灵之上的阿娃公主,似乎都要快出很多——这种感觉,就如我当日第一次领悟内观通灵,达到超越周围小范围时空流淌时,体会到的那种畅快感,一模一样!

“噼噼啪啪呯呯碰!”

闲庭信步间逆着这个世界的重力,随意走到近乎于静止的罗荃法师跟前,朝呆若木鸡的他接连点打出同样七发点打后,这个内观世界的主宰身份,已经瞬间易主回到那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阿娃身上了。

然而,这一切,无论对于阿娃本人,还是那面露惊讶的罗荃,都如同闪现一般,发生在不可思议的一瞬之间。

转眼间,罗荃所搭建的黑暗时空消失殆尽的同时,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切入世界舞台的,焕然一新的苍山春景。

这是阿娃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莫非,又是那与樵郎初遇的情景?

“罗荃哥哥,你不记得了吗?这块开满鲜花的草甸?”

阿娃公主如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中,那满脸沧桑的罗荃,却猛地变成了一位稚气未脱,但眉宇间已经隐隐显出脱尘傲世神情的孩子。

而他对面的阿娃公主,也转瞬间化作了一名头戴花环,手拿铃鼓的小女孩。

“一切,就像我们初次相遇那样,并没有变过呢。”

我不知道,阿娃的话,到底有没有引发了罗荃心中的共鸣。我知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天资聪颖过人如他,一定可以做得比以前更好吧,大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使命 只见,我眼前那手持铃鼓的小阿娃,正为父亲忙于政事,无法陪她而哭丧着脸赌气,连一手把她带大的奶妈的话也不听,只闷着头跑到了这片山麓。

而她对面,那位出身贫寒的小沙弥,正听了师父的命令,从苍山半山腰的感通寺里,往山涧溪水流淌处挑水去呢。

也不知是否二人的命运注定在这里交汇,埋头哭跑的阿娃于那专心挑水赶路的罗荃,终于在山道的一处拐角里两相遇见,被命运推了一把,一头撞在一起的二人,竟然在爬起来后,成了要好的朋友。

可能是那好脾气的罗荃,纵然是自小娇生惯养的阿娃,也无法跟他拌嘴吵起架来吧?抑或,面对如此娇羞可人的阿娃,纵然是心高气傲的罗荃,也无法对她的忧愁置之不理吧。

谁知道呢。

不管怎样,总之,一动一静,相得益彰的二人,就这样相互陪伴和鼓励着对方。哪怕,稚气未脱的二人,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就这样,阿娃赌气了,就会跑来跟从来不会跟她讲大道理,只会静静地听她倾述的罗荃吐露心声。而罗荃受罚了,机灵的阿娃在王城里远远看见了,也会主动跑过来逗他开心。

虽然不久后,罗荃就被长老送到了远方的密宗寺庙进行修行。但两个小家伙的友谊,却在阿娃跟随南诏王前往藏区神山挑选法师学徒时得以延续。

说起那一次长途跋涉,阿娃公主也坦然地表示,她从来没有看不起过僧侣出身的罗荃。而且,她在罗荃被送走后,还一度后悔为何没有向父王请求留下那个呆萌,木讷,只会板着脸孔听她叽叽喳喳谈天说地的小哥哥。

说着说着,情到深处,阿娃公主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份热切的期待——她多么希望,罗荃法师能以一个她真正认同的兄长的身份,而不是南诏的国师,出现在她梦中与樵郎的婚礼之上,给她送上那份独特的祝福……

感受到公主的心意,罗荃紧绷的脸上不由得落下两行青泪,幡然醒悟间,那位桀骜不驯的高傲法师终于释然了。而周围春色盎然的景物依旧,罗荃和阿娃二人,却在眨眼间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他脸上挂满岁月的沧桑,却仍然是那么英明神武;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份坚强与执着,却依旧是那么温婉文静。

两个人,确实变了许多,却又似乎,终究并没有什么变化。

“别了,我的公——不,阿娃妹妹。希望来世,能与你再续兄妹之情!”话音未落,罗荃身上的六合宝衣已经随着他的意志,飘到了我和阿娃的身边,为我们尽数抵挡住解除禁术时罗荃体内所迸发出的高纯度灵能。

临别前,欣然解除离魂流魄大法的罗荃,自己翩然化作一缕浮尘,率先飘入那个由终结的禁术所产生的黑色漩涡中去了。

“啊,一定哦!”莞尔一笑间,公主目送他的执念烟消云散时,忍不住双手十指紧握,似乎在向神明祈祷,能够给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罗荃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

完成仪式后,她才缓缓走到我的面前,一边划出法阵,着手把我送出这个因为失去了魂力之源而即将崩塌的内观世界,一边默默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公主是有事相求吗?”靠着和阿霞和琳达等人的相处而慢慢变得聪明乖巧的我,又怎会不知她是心中有事呢。

“唔,那个,公子,我的确有一事相求,可否……”犹豫再三后,阿娃眼看时间无多,终于下定了决心,跟我说起了她的请求。

原来,见识过我的实力,又目睹我利用轮回宝镜,绝地反击逆袭罗荃法师的公主,希望我能想办法帮肉身落在洱海底上的樵郎进行超度。

说着,她纤手一伸,已从身后摸出一物。

我定睛一看,却是那罗荃法师曾经用来追踪我们的如意铜镜。聪明如我,自然明白,公主是想让我用它作为容器,把樵郎的胎光渡到那沉入洱海水底,化为石骡子的肉身中,完成轮回的仪式。

“这个……”意识到这些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只不敢马上答应她的愿望。

“果然,是太麻烦了吗?”公主见我纠结,脸上不由得升起一丝惆怅。

“呃,不是!只是,你,不与他道别了吗?”我所指的,自然是那之前随柜子和梦昭一起被公主送出内观世界的樵郎了。不是说好,你俩要重入轮回的吗?

“不了。我想留在这里陪她,一起见证我们意识的消散……”公主残魂话中所指的“她”,自然是那被罗荃执念吞噬后,化为灵子,飘荡在这不久后就要化为虚无的天空中的阿娃爽灵了。

“至于说樵郎,有缘的话,我和他来世一定会再见面的!你说是吗?”

公主在我印象里所留下的最后的表情,就是她侧身朝我莞尔一笑时,那一抹堪比晚霞般绚丽的惊鸿一瞥。

都没有荣幸亲眼见证她魂归轮回的瑰丽,我的化身已经被她用低语声唤来的春风,连同那面奇巧的如意宝镜,还有那件灵光四射的六合宝衣一起,轻轻送出了她的内观世界。

魂归本体后,醒来的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莎伦转移到了石洞之外,一块安全的草甸之上了。同行的,还有恢复了意识的柜子和梦昭。

想起公主的委托,我急忙低头一看,手中果然多了那两件宝贝。我刚把宝镜翻过来,月光一照进去,反射的月影中,竟真的出现了阿娃公主的身影,只是,光影空余画面,却没能回放出她婉转美妙的声音。

然而,对于那游荡在山巅,一直在等待公主现身的樵郎来说,这已经足之够以了。作为心有灵犀的爱人,他看到她容颜的一刹那,已经全明白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说得就是这般吧。

只见他不带半点犹豫,宛若公主当时义无反顾留在内观世界里那般,凝聚好魂力,就一头扎进如意宝镜中,一动不动了。看样子,他还真是从没怀疑过公主的选择呢。

眼看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只得立即起身,在莎伦的搀扶下,和柜子和梦昭一起,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地朝山下走去了。

就在我们刚要拐过山麓时,那四通八达的石洞,竟轰然一声,全然坍塌了。

“喂,老公,我就说,你不该拿掉人家放在那石棺里的夜明珠……”梦昭被那声巨响吓了一大跳,禁不住对柜子就是一番抱怨,看我面带疑虑地扭头看向他们,声音才马上小了下来。

在我的追问下,柜子还是对我说了实话。

原来,他和梦昭恢复神智后,正好看到背着我本尊的莎伦打着手电搜索过来,心有余悸的二人当然想也没想,就跟着莎伦一路回到了那间石室。

本来三人正打算带着灵魂出窍的我原路脱出,柜子那厮却不知是哪里来的灵光,竟然一眼就瞅见了白玉石棺中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宝珠,还没等莎伦说明,猴急的他已经一把将那颗沉甸甸的宝珠收入了囊中。

这还没完,手贱的他,还顺路摸去了阿娃和罗荃肉身遗体头顶,脖颈上,乃至手腕脚踝上佩戴着的那些叮叮当当的金银饰品。

就在这时,白玉棺失去了夜明珠的滋养,保存尸身不朽的功效也在此时无从维继,只一眨眼间的工夫,两具仪容完好,面色饱满的尸身就化为了乌有,被洞里吹进吹出的山风一带,就如浮尘般飘散了。

柜子和梦昭当时自然被吓得不轻,都不用莎伦招呼,就像那受惊的兔子一般,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跑出了山洞。

听完柜子的交待,我想想公主和罗荃临别前那笑看风云的恬淡,只觉得柜子的做法虽然有些不妥,但的确还范不着让他二人怨恨的地步,毕竟,那二人,既然已经一心重入轮回,还会在乎人世间这具空余不朽的皮囊么?

于是我也不再怪他,看看东方红日已经升起,只罚他和梦昭下山后负责给我找条游船,准备先补一觉,今晚再趁着夜深人静往洱海中找寻樵郎的遗体。

柜子和梦昭也的确给力,回到客栈和莎伦分别后,我倒头便睡,两个则忙不迭地跑了出去,等到晚上电话打过来时,他们已经联系好船只,在码头等我了。

答应人家公主的事情,我自然也不想拖沓,带好如意铜镜,把宝衣穿在外衣底下后,我就顺着柜子的定位找到了他们找好的船只。

来到湖心,利用心眼观察着铜镜里樵郎胎光与他肉身所发生的微弱共鸣,我们不到一个钟头就找到了樵郎肉身沉没的位置。

让柜子和梦昭借口拍情侣照把船老大支开后,我眼看四下无人,只往那水中纵身一跳,六合宝衣早把周围的湖水尽数分开,助我畅通无阻地一路落下水底去了。

在那昏暗的湖底搜索了一番,我果然看到一匹半边身子倾斜着没入泥沙中的石骡子来。

低头往铜镜中一看,本来安然藏身其中的樵郎胎光果然发出不一样的波动来。我见状当然不会让他久等,依着公主的嘱咐,抬手从湖面上引来月光,用铜镜做中转,径直往那石骡子身上反射过去。

说来也是奇妙,月光经由铜镜照到那匹尘封水蚀的石骡子上时,寄宿在铜镜里的樵郎残魂也如同活了一般,转眼间如流水一般,顺着作为媒介的月光,缓缓地淌入那了无生气的石骡中去了。

而等到魂气走完,我手中的铜镜竟也如完成了使命一般,瞬间失去了那种令人神清气爽的青黄色,周身显出了斑斑点点的铜锈。

而那匹肉身和魂气合为一体的石骡子,竟也同时化作了砂土的颜色,被一尾无意中游过来的青鱼一碰,就悄然化作齑粉,被海风一吹,就飘然魂归大地了。

目睹完这一切,感到樵郎临别前对我于冥冥中点头致谢后,自觉不负公主所托的我,这才顺着水流,轻轻往水面上飘去。

在这短暂而漫长的漂流中,我不禁想起一句古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说的,也许就是如此吧?大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本地菜 回到客栈,天还没有蒙亮。柜子这厮,眼看夜还漫长,索性都不跟我回客房,直接跑去梦昭的住处和她厮混去了。我自然懒得管他,在大理的夜市上随便逛了逛,就一个人回到了下榻的客栈。

和衣躺在床上,我回顾起罗荃和阿娃公主以及樵郎之间的恩怨情仇,嗟叹之余,却又难免为其感慨:好歹罗荃法师也是一位出尘离世的高人,却最终落得这么一个魂魄烟消云散的结局,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另一位同样想通过自己努力逆天改命,并最终了却心愿的高人——就是我曾在三涂川桃源庄里遇见的范蠡大夫。

两相比较,同样为美人折服,却最终收获幸福的范蠡,相比因爱生恨的罗荃,得抱佳人千年的范大夫当真不愧真人之名。

随后,我又忽然想起琳达。很明显,根据录音笔里留下的证据,她也到过这里。然而,以琳达的本事,略施小技破除迷障自然不在话下,但她为何不除掉隐患呢?

琳达可能是因为她骨子里藐视众生的超然,而不屑处理这些芸芸众生的琐事吧。

如此想着,我揉了揉思虑过度而显得有些刺疼的脑门,按灭了房里的顶灯,拉上被子,在黑暗里发了一会呆,就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来跟我商量如何处理从石室里摸得的金银首饰的柜子打开房门,我才本能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从柜子口中我得知,他联系上了读金融研究生时的一个室友,对方目前正在香港做资产评估,对古物鉴定也有所研究。于是柜子建议我可以考虑让他帮我们代为出手从玉局峰坍塌了的石室里带出来的南诏古国金银饰品。

我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看法。反正东西也是柜子那眼尖手贱的家伙顺手牵羊给“顺”出来的,屌丝如我,能从中分得一点辛苦钱就很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向他指手画脚呢?

只是,若要让我来处置,我自然会选择偷懒地把东西交给金四娘尽快处理掉,而并不会动太多脑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好奇地问起柜子:为何要把东西费那么大劲儿弄到香港?

“哥,这你就不懂了,香港老外多啊!同样的东西,国内不过是处理价,但要是能直接联系上识货的外国佬,物事的价格岂是翻倍那么简单……”柜子谈起钱,眼睛顿时泛起光来,把我照得实在有点晕眩。

至于说他后来又张冠李戴地引用了什么“金融杠杆”之类的术语,我似懂非懂间,只是感到不明觉厉。

听到一半,半知半解间,我索性打断唾沫横飞的柜子,当即大手一挥,就把变卖战利品的任务全权委托给柜子和梦昭,自己则打算乐得宜地躲在客栈里,享受享受风土人情,品尝下地道的当地美食。

计议停当,柜子和梦昭正打算告辞,门外却传来一阵稳健的敲门声。我本以为是客服服务的保洁阿姨,结果开门一看,门外的来人,竟然是莎伦。

把她让进屋后,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她的签证已经即将到期,不久就要回英国了,此行估计就是来跟我道别的。毕竟,她妹妹的事情,也是借助了我的力量,才搞清楚来龙去脉的。

寒暄了几句后,我不知是嘴笨还是缺心眼,竟然一时想不出讲什么了,嘴里只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注意安全”,“路上小心”之类的客套话。

见我语无伦次,言辞闪烁,莎伦那洋妞反而索性开了口,直言问我到:“我还能在中国待二十多天,你都不挽留挽留我吗?”

话一出口,正好一阵春风从客房的窗外吹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和着草木花香的同时,也把莎伦金色的及肩短发吹得轻轻飘起。

霎那间,我突然觉得,朝我微笑的她,脸庞和那妩媚靓丽的阿霞,以及那目光如水,深邃幽然的琳达,瞬间重叠在了一起。尽管仔细一想,她们都各有各自独到的风致,但不经意间看去,却又好像都在带给我一种很类似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呢?我还真说不清楚。

见我在尴尬中继续哑然无话,同为女人的梦昭却似乎早看出了个中蹊跷。于是那急得满头大汗的东北大妞哪里还肯坐在这里看我发呆卖萌,早拐了柜子一肘子,示意他其实跟我们告辞。

柜子也是个机灵的人,看到气氛不对,梦昭又在一旁暗示,自然会意,于是立即麻利地站起身,对我说道:

“哥,把东西变现的事情就交给我!我明天就上省城跟我那兄弟接头,你就在这等我几天,顺便带莎伦小姐逛逛呗!人家都要回国了,好好‘犒劳犒劳’下她啊!”

这家伙,说到“犒劳”二字的时候,眉毛竟然猥琐地动了两下,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幸好莎伦并不介意,只是大方地朝我笑了笑,反而搞得我愈发尴尬,只得转移话题,叮嘱柜子不要贪玩误事。

那柜子也真是好玩,一边答应着提起东西往门外走去,一边却漫不经心的感叹道:“啊啊,我这辈子,要是能学到罗荃法师那样的本事就知足了,哥,要不你来做我师父?等有时间,你得好好教教我啊。”

说完后,他才带上门,坏笑着和梦昭往省城去了。全然不顾尴尬得像个热气球一般的我。

等等!这小子刚才说什么了?

没想到,被柜子这家伙不经意间一调侃,我的脑回路似乎瞬间跟上了琳达的思路:罗荃的师父究竟是何许人也?会跟神秘组织有关联吗?

想到这里,我只觉大脑顿时兴奋了起来,急忙拿出手机,从网盘上下载了琳达留下的录音,琢磨起来,其中相关的一段,琳达似乎提到了她打算进藏。

这和在阿娃内观世界里,我看到的罗荃经历是吻合的。既然他在藏区修行过相当一段时间,那么,很有可能,他那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正是跟某个有来头的大佬学习的也指不定呢。

对了,我记得,从阿娃公主幽精给我看的那段她在密宗寺庙里与罗荃重逢的影像中可以看出,那座寺庙的围墙非常特别,并不是平常我们看到的那种金黄和红色相间的墙壁,而是被涂成了黑、白、红三色,让我印象颇为深刻。

听我这么一说,莎伦立马通过视频电话,向她那在大学里专攻藏学的母亲咨询了一番。

翻阅着她老妈陆续发过来的资料,在莎伦帮忙下分门别类一整理,我对藏传佛教复杂的派系总算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藏传佛教主要有宁玛派、并入格鲁派的噶当派、萨迦派、噶举派等四大派系。

其中,宁玛派是藏传佛教里最古老的一个派别。在藏语中,“宁玛”意为“古”、“旧’,因此,该派以传承弘扬吐蕃时期译传的旧密咒为主,故称为“旧”;而其法统与吐蕃时期的佛教有直接传承关系,历史渊源更是早于其他教派,故称为“古”。

由于该教派僧人只戴红色僧帽,因而又称红教。

而噶举派,则是藏传佛教支派最多的教派。“噶举”一词,藏语意为“口授传承”,指的是神佛亲口所授密咒教义。因该派僧人按印度教的传统穿白色僧衣,故称为白教。

至于格鲁派中的“格鲁”一词,汉语意译为善规,指的是该派倡导僧人应严守戒律。又因该派认为其教理源于噶当派,故称新噶当派。由于此派戴黄色僧帽,故又称为黄教。

最后是萨迦派,其中的“萨迦”二字,藏语中的意思是“灰白色的土地”,据说是因为该派的主寺——萨迦寺建寺所在地呈灰白色而得名。

同时,由于该教派的寺院围墙常常涂有象征文殊、观音和金刚手菩萨的红、白、黑三色花条,故又称花教。

看到这里,我和莎伦终于大喜过望,原来罗荃修行的地方,是一处萨迦派的寺院。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大大缩减范围,而不用在藏区浩如烟海的众多寺院名目里漫无目的的大海捞针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赶紧再次仔细回顾起之前看过的影像里,那座庄严肃穆的寺院周围可以作为标志的地物来。

“对了!我好像记得,那时虽然是个漫天风雪的天气,寺院周围,任然能依稀看见十多座连绵不绝的雪峰,而寺庙本身,从积雪程度来看,应该也是大半年都在雪线之上的!”

只要想到一点线索,我都尽快分享给莎伦,希望两个人能够通力协作,从网路上浩如烟海的信息里,能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地点。

“我觉得,我们要找的地方,应该是在这里。”

接过莎伦的手机,一张神圣庄严的雪山远景顿时映入眼帘,看到那皑皑的白雪和常年冰封的险峰,不用看图片底部的说明,我都能认出那座神山响当当的名字。

大名鼎鼎的梅里雪山——无人征服过的神鬼之山。它神秘,是因为它的纯洁高傲;它残酷,则是因为它无情地吞噬过无数对它心驰神往却无福消受其无上壮美的探险者们。

放下莎伦的手机,立马给驾着大奔刚杀到省城的柜子打了电话,向他交待了一番我们接下来所需的一系列装备的清单——毕竟,这一波行动可比不得之前的点苍山冒险,既然大部分时间都要在雪线上活动,我们的装备自然也需要一个客观上的升级喽。

给他分配完任务后,我看看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毫不客气地闯进了屋内,把我和莎伦疲惫的身影拉得老长。此情此景下,若再不请那尽心尽力帮忙的洋妞吃顿饱饭,估计也是说不过去的了。

“我看到网上推荐一家馆子,本地菜味道十分地道,要不,咱俩去好好搓上一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惯性 次日醒来,赶早从省城拉着一车装备赶回来的柜子,带着梦昭敲开我的房门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坏笑地问我:“哥,怎么样?那洋妞活儿好不?”

“滚!你以为我是你啊!老想这些东西,修为怎么可能精进!”照他脑门叩了一个响指,把他让进门后,我一边懒洋洋地直奔洗手间洗漱,一边问他事情办得如何。全然不顾依旧不死心,妄图四处寻找莎伦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的柜子那货。

“靠,你还有完没完了?她昨天吃完饭就回去了!”看柜子一脸不解,我不顾满口牙膏的泡沫,索性从洗手台前探出头补了一句:“哥可是很纯洁的!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嫂子的事情。”

我口中所指的,自然是我那未过门的媳妇阿霞了。也不知,这半年来,她是否安好,日子又过得如何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面露惆怅,心也瞬间飘到了千里之外,柜子叫了我半天,我才堪堪收回心神,听起他的说话来。

原来,他认识那兄弟见到柜子从石室白玉棺里带出的家伙,鉴定完成色和真伪后,十分高兴,直言香港那边刚好有个痴迷南诏文化的买家,如果顺利联系上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说那颗玉气横陈,曾保阿娃和罗荃肉身不朽的夜明珠,他准备亲自前往澳门,和一个对宝珠颇有渊源的大富详谈。

为表诚意,那哥们直接往柜子账户里打了一百万,作为赠礼,之后拍得的钱,等对方结清后,他又给我们打过来。

听柜子说完,看看他拎进来的新装备,我不禁感慨——户外运动这一行,水还真是深啊,想当时我和阿霞深入大黑山蛊墓时,不过是小打小闹地带些穷酸玩意儿。

看看,这货真价实的雪地服,防滑保暖的雪地靴……不说别的,单就那把钛合金冰镐来说,它的价格,少说都够买我自己之前全套的户外装备的了。

整装待发,到214国道边接上莎伦后,我们一行四人,搭乘了柜子的越野大奔,一路绝尘,离开大理,径直往数百公里以外的德钦去了。

到香格里拉下了高速,路况变得狭窄险峻了许多,而一路上看到的景色,也越来越清秀俊美。

顺着盘山公路沿山势上下,只见这里怪石嶙峋,急涧奔流,极具藏家风土气息的土掌房如同珍珠般镶嵌分布在峡谷两岸。沿路甚至不时出现极为壮观的“七彩瀑布”。

放眼望去,红色、绿色、黑色等各式各样的色块不规则地点缀在瀑布上,十分神奇。瀑布后面则是高约十数米不等的扇形碳酸钙台地。台地上积淀的矿物质色彩斑斓,上面又长满不同颜色的苔藓,从而把大大小小的瀑布映染成迷人的彩色,十分绚丽。

若是偶尔由于阳光的折射,水花随风飘洒到半空中,瀑布之上还会出现五光十色的彩虹。看得真性情的梦昭一个劲儿拿出手机拍照的同时,也把表面淡定,内心称奇的我看得暗自惊叹——好一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啊。

习惯性地展开灵能之瞳,这才发现,方才肉眼所见到令人目不暇接的一切,实在只是冰山一角。

话说别的地方,天地之气融合之处清浊不分,像是黑白中间的灰色地带一般,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而这片藏区的天空,肉眼之下都能看出别样的蔚蓝,把精神沉浸其中,竟有种身心都要融入进去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用心眼看到的天地之气,风轻云淡时,竟在半空中,云层之下,赫然呈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分水岭。界线上方,缓缓流动着至清至纯的浩然之气;分界线以下,则雄浑地激荡着磅礴的精华地气。

那么天地之气在何处相博呢?带着这个问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我,跟着柜子驱车转过山道,眼前却赫然现出一处山水峰回路转之地——

只见山道一侧,几近千米深的峡谷底部,三条发源于青藏高原的大江: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并行同流,绵延奔流百余里。

其中一条澜沧江,更是在我们数公里处,被一座不知名的土山生生拦住,逼得那江水在横插一脚的山体前拐了一个大弯,被天上的烈日一晒,瞬间蒸腾起若干融合了水谷之气的磅礴地气。

说来也怪,那热情洋溢的地气,一触碰到顶上蓝天白云间清冷的天之气,本来互不侵犯,互不相让的阴阳之气,却好比那每年只能在鹊桥上相会一日的牛郎织女一般,一抱住对方,就再也不愿主动分开了!

随即,天地之气交融处,更是随着二气的融合,慢慢化生出一种兼有二气之理的生气来,这种感觉,看在我的眼里,只觉似曾相似——

没错,就是之前我在里昆仑大地之眼里感受到的一般!

而仔细想想,这样的“地气之眼”,从我们进入三江并流区域以后,应该至少遇见过两、三次了。

在金四娘家通读典籍时,曾学过:道者,乘天地之气,扶摇直上而问苍天。说的,大概就是提点大家,要尽可能地找这样子天地之气经过沉淀和分离,再激烈地搏杀融合的地方修行,才能事半功倍,早日飞升吧?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在车子每每经过大小弯回时,都长吸一口大气,极尽踵息之力,静心体会这一口口渐渐变得越来越精纯的生气来。

走着走着,我只觉得每一次长息,所吸进体内的清气,都与我自身经过魂魄提纯炼化的灵气,越来越相容,就仿佛,根本无须伤-精费神炼化,就能轻松转化为我自身可以直接利用的内气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索性把心眼的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循着清气奔涌的源头,逆流而上追朔起这滋养万物的初始之风来。

待到我的心神,跟着地气喷涌之处的分布顺藤摸瓜,逐渐爬上层层叠叠的高原后,顿时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神圣肃杀之气的我一刹那间愣住了。

那正对着我的,不正是那藏身在常年积雪中,披着一层云雾化作的神秘面纱的,梅里雪山吗?

发现那如虹的地气所带有的独有灵力后,我忍不住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在这个正对梅里雪山奔涌地气的地气之眼里,使用琳达制作的轮回镜,吸纳转化天地之气还有相博而生的清气为我所用,是否能大大提升我的修为呢?

退一万步说,即便不能瞬间消化所有,把这些难得的灵气存储在轮回镜里以备日后启用,不也是挺好的吗?

说干就干。

等到车子刚转到山道拐弯处——山体最深入U型河道的地方,我急忙指挥柜子停车把我放下,随后靠着心眼找了一处天地之气相博化生灵气的中心,对着白雪皑皑的梅里神山,转动轮回镜,抬头张口,举起双手,仍由头顶周围的天之气顺着地气之眼的中心,从我的舌尖心窍径直灌入。

与此同时,自梅里雪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若干雪霜之寒的地气,也顺着我的双脚,随着我每一次深长的踵息,大口大口地引入我的体内。

在我的丹田里,天、地、以及象征万物之灵的人气,三气合一,五色归元,渐渐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体内内气的流动,顷刻间传遍我的全身,直到把我的身体每个细胞都喂得饱饱的,实在是装不下了,才自动随着灵能压缩形成的巨大漩涡,打着转儿流入了我脖颈上挂着的轮回镜里。

一时间,这一波人为融合、吸收天地灵气的做法,竟引发了天空、大地的风云突变,风起云涌间,天地间除了勾起若干雷鸣和霹雳,更是顺着我头顶的漩涡,激发出一阵阵五彩的蕴纹,彩虹一般绽放出七彩的光芒。

这种感觉,跟我之前和阿霞探索大黑山蛊墓时,从山顶看到山箐里的“佛光”时,十分类似。

来不及多感叹,身在蕴纹中央的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卯足了劲在轮回镜的助力下,猛力吸收起这源源不断的自然馈赠来。

心旷神怡间,我不由得想起那靠着坑害无辜凡人接魂续命的罗荃。说起来,在对战西王母幽精时失去天地二魂的我,和他还有阿娃一样,同为残缺的魂灵,为何要放着这等百利而无一害的生气之源不用呢?

想起他们,我的心神不由自主跟着想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哪知,随着脑海靠回忆的惯性,不自觉地显现出阿娃记忆里与罗荃在藏区重逢的那座古寺时,我只感觉,周围源源不断流入我体内的生气,竟扯动得周围的环境和景物,陡然回到了千年以前一般!

只见,山青水秀白云间,皑皑雪山依旧,天空却如蓝色绸子一般柔滑如练。

由远及近闪过眼前的,是一座肃然屹立在雪峰半山腰间峭壁上的萨迦寺院,墙角边,那个颦眉竖目,静静扫雪的少年,赫然是我之前在阿娃记忆里见过的罗荃。

发现这一点后,我本能地想-操控这如同幻象般的视角,往围墙那边的正门出移一移,希望能看清转角那边寺院正门的特征。

待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堪堪把视线移动了一个角度,从侧四十五度的位置,大约看清了那宛若地堡一般压抑的寺院正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改换门庭 待我想多看几眼,把寺庙顶上纯金骨朵的式样和数目,以及门前主柱的数目,乃至红墙上金乌飞舞的姿势仔细记牢时,一愣神间,人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睁眼一看,身前拍着我的肩膀,怕我走火入魔,冒着生命危险突破灵能漩涡,关切地把我从失控的法阵里唤醒过来的人,赫然是莎伦。

回过神来,我看看四周,存满灵力的轮回镜已经自动关闭了,同时还间接减慢了灵能漩涡流转的速度,难怪莎伦那洋妞能顶着压力闯进我的法阵。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构造?竟然能抵御压得柜子和梦昭他们喘不过气的灵能波动。有机会,还真得研究研究。

想到这里,我定了定神,抿嘴朝她一笑,还是和莎伦道了个谢。半晌,远处的柜子和梦昭才站起身,气喘吁吁地招呼我们上车赶路。

坐回副驾驶的位置,我关上车门的瞬间,才发现身后的天地已经像暂时枯竭了一般,虽然蓝天白云依旧,脚下江水长流,但总觉得万物舒展间少了那么一点生气。

难道说:是轮回镜默默把能吸收的灵气都抽走所致?而也正可能是这种数量级的大规模灵能,让我在一瞬间,穿越了时空的屏障,让心神触碰到了过去!

没想到,这块原以为是琳达随手制作的破烂东西,第一次使用就救下了三魂丢了其二,濒死绝望的我;而这一次,又在意想不到间,为我聚集起了这么强大的自然之力。

琳达那家伙,到底是见到了什么,才变得那样神鬼莫测,强横非常。但即便如此,她都如此忌惮那个隐藏在世界某处的神秘组织,不知道里面的家伙,又强大到什么地步了呢?

意识到自己的脑筋又开始在死循环里打转,我索性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它,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慢慢把视线拉向远处,远远眺望起那常年积雪,宛若圣洁女神的梅里雪山来。

到了德钦,柜子打了一通电话后,对方似乎发过来一个定位。没过多久,柜子就照着志玲姐姐的导航,绕过七弯八拐的小巷,把我们载到了一间宽敞的库房面前。

我抬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X通快递,四个醒目的大字。听到动静,坐在里头的老板更是热情地跑了出来,看到我和柜子,更是喜笑颜开,乐得嘴巴都差点合不上来了。

“桑杰?是你!”

看到那头发微卷,一双凸出的眼睛如高原雄鹰般炯炯有神,皮肤黝黑如塞外金刚的老铁,我只差没冲过去拉住身穿职业装,头戴鸭舌帽的他捶他几拳了。

“扎西德勒(祝你吉祥如意)!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朋友们!”那快递老板见我作势要捶他,也不躲闪,反而朝奔下车的我们迎了上来,报以我们一个象征兄弟友谊的热情拥抱。

桑杰是我和柜子的大学校友,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就读,但同样喜好关注NBA的我们,正是靠着晚饭后无论风吹雨打雷打不动的一个半小时篮球时间,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我还记得,桑杰第一次来到球场的时候,他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这项运动的渴望,可是,家境贫寒的他甚至连一双新球鞋都买不起。

那时,打小半场的我们差一个人就能3vs3,于是,桑杰就被我们邀约加入了战团。而正是这个天赋异禀的矮个子,凭着自己过人的弹跳,以及不肯服输的拼搏精神,生生在我们头上摘下了一个个高难度的篮板球。

赢得我们尊重的同时,桑杰却把他唯一的一双布鞋给磨破了。

发现这一点后,重情重义的柜子当即提议,大家一人挤出一点生活费,帮桑杰众筹一双篮球鞋。随后,柜子作为提议者,更是第一个拿出一百元作为表率。

最终,桑杰大学里的篮球生涯就此开始了快乐的旅程,而尽管以后篮球越打越好的桑杰进入了校队,成为了代表学校出战大学联赛的主力控卫,但他始终没有忘记,柜子和我,这俩个帮他开启篮球梦的老铁。

虽然,后来因为一次比赛的意外,背部受伤的桑杰被迫离开了联赛,回到了老家,但他那灵敏的嗅觉,刻苦努力的美德以及不服输的性格,让他赶上了时代的班车,在德钦开起了一家快递公司,在网购还没普及藏区时,率先做起了电商。

现在,看看他公司的规模,我和柜子都忍不住想放下脸面去抱下他的大腿。这精明的家伙,靠着自己加盟承包快递时获得的经验,索性自己创办了一个专门做藏药和土特产的电子商务公司,不过数年,就在X宝上混得风生水起,身家也跨入了千万级。

对于一个平台为零,毕业不到十年的普通大学生,我只觉桑杰的成就值得我等一众屌丝尊敬,坐下喝茶时,即便高傲如我,都忍不住挨拢他套起了近乎。开玩笑,万一以后靠到人家呢!企业家老铁,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面对我和柜子的夸赞,头脑清醒的桑杰却表现得意外的低调,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的一切财富来源于美里的梅里雪山,正是她慷慨地让山中长满各种名贵的药材,作为她子民的我们,才因此得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半带真诚半带夸地帮老友点上赞,我其实心里满是感慨:说实话,在如今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想桑杰这样低调做人,踏实办事,心存感恩的家伙,还真是越来越少了。

叙旧间,桑杰亲自带我们回到了他的住处,如那不图回报的梅里雪山一般,热情地款待了我们。吃完午饭,他那温柔贤惠的妻子央金更是亲自安顿我们住下,那两夫妇的架势,看来是铁定要我们把他家当作本次探险的后方大本营了。

也好,有这么个热血丹心的老铁在背后撑腰,我觉得我们此行不敢说一定有所斩获,但起码,后顾之忧什么的,应该是不必担心的了吧!

在桑杰的亲自引领下,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无一例外地穿戴好雪地服,攀上常年被积雪覆盖的神山,逐一拜访探查山上的大小寺庙。

然而,让我们倍感沮丧的是,在梅里雪山上,萨迦派的寺庙似乎并不多,不到半天就给走遍了,只是,没有一间跟我所看到的哪家有相似。

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扩大搜索范围,把其他派系的寺庙也列入了考察范围,拜访中,也根据我所描述的样貌,跟愿意跟我们交流的僧人们打探起那间神秘庙宇的下落来。

结果,几天后,从柜子那撇成一个倒碗形状的嘴巴就可以看出,我们最近辛苦下来的收获了。

所幸,供我们寄住的桑杰一家十分热情,发动亲朋好友四处问询的他们,还并没放弃找寻。只是,看着燃起的希望一个个归于破灭,我们自己,似乎也有些觉得线索已经断了。若非桑杰执意让许久不见的我们多玩几天,我和柜子可能早就拍拍屁股,带着莎伦和梦昭撤退了。

正当我们对神秘寺院的情报不再抱有期待,准备好好享受下藏区和煦的阳光就班师回朝时,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踉踉跄跄地撞进门后,气喘吁吁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彻底惊呆了我们。

“阿伯说,他听说过那座寺庙。他还说,他曾祖父的曾祖父,曾在那里面做过沙弥呢!”

听到桑杰的翻译,我和柜子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头儿,生的朴实,模样儿也老实巴交的,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的人。但是,您老为何说得一串串,好似绕口令的呢?

细问之下,才得知,他那所谓的“曾祖父的曾祖父”,是一名改换过派系信仰的佛徒。具体说来,他原来是萨迦派的信徒,后来,则随着大流,转而信奉起了后起之秀的格鲁派。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那座神秘的寺庙,可能在宗教文化的盛衰进化过程中,经历过改建也说不定呢!”

经我一说起,柜子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座曾经的‘萨迦’寺庙,现在应该是‘格鲁’风格的?”

“没错!”我点头称是的同时,脑海里也突然想起,桑杰带我们逐一拜访各大大小小寺庙时,曾经因为山体塌方,临时改变行程,跳过了一间位于主峰卡瓦格博背侧的一座废弃寺庙。

当时,我们想的是,反正这庙子也荒废多时了,也不是萨迦风格的,看不看无所谓。

这时,我们托桑杰找德高望重的老人们问清寺庙的情况后,才得知:这座差一点被我们忽略掉的废弃小庙,数百年前,曾经经历过几次有所记载的翻修。

这么说来,其中有一次,很可能就是让庙宇改换门庭的大动作了。“哥们,那地方我小时候应该去过几次!”听完几位老人们的讲述,大致猜出废弃寺庙遗址的桑杰更是自告奋勇告知打算亲自带我们前往。听到这一好消息,我和柜子别提多高兴了,好比一瞬间又回到了大学时,一起靠娴熟的配合打兄弟篮球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恍然大悟 果然,篮球上培养起来的情谊,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割断的。

事不宜迟,粗略计划了一下路线,准备好越过塌方路段的工具后,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在桑杰的引领下,和初升的太阳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那座废庙的遗址迈进去了。

之前就听他说过,这梅里雪山,在藏区叫作卡瓦格博雪山。“梅里”一词在藏语力道意思是“药山”,只因山中盛产各种名贵中药材而得名。同时,它也是和西藏的冈仁波齐山、青海的阿尼玛卿山以及尕朵觉沃山一起,并称为藏传佛教的四大神山。

早在远处,我们早被梅里雪山的风采所折服,如今,身在其中,才感觉如此迫近地感受到这座享誉中外的神山所独有的那份高傲与神秘。

仰头一看,周围连绵不绝的雪峰一直延伸到天边,时不时与那瞬息万变的云海结成一片,放眼望去,光影杂糅在一起后,还真有些分不清哪里是静若止水的片云,而哪里又是茫茫的白雪。

听桑杰介绍,我们面前的主峰卡瓦格博,在藏语里是“白色雪山”的意思。而这座海拔6740米的雪峰,不仅是梅里雪山的最高峰,更是云南省内最高的山峰。据说,这座神峰乃是神将卡瓦格博所化。说起他,还有一个在藏民里广为流传的名字,叫作“雪山之神”。

传闻,卡瓦格博原是九头十八臂的凶恶煞神,后被莲花生大师所渡化化,受居士戒,皈依了佛门,这才成了千佛之子领格萨尔大王麾下的一员神将,从此统领边地,福荫雪域。功成名就后,他更是化为了雄壮威武的雪峰,屹立在梅里群山之间,一直守护着勤劳纯朴的藏民们。

从那以后,卡瓦格博的神像常常被供奉在神坛之上,即便是在桑杰家里,我也曾经见到过好几尊。记得他神像的模样,身骑白马,手持长剑,威风凛凛,俨然一位保护神的形象。

在卡瓦格博峰南侧,则屹立着线条柔美的面茨姆峰。在藏语里,“面茨姆”指的是“大海神女”的意思。传说,面茨姆是卡瓦格博峰的妻子。而两人的相逢与相知,再到相爱的过程,还带有一定的戏剧色彩。

话说卡瓦格博随格萨尔王远征恶罗海国时,恶罗海国王曾想蒙蔽他们,因此假装将绝世美女面茨姆许配给卡瓦格博,妄图策反他对抗格萨尔王。不料卡瓦格博与面茨姆相遇后,却一见钟情,互相倾心,反而对着神山发誓永不分离。

而恶罗海国王在如意算盘打空后,也只得向强大的格萨尔王俯首称臣。

桑杰见我们四人听得津津有味,也不好得停下讲述。从他口中,我们得知,还有一种说法:相传,面茨姆为玉龙雪山之女,嫁于卡瓦格博为妻后,却依旧心念家乡。于是,在卡瓦格博立下赫赫战功,功成名就,化为神山后,她也就一同化作了面向家乡的面茨姆峰。

在这座妖娆柔美的雪峰上,总有云雾缭绕,大家都习惯称其为“面茨姆含羞而罩的面纱”。也算是,对这位宁可为爱放弃一切的女子崇高的赞许吧。

一路上,听着桑杰充满自豪神情的讲述,身着雪地服的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却并不感觉枯燥。桑杰的故事都还没有讲完,我们已经慢慢走到了上次临时决定折回的断崖跟前。

这条陡然现出在山体上的缝隙,足足有七、八米宽,深度少说也有近百米,这道漆黑的深洞,在周围白茫茫的雪地里,反倒显得分外耀眼。

莎伦摆开登山包里的工具后,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距离,感觉这点宽度,对大半只脚已经跨入道门的我来说,只能算是小case。于是,我只挑了一根细长柔韧的耐寒登山绳,把一头交给莎伦,自己则拖着另一头,稳步走到了断崖边上。

我瞟眼看了看裂缝靠山体那边的白色光滑峭壁,再次估算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暗暗把肉身同步率提升至百分之三十,都不用助跑,只一纵身,人已经翩然跳过将近十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黑洞洞的深沟对面。

回过身一看,莎伦已经把那头的绳子牢牢地拴在了一块凸出雪地的岩石之上。不错啊,这洋妞,话并不多,但做起事来,还真是麻利。看到这里,我都忍不住想把她招致麾下,帮我做事了。

除此之外,我愿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掺杂半点个人喜好的因素哦。

看到我发呆出神,柜子这小子,竟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我留,竟隔着深沟,两手作喇叭状,假装大声(他断然是不敢真地大喊,毕竟害怕引发危险的雪崩,所以只得装腔作势地表演)朝我喊道:

“哥——别盯着莎伦小姐看了,你还是快点找个地方绑绳子去吧!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

靠!这家伙!如此一说,让我以后怎么开口向莎伦谈论雇佣事宜呢?

想到这里,我只得尴尬地朝对面几人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这才转身找了一块牢靠的岩石凸起,把登山绳的这一头稳稳地固定在了上面。

剩余四人顺着绳子爬过来的当儿口,我也是抓紧时间往高处爬去,想趁着天晴,看看前面有没有那破庙的踪迹。谁知道,我刚爬上一个雪坡,天气已经骤然突变,方才还好好滴打卡上班的太阳,此时已经临阵脱岗,一溜烟儿躲到那翻涌的云海里去了。

好吧,随着四周的能见度变得越来越差,我索性放弃了登高远眺的念头,只得老老实实回到断崖边,跟接二连三攀爬过来的几人,一起着手行进方案。

看到飘落的鹅毛大雪越下越大,桑杰只得提议,让我们把保险绳解开,相互绑在前一人的腰间,这样就不至于在能见度不到五米的暴风雪里迷路。而作为向导的桑杰,则打算凭感觉找到那座他小时候曾经和小伙伴去“探险”过几次的废庙。

像这种在恶劣的天气环境下搜索一个灵能波动几乎为零的死物,我的心眼相当于是没用的。于是,队伍的引领只得全权交于桑杰来负责。

好在,小时候就经常帮家里人上山采药的他,果然不愧为能把卡瓦格博峰上大小寺院了然熟记于胸中的“活地图”——我只觉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桑杰就在大雪纷飞的世界里找到了那座破败废庙的遗址。

“就是这里了。”桑杰指着那座正门已经坍塌,院子的一半也被厚厚的积雪掩埋的废庙,胸有成竹地对我们说道。话一出口,头顶上的雪似乎也如同下够了一般,停止了飘絮,不多时,逃班偷懒的太阳又如往常一般,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靠,耍我们啊?!这鬼天气。

“比想象中要荒凉啊,这里。”

看了看周围,别说一个人影,动物的脚印和植物的叶片我都没看到过,连那些把我们当作随时都会遇难的登山者来尾随的高山秃鹫,此时此刻,也不知跟到了哪里。

就像被神遗弃的孤儿一般,把我们第一次丢在这万籁俱寂的世界里,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半晌,意识到自己的挑剔后,我才调整好心情,回复到正常心态,耸耸肩,耐着性子跟着桑杰,从被厚重的积雪压垮的门洞一侧,猫腰转进了这座可能百多年都没人光顾的破庙。

进了寺门,我们这才欣喜地发现,原来内部并没有像外部腐朽得那么严重,虽然被积雪覆盖的那一部分,雪已经压穿了屋顶,渗到了厢房里,但剩下几间房间里,除了能用的东西辎重被搬得差不多以外,寺内外的神像雕刻,却都几乎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里。

寺院不大,况且没被雪崩破坏的地方也剩下不多,我们一行人分成两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搜遍了整个寺院。只是,收获远比想象中的要小。

可能是年代过于久远,也可能是寺院原来的风格因为屡次翻修而失去了旧有的风致。在柜子和梦昭搜寻可能遗落的宝物的同时,我也尽力带着莎伦妄图找到当时从阿娃公主的记忆里所见到的情景,结果,两队人马一汇合,才知道一无所获的感觉是多么的无奈。

垂头丧气之余,因为捞不到好东西而感到失望透顶的柜子忍不住朝大殿内的侧墙拍了一下,权当发泄,结果,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那面感觉还挺牢实的墙面,竟一整块地裂开了。

从碎裂一地的窟窿里看进去,一间隐秘的暗室,却赫然显现了出来。用探路手电一照,才发现,暗室里的神像,似乎朝向跟之前在正殿里看到的,恰好旋转了九十度。

见到眼前的情景,我不禁恍然大悟!对啊,怎么感觉从进来时,就隐隐感到这地方跟印象里看到的不一样,原来,整个寺院在改换门庭重修时,居然连主殿和正门的坐向,都给一股脑儿改了。

难怪方才没有认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铜像 我闻了闻暗道里的空气,虽然显得阴冷寒湿了些,但终究感觉没有大碍。以防万一,我还是找桑杰要了打火机,点起一根老蜡烛,轻轻放到了那暗室的缺口处。

看到这里,柜子却坐不住了,见我还在暗道门口犹豫,忍不住挤了过来,凑近我,对我低声说道:“哥,咋了?点这蜡烛是几个意思?怎么学起摸金校尉来了?”

柜子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俗话说:“人点烛,鬼吹灯”,这的确是道上摸金校尉间相传的行规,寓意我就不说了——因为我其实也整不明白。

至于说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安全的考量。毕竟,起码说,蜡烛如果都点不着,至少说明说暗道里的氧气是非常匮乏的,贸然下去会有危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道里充满了危险的可燃气体,而后果么,自然就是我们坐上“土飞机”,被炸飞冲天了。

想到这里,我嫌跟柜子解释起来麻烦,就低声回了他一句:“怎地那么多话?学着点,跟我来就行!”话说出口时,我还故意演出一副嫌弃他多嘴的模样,语气也有意识地沉了沉,听上去还真有种经历过沧桑,见识过世面的味道。

那柜子一听,竟真给我唬得一愣。这家伙从大学起,素来就对我小有崇拜,对我的话自然深信不疑,见我喝斥他,还真以为遇上了棘手的情况,当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老老实实地跟在了我后面。

我见状心中只是好笑,心想,刚进到这里的时候,哥早用心眼“扫描”过一遍了,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危险,没想到随便装装样子,还真把柜子吓唬住了,真有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柜子这家伙也算是有些冒险精神,不像我那知难而退的老友耳朵,只经历过一波大黑山蛊墓的洗礼,就再也不敢下地探索新奇的未知世界了。两相一对比,同样想靠摸宝贝发财的柜子和他那相好的梦昭,比起半途而废的耳朵,还真是够难得的了。

胡思乱想间,我们一行人已经跟着高举着传统的火把,一马当先领头的桑杰,小心翼翼地往暗道里爬去。

爬了一段,人穿过厚厚的土墙后,已经能直起身子。我见他头也不回,一副不惧艰险的大无畏模样,不禁对他肃然起敬,不经意间脱口而出问了桑杰一句:“兄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不怕吗?这种几百年来都没人来过的地方。”

“兄弟,瞧你说的。”桑杰见我叫住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扭头对我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我们又不像你,学了一身上天入地的本事。只是,作为东道主,来这里探险的你们都不害怕,我又怎么能躲在后面呢?”

他的话音刚落,我才看清,桑杰的腿肚子此时竟像打摆子一样,咯噔咯噔地抖个不停。细细品味了一番他话里的意思,我想了想,还是接过他手中的火把,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兄弟,几年没见,还是这么有情有义。”想到他这是因为担心我们才亲自陪我们上山探查,我还哪里忍心让有了家室的他顶在队伍的最前面。说实话,好歹我也算有一身手段,遇到危险起码能够自保。

于是,队伍就以我,桑杰,柜子,梦昭,莎伦的顺序,稳稳地在暗道里进发。虽然暗道狭长,但整个过程里终究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危险。待我们大家有惊无险地穿过暗道,来到尽头里一间空旷的地下室中后,四顾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异样的我才轻轻松了口气。

密室不大,暗道是直通这间教室一般大小的石室一侧的。借着火光,我们大致扫了一遍石室四周墙壁上绘制的壁画。

虽然不如阿霞那般专业,但导游出身的梦昭好歹通熟记全国各地着名景点,对相关的传说也有些了解。只见她捣鼓了半天,终于认定这些壁画描绘的是吐蕃王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和亲时的景象。

“那不是唐朝时的事情了?难道说,这座寺院,修建的时间那么久远?”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惊疑道。如果真是那样,寺院和相当于宋朝时的南诏国师罗荃,岂不是差了几百年了?

“那倒是不一定。”见我皱眉,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莎伦想了想,插话道:“壁画记载的只是以前的事情,并不能仅凭上面描绘的历史事件,就断定寺院的时期。”

我听她说得有理,也是点了点头,不再被那几面栩栩如生的画墙影响思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这座本来是萨迦派(藏传佛教的一个派系),而后转而投奔格鲁教派的寺院本身来。

山头那么大,土地又那么广,为什么,新寺庙要翻新建在这座其他流派的根据地上呢?难道是,翻修寺庙的人,是想用新寺院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带着这些问题,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半天没有打开思路时,偶然看到游手好闲的柜子正拿着小矿锤,东敲敲,西打打,在梦昭面前装出正儿八经考古队的模样来。只是,线索他虽然没有发现一星半点,墙上那一片片年久失修的珍贵壁画,还真被他给敲下来了几片呢。

喂喂!兄弟,暴殄天物也不是这么个整法啊!想到这价值连城的壁画就要毁在这不识事的柜子手中,我刚想叫住门外汉装老司机的他,却被一旁仔细观察的莎伦伸手拦住。

顺着她圆润健壮的手臂所指处,我也是一眼看到了那被手贱的柜子敲打脱落下来的壁画背后,竟再次显出一副藏在后面的画像来。

呃,好奇心一上来,好像还真是有点不由自主。被那若隐若现的画面吸引到后,我马上放下了被阿霞披上的“文物保护者”外衣,举起手机,借着手电和火把的光线,照下四周壁画的全部局部放大的特写后,就急不可待地加入了柜子的行列。

“咦!怎么会这样!?”

听闻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冷静的莎伦一反常态的脱口惊呼后,满头大汗的我也是好奇这胆大心细的外国大妞究竟发现了什么。

谁知,看到她伸出手顺时针划了一个圈后,拿出手机里拍下的照片一对照后,我立马就看出了这两层画中画的端倪——

我的天!啊不,我靠!我说这两幅画怎么越看越觉得让人有种让人混淆的异样,只因为:这两幅画,其实根本就只是一幅!

或者确切点说,是两幅一模一样,但却是错位涂绘在墙壁上的彩画。也就是说,四面墙壁上,画的内容都同样描绘了松赞干布平定内乱,统一西藏,从唐朝引入佛法以及迎娶文成公主的情形。只是,下面一层的壁画,刚好比上面一层的画,恰恰错位了一面墙。

也就是说,现在绘制着松赞干布统一西藏的墙上,刚才却描绘着松赞干布平定内乱的场景:正好是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跟佛家经典的“*”字所表达的含义一致。

等等!这么说来,好像一开始发现暗道时,暗室内外,佛像的布局,也是同样的摆法啊!

这到底是在说明什么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马上想到了什么,却又似乎只差一点就能想通……正在这节骨眼儿上,桑杰突然冒出一句:“要不咱们先回去再说?天气预报说了,下午山上还有降雪。”

听到他的话后,我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我们钻下来的那条暗道,突然灵光一闪,心花怒放道:

“对啊!兄弟!借你吉言!我想通了!”

大家也是被我突然间大喜过望的呼喊吸引住了,看众人一筹莫展的模样,我也不多解释,只凝神运气聚集出一根火凤金羽,手一晃,已经变作一把长约两米,头重柄长的黄金巨锤来,不由分说递到莎伦手中,让她往暗道所在墙壁顺时针方向上旋转九十度的前面那面墙上挥击。

听到我指挥的莎伦瞬间恍然大悟。稳住力道,一锤砸在那面壁画墙上后,果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是一阵哗啦哗啦的碎石落地声。

扬起的石尘落定后,墙内果然显出一条类似于方才那条暗道的通路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只得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那条新发现的暗道,来到一间比之前有壁画的石室大小相近的石室来。

借着灯光,我们这才看清,石室里竟顺次摆放着一圈形状各异,姿态栩栩如生的罗汉雕像,个个面容狰狞,表情肃穆,仿佛在盯着闯入这里的自己一般。

初略数了一下,罗汉像的数目大致有一十六尊——还真是意外,据我所知,佛家里的罗汉数目,好像是有十八个才对啊。

“哥,快看这里,这个罗汉像碎了!”

顺着柜子所指定睛一看,可不,那碎了一地的石块,似乎还真可以拼凑出罗汉的头脸和手脚呢。

“咦,这又是什么?”

没等我仔细确认这尊罗汉的残留碎片,那一头,梦昭似乎也有了新发现。

凑过去一看,梦昭面前也是一堆碎落满地的罗汉像碎片,只是,除此以外,碎片里,还居然被她找出了一面色泽昏暗但质地光滑的铜镜。

拿起一看,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东西,好像在那里见过一般。

“哥……这镜子的模样,好像跟你从罗荃法师那儿拿回来的铜镜,如出一辙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灵力 我被柜子一提醒,马上反应了过来,接过他从梦昭手里拿过来的那面沉甸甸的铜镜,用手掂量了一番,瞬间被那似曾相似的感觉所震慑。

没错!这面其貌不扬的铜镜,跟我之前用来超度樵郎残魂的那面罗荃法师的如意宝镜,的确在灵能的博动上,是在同一个频段。

想到这里,我急忙从背包里取出那面过度使用后显得锈迹斑斑的如意宝镜,准备好好对照看看。

哪知,不知是入藏区后被圣洁的水土地气滋养的缘故,抑或是感应到这里其他铜镜的共鸣,从布包里取出那面镜子时,表面的铜绿和锈迹竟然全数褪尽了,抖下厚厚一层锈灰之余,更是焕然一新地显出一阵灵气四溢的光泽来。

我还在惊诧,那边一路上本就缩手缩脚,感觉一直放不开胆子的桑杰,见到两尊碎裂一地的罗汉像,终于坚持不住,腿一软,就双膝着地地跪倒在了雕像前,呢喃地重复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藏语。

“喂!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我可不曾记得,当日球场上那个飞上飞下,天不怕地不怕的桑杰同学,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么个畏首畏尾的‘怂蛋’了呢?”

柜子嘴快,话一出口,早被旁边的梦昭拐了一肘子——“真是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桑杰兄弟,你别在意,他嘴笨……”

“哈哈哈!”看到柜子被梦昭教训,却只敢顾自挠头的怂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不过话说回来,柜子的话的确一点毛病没有。其实我从刚才起就发现了,记忆里那个球场上威风八面的小个子桑杰,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小心了呢?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场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记忆犹新的比赛来。

那是桑杰脚踝受伤前的时候。当时我们学校正和邻市的兄弟学校争夺CUBA的出线权,桑杰作为学校的主力后卫,表现十分活跃。

当时他有一个引爆全场的进球,简直就是他整场比赛的缩影:只记得,那时刚好我们校队外线射手失准,皮球从三分线外射出,砸在篮框上高高弹起,篮下四、五名大个子球员都仰头对那即将落下的皮球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惊雷般的高呼:“是我的!”,一道人影一闪,英雄已经闪亮登场。

只见桑杰从几条长人的身边脱颖而出,生生靠着自己足足一米二的逆天弹跳,比对方防守球员还有我方自己的内线,早一秒触碰到了篮球——

随即,只听“嘭!”地一声爆响,桑杰已经隔着对方中锋的阻拦,把皮球狠狠补扣进了篮框!

“哇——!”

“太残暴了!连自己家中锋的篮板都摘啊!”

“帅呆了!这隔扣!五佳球!”

全场沸腾的同时,也让众人记住了桑杰的名字,记住了这个来自云贵高原和青藏高原交际处的小伙子……虽然之后他就因为过于拼命的打法,引发了脚踝的严重伤病,从而提前结束了他还没开始的运动生涯,但他那敢打敢拼的精神,却早已折服了我们这班一起看他进步的兄弟们。

如此一想,跟那时的桑杰一比,现在的桑杰兄弟,好像还真少了许多血性呢。是受伤的缘故吗?突然想起之前招待我们时,桑杰贤惠的妻子央金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我似乎明白了。

“桑杰,你小子,要当爹了吗?”试探着问了他一句,看他眨巴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朴实地憨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我和柜子都忍不住上前重重捶了他一拳。

“早说嘛!恭喜啊!”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毕竟,桑杰现在也是有了家室的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凡事只知道干的毛头小伙子,而是一个有责任心的顾家好男人了。虽然少了几分热血,但却多了更多对妻儿父母们的责任。

好样的,兄弟。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纠结桑杰的变化,先是让有了老婆的桑杰退到一边,又把如胶似漆的柜子和梦昭拉到身后,这才手一晃,再次幻化出两根精亮的火凤金羽,顷刻间变成两把双如月望刀,把其中一把递给了并不迷信的外国大妞莎伦。

“帮我个忙,看看其他罗汉像里有没有这种东西吧。”朝莎伦招呼了一声,我已经率先舞动金刀,朝那些面目狰狞的泥石雕塑的罗汉像,奋力砍去,打算确认铜镜是否是被封藏在这些被当作宝藏一般深埋于寺院地基里的家伙里面。

只听“啪啦哐啷”的一阵碎裂脆响,手脚麻利、左右开弓的莎伦早和我一道,各自从两端开始,把围石室一周的罗汉像全数打了个粉碎,待到我们合到一处,尘埃落定时,地面上果然在火把和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阵阵昏黄的铜光来。

贪功的柜子见状,急忙拉着梦昭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扒拉了不到一会,就从撒落一地的泥石碎片里摸出了额外十六枚黄澄澄的铜镜来。

眼看他二人满当当地抱过来一堆沉甸甸的宝镜,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宝物倒是拿到了,但问题是,怎么用呢?该不是是把它们随随便便地堆在地上叠罗汉,就能展现其中的秘密呢?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指挥着柜子和梦昭,帮着我把总共十八面铜镜堆成了一座“黄铜宝塔”,然后用心眼仔细看了看铜镜的气机,结果,却发现并没有半点变化。

“喂喂!哥,你可别卖关子了,难道你其实并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些破镜子吗?”气喘吁吁的柜子看到我一通捣鼓却并没有召唤出能实现三个愿望的神龙或者是通往海X王宝藏的金库大门之类的东西,不由得泄了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就开始了对我的吐槽。

“行了吧,你行?你来啊!”眼看那家伙对我的数落越来越起劲儿,不耐烦的我只得耍赖一般地打断他,抱着手,摸着下巴,在莎伦的手电和桑杰火把的照耀下,细细观察起铜镜里可能暗藏的玄机来。

那柜子倒也乖巧,嘴皮子虽然毒了些,但毕竟和我交情不薄,见我进入“深思模式”,就不再惊扰我,而是识相地坐到一边,大气也不出一声地养精蓄锐起来了。

我这边,虽然依次看了一遍那些做工精良,暗含乾坤的宝镜,绞尽脑汁却依旧没能看出端倪,瞟眼看到柜子、梦昭包括那躲得远远的桑杰,都无一例外地瞪大眼睛看定我,只觉压力山大,心想:

以前无论是跟阿霞考察,抑或被金四娘带着参与下地,都没体会过领队的压力,如今,自己单飞后,才发现,原来作为队伍的头人,肩上所扛的担子居然如此之重,大到生死攸关的抉择,小到队伍行进的细节,每一波失误,都会带来队友们心理和行动上的细微变化,还真是不得不小心啊。

如此一想,汗珠愈发接二连三地从脸颊上落下,却又不敢像之前那般回头朝众人耍无赖,毕竟,如果这一回再找不到法子,回到桑杰家后,我们此行,估计离两手空空打道回府就不远了。

正在纠结,一旁沉默不语的莎伦却开了腔。原来,她突然想到,我们进来时见过的第一间格鲁风格的大殿里,好像也有类似的罗汉泥像呢。

是吗?经她这么一说,我马上想起,好像我们还真在大殿里见过些金刚和卡瓦格博像呢。只是,当时只是把那些塑像当作了普通的玩意儿,并没有特别关注。

带着一行人拿好铜镜原路返回,来到之前进门后的第一间正殿,果然看到了莎伦所说的泥像。一旁的桑杰见状,也插话道:这里所描绘的,其实是梅里雪山里最具代表性的八位山神的圣像,除了卡瓦格博以外,还有大海神女面茨姆的雕像、吉娃仁安、布迥松阶吾学、玛兵扎拉旺堆等等。

看到八尊神像虽然神态各异,但手臂却都是朝天高举,而手掌上却都无一例外地空空如也,我霎那间不由得突发奇想——心道:如果把我们收集来的铜镜放到这些高大的神像掌心,会否得到隐藏的宝函之类的神秘线索呢?

说干就干。招呼了柜子和梦昭在底下帮忙递铜镜,我则在莎伦的帮助下,轻巧地爬到了各尊神像之上,小心翼翼地把铜镜摆放到神像掌心,挨个放好。

放好六块后,我的灵能之瞳已经感到一股共鸣的灵力在轻轻波动。待到放好十二块时,心眼之下,那股澎湃的灵能波动已经从嘤咛般的低语,化作了激荡的怒涛一般,震得张开灵能之瞳的我头晕眼花。

等到放好其他,准备把剩余四块放到八位山神之首卡瓦格博手中时,我只觉强大的灵能甚至要把八具神像中的我扯碎,急忙大声把看我力不从心,想要过来帮忙的桑杰和柜子喝退,厉声让其他人包括莎伦,一致退到巨像连成的八方法阵之外。

而自己,则靠着轮回镜源源不断提供的强劲灵力,面前抵挡着法阵中的灵能巨浪,卯足了劲,艰难地爬到了主神卡瓦格博的雕像之上,奋力把最后的铜镜放到了神像手中。

“嗡!”

只听耳边一阵轰鸣,我只觉大脑短路的一瞬间,意识也停滞了一霎,恍惚中,自己似乎在灵能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灵魂也想被撕裂一般,在强大的法阵中,被巨大的吸力往四周不受控制的扯去……

我,这是要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燃烧 强大的力场中,我忽而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压得骨碎筋舒,忽而又感到每个细胞都要被撕裂一般刺疼。更可怕的是,灵能的激荡似乎并不只是停留在肉身层面,我的气机,乃至意识都在这高浓度的灵力漩涡中间,向被抛入滚筒洗衣机中的纸片一般,毫无还手之力间,就被搅成了碎屑。

就在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气机流转也在紊乱中逐渐凝滞,萦绕在肉身周围的卫气也在一点点耗尽……恍惚中,我却十分清楚,如果我的卫气在这高浓度的灵子漩涡里散尽的话,等待我的,就是肉身的粉身碎骨!

就在近乎绝望的我濒临放弃的瞬间,危急关头,我迷离的双眼却好像看到一个高大健美的身影,披着一件百无禁忌的奇宝斗篷,毅然决然地冲入失控的法阵,奋力突破灵能暴风的封锁,来到了我的身边,把我紧紧抱住的同时,也把即将灰飞烟灭的我完好无缺地裹进了斗篷的庇护范围之内。

“莎伦?”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我简直不敢相信那金发碧眼的洋妞竟然能想到用从罗荃法师那里缴获过来的战利品——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六合宝衣,突破这无坚不摧的灵能暴风,把几近殒命的我堪堪救下。

“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出——”

莎伦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视觉早在眼前激射出的耀眼灵能闪光下暂时失去了视物能力;而随即,听觉也被一阵炸雷般的轰鸣所剥夺殆尽……

“轰嗡嗡——”

时间,霎那间就如静止了一般,让我和面前的莎伦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而残余在视网膜上的影像,则继续向大脑传递着之前时空里发生的事情。

然而心眼之下,我明明感觉到,即便是把轮回镜模拟出的“爽灵”之力发挥到极致,我也看不到自己“未来”的轨迹了。但是,回过头去,自己的“幽精”,却又一直在书写和存储着我所经历的点滴回忆,就好比,我所处时间的长河似乎从来没有间断过一般。

到底是我的感觉出了偏差呢?还是我的意识受到了某种作用不明的“术”的蒙蔽?

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跟我首次进入自己的内观世界时有些类似。然而,不一样的地方也很明显:进入内观世界时,我虽然对一切感到新奇,但却同时感到一种与自身一心同体的亲切感。

但是现在,宛若被卷入紊乱时空漩涡的我,却对自己将要落脚的世界,本能地感到一种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

还没等我仔细品味出这种让我深感不适的异样感究竟来自何处,我的一切,从灵魂到肉体,已经像被无数细小的利剑分解了一般,顷刻间化作了之前从来没办法体会的细小单位,顺着一些光斑拖出的彩带,如同静谧的水流一般,一股脑儿流向那漆黑一片的遥远未知里去了……

更为神奇的是,在感受这种奇妙体验的同时,我自己却像陡然分化出另一个处于旁观者视角的我一般,亲眼目睹和见证了自己在这些联系着因果的光带里被分解、传送和重组的一系列过程——既感觉不到疼痛,也体会不到自己情感的波动。

就好比,自己的意识和行气,在这整个过程里,都被完全冷冻住了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才在轮回镜的驱动下恢复了过来。发现自己还生存后,我急忙尝试在轮回镜的帮助下重启自己体内的行气——幸好这种操作,我在里昆仑中被西王母幽精灭杀二魂时,琳达曾经给我示范过一次,做起来虽然不算轻车熟路,但也并非无迹可循。

好不容易梳理好自己的内气遁行,完成对自己肉身的“手动重启”,我终于能控制自己的双目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由模糊变得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浩瀚的蓝天里,时而卷舒,时而化作世间万物的白云看上去还是那么地让人心旷神怡。意识到自己正无忧无虑地仰面躺在天底下后,我一瞬间竟有点享受这种懒洋洋的感觉,不想爬起来了。

等等!莎伦呢?

猛地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摸到身上丝滑的宝衣,我的心头顿时“咯噔”一响,想到莎伦还生死未卜,我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给蹦出来——

“千万不要有事啊!这洋妞,奋不顾身地扑过来用宝衣救我,莫不要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去了!”

如此一想,我愈发焦急,眼看心眼因为行气还没完全顺畅而发动不能,只得狠命鼓动了自己的肝气往眼睛里涌去,希望能尽快恢复起视力。

在我耐着性子席地坐下调息了几圈行气后,我的视力终于慢慢恢复到能看清十余米距离的水平。等不及待视力完全恢复,我已经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四周搜索过去,希望能够在葱茏的草甸上看到莎伦的身影。

“莎伦!”

看到耷拉着手静静仰卧的她,安详得宛若一位战斗后难挡疲惫沉沉睡去的女武神,我哪里止得住心头的狂喜,早提起还没有完全恢复控制的双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那模糊的身影跑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迫不及待地垫起她的头,把她搂在怀中托起后,我却只感觉到她身躯上传来的阵阵冰冷,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固执的我还没摸到她的脉搏,不争气的眼泪已经如同绝提的泉水一般,滴滴答答地从我的脸颊上掉落了下来,肆无忌惮地滴在她安然的脸庞上,却并不足以把那胆大心细的洋妞唤醒……

“别……振作点啊……”在俗世身为医务工作者,多年所受的教育自然让我本能地想救她。

定了定神,把莎伦重新放平后,我只得舒展了下胳膊,深吸了一口大气,把掌心压在她的胸口,强忍来自她丰满胸部的诱惑,有节律地按压着,给她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注入着生气。

只是,这样的努力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却依旧没能换来一点可见的收效。眼看在这设备紧缺,资源匮乏的荒郊野外,我所能依靠的东西几近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境也不由自主地慢慢变得越来越焦躁。

所幸,就在我即将崩溃时,体内的行气终于渐渐回归正轨。随着灵能之瞳的就绪,我急忙开启心眼,大气都不敢出地观察起莎伦体内的行气来。

不看则已,只一看,方才还处于万般沮丧中的我,眼睛忽然一亮,灵光一闪,似乎终于从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而让我感觉到这一切的,不是别的——竟是我自己当时招呼莎伦帮我一起横扫佛像时,交给她的两枚火凤金羽中的一支(当时莎伦把另一支化为了大斧使用掉了)。

而这剩下来的一枚金羽,此时正响应着我灵魂的魄动,逐渐恢复那种幻化万物的灵气,更重要的是,这股子灵气,似乎由于跟莎伦之前一起穿越灵能漩涡的缘故,与她十分亲近,一时反倒并不想回归我这个“正牌宿主”的体内。

这一幕似曾相似的情景,自然让我想起了琳达曾经打入我体内的那股桀骜不驯的斗气。

也正是靠着那股左冲右突,几乎不服我本尊驯服的傲气,琳达才以之驱动了轮回镜,在我接连被西王母残魂灭杀自己的天魂爽灵、地魂幽精后,靠那股斗气帮我接续了小命。

想到这里,忘情抚摸起脖子上轮回宝镜的我,脑海中已经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没错!既然体质过人莎伦可以使用我用火凤金羽,那就说明她和我的“气”相容度很高。那样的话,如果我用灵感取自琳达那点化阴阳的“天下无双”之术的山寨版绝学“小七星诀”,把自己的斗气打入莎伦体内,是否同样靠自身行气的共鸣,激活重启她已经“当机”的内息呢?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唯一放手一搏喽!

于是,我那敢迟疑,仔细用灵能之瞳扫描了一遍莎伦肉身之上,“气”层面的魄动后,两手一紧,掌心已运起两股不愠不火,但坚韧蓬勃非常的生气。

“老天保佑!”

出手的一刹那,我只求神鬼庇佑,轻快迅猛的小七星诀点打在莎伦充满弹性的身体上,接连迸发出一阵“噗哧噗哧”的闷响后,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如同神通广大的琳达那般,把她救醒。

好吧,既然不能一次成功,那我干脆多试几次吧!

经历过几次以身犯险的历练后,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是那个轻言放弃的“菜鸟”了。

还是不行吗?再来!

……

终于,在我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手法和生气的频率,实验了十多次后,我从心眼之下,果然看到了来自莎伦心脉里的那份微弱的搏动。

虽然细小,但的确是来自她自身的魂力波动!

谢天谢地!

眼看莎伦本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最终在我的不懈努力下重新燃烧了起来,难抑兴奋的我忍不住把身体渐渐回暖的她紧紧抱了起来。

相拥在一处后,怀里也慢慢传来了莎伦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和她身上令人安心的体温。

“我,这是在哪里?”缓缓睁开眼的莎伦,反应与我当时简直是一模一样。

看到她苏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的我,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苦笑一声,只轻轻回了她一句:

“欢迎回到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瘦长身影 “小心!”

看到莎伦要强地站起身子,却像我刚才一般,差点失去平衡摔倒,我急忙抢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扶起。站稳后,那洋妞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身体的异样,倒是大方地朝我莞尔一笑,道了声谢。

“没事的,要谢的话,我还得谢你呢!”

其实,我说的这话还真是我的肺腑之言。毕竟,刚才被卷入灵能漩涡时,若非莎伦急中生智,披上六合宝衣冲入垓心,盯着灵能风暴把失去意识的我救下,估计,现在的我,已经在阴曹地府找阎王判官报道了。

“那你刚才也救了我一次,咱们算是扯平了吧。”莎伦见我坚持,也不多言,轻笑一声,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估计是视力还未恢复,她目光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又对我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呃,估计是寺院外面吧?”我所说的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想。按照我的估计,我们可能是被刚才那阵强大的灵能暴风给吹飞出来了。不知道废弃寺庙有没有在那阵暴风里给彻底摧毁了?也不知道柜子和梦昭是否还安好。

带着这个问题,我只得搀扶着莎伦缓缓探索起周围那片时不时显现出一堆堆没融化完的积雪的草甸。限于我们视力的恢复程度,我们只能走走停停,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索着周边望不到尽头的草甸。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折腾了将近半柱香的功夫,令人失望的是,我们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过来,五感,特别是视力,也慢慢回复到了正常水平。

放眼望去,我们这才发现,我们所处的草甸,竟是一片位于神山雪线分界处的梯形空地。这里地势平整,也没有什么大的遮蔽物,正午阳光应该很充足,因此积雪并没有像周边那么厚实。正好给被灵能风暴炸飞的我们做为缓和回气的场所。

四顾一望,我的目光锁定在头顶上那一丛雪片背后隐约露出的黑白相间的高墙上——虽然并不显眼,但在我的灵能之瞳下,给积雪遮蔽的轮廓却也在我的心眼聚焦后,被我尽收眼底。

“那是寺院爆炸后的残骸吗?”莎伦毕竟是肉眼凡胎,在灰蒙蒙的雪雾里看得并不清楚,只能继续问我情况。

“估计是了。我担心我哥们,咱们上去看看再说吧。”刚想用心眼进一步扫描寺院周围的生气,哪知道通过灵能漩涡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恢复:只一发力,脑袋就疼了起来。而我又担心柜子和梦昭,只得咬咬牙,招呼了莎伦和我一起手脚并用地徒手往湿滑的绝壁上直挺挺向上爬去。

顺着直线距离爬了将近五、六十米,气喘吁吁的我们终于翻上了寺庙所在的断崖。哪知,脚都还没站稳,我却惊奇地发现,眼前的寺院却根本不是预期中的残垣断壁,虽然面墙和屋顶积了厚厚一层雪,但明显跟我们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样!

只见那红白黑相间的围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仿佛如同昨夜刚漆刷的一般明丽;那正门前的立柱也依旧完好无损,上面涂抹的清漆似乎还没干透,连相隔数米的我们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这简直,就不是我们之前所探查的那座破庙好不好!

难道是说,我和莎伦被那强力的灵能暴风一吹,竟然落到了山的另一边?有可能。

想到这里,我和莎伦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先摸进去找个人问问再说。毕竟,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我的肚子早“咕咕”叫了起来;再说,即便有六合宝衣抵挡,我们的衣服也在之前的灵能爆炸中变得破破烂烂,急需补给更换。

那庙子看上去也是萨迦风格,正门非常醒目,我和莎伦走到近前,还没叫门,却已经被两个从门内拐角里转出的巡查喇嘛瞅见,其中一个见莎伦衣衫褴褛,又是外国女子,嘴里竟叽里呱啦地吐出一串急促的藏语。

本来我还想上前搭话,看到对方那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发现他们似乎把她当作了妖魔鬼怪。

果然,等我们反应过来,那高声大呼的喇嘛已经叫来了十余号人,个个提着刀枪棍棒,准备往我们身上招呼。

什么情况这是?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看到对方根本就没有讲道理的打算,我只得一把将身体状况还没完全恢复的莎伦护到了身后。刚想开口喝住他们,一名僧人手里的铁棒却已经夹着“呼呼”的风声,实实在在地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擦,好疼啊!”

跟莎伦一样,我的身体其实也没有完全恢复,因此,无论是体内的真气,还是体表的卫气,都没有正常时的十之其一,连反应也比平常慢了不少。于是,对方那一棒,还真是实打实地招呼在了我的头上,把我打得顿时头破血流。

见我霎那间血流如注,莎伦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早趁我头晕目眩的一刹那,挣脱了我手,抢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那僧人来不及收回的铁棒,随即使出怪力,只轻轻一挥,就把那截镔铁棒,以及那一脸懵逼的僧人一道,甩到了十丈以外!

而这一边,突然发力的莎伦也是体力不支,又是一个站立不稳就要撞到在地,幸好我眼明手快,早一把搂住她的腰肢,把头重脚轻的她揽到了怀里。

不远处,只听“噗哧”一声僧人落地时激起一阵雪花的闷响,对面的十余人已经看得瞠目结舌。虽然地面积雪厚实,那袭击我的家伙并没有伤到筋骨,但莎伦的武勇已经瞬间震慑到了对方,让他们只一个劲儿发声吆喝,却不敢再越过雷池半步。

呵呵,这下子,恐怕即便是我硬要跟他们解释说莎伦不是怪物的话,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了吧?!

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正当我以为畏畏缩缩的对方打算收手时,僧人们中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愣头青推了前头的人一把,那被迫抢上前来的僧人脚一滑,又是踉跄着一棒朝我们打将过来。

“呀呀哇哦!”

有人一牵头,其余的僧人顿时也像打了鸡血一般,一窝蜂儿地朝我们冲将过来,霎那间,藏刀,铁棒,榔头,扁担,竟都朝我们尽数招呼了过来——这模样,别说招供的机会,就连投降的当儿都不打算给我们的节奏啊!

“不要欺人太甚!”

眼看情势危急,缓过神来的我一思量,毕竟自己这边状态太差,若让莎伦再有差池,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如此一想,我急忙抽手转动脖颈上挂着的轮回宝镜,咬牙忍住头疼,把魂力释放出了一小部分,勉强启动了内观通灵,把体内的魄象?雀阴给外化显现了出来。

“兹啦!”

只听一声嘶叫,火凤现身时,浑身的火光直接照亮了黄昏的暮色,更是把脚下的积雪瞬间融化了一大半,甚至将对面喇嘛们的僧袍都几乎引燃,顿时吓得他们面如土色,发一声喊,转身各自抱头鼠窜去了。

而我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吓唬他们。眼看众人散去,我急忙收回极为耗费魂力的雀阴形态,转而唤出魄灵?臭肺,身形外显化作一尾夜枭,轻轻抓起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莎伦,无声无息地往空中飞起,向之前休整回气的那片草甸飘去了。

安全落地后,收回法相的我眼看那班莽撞的喇嘛并没有再追来,心中也是长长舒了一口大气。就近找了个避风的石洞与莎伦休整了一会后,我忍不住和她谈起了几处通过刚才的一系列接触所发现的诸多疑点:

首先,这般家伙难道就真没有见过外国人?为何看到金发碧眼的莎伦之后,反应会那么激烈呢?而且,那班大喇嘛居然连我这标准的汉话也听不懂,反而把我们当作恶鬼一般,愈发疯狂地朝我们攻击,这又究竟是为何呢?

真是奇了怪了。

莎伦听我说完这些那座寺庙和前日里拜访过的寺院僧人所不同的地方后,也觉得事情比较蹊跷。我们一合计,最终决定,趁着夜色,潜入那座奇怪的寺院一趟,好好探查下那地方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干就干。状态回满后,我和莎伦再次按照之前的道路,轻车熟路地爬到了方才与众喇嘛们大战的地方,悄悄地贴近外墙,从一处围墙相对低矮的地方,一纵身骑上外墙,看看四下里无人,麻利地攀了进去。

成功潜入后,我俩也是小心地潜行了一段距离,一直走进内院,还真没遇到一个人。看来这般大喇嘛还真懒,天一黑就睡得迷迷糊糊了,真会享受啊。

寻思间,心中暗笑时,我的警惕不禁下降了一个档次,竟没有察觉,一个瘦长的身影,正举着铁棒,悄悄从我身后的阴影里摸出,正准备朝我的后脑,挥出一发沉重的闷棍——

“喝!”

大喝声中,棍棒已经夹杂着风声朝我顶上砸下。只是,“啪哒”一声闷响过后,感到天旋地转,倒地后人事不省的的那人,却不是我。

还没转身,我都知道,那当然是与我随行的那外国大妞,女武神一般武勇的莎伦的杰作了。只是,待我真正转身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在了原地。

看看莎伦脸上的表情,也和我的如出一辙。

为何?

只因为,那被莎伦一招制服后就好好躺在地上的家伙,除了年轻些以外,身材面容,竟与前日里我们在玉局峰石洞里看到的罗荃法师遗体,长得一模一样!

话说那神通广大的罗荃法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呢?

我们,难不成是,穿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举世无双 为了确认此人的身份,我眼珠子一转,早计上心头,祭出心眼一看,灵能之瞳已经捕捉到了晕倒在地的家伙体内的气机遁行的特征。

话说每个人体内的行气,其运行的快慢,搏动的强弱,在经络里遁行的缓急,乃至于起承转合的习惯,都各不相同。这种个体的特异性,甚至比人的指纹还要独特,因此,我才会想到,通过比对眼前昏迷的小子和之前与我交战过的罗荃法师行气的特征,来确认两个是否就是一人。

扫描提取出眼前小子的行气特点后,我急忙转动轮回镜,把魂力调整到幽精的频段,调出之前与罗荃战斗时的记忆,即时扫描了一遍罗荃法师的气息搏动特征。

随后,两相一比较,结果还真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这昏迷不醒的愣头小伙,竟然真是之前跟我鏖战的罗荃法师!

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成为法师之前的罗荃吧。毕竟,从他身上,我几乎没有感应到任何明显的灵能波动。

这么说来,我们八成是真的穿越回了罗荃的青年时代。好消息是,依次推断,罗荃这小子还没遇到帮他指点迷津的导师——即是说,我们如果跟紧此时的罗荃,那么,找出背后点化罗荃的神秘高人,就不在话下了。

我刚打定主意,却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情急间,我连忙招呼莎伦把刚才打晕在地的那酷似罗荃的小子拖进了伙房。待脚步声走远后,才和她低声讨论起当前的情况来。

看样子,我们应该是在归还十二面铜镜时,通过触发的灵能法阵,穿越回到了过去罗荃被送到藏区修行的时空。而目前的处境是,我们一时也回不去,只能顺藤摸瓜,通过罗荃,守株待兔地找出那位点化他成才的幕后高人了。

顺利的话,甚至还可以顺便请他或她帮我们回到未来呢——好吧,这是我自己胡乱想象的最好情况。说不定,那人如果是跟华夏集团有关的神秘组织里的一员,那就惨了,一场恶战免不了还不说,万一把我们在这个时空里给终结了,那咱也就跟我们自己所属的时空再无瓜葛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示意莎伦取来凉水,一边捂住昏迷小子的嘴巴,一边缓缓把水浇在了他的脸上。

莎伦并未下死手,所以这小子被冷水一激,马上醒转了过来,刚想起身大叫,早被眼疾手快的我一把按住。

“唔唔唔~唔唔!”

“嘘——!”我先是朝那急得眼睛都挤成个斗鸡眼模样的罗荃晃了晃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又伸手给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这才勉强把惊慌失措的他治得老实下来。

我看他变得老实了许多,刚想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哪知这家伙却猛地一个激灵弹起身来,同时“叽里呱啦”地就想大叫。只是,还没等他把音发全,一旁伺机而立的莎伦早一记手刀,不偏不倚地劈在他的颈后,把那可怜的家伙再次打得不省人事,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了。

伸手探了探的鼻息,我只得耸耸肩,再次舀起清水,轻轻倒在了这家伙的脸上,心中却禁不住直嘀咕:他喵的,这货真的是罗荃吗?这般不识时务,跟那城府颇深,凡事深思熟虑的一国法师还真是判若两人。

“别出声!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明白吗?”看他甩掉水珠,重新睁开了眼睛,我只得耐着性子,重新跟他慢慢交待了一遍,却也不知这家伙到底听不听得懂。

见他终于点了点头,我仍旧不敢大意,朝莎伦使了个眼色,表示时刻警惕后,这才轻轻把捂住罗荃口鼻的手松了松,试探性地问道:

“你的名字是叫罗荃吗?”

看他犹豫中眉宇间依稀显出一丝微微的惊惶,却不急着回答,莎伦只得象征性地举起了她紧绷成个刀口状的手掌。

那伙子吃过莎伦“手刀”的苦头,自然晓得厉害,哪敢再试,只得开口应答。听到我耳中,竟是吐词清晰的大理方言。

也是啊,我好像记得,从阿娃公主的记忆里看到过,这罗荃法师,本来就是从大理的感通寺给送过来这边深造的哦。

话说,幸好我跟柜子学过几句大理本地的方言,当时柜子让我好好练,说是买小吃土特产时能拿到“本地价”,我还不以为然,这时候,听到罗荃说时,这才后悔当初没有多学一点。

还好罗荃的用语并不生僻,拷问起来,还算回答得比较溜刷。归纳起来,大致内容不过是这些:

我们穿越来这边的时间点,应该是之前看到过的,罗荃法师记忆里南诏王带阿娃公主前来拜访寺院后的第五年。而当时藏区里藏传佛教的四大派系:宁玛、噶当、萨迦、噶举,正要举行一个传统的门徒选拔仪式。

这个仪式的目的,旨在选出参加古道试练的僧侣。而这一所谓的古道试练,说白了就是代表寺院甚至是整个派系,加入两年一度的商队马帮,前往西南方茶产地购买茶叶。

据罗荃听资历老的喇嘛们说,古道上危机四伏,虎豹匪虫众多,但若是能成功完成试练,就能受到掌教大喇嘛的垂青,甚至是成为入室弟子,得到长老们的亲传。

哦!原来如此。难道按找历史的发展,罗荃就是完成了这一道试练,从而得到了大喇嘛的赏识,进而获得了无上秘法,走上人声巅峰,差一点迎娶白富美阿娃公主的么!

这么说来,我得怂恿他参加并胜出选拔大会了。

主意一定,我急忙话锋一转,向那罗荃问道:“什么时候举行呢?这个啥子‘选拔会’的东西。”

“是‘门徒选拔仪式’!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听到我面露不敬,罗荃竟然皱起了眉头,纠正起我的话来。这家伙,一点儿也没有阶下囚的自觉,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还真是有几分风骨呢,人虽然被我们制服了,但却几乎一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放在他那年纪,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那你是否报名了呢?”看他那眉宇间依稀显现出的桀骜,我估摸着这货八成应该也参加了选拔。之所以发问,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呃,那个,我并没有资格参加……”

“哦了,那就好——什么?你没报名!为什么啊?”意识到罗荃居然没按历史进程走,我哪里肯放,急忙抓住了他僧袍的衣领,把他一整个提了起来,逼问道。

“哦,没人推举我啊。”

“那是为何?你师父呢?”这又是什么情况!天赋过人,聪颖勤奋的罗荃居然没人要?这般酒肉喇嘛,简直就是有眼不识泰山的典型!想到这里,我睁大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很正常啊,因为,我是一个‘废柴’嘛。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有师父愿意带我。长老平时只是让我负责打扫下过道走廊里的卫生而已。”

什么?!数年后大名鼎鼎,誉满南诏的罗荃法师,现在只是个扫大门的杂役?!

这种事情,莫说我,跑回大理随便找个老乡问问,哪个敢信?

然而仔细看看他的眼睛,这家伙目光炯炯,语气平和,并不像在撒谎哦。难道是,历史搞错了?不可能啊,千年后,我明明还跟这“废柴”的残魂打得难解难分,几乎败北呢!

还是说,我和莎伦的突然出现,改变了历史本来的走向?这种推测并非绝无可能——比如说,其中一种可能就是,我和莎伦降临时带来的那阵灵能风暴,把那本来该指点罗荃胜出选拔赛,开启人生逆袭的导师给卷走了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我掐指一算,权衡再三,为了引出让罗荃脱胎换骨的高人,只得先帮罗荃报名参加试练,拿到出行权了。算了,哥就辛苦点,免费助攻你一波呗。

“不!我不去!”

没想到,我刚把提议一说,却直接被这货给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啊?!

“我答应过阿娃,不学到举世无双的佛法,就不回大理!”

晕死!你这一根筋的榆木脑袋!笨死了!转个弯都不会吗?虽然历史上记载你应该是在师父指点下逐渐登上人声巅峰的,但如果换过来,先登上人生巅峰,再吸引到师父的注意力,习得绝世妙法,对你这个人来说,有区别吗?

好不容易跟这脑子进水的犟驴解释清楚,我只觉嘴巴里的口水都给讲干了,忍不住提起木瓢,把本来准备浇他一头一脸的凉水,咕嘟咕嘟地一口给干完了。

“再说了,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她的近况吗?不一定要见面啊,偷偷看看,图个安心也行啊,傻瓜!”为了鼓动他上钩,我想起之前在阿娃内观世界里看到过的二人间的恩怨情仇,马上想到了一套诱他上钩的说法。

“哦,对啊。”

谢天谢地!这脑袋里灌了铅块的蠢东西,终于被我牵着拉着,往历史的正轨上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死记硬背 好说歹说,终于让罗荃答应报名后,问题来了:那么,我们怎样才能让他胜出呢?眼下,这家伙,莫说法门,就连行气,都根本就是一个门外汉啊。

若不是我和莎伦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有历史作为后盾,想必我也不敢跟眼前这看着跟个普通二愣子没啥区别的木头讲什么“相信过程”了。

其实,我肚子里的打的主意很简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这蠢蛋弄入围再说,说不定哪个隐姓埋名的扫地僧人就看上他,尽授绝学也说不定呢!到时候,导引这笨蛋就不再是我们的任务了。

于是,我连忙朝那一想到可以有机会看看阿娃,脸上已经不由自主泛起红晕,顾自憨笑不已的罗荃问道:“喂,话说,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呗,那个所谓的选拔赛,究竟是比什么?”

“长老说过多少次了,那是‘门徒选拔仪式’,是神圣的仪式!不是比赛!”

好吧,跟一根筋没什么好讲的。管你是什么东西,把规则跟哥讲清楚不就行了吗。想到这里,我也不再跟较真的罗荃一般见识,只竖起耳朵跳过他毕恭毕敬的长篇大论,直入正题,聆听起那两年一度的盛大赛事的规矩来。

原来,归纳下来,这组选拔赛一共要比三场,分别考核一个僧人全方位的素质,包括:经文,法门和综合运用。具体说来,这三项比试正是:

经文考察,类似于我们上学时常见的考试,自然分为笔试和面答两部分。其中,第一道笔试也是筛选掉大部分人的门槛,由四大派系长老统一出卷,寺院内部自行考察。而之后的面答,则把通过笔试的人组织在一起,由大长老们提问作答。

然后,通过经文考察的人,进入第二场,法门试练,具体也是分为口答和操演两部分。口答则是通过观察演练师兄的起手动作,预判他所施展法术的效果。这一场,看起来不难,但其实极为考验一个人的基本功。

毕竟,从行气的角度,五气出相克的情形以外,相生之气间的区别其实很容易混淆。

而法门的第二场,考察的则是对练,比法就好像我们看惯了的打擂台。所有到达这一关试练的门徒,都会被执事长老安排了,两两对打,靠法术一决高下。这时候,平常耀武扬威,好勇斗狠之辈就会被刷下去,剩下来的,都是扎扎实实练功,有真才实学的狠角色。

最后,从大大小小寺院里层层选出的四十名顶尖的僧人,将进行最残酷,难度也是最大的角逐——自由对抗。说到底,就是大家围在一个场子里,争抢五个绣球。所有人可以各自为战,也可以通力合作,总之,淘汰掉其他三十五个,剩下的门徒,就是本届门徒选拔仪式挑选出的“最强五人”!

而这五名人选,则由大喇嘛亲自授予“法师”的称号,参加藏区扎西商盟的马队,前往遥远的西方,克服千难万阻,买回各大寺院所需的茶叶。

说起来,我也是小时候,看科教频道的电视节目时得知,藏族同胞们因为身居高寒领域,经常摄入大量的牛羊肉御寒,然而食物里的脂肪却难以被身体消化吸收。为了促进正常代谢,藏民们才养成了饮茶的习惯,增加健康的同时,同时生活的品味也因此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于是,藏区里才会流传“茶是血,茶是肉,茶是生命”的说法。从另一个侧面来说,体现茶重要性的同时,也表明,那些通过层层选拔,被精挑细选出的精英门徒们,能为运茶的马队护航,何尝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光荣。

所以,僧侣间才会流传,通过最终,最艰难的古道试练,回到寺院的高僧,才是真正受到卡瓦格博雪山之神眷顾的法师。

听到这里,我不由在心中嘀咕起来,按照罗荃现在的实力,正常情况下,要想通过十多天后的选拔仪式,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这么说的话,要想促成历史的进程,我觉得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

作弊!

想到这,我也是一把将他拉起,交待了他明天的接头地点和时间后,就打着哈欠,轻声招呼莎伦找个僻静的厢房躲起来。

没想到,分别时,反倒是那木讷的罗荃主动叫住我,傻乎乎地问道:“明天接头后干嘛呢?有时间的话,为什么不去大殿里多抄抄经文呢?”

我X!能不能再笨点!下个月就要比试了,按部就班来得及的话,还用得着老子费心帮你想办法么?这榆木脑袋,还真不是一般的蠢。

憋着气骂走罗荃后,我和莎伦才背靠着对方在伙房旁边存酥油肉干的库房里挨着坐下,一边养神,一边回气。不一会,我就听到身后的洋妞呼吸声变得平稳而均匀。

还真是累坏了啊。眼看莎伦甜甜地进入了梦乡,我哪里忍心打扰状态还在恢复中的她。轻轻起身帮她盖上一层松软的干草后,我才重新席地盘腿坐下,闭目养神间,心中却继续思考起,在众目睽睽下避过大家耳目,帮罗荃瞒天过海的办法来。

隔日,我和莎伦一直躺到寺院午休,这才在罗荃的引导下偷偷从后门跑出院外,来到之前和莎伦刚穿越过来时回气休整的那片草甸,翻着罗荃从寺院藏经阁里偷偷拿出来的经典,琢磨起笔试的应对策略来。

话说这作弊,在现世身为五好学生的我当然一直没机会践行;然而,没吃过猪肉,不等于就没见过猪跑:于是,现在回想起来,从小抄夹带到伺机替考,诸多方案一时还真是轻松涌入脑海,供我选用。

先看夹带。本来,把准备好的小抄藏在连雪白的哈达都能容纳的宽大僧袍里,其实并不算难,刚觉得这主意也还算可行,想让罗荃排练下,才发现,我们身处之处乃是是千年前的西藏,这里的纸张是何等金贵。

莫说小抄,连布帛都是奢侈品,让身无分文、地位卑微的罗荃去准备这些材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

想到这里,我只得否决掉这个选项,寻思起替考的可能性来。如果是这么做的话,无非是要解决找谁替他的问题。同门师兄弟?拉倒吧。当日里我和莎伦与他们过招时就见识过他们的水平了,除了起哄厉害些之外,真才实学估计并不比罗荃强多少。

至于说如果是由我来替他参加考试,本来对于半个学霸的我来说也不算多难,但问题是——哥我不懂藏文啊!因此,这一条选项的可能性,也只得在这里彻底给断了。

那么,究竟要怎么办呢?正当我和莎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旁的罗荃却已经拿起木棍,顾自坐在泥土边上,念念有词地默写起经文来了。一开始我还在心中暗骂他傻,哪知在莎伦提醒下仔细一看,我才发现这家伙默写出来的东西,居然和那经书上所记载的,分毫不差

我怎么知道的呢?当然是比对了。虽然看不到藏族文字,但形状的差异总得认得出吧。看到那罗荃凭记忆默写出的经文跟原文只字不差,我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念头——

莫非,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却真是因为心无旁骛,神志不容易被外界干扰,这才造就了他那惊人的专注力,以及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说到底,非要说的话,这大智若愚的青年,根本就是天才啊!没错,他就是努力的天才。

想到这里,我急忙招呼了莎伦在附近警戒,自己则一抖身唤出魄灵,化作夜枭,无声无息地往头顶上的寺庙飞去,专门为这“人形复读机”,找素材去了。

不多时,我就找回来了一大包经文,换回了罗荃记牢的那一批后,转身又再往那寺里的藏经阁里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我们就这样分工合作着,由我给平时都没资格接触稀有经书的罗荃找经文,而他则在莎伦的警戒下,抓紧时间如饥似渴地把经文中所蕴含的知识印在脑海中,如此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几天,这小子还真把整个寺院的藏传佛家经典,给通读了个遍。

虽然只是填鸭式的死记硬背,但能把这浩如烟海的经书牢记于心,也是长老级别的存货了。

没时间给他消化,完成素材准备好偶,我们只得即刻展开特训的第二个环节:法门试练。

对于法门的秘法鉴别部分,我也是毫无保留地把我所领悟到的要义跟罗荃解释了一番。

谁知,心中存满高深经文的罗荃听闻我话,灵光一闪间,藏于他心中的经典竟然与我通过研习望气积累下的经验产生了不得了的化学反应,让那之前都没怎么接触过法术的罗荃只花了两天,就已经基本掌握了用魂力催生物质的方法。

果然,这家伙,从他对灵能的天然亲和力看,天赋果然在我之上,真是让我羡慕嫉妒恨啊,天分不如人就算了,为何哥还要耐心地助攻他呢?真让人火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半柱香的功夫 就这样,一周后,罗荃这家伙,竟然以连我都羡慕的速度,掌握了密宗里关于万物炼化转生的几乎所有基础法门,虽然一时无法达到宗师级别的熟练程度,但若要在选拔赛里对抗顶多达人水平上下的师兄弟们,应该是绰绰有余吧,大概。

于是,齐聚密宗、显宗四大派系:宁玛、噶当、萨迦、噶举各寺院的众多门徒们,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拉萨,在雄伟壮丽的布达拉宫跟前,开始了第一场比拼对经文理解的试练。

我和用僧袍蒙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莎伦自然是混杂在了罗荃所在寺院的队伍里,躲在一旁观战。

话说我在现世,都还没有机会去到西藏,更没机会近距离观摩那庄严肃穆的布达拉宫。此时此刻,就这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站在那雄浑壮阔的布达拉宫跟前,我只觉自己的情绪都好像被周围虔诚的信徒给带了起来。

装模作样地跟着他们高举双手唱着佛音的同时,一瞬间,我似乎都有种想要皈依佛门,四大皆空的冲动了。

然而,一想到我还有如花似玉的未婚妻阿霞要找寻,我的思绪马上随着我有意识地一拍脑门,回到了正轨:我这是在想什么呢?!赶快助力罗荃通过测试,找出幕后的高人,想办法让他指引我们回到本来的时空才是正事好不好啊。

给自己接连做出几波自我暗示后,我的状态终于调整了过来。和莎伦一道紧盯着在烈日下席地而坐,奋笔疾书的罗荃,一时觉得百无聊赖的我忍不住利用心眼的便利,顺手翻看起今天笔试海选的题目来。

若在以前,对我们现代人来说,藏文还真不是一般地晦涩难懂,但在帮罗荃苦读背诵经文时,我也顺道跟讲南诏方言的罗荃学了些基本的文字和语法,现在看来,还的确可以勉强认出一些词句表达了呢。

比如说,这一题,我就能看懂——题面问的应该是《大圆满法》的基本主张。呃,把题干翻译过来后,我怎么感觉,跟我们现在的学科考试很类似啊,这种命题的节奏。看来,理论考试,哪个时代都差不多吧,大概。

想想我陪罗荃温习时顺手翻过作为宁玛派独有的特殊伏藏法《大圆满法》的经文,在脑海里略一检索,果然想起该法所主张的“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遍”的理念来。

呵呵,看起来跟高中时的考试很像嘛,只要记得熟,也没有多难嘛。

如此想着,我忍不住展开灵能之瞳,靠这秘术的进阶特性,扫视起考场里考生们的答案来。让我大感意外的是,这一题,答对的人居然只占了三分之一!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因为第一场理论测试,集合的是显宗和密宗各大派系,以及诸多数不清的小派系的门徒,而这一题考的是宁玛伏藏秘法的要义,自然对宁玛派的门徒比较有利了。

当然,少数博闻强志,如同罗荃一般,通读各派经典的“学霸”,这种基础知识题,还真是难他们不住呢。

于是,随着考察的进程,已有近乎一半的门徒,在刁钻古怪的考题面前认了栽,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提起僧袍,从地上站了起来,或耷拉着头,或恼羞成怒的甩着袖子,灰溜溜地往场子外走去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待我仔细看时,场中只剩下不到六分之一的学徒了。而我们所关注的对象,罗荃同学,还好处于这些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们中间。

就在我对士气高昂的罗荃出色的竞技状态感到高兴时,只见他旁边一名身形孱弱的瘦长僧人,竟一头歪向一边,猛地栽倒在了地上,等维持考场秩序的喇嘛们赶过去时,那哥们已经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通过心眼,我自然一眼看出,原来他是中暑了。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蔚蓝晴空上烤炉一般毒辣辣的太阳,我这才明白,为何这第一场笔试要放在这片空旷宽广的场子里举行——

明显,这一场,考察的并不仅是门徒们的心力、笔力和记忆力,更是通过这在烈日下长时间的作答,筛选出那些脑力和体力乃至毅力都十分出众的人才啊!

看到这从早考到晚,中间都不休息的残酷笔试,我不由自主地突然想到了自己大学毕业找工作时曾经参加过的入职考试,如此一比较,二者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试题和流程设计得都是几近惨无人道,却照样有成千上万的笨蛋们前仆后继地削尖脑袋来挤这狭窄的独木桥。

看来,无论是哪个时代,平凡的人们想要出人头地,所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都是一如既往地多啊。想来还突然有点释然了呢,好奇怪。

回过头来定睛一看,我们押宝的选手罗荃虽然满头大汗,但依然坚守在答题岗位上,毫不迟疑地解答完一道道难题,向合格线迈进,我突然有点佩服这家伙了。

出身卑微,几乎在社会的最底层,渡过了自己的幼年、童年乃至少年时代,终于在青年时代,因为我们的乱入,获得了一个千载难逢地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看到之前挥汗如雨诵读经文的他,我似乎看到了大学时夜以继日苦读的自己。看到此时为了实现与阿娃的约定挑战极限的他,我仿佛又看到了为了与阿霞重逢,努力让自己变强的自己的影子……

原来,自己和这个命运多舛的男人,是如此地相似,难怪冥冥中会对他有种油然而生的惺惺相惜之感。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最终和阿娃公主只是擦肩而过,是否会难过,会痛哭,会在这里选择放弃呢?我不知道,也不敢再去想。

我怕我会在接下来与他的相处中,一个不小心就说漏嘴,把他未来的命运走向告知给他。

然而,就在我自己兀自踌躇间,场子中央孜孜不倦解答刁钻试题的罗荃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与其他人不同,他并不是要放弃考试,他那朝天高举的手上,明显地我着那承载了他多年来努力的牛皮考卷。

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在烈阳和惊风中虽然显得不是很稳当,但我看在眼里,依旧觉得他好像一幅鲜艳的旗帜,骄傲地宣告着天赋已经到了兑现价值的时刻!

巡考的喇嘛收走他的皮革考卷后,从未参加过如此严酷测试的罗荃终于体力不支地撞到在地,被我搀扶着走到圈外的他,昏迷前却只惦记着一件事情——

“我,通过了吗?”

“啊,通过了!你做得不错,不,是非常好。”即便内心高傲如我,此时此刻,却也只得对这天赋和努力齐备的天才致以我最真诚的肯定。

没错,对于一个半个月前还对法门经文一窍不通的打杂小沙弥来说,他做得,实在是太出色了。

然而,仅仅经过了约摸三个小时,刚苏醒过来的罗荃只简单吃了点糌粑,喝了一小口酥油茶,就毅然决然地站起身,应着巡考喇嘛们的吆喝,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布达拉宫,准备接受第二回合的经文测试——殿试。

这一回,上一场通过广场万人海选的不到一百名合格门徒,将顺次接受四大派长老们的提问。

呃,听起来,怎么跟现代职场的面试差不多呢?好吧,我想多了。

和莎伦爬到布达拉宫门外,倚在高墙下后,怀着一颗好奇的心,饶有兴致的我忍不住如法炮制,开启了灵能之瞳,捕捉起大殿内所发生的情形来。

罗荃是六十六号,此时还在紧张地作着最后的准备,而他前面,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已经有二十多名僧人完成了面答。这些人分成了两拨,大部分人从后殿的偏门懊恼地走了出去,只有四、五个,长舒了一口气,在中庭等候其他通过殿试面答的同僚。

看到这里,我禁不住利用心眼的共感,召唤出魄灵?尸狗,偷听起大殿内的情况来。

原来,这一场经试,四名大长老会轮番向面答者提问,而一旦应试者有一个问题答不上来,将即刻遭到淘汰。

我就说,为何这一场进展得如此迅速,原来是拜超高的淘汰率所赐啊。这严酷的阵势,看上去,比起我们现世面见老总和高管们的二面环节,让人惊慌的程度,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思忖间,我们的罗荃同学,已经深吸了一口大气,双手合十,披挂上阵,迈着不卑不亢的步伐,踏入了大殿正中。他的对面,则是坐着一字排开的四位大长老,看他们,无一例外地是,“一口清气含胸中,满腹经纶藏肚里”,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智者。

看这阵势,这一场,罗荃如果不能拿出点存下的干货,估计就悬了。

想到这里,担心结果的我不由得现出法相,化作臭肺夜枭,驮着莎伦无声无息地飞进了高墙,悄悄地停在了大殿穹顶的暗处,默默地藏身在这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死寂中,静静地围观起决定罗荃命运的面答来了。

上吧,少年,之前幸苦攒下的真才实学,终于到了验证成色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送分题 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四大长老呈扇形坐在正面,威严地围在罗荃的对面,仿佛庄严的审判一般,对面都还没开口,无形的威压,已经压得罗荃体内的行气有些波动起来。

面对这情景,我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自己却没法上前帮他,只得吊在大梁上,盘腿倒背着手,把手心的火凤金羽搓得锃亮。

“呃,开始吧。”只听那头戴红色镶金僧帽,作宁玛派扮相的大长老用手里的桃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板,宗气十足地一声低喝,已经把大殿内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尽数压了下去。震慑住包括罗荃在内的众人之余,也权当控场了。

没有一点废话,大长老一开口,就问了罗荃一个藏传佛教修行的必答题——让他阐述他所认为的僧侣修行所要遵从的要旨。

陪同罗荃临时抱佛脚温习时,我对这个问题的背景也是略知一二——跟我们在现世时高考综合体类似,可以从问题的背景入手,利用具体情境类比作答。比如说,以宁玛派的教法为例,它主要分为九乘三部,那么,把上中下三层功法的要义穿插,就能归纳出要旨。

具体是哪九乘?即“声闻”、“独觉”、“菩萨”等显教三乘;然后是“事续”、“行续”、“瑜伽续”等外密三乘;最后才是“摩诃瑜伽(大瑜伽)”、“阿鲁瑜伽(随类瑜伽)”、“阿底瑜伽(最极瑜伽)”等内无上三乘。

其中,阿底瑜伽即“大圆满法”,是宁玛派最为注重修习心部的功法,其主张人心本自清净,三身圆满,不假造作,本自现成,倒是跟罗荃的秉性颇为接近。

于是,好个罗荃,靠着我教他的基本行气心法,运起内气,融合了脑海里灌输的宁玛派教义,走马灯般地过脑一遍,已经井井有条地说出了他所归纳的修习关键——

“我以为,所谓修行,无非是消业净习……终究即可契证本性,圆满佛事。”

这家伙,果然印证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道理,靠着反复翻阅佛经典籍的积淀,硬生生用《大圆满法》的主张“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遍”,结合自身对人生和轮回的看法,展开引申为自己所认同的修行要旨。

这要是放在时下的标准看,无论是论述的得体程度,还是引用的恰到好处,以及归纳的精准简练,都达到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更难能可贵的是,借用《大圆满法》的主张来为自己的论述作为总结,愈发堪称神来之笔。

果然,短暂的死寂过后,先是那红色镶金僧帽的大长老首先举起干瘦的枯手重重地为罗荃鼓起了掌,剩下的三位长老,也各自颔首侧目,面上显露出对他的赞许神情。

看起来,这第一题,应该是没问题了。

接下来,轮到了那坐在左侧边上,刚才红色镶金僧帽长老旁边的,身着红黑相间僧袍的老者提问了。看到他那跟罗荃大同小异的装束,我早认出他应该是萨迦派的代表。

只见,他看看罗荃是本派弟子,灰白色的长眉一展,果然提出了一个关于本派的问题:让罗荃评价一下传承经典的制度。

我一听这问题,马上意识到了本派大长老对罗荃这外来小子发自骨子里的深深敌意。为何?要知道,萨迦一派,所一直沿用的,可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传承方法。

从着名的“萨迦五祖”开始,初祖贡噶宁波、二祖索南孜摩、三祖扎巴坚赞、四祖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再到应蒙古皇子阔端邀请,派叔父班智达赴凉州会谈,为元朝统一西藏作出了重要贡献的五祖八思巴?追坚赞派,都无一例外地来自对佛法有精深理解的大家族。

更别说千百年来,那无数从藏区修行世家,名门望族脱颖而出的青年才俊们,都没有一个不自小享受家族的佛性熏陶,长而在佛系的路途上有所建树。

唯独南诏出身的贫穷小沙弥罗荃,居然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来到了殿内堂前,挑战他这个出自名门世家长老的权威!

这些背景知识,虽然都是莎伦那痴迷西藏佛教兴衰历史的老妈从小灌输给她,她有抽空给我讲起的,罗荃未必清楚,但他在梅里雪山寺院里所受的不公平待遇,却是感同身受的。

然而,本因爆发的罗荃,却在听到这无异于挑衅的质问之后,反倒半天没有回应,让包括我在内的众人诧异之余,更是惹得发问的萨迦大长老不耐烦起来。

眼睁睁看到方才宁玛派长老对他刮目相看,评价极高,而自己亲手带出的关门弟子却被无情刷下,你教这念旧的老儿是如何能忍?!

于是,只见那长老以为罗荃怯场,早兀自手抚长须,鹤发轻舒,环眼微闭,僧袍一甩,索性朝罗荃接连抛出了一系列颇具门户出身陈见的问题。目的很明显,明着提问,暗地里,根本就是在骂罗荃出身不干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之类的风凉话了。

看到对方这般刁难,连坐在梁上偷听的莎伦都有些看不下去,丰满的胸脯顿时被气得起伏起来,若不是被我及时按住,恐怕这直爽公正的大妞,会一个忍不住,飞身跳下殿内打抱不平。

再看那罗荃,依旧心如止水,纹丝不动,但舌绽莲花,口若悬河的大长老慷慨激昂地讲完了,才轻轻咽了口唾沫,不卑不亢地搭了腔。

只听他说话虽然不紧不慢,却说得头头是道:首先是大力肯定了萨迦派对藏区佛教文化发展的重要贡献,对保护和弘扬藏传佛教起了重要作用。

紧接着,却话锋一转,随即言辞激烈地直言,萨迦一派受缚于传统,太过于注重经论的翻译及辩经,修行中却疏于对经文奥义的领悟。

比如,罗荃举例道:密教里的“道果法”认为,修习佛法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舍去“非福”、“恶业”、少做坏事,专心于行善,来生即可投生三善趣之中。

第二层次是断灭“我执”不再受制于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事物,烦恼苦痛便无从生起,人也可从流转轮回的痛苦中得以解脱。

而第三层次才是除去“一切见,摒弃常人的思维见解,走中道,这样才能达到智者的境界。

如此说来,按照大长老的说法,强调门户出身,岂不是跟“道果法”中关于修行最高层次的论述相悖吗?

话音刚落,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大长老顿时无言以对。而暂时作为梁上君子旁听的我也忍不住暗自为他的机智拍案叫绝起来。

用自身派系的教义攻击自身体制的缺陷,简直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也!干得漂亮!

眼看红黑镶边僧袍的长老气急败坏地无力倒在椅子靠背上一言不发,一旁穿白色僧衣的长老只得浅笑着支起身子打圆场道:

“此子熟读各派经文典籍,对二位长老的提问也能对答如流,着实难得,老身就凑个热闹,也给出一题来考考他吧。”

言罢,早丢下一道“难题”,大致是要罗荃说说“大手印法”在显宗和密宗里的区别。

话说这长老为何出此一题呢?只因他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噶举派的掌教大长老是也。这一点,不用他自报家门,我和莎伦也能从他那一身跟印度教的传统穿白色僧衣极其类似的着装轻松看出他所在的教派。

之前助罗荃突击复习时,我也略有耳闻,这噶举派,主要采取口耳相传的传授方法,在修习上,自古注重修身,主修大手印法。而这大手印,更是有明确的显密之分。

先说显教大手印,这是一种修心的法门,修的是空性大手印,它要求修行者心住一境,不分别善恶美丑,以得禅定。而密教大手印,却是一系修身的法门,密宗大手印则以空乐双运为道,分实住太平印、空乐大平印和光明大手印等。

其主要的目,都是通过对人体呼吸、脉、心的修炼,而达到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

我和罗荃都翻阅过那些典籍,我所知道的,罗荃自然通晓得很清楚。只是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一道“送分题”,而是对那慈眉善目的大长老深深一鞠躬,给足对方面子后,这才胸有成竹地细细阐述了两种结印手法的区别,比我知道的,甚至还要详细了许多。

难能可贵的是,罗荃解说的同时,更是身体力行地就每种结印给众人仔细示范了一遍,手法之标准,连那几个围观的噶举派出身的巡考,都忍不住在一旁窃窃私语,即便不听,我也知道,那几个家伙八成是在惊叹,连自己都没法如此熟练切换的结印,怎么到了罗荃手里,动作竟然能做得那么娴熟。

呵呵,半个多月以来,你们睡大觉的日子里,罗荃这家伙,可是不眠不休,废寝忘食地精进秘法,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息过呢。

就冲这股子拼劲儿,我想,只要条件允许,应该没有他翻阅过后记不住的经文吧?大概。

终于,接下来,就是那最后一道面答试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生龙活虎 只见罗荃对面那头戴黄色僧帽的黑瘦长老抚摸了下自己剃短得齐齐整整的白须,一直以来一言未发的他终于睁开微闭的双眼,把一双铜铃般吓人的双眼,盯紧罗荃,向他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大意就是:要罗荃列举他私藏的典籍《甘珠尔》、《丹珠尔》的主要内容。

什么什么?我去!这两部佛经的名字,没听过啊!话说罗荃临时抱佛脚时,我都在他身边转悠,虽然经文的内容不会像他那样一字不漏的记下,但记个经书的名字,我还是能办到的。所以可以这样说,我脑海里,其实藏有一个罗荃知识库的索引,他会什么,哥还是约摸能知道的。

只是,任凭我三番五次搜索脑海里存下的罗荃翻阅过的经文典籍目录,我都没有找到这两本着作的相关信息。

糟糕了,这次完蛋了!毕竟,按照规矩,这殿上面答,要全部答对四大长老所提出的问题才算合格。没想到,居然在最后的节骨眼上,遇到这种复习范围以外的考题——话说这老头难不成是存心刁难?要不怎么不问那些普通馆藏的经文!

谁让你问自己私有藏书里的内容的?真是的。

躲在穹顶横梁上暗自埋怨的我,不经意间一瞟,却早已看到那因为家庭出身问题一直看不惯罗荃的萨迦派掌教大长老,眼看罗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上来,反而一言不发地静静闭上了眼睛时,不由得得意地朝那黄色僧帽的老者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几乎同时,那应该是噶当派掌教大长老的黄僧帽老者,感觉到对方的示意,也是微微一笑,算作送出顺水人情的回应。

我去,搞了半天,原来还是你这老家伙在从中作梗啊!发现这一切原来是那使坏的大长老一手导演出的戏码之后,我忍不住盘算着想弄出点什么失火意外之类的伎俩,起码能够中止殿试面答,让莎伦有机会帮助罗荃找到问题的答案……

正当我还在绞尽脑汁地策划如何让莎伦和罗荃能够尽快找出问题的答案时,哪知下面殿堂正中那看似已经无计可施、认命服输的罗荃却一睁眼,目光炯炯地间,早滔滔不绝,有条不紊地说出了问题的答案。

“这部经典粗分三部,即经、律、论三藏。经,指的是释迦牟尼在世时的说教以及阿罗汉和菩萨们的说教;律,则是释迦牟尼祖师为信徒们制定的所必须遵守的仪轨规则;最后,论,则是佛陀先圣们关于教义教理的阐述和解释……”

听到他井井有条地讲完,不仅是我,连那在座的四位德高望重的掌教大长老,都被他这一席无可挑剔的发言所折服。即便是那私藏珍贵典籍的发问老者,或许都没有自信能把自己收藏的宝书归纳得如此准确详细。

随着老者细细品味后,依旧觉得罗荃的回答无可辩驳,只得大手一挥,签下合格,为他放行。

只是,目送那罗荃出到院外等候,待到下一名殿试的僧侣进来,我都愣在梁上摸不着头脑,想不透他究竟是如何得出这参考书范围以外的问题答案的。

百思不得其解间,还是胆大心细,老妈又是大英图书馆资深藏学家的莎伦,恍然大悟间,找到了个中奥妙。

这一切,还得从那噶当派的历史说起。话说噶当派的奠基人,乃是古格时期从印度迎请过来的着名佛教大师阿底峡,随着他远道而来的,还有大量的古印度佛经。这些经文,经由数百年来教徒的参悟和整理,最终编撰译制成了大长老引以为傲的收藏——《甘珠尔》和《丹珠尔》。

莎伦说到这里时顿了顿,随后才说出了这两部经典在后世里耳熟能详的别名——《大藏经》。没错,就是那部《西游记》里,唐僧师徒费尽千辛万苦,从西天取回来的三藏真经。

而《甘珠尔》和《丹珠尔》,就是真经最早的藏文编撰版本。

而这两部书,虽然在罗荃所在的萨迦寺院里没有收藏,但并不代表,之前身在南诏感通寺的罗荃,没有读过啊!毕竟,《大藏经》,应该早在唐朝李密镇守南疆后,就随之流传到大理了啊。

听到这里,我顿时一拍脑门,明白了罗荃为何要闭上眼睛整理一番思绪了,毕竟,要把大量的内容在脑海里从汉文转换为藏语,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没想到,罗荃这家伙,在南诏时就是一个学霸啊!

这家伙,还真是“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类型啊,若非我给他弄来各种修行的资源,这家伙,说不定还真被这莫名其妙的造化给埋没了呢。

想到这里,我仍然有个小小的疑问无法想通,那就是为何罗荃会知道,《甘珠尔》和《丹珠尔》,其实就是《大藏经》呢?

想到这里,我连忙召唤出魄灵?臭肺,化为无声无息的夜枭,招呼了莎伦,一口气飞出高墙,来到庭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放松下来后才发现已经虚脱,正在打坐回气的罗荃。

见我问他,那家伙倒也直言不讳——

“那个白衣长老,曾经随商队顺着古道来过南诏。而我,曾经被主持吩咐,服侍过他的饮食起居。”

而其中有一天,罗荃打扫长老房间时,长老正一边吃着糌粑,一边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寺里的《大藏经》。在当时,藏区的佛法传播,由于受益于古道,是直接来自于古印度的真传,一直领先于周边,因此,长老并没有把这部存放在这南诏小寺庙里的典籍放在眼里。

一直等他翻完,才发现经书的内容,竟与黄色僧帽的噶当派掌教大长老私藏的珍品,如出一辙。一时间,如获珍宝的他,恨不得一口气读完宝书。只是,读着读着,他竟发现一处缺页。兴头上的他当然即刻找到主持希望获得告知,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扫兴回到住处后,所幸当时打杂的小童罗荃,以其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颤巍巍地在扎染布上还原了那几页残缺的经书。而大长老和罗荃,也因为此事,成为了惺惺相惜的忘年交。

后来,罗荃成为南诏第一批奔赴藏区进修的沙弥,也是得益于这位长老的热心牵线。只是,碍于他所在寺庙编制缩减,罗荃才未能拜入其门下修行,而是被分配到了当时新寺院刚建成的萨迦派。

原来如此。

听罗荃说完事情的经过,我只觉一切疑惑顿时就了然于心了。我就说,为何当时那白色僧帽的大长老会在不经意间比划了一个类似于“吃糌粑”的动作。原来,那是他在提醒罗荃,曾经同吃糌粑,共论真经的往事呢。

还真是因果了一段穿插精巧的妙缘了呢。说道人的命运,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还没等我若有所思地感叹完,不想,身前打坐的罗荃,竟一个体力不支,栽倒在了地上,待我上前扶起他,却已经昏迷了过去,叫不醒了。

一摸他额头,已经发起了烫手的高烧。看了看他的手臂,摸了摸他的手心,我只觉皮肤干燥粗糙,面颊上却一个劲儿地冒着虚汗。

难道,罗荃这家伙,之前露天海选时已经中了暑,却为了通过面答,苦苦支撑至今?是该称赞他真汉子?还是应该怪他乱来呢。算了,已经不重要了。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考核,当务之急,还是把他先救醒再说吧。

如此一想,我急忙招呼莎伦架住罗荃的肩膀,把他扶起,自己则展开心眼,利用灵能之瞳轻松捕捉到了他体内紊乱的行气,趁旁人不注意,已经迅速朝他肩窝,胸前,小腹,腰腿各处暑气暴动的地方,轻捷有力地点打了几下。

没错,这一不起眼的招式,就是我山寨取材自琳达妙手的绝学“小七星诀”。

只不过,目前的情境下,我只不过是使用了三分力度,以望气点穴手的套路,帮罗荃疏通调理了一番紊乱的内气,助他快速醒转过来而已。

果然,待我一套贯手打完收工,往他鼻尖下的“人中”一戳后,那陷入昏迷的罗荃,已经一个激灵,坐直醒了过来。

看到他眨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生龙活虎的状态,我和莎伦才长舒了一口气,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走近,急忙一纵身,又翻上了穹顶。坐定后,从梁上探出头来,来人已走近罗荃。

原来,那人正是来宣他参加下一场测试的巡考僧侣。看来,这帮老家伙,在罗荃之后,面答的难度估计降了不少,没多久就选出了参加下一轮的候选人。唉,人就是这样,不能保证绝对公平啊。

吐槽无用。

看到罗荃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起身跟着引领的师兄,来到了位于庭院中央的校场,我和莎伦也不敢闲着,只在穹顶上闪躲腾挪了一番,又再次落到了一旁被大叶树遮蔽的阴影里,暗中窥视起罗荃闯关晋级的进展来。

接下来,按照预告,应该是第二个大环节——法门测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门 话说这法门测试环节,依然分为上、下两个半场。第一场,法门鉴别,规则是由三名师兄一起运功行气,炼劲施法,而一众通过殿试口答的弟子门徒们,则一窝蜂儿地站在圈内,于半柱香工夫内,写下每位师兄所施展的法门及特点,完全正确的人,才能进入下一环节。

管事的巡考解释完规则后,门徒们就顺次入场,集中在了场子中央,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前方十来丈开外的三位师兄,全神贯注地观察起对方的动作来。

一旁的我见状,自然也是习惯性地开启了心眼,仗着灵能之瞳的犀利,一眼看出了那三位年长僧人体内的行气特性:

从左到右,第一位僧人,身强体壮,骨骼惊奇,光凭那一身黝黑油亮的腱子肉,我都忍不住认为这家伙能赤手空拳肉搏一头成年棕熊。擦亮心眼仔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多年来练就的武艺,把他体内吞贼一魄的魄力磨练得几近最大化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一拳挥出,应该会释放出气吞山河的木气,好比那破土而出的巨树所散发出的蓬勃生气一般。

再看中间那位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显出慎重沉稳的僧人,只见他一双杏眼连眉竖,两耳坚挺乘势出,静坐时宛若止水,行进间不愠不火,那种处变不惊的态势,看在眼里,连我这好歹算见过一点世面的小道,都忍不住想为他鼓掌点个赞了。

没看错的话,这人已经把体内的一身行气练得如流水般纯净了,双掌合十后,应该会迸发出如怒涛般惊恐的浪花之气吧?大概。

最后一位师兄,形容枯槁,面黄肌瘦,当论给人的感觉,却跟之前二位或强健武勇,或心态稳重的同僚截然不同,一看他,只让我感到一种悲戚之感扑面而来。

若非自己脖颈上有那琳达手制的轮回镜在辅助摄魂,估计我单看完他的起手动作,眼睛里不知何时汇聚起的两行青泪,都要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这家伙,居然把臭肺的魄象历练至此,行为举止间竟然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周围人的情绪,还真是不简单啊。想到这里,我急忙定了定神,止住内心莫名的悲戚,心眼定睛一看,总算看出,师兄的本命属性应该属风,待他用腿劲催动法门之后,应该是一手宛如“秋风扫落叶”般的绚丽腿功。

然而,场子的一众门徒们,望气之术却未必有我这般修为,心眼所能捕捉到的信息,自然参差不齐。三位师兄的预备式眨眼间就打完了,届时,马上有将近一半的门徒垂头丧气地站起了身子,准备前往巡考僧人处报告弃权。

看到这里,我心中忍不住为那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罗荃捏了一把汗。小哥哥,你虽然一路是学霸,理论上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的能力无人能及,但毕竟实战经验欠缺啊,哪里懂得这练家子的把戏!人家一套起手动作打完,恐怕连师兄的本命属性都没看清楚吧?

想到这点,我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口里虽然叫着“麻烦”,但心里却早已下定主意,不能让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罗荃乱来,连忙拉过莎伦,附耳给她交待了一番。

我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接下来,我会放出一些之前在三江并流河口处,靠轮回镜吸收的天地之气,召唤一阵怪风,暂时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然后,趁此机会,我再外显出自己的魄灵,悄悄地把莎伦送到罗荃身边,让她把那二愣子催眠,接下来,就是故技重施的把戏了——由我潜入他的内观世界,把答案在潜意识状态下偷偷告知他。

唉,真是辛苦,在这通信设备匮乏的年代,咱做个弊也还真不容易啊!

说干就干。

眼看一众巡考,乃至殿堂前的四大长老的目光霎那间都被试题难得焦头烂额的门徒们吸引了过去,我赶紧悄悄拉着莎伦,来到一处绝佳的风口处——从这里释放出惊风,大家事后观察,也会认为是从殿外刮来的自然之力,而不会想到曾有人暗中作法,拨弄乾坤了。

准备停当后,只见我轻轻一转脖颈间的轮回宝镜,早将魂力切换为了天魂?爽灵形态,从镜中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天地之气的同时,我也利用爽灵亲和自然的特性,扯动了阴阳二气迎头一搏,转眼间已经化作了一阵宛若太初混沌,世界伊始时刮来的那种旷世惊风。

只一吹,就吹得殿堂内外的油灯火烛,全数熄灭;只一吹,直吹得深宫内外,飞砂走石;只一吹,却把场内场外,但凡注目测试的人儿,吹得魂魄离体,头晕目眩,别说睁眼,连稳住身体站好,都无法做到……

趁这当儿口,我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把魄象外化为机警的尸狗,驮着莎伦,三跳两跳就奔入了场中,来到那同样被我释放出的惊风吹得七荤八素的罗荃跟前。

感觉到我们靠近的他才刚一睁眼,已经发现是我,一筹莫展间刚想开口问话,早被莎伦伸手朝他眼前一晃,随后一扣响指,把他引入了短暂的沉睡。而对于我来说,自然要把握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瞬间,凝神运气间,已经把自己的爽灵,作为化身,顺着一股清气,稳稳打入了昏迷的罗荃丹田。

时间紧迫,我自然无暇像之前一样,仔细观摩游览这年轻版罗荃的内观世界。再说了,这里的景象跟最终阿娃公主超度罗荃回头是岸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对“故地重游”的我自然谈不上吸引力。

而且,我当前的首要目标,也不是找出他的幽精或者爽灵单挑,我此行的目的,只需要把测试结果的答案,仓促灌入他的潜意识,让罗荃的胎光本体能够通过测试就OK了。

思路一定,我连忙催动魂力,展开自己的心眼,利用熟练度越来越高的灵能之瞳升级后开发出的新特性——“灵气扫视”,搜寻起罗荃胎光的踪迹来。

一般说来,按照前日困在里昆仑时琳达所教,人的三魂,胎光、爽灵、幽精,在平时是一起工作的——健康的常人体内,爽灵会一直描绘着未来可能发生的图景,反映在内观世界里,就像一个孜孜不倦的建筑师一般,在内观世界的边缘,不断创造出新的东西。

而幽精,则像不定期作拆迁整理的工程队一般,把那些残破的,无法还原的东西搅碎,而把能分门别类存储的东西,搬运到不同的区域。

那么,作为生物命魂的胎光呢?琳达曾说过,在凡人的内心世界里,胎光总是藏在时空的底层,像畏惧光明的小孩一般哭着入睡。

好吧,那我就避开他辛勤劳作的二魂,直捣黄龙,到那世界的尽头,去会一会此时罗荃的命魂本尊吧!

想到这里,我也不多耽搁,身形一晃,已经把魄象外化出雀阴?火凤的形态,化作燃烧的火鸟,乘着周身流光的威势,纵身一跃,眨眼间就飞到了天际。

若是在正常的世界里,但凡到达肉眼所见的“天际”,我们所在的场景只会被新出现的空间所填充满,而不会看到时空的断裂,这一切,都只因为,我们自身所具备的能量和速度,无法超越所在世界的限制而已。

但在这里,我用轮回镜输出的超强灵力,自然轻而易举地超越此时罗荃体内灵能的总量,转眼间到达他内观世界的尽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了。

充其量,无非好比做了一趟强化了动力的过山车一样,不过有点晕而已……

定下心神,我的化身已经存在于罗荃内观世界的边界之外,真正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的爽灵和幽精在兢兢业业地做着本职工作。只是,那藏在世界最深处的胎光,究竟在哪里呢?

只见从远处眺望罗荃此时的内心世界,好比地心说时期教会想象的地球一般,像一个圆盘似得,漂浮在浩瀚的星宇之中,时不时展现出点点灵光一闪的光芒。从远处看去,那圆盘就像一个巨大厚实的饼,荒谬但切近地游荡在那意识的海洋里。

在这种情况下,我突然想到,莫非,他本尊的胎光,此时正沉睡在那圆盘中心的位置——毕竟,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以命魂?胎光为原点所化生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沉睡的罗荃胎光,就应该在这个厚实大饼的中央位置。

想到这里,我索性再次把雀阴火凤的魄力发挥到极致,划过破碎的虚空,绕到了罗荃内观世界的下方,一目了然地找到了“圆心”的位置,一头从“大饼”的底部向上直直扎去,不偏不倚地钻进了地底,垂直往“地核”冲去。

“轰隆~轰嗡嗡!”

一系列的巨响过后,我终于穿过厚实的地底,来到了一间中空的混沌洞室。而那蜷缩着团成一团,横卧在那比篮球场稍小的石室中央的,不是罗荃的胎光,还会有哪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看那罗荃的命魂还在懵懂地昏睡,我也无意吵醒他的美梦。只兀自收了法身,迅速闪到他的身前,照他的“神门”、“神封”、“神藏”、“神阙”四处大穴,接二连三地打入了四股清气。

不一会,我之前通过灵能之瞳所看到的三位师兄的体内行气图景,也化作视觉影像,混入清气中,一口气冲入罗荃心脉,直达他的髓海了。

眼看大功告成,我也不再逗留,抖擞了精神,一摸颈子上挂着的轮回宝镜,一抖身,早收回了化身,把心神回归到了静静躺在莎伦怀中的本体身上。

待我坐直起身来,场子中的惊风已经停歇。三位师兄已经收起气势,站定一旁。而巡考也点起一截短香,开始计时。

只见那本来目瞪口呆的罗荃,被走到他跟前的巡考僧人一戒尺敲在头上,才猛一愣神醒了过来,从不耐烦的师叔手中接过牛皮后,竟不由自主地奋笔疾书起来——虽然面庞上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但我从他下笔时的感觉上来看,应该是成功接受到我传达给他的信息了。

呼~长吁一口大气之后,我和莎伦也是远远看到罗荃的答卷被收到了长老手中。暗地里帮这小子捉刀,还真是辛苦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拼命 等待长老们判决结果时,场中集合的弟子们都各自心惊胆战,毕竟,没有人有完全的把握,能够看透修为明显在众人之上的师兄们的本事。

就在这样一种等待被人宣读命运的压抑里,接到长老们授意的巡考僧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宣读通过测试的合格弟子的名字。那些听到自己名字的年轻僧侣自然难掩兴奋,一个个面露喜色,但仍不忘保持着僧人的矜持——毕竟是学徒,即便在派系里再受重视,这般自觉也还是有的。

而那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眉头则皱得越来越紧,目光中的惶恐与不安也愈发加剧。只见包括罗荃在内的年轻人们,一个个都紧握着拳头,眉头紧锁,一边看着那些被叫道名字的同僚在旁边欢呼雀跃而心中蛮不是滋味,一边则满怀期待地祈祷下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眼看罗荃站在场子中央,内心焦躁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和莎伦一起躲在远处观望的我不由得心中纳闷,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不对头!怎么半天还没叫道罗荃那小子的名字呢?他的顺序不是排在前面吗?我给他的答案应该不会有问题啊?明明用强化后的灵能之瞳仔细看过了啊!”

而那三名僧人的修为都没有超过我,自然没有看走眼的可能,真是奇了怪啊!

刚感到百思不得其解间,突然间一拍脑门,我终于恍然大悟过来——原来,自己是用道家的一套观点来辨识和表述结果的,说起来,细节上还真跟藏传佛教的那套法门不尽相同。就好比,同样的问题,用英文表述和用中文表述,遣词造句上还真是有不少差异呢。

只是,这个翻译的过程,被偷懒的我给省去了。

呵呵,sorry啊,罗荃兄弟,哥坑了你一回喽。

见势不妙,我急忙动着脑筋想起办法来,只是目前时间过于紧迫,我也无法再找到刚才那种机会遁入罗荃的潜意识去给他输送答案了。怎么办?

眼看写着合格名单的卷宗已经即将见底,却迟迟没有听到念到罗荃的名字……正为他捏一把汗间,只听一阵苍老浑厚的声音,我已经看到之前那送给罗荃一道送分题的白袍长老竟凑上上前去,跟其他三位长老窃窃私语起来。

根据之前的情势,除了花袍花帽的萨迦派大长老由于对罗荃陈见颇深,必定投反对票外,另外两位长老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得许多,应该有机会争取!

看你的了,老前辈!

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不只是罗荃,我和莎伦也为他担心得汗流浃背。好不容易等到白衣老者跟其余三人讨论完毕,走上前来,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不知谁会成为那最后的幸运儿——

“呃,我宣布——”只听那白袍老者清了清嗓子,那独特的苍老嘹亮声音已经响彻全场:“经过四大掌教长老合议,法门第一场测试,追加一名合格弟子,他就是——”

“罗荃!”

Yes!听到这一声苍劲有力的呼喊后,不仅是场子中一个激灵愣在原地的罗荃,连远处观察的我们都感觉心神被这清音一提,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不由得抖擞了精神,重新期待起罗荃接下来的表现来。

只是,我们的激动并没持续太久。眼看白袍长老上前帮罗荃说话,把二位长老给争取了过去,为罗荃的晋级开了绿灯,那花袍的萨迦派掌教大法师哪里能忍?只见他先是闷哼了一声,放任白袍老人宣读了通告,勉强将罗荃视为合格,紧接着,他也垫步上前,并肩站在白袍老人身旁,巍然笑道:

“那我宣布,法门测试第二场,正式开始。那个被才让大长老破格提拔的,叫罗荃是吗?就让我的徒儿加洋来做你的对手吧。”

话音刚落,方才那第一个演练起手式的那名骨骼惊奇,浑身腱子肉的大块头师兄,已经大踏步走到了罗荃跟前。与此同时,响应这花袍大长老的命令,对应着法门测试第一场合格人数的巡考僧人们也依次跳入圈子,与应试者两两配对,凑成一双,相互行个阿弥陀佛,就要摆开架势对打!

这一场,记得规则是:双人自由对练,而对手则清一色是修为和阅历均更丰富的师兄们,应试者只需在师兄们的全力攻势之下,坚持过三个回合不败,就算过关。

门槛虽高,但并非不可达到。只是,罗荃的对手——那位体形生生比他大出一圈的英武僧人,看他僧袍僧帽上绣着跟那萨迦大长老类似的花纹,我马上恍然大悟——莫非,大长老钦点的这人,是他的关门弟子?!

应该没错,刚才他听见长老指名叫他时,脸上曾短暂地露出一丝意外,说明他之前并没有被告知要参加法门测试的第二场考核。这么说来,他的实力,应该高出那些普通巡考僧人很多了。

“在担心罗荃吗?”见我皱紧眉头沉默不语,伏在我身旁的莎伦也是轻轻问了我一句。

“啊,有一点吧。不过,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太多,应该没有大碍。”说完,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况且,身为打架达人,哥以防万一,还教了他几招‘绝招’,以备不时之需呢,应该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我的思绪,已经回到了三天以前。

“哟!罗荃兄弟,再过两天就要下场子打架喽,你准备得咋样了?”

“嘛,还好吧……打架这种事情,我并不经常做啊——等等!什么打架?”罗荃这家伙是个好学霸,自然不会把法门测试里的对练项目与街头混混间拳拳到肉的搏斗混为一谈。

“哦,就是两人捉对子对练啊……”说着,我已经自告奋勇作为罗荃的对手,朝他胸口捶了他一拳。

“你这是干嘛?到时候可是比法门修为啊?”当时,罗荃自然不屑一顾。

正如他现在一般。

只见,四位老法师手一扬,已经凭空唤出若干金色梵咒,随即化作数十道金色符文,把场子里每一对演武对练的人圈在了一个个十米见方的小正方形中了。而罗荃和那位粗豪的光膀子师兄,自然也不例外,相互行了佛门之礼后,就各自运起气来,准备施法一决高下。

按照斗法的规则,由那把僧衣褪到腰间的光膀子师兄先行出招:只见他气沉丹田,神运心间——踏出马步,已经把场内青砖踩得陷入地面尺把有余;举手投足,早让周围流转的空气扯动得围绕周身狂旋起来。

这一招,跟他方才演武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而随着他蓄力的时间累积,我在心眼之下,也看出了比之前更多的内容:限于我目前灵能之瞳的等级,方才只是看出他本命属木,却未能看透他出手的动机和意图,而如今看他体内真气的流转和动向来判断——

没有错,这家伙,要施展的是“雷动九天”的法门!

跟道家的唤雷术类似,密宗的雷系法术,采用的也是从天顶引雷的模式,而这种类型的法门,采取的是居高临下狂轰滥炸的态势,对于被困在金色符咒环绕周边的狭小空间中的罗荃来说,杀伤力无疑是最大的。

“不帮帮他吗?”见此情景,一旁的莎伦忍不住又问了我一遍。

“唔,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我之所以这么回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想看看罗荃实战的水平有没有提高。再就是——一看顶上这雷云汇聚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吓人,况且我自己对五行法术并不精通,还是不要妄自出击的是好。

毕竟,一时助攻罗荃失败事小,万一自己把小命给搭进去,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我心里打起小算盘的同时,天顶已经轰下一道宽大惨白的巨电,拖着耀眼的白光,势不可挡地朝那站定场中,脚步都不曾后退一步的罗荃迎头劈去。

一瞬间,我仿佛从罗荃倒竖的眉宇间,看到了他为了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昂首挺胸回到南诏,保护阿娃的决心。同时,我的心眼,也通过罗荃内气的运行情况,看出了他所作的打算。

这家伙,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拼命吗?!

记得当初跟搬山道人引雷世家的高徒木薇薇闲谈时请教过,如何对抗天雷的轰击。当时,薇薇姐给出的方法有三种:精于道术的,自然可以按照五行生克规律,用金属性的惊风吹散雷光,但这对道法的掌握要求极高。

然后,第二种方法,就是利用五行相乘的规律,筑起厚重的土墙,硬抗狂雷。当然,这种思路,需要消耗更多的灵力。

最后,也是最取巧,消耗最少但风险最高的一种思路,就是引雷入地。基本上,这种通天的操作,据木薇薇说,她长这么大,也就是仅仅见雷大同完成过一次。

而我眼前这不怕死的家伙,半月前还只是个普通小沙弥的罗荃,竟然想尝试这一波逆天的举动,妄图以区区肉身,挑战携了天威之势,自上而下猛劈下来的惊天狂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恋战 话说我在最后关头,突然通过灵能之瞳看到了六合宝衣庇护之下的罗荃,身体竟然发生了一系列不同寻常的变化——

那态势,竟像跟宝衣发生了共鸣一般,将浑身魂力陡然增强了一倍,仿佛武侠小说里那些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的绝世高手似得,整个人周围的气势也都不一样了。

“咣——轰嗡!”

好比火星撞地球一般,巨大的灵能对碰,就这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展开,一直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这超乎想像的灵能激荡才逐渐平息。

两个人中,却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依旧屹立在大地之上。

充满灵能的耀眼佛光被四壁的梵咒吸收后,瘦弱的罗荃终于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按照规定,这是在向巡考僧人们示意,他经受住了来自师兄的考验。

而不远处的地面上,浑身衣杉几乎完全毁坏的黑壮僧人已经力竭倒地,俯卧着趴在地板上,人事不醒了。估计,这场战斗,在一段时间内,都会在他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吧?大概。

毕竟,身为大长老的入室弟子,连续被一个都被正式定级的小沙弥KO两场,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

待我四顾一望,周围的捉对演练也都宣告了结束——毕竟,对其他人的测试,虽然也有其艰难辛苦,但对抗的难度和强度,绝对没有罗荃所面对的这一场要猛烈,因此,时间上,也远没有这场拖得久。

眼看一众应试者都完成了自己的测试,四位大长老,包括垂头丧气的花袍萨迦长老在内,只得一起抬起双手,合力一挥,收掉了场子中分隔众人的法阵,把众人放了出来。

无论是通过测试的,还是没有通过的,一时间,居然都没有人欢呼雀跃或者悲痛欲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罗荃,还有他对面瘫在地上昏迷不醒,被巡考僧人七手八脚抬出场子外的黑壮师兄加洋。

“呵呵,罗荃这小子,看来,这一场打出名气来了。”看到众人看向罗荃那或羡慕或嫉妒,或忌惮或崇拜的眼神,我忍不住跟身边的莎伦说道。

“嗯,他现在的自信心总算是建立起来了,历史的进程应该扭转过来了。”

“对。接下来,我们只需守株待兔,看看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大师,出手把他收为关门弟子,让后请他帮忙了。”我话中所指的,当然是想办法让那点拨罗荃的高人,助力我们返回所在的时空了。

“嗯,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莎伦何出此言呢?还不是因为,一众门徒看了罗荃刚才的表演后,不敢跟身披六合宝衣的罗荃一同参加最后一场大乱斗——毕竟,弟子水平时,除他以为,都没有炼制和运用法宝的潜质罢了。

反倒是那贼心不死的萨迦派大长老见状,马上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刁难罗荃的方法。只见他走到台前,发声喝止住众人后,大手一挥,马上提出了一条临时加上以制约罗荃发挥的规矩。

那就是:任何参与最后一场混合大乱斗的门徒,必须赤手空拳,穿着统一发法的僧袍,不得携带法宝!

呵呵,早就料到你这老儿阴魂不散,幸亏哥早有准备,已经给罗荃小弟教授了街头群架大乱斗的混战秘诀!老法师,就等着擦亮眼睛好好看着吧——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有一山高!如此固步自封,见不得没背景的小沙弥出头,难怪萨迦派后来要被改换门庭。

看到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略感好奇的莎伦也微笑着把视线回到场子正中

第三轮测试,只有一场,规则很简单:之前两轮合格的门徒,共记四十余名,全部在长老的号令下集中于场内,测试开始后,巡考僧人会在场子中央投放五颗绣球。一炷香的时间后,手中拿着绣球的人,就是本届门徒里“最强的五人”。

当然,过程中,不论用什么办法,夺到绣球的人,就是胜者。这一轮大乱斗一般的试练,说白了,也是体现了从人到佛的升华里,所不可避免地淌过修罗场、恶鬼道的寓意吧,大概。

人生,终究是一场战斗呢。

只听大长老一声令下,方才那道分隔众人的金色符文梵咒再次出现——不过,这一回,梵咒并非划出一格格的“#”字分隔众人,而是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大圈,把所有应试者统统圈在了里面。

而之前演武时略显锋芒的那名本命属性为“风”的瘦小僧人,此时已经两腿生风,将他方才没有施展痛快的腿招“狂风扫落叶”完全表演了出来。

只见他先是从长老们撑起的符文梵咒阵壁上轻点几步,扶摇直上,不一会就踏云来到场子上空,随后,把怀里僧袍中裹着的五枚镶边绣球,接二连三地用精准的绝招“禅风腿”踢入了场内。

舞到兴头上,最后一脚,他还颇有创意地玩出了一脚倒挂金钩。看到那美如画的动作,想必梅西见了,也要甘拜下风吧。

“冲啊!”

随着那“禅风腿”师兄稳稳地落到场外,场子里那四十多名血气方刚的小沙弥,顿时如同沸腾的热油般炸开了锅,一个二个都争先恐后地朝那五枚绣球落地的位置跑去,一路上时不时伴随着各种拳打脚踢,场面一时变得混乱非常。

看到这般情景,四大长老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太多异样。毕竟他们也是见怪不怪了,况且,直面他人乃至自身人性的丑恶也是修行的一种,只有战胜这种“恶念”的人,才能称为修罗。

把目光回到场内,争斗已经呈现了白热化。虽然不能携带秘宝,只能空手赤足,身着基本的僧衣入场,但战斗的手段却依旧在人的智慧之下发挥出了层出不穷的进化。

首先是那些身强体壮的,自然依靠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占据了场子里的犄角位置,以逸待劳地放任其他人先行厮杀。

然后,场中那些好勇斗狠的,也是忙不迭地抓起地上散落的碎石青砖,就地取材地朝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道友们头上招呼了过去,不一会,就大浪淘沙一般,筛选掉了三分之一心慈手软的弱者。

随后,才是那些相比较之下,身心俱强,法力深厚的弟子,虎视眈眈地站在各自挑选好的角落里,准备应对不知从何处飞过来的各式法术。

而我们所关注的罗荃,此时就藏在这斗技场一般的圈子里西南边靠外墙的位置,旁边是跟他同样僧袍样式的五名萨迦门徒,而不远处,则是六名打得不可开交的僧人。

从他们的僧衣僧帽颜色来看,三名是红衣帽的宁玛派,两名则是白色衣帽的噶举,剩下一名,则是黄衣黄帽的噶当。

罗荃本来是不想加入战团的,却被身后的五名同门用“土遁?土阵壁”的法门,召唤出了一道土墙,不问青红皂白就推向了战阵,只得硬着头皮,翻身入围。

好小子,只见罗荃先是矮身一躲,早闪过了看到他被迫抬过来,抬手就是一发火球术招呼过来的红教师兄本能的杀招。他的身后,火球“呼啦”一声,撞在了土墙之上,只留下一点黑色的痕迹,并没有造成更多伤害。于是,罗荃只得继续迫近战成一团的几人。

电光火石之间,罗荃接连避过了白教师兄手里挥出的水刀,以及黄教僧人脚下扫出的扬沙,又堪堪闪过另外几名红教沙弥口里吐出的烈火,这才轻快地站起身,擦过众人的身躯,来到了他们身后。

“歇一歇吧!”

随着罗荃一声疾呼,他已在黄教僧人扫到半空中的腿上一推,陡然改变了飞砂腿的攻击轨迹,助力他踢中了躲闪不及的一名红教僧人。随即,罗荃迅速在擦身而过的白教师兄手腕处一点,又是让他手里的水刀刺穿了抢攻过来红教沙弥的肚皮。

还没等其余四人缓过神来,他又是两手一挥,一个野马分鬃,将止不住攻势的红、白二人手臂一拨,让二人的水火法术狠狠地揍在了对方脸上,两败俱伤地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一黄一红两个门徒见状,不敢恋战,急忙转身抱头想逃回本门的队伍再作打算,可是被身后土阵追赶的罗荃哪里肯给他们机会,追身一招黑虎掏心,同时命中落荒而逃的二人后心,干净利落地将二人打晕在地,却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漂亮!”场外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鼓掌叫起好来。他们中的大部分,起初还觉得罗荃是靠了法宝的犀利才平步青云的,此时看到他德艺双馨的修为,都渐渐被他的少年老成的心智和武德所折服。

“这就是你教给他的乱斗秘诀吗?”看到方才罗荃经典的一套“指东打西,借力打力”,莎伦不禁扭头朝我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呵呵,算是吧。反正,这小子精明得很,实战经验多起来了,自然也能自己悟出来。”我所做的,不过是稍微提前让他觉醒了下自己的天赋而已罢了,并没有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必要。

再说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情形,才是真正棘手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放下仇恨 看到萨迦一派的罗荃转眼间就打倒了六名三派的学徒,在场子各处各自为战的三派门徒不禁暂时停住了争斗,收缩了阵形,稳在了原地。

场外高台上,指示测试倒计时的香火还剩下大约一半。

场中,应试者的数目也剩下不到一半。二十来名幸存者中,萨迦一派,连同罗荃,总共有六人。宁玛派的弟子,刚才一口气折损在罗荃手上了三名,只剩下四人了。而白衣白帽的噶举派和黄色衣帽的噶当派旗鼓相当,各有五人。

而看到之前罗荃的表现后,本来还在混战的三派,马上临时改变了策略:要不暂时联合,先把目前看起来最强的萨迦六人除掉,剩下的十四人再分五个名额!

也不知是哪个愣头青提出了这么个建议,三派人马用眼神交头接耳了一阵,似乎已经默许了这个提议。只是,他们哪里知道,萨迦内部,其实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罗荃自然是不在小团体利益预算之内的。只是,他的能力和表现,萨迦的五人方才也切切实实地看在了眼里,如果放任他恣意乱来,说不定肃清了其他几派后,凭他们五人的力量,加起来也没把握打赢罗荃一个人。

于是,本来就打算携手出线的五兄弟一合计,顿时下定了决心,准备趁三派围攻时,偷袭先干掉罗荃再说——毕竟,凭他刚才显露的实力,即便没有掌教大长老的交待,为了自身的利益,只能先把最大的威胁拔除再说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场中个人心中的小九九,明眼人几乎是可以一眼看穿了。

“罗荃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怎么办?要支援他吗?”看到情势瞬间变得扑所迷离,身旁的莎伦忍不住向我问道。毕竟,如果罗荃被这般杀红了眼的修罗恶鬼失手给结果了,那么依托了他这条因果线来到这个时间点的我们,要回到原本的时空,就困难了。

“再看看吧。我觉得这小子不是那么简单就挂掉的家伙。”头也不回地搪塞莎伦的同时,其实我心中对罗荃还是蛮有信心的。

虽说在这种大乱斗里,场中风云随时在变化,暂时的结盟并不能取代永久的敌对,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强者永生!

即便暂时失去了六合宝衣的庇护,我依旧相信,罗荃绝对是场中最强的家伙。而这,也是我选择相信他的信念之源。

那么,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吧!罗荃法师哟。

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期待一般,场子的罗荃不经意间也是朝着我们隐藏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他的身影,就陡然在场中消失了。看到他如此果决的动作,我立马意识到了他胸中必胜的决心,以及脑海里异常清晰的思路。

没错,方才把他夹在中间的两拨人心中的小算盘,罗荃很明白。因此,当务之急,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从两方的夹击中跳出去!

于是,待丢失了罗荃视野的众人在相互提醒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罗荃已经如惊弓之鸟般跃上了半空,直冲云霄,直到接触到长老们防止外界干扰所设立的金色符文梵咒后,他才双腿倒立着,踏着顶上的符文阵壁,往三派同盟身后冲去。

等到越过三派众人围成的人墙,罗荃才两足一点,冲顶上利箭一般俯冲直下,稳稳地站在了众人的身后。

这下子,场中的形势马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方才罗荃被两拨人合围的阵势,顿时化为了罗荃和心怀不轨的萨迦同门之间,被三派同盟的十四人生生分割开来的态势。

如此一来,怎样分神应对来自两个方向上劲敌侵袭的难题,就彻底从罗荃身上给踢给了三派同盟。

“不错啊,聪明的小子!”看到罗荃这一手飞龙在天,顷刻间解除了腹背受敌的危机,同时还把自己置身与犄角处,得享以逸待劳之势,我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作为对思路清晰,行动果决的罗荃这一步好棋的夸赞。

这还没完,罗荃这家伙一落地,看到中间一字排开的三派同盟十四人还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竟然朝着远处准备隔岸观火的萨迦五兄弟就是一声大喝:

“兄弟们一起上!打翻他们我们再分五个绣球!”

这一声震聋发聩的大吼,好似一声响雷,顿时把呆立在原地的三派同盟给惊得跳了过来,如梦方醒之余,危急关头,众人哪里还肯细想,早认定了罗荃和萨迦五人同仇敌忾的事实。

“呔!诸位师兄!先把花袍子们全部干掉!”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喊了一声,三派同盟仗着人多势众,目前对人数处于劣势的萨迦众人自然不需,马上散开队伍,分成两队,四人死死堵住罗荃,其余十人,则集中了两倍的兵力,围住了本来还打算忙里偷闲算计罗荃的萨迦无兄弟。

这下子,反倒是轮到一脸轻松的罗荃坐山观虎斗了。反正,负责看住罗荃的四人忌惮于他之前的表现,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倒是乐得自在地摆出一副装模作样佯攻的架势,却除了用呐喊配合对面萨迦五人外,根本不实际出招。

于是,被两倍于自身战力的敌人围攻的萨迦五兄弟只得有苦说不出了。虽说他们的确是萨迦派这一代最具天赋和经验的青年才俊,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被远处的罗荃一通火上加油,更是激发了三派十人抢攻的欲望,攻势只是一波比一波犀利。

说来也很正常:毕竟,三派同盟心中自然跟萨迦五兄弟想到了一块,早认定罗荃是场子里最强的家伙,只能尽可能地集中最多的兵力围杀他。于是,相应地,只能尽快先干掉罗荃的同僚,才好安心对付他了。

如此一来,招呼在萨迦五兄弟头上身上的法术,拳头乃至黑脚的力度只是变本加厉地增加,不一会,就有一名花袍的萨迦僧人一个不留神,给红教僧人的火球砸中了脸庞,撞到在地,被黄教兄弟的飞砂走石隔断了和同门的联系,随即被白教门徒的水刀同时刺中,小命不保了。

若是常时,看到同门受难伏诛,心中只会悲戚难耐,甚至还会奋不顾身地上前报仇,然而这里却是生死相搏的修罗场,莫说关怀悲悯,即便是一时的分心,都会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瞬间深谙此道的罗荃,见此惨状,只得咬咬牙,狠下心,朝对面仅存的萨迦又是一声大喝:

“呔!逼人太甚!害我同门,这是欺我萨迦本教无人么?!”

话罢,更是摆出一副悲愤之态,接连挥舞起从经文上领悟的风刃拳,颇有一番大杀四方的威武。

那对面萨迦四人中三个年纪较轻的小兄弟见状,自然大受鼓舞,热血沸腾间,竟不顾年长大哥的吆喝,已经发一声喊,截住退避不及的一名白袍少年,就是一番围殴,顷刻间,坚硬的土石已从四面八方朝他逼来,把那涉世未深的孩子,就这样扼杀在了懵懂之中……

看到对方杀红了眼,这边三派同盟剩余的九人哪里肯让步?马上依仗了人数上的优势,组织起反攻,烈焰,风沙,水箭接二连三地招呼过去,同样把三个年轻人打得落花流水,奄奄一息。

等到年长的师兄赶到,筑起土墙时,三个萨迦兄弟,已经一死两伤,无法再战了。

“你们疯了?!这都是罗荃那混蛋的奸计啊!”看到朝夕相处的同伴在这残酷的混战中已和自己阴阳相隔,那年长的萨迦兄弟忍不住歇斯底里地高叫了起来。

这一声吼,撕心裂肺,却不知该把悲愤发泄给谁。罗荃么?他的确是离间众人的罪魁祸首,但这里是修罗场啊,把自身的悲惨不幸强加给那个刚认识,且和自己同样背负着相同命运的家伙,好像又有些不合适。

然而,这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经过他的一番呐喊,场子里的众人们似乎终于变得明白了一些:没错,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一直都是罗荃啊。

于是,在大乱斗历史上空前也可能绝后的一幕还是出现了。十二名四派的门人,四个宁玛,一个萨迦,三个噶举还有四个噶当,居然前所未有地联合在了一起,共同走向那个引发他们恐惧的人——

罗荃。

“干掉他,我们再分高下,如何?”那年长的萨迦僧人,嘴里吐出话时,明显可以听出他的咬牙切齿。

“好吧。”白衣白帽的噶举一把甩掉手上的鲜血,暂时放下了仇恨,无奈地表示了同意。

“我们也加入。”黄袍子的噶当也没有异议。

“赞同。”宁玛们掂量了下自己的斤两,也选择了结盟。

正如我之前所看到的那样,在这修罗场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脆弱的同盟分分合合,唯有——强者永生!

于是,统一战线的十二人对面,罗荃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轻轻吐出一声无所畏惧的冷笑。

“嗬~这家伙,终于蜕变了吗?有意思!”通过灵能之瞳,看到罗荃体内真气和经文互动所产生的不得了的化学反应之后,我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暴风雨最猛烈的高潮,终于要上演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九死一生 “一起上吧。”

场内外的人,自然也感受到了罗荃所发生的变化,大家都明白,他经过实战的历练,又变强了。只是,没有人料想到,罗荃一开口,竟然如此霸气。

这简直就是,不把在场的十二名四派年轻好手放在眼里啊。

“吼!”

罗荃你这么骄横,对面的十二名青年才俊,自然不答应!于是,在谁发了一声喊,起了头后,剩下的十一名好手,也是不甘落后,奋勇争先,恨不得马上就拧下罗荃的脑袋,滚到地上当球踢。

这时候,根本没人再去管他什么大乱斗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眼前这令人讨厌的自大狂,给按倒在地,打断他的脊梁,把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呵呵,好,一起来就好——省了我不少时间!”面对十二名顶尖的弟子合力打出的五行秘法,处变不惊的罗荃脸上,竟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邪魅冷笑。

仿佛在说:你们这般学渣,都给我去死吧。

“不妙!”看到这里,我急忙站起身来,准备紧急拨动轮回镜,冲入圈子里去救人。

只是,罗荃的动作太快了,还没等我把轮回镜预热完毕,场子里已经恢复了令人惊叹的死寂。

霎那间,无论是吞噬天地的怒涛,还是烧尽万物的业火,抑或无坚不摧的紫电,乃至坚如磐石的土墙,都在一瞬间瓦解殆尽,烟消云散。

场子中间,依旧屹立在原地的,只有那个孤独的身影。他脸上好像落下了两行青泪,无奈且无助地滴落在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上,瞬间被刺眼的血红色所吞没。

“开!”

面面相觑之后,努力控制住错愕的大长老们散开符文阵壁,放巡考僧人们入场抢救幸存者时,只有罗荃摇摇晃晃地缓缓走了出来。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转身扫视了一番四周。

仿佛在说:这一场,只有最强门徒,没有之一!

“我感觉,好像,觉醒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呢……”看到这情形,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像是有两个人,一个在为终于扬眉吐气的罗荃鼓掌,另一个,则是为他心中偶然显露出冰山一角的邪恶感到深深的叹息。

不过,这一切已经木已成舟,再兀自嗟叹也无济于事了。想到这里,我只得凝望着西斜的残阳,目送这血一般的落日余晖缓缓拉长,划过被鲜血染红的地板,慢慢缩回了山的那一边,再也看不到了。

据事后统计,最后一场测试,四十六名应试者中,除一人临时弃权外,四十五名进入圈子的门徒,伤亡人数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四。除了罗荃外,竟没有人能再靠自己的双腿走着离开场子了。

而且,其中有二十三名,包括最后一波战斗里一齐冲向罗荃的十二名僧人,却永远地留在了修罗场里,再也没有回来。

然而,第二天,接受活佛颁发认证时的罗荃,却异常的平静,仿佛昨天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般。整个仪式上,他就像一个从未放过错误的孩子一般,跟活佛亲切地交谈,既没有死斗时那俯瞰众生的不可一世,也没有之前那寄人篱下的卑微无奈。

这一刻,他似乎真正看透了人情世事,真正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真正下定决心,要参悟更广阔的大道,走回南诏……

看到罗荃的变化,暗中等待命运再次降临的我们除了无奈,还有惆怅。然而这一切无济于事的抱怨就好比无病呻吟,一点作用也起不了,就像那阴雨绵绵的天气,挥之不去,迎之不爽。

就这样,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罗荃随商队出行前往西南茶产地护送茶叶运输的日子。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别提有多焦躁了——毕竟,这个把月来,都耗在跟罗荃这小子讲经演武上了,调查的事情毫无进展不说。

而押宝的所谓“罗荃导师”也一直不露面,之前认为很有可能指点提携罗荃的噶举派白袍掌教大长老也只是跟他聊了几句就会本派了,后来竟一点互动也没有继续。唉,现在,我们的调查进程,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没关系,我们不是可以跟着他走一趟大西南么?说不定,他的导师就是在那神秘的古道上遇到的呢。”莎伦见我闷闷不乐,自然猜到了我心中纠结的是何事,想了想,也倒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嗯,只有这样了。”我当然知道她这话里多半有安慰我的成分,但也不好得说破,只得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建议。毕竟,反正我们就算是待在藏区,对调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跟紧罗荃这条线索,老老实实去大西南山地丛林里走一遭来得妥当。

想到这里,我和莎伦就趁夜偷偷潜入商队的马店,制服了两个新来的伙计,靠莎伦用催眠术让他们昏昏沉沉地熟睡后,这才换上他们的外衣,蒙上面巾,混在了队伍中间。

翌日,早早跟着马队在大道上等到太阳缓缓升起,我和莎伦才看到了包括罗荃在内的四位头戴金色活佛御赐僧袍的喇嘛,四平八稳地从布达拉宫里走了出来。

待到近前一看,我才看清,那另外三人,竟然是前日里第二轮测试时负责演武的三位师兄。

想想也难怪,作为候选人的门人都被罗荃打得死的死,伤的伤,找不到人,只能临时用他们三个来凑数了。话说回来,那名黑壮师兄加洋,还真是无愧于他的名字里“金刚”的寓意,居然这么快就从对战罗荃的伤势里恢复了过来,身体素质还真是异于常人的好啊。

四人与队伍合为一处后,也没有多废话,一行人就叮叮当当地上了路,一直朝西南方马不停蹄地赶去了。

一路上,我好不容易逮着了个机会,终于趁罗荃落在三位喇嘛身后时,假装一个踉跄,引他把我扶住,更是在起身时,飞快地给他看了眼我面巾下的脸,低声说道:

“跟我来!”

罗荃看清是我后,虽然短暂地一愣,但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也不声张,只不动声色地假装系草鞋上的带子,默默地落在了队伍后面,跟我并排走到了一处。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也很平和,但总感觉有点不是很欢迎我的感觉。

“呵呵,我还不是挂记我给你的宝贝,拿回来了吗?”听到他话语里隐隐透出的敌意后,我也是突然想调侃下他,于是话锋一转,把话题牵扯到了宝衣上:“喂喂,罗荃大法师,你该不会,是想吞了我借你的那件秘宝吧?”

“怎么可能!今晚我就还你!”罗荃被我一激,马上答应着要还我,只是,话一出口,脸上还是隐约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算了吧,再借你一段时间吧。平安回来,正式成为法师后再还我吧。”我本来就是逗他,再说,宝衣也是我从千年后的他那里掠过来的,要说心里不踏实,其实轮到我嘀咕才对呢。

“啊?哦,谢谢。”罗荃听到我居然不把宝衣的事情当回事,又是一愣,脸上马上稍微显现出了安心的神色,半晌,才鼓起勇气低声问我道:

“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跟过来?”

其实,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用他追问,我也明白,他好奇的,其实是我们的真正目的。

问题是,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况且,即便告诉你,凭你现在的认知,又能理解吗?搞笑。当然只能编个理由搪塞下喽。

想到这里,我也是深沉地坏笑了一声,露出一副财迷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嘿嘿,我这一个多月来可看得真切,茶这玩意儿,喇嘛瞄里需要得可多了,商行老板也说,一路下来,能赚不少呢!实不相瞒,我也就想探探路,发展下这方面的买卖而已……”

“那你可找错路子了。”没等我说完,罗荃看看大家在山道上拉开了距离,早插嘴打断了我的话,说起了他从其他通过古道试练的老喇嘛那儿听来的忠告:

原来,这茶马古道,主干道从拉萨出发,途径南诏古国等多个少数民族群落,直至位于华夏西南部的雨林深处,一路上需要途径寒冽的雪山、吞噬人与无形的沼泽、寸草不生的高原,跨越无数险要天谴,还要应对无处不在的毒虫猛兽,以及凶残歹毒的土匪,可谓险象环生。

用老喇嘛的话来说:走这一条路线,简直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普通人,赔上八条命都是远远不够的。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在古道上成功幸存下来的男女老少,才被大家奉为英雄偶像一般崇拜。当然,比起平安归来所需承担的风险,通过古道沿途的茶叶及相关的土特产贸易所带来的利润相比较,好处,往往跟付出是不成正比的。

那些常年穿梭在古道上的男男女女,或许,追求的,只是一种超越自身极限的情怀而已。

“这不挺好嘛!我正想见见世面,看看世间万象凶险,也是蛮好的哦。”我不听则已,一听罗荃的话,忍不住更是想起自己为寻求自身突破,与阿霞重逢的决心来,更是热血沸腾,斗气高涨,哪里还顾罗荃劝阻,早招呼着莎伦,吆喝起马儿,哼着刚学会的歌谣,在古道上大踏步地跑开了。

“前面那座山,你是什么山?

过了昌都寺,才能到雅安。巴塘奶茶甜,理塘糌粑香。过了八宿,就到芒康。前面那条江,你是什么江?过了中甸城,才能到丽江。大理姑娘好,普洱茶叶香。茶马古道远,人间到天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帮达昌 在头骡的铃铛声中,我们的队伍也迈着稳健的步伐,渐渐远离了拉萨,把越来越小的布达拉宫跑在了脑后,缓缓地朝林芝迈进。

高原上,并不是到处都有肥美的水草。一路上,更多看到的,是那种土石遍地,草木稀疏的冻原带。风沙一起,如同子弹般锐利的小石子就随着凛冽的寒风一股脑儿朝我们脸上身上打将过来,把人的头脸手足打得生疼。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艰苦贫瘠的天地下,马帮人们,生生用双脚,走出了这么一条细长的险峻山道。

这只马队,所属的商行叫“帮达昌”,虽然才新兴不久,但在密宗和活佛的多方扶持之下,短时间就成长壮大了起来,到近几年,已经是拉萨最有名的大马帮之一了。

于是,这一回帮四大派系采购茶叶的任务,也就理所当然落到了他们的肩上,商号由于委托众多,骡马不够,就采用了混搭组团的形式,就地招募了一些自己有私有骡马的马脚子,灵活地把委托人的货物分发给他们。

这种临时组合的层层雇佣关系,好比我们现在的“工程外包”一般,即有效利用了资源,解决了人手马匹紧张的问题,也给一些闲散的赶马人,提供了灵活的就业机会。

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一直潜伏在帮达昌下属商号里搬运货物的我和莎伦才选择了两个打零工的马脚子,找机会把他们催眠,留下这个月来拉货赚来的金子,让他们以为把骡马卖给了我们。

然后,我和莎伦按照他们的行头扮成了马脚子,牵了他们的骡马,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商号的集结点,混入了马队。

这次买卖的马锅头叫格桑,是个五十出头的黑壮独眼男子。正如他的名字的寓意“善劫”,“好运”所昭示的一般,他在这条古道上奔波了三十几个年头,大大小小跑了二十几桩买卖,居然都平安活到了现在,当然,他其实也付出过一些代价,比如,瞎了的那只右眼。

马锅头,就是一个马帮队伍的头人,相当于撑船的船老大,他一般要从挑选头马,负责到选择落脚的窝子,再到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生命时候生火造饭等等……可以说,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马帮队的生死存亡;他的每一步选择,都掌控着马帮队和商号的命运。

因此,只有想格桑那样经验丰富,有勇有谋,性格稳健的老赶马人才能成为锅头。不仅因为他经历过的沧桑,更是因为他所带出来的头骡。

一般,马队里只有头三匹马才有享受穿红挂彩的待遇;而三匹头马中,只有资历最老,最强壮,经验最丰富的,才能称得上头骡。相传,马锅头会在头骡的头上挂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可以把道路前面的危险统统照出来。

初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我和莎伦都有些嗤之以鼻,认为这多半是一种迷信的说法。

直到有一次在商号运货时,看到一匹识途的老马,在赶马人误食了毒菌,昏迷不醒后,靠它自己,把一整队马帮,连同满当当的货物,全部驮回了商号时,我们才有些相信,那些古老的法门下训练出来的佩镜宝马,具有着何种说不清楚的灵性。

毕竟,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听说了太多,因为莽撞的头骡误食了毒草导致整个马帮瘫痪,或者因为头骡的迷路,将整个马队带进雪山腹地,全数冻死之类的悲惨事迹。

因此,干马帮一行的都知道,一个马锅头的档次和水平,看看他那匹头骡,就明白了。

而这位叫格桑的锅头,他拥有四匹佩镜头骡,每一匹都是随他出死入生,可以独当一面的好手,明眼人只要看到它们,背后锅头的斤两,几乎也就是一目了然了。

而拥有着价值连城的头马,还不完全是格桑大叔最厉害的地方,据说,他的马队,之所以二三十年行走马帮路下来,都能平安无事,这还跟他能与沿途山寨上的土匪强人头领们交情深厚有关。

曾有一位跟他跑过道子,后来残废后留在商号守库房的瘸腿老农跟我在闲聊时说过,别人家的马帮子,行走时还需要赶着避着土匪窝子,遇到深山老林就摘掉头骡脖子上的铃铛,生怕一不留神招惹来强人,落个人死货空的下场。

反观我们的格桑大叔怎么说?他却是找着追着土匪寨子去落脚,山林险要之地,越发把头骡的铃铛摇得震响,大有一种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来的架势。然而说来也是奇怪,那些土匪头子,听到他来,还真的摆开寨门出来迎接,仿佛是恭候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光临一般。

而随行的一干人马,也是好吃好睡,完了还又带又拿,完全把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土寨子当马店和补给站来用了,说起来,老人们都像讲故事一样,充满了怀念和向往。

有人说,格桑年轻时接受过卡瓦格博的妻子面茨姆的祝福,所以沿途土匪才不敢动他,害怕受到威武严厉,赏罚分明的雪山之神卡瓦格博制裁。

据受库房老人说,曾经还真有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山大王曾格桑大叔不备,派人绕到马帮背后抢走了他的十几匹骡马,还有马背上驮着的价值千金的货物。结果,隔日,马脚子们在格桑带领下来到寨子里时,却在空荡荡的要塞里看到了强人们冻成僵硬冰棍的尸体。

究竟是不是嫉恶如仇的卡瓦格博所为,又有谁知道呢?

俗话说,行船走马三分命。尽管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既然人家敢干这把脑瓜子别裤腰带上的买卖,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因此,这事传开后,不仅是沿途的土匪山贼,连拉萨的密宗四大派系,都对格桑刮目相看,直接推举他进入了“帮达昌”,做了掌教直属马帮的锅头。

只是,走了两天,我们都没机会一睹这传说中的马锅头的风采,估计也是因为他经验太老到,一路上疾行走停都太过于顺利的缘故吧,大概。

嘛,平平淡淡也是福。反正,古道的路途还远着呢,当下,就抓紧时间享受下暴风雨来袭前的宁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哦。

如此一想,我也是懒洋洋地拉低了毡帽的帽檐,缓缓拉到了队伍后面,和莎伦走到了一块。并肩走了一段,我不经意间一抬眼,这才发现,队伍一字排开后,居然有两百多米长——这不,在如血的残阳拉长的身影下,前头格桑大叔的头马,在空旷的冻土高原上,已经拉开我们老远了。

从拉萨出来,走到现在,我们的马队实际上都是靠着三十四匹牦牛在驮拉货物。这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因为在高原上,马匹负重行走毕竟费力,考虑到后来的路途,让马儿暂时养精蓄锐也是明智之举。

第二,那就显得很直白了,牦牛更强壮,负重能力也更强,虽然走得比马儿慢,但在高海拔地区,同等负重下,耐久力却是马儿所不能比的。

于是,眼下,我和莎伦“买”来的那两匹马儿此时都几乎没有背太多的货物,只挂了几包轻薄的挂毯和毛皮,走起路来,却比那些堪称高原之舟的牦牛轻快不了多少。看来,在高海拔地区,这些皮毛厚实,身强体壮的生物,的确更具区域适应性啊。

刚这么一想,没过多久,天边西斜的太阳已经突然一下子被不知从哪里涌来的黑云给吞没了。而没有了那本就微弱下来的阳光照耀,大地一瞬间就黯淡了许多,刺骨的寒冽也瞬间从冰冷的冻原地面上飞一般地袭来,把我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在这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高原上呆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还是被这不同寻常的恶寒给一个激灵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难道,这一阵猝不及防间刮来的寒风,跟之前在苍山上遇到的冷雨类似,有些什么说不清的门道藏在里面吗?

“怎么回事?”莎伦虽然不懂法门,但她的体质比普通人好很多,虽然没受太多影响,但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诡异的情况,看我展开心眼,也是小心翼翼地向我问道。

“唔,看不清楚……似乎冷风里夹杂着一些足以凝滞生物体内气机的浊气呢,所以感觉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哦。”我屏息观望间,早发现了周围越来越浓重的湿冷气息,只是,待到反应过来,马队,连同我们,都已经被弥漫的湿浊之气给笼罩住了。

更糟糕的是,在这瞬间间变得暗无天日的天地间,我的灵能之瞳,都仿佛变得迟钝了一般,渐渐地,都看不清周围的行气流动了……

什么情况?

正在惊慌,罗荃已经带着来自马锅头格桑大叔的号令飞快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大家尽快低头躲到牦牛身后,并给马儿们套上准备好的牦牛皮。”

哦?!这又是什么操作?

见我半天还没有动作,离我们还有五十多米的罗荃忍不住高声大叫道:

“快点套上啊!布迥松阶吾学的愤怒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雪崩 布迥松阶吾学?我依稀记得,老友桑杰曾经所过,这个称谓,似乎是太子十三峰之一的名号。没记错的话,好像是,雪山之神卡瓦格博和大海女神面茨姆小儿子的名字。

相传,卡瓦格博是曾是无恶不作的妖王,他在被莲花生大师点化之前,一直率领铁骑,四处征战,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战争领主。然而遇见玉龙山神的女儿面茨姆,却让这位手里沾满鲜血的铁汉第一次感受到了对除宝物和征服之外的欲望。

两人的爱情结晶,就是布迥松阶吾学。卡瓦格博改邪归正,带着面茨姆一起成为雪山之神后,布迥松阶吾学也跟随父母兄弟们一起,化身成了险峰,作为藏区的守护神屹立于大地。

只是,这位自小没有受过什么磨难的小儿子,他比其他人要任性得多,即便身形被收在了太子十三峰群里,心神还是免不了要外出到处游荡玩耍。

于是,广袤的高原之上,时不时都会突然涌现出滚滚雪云,老人们常说,这就是呆不住家的布迥松阶吾学又外出捣乱了。

而今,看到眼前宛若黑云压城一般的灰色雪云猛然铺天盖地地沉了下来,我的心里也是随之“咯噔”了一下——关键是,周身的行气仿佛被那令人窒息的雪云冻结了一般,莫说化身魄灵逃离,连举手炼气拨动轮回镜都已经做不到了!

我的乖乖,这该不是,那成仙成怪的布迥松阶吾学那捣蛋鬼,又来捉弄芸芸众生了吧?

很不幸的是,哥和莎伦,却偏生作为被神怪碾压的一方,命运就如草蚁一般岌岌可危。

大难临头间,我只得牙一咬,果断按照了罗荃传达的嘱咐,学着莎伦的样子,飞快地解下马匹背上背着的牦牛皮,一抖手腕展开,随即顶着愈来愈大的雪风,麻利地往马头上一套,再用草绳固定牢靠,这才就地一滚,钻到了四蹄低垂,伏在已经生出冰雪结晶的冻原上的牦牛身边。

刚趴下卧好,一阵如鬼哭般的雪风已经呼啸吹到,瞬间把周围染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然而奇怪的是,唯独如同跪倒膜拜雪神的牦牛周围两米见方的范围里,却并没有被寒气化成冰川。

难道说,这马锅头格桑大叔,还真懂得用面茨姆的祝福,从布迥松阶吾学的顽皮之下讨价还价?

正在惊奇,雪风已经渐渐变弱,看样子是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往远处去了。随着风声逐渐消退,慢慢地,我也感到身上的行气开始缓缓回复,正想起身,忽听附近猛地响起一阵“嘶嘶”的马匹惊叫声!

不好!难道是,隔着五个马匹身位的一名临时组团过来的马脚子,雪神驾临时乱了心神,忙中出错,给马儿套上牦牛皮时,没有把草绳系牢!

这种人之常情的失误,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候,却是相当致命。

只听本来已经渐弱消散的风声,“听到”那与周遭的宁静格格不入的惊马啼声后,好似有灵性一般,突然一停,猛然回头,转而又朝我们所在呼啸袭来。

见到如此骇人的景象,那匹惊惶失措中甩掉牦牛皮套,挣脱缰绳的马儿,愈发惊得腿肚子发颤,没等马脚子反应过来,已经撒开四蹄,换不择路地往灰蒙蒙的冻原上跌跌撞撞地跑去了。

那马主人见状,又惊又急,呼喊间却唤不回那匹受惊了的马儿,急得他搓手跺脚,躁动不已。毕竟,这骡马,可是马脚子们发家致富的资本,失去了,就好比丢弃了半副身家性命。

只见那汉子稍微犹豫了一番,终于奋不顾身地离开摆出臣服的姿势,跪地闭眼静候发落的牦牛们宽厚的掩护,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那惊马深一脚浅一脚逃离的方向追去。

“巴桑!快回来!”

看到这情形,邻近的一名和他熟识的马脚子急忙大喊起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叫出第二声,人已经被不知何时赶到附近的马锅头格桑大叔死命捂住了嘴巴。

只是,这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只见寒风如同滚雷般猛号间,已螺旋着挥舞起漫天的鹅毛大雪,顷刻间就追上了疲于奔命的一人一马,穿过他们身躯的同时,已经把两个冻成了僵硬的冰棍。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滚雷般的沉闷呼啸声,已经从远处奔袭了过来——扭头一看,却差点没把我惊得跌坐在地。

我的天!这竟然是,雪崩?!

问题是,周围根本没有山峦险峰给这道几十米高的雪浪蓄力的空间啊,难道说,这无中生有般突然显现在我们面前的诡异雪墙,真的是拜那神通广大的布迥松阶吾学所赐!

“快趴下!把头埋到牛肚子下面!”看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格桑大叔脸色都变紫了,赶紧朝看呆了的众人一吆喝,自己率先钻到了那一动不动,闭眼宁神,仿佛与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了的牦牛肚子下面,只露出翘起的屁股,活脱脱像只受惊了的鸵鸟。

“喂,快点照做啊!还要不要命了!”眼看众人中那些和巴桑类似,临时招募过来的马脚子还在呆着,那年长的黑壮僧人急忙炸雷般的一声暴喝,把众人惊得跳了起来,这才战战兢兢地按照锅头的样子,一个个鸵鸟般撅着屁股钻到了牛肚子地下,藏头露尾地躲了起来。

我此时不能使用灵力,相当于法力匮乏的普通人,只得跟莎伦一起,学着大家,躲在牦牛们的身下,只露出两个眼睛,偷偷地观察着震撼了大地,越扑越近的布迥松阶吾学之怒!

只见那汹涌的雪浪,激荡着厚厚的一层飞扬的雪雾,顷刻间就如同万马奔腾般杀到了离我们不远处,携带者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一般,轻描淡写间就把方才被冻成冰串子的一人一马拍成了冰屑!

就在我看到那十多丈高的雪墙海啸般朝我们涌来,无奈地眯住了眼睛时,奇迹出现了——

只见那暴怒的雪浪,竟与之前那似有灵性的雪风一般,奔袭到我们面前时,看到唯唯诺诺,朝雪神俯首称臣的牦牛群后,竟愣是拐了个急弯,擦着牦牛们的身子,顺着山势往山脊旁边的陂谷里倾泻而去了。

整个过程,竟只发生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待到搞不清楚状况,吓得瑟瑟发抖的众人听到外面风停雪住,懵懵懂懂地跟着马锅头格桑大叔,从牦牛肚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万吨的白雪,已经如同千军万马一般,追随着那阵布迥松阶吾学的化身一样的寒风,跑远了。

一起被它带走的,还有刚才在风雪里丧了命的一人一马。

“走吧!巴桑剩下的骡马,你帮他照顾吧。”格桑大叔看了看那个介绍巴桑入伙的马脚子,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抖掉身上的积雪,“咳”地吐出一口浓痰,头也不回地往前头走去了。

那年纪稍大的赶马人被锅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好低着头点好剩下的货物,牵了马的缰绳,赶了牦牛,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赶起路来。

整顿启程后,我挑了个机会,挨近了一言不发的罗荃,小声跟他嘀咕道:“咱这锅头还真是神啊,居然能让雪崩改道!难道说,他身上真的持有那传说中的面茨姆神的‘保佑’?”

“是面茨姆的‘祝福’!”罗荃跟我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对我时不时故意说得不是很准确的用词无情地吐槽。刻板地纠正了我的说辞后,这家伙才跟我说出了他从长老那儿听来的信息。

原来,老人们口口相传,布迥松阶吾学,也就是卡瓦格博和面茨姆的小儿子,虽然喜怒无常,有卡瓦格博年轻时暴戾乖张的影子,但他同时又十分喜欢牦牛。

这一切都源于卡瓦格博被莲花生大师点化,成为王佛之子格萨尔王手下的大将后,一直忙于南征北战,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他。于是,缺少陪伴的布迥松阶吾学只得把温顺的牦牛当成了自己的玩伴。

因此,即便他发起怒来,把一切生物冻成冰雕,引发吞噬一切的雪崩,却唯独赦免牦牛,为的就是从小与这个温顺的物种结下的玩伴之情。所以,老人们,以及那些久经风霜的老锅头们都明白,在野外不幸遇到布迥松阶吾学的愤怒时,都要藏在牦牛身后,这样就能幸免于难。

难怪,性情温和,任劳任怨的牦牛,在藏民们眼中,总被当作吉祥的象征。这种建立在强大风雪之神与温顺的高原之舟间的微妙羁绊,或许也在不经意间,体现了密宗乃至冥冥中万物皆有因果的要义吧?大概。

无论如何,经历过这一场风雪浩劫,我对自然,对那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先祖魂灵的敬畏之心,不知不觉间有增加了许多。我不知道这对我的心智成长是好是坏,但的确在我走过端庄、威严而神秘的梅里雪山太子十三峰时,在帮我静心宁神方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就这样,一路随队伍走着,直到远远看到高洁傲岸,安静祥和的玉龙雪山渐渐出现在了天际下的地平线上时,我的心情才终于有所缓和。

下一站,就是丽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神魔争锋 顺着石板路,来到这座由四通八达的马帮路交汇而成的古城,我们的马队在锅头格桑大叔带领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落脚的马店。干这一行有个规矩,落脚后,人都是要先伺候马儿吃饱喝足了,才生火做饭。

而大家架好锅,做好饭,第一碗照例都是要给锅头满上的,这也是“锅头”这个名字的来历——吃大锅饭的头一碗,象征了一种身份地位的同时,也是籍此向他表达大家的尊重。

我们所在的马队共有六十多匹骡马,还有将近三十头牦牛,因此被格桑分成了三批人,分别在三个相邻的马店里下榻。

进了门,我才发现,我和莎伦落脚的马店,是个格局端正的四合院,下层停马,上层供马脚子落脚。学着大家的模样给马厩里倒满草料,舀上清水,给骡马吃高兴了,我们才随着众人上到二楼,把自己带上路的糌粑就着酥油茶合着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后,牵着骡马走出马店来到集合地点,我们却发现一行人换了不少新面孔。粗略一数,大约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马变动,我刚觉疑惑,莎伦已经成人员货物交接变动的当儿口,把我拉到了一边,低声解释起来。

原来,在丽江、中甸一带,是出入藏区的马帮进行交接的重要地点。原因很简单:适应于高海拔地方生活的藏民们,下到低海拔的山地里会时不时有不适应;而常在坝子里生活的人们,突然上到平均海拔高于三千米的高原里,也会发生高原反应。

因此,久而久之,大家就寻了个折中,选择在这一条高原阶梯的分界线上,进行一波灵活的交接,一部分打短工的马脚子行走高原惯了,就此折回,而另一些受了商号雇佣的赶马人,则加进来填补队伍人力和负载的空缺。

听莎伦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唏嘘了一番:这洋妞,怎么说起马帮相关的东西,知道得比我这个中国人还清楚啊?对了,差点忘了,这妞儿的老妈,是专门研究这一块的大学教授呢。

估计,莎伦关于茶马古道——这横垮三级大陆阶梯的“另一条丝绸之路”的知识,应该都是从她老妈的书里看来的吧,大概。

听她如数家珍般说完,那些交接货物的马脚子们已经几近完事了,只听马锅头一声令下,我们的马队又一头接一头地排成一列纵队,稳健地朝山的那一边迈进了。

这一站,赶牦牛的马脚子几乎全数折回了,而在这里等候着的赶马人,又有十二名,各自带着自己的骡马加入了进来。放眼望去,将近一百匹骡马,就这样拉开细长的队伍,如长蛇一般缓缓上路了。只见头马都转过了远处的山脚,我和莎伦的尾骡,还没走出老街的街口。

转过山口,我一抬眼,就看到了那银装素裹的玉龙雪山,从这个角度看去,雪峰垂首,宛若仰头抽泣,颇有一番父亲送女出嫁的惆怅。突然想起,传说中,那雪山之神卡瓦格博的妻子面茨姆,不正是这玉龙雪山山神的女儿吗?

话说回来,昨晚饭后,我百无聊赖没事干时,曾和莎伦乔装尾随罗荃和其他三名僧人,前往郊外的小庙里探查了一番,还真在无意间看到了些关于他们的故事呢。

记得当时,四位喇嘛的行程很简单,基本就是跟本地的僧人讲经论道,就佛法交流了一番,也没给我找到些有用的线索。正要回马店睡觉,反倒是四处摸索查探的莎伦,在后殿里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是在屋子穹顶下的那幅气势恢宏的长壁画,从左到右,顺序记叙了卡瓦格博和面茨姆的爱情故事。听莎伦说,壁画里首先描述的应该是卡瓦格博远征恶罗海国的情景。

只见画中的卡瓦格博,银枪白袍,坐下玉马如龙,手中长缨如电,正伸手一枪,挑飞迎面冲来的一名恶罗海猛将。而他的身后,则是横七竖八地躺着若干恶罗海猛士的尸体。

远处,卡瓦格博的骑兵们见状士气大振,正高举着双手,挥舞着雪山苍龙的军旗,一边为卡瓦格博助威,一边如同潮水般朝闻风丧胆的恶罗海士兵们冲来。

壁画中,无论是将士还是卡瓦格博的形象,都在两腿打战,瑟瑟发抖的敌军面前,获得了无限的艺术升华与传颂。

紧接着,画面展示的是宛若惊弓之鸟的恶罗海国王跌跌撞撞地赶到玉龙雪山,向仁慈的玉龙雪山山神阿普三多求助的情形。

画面里,慈祥的阿普三多浑身缟素,比之银光闪耀的卡瓦格博,却少了一丝犀利,多了几分宽容。看到恶罗海国狼烟四起,生灵涂炭,仁慈的阿普三多神怎忍心冷眼旁观无辜的恶罗海国民们受苦,稍微颦眉犹豫了一番,就扭头转向了自己的女儿,大海神女面茨姆。

只见她浑身蔚蓝,不知是用浩瀚的大海把洁白的哈达浸染成了湛蓝,还是直接把天空那无边无际的蔚蓝裹在了身上。看到她的同时,我只觉自己的目光瞬间越过了她娇美动人的容颜,却生生落在了背景里海天一色的空灵里,被吸引住,再也移不开了。

到底是她真有那般令人心平气和的魔力,还是雕刻绘制壁画浮绘的能工巧匠,利用一些奇技淫巧所展现出的高超障眼法呢?无从而知。

下一幕,遵从了父命的面茨姆就骑着白鹿,背着弓箭,英姿飒爽地出发了,一路越过高山大海,穿过老林沼泽,出现在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卡瓦格博跟前。

当两人的目光同一时间相互锁定的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空间,也似乎驻足了转动。

而我们眼前这幅栩栩如生的壁画,也适时地捕捉住了这一个动人的闪耀瞬间:面茨姆的心,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将英武的卡瓦格博怀里跑出过;而卡瓦格博的目光,从那以后,也再没有从美丽纯洁的面茨姆身上移开过。

在这命运之神安排的邂逅中,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儿就这样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心,再也不要再分开了。卡瓦格博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本是要征服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面茨姆也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原来是要阻止眼前这毁灭一切的雪山魔将……

所幸,被面茨姆的歌声和美貌折服的卡瓦格博在成功牵起面茨姆的手后,再也没有了征战的理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恶罗海国所提出的议和要求,即刻下令开始了撤兵。

待到大军纪律严明地从恶罗海的领土班师回朝后,对彼此一见钟情的卡瓦格博和面茨姆却怎么也不想跟对方分开了。在花前月下的怡人美景跟前流连忘返中,正当面茨姆纠结着要不要先回家向父王复命时,浩浩荡荡的恶罗海大军却悄无声息地把两人围在了太子雪山脚下。

分开人群的,自然是那心存侥幸的恶罗海国王。其实,他内心里,一直对美若天仙的面茨姆垂涎三尺,只是,碍于玉龙山神的威势,不敢放肆。然而,这里是远离玉龙雪山的太子雪山脚下,他却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占有欲,于是决定祭出所有精锐,也要将面茨姆抢到手中。

不可一世的恶罗海国王,似乎早就忘记了之前曾经卑躬屈膝请求阿普三多神庇护的情形,转过身来,就要当着卡瓦格博的面调戏恩人的女儿。也不知究竟是,人数的绝对优势,还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让他变得搞不清楚状况,妄想自己可以靠人海战术围杀强大的卡瓦格博。

他对面,寡不敌众的卡瓦格博和面茨姆却笑了。尽管面对的是人山人海一样的敌人,二人的内心却宛若那雪山大海一般平静。

蝼蚁之力,又怎能与神魔争锋?!

雪色的佩剑挥出,那人群中的恶罗海国王的双臂竟被齐齐斩下,然而满脸错愕的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下一刻,他那如同肥猪一般的头颅,已经滴溜溜滚落到了地下。却一点也没沾染大无畏的卡瓦格博那雪风一般寒冽的宝剑。

于是,壁画的最后,就是在卡瓦格博的愤怒下化为永冻冰川的恶罗海国——只见在大海神女的无边法力下,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顷刻间席卷了恶罗海国王城上下的每一寸土地,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漫天的风雪,以及催动着这寒冽雪风的卡瓦格博的怒号!

曾经在高原之上,最接近天的地方叱咤风云的恶罗海王国,就这样毁于了一旦。确切地说,毁于了两个彼此相爱的男女之手。

“原来,这就是恶罗海国灭亡的原因。”看完穹顶墙上这一整幅气势恢宏的神话史诗,莎伦禁不住自言自语地感叹道。是啊,恶罗海国从地图上被抹去之后的千百年里,却只换来了人们对卡瓦格博传说的铭记。

时间长了,谁会想起,这曾经辉煌一时的文明,竟因为愚不可救的君主对神女的一语轻薄,遭遇了灭顶之灾。

“据说,后来,面茨姆也就没有回玉龙,而是追随着卡瓦格博南征北战,一路护卫其左右……”

莎伦之后说了什么,我却一点也没听进去了,脑海里,还在回味着栩栩如生的壁画里所刻画的一个个性格鲜明的角色。

忍不住赞叹性如烈火的卡瓦格博真性情之余,又难免由衷地感概义无反顾追随他的面茨姆的忠诚和武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诡异的雪风 待到缓过神来招呼莎伦离开时,我却忽然发现她似乎在听到我的喃喃自语后若有所思,目光与她对上的一刹那,我似乎感到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只是,她那昙花一现的温软目光,却只稍纵即逝地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驽钝如我,仔细看时,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算了吧,随她呗。

和莎伦从寺庙里出来,我们就绕道回了马店。眼看天色已晚,我还是强迫自己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却睡得远不安稳,尽管我早已深谙安神凝息之术,但仍不免在迷糊间脑海里兀自回想之前在大殿里看到的那一副气势恢宏的长壁画。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被莎伦叫起时,马锅头格桑大叔已经带人走远了。所幸,马队冗长,待到我收拾停当,跟出门外,头马虽然早就看不见了,但前面的骡马才刚刚转过街角。

“幸亏有你叫我,否则,我还真怕因为留连这古镇的景色风光,拉下来了呢。”紧走几步,牵马赶上莎伦后,我也是憨笑着跟她解释道。

说实话,早在照片上我就屡次见过这规划紧凑,山水秀丽的丽江古镇的秀美,如今真的踏入古镇,更是见识到千年前的盛景,只觉网路上美图里那些叮咚的溪水流淌瞬间变得活灵活现起来了。

流连忘返间,一刹那我还真有一种来这里旅游的错觉。若非莎伦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旁边默默提醒我主线任务的事情,我还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融入周边小锤敲制银器的“噼啪”声所奏起的节律里,一时出不了了呢。

“呵呵,其实,那样也不错啊。”莎伦闻言,眼神不由得越过我的身影,扫过我目光之前凝视的景色,自言自语间,她那英武的眉宇间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细腻的柔和之情。

第一次看到莎伦心中深藏的柔情,我只觉得,一瞬间,眼前那刚猛英勇的女武神,不知何时居然变得如此女人味十足了。

跟着马队,缓缓走出镇子,随着商旅的讨价还价声,银匠们捶打银器的声音,乃至大大小小、来自四面八方的货郎四处吆喝的声音越走越远,耳边的嘈杂也渐渐被泉水的叮咚所取代。

一路向东,我们跟着马帮,不知不觉就走近了之前在古城里看起来还显得有些遥远的玉龙雪山。

“这里应该就是那大海神女面茨姆的老家了吧?”看到山麓峡谷间难掩的秀丽,我忍不住跟身边的莎伦感叹道。

“嗯。怎么?又想找借口留在这里?”莎伦看我凝望青山碧水的神情里充满着诗情画意,不解我大华夏传统文化风情的她自然以为我是多愁善感症发作,忍不住浅笑着调侃我道。

“呃,你不是说了嘛,其实那样也挺好。”置身于雪线下十分有层次感的山色中,我对于茫茫命运长河中找寻罗荃师父也渐渐不是那么执着了。有时还真想,要不就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找个洞天福地好生修养算了,说不定,还真能无心触动真神,随心迎来造化呢。

“有那心思,还是留到以后吧。至少,等这一路走回了再说……”听到莎伦轻描淡写间已经加快了步伐,往前面闲聊间与我们拉开了距离的骡马赶去,我也是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这妞儿是在挤兑我呢。亏我还一时萌生了与她在这千年前的时空里共度余生的幻想呢。

轻轻捧起溪边的清水,作势拍打了自己的脸颊,醒醒上涌的神气后,我才牵着自己的马儿,疾步朝头巾蒙面的莎伦赶去。

也许,是该应了她所说,还是全力以赴走完这段古道再说吧,是去是留的话。

想到这里,我也是不再醉心于周围每走几步都变化出新风情的周围景致,身上完全的注意力只在赶上前面不远处的骡马——毕竟,马帮道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万一再遇到之前布迥松阶吾学之怒那样的神异之景,如果没有格桑大叔的指示,估计我们这种外行人,也就凶多吉少了。

如此想着,我们脚下的步伐也快了不少。然而,正当我和莎伦奋力赶着马儿,想在下一个山道弯口处赶上马帮大部队时,正前方那匹离我们最多也就三四十米远的骡马,却忽然间在我们眼前消失了。

我去!这又是什么情况。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啊。与莎伦面面相觑间,我们二人也是同一时间发觉了事情的诡异,惊疑间,更是忍不住立即迈开步子,扔下马儿就全力往前冲去,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们彻底感觉到了惶恐。

因为,我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居然即刻想踩在了棉花堆里一样,一点劲儿也使不上了。要说这感觉,其实还蛮熟悉——对,就是平常做梦时,经常遇到的,那种想跑步,但脚步子却一直落不到地面上的那种情形。

“莎伦!你没事吧?”

扭头看向莎伦,她的情况也跟我差不多。见我问她,她虽然也是一脸不解,但也没有太多惊慌,只是朝我点了点头,随即摊了摊手,表达了和我一般的无奈。

“太奇怪了!得想个法子下来再说。”环顾四周后,我却发现,周围的景色,山水树木却并没有多少变化。似乎,只是我们自身变成了阳光下若隐若现的肥皂泡一般,漫无目的地漂浮到了空中。

反倒是,我们之前牵着的那两匹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骡马,却都无事一般,顾自顺着若隐若现的石板路上深深浅浅的马蹄印,本能地循着马队的踪迹,波澜不惊地往前去了。

“这一阵把我们团团包裹住的光雾,好像只是在针对我们一样啊!”发觉到异样后,我忍不住吐槽道。完了,却仍旧一点办法都没有滴,眼睁睁地看着两匹木愣愣的骡马,若无其事地越走越远,最终,在那弯月一般的山谷尽头,彻底看不见了。

更要命的是,这时我身上,跟之前遭遇布迥松阶吾学之怒的暴风雪时一样,一点灵气也聚集不起来了!难道是,刚才被淡淡的光雾浸润时大意了,没料到它居然跟那阵诡异的雪风一般,有封藏气机的作用。

晕!这情形,看来是想跑也跑不脱了。走上古道之前,我本来还以为靠着吸收满天地灵气的轮回宝镜,能够应付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磨难,谁料想,接连两阵子吃瘪,就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挫败感。

毕竟,这世上,除了我见过,听说过的高人们,或许,还真存在这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远古正神呢。

“难道,这跟我们昨晚看过的那幅壁画有关?”思前想后,心思缜密的莎伦不由得推断出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猜想。

“不应该吧?那上面讲的不是卡瓦格博和面茨姆的故事吗?关我们什么事情!”话一说完,我突然就感觉到不妥了。

对啊!话说那容颜卓约,英姿飒爽的大海神女面茨姆,不正是玉龙雪山山神的女儿吗?

想到这里,我心中顿时“咯噔”一响,不由得怀着一线希望尝试着启动灵能之眼,企图透过淡淡的光雾,感知下外面隐藏在某处的气息。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仁慈而神通广大的神氏,应该是叫阿普三多来着吧。

然而,屡次尝试下来,事实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徒劳。尽管我甚至都想过催动心血,奋力调动体内真气,想要看清目前的情势,却终究没有成功。

在这茫然感知不到时空流转的光雾里,我只觉周围的一切寂静得可怕,除了莎伦和自己的呼吸声,万籁俱寂。就好像,光雾在把我们慢慢从实实在在的世界里剥离,正缓缓将我们往一个未知的世界里传送一般。

“来了。”随着我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团异常耀眼的光球时,强作沉着的说出一句想安抚莎伦的话后,我只觉肉眼和心眼,霎那间都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渐渐从迷茫中恢复过来后,我竟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双脚终于又能感受到地面的亲切了。再一定神,却发现,先我一步醒来的莎伦,已经悄然挡在了我的前面。

而与她遥相对峙的,竟然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银枪银袍,全身缟素的白马将军。

等等!这扮相,这威势,这英武,难道是,那传说中,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卡瓦格博。

不是说好的阿普三多吗?

不容我细想,那威风凛凛的神将已经挺枪跃马朝我们冲将了过来,而这时我才看清,我们周围的场景不知何时已经秒速切换成了一片到处都是苍天大树的老林。

看到这情形,手无寸铁的莎伦自然是顺手环抱起身边的一棵碗口般粗的枯树,猛一用力,就将枝叶掉落了一半的树桩连根拔起,一抓,一横,朝迎面杀到的卡瓦格博狠狠挥了过去。

“小心!”来不及催动心眼,但依旧从对方的出招看出敌人经验老道的我,刚想上前帮忙,却猛然发现了一个严峻的事实——我的灵力,似乎依旧处于封印状态。

不过,好消息是,看到那与莎伦战成一处的卡瓦格博似乎也没有展现超凡的神力,我是否可以假定:这里的主人,希望我们用凡人的姿态来战斗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火凤金羽 心中刚有一点侥幸,那边跟卡瓦格博战成一处的莎伦已经渐渐落于下风。为何?还不是因为她情急之下拔起的那口树桩,挥舞起来虽然虎虎生风,但毕竟难跟精良的神兵较劲,不几回合,就被三下五除二打得破烂不堪。

而被看穿她的招式,步步紧逼的卡瓦格博杀得顾此失彼的莎伦,也只得一边抵挡对方的凌厉攻势,一边亦步亦趋地朝我退来。

眼看她不敌对方,我哪里还敢分神,怎奈四处又没有武器,只得随手从脚下的河滩里操起鸡子大小的鹅卵石,瞅准机会,朝那威风八面,把一条神枪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的卡瓦格博接连扔了过去。

“嗖嗖!”只听一阵风声,那白衣枪将自然识得我特意绕到他身后施展的偷袭,低头矮身有条不紊地避过我投射的石块后,生平喜欢堂堂正正,最恨别人耍阴的偷袭的卡瓦格博索性撇下莎伦,转过身朝我冲来过来。

“我去!”眼看到拖着银枪的他几步就纵到了我的面前,手无寸铁的我自然好汉不吃眼前亏,随手把握着的两发卵石朝他的来路上一扔,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河岸边的树林子里跑去。

我的目的自然不是凭空乱窜。之前莎伦就在林子里就地取材找到了沉重的枯树桩作为武器,我的肉身本体虽然不如她那边巨力,能将老树连根拔起,但至少找根手杖之类的家伙,总该可以吧。

如此想着,我赶紧忙不迭地冲进树林,让过树枝左躲右闪的同时,目光也在毫不停留地扫过周围地面,妄图能够抓过一根粗细长短合适的木棍应应急。

只是,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真不咋的——眼看四周湖光山色依旧,头顶更是不断有金黄的银杏叶从树顶缓缓飘下,此情此景,要多美有多美,但我却硬是无法找到一件称手的武器。无奈之下,只得寻着那些粗壮分叉的大树跑去,以期左冲右突间,让身后追魂的白袍银将奔袭时多点变数。

然而,任凭我绞尽脑汁地绕树躲避,常年在战场厮杀惯了的卡瓦格博毕竟脚快,再加上多年的银枪也不是白练的,只听身后“嗖嗖”的声音骤起,我感到杀气,心说不妙,只得大叫一声“不好”,就着冲势,滚到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倒地的一瞬,身后神将的银枪早如白龙出水般追着我的后心刺到,若飞我情急之下使出狼狈而有效的受身,估计现在已经整个被枪尖穿透,做成人肉烤串了。

扭头一看,那将也不搭话,正欲挺枪再刺,却猛觉脑后生风,低头学我也是一滚,才堪堪避过这一记往脑后发难的猛攻。

“呯啪!”

一阵爆响过后,于我身旁侧后方那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一同炸裂开来的,自然是莎伦手中那一根已被神将银枪穿透几次的枯树桩。

原来莎伦被卡瓦格博抛下后,就一直提着树桩在往我们缠斗的地方赶,怎奈树桩厚实沉重,她身材又高大,在林中行进颇为不便,这才在顷刻间被拉下了一段距离。不过,幸好她及时赶了过来,否则,被对方连番追刺的我,下一回,即便是再次使出地滚术,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地逃脱他的枪围了。

抓住对方避过四散炸裂开来的树枝,调整了平衡,起身重新摆出应战姿态的同时,我和莎伦也抓紧时间汇合到了一处。我正在想如何应对手持长柄利器的敌人,不想莎伦那大妞居然利索地从腰间摸出一物,眼睛也不眨地递到了我的手上。

“咦!你从哪里找到的?”看到物事,我自然难掩眉宇间的惊喜。只因,那东西,不是他物,竟是两根我之前靠催动自身精气炼化而成的灵物——火凤金羽。

“你递给我的啊,之前一直没用,留到了现在。”莎伦的声音中依旧透着平静,似乎她这人性格就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如止水。不愧是来自传说中战斗民族,毫不浪费武器的同时,也能够无时无刻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你拖住他一会,我试试能不能激发里面的灵力!”拿到金色羽毛,我连忙朝重新拔起一根新鲜树桩的莎伦喊了一声。大敌当前,我虽然无法炼精化气,驱动体内的灵能,但如果只是把压缩在火凤金羽里的灵力释放出来,或许能够办到呢!

“OK!我尽量。”莎伦答应得轻松,但我知道她此刻内心的压力一定很大。毕竟,对方可是那个卡瓦格博,曾经让整个高原为之颤抖的男人呢。

只是,我们此刻却不能向那些为他的武勇所倾倒的万民那般,轻易屈服。

至少,仅凭内心的意志挥舞着枯朽木桩的莎伦,她都没有放弃,我怎能随随便便就认输呢?想到这里,我只得强迫自己不去听莎伦与白衣银将死斗时木桩被神枪钻碎的声音,一门心思摒除一切杂念,集中注意力把心神聚焦到手中的火凤金羽上,向往日那般,想象着它幻化出金色武器来。

然而,几十次呼吸过去了,我手里的金羽却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发生什么起眼的变化,甚至,还比莎伦递给我时变得僵硬了许多。

呃,这模样儿,貌似是对我这个正主的亲和度,还不及那临时持有它的外国大妞来得实在啊。

可是,如今,被那不苟言笑,无法沟通的卡瓦格博截住厮杀的莎伦,连顾及自身都来不及,哪里能有机会分身来试验金羽的同步率。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这东西认出我来!

心念汇聚间,一丝灵光不由得从我的髓海闪现,自背而生,直达天灵,不多时就冲入了脑中,瞬间蔓延了我尘封的内观世界。

啊,这地方,自从在里昆仑被西王母残魂灭绝了两魂,还真没有再来过了呢。环顾四周,周遭的星云悬河依旧,虽然星辰银海不至于像久置不动的家用般蒙尘,但观之依然有种说不清的陌生之感。这种奇异的悲思之感,莫非,真是我自己对自己的内心,不再熟悉了吗?

意识到这稍纵即逝的惶恐后,立于浩瀚星海之中的我忍不住踌躇起来。看来,这些日子里,并非是外界的乱气之景蒙蔽了我的心眼,只不过,是自己,疏于跟自身,疏于跟所处的世界沟通而已。

的确,从自己单飞开始,我的视线,曾几何时已经不再往命运的深处高瞻远瞩,反而拘泥于眼下,因为显而易见的琐事烦恼,面临来自内心的叩问时,却闪烁其词,忘却了自己最初的朴实原想。

没错,我只想顺其自然,静静地从书中寻些解惑的字句,站在天边星空下苦思,慢慢地从自己的命运人生里寻求答案。以往如此,现在如此,以后,还会如此。

无论所归所往,无谓前世今身。

曾经以为遇到阿霞,琳达乃至莎伦,会慢慢改变我对自己人生,命运的看法,现在仔细想想,似乎一直从来都没有变过。我还是我,那个逐渐直视自身虚妄自大的家伙。

也正因为如此,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冥冥中给了这个站在宇宙的尺度上一无是处的家伙,各种恩惠与帮助,让我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遇见你们这些,让我误以为自己扭转了命运的人。

或许,就在自己盲目地相信这一虚妄的事实的瞬间,世界也在变化着呢,大概。

释然间,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或者确切地说,是传遍了我这个在世界里编号为“达力然”的存在。琳达曾说过,三魂本名连起来,就是一个人在命运里真正的名字,那么,我的未来,又流淌往什么地方呢?

或许,这个问题,还不是穷尽答案的时候。但是,起码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目前,我还远没到放任扑所迷离的命运混淆我本心的时候。

心意已决,本命一魂胎光已经回归肉身本尊,而灵肉合一的同时,顿觉恍若重生的我,两手一伸展,已经轻松从手中的火凤金羽里,幻化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

意识到掌心里散发出的数不完的力量之余,我却并没有滥用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强的灵能。除了把莎伦用惯,耍起来威武顺手的金色巨斧“九头蛇海德拉”丢给她后,我便停止了用真气继续催生灵能。

毕竟,这里的主人,阿普三多神,希望我们能用凡人的姿态去战斗呢。

“就让他看看我们的诚意吧。”

话音刚落,两道金光一闪,我手中的利剑,莎伦高举的巨斧,已经如同金色飓风一般,带着说不清的默契,同时从两个刁钻的角度朝对手劈斩了过去。

然而对面毕竟是堪称战争领主的卡瓦格博,只见他两手一翻,已将长枪断为两截,左右开弓间,也是同时架住了我和莎伦势在必得的攻势。

“嗬~看来,先神是不打算让我们留力哦!”

利用觉醒的灵能之瞳看透这一点后,我也是朝身旁的莎伦撇嘴一笑。

“啊,上吧。”

她浅笑赞同的瞬间,我们手中的金色神兵已经再次同时挥出,力度出乎意料地同时增强了一倍,并以惊人的默契,相互轰在了对方刚才攻击的位置。

“轰!”

没预料到此一着的白衣银将自然被这平平无奇到暗藏默契的交错一攻打了个满额伤害,顿时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化为了残像。

“原来,这只是一个卡瓦格博的幻象。”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和莎伦就没有再为周围场景的二度异变感到惊慌,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地方,能做到这种神通的家伙并不多。或者说,硬要数的话,只有一个——

阿普三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见机行事 “我们这是要被带到什么地方?”看到周围的景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换,莎伦只感觉有点头晕目眩。毕竟,她虽然肉身比寻常人强健不少,但论灵识和眼里,还真不如我,看到景致替换的速度超出了她的反应,只得闭眼问我。

“我也不清楚。估计是藏身于此的神灵见我们通过了他的测试,想跟我们客套几句呢。”话虽如此,但一出口,我心里却也没有什么底。虽然之前靠着在最后关头找回的灵识驱动了火凤金羽里压缩的灵力,和莎伦配合着打散了卡瓦格博的幻象,但并不代表,我们会在即将现身的正主面前讨好。

“哦。那只能见机行事了?”莎伦不笨,自然听出我话里暗藏的不安稳。

“嗯。如果是阿普三多估计还好。若是卡瓦格博,我们怕是要挨揍。”仔细一想,我倒是眼珠子一转,提出了一种猜想。

“为什么?”莎伦是外邦人士,自然不懂得我心中通过换位思考所想到的那种为人父后的小九九。

“其实嘛,说来简单。虽然从壁画上描绘的故事来看,卡瓦格博和面茨姆从相遇、相知再到相爱,颇有一种命运垂青的感觉,但说到底,二人的爱情并不完满,究其原因嘛,还不是因为两个没有获得阿普三多的祝福。”

这个原因,说大也不大,说小嘛也不算小,其实说白了就是个父亲的尊严问题。无论中外,其实做子女的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在自己的婚礼上给自己祝福的,想必面茨姆应该也是那样。

只是,或许由于什么不可知的意外,阿普三多并没有给二人施加来自父亲的赠礼。而面茨姆,估计也没有在父亲沉默的时候选择暂时先回玉龙,想办法博得他的首肯。取而代之的,是义无反顾地追随着卡瓦格博不辞而别,游历四方。

于是,我猜想,父女俩最初的隔阂就是在那时种下的,而卡瓦格博和阿普三多两位正神的芥蒂,也在后来渐渐加深。

“哦,原来是这样。”听完我的想法,大大咧咧的莎伦面上也是闪过一丝理解。看来,这种源于父爱却又徒生怨恨的复杂感情,也不是全无道理。

对了!莎伦的父母,关系好像也不不太好,难怪,她能够如我般设身处地地站在父亲的角度思考,或许,莎伦的内心里,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大婚时,她那被母亲贬得一无是处的父亲,能够亲自前往并送上发自内心的祝福吧,大概……

眯眼寻思间,周围景致的变化已经骤停。待到肉眼适应四周显现的景象,我才发现,我和莎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条山涧间翻滚着白浪的细长清河附近。走近河水一看,细浪清长,白沙见底,水色清冽,品之醒神,果然是条饱含天地灵气的好水。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眼见目力所及下,看到的秀美景色与之前在网路上看到的图片有所神似,喜好装一把的品性不由得上扬,于是忍不住朝停步注目的莎伦故弄玄虚地吹了起来。

“你知道吗?”看我之前还一脸懵逼,如今却好似胸有成竹,莎伦眨巴了眨巴蓝色的眼睛,捋了捋金色的短发,反问我道。

“我觉得,这地方,八成是玉龙胜景之一的——白水河!”这一次,话一出口,我的底气却很充足,原因无非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找回了灵识,灵能之瞳的感知能力更上一层楼,不自觉地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白沙河周遭风水地气的走势。

抽象剥离出那些不变的框架后,拿来与之前照片上看过的一比,居然八九不离十。这难道不是说明,这地方,与千年后,似乎没啥子变动啊?而我就清楚地记得,这翻滚的白水,以及河底河岸醒目的白色细沙,无不在述说,这地方没准就是阿普三多带面茨姆感受海洋之心的地方——白水河。

传说,这里的白水,之所以苦涩,只因其来自大海。这里的白沙,之所以细腻,只因其被巨浪淘洗过。

再抑或,千万年以前,这里本就是一片汪洋,现在虽然因为地势运动而历经了沧海桑田,但大海的印记,却永远地留在了高原之上,再也抹除不掉了。

虽然不知道先神们究竟有没有过抹掉的打算,但至少我有点确定,面茨姆的母亲,应该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海神女。

除此以外,我还记得,先前跟那卡瓦格博激斗的峡谷,河水碧蓝,倒映出蓝天白云后,宛若一弯横穿峡谷的新月,而谷间的奇花异草,散发出的点点青光,更是与弯月般的河水交相辉映。

如此一想,那个中的风水奇巧,还真跟当今藏于玉龙山旁的星月谷颇有几番神似。只不知道,那名为阿普三多的高贵先神,之前拿卡瓦格博的幻象试探我们,究竟是有何打算呢?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间,所幸谜底即将揭开,究其原因,自然是我通过灵能之瞳,一眼看到了自山间白水里缓缓走出的一男一女二人。

男子是个慈祥和蔼的中年人扮相,而女子确切的说,只是一个怯生生的半大女娃。

结合我们之前所了解的本地传说,这二人,十有八九就是本地先神阿普三多和其女儿面茨姆的化身无疑了。

看到两个如同普通父女般嬉笑怒骂着从河水里缓缓向我们走过来,一路上旁若无人般将清冽的河水抛向空中,映射出一道道美丽的彩虹……本来只是愣了一瞬,也不觉惊奇的莎伦,看得久了,竟不由自主地呆立在了原地,任我拍了几下她的肩膀,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你没事吧?”看到她鲜有的失态,我忍不住关心地询问道。

“没事,不过是走神了而已。”

看到她不想说,我也就没有太多追问。毕竟,和莎伦相处下来,她的踏实和果决我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如果她不想告诉你,任凭你怎么挖掘,也是寻不到的。当然,前提自然是她不会平白无故好心自我催眠,也不会仍由我侵入她的内观世界一探究竟。

寻思间,父女二人已经走近,见我们不动声色,不避不逃地站在原地,那身着传统亮白色宽袍的中年男子似乎也发现我们猜到了他二人的身份,来到跟前后也不废话,直说道:

“多谢二位相助,帮我解除了多年来萦绕于脑海里的心结……”

方才还在纳闷,不精藏语的我们能否跟先神交流,待到看清他嘴巴并未搏动,只是透过心神直接跟我们的神识对话后,惊异之余,用心眼“扫描”过一遍他俩,感知到那与周围山水惊人的同步率后,我更是确信,眼前之人,当是那本地先神阿普三多的化身无疑了。

呵呵,没想到,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爱女狂魔”啊。

如此一来,先前与那幻象“卡瓦格博”切磋的一幕就容易理解了。简单说来,不过就是身为父亲的阿普三多神,见到女儿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跟着英明神武的卡瓦格博远走他乡,自己气不过,就凭借卡瓦格博年轻时留下的一丝戾气,无中生有地幻化出了一个影像,作为发泄自己憋屈的道具。

而如今,这泄愤的道具无意间被我和莎伦给打破了,只不知,先神那般充满人性的执念,是否就此割舍掉了呢。听他话来,脑海里回荡的音声似乎已经没有了纠结过往的遗憾,只是,身为身怀七情六欲的人类,平心而论,我只觉站在他的立场,藏有一点小小的怨气,其实也合情合理。

虽然,这些无端而生,无为而散的烦恼,在他们正式与山川大地融为一体,成为正神后,早已于本尊无碍,但残存与光海幻境中的它们,还在以化身的方式,寻求着自身执念的答案。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了却其一个夙愿,也算是尽一段善缘。

想到这里,我心里却又平添了几分遗憾:只叹这迷离了时空的幻境里,所显现的只是众神飞升之前的一星半点残存的化身,并无正体无穷无尽的神通能量,否则,我们就大可不必寻那至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罗荃的导师”了,直接叩拜先神,点拨我们回到未来,不就完事了。

于是,思前想后,最终我和莎伦也没有开口向那慈祥和蔼,但又如同任何一名宠爱女儿的父亲那般,留有自己狭隘小心眼的阿普三多化身问那未来的走向,以及我们脱出这个世界回到本来时空的方法。

毕竟,如果命运之神撰写下了这个剧本,我也想知道,她在前面,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最终,面对当着我们的面儿依旧玩得十分开心尽兴的父女俩,我和莎伦斟酌再三,只问了他一个应该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问题:怎么才能离开幻境,回归马帮队伍呢?

本以为,面对这个问题,他应该回答得清爽干脆,直接告知我们返程的方法,哪知,那被女儿的天真无邪感染,而沉浸在满脸幸福中的父亲,竟然指了指笑得前仰后合的女儿,一边继续做着鬼脸逗她开心,一边任性地说道:

“想要出去,很简单啊——通过面茨姆的考验才能找到走出白水河的路了。”

啥!还来啊?开导完老爹的心结,现在又轮到小姑娘了吗?哥回去一定跟柜子说,哥穿越回古代不仅是去贩卖茶饼了,还顺带过了一把心理医生的瘾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灵能一击 正当我和莎伦一筹莫展间,周围白光一闪,景物已经再次切换为一系列陌生的环境。

不仅如此,低头一看,我身上的衣服,也从之前穿着的粗布藏袍,变成了更加古老、粗犷的银色战甲。这盔甲的样式,咋看之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觉有些眼熟。

仔细一瞧,我才在莎伦的提醒下发现,我的乖乖,身上的战甲,银光闪耀,红袍飘舞,不正是那号称不败的战神卡瓦格博标志性的武装吗?若要我说,此时,还缺一杆银枪,以及一匹风一样快的战马……

“嘶——”仿佛是感应到我心中所念想的一般,不知躲在哪里暗中观察的阿普三多父女俩的神识,听闻我心中吐槽,果然贴心地给我配备了一匹从天边踏雪而来,瞬间就跑到面前的纯白良驹。

只见那马,浑身雪白,不掺杂一点杂毛,四蹄健壮,身材修长,一看就是一匹日行千里,风驰电掣的神驹。

与此同时,一杆从天而降的银枪,也直挺挺从天际坠下,不由分说就深深插入了厚厚的雪地下坚硬的冻土里,发出“噗哧!”闷响的同时,也随之激发出一串四散的火星。

“还挺沉!”掂量了一番,用上灵力,把浑身筋肉同步率提升到六成以上后,我才堪堪拔出那把大半截子插入土里的长枪。提气把它抱在手里掂量了一番,好家伙!这玩意儿,少说也有百八十来斤重,按照“银枪”的体积来算,比重估计比真正的“白银”要大太多。

看我掂得费力,莎伦忍不住伸过头来,插话道:“很沉吗?”

“当然!看起来枪头像是银子做的,没想到比黄金还重!真遇到敌人,这玩意儿还没舞起来,估计自己已经累倒了……”我说这话可不是瞎扯。凭这重量,让我挥舞着施展挑、刺、戳、杀这一系列的动作,估计够呛。

毕竟,我的“灵能一击”属于一次性的技能,能维持个十多秒已经是极限了,可别说提着个“丈八蛇矛”似的重武器到处乱晃悠。

于是,看到莎伦跃跃欲试的模样,我也不客气,在把银枪抛给她后,就解除了灵能状态。

话说回来,看她接住那沉甸甸的“银枪”,杂耍般熟练地甩了一个枪花,玩一般把长枪单手倒提着别到身子背后,我忍不住带着些许不甘,问道:“如何?感觉怎样。”

“还好。说不定这枪是陨铁打造的,的确很沉。”

莎伦说着,又气定神闲地慢慢挥舞了一圈,确定枪的重量后,见我也没有找她要回的意思,索性把长枪调了个头,轻松地扛在了肩上。

好吧。看到莎伦此时也被白光换上一身英武性感的蓝布短裙后,我也乐得宜地干脆把那天外神兵让给了她。反正这洋妞骨骼惊奇,大有北地女武神的风采,我何必跟她比力气呢?

再说了,哥不是还有内观通灵状态下的火凤金羽可以幻化出称手的武器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到英姿飒爽的莎伦嘴角一笑,扛枪先行后,我只觉得脸色还是有点挂不住,哪里还好意思骑那匹白龙良驹,只得郁闷地跟在了她后面。

只不知,那躲在暗处的两母女,看到我们这个组合的奇葩扮相,会是做何感想了。

“呐,我说,你知道要去哪里吗?”为了缓和下尴尬的气氛,走了大约一里地的路程,我终于想起叫住那闷头赶路的莎伦,急着赶路倒是没错,但起码要知道该往哪里去啊。

“嗯,应该是这边。你看,那些旗帜,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恶罗海王城。”

顺着她雪白的胳膊所指望了出去,远处苍茫蓝天下碧绿高原的中间,果然隐约呈现出一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亮点来。

相传恶罗海王城的屋顶和四壁全是用黄金堆叠成的,此时看来,那耀眼的金色闪光,起码说明这奢侈的说法八成没有假的了。

“等等!按照这发展——难道说,面茨姆的考验,就是要让你我扮演当年的面茨姆和卡瓦格博,只身单骑前往恶罗海城,说服恶罗海王停战退兵?”

“应该是这样。”说着,原地站定的莎伦等我走近,二话不说就搂着纯白神驹的脖子,潇洒地照着那光滑的马背一跃而上,一手横起长枪抚摸着白马的鬃毛,一手则搭着凉棚望向远方。

看她一边确认着白云深处黄金城并非海市蜃楼,一边轻柔地把不知嘟哝着什么的马儿哄得慢慢安静下来,我忍不住心中暗暗不忿:“别看这马儿长得俊俏,却势利得很,只认那‘银枪’,枉费哥专门寻水草肥美处行走,试图跟它套近乎的一片苦心。”

莎伦胆大心细,自然眼尖,见我郁闷,藏不住得意,却顺口给我找了个台阶下道:“别抱怨了,快走吧。当日,面茨姆和卡瓦格博两人一马,难道你觉得雪山之神会自己骑马,让大海神女步行跟随?”

“也是呵。那我还是在前面牵绳吧。”经她一提醒,我顿时恍然大悟。这情形,换成任何一位有心的男士,自然也是不忍让女生狂甩正步,自己骑高头大马的了。

一路无话。我却在想,阿普三多神让我们扮演二人,经历二人当日的险情,究竟是有什么用意呢?

第一种可能,是想让我们不要滥用武力,以德服人吗?呃,这似乎不是我的强项啊。特别是知晓了恶罗海王会设下陷阱等我们之后,相信连一向冷静的莎伦,也不会寄希望于嘴遁了。

那另一种可能,莫非是想看看我和莎伦有多大的决心,以及对彼此有多大的信任,才敢只身闯入龙潭,以一身王霸之气,逼得心存侥幸的敌人俯首称臣吧?大概。

就后一种情况,我个人而言还是有些信心的。至少,我虽然不知真正的面茨姆是何方神圣,但今天莎伦这女汉子扮演的公主,绝对是能以一当百,大杀四方的女武神。以德服人不敢奢望,但以武压人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待我打定主意,二人一马已经走进了这座曾经被历史埋葬的黄金古城。而眼前的景象也高度还原了当时的情形,让我一度分不清周围的幻觉究竟是不是惹人忍不住沉浸其中的真实。

慕名来欢迎战神卡瓦格博的人们自然把通往王宫的主道围得水泄不通。夹道欢迎的人群蘸着柳枝洒向我们的祝福圣水滴在我额头和脸颊上的湿凉也如此清冽。

此情此景下,被王宫穹顶上金碧辉煌的金条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一闪,我的脑海顿时一阵眩晕,事先准备好的说词也忘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就像个给人围观展览的小丑一般,顿时没有了底气。

就在这恍恍惚惚的时刻,开道的队伍却在一道嵌满五颜六色珍珠玛瑙的拱桥前停了下来,定下神来,汗流浃背的我才意识到,桥的那一头,就是那骄奢淫-逸的恶罗海王的大殿所在了。

咱神仙也不是没对战过,怎么现在居然会紧张起来了呢?难道是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让我这穷了一辈子的真屌丝产生了财富上的自卑?

莫非,人穷志短,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高贵的卡瓦格博,请上前来,和我一同为我们子孙的谋划未来……”肥腻的恶罗海王看起来粗鄙俗耐,此时嘴里却尽捡了好听的说了出来。看在我眼里,只觉得即便没有提前知晓剧本,也能凭直觉,从他过于谄媚的嘴脸里看出端倪。

静心宁神,我和莎伦两人一马已经走上了翡翠石桥。果然,等我们刚好走到石桥中央,人马在湿滑的桥面上站立不稳时,桥的两端已经如洪水般陡然涌现出四队严阵以待的重甲卫士,把两边桥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嗬——虽然早就料到这厮会对我们图谋不轨,但没想到他还处心积虑地借淳朴的城民之手,用“祝福圣水”把我们和马儿淋湿,然后才在这光滑如冰的翡翠石桥上布下埋伏。不得不说,看得出来,对方为了把我们除之而后快,的确下了不少功夫。

“嘿嘿,纵然是英勇的卡瓦格博,谅你今天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看到我和莎伦为了极力帮马儿稳住脚跟,接连皱起了眉头,那正前方三十米开外处,抚掌大笑的恶罗海王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唉,没文化就是可怕。那就叫插翅难飞好不好!”望着他那肥如猪头的大脑袋趾高气扬地摇晃着,我只得长叹一声,默默地摇了摇头。随即一抖身,早暗自发动内观通灵,切换出雀阴神鸟形态,外放出一半魄力,背生双翼,陡然腾空而起,须臾间,就落在了那笑容还来不及凝固的恶罗海王面前。

生生把笑容吞进了肚子,表情僵硬了半秒后,惊慌失措的猪头大王才反应了过来,急忙手忙脚乱地指着我大声呼救道:

“你——快!保护我!还傻站着干嘛,趁卡瓦格博没有武器,快抓住面茨姆!”

“呵呵,办得到的话请便吧。”眼角余光瞟见前仆后继挤上桥去妄图制服骑在高头白马上莎伦的甲士们,我心中只觉好笑:你们不觉得,那大妞的扮相、身材乃至气质,跟我们常见的那种乖乖女很不一样吗。

“呼啦啦!”只听莎伦玉臂横陈,抡枪一挥。

“啊呜哇,”桥上桥下,顿时飞起四五具甲士软绵绵的身躯,运气好的,风筝般落到石桥两岸,运气差些的,直接被打得滚落桥边,跌落到了万丈悬崖下去了。

没错,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温柔贤淑的大海神女,是我根本不需为她的自保能力操心的极北之地女武神,俗称:真女汉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擒贼先擒王 猪头一般的恶罗海王愣神间,手持长枪如入无人之境的莎伦已经又扫翻一排兵士。余光一瞟,我随即发现,陨铁银枪在她手里其实发挥不出全部威力,究其原因,只因为打法粗犷豪迈的莎伦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招式,那银龙出水般的枪法反而不太合她胃口。

果然,长枪被莎伦当作棍棒使用之后,扫倒的敌人并没有受到致命损伤,最多折损几块骨头,后退出战区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又补了过来。打了小半天,敌人的数目并没有减少太多。看到这情形,我不由得眯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头。

对面那体态臃肿的恶罗海王还真是一个人精。我眉宇间的纠结根本没有持续太久,但他却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皱眉的瞬间。随后,也不知是心存侥幸还是从哪里找来的自信,那厮见识过莎伦的武勇后,居然贼心不死地向手下招呼道:

“围起来!围起来!先杀卡瓦格博,再拿面茨姆!”

“唉,不知天高地厚。”本来哥还指望你自个儿束手就擒呢,结果到最后还是要动手。到底是高估了蝼蚁们的眼光,为何就不能好好看清双方的差距呢?

轻叹间,我已经默默开启了灵能之瞳,肉眼的目光虽然依旧看定那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恶罗海王,心眼的感知范围却已经悄然展开,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我周围方圆五、六米的范围。

“杀!”看到我摆开架势后就没有其他动作,一名猫着腰绕到我身后的士兵为了邀功,求胜心切地朝我后心“刷”地就是刺出一枪。

眼看枪尖就要没入我的背后命门,那甲士估计手心都渗出了汗珠,眼前甚至都浮现出了论功行赏,圈地封王的恍惚。只是,这一切,包括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白日梦,都被我的心眼全数捕捉到了。

眼看那血气未干的枪尖即将接触到我的身体时,我早已催动灵力,靠内观通灵将肉身同步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侧身一闪,就轻松地避过了那一招拙劣的偷袭。

这一手闪避,我施展得轻松,看在甲士们眼中,却十分梦幻。他们所看到的情形,多半是我脑后生眼一般,就着长矛近身的时机,灵巧地一个侧身,顺势一抓,就把那黑铁重矛抓到了手里。

那甲士想抽,却如蚍蜉撼树一般,无论如何都抽不回去了。

“如何?不来了?那就轮到我了。”看到严阵以待的众侍卫被我气定神闲的神态所震慑,我顿时也没有了再继续玩弄对方的心情,弹指间,已经凝聚了心气,做出一根火凤金羽,手一晃,化作丈二长短的一把大斧,猛地提升了肉身同步率奋力一挥,把眼前目瞪口呆的甲士,连同他那把红缨长枪,狠狠劈成了两段。

本来就在幻境之中,稍微显露下杀气,试试锋芒,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我握住断在手里的半截长枪,反手一掷,差点取了那满脸惊恐的恶罗海王的狗命。若非一名侍卫奋不顾身地舍命挡枪把他救下,说不定我已经干净利索地终结了这一幕多余的考验。

擒贼先擒王。经历过几次冒险,我的思想,无论是战斗,还是分析,都已经趋近成熟,自然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最快捷地方式,达到既定的目标。

只是,对方虽然是幻象所生,却也不似简单地投影,居然惟妙惟肖地反射出了人们在恐惧下的歇斯底里——

“快!保护我!拦住他!”

那体态肥胖的恶罗海王,目睹舍身挡标枪的甲士被我随手一投枪刺穿后,早一个站立不稳,失足跌坐在了地上,涕泪连连地招呼起四处奔涌过来的甲士,妄图用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把我们的锐气磨砺殆尽。

唉,不过是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罢了。瞟眼一看,对面数量翻倍的兵力似乎并没有如预期般显示出战力的增强,无论是面对莎伦还是我,多余的甲士依旧不敢上前,只是警惕地与我们在包围圈外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我们进,他们就退,我们退,他们则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无论丧心病狂的恶罗海王如何叫嚣,本能惜命的甲士们也不敢妄自逾越雷池半步。

只是,僵持总不是办法。即便是对方有意拖延,我们也没有条件在这里浪费时间。摸清对方的策略和进退规律后,我佯装抢上几步,瞅准敌人后撤的机会,转身朝悬崖对面的莎伦把火凤金羽幻化而成的大斧扔了过去。同时,朝那杀得兴起,战意正酣的女武神大叫道:

“莎伦!”

那大妞听到我唤她,自然明白个中涵义,弓身一缩,微微蓄力后,早抡臂甩飞了陨铁银枪,朝我所在投掷过来。

只见两件犀利非常的兵器,一个如同金蛇呼啸,拖着绚丽的华彩,一个如同银龙出水,化作一道白光,刚好在翡翠石桥上擦肩而过,旋而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对岸,各自落到了心有灵犀,配合默契莎伦和我手中。

俗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银枪在手的我,虽然没有岳飞赵云那般招式华丽,但依仗了高额的肉身同步率,穿梭在人数众多的甲士中,却依旧毫发未损,宛若划过静谧夜幕的流星般,眨眼间就挑飞打倒了数十名敌人。

一招得手后,我自然而然地又把目光锁定到了那慌不择路,准备脚底下抹油逃跑的恶罗海猪头王身上,刚想催动灵能闪过去把他终结,心眼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奇怪的灵能波动。

那是一种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好比一阵绵长的颤音,以极高的频率穿透、震荡着我的筋骨皮肉,甚至直入髓海,闯入心灵,惹得我忍不住驻足原地,四顾张望起来。

看看莎伦,动作也与我无二,估计骨骼惊奇如她,也受到了这一招“音波律动”的影响。所幸,这一圈圈如同水波扩散的灵能波动虽然惹人心烦,却也没有对我们立即造成太大影响,除了让我脚步沉重些,难以发动内观通灵以外,还没有感觉到灵肉层面的直接伤害。

等等,这感觉,貌似跟之前封住我体内行气的布迥松阶吾学之怒的虚弱效果如出一辙呢。莫非,那些躲在暗处施法的坏家伙,也懂得远古法术仪式?这么说来,当年,靠着一身魔神的蛮力和盖世的武勇称霸高原的卡瓦格博,即便有大海神女面茨姆的倾力帮助,在这恶毒的圈套面前,应该也没少吃苦头。

“哈哈哈!无敌的卡瓦格博,怎么样,我为了对抗你的魔功,特地召集了部落的巫医,给你种下恶毒诅咒,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腿脚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黑,头越来越晕,嘿嘿,过不了一时三刻,你的神力就会流失殆尽……

到时候,不怕你不死在我百万雄兵的刀枪之下!哈哈哈哈!”

呃,我还在猜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不长脑子的这厮居然给自己说出来了。唉,果然应了那句话:一个组织的上限乃是由领导的上限所决定的。跟了这么个猪头三大王,哪怕这法门有些邪门,手里有些神通,区区几个巫医,终究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心神一定,我的灵能之瞳早捕捉到了那些个混杂在甲士中间,偷偷跳着奇特战舞的巫医的身影。

没想到,那鬼迷心窍,垂涎面茨姆美貌的恶罗海猪头王,为了设计埋伏有万夫之勇的卡瓦格博,还真舍得下血本,看样子,应该是把全国大大小小部落里,但凡道行深厚点的巫医都给找来了。

那时的西藏各部,应该还没脱离原始的图腾崇拜,每个部落,都有自己信奉的神和图腾。而号称能跟先神沟通的巫医,自然作为部落的资产,是非常稀奇宝贵的存在。未曾想,这猪头一样的恶罗海王还真是财大气粗,为了对付卡瓦格博,居然找齐了一百名巫蛊,布下天罗地网,只求万无一失。

然而,天道轮回,并无绝对。无论是对当年悍勇无敌,气势吞天的卡瓦格博,还是如今身怀异宝轮回镜,半只脚踏进大道奇门的我来说,这点小把戏,还真没到能把人逼入绝境的地步呢——

星星之火,如何与烈阳争辉?让我给你们这群鼠辈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法术吧!

“内观通灵开!雀阴火凤,来!”

随着我拨动轮回镜,调整了气息,心神内守,从内观世界里抽取出魄灵雀阴,外化为炎热火焰护体的火凤神鸟后,周围离我较近的十多名甲士,早一个猝不及防,被陡然喷涌而出的火浪吞噬,顷刻间就化为了焦土。

“妖…妖法!诸位…大能,快作…法!拿下这……妖人!”目睹手下精锐毫无还手之力地伏诛,那肚满肠肥的恶罗海王早被吓得面如土色,只是口里还不服软,还指望着自己召集来的巫医药师们能够力挽狂澜,把我镇压。

“蠢货,你看看,这是什么。”收回法身,恢复常人形态的我,绕到那孤零零的恶罗海王面前,冷笑着把一把顺手搜集来的形状各异的法杖,轻蔑地抛到了他的面前。

本来还想手下留情,哪知存满了天地之气的轮回镜收不住力,待到飞近那些吟唱远古赞歌的巫医时,周身的烈焰已经不受控制地把他们烧成了焦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魄灵臭肺 幸好是在幻境里,否则,我还不敢放手体验自己最大限度释放灵能时的火凤神鸟形态呢。

果然够霸道,够犀利——只是来回穿梭了几圈,竟然把方才将翡翠石桥围得水泄不通的万千恶罗海猛士,顷刻间就烧成了灰烬,让那不可一世、口口声声称“孤”的恶罗海王,变成了孤家寡人。

“要怎么处置这家伙呢?”眼看危机解除,莎伦也是倒背着金斧,走过石桥与我汇合,居高临下地瞅了屁滚尿流、瘫倒在地的恶罗海王一眼,目光中的蔑视之意,可不要太明显。

“能怎么办?扔下悬崖呗。”我本想一枪给那手脚打颤的猪头王一个痛快,终结幻境,突然一瞟眼看到石桥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不由得突发奇想,心生一计——

“要不,给他来个蹦极?”

“随你喜欢吧。”

莎伦说着,只是顺手撩了撩她耳边金黄的碎发,冷眼看着看到恶罗海王被擒,如鸟兽散般推下山崖的甲士,头也不回地站在山顶,不动而威。一些心存侥幸,妄想绕道偷袭救出主子的奴才,看到她英武沉静,伺机待发的身姿,心中掂量了下,只是不敢上前,终于一个个悻悻地退下山去了。

反观莎伦,在她的眼里,并没有太多闲情逸致,毕竟,脱出幻境才是当下首要的任务。莎伦助我打退围攻的军士,已经很好地扮演了面茨姆之于卡瓦格博的角色,她并不再乎任务要完成到多好,只要完成而已。

和她相处这几个月下来,我对这大妞的脾气也是十分了解。她并不做作,但也不反对我用做作的方式达到目的。前提是,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于是,我就让过来配合的莎伦从方方正正的大殿前扯下从高高在上的穹顶上直挺挺垂下来的布幅,三下五除二卷起,捻细,搓成布绳,恶作剧般不由分说就拴在了那吓得脸色青紫的恶罗海猪头王肥胖的腿上。

“呃,还是多拴一道吧。”看了看摊在地上直喘粗气的恶罗海王滚圆的肥肚皮,我不由得摸着胡茬,转了转眼睛,招呼莎伦把宫门那边的另外一条布条也给扯了下来,二话不说,依样照葫芦给绑到了肥王的右腿上。

随后,我利用魄灵臭肺,化作夜枭把布绳牢牢绑定在石桥中央的当儿口,莎伦也捉小鸡般提起那肚满肠肥的恶罗海王,丢到了翡翠石桥中间。

这翡翠石桥也是奇怪,跨越二十丈的距离连接着两座高耸入云的险峰,却并没有任何的护栏或者扶手,而且桥面还偏生是用珍稀的翡翠打磨而成,滑腻得很,虽然宽阔,能让四五匹高头大马并排通过,但这份奢侈和华丽,却依然无法掩盖置身其上所带来的心惊胆战。

毋庸置疑,这东西,之所以放在奢靡的金顶王宫门外,八成是用来对那些反对者处以极刑的绝佳选择——只要有不听招呼的,只要推出门外,往石桥下的万丈深渊里一扔,保证尸骨无存,简单粗暴还环保。

也亏这猪头三大王浆糊一般的脑袋里居然能想到这么个绝佳的点子。只是,他却不曾想到,今天,他用来维护自己无上皇权的刑台上,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他自己本人。

那肥佬落地后,刚好趴在拱桥的弧顶,手脚一软,好比个肉球一般正要往桥的一边滑落下去,幸好我眼疾手快,提气操起陨铁银枪一扎,“轰隆”一声落入石桥一尺,正好扯住了那肥王的红袍,玄铁入石溅起的火星,也适时地四散而起,把那本就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肥佬,惊得寒颤不已。

感应到天空上惊鸿般显出的华彩随之一动,我心中突然有种感觉,这一波画蛇添足的操作,貌似是赌对了。

心意一决后,我愈发不再迟疑,提起四足着地,毫无尊严的肥王背襟往前一扯,已经把那吓得抖脚抖手的家伙拎到了石桥光滑的边缘。

那厮的肥头被送出桥面后,也是原形毕露,往日处刑别人时的威风早不见了踪影,畏畏缩缩地想把头缩回,四肢却俨然已经失去了扒地的能力,只得任由肥胖的身躯稀泥一般瘫软在原地,手手脚脚毫无规律地在翡翠桥面上无力干划着,活脱脱像一头离了沼泽的弹涂鱼。

眼看桥下那黑洞洞的无底深渊,感应到恶罗海肥王的无尽恐惧后,居然有灵性一般地回应起阵阵此起彼伏的凛冽尖啸,这愈发让我确证了之前的猜测。

没有错,这座表面奢靡,实则残酷的翡翠石桥,的确是这昏庸无能的暴君用来铲除异己的刑场。否则,谷底那些冤死的怨魂,也不至于在见到他之后,报以如此激烈,如同鬼哭一般的风号。

“怕了?那当初被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推下去的人们难道不怕?”

听到脚下那抖成一团的龟孙所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我心中只是响应着眼前的丑恶燃起一种不可名状的冷漠和厌恶。如果当日卡瓦格博也是把这肥嘟嘟的丑家伙从这里丢了下去,那么一生暴虐,杀伐果断的他,还真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或许,这也正是命运为他开启的新起点,让一个双手沾染满鲜血的恶魔,把惩戒的矛头,指向了真正的恶人。

“饶…饶了我吧,给…给你,都…都给你……王国,财富……女人…”

肥王语无伦次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却除了让我平添厌恶之外毫无作为。为何?谁让他求饶时居然自己把自己吓得小便失禁。

任何胜利者,只会宽恕臣服的勇者,不会怜悯无用的懦夫。当年的卡瓦格博是这样,如今,设身处地站在他的角度,扮演他经历这一切的我也差不离。

无需废话,照屁股一脚助飞这惹人烦的小丑,我的心情也如顶上的云华一般,默契地一扫郁结,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啊——”

只是,桥下,自由落体径直落下的肥王的声音还在不由自主地放出,由近及远地延续了好长时间,才堪堪稳定地停留在了深谷中间,即将被深渊吞噬,却又差了一点点。

“拉他上来!”

感应到顶上光华如同长出一口恶气般的吞吐之后,我愈发认定所走的路线没错。果然,幻境外观望的先神原来希望我们花式虐杀这头不识好歹的肥猪,而最终的奖励,应该跟我们吊打的爽快度,以及处刑时斩获的恐惧值直接挂钩。

“飞吧!”

又一脚势大力沉的抽射,把刚堪堪爬上桥面,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肥王踢飞,目送着他划着沉甸甸的抛物线往漆黑一片的谷底坠去时,我只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希望这肥佬能多支持一会。

按照我的推断,他挂掉前产出的恐惧越多,我和莎伦脱出幻境后,能得到的奖励应该只会越丰厚。

“原来如此。”听完我的解释后,莎伦略一思索,也想通了眼前这道“考验”的真实目的,“这么说,越让这头肥猪王受苦,我们脱离幻境的可能性越大喽?”

就是这样。

说难听点,其实这个所谓的“考验”,无非是面茨姆一直以来没有迈过去的坎。哪怕在她和卡瓦格博被莲花生大师点化,梅里雪山受封,化为先神后,这道被她深深铭记的怨念依旧存在。因此,他的父亲阿普三多,才会安排这个幻境,期待有缘人能够助力她完成飞升前的夙愿。

“哦,是这样啊。”莎伦听完我的说辞,脸上也是少有地露出一丝心悦诚服的神色,虽然稍纵即逝,但依旧被细心的我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可是相处至今,我第一次看到她对我有这种程度的肯定,不容易啊。

果然,如法炮制,三番五次地蹦极下来,肥猪王的呼喊声越来越小,没等那两根被他深沉的体重绷出裂痕的布绳彻底断掉,那得势逞威,失势颓然的家伙,已经没声音了。

拖上来一察看,果然气息全无,已经死得直挺挺的了。关键,这家伙,竟然是给脚上不知何时会陡然断裂的布绳给活活吓死的。也是活该。

果然,确认肥猪王死得不能再死后,我和莎伦还真的立马回到了那圈纯白的光雾中间。

嘿嘿,让这家伙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处刑台上被活活吓死,这种手法,估计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起码也能竞争下前无古人了吧。

“怎么了?看你乐的。”莎伦见到我暗笑,忍不住扭头问道。

“呵呵,我在想,我们这一波表现,让女神出了一口恶气,会否像马锅头格桑大叔那般交好运,也得个‘面茨姆的祝福’加持全程呢!”

“说得跟真的一般。”莎伦闻言莞尔。她并没有嘲笑我,只是静静地期待着,或许她的性格跟她粗犷豪迈的外表不同,始终静若止水,宠辱不惊。

我的态度则和她不同,虽然在这个时空里呆了也有一段时间,心智耳闻目染多多少少受到了不少禅宗的影响,但我对人性的认知却只是变得愈发透彻,而始终没有大的改变。

神仙也是人,人性中自然有受辱后报复成功的快感。我之所以相信这一点,与我进入幻境以来对天顶风云的感应不无关系,而我换位思考,将心比心的尝试更是功不可没。

虽然我们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满足了她飞升前的小小怨念而已,但对于飞升成功,进而求完满的先神来说,这点瑕疵,肯定是雕琢了更好吧,大概。

随着白光渐渐充满周围的空间,我们面前,果然出现了之前白水河边现身过的父女两人。

只是,此时的小女孩,已经幻化成一名风华绝代的神女,看那卓尔不群的风姿,八成是那风华绝代的大海神女面茨姆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神谕 我本来想等对方开口,再找机会讨价还价,要点好东西伴身,于是就地站定,只等他二人近身。哪知,无论是一袭白衣的阿普三多,还是那蓝色纱衣缥缈的面茨姆,都只是缓缓走到离我和莎伦四、五米的地方,就再也不近前了。

我见状一愣,准备好的话也一时噎在了喉咙里,反倒不知怎么说了。幸好对方也不打算为难我们,只见阿普三多那双缠绕着白光的手一挥,白水河上萦绕的白雾已经慢慢散开,阳光一照,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现出了河流往下游的走向。

那面茨姆也是一言不发,只对着我和莎伦欠身微微一笑,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低吟咏唱一种能让世界与之共鸣的上古颂歌。

说来也怪,与她对上眼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如同酷暑里用清冽的凉水沐浴一般,顿时有种重生般的舒畅。

刚有点适应身体里这奇妙的变化,人已经不由自主地随着二人的引导,慢慢朝白光尽头那和白水河岸边何为一道的小径走去。待到脚下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觉,转身一看,周围除了熟悉的白沙、石滩和远处翠绿的常青树,哪里还有阿普三多和面茨姆的影子……

缓过神来,才发现手腕接近小臂的一端,有种奇怪的烧灼之感,低头一看,小臂外侧,似乎多了一个水波一般的“纹身”。只见它呈蓝黑色,看上去跟甲骨文的“水”字有几分神似,除了整体偏圆,更像一张图画这一点除外。

仔细一想,我突然恍然大悟——我说这图案在哪里见过!这玩意儿不正是跟我们的传奇马锅头格桑大叔手臂上那个纹身一模一样嘛!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能够保佑持有者畅行雪山大海的“面茨姆的祝福”。

“我们这是在做梦吗?”不止我,即便是性格镇定冷静的莎伦,再次实实在在地踩在这片白沙滩上后,忍不住在这种恍惚的感觉下,开始怀疑起自己方才所经历的一切。

“我也曾这样想过……但如果说刚才的是梦境,那东西这又怎么解释?还有这个——”我扭头指着手臂上“新鲜出炉”的水样纹身回应莎伦的同时,顺手把手里抓着的一颗胡桃大小的翡翠丢给了她。

这是我之前确认幻境里的恶罗海王断气时,随手用陨铁长枪从那座雄跨天堑的翡翠石桥上挖下来的。从刚才捧在手心里起,这颗鸡子般圆润,琥珀般晶莹的东西就一直散发着一阵幽幽的绿光,盯着它看久了,还真有点摄人心魄的错乱感觉呢。

“呃,这块翠玉,触感和观感都跟真的无二。难道说,刚才我们经历的幻境,真连着恶罗海国的遗迹?”莎伦顺藤摸瓜,马上联想到了一种容易推断到的可能性。

“不好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发达了。这种成色的翡翠,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能卖个好价钱。”我之所以有这种眼力和自信,其实还是得益于自身淬炼天地之气后,灵能之瞳的进一步成长。

以前,心眼只能看到万物内部的淡然行气,如今,见识过的东西越来越多,潜意识里已经慢慢形成了鉴赏的能力,那些玩意儿行气附和自然规律,顺应天道,不说一目了然,但仔细观察之下,总归是能看清楚的。

所以,通过心眼,所看到的这块翡翠纹理间的玉气流转,幽幽然间竟然与三川谷地间平地生起的地气相合,玉石内部暗布的道道水痕,更是和天地间蒸腾的水汽相适——不用说,这块,活着说这批宝玉,应该都开采自高原之上,受了这得天独厚的地气熏染,才能积淀如此纯粹晶莹的翠意。

不过,即便是能找到再多这样浑然天成的碧翡翠,找不到法子回到本来的时空也是白搭。想到这里,我体内刚刚澎湃而起的心气顿时就泄了一半。还是不能得意忘形,抓紧时间搞清楚被拉进这个时空的原因才是关键。

定了定神,我见莎伦握着翡翠看得痴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不耐烦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催她赶路,却不曾料想,我这随手轻轻一拍,却生生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国大妞吓了一跳。

“呀!”莎伦的惊叫声宗气十足,反而也把我惊得浑身一颤。

“什么情况?魂被玉里的幽灵给勾去了?”发动灵能之瞳,一眼看清莎伦的目光并无呆滞,三魂神识尚在后,我也是面带不解地跟她开起了玩笑。

“我,我收到面茨姆的神谕了……”

“哈?”我闻言也是眉头一皱,转而心头一紧“她说啥了?”

没错,我还惦记着能否从先神那里得到些稀有的宝贝,比如说能呼唤风雨,召来雷电的之类呢,听闻莎伦声称接到了神谕,耳朵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之前就有听老藏民说过,神谕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无论是被称为“千佛之子”的格萨尔王,还是雪山神将卡瓦格博,抑或大海神女面茨姆,他们充满传奇色彩的传说背后,其实都暗藏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神谕。

只不过,有一些,被虔诚的追随者们以壁画,图腾的形式记载和流传了下来,有一些,则随着他们的飞升,和融入自然的肉身一起,再难寻觅了。

最不济的情况,神谕也可能是指点一处秘宝所在,譬如说曾经那富可敌国的恶罗海王,他的祖上,就是受到了玉龙山神阿普三多的布施,才挖出了深藏在群山地底的翡翠与黄金,从而把小小的部落,发展成了一个连卡瓦格博都无法忽视的城国。

随着思绪流转,我突发奇想,说不定先神们的飞升,就好比一种引荐和选拔并举的准入制度,独善其身的修炼固然能窥探得大道门径,但那些得了神谕的幸运儿,却也能少走很多弯路,以常人无法企及的资源,直达众生顶点。

想到这里,我愈发等不及知晓莎伦从翡翠石中心的碧绿漩涡里所看到的神谕——万一是引导我们回到原本时空的方法呢?抑或是找到诸位先神本尊的捷径也指不定。最不济的情况,兴许也是一大笔丰厚的财富……期待已起,我的目光更加紧紧锁定组织整理思路的莎伦。

“呃,她除了表达了一番谢意之外,主要就说了一件事情:走到河滩的尽头,我们会遇到雪山的使者,跟着他走,我们就能和马帮汇合。”

“哈?完了?”我听莎伦三言两语就说完了情况,心中的期待慢慢转为不甘和惋惜:“难道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没能触动先神?不应该啊,明明按最爽快的解决方式超度了先神的残念了啊!”

还是说,遗漏掉了什么。

“完了。”莎伦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还特地叮嘱我,让我转告你不要惦记着回报,等到能心平气和地看待得失时,自然能如愿以偿。”

“……”

呵呵,这特么是哪门子的神谕啊,为毛只在调侃挤兑我这方面料事如神呢?说好的引荐点拨和宝物馈赠呢?算了,估计是先神们飞升前大手笔惯了,到现在已经没有存货了,才随便找个借口忽悠咱们。

早知道这样,在幻境里就不磨叽,直接给那肥猪王一个痛快的,还不是一样能走到这一步。

如此开解着自己,我只得调整了心情,追上莎伦,一齐往白水河的尽头走去。果然,没走几里,我们就走到了一个开阔的滩涂,肥美的水草遍地,其中还真有一头通体纯白的麋鹿,一边欢快地啃吃着青草,一边发出“呦呦”的鹿鸣之声。

“呃,你听她说,我们会遇见啥?”看到眼前那并不怕人的白鹿,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扭头跟莎伦确认。

“唔,你觉得,神谕里所说的雪山使者,就是它?”我想到的,莎伦自然随即想到,指着白鹿,她也下意识地把突然显现的它跟神谕联想到了一块儿。

“还能是什么?这里了无人烟的,难不成还指望崩出来个好心人来给迷途羔羊的我们指路?”

说实话,马帮路即便在近代,走得依旧多是险峻无人的山路,别说是在从前,沿途遇到人畜的可能性愈发低微。

也许是被我挤兑莎伦的话语提起了警觉,那鹿竟竖着耳朵像人一般听了一会,居然草也不吃,歌谣也不唱了,反而那前蹄轻轻剁了几下草地,试图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咦,莫非,这家伙还真打算给我们带路?”看到白色麋鹿的举动,我也忍不住乐呵了起来。

“跟不跟?”莎伦见状,愈发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跟神谕有关,虽然话是在征求我的意见,眼神里却满是期待的神色。

“当然跟,反正又不亏。大不了沿途作下记号,实在不行折回来重新走就是。”事到如今,我自己其实心里也对这一连串的异象迷乱了情怀,心想除了亲身见证以外,似乎也没有其他能让自己的好奇心平复的方法了。

于是,二人无话,一路只跟着那看上去并没见过人,却似乎极通人性的白鹿朝林子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一队人马 白鹿并不怕人,却也跟所有野生灵物一般,并不喜欢人主动接近。

然而,眼前这头似乎通晓人性的白鹿,却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使命感一般,既不肯放任我们靠近二十步之内,却也不打算跟我们拉开太远距离,在确认我们有心跟随后,只是一边漫不经心的往林子深处走着,一边时不时低头啃吃几口树木边上稀稀疏疏长着的青草。

“这家伙到底想把我们带往哪儿?”跟着鹿儿走了将近四、五里,以我们的体力,并不算什么,但一路上只觉走过的山路似曾相似,让我不禁有些沉不住气。

我心中,自然不排除这鹿儿只是没头没脑的瞎逛,到头来我们不过是在自作多情的可能。

“路应该没问题。”莎伦说着,刻意闭眼聆听了一番透过林子传来的阵阵沙沙水声。这一路上,水声此起彼伏,即便是暂时消散了,最多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耳朵边就会再次响起叮叮咚咚的流淌声。

听细心的莎伦解释,流水的声音比起一开始,已经小了许多。这说明,虽然我们的眼前一直出现似曾相似的景物,但实际上,水流已经和缓了许多,换句话说,前面应该是一处清泉水积蓄的地方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眼前的路却越来越难走。那白鹿自不必说,看到荆棘丛生的灌木,它就轻快地一纵,从旁边陡峭的岩壁或者低矮的树桩上踏步而过,干净利落间不留一点狼藉。

但我们可就不行了,抬头看看高处厚重的常青树叶,以及顶上枝叶丛生的矮层乔木,注定我不能随便外化内观通灵,召唤魄象翻山越岭,而且,指不定这条神谕之路就要求我们用自己的双脚走通,而不能借助旁门左道作弊。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乱动心思,索性从腰间摸出斩马-刀,高挥低走,只照着那些乱知错节,恣意生长的荆棘茅草砍去,待到我把那刀轮舞得飞起,用刀背拨开齐根段裂的枝叶,忍着皮肉被茅草划破的刺痛钻出树丛时,那悠然自得的白鹿,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如此开了头,随后的路就有了默契。虽然繁琐,但靠着我和莎伦轮流开路,依旧勉强跟上了在岩壁上下闪躲腾挪的白鹿轻快的脚步。穿过几个类似的树丛,翻过一片翠绿到有些墨色的山麓后,我们面前,还真个现出一片静谧的平湖来。

看到这不经意间赫然开朗的湖光山色,我和莎伦禁不住愣在了原地。如果说方才层出不穷的山茅野草一直在试探我们对极不明朗的前路可有可无的期待的话,这陡然间映入眼帘的安然与瑰丽,却在霎那间把我们一路走来,积攒在心头的疲惫,一扫而光。

湖水很蓝,映出的是天空的成色。云彩很淡,舞动的却是清风的步伐。一望无际的碧蓝湖面上并没有丁点儿波纹,让人在一眼看去时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好像,曾经有人说,这就好像是突然走进了一幅画里面一样。以前我可不曾相信这种论调,只是,现在我只觉得,不能不信了。

头顶的云,脚下的草,从我们踏入这里时就不曾挪动过半点脚步,连历经百转千回,奔流到此的河水,汇入平湖时也渐渐放缓了涌动的步伐。就仿佛,时间之河一直在外面流淌,而这里,却是一处连时光也禁不住驻足歇息的驿站。

万物如画,置身其中,连贸然误入其中的生灵,安然低头静卧间,都浑然生出一种凝滞的美感。

那引导我们来到此地的白鹿也是如此。只见它方才还走走停停,时而在岩壁边上窜下跳地好不活泼,来到这里,却像一个唯恐犯了错误的孩子回家一般,四蹄离地不过一尺,头也不敢高抬,只顾着细声细气,蹑手蹑脚地几近匍匐着缓步往前迈进。

“好不舒服……这地方,感觉很压抑。”莎伦并不是一丁点儿苦都吃不得的女人,事情到她都忍不住开口的地步,自然并不寻常。

“嗯,我只觉得,这地方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诡异,与其说奇怪,不如说,这里的一切,有种神圣的肃穆。”我想了半天,才低声跟她说起我的见解。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奇遇,自认为一条腿已经跨入道门,如今也混成半个老油条的我,此时竟不自觉地注意起自己的遣词造句来,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莎伦的随和以及洋妞的大大咧咧我早就习惯了,因此,注重言辞并非源于对她的在意,而是对于眼前这宛若明珠一般镶嵌在高原中央的神秘平湖不可言状的敬畏。

没错,“敬畏”。人只有在面对未知,而又感觉比自己强大太多的事物面前,才会想到使用这个字眼。

来得这里之前,我满脑子里还在想,如果那白鹿带错了路,我究竟是脱下靴子拍它几下屁股才合适,而如今,看到眼前满世界的静谧与空灵,我只觉用一片空白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是最合适的了。

毕竟,亲眼看到世间还有如此浑然天成的美景,哪怕有再多的烦恼,也怕是要暂时的忘却的吧,大概。

就在我顺其自然,静心享受着这洗心涤虑般的静谧时,突然眼前白光一晃,我急忙本能地把四散而去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身前。侧目一望,身旁的莎伦也是同样的神色。

如临大敌?自然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但惊奇和诧异却是不可少的。为何?只因那一直低头徐徐缓步,就差像朝圣的信徒那般一步一叩首地朝湖边挪过去的白鹿,竟然不见了。

其实,仔细一看,似乎也不是不见了。毕竟,方才那鹿儿风一般消散的地方,却留下来一个赤身裸体,看上去约摸也就六、七岁模样的小孩子。

他看上去非常虚弱,刚才鹿的幻影从他身上烟消云散时,似乎令他元气大伤,脸上身上的血色也随着那一幕蜕皮一般的异变,显得淡薄了许多。看到这情景,猝不及防的我和莎伦面面相觑间,却除了愣在原地以外,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要不,咱先给这孩子点东西吃?”半晌,还是我挠着脑袋打破了沉默。毕竟,我们二人无所事事地盯着那小孩看,虽然也没有多尴尬,但毕竟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太多帮助。

于是,我掏了掏随身的挎包,从里面摸出一块仅存的糌粑来,想了想,还是掰下一半,朝那男孩递了过去。与此同时,莎伦也是脱下了藏袍,给那孩子当了外衣,只是衣服又大又长,那孩子套上,虽然面前盖上了小脚丫,却依旧拖了一大半落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这小子还真是眉清目秀,普通的俊俏已经无法形容他的容颜了,特别是那一双跟之前的白鹿简直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黑乌乌,亮闪闪,好像两颗透着聪慧的黑宝石,让人一看就舍不得再从上面移开,仿佛有种魔力一般。

仔细端详之下,愈发觉得他身上不经意间显露出的灵气才情不似凡夫俗子,若不是之前晓得他是一个男孩,此时还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水灵漂亮的男儿。

那孩子也是实在,方才还眼巴巴地盯着摸出食物的我看,接过我递给他的半块糌粑后,却毫不客气地收回视线,低头顾自啃了起来。吃完还不过瘾,继而再次圆睁了水灵灵的大黑眼睛,朝我,确切说是我手中剩下的半块糌粑望了过来。

我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犹豫了一番,还是把仅剩的食物递给了他。淡定地看他吃得畅快,我的心中忍不住暗道庆幸:说实话,之前钻树林子时,我还真有过那么一瞬间想着如果走错路没东西吃,只得把白鹿儿杀掉烤来吃的念头呢。

所幸,一切并没有往最坏的情况发展。

男孩吃饱了,也就恢复了平静。我和莎伦相视一望,刚想问他点什么,那孩子却像预先知道似得,感应一般先我身后的湖面方向一指,细声细气地说道:

“来了,来了。”

我闻言扭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孩子还真没骗人,之前还空无一人的湖对岸,此时却陆续出现了浩浩荡荡地一队人马。

只见马队齐齐整整,人员井然有序。一马当先走到湖边的领头人已经预先用方巾捂住了头马的铃铛,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低着头来到了湖边。再看时,马儿已经接力棒一般由赶马人牵着,排着队挨个儿到湖边饮水,整个过程惶恐,庄严而又不乏敬重。

“那是不是马锅头格桑?”莎伦的眼神虽然不错,但毕竟没有我这般有灵能之瞳加持看得清晰透彻,自然不能看清数里外的情形,只能看个大概。

“没错。那应该就是我们所在的马队。”我之所以没先跟她说,无非是因为之前一直在搜寻罗荃的身影。此时终于在靠近队尾的位置,看到了罗荃和他那几个同行的师兄,我自然确信了这只马队的身份。

看样子,那领头的格桑大叔果然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否则,他也不能带领队伍找到这处隐秘的圣地,也不可能知道如何顶着神圣的威压,接近湖面,饱饮圣水的方法。

寻思间,马队中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畜喝到了湖水,我也不想再耽搁,把那疑似白鹿所化的男孩背起后,就和莎伦一前一后地顺着湖边,慢慢地朝对岸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捕风、冻云 湖面平滑,距离看起来一目了然,走起来却并不简单。鉴于白鹿男孩之前的行为举止以及马锅头格桑大叔的小心谨慎,我也不敢造次,并不打算贸然释放出魄灵,召唤夜枭飞掠过去,而只得靠着自己一双脚底,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步朝马队走去。

还是小心一点好。对未知的事物保持敬畏,估计是这一年以来,我从所经历过的这些离奇冒险里所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了,没有之一。

莎伦身材高大,但她却走在我的后面。看得出来,心思细腻,性格沉静的大妞并没有完全信任变成人形后,显出一副虚弱模样的白鹿男孩。她的举动和之前对男孩的关心并没有冲突,怜悯在于对弱小的恻隐之心,而提防则是对于陌生人本能的警惕。

如果她不这样做,其实我也会让她这般行事。当然,这外国大妞自觉地与背负白鹿男孩的我保持这种夹击的阵形,也倒是让我省心不少。至少,可以让我专注地迈步,甚至还能一心两用,在流连美景时能够忙里偷闲地悄悄吸纳些四周难能可贵的极致精纯的静之气。

道法分阴阳,万物生动静。其实在和琳达在里昆仑残酷的环境下锻体修行时,我就隐约感到了世间气的不同形态。

动之气,自然对应的是世间属“阳”的事物,包括那些虚化升华,外显流动的火焰,乃至各种热情向上的生气。

而静之气,则至阴至柔,常见于静水,也能从那些凝滞、晦暗的事物中提炼,譬如极地的万年玄冰。

其实,早在金四娘的书房中,遍阅典籍时,我就曾从一处典故中看过,世间已知的生气,完全纯粹的阴阳之气颇为少见,大多都是杂糅了五行,掺合了清浊的粗放之气,极致的动之气和静之气更是可遇不可求。而尘封的典籍里提到的几种浑然天成的纯粹天地之气里,我至今仍记忆犹新的,就有两种——

一种藏于黑色不动坚冰中,我估计不到极北之地,怕也无缘相见。而另一种,典籍里倒没有明说区位所在,只含糊地描述道:极静之气环绕之地,时空万物宛若停滞,常有丽水相伴,深藏捕风冻云的神通。

好个捕风,冻云!我本感觉已经记不清原文的字字句句,偶一抬头,看到头顶懒洋洋驻足蔚蓝天边的卷云,心中只叹那隐晦论述的精妙。

细细一品味利用轮回镜纳入小腹气海的生气,吞吐间,还真发现一些不同于其他寻常风水宝地的特质。若要细究其差别,正好比**之于井水:总所周知,**阴寒晦涩,却满是压缩的宝华,藏精蓄液,若体质能吸收炼化,自然比甘冽的井水营养许多。

而这云下平湖里饱含的静之气,我尝试吐纳后的感触就是这样。虽然目前自己无福消受,但幸好有至宝轮回宝镜,靠它的威能存储下一些,应该是没有坏处的吧,大概。

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心眼竟以外地发现,那天真活泼的白鹿男孩已经在这安详宁静的气场中沉沉睡去,莎伦却居然在这充满极静之气的凝重环境下依旧能行进得面不改色!转念一想,莫非这跟她有北地血统,天生耐寒,能自动抵制压抑凝滞类的生气有关系?

这样说来,到也勉强能解释这大妞为何能在当日点苍山悲雨里行进自如,原来是得益于出生地的适应性,才让她与其他战斗民族后裔一般,逐渐长成了比寻常人更加健硕的强壮体魄。

就在我任由心驰神往,随心想通一些过去未曾想透的事物同时,我们离所在的马队已经越来越近。

马帮的众人自然看到了我们,但他们,包括罗荃以及一众僧人,应该是在走近静湖之前就受到了马锅头格桑大叔的交待,即便是看到我们走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我们以平稳的速度匀速接近。

等我们走到近旁,目光如同高原雄鹰一般犀利的格桑大叔依旧一言不发,眼神里只微微显出一丝惊诧和神异。由远及近端详了好一会,他才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先随着饮完骡马的马脚子们默默退出空旷的湖边地界,到先前的人马歇脚的林子里等他。

按照规矩,马锅头不发话,其他人也不敢跟我们搭话。至于说是怕我们受了妖物蛊惑,还是被坏人收买,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定下这规矩的先人,应该吃过类似的亏。

因此,即便是罗荃,看到我们平安归来,有心想上前搭话,也早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师兄拉住。无奈之下,他只得轻轻朝我们点头示意了一番,疑惑地瞟了一眼我背上熟睡过去的白鹿男孩,就站在一旁,等锅头回来再作定夺。

直到最后一匹骡马饱饮完湖水,亲自殿后的格桑大叔才在队伍最后走了过来。或许是之前走丢了我们让他愈发谨慎,抑或是这片碧蓝如镜的湖水真有神灵显圣,才让他如此重视和小心。

然而,无论是那种原因,看到他迈着一如既往的稳重步伐朝我们走过来后,我也就不再去凭空乱想了。

“回来就好。”大叔那鹰一般的眼睛虽然依旧炯炯有神,但目光中的戒备似乎已经少了许多,看到我们神色平静,气息如常后,他也没多说话,只是简单地宽慰了我们一番,就让代我们牵绳的马脚子们把骡马还给了我们。

“那孩子怎么办?”没等我开口,刚才负责把骡马和货物交回给我们,看起来像是个跟了锅头许久,管事模样的马脚子就凑了过来,朝格桑大叔请示道。

“带到村寨里再说。”锅头发话前,动作很自然地用他那黝黑粗糙的大手在熟睡的白鹿男孩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别人以为他只是看这水嫩的男孩心生怜爱,我却一眼看到他伸手时,手背和小臂上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那个疑似象征着“面茨姆祝福”的水形印记。

很明显,格桑大叔鹰隼一般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道昏暗的印记。干裂的手掌拂过男孩头顶时,印记并没有发生变化。随后,锅头的脸色虽然没太多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暗含点滴暖意。

我和莎伦见状,不由得默契地对视一望:莫非,我们小臂上类似的印记,还真能预示危险不成?

没时间留给我们探讨袖袍底下那“面茨姆祝福”的妙处,格桑大叔清点完人数后,已经一马当先溜着头马继续往林子外的马帮路上赶去。

我和莎伦鉴于之前走丢的前车之鉴,也不好再逗留,赶紧牵了自己的马儿,把熟睡的白鹿男孩安置在货筐的一侧,盖上毛毯后,就牵了马匹,跟着队伍往前走去。这一回,我俩自然不敢再走队尾了。

路上,罗荃几次想过来跟我们搭话,无奈那几个墨守陈规的师兄把他看得很紧,一直找不到机会。而马帮估计在方才那被几个本地马脚子成为“干海子”的静湖边歇息过的缘故,马锅头格桑大叔自然没有扎营的打算,我们只得跟随着大部队一直赶路。

好在人多口杂,罗荃不便过来交换情报,身边的马脚子们倒是没有太多顾忌。这不,走在我前头一个马儿身位的本地马脚子何家小哥就借着马匹拐过一个“之”字形弯儿上山时,跟我打开了话匣子。

因为他家是丽江本地人,话题自然是由我们之前跟马帮队重逢的“干海子”说起。听他讲,这静湖很神异,一年中大部分时节都是干涸的,所以大家才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然而,别看干海子大半年里都是干枯的,却有一两个月能像这样,突然就神奇地注满碧蓝的湖水。

而至于什么时候能够碰上这机会,连他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老人们都说,只有像格桑大叔那样真正的勇士,才能得到大海女神的青睐,能够在大海潮汐起落时受到感召,按照神的指示,用最虔诚的礼仪,才能求来满荡荡的清冽甘水。

“真的假的?”听他吐沫横飞地跟我吹完,我心中反而有些不相信了。按我的认知,这海子里萦绕的行气虽然精奇,但满湖的水总不能就这样凭空消失吧?若真是那样,水究竟是从天上来?短时间内又渗到地下去吗?不可能的吧。

见我不以为然,小哥还想坚持,话音却被一阵奔腾的水啸声所掩盖。原来你来我往的攀谈间,队伍已经走到了一条横空出世的大江面前。伸头一看那江,第一次近距离见识这种天堑的莎伦,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面不宽,悬崖两端的距离,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米最多。但问题是,这如雷贯耳的水啸声,哪怕是瞎了眼的家伙,侧耳一听,都能想象得出,水流得有多湍急。

而我们前头,顺着半靠绝壁,半临江水的马道走到桥头的格桑大叔,已经绑好头马,让一个老道的马脚子挂着溜索,荡到了对面。

呃,看着队伍里的人一个个靠自己背箩里备好的溜索带着货物和骡马接二连三地滑过索桥,我只看得胆战心惊。虽然我也算有内观通灵的神通加持,但看到马脚子们就用这简陋的装备,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强渡如此天险,我的内心只如脚下翻滚浊浪的江水一般,不可能不起波澜。

这简直就像,把自己绑在柱子上被人蒙眼掷飞刀——拿命在赌一样!无论是溜绳断裂,还是力竭失足,肉体凡胎落入滚滚江水中,等待众人的,何止是死无全尸,简直就是尸骨无存。然而即便如此,这条千难万险的马帮路上,却依然有如此多的英雄儿女们,前仆后继地奔涌而至。

这其中,固然有利益驱使,但难道,除此以外,就没有一丁点儿信仰和追求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阿九妹的马帮队来了 我觉得未必。毕竟,突破这种程度的天险,对与天斗地斗的人们来说,本身已经是一种超越自我,挑战命运的宣言了。就凭这一点,相信就是很多人对古老马帮路的试练情有独钟的原因。

寻思间,队伍已经井然有序毒渡过了大半人马货物。值得庆幸的是,到我们为止,我们的马帮还没有出现意外,这也让马锅头格桑很振奋,然而多年的走马经历告诉他,这种小成绩,根本就不值得骄傲。

所以,待我们走到跟前,他的神情依旧是一脸沉重,也不废话,只默默地帮我们顺次检查好溜索和固定身子的绳扣。也只有像他这样,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才能保持冷静,掌控全局,让身后的每一个豁出命来的马脚子,有足够的勇气和觉悟以身犯险。

“你先过去。”来到江边,我想了想,还是让莎伦先过。原因无他,如果万一莎伦遇险,站在江边严阵以待的我还能出手召唤魄灵,在十多秒的持续时间内把她救下。当然,如果顺利,我肯定不想在大家面前展露神通,行走在外,还是不要太过于显山露水的好。

莎伦自然明白我所想。见我交待,也不迟疑,利索地按前人的手法架好溜索,脚一蹬,就从这一头的悬崖边上,顺着索桥,荡到了对岸。

虽然顺利,但长出一口大气的我丝毫并不感到意外。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冷静勇武的人,自然能做到大多数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与对她的直爽性格的偏爱无关,我对莎伦的评价几乎完全出自对她能力的欣赏。

接下来,怀抱白鹿男孩的我溜过江的过程也无比顺利。离开干孩子后,那孩子已经慢慢恢复了常态,表现出了出乎众人意料的冷静,仿佛他早就习惯这种天险一般。

只是,对岸的马脚子们见到这情形,也没有太多注意,毕竟,他们的心,还一直悬在溜索上的同伴那里。

“咝咝!”等待中,一声尖锐的唿哨声跨江传来,惊得冷风中焦急等待的我们不由得原地打了一个深深的寒颤。

“怎么了?”我听到动静,顾不得解开身上的固定绳儿,扭头问之前那何姓的本地小哥道。

“有人落水了!”

他的脸色铁青,面无血色,不问而知以前应该见识过类似的惨烈景象。

那声尖锐的唿哨,在咆哮的江水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凄厉,自然是马帮队约定的遇险报警信号了。那是马锅头格桑大叔看到险情后紧急发出的,其他人听闻,都急忙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绷紧了神经往江心里张望。

时值黄昏,西斜的太阳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人儿和马匹落入江水的时候,“咕咚”声连浑浊江水的轰鸣声都没有盖过,大多数人,包括我和莎伦都没有看到究竟是谁落入了江中。而且,落水的人要么是被吓懵了,要么是看开了,他甚至都没有发出呼喊,不知是不是来不及。

等我在莎伦的帮助下解下固定我和白鹿男孩的绳索,赶到江边时,眼下只有翻滚的浊浪,以及几个沉浮的货箱,哪里还有落水的马儿和马脚子的身影。

人畜不比死物,落水后会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试图奋力冲出水面,殊不知在坑坑洼洼的江底里激荡着诸多暗流,太过于焦急,很容易在上升途中被汹涌的激流卷到,万一撞到了江底嶙峋的怪石,轻则当场晕厥,重则粉身碎骨。

反倒是那些毫无生机的货箱,能够随波逐流,只要没在落水的前几分钟土崩瓦解,基本上都会在稍后浮出水面,诏告着无可奈何的众人,落水者的悲惨命运。因此,这种靠溜索横垮的大江,在马脚子中间都以吞噬活物生灵的鬼门关代代相传。

而今天过后,估计那落水者的家人们,到祠堂叨念时,怕是要多念念不忘一个新的名字了。

隔岸望去,马锅头格桑大叔的表情愈发凝重,他深知落水的马脚子凶多吉少,于是一双眼睛只盯紧了一息尚存,早吓得魂不附体,两手颤巍巍地吊在原地旋转回荡的溜绳上的另一位马脚子身上。

这座溜桥有两根溜索,之前一直到我,都是一边溜人,一边溜货。因此都没有出问题。听事发时就围观的人说,轮到出事的二人时,不知是经验作祟,还是怕新收买的骡马受惊,上溜索的两兄弟执意要带骡马一起,结果,其中一根溜索估计是年久失修的缘故,最终不堪重负断掉了。

虽然背货的那人没事,但他的兄弟,带小马的马脚子,却连人带马滑落到了江中。泡儿都没冒几个,就被无情的江水吞噬了。

眼下,那哆嗦着吊在江面上的赶马人,也是受了惊吓,若非同伴落水时带下了一部分他背上箩筐里的货物,估计他早就支持不住,落水了。

情况紧急,我还在计算起如果用内观通灵,在江面的逆风下是否能在夜枭形态的持续时间里救回那人,身后已经回响起一声高亢嘹亮,在江风里悠悠回荡的唿哨声。

“阿九妹的马帮队来了!”

“真是幸运啊,有救了……”

等我反应过来,身边的赶马人中间,几个老资历的马脚子,已经欣喜若狂地骚动了起来。特别是之前打头阵的那个跟随格桑大叔最久的副锅头,听到接连两声清脆的哨响回应后,更是如同得了救兵一般,跟先前隔了大江,得不到马锅头指示时的焦急判若两人。

这阿九妹的马帮究竟有何特别的呢?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同行或者擦肩而过的马帮,但我也曾听渐渐熟识起来的何姓小哥说起,在古道上,马帮们都是秉承互帮互助精神的,一个马帮队遇险,以唿哨示警后,附近的马帮都会闻声前来,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

而眼下,随着铃铛声叮叮当当地由远及近,几个装束跟我们这支身着藏袍的队伍不同的戎装赶马人,已经轻装赶了过来。那骑着红花铃铛头马的,赫然是个四五十岁,饱经风霜,皮肤黑里透红,门牙缺了一粒的中年女人。

只见她用如同格桑大叔一般的犀利目光往江面溜索上一扫,已经把眼下的情况了然于心,朝我们队伍的副锅头微微点头致意后,扭头朝身后的两名约摸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摆了摆手,三个人已经麻利地滚鞍下马,随即顺手把马背后粗麻绳解下抓在了手中。

江对面的格桑大叔估计是借着夕阳的余晖依稀看清了这边的情形。只见他迟疑了一会,终于回应了两长一短的唿哨,听何姓小哥解释,这信号的意思有两个:一是让失去了一鼓作气的滑行力,滞留在江面上的同伴保存体力,安心等待营救;二一个就是,决定放手让女马锅头的队伍着手实施救援。

见此情景,我也有些好奇,不由得按住内气,随着给三人让出一条道的众人,观望起几个戎装赶马人的手段来。

那女马锅头估计是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也不停步,边走便向两个年轻体壮的手下交待着什么,不一会就来到了断了一边溜索的悬崖边。

只见一名男子在她把麻绳绑到腰身上的当儿口,已经猿臂轻舒,十分灵巧敏捷地攀上了那根仅存的溜索,腰背一收,两脚早缠住了那跟摇晃的溜索,人也倒吊在了绳索下面。

就在众人心肝提到嗓子眼,为他捏了一把汗时,那年轻赶马人已经手脚并用,四肢配合默契地如同倒吊毛虫般伸缩着身子飞快地朝江面中央的马脚子移动过去。

江风呼啸,如同龙吟。那年轻的赶马人却不为所动,顶着日光消退后愈发显得湿冷寒冽的逆风,三步一歇,无视身下浊浪的咆哮,稳健安然地爬到了那吊在江心的马脚子身前。

他来到那心惊胆战的马脚子旁边,索性只用双腿倒挂金钩般倒吊在溜索之上,腾出了两只手摸出腰间的短刀,利索地接连几刀,已经割断了那失了魂的马脚子身后背箩的绳索,把被浊浪打湿,显得沉重十分的粗盐尽数倒如入江中。

那整整一背箩粗盐,抵得上一个四口之家几个个月的开销,但人命关天,两项取舍,只能先救人了。那年轻赶马人卸掉被困者的负担后,先前被困的赶马人也缓和了不少力气,配合着年轻人把细绳结在自己的溜板上后,二人终于一前一后的往我们这边慢慢挪动了过来。

本来,卸掉负担后,溜索已经回升了一段高度,可以滑行,但无奈两根麻绳断了一根,平衡不稳,二人为了保险起见,依旧是由倒吊的年轻人牵头慢慢滑行。

而悬崖两边的人马也没闲着,眼看索桥在江风浊浪的冲击下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急忙在两岸的两位马锅头指挥下,七手八脚地稳住索桥两端的木桩,让江面上一小段一小段距离稳步徐行的二人行进时稍微不那么颠簸。

终于,在大家的通力配合下,二人总算平安到达了我们所在的这一边山崖。我还在盘算,断了一边溜索,通行效率折半后,估计在天完全黑下来前,马帮应该没法全部过来时,那把粗粗的麻绳盘好腰间的中年女人,竟一纵身,攀上了仅存的那根溜索。

仔细一看,刚才断掉的溜索,在年轻赶马人解救遇险马脚子时已经被两岸的同伴回收解下。而女马锅头卷叠背负麻绳时,她手下的另外一名年轻赶马人也利索地把绳头在这一头的木桩上用四平八稳的死扣系牢。

原来,她是想要打算修复这座断了麻绳的溜索桥。

意识到女马锅头的计划后,我还真感到有些意外。按理说,她应该像之前那样,让年前体壮的手下去完成这活儿,未曾料想,她居然自己身体力行,就这玩命的活儿亲历亲为起来。

“不愧是阿九妹,三十多年了,身手还是不减当年啊。”看到这情景,那年迈的副锅头也摸着花白的胡须翘起了大拇指。论年纪,他应该比格桑大叔和那女马锅头大上一轮,也算老当益壮了。只是,赶马人讲究体力、经验和意志的结合,听他自己说,这估计是他最后一次走这段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快意恩仇 其他围观众人的资历都没有到能评论女马锅头的地步,只得在那看着女马锅头这一辈人成长起来的花甲老赶马人的啧啧赞叹中,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阿九妹的动作。

她背着卷成一团的麻绳,像之前那年轻汉子一般,到吊着攀上溜索。因为年龄的缘故,她的体力和耐力都不如年轻人,于是,她选择了更为稳妥的爬两步,歇一次呼吸的节奏。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力很准。只见她一溜烟的工夫,已经平稳快捷地攀过了河心,径直朝对岸爬去。

就在大家都在为她娴熟的动作感叹时,女马锅头已经接近爬完全程。只是,她身后拖着的麻绳也越来越沉重,在江风猛力的摇曳下,狠命地把她往底下拽。

“糟糕!她吃不住劲儿了!”那年长的马脚子最先看出了端倪,但任凭他把烟袋子甩来甩去也无济于事。

“阿娘!”

“小心啊!”

这头,那两名精壮的年轻人也随即看出了问题,感觉那女马锅头有些体力不支,急得喊了出来。没想到,他们居然是那中年女赶马人的孩子。不过,干赶马这一行的,有时候也会收养一些举目无亲,无家可归的人作为义子,只不知他两个是哪一种情况了。

“快稳住木桩!”看到情况不妙,鉴于之前的情形,看到江风骤起,我急忙招呼众人提起稳住固定溜索的木桩。话音刚落,疾风已经杀到,须臾间就扯动了那木桩翘向一边,眼看就像破土而出。

众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女马锅头看,哪里注意到这点,若不是莎伦眼疾手快,以巨力稳住木桩,那两位年轻的赶马人哪里还来得及荷土渗水夯实土基。

而索桥对面,经验老到的格桑大叔早看预见到了险情,一边指挥着大家稳住木桩,一边果断地迎风跑出一条套索,稳稳地抛到了女马锅头身前,被看得真切的她伸手抓住,随即一绕,套在了自己腋下。

“拉!”隔着一条江,我们这边都听到了格桑大叔心急火燎的声音。

众人齐心协力下,那力竭的女马锅头阿九妹终于安全着陆,被大家合力拉到了对岸,而接过她肩头粗长麻绳的格桑大叔,也手脚麻利地把绳头绕空闲的那根木桩团了三圈,结好了绳扣。

在两个马帮的通力合作之下,我们最终以牺牲一人,损失两人份的货物的代价,有惊无险地修复了年久失修,陡然断裂的渡口溜索。

马队全部渡过大江时,暮色正好完全降临,不一会,四周已经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众人只得点起火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寻着若隐若现的石板路往坡底拐去。

在崖底的背风处扎营露宿时,两个马帮队就混合在了一处。看样子,两个马锅头,以及马队里的主要成员都互相熟识,彼此也没有太多避讳。阿九妹的队伍是从北边过来的,目的地跟东游的我们一样,也是那时还被称做南诏的大理。

白鹿男孩在格桑大叔的介绍下,被跟罗荃一起的僧人们领走了。他几个听我说起“神谕”相关的事情后,居然对男孩百般呵护,连众人看到就眼馋的精细食物都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男孩也是一脸孩子气,一见到好吃的,竟然把我和莎伦忘得一干二净,扭过头就不理我们了。

呵呵,这就是孩子。即便真是先神眷顾又如何,起码觉醒前还是和凡人一样俗气。

跟我们窝在同一堆篝火的人里面也有方才那救下受困江心马脚子的年轻赶马人。他是阿九妹那边的人,却很自来熟地跟我们这边的何姓小哥笑着搭讪,不一会就跟大家伙儿打成了一片。

小伙叫“火娃”,还真是阿九妹的养子,他称呼阿九妹为“阿娘”,跟那另一个叫水娃的小子一样。听他说,水娃可是阿九妹的亲生儿子,但女马锅头对两个都是一视同仁,教给他们的本事和分到手的吃的也都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说取“水火”儿子作为名字,我估计原因主要是赶马人们大多没有什么文化,只是觉得赶马的活儿就像赴汤蹈火一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因此取个好记好叫的“贱名字”,反倒是简洁实用。

话说那火娃,看到静静地坐在我身边,身形丰满壮硕,金发碧眼的莎伦,倒是当真有几分好奇,只目不转睛地隔着篝火盯着我们这个方向看。我和莎伦到也没觉什么,倒是把那何姓小伙惹得面子上挂不住,忍不住用手肘子拐了拐他。

说实话,这古道马帮路的包容性其实很强,强到出乎了我们预料。本来我和莎伦一开始混入队伍的时候,还整天担心着万一她金发碧眼白皮肤的真面目曝光后如何圆谎,哪知真露脸后,同行的旁人们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竟都没有多话。

连那掌舵的马锅头格桑大叔,也只是随便问了问我们基本的来历,然后用鹰隼般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眼,就不再搭理。我估计,他那看似骇人地审视,无非是用他淳朴的本能,分辨下我们是否有害人之心。如果没有的话,那有钱大家赚,管你出身哪里,家乡何处。

这一点,到还真跟沟通欧亚文化交流的丝绸之路不谋而合。难怪,多年后的现世,但凡做这一方研究的学者,都会有意无意地把两条文化长廊进行比较,并亲切的称呼茶马古道,为穿梭在大西南和青藏高原的“另一条丝绸之路”。

所以,看到那火娃盯着那外国大妞莎伦猛看,我只道他没见过世面。或许,等他某天跟着阿九妹走到拉萨,如同何姓小哥那般见过那些皮肤黄黑的“印度阿三”朋友们后,他估计也会对世界上其他人种多一分宽容,而少一些好奇。

“喂喂,你这后生娃儿!可别盯着人家看了!这可是李家哥哥的媳妇儿,虽然是来自西域,稀奇了点,但终究是有主的妞儿了,你在这样我告诉你阿娘了!”

何家小哥见那一脸顽皮的火娃还是那样傻呵呵,笑嘻嘻地偷看,忍不住抬高了嗓门。在他和一众同伴眼里,估计与我形影不离的莎伦,已经被默认为了我的女人。

“告诉你的去!我娘说了,我已经到了怀春的年纪,这种事情她可不会管我。”那火娃也真是逗比,见何家小哥搬出他娘压他,还真是倔驴走下坡——一犟到底了。

他两个说的都是夹杂方言的土话,莎伦听不大懂,只道是在夸她,自然没太在意,只是默默地烤热两个糌粑,递给我一个,然后就着从阿九妹马帮那边换来的烧酒,一口酒一口粑粑,吃得还蛮自在。

“呵呵……”我见她没意识到那小伙看上她了,也无心解释,顺手接过糌粑,也是心不在焉地一边听着火娃和何姓小哥斗嘴扯皮,一边啃吃着嘴里的干粮,若有所思。

算上跟随马帮走上古道的这个把月时间,我们被那诡异的十二面铜镜扯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已经接近半年了,罗荃那条线索就在眼前,却迟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拨开云雾,看清谜团,找到回归现世的方法。想想,心情还真是有点夹杂着惆怅和疲惫的复杂。

所幸,一路上,被牵扯其中的莎伦倒是一直默默辅助和支援着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所做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她都不问细枝末节地支持,如此想来还颇有些难得。

以前只是把她当作同样从现世穿越到此的时之旅人,偶尔又因为她极地女武神血统的关系把她当做扫清障碍的战力,只是从未把她看成伴侣的候选。若非何家小哥提起,心底传统的我还真没想到在外人看来,我和她还有这层关系。

如此一想,我还当真借着酒劲偷瞄了一眼莎伦。虽然她的脸庞还是外国人那般棱角分明,但仔细一瞧,还真算得上肤白貌美,再加上那先天的丰满体态以及好生养的婀娜身姿,倒还的确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这时候,吃完手里干粮的莎伦正好无所事事,又听不懂周围糙汉子们的土话,见我看她,也是不经意地朝我挑眉一笑。霎那间,她眼中稍纵即逝的惶恐竟被我这一双肉眼毫无遗漏地捕捉了下来——

原来,这粗中有细的大妞也会惊慌?!看来,莎伦这家伙,除了火爆的身材,也还是有很女人的地方的嘛。

想到这里,我再看到她在有些醉意的众人肆无忌惮的调侃下听不懂而又有些通其意的尴尬神情时,却怎么也坐不住了,只得一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拉到一边去了。

看到我这般宣告主权似的举动,那些年轻的马脚子也纷纷意识到行为有些越界,明显收敛了一些,即便是那有点嚣张的火娃,也被明察秋毫,鹰一般用视线扫过这团篝火的阿九妹厉声叫了回去。

别人只当她管束自己的孩子,只有我清楚地瞟见,阿九妹的目光定格的原因,竟是我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上,那个象征了面茨姆祝福的水形印记。

这走马不同于走江湖,快意恩仇,好勇斗狠者固然有,但这种人往往只会一时得意,仗势欺人过后,却常常在落入险地的时候无人伸出援手,而在多如牛毛的各种天险里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人缘最好的。阿九妹的马帮队,就是典型。

据老马脚子说,她的马队远不是规模最大的,但绝对是最受古道上各路人马欢迎的。为何?就是因为她的队伍走马时,只要见到有马队遇险打响唿哨,无一例外都是第一时间赶到施救的,就像今天这样。

有时候人将心比心很简单,但真正能做得就很难。正因如此,她的队伍在这一路上威望很高,业内也有人不服气的,但遇险后被她救助过几次,就只能自惭形秽了。更有意思的是,她帮忙从不要回报,被别人逼急了,她也只提出过一种要求:

“等遇到别人需呀帮助时,救助一次,便还了我的人情了。”古道上如是流传,一传就是三十年。

见我抬头看阿九妹坐在高处,和格桑大叔举杯豪饮,旁边的水火二娃毕恭毕敬,那何姓小哥忍不住搭话道:“她还真是个活着的传奇啊。”

何姓小哥的父辈,乃至爷爷辈跑马时,她就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疯丫头-阿九妹 但凡马帮路上的女人,命运其实都满凄惨的。因为只要跟马帮扯上关系的女人,无非是这几种结局:

一就是整天提心吊胆等亲人回来,一到早晨傍晚就跑到村头一边洗衣服一边张望,生怕自己的丈夫儿女一个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

那样还是好的了,起码自己的家人还很可能活着。剩下的那些,要么丈夫走马到外地,在远方找了新欢,可能就不再回来了。知书达理的或许还会鸿雁传书知会一声,见异思迁后索性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音讯全无的也大有人在。

而更糟糕的情况,那就是如同之前在溜索上遭遇意外,身死成仁的,如果马帮还在,回归时还能带来确切的死讯。但无论是落跑还是遇到不测的赶马人,身后留下的都是一个个守寡的伤心女人。

按理说,她们无论改嫁、守节还是殉情都无可厚非,但偏生世间就有太多的道德绑架,用无中生有的框框条条捆绑着世人的思维,让愚昧淳朴的凡人们,以为只有那些树立起贞节牌坊的,孝敬公婆荒废一辈子的,才是守妇道的正统人家女子。而其他不遵循人情世故的,就是离经叛道。

照这么说,阿九妹,就压根儿不是个因循守旧的女人。

如果说马帮路上的女人们除了化作望夫石,当守节的寡妇,以及冒着劈头盖脸的谩骂改嫁之外,还有第四条路的话,阿九妹就给她们树立了一个榜样。

男人能跑马当马脚子,女人为何不能建功立业,做写在传奇里头的赶马人?

她是在目睹表姐的遭遇后产生这么个前无古人的想法的。

阿九妹表姐的丈夫也是个很有潜力的赶马人。她大婚当天,当时年仅二八的阿九妹还跑去闹洞房,蹭吃蹭喝沾沾喜气。抓喜糖吃时,她也曾幻想,有朝一日能找到像表姐夫那般标致帅气的好男人做老公。

哪知,隔天,表姐的新婚丈夫出了洞房就随马队跑商去了。毕竟,讨了媳妇儿就要找法子赚钱养家了。而跑马行商,无疑是相对较快的一条致富之路。

只是,又隔了两天,表姐夫就回来了。只不过,是被人抬回来了的。人已经死了,回来的,确切说是一具尸体。

死因阿九妹记不清了,淹死的?摔死的?还是被盗匪砍死的,她没过多久便忘却了。但表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郁郁寡欢的神情却在随后的时间里萦绕填满了她的回忆。

三年后,表姐投井自杀了。阿九妹也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成为赶马人!与其等待命运去决定自己人生的走向,她要主动去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她的父亲,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赶马人,听到她的言论后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她不过是受到了自小亲近的表姐之死的刺激。于是,在阿九妹完成了女工家务后,跑来马帮帮忙上下货物,跟老辣的马脚子调教偷师时,他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排斥。

到了出货的时间,马队还是照常出发行商,想着拦在目的地面前的百万大山挺进。出发当天,老爹意外地没有看到阿九妹前来送行,只当作她因为自己没有答应她随队出马的请求赌气,也没当作一回事儿。

不来就不来呗,出发的时辰已到,队伍不会等任何人,只能动身。有时候,看一个马锅头的魄力,看他踩时间点子准不准,就能看出一二。毕竟,走马看似是个体力活,其实更是个容不得半点岔子的技术活,而提高容错率的最好办法,就是尽量做到精准。

老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他一辈子都这样,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这不,马队走了五十里地,果然来到了预期的峡谷。

这时,山涧里吹来一阵凉风,浓密的乌云不知从哪里卷了出来,不一会就罩住了整个山头。老爹一看山雨欲来,倒也不惊慌,一手拉住头马的嚼子,一边扭头指挥队伍找地方遮风避雨。

这一系列吆喝的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跟他之前几十次走马一模一样,本就并什么好挑剔的。而老爹也凭经验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平常的过山雨。毕竟,在这十里不同天的横断山里,时不时出现这种来去匆匆的雨云,赶马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拉扯着马儿,抬头看看黑云压城,昏天黑地的四周,老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照理说,这段路经常有过山雨发生,倒也没啥子好奇怪的,问题就在于,这一回,好像来得过于猛,过于急了。

“轰隆!”

不等马帮队拐过仅能容一人一马并排走过的狭窄山道,来到那相对宽敞的陂谷底下的避风港,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竟毫无征兆地追随着照得天地瞬间如同白昼的闪电轰了下来。

雷声若是落在远处还好,那样的话,经验丰富的骡马们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但这一声骤然发难的炸雷,此时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老爹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把一棵剑一般直挺挺冲天而起的百年巨松,给劈成了两段。

随着低沉浑厚的那声震聋发聩的炸雷,那断掉的老青松,只擦着几乎挤满了人马,根本不可能躲避的马帮路,有惊无险地落入了悬崖边上的万丈深渊。

就在老爹等人庆幸躲过一劫时,被此情景吓得脑袋蒙圈的头马已经“嗷嗷”嘶叫几声,猛地挣脱了老爹手里的缰绳,发了疯一般,没命地往前头跑去了。

这一跑可不要紧——若是其他普通骡马,不听指挥就算了,大不了让分管它的马脚子赶上去劈头盖脸几鞭子,马上就老实了;但问题这一回受惊失控的是可是头马,它身后所有马儿都是望其马首是瞻的,兹一生变,影响的可是整个马队。

果然,那一长串的马儿眼看头马开始狂奔,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顾赶马人们的惊呼,竟都撒开四蹄,玩命似地猛跑起来。

而见此情景的一众马脚子们一时哪里想得到什么办法,赶紧侧立了身子挨紧悬崖一边的石壁,同时睁大了一双招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疲于奔命的马儿带下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即便如此,群马狂奔之下,还是有两个避让不及的赶马人,被连挤带撞冲过来的骡马勾到了蓑衣,连人带马滚落到了悬崖底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人就随着渐渐远去的惨号声坠落到谷底去了。

老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全完了!此地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狭长的山道足有两、三里,如果在下一个山道的拐口不能把受惊的头马稳住,仍由其在越走越险的窄路上奔袭,在没有赶马人牵绳的情况下,一匹匹落入万丈深渊只是时间问题。

他可惜马背上那价值村寨一两年开销的货物,更可怜那打年轻时就相伴左右的马儿。

就在无计可施的老人眼睁睁看着马匹们乱哄哄地往前亡命狂奔时,眼前白光一闪,冲过身前的一匹马儿背上,居然有个人影。

那人两腿紧夹马腹,身子几乎紧贴着马儿的脖子,跟着疾驰的马儿一道,有规律地随着马匹四蹄的扬起落下而微微起伏。虽然模糊,但老爹很确定,那是一个人。

只是,咋看之下,那人影怎么有点眼熟。只见那人身材纤细,骑术精湛,风驰电掣中,那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辫子,更是在脑后剧烈地颠簸着。

“阿九妹?”老爹愣了愣,脑海里一个触电般的念头马上一闪而过。随即,慌了的老人顾不得奔马还在身旁冲过,赶紧探身朝那疾驰远去的背影大喊道:“疯丫头,回来!快回来!”

只是,沙哑的声音换来的,只有杂乱的马蹄声和那义无反顾地渐渐消逝的背影。

这时候,后悔的老爹才想起,阿九妹为何在出发前没有出现在送行的女眷队伍里。那时候,她根本已经压低了帽檐,混进了出行的马队中间,整装待发了。

谁料想,那丫头的菜鸟之行,却遇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险情。若是其他有经验的马脚子,自然知道在货物和人命间取舍,偏生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疯丫头,眼看危机当前,依旧不知进退。

然而此时此刻,埋怨早已于事无补。意识到这一点后,老爹和一众老练的赶马人,让过了狂奔的马队后,赶紧心急火燎地来到了山崖拐角,一个挨着一个地站成了一排,居高临下地望向那蜿蜒盘旋的山道下面,试图寻找那妄图赶上疯狂头马的阿九妹。

只见她在那狭窄的山道上,看准偶尔出现两马能并排通过的间隙,猛地一夹马肚子,早催动了坐下骏马挺身扬蹄,从拦路的马儿身边擦身而过,一点点超过喘着粗气的奔马,往前头赶去。

看着看着,不仅马锅头老爹,连其他马脚子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颗颗黄豆粒大的汗珠——这阿九妹也太乱来了,为了赶上头马,她几乎无计不施,无路不走,有时候眼看往靠悬崖一侧没有机会抢过,为了不放过超过前马的机会,索性竟从危机四伏的悬崖外侧挤过。

有一次,她座下的马儿被靠里面的惊马反过来一挤,甚至半只马蹄都踏到了空中,看得众人心惊肉跳的同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连人带马,落入万丈悬崖。

在这扣人心弦的生死时速中,眼看离头马还差两匹骡马,而前头的岔口也近在咫尺,那阿九妹更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只见她竟放掉了缰绳,在马背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这架势,莫非是想,一口气踏过中间的两匹马儿,抢在头马带错路前,扑到它身上把它制服。

“阿普三多保佑!”到这地步,汗流浃背的老爹已经无暇骂自己的掌上明珠疯丫头了,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祈求真神能够眷顾他那不听招呼的女马脚子了。

至于说他看到远处那英姿飒爽的背影后,在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字眼是“马脚子”,而不是“女儿”,他也感到很奇怪。但这一切,始终没妨碍他在那白色身影蜻蜓点水般在马儿背上接连点踩时,为她那玩命的动作捏了一大把汗。

阿九妹出脚的一刹那,她原本的坐骑刚好被身旁并驾齐驱的惊马挤下了悬崖。惊得老爹和一众围观的马脚子们本能地大叫起来。

等到他们看清她的身影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而是跌跌撞撞地越过两匹马的脊背,堪堪落在了头马的肩头时,众人心中那块提到嗓子眼的大石,才轰地一声,陡然落了地。

看到勒住头马的缰绳,在岔道前紧紧恰恰刹住失控的马队后,隔着盘旋的山道扭头得意地看过来的阿九妹,马锅头老爹的眼中已经老泪纵横。

她是天生的马脚子,无论是胆识,身手还有判断力,都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她那颗永不言弃的心所散发出的对马帮古道的热情与向往,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都要深沉。

这时候,迎上阿九妹炙热的眼光,老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混入马帮队的盗匪 听那年长的马脚子讲完阿九妹的故事,我和一干格桑老爹马帮的年轻小伙子们都对这位数十年前就靠身手和胆识令众人刮目相看的女马锅头肃然起敬,只有那对我客客气气的何姓小哥敷衍地干笑了几声。

看到他那有些反常的表情,我只道他虽然对我们比较友善,但顾自里怕是受传统的男尊女卑思想影响深重,还在跟那些村子里的老古板们一般见识,认为古道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并不应该进来插一脚云云,也倒没有多在意。

只能说,那阿九妹虽然靠本事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创造了传奇,但她一口气成为了古道上响当当的锅头,还是引来了一些世代跑马家族的眼红和不满。

毕竟,说白了,赶马就是生意,古道上多了一个名头响亮,信誉良好的锅头带队,其他实力、能力不如她队伍的小世家就混不下去了。如此想来,听口音就出落在本地的何姓小哥家,莫非多年前正是因为阿九妹的崛起而丢掉了饭碗?

否则,他一个行事乖巧,手法娴熟,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为何不在自己家族的马队里干活,远远跑到格桑大叔手下做事呢?多半是由于被玉龙附近一家独大的阿九妹马队抢了生意,赶跑到藏区内讨生活去了。

别人家的世家恩怨我们理不清头绪,也插不上话,自然不好刨根问到底。见那何姓小哥不想多说,我自然也不会多问,正好此时两位马锅头也发声招呼大家歇息,明儿还要赶早,于是大家也就钻进各自支起的帐篷,伸个懒腰发出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赶马堪比打仗,该走时就得赶路,停留时间零碎且毫无规律。因此,赶马人的其中一项必备技能,就是要能在队伍忙里偷闲时尽快睡着。这样才能在马队因为天气等其他不可控的原因滞留时,队伍里的人手能够适时地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程度的适应能力,对于我这般肉身同步率近乎圆满,又靠了轮回镜强行调整了三魂七魄的道门中人来说倒也没什么,调整了内体行气,切换为魄灵掌控模式后,我倒也在周围一大班糙汉子们的鼾声和臭脚丫子气味中,进入了沉稳的睡眠状态。

为何不是真的入睡?确切来说,其实在我的爽灵和幽精在里昆仑被西王母残魂打碎的时候,我几乎已经无法进入深度睡梦了——毕竟,即便进去了,里面也再也没有曾经颇为投缘的白袍人了。

于是,相应地,现在我也随着对轮回镜的了解逐渐加深,领悟了降低魂力消耗,宁神养魄的方法,效果上,倒也跟以前的睡眠作用相同,只是,以我目前的心境,并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心如止水,所以,对精力的恢复,并不如实际睡一大觉来得实在。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这种情况下,我的肉身和精气神虽然处于低消耗的“巡航”状态,但神智却相对清醒,甚至,还能觉察到周围人畜大的异动。

这不,用心眼稍一感知,我就发现一旁的莎伦,在这半年来的打磨下,也锻炼出了不少心性,在这根本就算不得安逸的环境里,竟睡得十分香甜。

她走的虽然不是我这般道门路线,但战斗民族的血统毕竟大体上也就粗线条,自然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那般拘小节,反倒如同北欧神话里那些犹如战争机器的女武神一般,开关一关,就自觉地进入了休眠模式,任凭周围雷鸣四起也吵不醒了。

而罗荃和那几个密宗出身的同门师兄弟也是颇有意思,估计是受宗门里的苦修理念影响,几个僧人此时竟没就忙碌一天后难得的空暇时间倒头大睡,居然一个个四平八稳地原地盘腿打起坐来,而且看上去,大家都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显得一个比一个还要精神。

唔,普天之下,居然还有比睡觉还滋养神气的手段?佛门的密宗奥义,还真是有趣,有趣。

正当我饶有兴致地一边用最低限度的感知力感知着周围黑暗中一草一木的点滴动静,一边任由自己的心神慢慢安歇下来,准备进入待机模式,我却眉头一皱,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应该是我们马队的人。只见那模糊的黑影从自己的帐篷里转出之后,并没有像寻常起夜解手的人那边,就近寻一个僻静角落解决,而是蹑手蹑脚地穿过站立打盹的马尔们,偷偷摸摸地趟过露营地,径直往那前路上隐藏在迷雾中的险峻山道里去了。

这家伙,究竟想要干什么?

被这个疑问一刺激,我哪里还有什么睡意,嘴巴一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行气。此时此刻,为了暂时不惊动大家,我人虽然还是维持着躺着的状态,心神已经籍由灵能之瞳的感知力,发散到了百步以外。

跟随着心眼追上那个惹人生疑的黑影,我忍不住靠着灵能之瞳传达给我的模糊感觉,暗自估摸起这家伙的身份来。

他是从我们马队的帐篷里出来的,应该是我见过的赶马人之一。看他的身形和体内气血的流转,活力十足,年轻刚健,应该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四、五十岁大叔。

就在我还在绞尽脑汁地在记忆里筛选马帮里的年轻人时,那黑影竟然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对着月亮,在黑暗里晃了晃。那东西不大,从形状上估计应该是护身符一般的东西,而且从物事内部的行气来判断,这玩意儿,应该是件雕琢精美的银器之类的饰品。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猛地一颤。说起来,那东西我白天过溜索桥时好像还见到过,要说是哪里,不正是那何姓小哥上溜索前,下意识地稳了稳从褂子口袋里滑出一部分那个据他说是祖传护身符的银质腰牌。

话说回来,似乎,听他之前讲起过,我们行的这一段路,就是他家兴起前发迹的地方。而他家的一个支系,还曾在那丽江城里开了一家很有名的银器铺子。

若这一切还不能确定何姓小哥的异心的话,那顶上山头上无尽的黑暗里,从三个不同地方同时回应一般亮起的三道银光,已经揭示了他的身份。

盗匪!这家伙竟然是混入马帮队的盗匪。

我在出发以前,早就听藏区老乡和马店的老油条们说起过茶马古道上盗匪的凶残和歹毒,潜意识里只把他们先入为主地想象成了那些电视剧电影里出现的那种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主儿。万万没想到,那近日来对我客客气气,热情友善的何姓小哥,竟然也是盗匪的一份子。

虽然猝不及防,但好处是,我这边,还真是靠着这夜猫子一般的奇葩天赋,意外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当然,还有攻过来的方向。

从刚才白光闪耀的地方上来看,匪徒们应该分成了三拨,分别隐藏在我们营地的前方,顶上,以及侧面,根据那光线传来的强度推断,估计离我们的距离,不过几百米而已。

想到这里,我已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边摇醒睡梦中的莎伦,一边摸索着找到自己放在脚边的摇铃。

这摇铃是马锅头格桑大叔在出发前给我的。大的马帮队伍一般都很长,从头至尾甚至有三、四百米长短,作为联系众人,首尾呼应的道具,随便一摇就能把信号传出老远的铃铛自然就成了普通马脚子的首选。

而此时,不用这大家约定的东西示警,跟待何时?

果然,随着我一抖手腕,从铃铛里发出一阵清脆而穿透力十足的“叮铛”声,冲出帐篷,穿过寂静的营地,传到每一名警觉的马脚子耳朵里,马队周围,还真响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清脆警示声。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就是马帮赖以生存和立足的人生信条。而这一理念,自然也在大家遇到危险时,能够凝聚起众人的斗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杀!”

意识到计划败露,马帮起了戒心后,千百点火把的辉光顿时从顶上,侧面乃至山路前头骤然亮了起来。从这瞬息间步调统一地点亮火器的利索劲来看,这群盗匪,还真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惯犯。

和莎伦冲出帐篷,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三个方向上张牙舞爪地冲将过来,而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和两个马帮队的人手们交起了手。顷刻间,就有几名经验不足的马脚子,在睡眼朦胧中被土匪们乱刀砍翻,死于非命。

意识到来着不善后,反应过来的赶马人们才在锅头和老油条们的呐喊声中惊醒,从货框里,背包侧边,抑或是枕头地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马刀,勇猛非常地迎着居高临下,如同潮水般冲将过来的悍匪们,挥舞了过去。

我和莎伦见状,自然不甘落后,也各自操起分配给自己的武器,面对穷凶极恶抢将过来的歹徒们,抡舞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阴毒的秘术 本以为对手只是普通人,我自讨保命无压力,并没有动用内观通灵之术,催动灵能幻化武器。然而加入战团交手几合后,我随即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如此天真。

且不说马帮的人不到一刻钟的光景里就死了十个,这些马脚子,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唠嗑时也多是油嘴滑舌之辈,然而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下幸存下来的,狠辣程度以不是常人能及,而今却顷刻间接连惨死,这让我不由得撇了撇嘴,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寻常盗匪,虽然手段狠辣,生性凶残,但其根本目的不过是抢劫货物,很少有把赶马人往死了弄的,毕竟,如果这条道上无人跑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他们相当于断了自己的财路。

但眼前这一班悍匪,可全是卯足了劲砍人,连那号称跟一路上十八处大山寨的匪首称兄道弟的格桑大叔,此时也不由得眉头紧锁,亲自拔出马刀,加入了战团。

“小的们注意点,擦亮了招子看仔细,这班东西可不是好惹的!”一刀斩掉一名不知进退贸然冲上前来的匪徒的右手后,格桑大叔圆蹬长眼往脚下那恶徒脸上一端详,急忙抬头大叫。

听闻他叫声,我抽空扭头一看,却见那被格桑大叔斩掉一手,晦暗的黑血在篝火照耀下喷溅得到处都是,但那家伙不只是丧心病狂还是其他缘故,竟然不吃疼,不顾自己持刀的右手被格桑大叔干净利索地斩断,胸口也被他牢牢实实地踩住,却不惨叫也不求饶,只满嘴“嗷嗷”地乱叫。

眼看短时间无法挣脱格桑大叔的控制,那家伙竟似发了疯一般,将自己的脖颈旋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拼着扭断脖子的危险,瞪着血红的双眼,隔着格桑大叔的马靴,狠命向他咬去!

我的天!看到这边骇人的异景,我哪里还耐得住性子,一脚把扑到眼前的一名悍匪踹飞老远后,一句小心!已经脱口而出。

所幸,格桑大叔马锅头的名头可也不是白叫的,眼看那失去一臂的悍匪还不甘心,垂死挣扎中还准备反口一击,他也是果断地手腕一翻,刀口一转,把手臂长的藏刀在夜空里利落地拉出一道森然的白光,刀锋一抹,把那死缠烂打的悍匪的脑袋给旋了下来。

眼看格桑大叔带头开了杀戒,斩杀了一名悍匪,一众马脚子也是士气大振,一个人带头高呼了一声“杀了这班孙子跟弟兄们报仇!”后,众人还真雷鸣般地大吼一声,汇聚成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作为回应。

我瞅见马脚子们抖擞着精神向分成三路攻过来的悍匪们迎上去去,到没有第一时间跟着他们无脑冲杀,反而在莎伦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朝格桑大叔的所在靠拢。

好不容易赶到他的身边,他却已经面色凝重地直起了身子。见我们过来,他也不隐瞒,而是用一种低沉的嗓音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这家伙,不是人!”

不是人?那又是什么东西?

正想追问,我突然瞟见那被格桑大叔斩首的贼人身上,却有许多溃烂的狼疮,仔细一看,还果真是个死了应该有一段时间的死人。

突然想起,出发前曾听马店里一位已经不做马脚子的赶马人说道过,他曾经遇到过一群来自湘西的盗匪,他们人不多,却个个以一当百,不是说有多好的身手武艺,而是因为,他们往往就地取材,能从穷山恶水里召唤出那些死亡多时的土匪尸身,加以废物利用……

看今天这阵势,怕不是,真遇上那一系居无定所,蝗虫一般到处踩点的恶徒了。

我倒不是怕这种东西,平心而论,对方虽然疯狂一些,但视觉上的恐怖程度还真比不上之前遇到的那些干尸,猩红毒蝠之类的怪物。

然而话说回来,这些被当作扯线木偶操纵的匪徒生前可能就性格狠辣,被精通赶尸的坏人用术法“复活”后,棘手程度却只增不减,从刚才拼命想反杀格桑大叔的喽啰就可窥见一斑了。

“呀!怎么回事!老六,老六不是死了吗!”

正当我展开心眼,试图看清那些疯狂地高举着砍刀的匪徒里究竟混杂了多少这种“悍匪僵尸”时,不远处的几个马脚子却慌不择路地乱成了一团。而造成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恐慌的原因,自然是方才死在第一波偷袭中的那几个赶马人,此时竟面色无神地重新站了起来。

“不好!大家小心,对方的刀上,有尸毒!”

格桑大叔意识到这一点后,如梦方醒,连忙高叫着冲到了几个看到死去同伴复苏过来后,愣在原地的马脚子身边,藏刀一横,又接连把那三个死而复生的赶马人的头颅齐齐斩掉。

看清这诡异一幕后,我和莎伦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何家小哥请来的湘西悍匪,若是只懂得唤起地下的盗匪尸身也就罢了,偏生还通晓些阴毒的秘术,把不知从哪儿收集来的尸毒,事先涂抹在了那些被用作杀戮工具的僵尸刀口上,使得之前被砍杀的赶马人们,一转手就变成了他们的战力。

还真是不一般的歹毒啊!

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的一众马脚子们不由得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毕竟,看到这一幕后,大家都明白,若是被那些悍匪的刀刃哪怕只是刮伤一个口子,不消一刻钟的功夫,自己就变成任由别人操控的杀戮傀儡了。

眼看两个马帮,总计一百五十多号人就要当场溃败,幸好格桑大叔和阿九妹两个锅头临危不惧,藏刀和马刀上下分飞,接连斩杀十数名猛扑过来的悍匪僵尸后,才勉强抑制住了溃散的军心,把即将一哄而散的赶马人们凝聚在了空地中央。

围成一个大圈的幸存者们身后,是手无寸铁的僧人和白鹿男孩,以及毫无还手之力的马儿和马队赖以生存的货物。而圈外,则是前仆后继,原来越多的僵尸盗匪,当然,这其中,应该是隐藏着几个精通赶尸的贼人的,还有那何姓小哥的族人。

正当我抓住这一瞬间的僵持,抓紧时间开启灵能之瞳,希望找出藏匿的掌控僵尸的赶尸人时,对面汹涌的尸潮却暂时停止了冲杀,反而颇有讲究地闪开一条两、三宽的路来,把中间十多个排成几排,戴斗篷、穿黑衣、执掌青竹杖的赶尸人给让了出来。

话说来到这条时间线以前,我和耳朵在大黑山下的苗寨时,还真遇过一名堪称文化遗产的赶尸人,那时他父子二人就是村寨里仅存的赶尸匠了,我也有幸见识了这一种邪门工夫的风采。

未曾想到,今天,在这偏远的西南山道上,居然还能再次目睹这一神奇秘术的威力,尽管,是以这么个几近绝望的方式。

怎么办?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最坏的情况,我自然能靠轮回镜里所积攒下的天地之气启动内观通灵,召唤魄象外放带着莎伦离开这是非之地。但那样一来,此时修为不满的罗荃,乃至那携带着面茨姆神谕的白鹿男孩,恐怕就难逃一死了。

那么,随之断掉的,自然就是我们一直一来寻找的线索了。

然而,往好处想,唯一的胜机,就是尽快解决对面冒头的几个赶尸人,理想的情况下,制住他们,数目众多的僵尸大军就会顷刻间土崩瓦解。只是,我们此时并不能保证,除了眼前这几名赶尸匠以外,暗处是否还埋伏着其他精通赶尸秘术的盗匪。

大敌当前,正当我们和两位锅头还在绞尽脑汁地分析权衡时,对面用斗笠黑纱遮住面庞的赶尸人们却不打算给我们揣度的时间。只见他们走到尸匪跟前,一字排开后,竟如出一辙的把青竹杖插入了黑土地里,转而从腰间取出一根根竹笛大小的细管子来。

“不好,大家小心吹箭!”

等到阿九妹从对方的动作猜到赶尸人们的意图,叫出声来的当儿口,已经为时已晚。“嗖嗖”的脆响声中,排头的几名马脚子已经接连中箭,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嘴里口吐白沫不止的同时,眼神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血红……

更糟糕的是,我正准备靠提升肉身同步率,尽快解决那些一言不合就出吹箭偷袭的烦人家伙时,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臂上,竟也中了一箭流失。

这可怎么办!若是普通的暗器也倒是罢了,这可是能瞬间把哥变成僵尸的毒箭啊!偏生之前跟随金四娘乃至琳达修炼时,各种闹出大动静,胡乱搞事情的主儿遇到不少,却并没有遇到这种靠狠辣尸毒吃饭的家伙。难不成,哥出道不足两年,就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跟着马队出发前,话说我还曾发梦,妄想着把自己跟阿霞分别后的故事在重逢后讲给她听呢。哪知今天就碰上这档子事情,如果我们的思绪真能穿越时空,莫非我只能无奈地利用自己仅剩的还能维持理智的不多时间,跟她说,哥的传奇,就此终结?

真是个让人不甘心的搞笑结局啊。这种大脑不受控制的感觉,真讨厌。

渐渐地,我还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魂魄就像一瞬间被架空了一般,被切断了与肢体的联系。

该死,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应该带着莎伦跑路!尽早做出决定的话,说不定还能二次折返,把罗荃和白鹿男孩救走。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正如这侵入我五脏六腑的尸毒不会凭空退却一般。

于是,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我这是死了?还是已经发生尸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力金刚腿 “李昂!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一睁眼,我就像溺水许久的人一般,本能地深吸了一口大气,仿佛,自己已经和这久违的空气隔绝了很长时间似得。

“莎伦?难道我没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发生尸变,而眼前的人的确是莎伦没错后,我不禁又惊又喜。

“你果然也没有变成僵尸。”莎伦看到我恢复了神智,也是欣慰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大妞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冷静了。这种情况,若是换成阿霞,早就给我一个喜极而泣的拥抱了。

等等!“也”是什么意思?听到她的说话反应过来的我,一瞟眼,还真看到莎伦的肩窝里似乎跟我一样,也中了一记吹箭。

她自然也没有像之前那些中箭的马脚子一样,发生肉眼可见的尸变。

“我猜或许是这东西的缘故吧。”莎伦说着,指了指手臂上的那个象征着面茨姆祝福的水样印记,“我有一瞬间也感觉头都要炸开了,但随着那个印记发出一阵蓝光,眼睛里的血色就退下去了。”

她说得简洁,细细一想,昏迷中我似乎也有类似的体验。当时在恍惚中我好像只是有种落在水边的梦幻,醒来后,已经躺在莎伦的怀里了。

难道,面茨姆的祝福还有抵御尸毒的作用?想到这里,我急忙在莎伦的搀扶下撑起身子,扭头看向同样拥有这印记的格桑大叔。

只见那身材七尺,拥有一半藏族血统的锅头挥舞着藏刀,将刃一旋,早彪悍勇猛地把三名尸变盗匪的头颅顺次斩下,威风凛凛地率领着幸存的马脚子,拦在了处于圈子中央的我们和前仆后继的盗匪中间。

一瞟眼的功夫,我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他高举藏刀的健壮右手,那道与我和莎伦如出一辙面茨姆祝福印记显露无遗,正在茫茫夜色里散发出一阵纯正深幽的淡蓝色光芒。

看到身先士卒的他此时又中了几记吹箭,却没事儿一般顺手从用来格挡的左手上把那些沾染了尸毒的吹箭齐齐拔出,就手仍在了地上,我也算确定了一件事情。

果然,大海神女的祝福能克制尸毒在身体里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格桑大叔之所以没有像我一般昏厥,可能跟他在之前走马的经历里遇到过这种类似的毒物有关系吧?大概。而莎伦能在中箭后不至于晕倒,则只能归因于她靠积极锻炼得来的过人体质和优良的战斗民族血统了。

而在我晕厥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力挺队伍的防御圈不被汹涌的僵尸攻破的原因,却还有两个:首当其冲的就是,罗荃和他那一众身怀绝技的师兄弟。而另一个,自然是那堪称巾帼英雄的阿九妹了。

之前在把白鹿男孩交给僧侣们照顾时,估计锅头也只是想着给两手空空的他们找点事情做,未曾想到,在这危急的时刻,来自密宗四大派的门徒们,竟然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战斗力。

罗荃一行总共四名僧人。除了和我们有些熟识的他以外,另外三人,正是之前门徒选拔仪式上作为助考的几位师兄。

先是那位曾跟罗荃赌斗,被他靠引雷之术取巧破掉法门,又依仗六合宝衣破掉法宝的黑壮师兄加洋。此时没有了长老的算计,他也恢复了吃苦耐劳的本来面目。平心而论,他出的力还着实不少。

只见他仗着身强体壮,有有密宗的一套唤雷之术,拥有紫电加身,不怕涂了尸毒的暗箭伤人,此时正挡在众人的前方,作为实打实的肉盾,给师兄弟们格挡赶尸匠们的暗器偷袭以及僵尸们的疯狂砍杀。

而他的身后,另外两位师兄的表现也不可谓不亮眼。只见那位五行属水,平心静气的师兄,一抬手已经找来一阵飞流狂瀑般的气势,迎着冲过来的僵尸就是一顿猛拍,接连把那些穷凶极恶的傀儡打得晕头转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跟后来的敌人聚成了一团。

这时候,埋伏在侧翼的那位外形瘦弱,面露病容的师兄就开始显山露水了。他本命属性为风,又主修的腿攻,咋一出手,已经连带着刮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第一腿扫出,腿劲已被放大数倍,触碰到的僵尸盗匪们好比被一颗巨大的石柱拦腰撞到一般,闷哼一声,就接连倒向一旁。

而这扫将回来的第二腿,更加犀利,直接把摧枯拉朽一般把少数中了第一招后还能起身的敌人们拦腰踢断,那刚猛的态势,简直堪比传奇故事里少林派那招横扫千军的绝学——大力金刚腿。

这还没完。好歹靠着两位师兄造势,把一大波僵尸聚拢在小块区域进退两难,他若不能贡献出输出,简直是愧对同门的配合。于是,在轰出第三招时,他故意喘了口气,蓄了点力道。

第三次出腿,依旧是平平无奇的横扫,范围没有第一次大,速度也没有第二次快,但准头却是前两次所不能比的。只见第三波横扫踢出后,稍微延迟了半秒,一大蓬浓重的黑血,已经如同突然爆发的喷泉一般,从那堆相互推搡的僵尸身上喷涌而出。

瘦小师兄这一腿,竟然生生把十几头疯狂的僵尸的头颅,给直接全踢爆了!

场面过于血腥,情景十分吓人。若非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有人能把腿功练到如此犀利的地步。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这一击横扫展现的利索劲儿,就像那五个字所描述的一般——“秋风扫落叶!”

金风肃杀,来得清爽,去时干净。腿劲如岚,无一漏网。

眼看师兄们表现亮眼,身为“最佳新人”的罗荃哪里肯甘为人后,依仗了我之前交给他的法宝六合宝衣,仍由刀劈斧砍,兀自百无禁忌。但见他冲入尸群当中,左冲右突,指东打西,如入无人之境,不仅看得两位锅头连连点头,几位师兄瞟见,也忍不住颌首惊叹。

见此情景,稍微寻个空档喘了口气的阿九妹自然坐不住了。虽说他们密宗的僧侣虽说名义上说是陪同,实际上也是守护马帮不受妖邪侵犯,但生性好强的阿九妹见了,却陡然生出了一股子与其比一比的豪气。

谁说女子不如男?

你一招能打二、三十个,那我就斩掉四十名凶残尸匪的头颅!你一个术式能震住百余名僵尸,那我就索性把那几名躲在暗处操控匪徒尸体的赶尸匠斩落马下!

阿九妹是这么想,而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只身突入重围,她只用了两、三纵。其中还抽空挥出了六刀,留下七、八具无头的匪尸。当然,有那么一两具僵尸的头颅,还是一刀双雕给齐刷刷斩掉的。

待那被尸怪围在中央的赶尸匠注意到她的勇猛,意识到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随着她一身唿哨,人已经纵身一跃,冲着疾驰过来的枣红马奋力一扑,凌空抓住缰绳一扯,人已经翻身上马,冲杀着一路突击,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几个目瞪口呆的赶尸匠身边。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听“噗哧!”一声,两个迟疑了半秒,没来得及缩头急退的赶尸人已经血溅当场,捂着冒血的喉咙,无力地翻着白眼仰面倒下。

随之烂泥般颓然瘫倒一地的,赫然是那少说也有百八十余名受了那两名赶尸匠操纵的疯狂僵尸。

干得漂亮!

这一波擒贼先擒王,立马给一众陷入苦战的赶马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随着年过不惑的阿九妹扬刀跃马,仰头一声高呼,马帮上下顿时回以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低落了许久的士气,竟在这一波波慷慨激昂的冲击之下,终于被带动了起来。

在众人斗志高昂的怒吼声中受到鼓舞,毅然站起身的我,一抬头,瞟眼间竟猛然瞅见了阿九妹高举马刀的手腕上,那一道看来已经相当眼熟的水形印记正在闪着淡淡的蓝光。

原来她也是一名获得过面茨姆祝福的英勇战士。

想到这里,活动了一番手脚的我也感到体力基本得到了恢复,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无法使用太多灵能,但起码,凝聚出几根火凤金羽,幻化出几件称手的武器,咱已经能够做到了。

寻思间,我一闭眼,手上已经多了两根灵能聚集成的金色羽毛,心念一动,已经显现成两把金光闪闪的犀利武器。一是凌云金光刺,被我抓在了手中,另一个则化作双刃开山斧,被心有灵犀的莎伦握在了手里。

“上吧!咱的人头数已经落后那两老前辈好多了。”

话音未落,我已经一枪刺出,使出一招灵蛇钻天,把位于一条直线上的三名僵尸盗匪瞬间爆头。而另一边,不消细看也直到,身怀巨力的莎伦,已经挥舞着巨斧一个交叉顺劈,把环绕四周的敌人斩了一个身首异处。

“十二个喽。”一波打倒十余名敌人后,莎伦也是把巨斧往肩头一扛,撩了撩金发,得意地朝我淡然一笑。

“切!就会逞武器的便利。”我得了挤兑,自然不会去跟使用本就自带范围杀伤属性巨斧的莎伦比拼收割杂兵,头一偏,又挑飞了一条线上的敌人,用余光锁定了那见到我们气势回涨,躲在尸群身后瑟瑟发抖的赶尸匠们。

要搞事情,还在得从主子身上下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好生狠毒 我能想到的,身为经验丰富的锅头,阿九妹和格桑大叔自然也能想到。怎奈之前被阿九妹策马一番突袭,杀掉几名赶尸匠后,那些狡猾的盗匪立马学聪明了。无论马脚子们如何冲杀,都死死靠着那些没有畏惧感的僵尸挡在了前面,阿九妹驱驰宝骏又冲了几次,都只换回一个无功而返的结局。

“该死!得想法子干掉那几个控制腐尸的家伙!再耗下去,老子的人马都得变成他的了!”格桑大叔见状,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吐出一句。

无奈何他已有些年迈,而且之前在江边溜索那儿吹久了江风,背脊的旧伤复发,现在能横刀立马站在那里,已经是精神超越肉体了,哪里还能有把握一口气冲杀到那些靠奇技淫巧玩弄亡者性命的歹人那边。

而反观罗荃以及一众僧人,之前门徒大比斗时就元气大伤,眼下几人还没从极大的灵肉损耗里恢复完全,现在又遇到数以千计的僵尸,全力自保都显得勉强,更别指望他们冲锋陷阵了。

看到情况不容乐观,即便再有藏拙的打算,我此时也只得果断出手,聊解燃眉之急了。

“莎伦!送我过去!”一个猛龙出水,金枪一挺,撂倒前方冲过来的一排僵尸后,我收力把枪尖一横,反身往莎伦一掷,人也随即朝她所在蓄力冲刺过去。

“OK!收到。”别看那豪舞巨斧的洋妞动作威猛,招式粗犷,大开大合的顺劈砍瓜切菜般斩落群尸头颅后,把巨斧往地上一插,正好接住了我抛给她的金枪。

只见她单手握枪,稳步沉身,已经做出一个标准的掷投枪的动作,莫说那利索的姿势跟奥运会的健将神似,即便是真正大杀四方的亚马逊女战士现身,恐怕豪情气势也不过如此。

望见她准备就绪,我也丝毫不带迟疑,提气一纵,人已经整个跳到了莎伦手里举着的长枪之上。这金色长矛乃是由我凝聚的真气所幻化,自然与我很是亲近,待到脚底接触到那气色纯正的金杠时,我整个人已经像生了根一般,稳稳地立在了枪杠子之上。

“走起!”

随着矮身低头的我一声疾呼,天生怪力的莎伦早抡圆了雪白的臂膀,沉声一吼,催动神力,把我连人带矛,如同风雷疾电般朝那万尸从中隐匿得十分妥当的赶尸匠所在投射了过去。

一路上,那些没有反应过来,抑或是反应过来也无所畏惧的僵尸们,有些还妄图抵挡,更多的却是动都来不及动,就被势大力沉的金色巨矛轰成了碎渣。

等到几个狡猾的赶尸人反应过来,稳若磐石屹立在金色长矛之上的我离他们已经不过几步之遥。

眼看包裹已经送到,我也不在低头蓄势,索性凌空一跃,纵身跳到了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附身直视那几个靠着秘传邪术,恣意扰乱亡者安宁的坏家伙们。

两手微合间,我已经重新捻聚出一根新鲜出炉的火凤金羽,翻腕一挥,已经显现幻化成一把金光闪闪的多齿长弓。

“看箭!”

话音未落,六枚金色闪光早已箭随声到,不偏不倚地正中六名赶尸人深黑色斗笠的中央,透过面纱,正中敌人眉心。而随着赶尸匠中箭身死,无力倒地,强弩之末的赶马人周围,也黑压压倒下一片片失去邪力维系后,如同散沙般瘫倒的尸体。

方才那一招一箭六杀,乃是之前我在里昆仑里见识到那迷失在月光里的箭痴猎人所展示的一招绝技。当日里只觉那招式花哨华丽,一次射击却又能命中多名敌人,堪称实用至极,于是我在借莎伦之力御“箭”腾空时,只是灵光一闪,想随心借来一用,未曾想到,效果还真是如此立竿见影。

“干得好!”

帅气落地时,我扭头一瞥,身后的两名锅头格桑大叔和那巾帼英雄阿九妹已经一起叫起好来。而早就对我的本事有所估量的莎伦,也朝我竖起了大拇指。这大妞喜怒不常显露于色,得到她这种程度的认同,也算是不容易的了。

出于稳妥起见的原因,本想自信回头我还是返身准备检查下赶尸匠是否还有生还。哪知,方一走近,突然发现那横七竖八迎面躺成一团的歹人尸身下面,一个诡异的东西竟然悄然动了一动。

“小心!有情况!”

等我觉察到情况有异,大声示警时,身后两个马帮的一众马脚子却还在那边击掌相庆。

定睛一看,眼前那尸堆里,竟然还暗藏着一名身形矮小,看上去只有侏儒身材,却跟那些死去的赶尸匪徒打扮如出一辙的家伙,却怀着怨毒的神色,挣扎着狠命用青竹杠子,砸了一下地板。

“吼!”

虽然近在咫尺的我咋一出手,羽箭就穿透了他的脑门,但几乎与此同时,那些方才随着操控者伏诛而溃散倒地的尸体,却猛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地面上接二连三地弹射而起,七窍里恐怖地朝外面汹涌的冒着黑血,死命朝长舒了一口大气的众人迎面扑去!

看这情形,那被众赶尸人围在中央的侏儒应该是赶尸匠们的头子抑或师父之类的人物,否则,即便是自知在劫难逃时的最后拼死一搏,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激活出如此数目的僵尸来进行自杀式攻击。

这一副不顾一切的架势,莫非,方才被我一击毙命的矮矬子,打算用它们来上一波自爆,来把我们都拖来当垫背,一起到阎王殿里报道?

好生狠毒!

意识到这一切,我急忙转过身来。举目一看,数目俨然有两三百余名的尸体又重新站了起来,正张牙舞爪地向面露疲惫的一众赶马人猛扑过去。瞬间之后,离大家不过一步之遥。

糟糕!来不及了!

我已经拨动轮回镜,本想催动内观通灵,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极致,闪现过去救莎伦。哪知,方才中了尸毒,虽然有面茨姆的祝福中和,但第一次中毒的我毕竟反应十分严重,一时之间居然无法顺利全力释放出灵能,只能眼巴巴瞧着那一具具恶心的腐尸接二连三地爆破,发出一阵阵夹杂着恶臭黑水的墨绿色酸雾。

“莎伦!”我的心中一颤,只不知她能否会在这一系列的恐怖攻势下得以幸存。

“嘶嘶!”随着我心意焦急之下,气血猛振,陡然打通之前的凝滞淤积,成功使出内观通灵,召唤出久违的魄灵,重新召唤出雀阴神鸟,准备不顾一切突入尸气中找寻莎伦等人时,迷雾深处却传来了她一如既往沉静安然的声音。

“我们没事。不用着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展开灵能之瞳,用心眼看清雾中一阵白光环绕的光晕渐渐减弱后,里面确有莎伦的生气渗出后,我这才稍觉安心。

除去火凤形态后,罗荃的那位师兄已经用几记风云腿,卷起狂风,三下五除二便吹散了恶臭的尸毒,而我这时,才看清,之前幸存下来的众人还果真一个个都毫发无损。

“这——究竟是?”一筹莫展间,我忍不住朝走到我身边,撩了撩金发朝我浅浅一笑的莎伦好奇地问道。

“哦,我们之所以在那么恶毒的尸气爆破中活下来,其实靠的是他。”说着,莎伦抬起藕臂,朝不远处指了指已经被一众马脚子奉为神灵顶礼膜拜的白鹿男孩。

“原来是他……”我眯起眼睛,用灵能之瞳看了几遍,竟也看不出白鹿男孩身上所暗藏的玄机,所幸作罢。毕竟他也算是携带神谕的人,仅凭从白鹿中破皮转生,说出去已经是让听者大惊失色的奇闻了,现在他显灵救下众人,也算是符合他的身份而已。

虽然有点意料之外,但终究也还在意料之中。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马帮队?”莎伦虽然对茶马古道上的凶匪恶徒早有耳闻,但依旧想不透,为何这般神通广大,能唤醒如此大规模逝者的赶尸匠,会插手其中。

“哼!这个问题,就让那小子来给咱作答吧!”说话间,我已经张弓搭箭,借助了灵能之瞳的便利,一眼便锁定了那躲在草木丛中,准备趁乱偷偷脱逃的何姓小哥。

“嗖!”地一声,箭到人倒。

莎伦拎小鸡一般把抖成一团的何姓小哥倒提着丢到地上之后,几个死了亲友,怒容满面的马脚子不由得跟上去就是几捶,把那刚支起身子的叛徒揍得鼻青脸肿。

生怕暴怒的赶马人们失手打死了他,格桑大叔见众人也出了口气,连忙挥了挥手止住手下,和阿九妹在随从放好的马凳上并排坐定后,沉着脸开始了对他的审问。

结果还果真跟我之前推测的差不离。那姓何的果然是二十年前丽江本地马街上一家赶马人的后裔。

他所在的家族在阿九妹崛起,靠实力和口碑垄断了周边大部分马帮买卖后,不甘落在人后的他们也尝试过改换门庭,但心高气傲的人却终究无法融入热情平等的大马帮,最终走上了邪途。

而至于躺枪的格桑大叔,他不过是在何家人到藏区跑马途中遇过几次,见他们老带新的方法陈旧腐朽,看何家小哥的父辈压榨外姓赶马人时指责了他几句,怎知就此结下了梁子。

于是,没落的何家就酝酿了这一出截杀的阴谋。先是让何姓小哥潜伏在格桑大叔的马帮里,再勾结来自湘西,精通赶尸的惯匪“矮脚虎”——就是那最后被我截杀的侏儒一伙,在这里事先埋伏。

而磨破索桥上的溜索,引阿九妹来到这里,应该也是这帮歹人准备把两支与他们有过过节的马帮队一网打尽所用的伎俩。

只不过,他们机关算尽,本以为万无一失,却算漏了几点:格桑大叔还有阿九妹这两位获得过面茨姆祝福的传奇勇士,竟然能无视尸毒的影响;而罗荃和几位尽得密宗真传的喇嘛僧人,也有僧众护法以来堪称强绝的战斗力。

以及,我和莎伦这两个看起来平常的家伙,却几乎靠着一套合击,就带走了所有作为底部的赶尸匠,包括那个领头的侏儒。

正因如此,被英雄儿女们逼迫着退出古道舞台的何家人所策划的这一出好戏,终究还是沦为了后人所唾弃的败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命不该绝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两位锅头一合算,最终对骗取众人信任,却险些给马帮带来灭顶之灾的何姓小哥,作出了最终的判决。

方法很简单:找人把他手脚反绑,又在他身上五花大绑缠了一块大石,然后带着所有幸存下来的马脚子,一起举着火把,把他推到了那到溜索大江边,装到了溜索上。

两个马脚子把他用绳子固定到溜索底下后,其中一个朝他屁股蛋-子上狠命一脚,就把他踹得滑到了大江中央。

惯性即将消退完全时,只见之前一直紧闭着双目的阿九妹猛地一睁眼,寒光一闪,冷芒四射,早从腰间拔出一把飞刀,手一扬,追着那何姓小哥滑行的方向疾射而过。

“咔嚓!”一声脆响,那把小巧的飞刀刚好齐齐斩断了一边吊绳。

“嗖——”地一声长响,绳子一边失衡,人往一边跌落时还有些阻力,但最后绳索脱离溜索时才真正在重力的牵引下笔直地往奔腾的江面上坠落。

汹涌的江水如同沸腾,其声如雷震耳。我们并没有听到何姓小哥究竟有没有在绝望中发出

歇斯底里的呐喊,正如我们之前没有听到那丧命与此的无辜马脚子最后的声音一般。

“噗通!”人一入水,除了激起一阵溅起两、三米高的水花之外,落水的痕迹稍纵即逝,便如无数葬身江底的人们那样。

“走吧。”

随着格桑大叔和阿九妹两位锅头一齐摆手,大家也不再流连,都同一时间转过身去,往马队扎营所在回身走去。

马帮队处理叛徒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也暗藏天道:一方面顾及多多少少,或真或假的点滴同僚间的情分,一方面也把生杀予夺的大权交给上天。如果那何姓小哥在身背巨石的情况下仍能在大江里生存,那只能说他命不该绝。

真那样,马帮也就不再追究,但事实上,我即便不用心眼,也知道他必然是死得透透的了,说不定,在落水前就已经被吓破了胆,昏死过去了。毕竟,上苍即便会对某些人有所眷顾,那人也不会像他那样,是个懦夫。

其他人是没看见,我是看见了,那位何姓小哥在我们击杀赶尸匠,僵尸们短暂失控时,是如何让父兄亲朋当挡箭牌,自己苟且偷生的。

弱者,还是早死早投胎的好。我相信,对于我这个观点,天道应该是赞同的。起码,也是不反对的吧,大概。

处理好失去亲友和处决掉叛徒的复杂愁思后,马帮队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穿过剑川栈道,来到了茶马古道上的另一大重镇,当时还被称为南诏的大理境内。

到了南诏地界,阿九妹的马帮就跟我们所在的队伍分道扬镳了,据说她打算带着队伍绕到几个小村庄料理死伤手下的后事。格桑大叔听说后,顺便让她把我们回收回来的马脚子遗体也一并运到义庄找道士做法去了。

别看赶马的一个二个五大三粗的,却都是有信仰和乡情的人。他们对死后归乡和来生很看重,相信魂归故里对后世来生有积极而深远的影响。或许,这也是他们生前在古道上驰骋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原因之一。

无论如何,通过心眼远远望见晨曦背后那若隐若现的苍山洱海那壮美瑰丽的景色,我的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

不知老妈是中国通兼藏学家的莎伦是否对中国武侠文化有所涉猎,反正对于金古小说,我还是略懂的。起码,我就知道,那段公子所在的大理国,就在我们现在即将走过的无量山背后。

东方显出鱼肚白的颜色,红日出世前的晨曦慢慢变得橙红,落在碧波连连的洱海水面上,还真像某位高手洋洋洒洒写下的泱泱名句。

学那些成名已久的迁客骚人附庸风雅,随心陶冶了一番情操后,诗词没有整出几句,人却已经跟着大队人马,闯过青砖堆砌而成的城门,走进了熙熙攘攘的长街。

“喂!咱这一路,倒是算兴师动众送你小子‘衣锦还乡’了哈,作为地头蛇,你不好好招待我点什么吗?”没走几步,我看到满街的各色小吃,不由得流着口水把罗荃抓到了身边。

“这个……容我想想……”

看罗荃那家伙一脸犹豫的模样,不用他说我也猜到那小子是在心疼他本就不够饱满的钱袋了。

“切!小气鬼!亏哥还出了那么大力气帮你争到这个带薪探亲的美差,结果却毛好处没捞到!唉,我这是脑袋进水,出力不讨好,遭哪门子罪受呢?”看他还没出血就一脸肉疼样,我眼看没戏,也是毫不客气地对罗荃展开了嘲讽挤兑。

“你跑马还不是有自己的报酬……”罗荃一个大男人,此时说话的声音却像蚊子咬。

“呵呵,你小子不知道在马帮的报酬只有两种情况能结吗?一就是成功走完全程,那得翻过年去了。在就是万一哥殉职见祖宗去了,锅头直接结给家人。说到底,你小子是不打算出血了。哥还跟你唠叨作甚?莎伦,我们走!”

我这话还真不是吹的。加入格桑大叔队伍以来,我和莎伦还真没有得到一毛银钱。从拉萨出来,一路到此,无论是买干粮草料,打尖接水,都是马帮统一支出,但相应的,马帮也不会预知给赶马人报酬。

一只马帮的收入主要来自几个部分,如果是商行自己的马队,那么转卖货物的收入占主要;而如果像格桑大叔这边给人运货,那么收入还得靠从商行结算。而马锅头在获得商行的佣金后,再转过身分给跟随他的马脚子们。

不过,像他这样专门帮别人运货也有好处,那就是旱涝保收,而不必承担采买货品的风险。毕竟,无论止损,商行那边都会有个保底的佣金,除非全部货物悉数报销,否则,只要有一匹骡马的东西成功变卖,他都有得小赚。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目前马队不过走了单边的一个半程,大家都拮据得很,我们手头自然也不宽裕。眼看从罗荃那里榨不来油水,我和莎伦也不打算死缠烂打,转身追上马队,随格桑大叔寻马店投宿去了。

那脸红到脖子根的罗荃也是一脸尴尬,搓了搓手,跟着一众师兄们,在南诏王闻讯派来的臣子引领下,前往馆驿去了。

“真是不爽,罗荃这家伙被大官带进大宅子吃香喝辣的去了!我们倒好,居然要在这破地方吃糌粑。”一想到罗荃听到我让他尽地主之宜请客时那小气鬼支支吾吾的熊样,我就来气,此时拿着口感粗糙难以下咽的干粮,我忍不住朝莎伦抱怨道。

若是在野外没有办法,我自然觉得没什么。问题是,现在在城镇里,我自然不甘过这般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莎伦只是默默听我抱怨,轻轻笑着却并不说话。这大妞闷是闷了点,到好处是不顶嘴,人还听话,从认识以来没少给我帮忙,因此即便不怎么搭理我,却也让我讨厌她不起来。

“不行,我得出去找点好吃的去。”思前想后,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或者确切说咽不下这粗茶淡饭,于是招呼了莎伦帮忙打掩护照顾骡马,自己翻了个身就从四合院的二楼翻窗跳出了马店。

我自然是不担心马帮队临时出发时莎伦找不到我。因为这趟马,跟格桑大叔合作的不止是那几家大商行,还有密宗四大派,所以我认准锅头即便不会等我一个人,但一定会等罗荃一行人。

而当务之急,就是把罗荃那吃独食不长膘的混小子找出来,搜刮些那崇宗礼佛的南诏王招待他们的好东西给莎伦带回去,免得对不住自己,让五脏六腑君白白受苦。

南诏主城范围不大,比现世要小很多,几乎也就是留存的古城楼大小,甚至还要小些。这种尺寸,我展开心眼,找起来还是十分方便的。这不,地毯式一搜寻,还真给我找到了罗荃那小子的气息。

召唤魄灵,化作夜枭,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轻轻落到楼阁屋顶之上,翻身钻进去后,探头一看,顶层的大殿里,那推崇佛门的南诏王还真大摆宴席款待来自布达拉宫的僧侣一行。

扫视一圈,我还真有点意外——话说,罗荃那厮跑那儿去了?

眼看素席菜都没上全,那看起来气宇轩昂的南诏王正诚心诚意地向罗荃的三位师兄请教佛经法典,我也没机会下手偷菜,只得返身转进走廊,漫无目的地在厢房外游荡起来。

“罗荃哥哥,这,我不能收!”

正在郁闷找不到罗荃踪影时,耳尖的我却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人声。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音色,清冽间不乏嫣然,不是那之后随因果孽缘化作望夫云的阿娃公主,还会有哪个?

听得熟人声,我立马紧走几步,倚住墙壁,往阁楼露台处挪了挪步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厢房拐角处。冒出半个头一瞧,那双手捧着小巧的锦囊,郑重其事地递与阿娃公主的人,正是罗荃。

“阿娃妹子,你就收下吧。这可是我从掌教哪里求来的宝玉,是大长老亲手开过光的,能够保你平安……”罗荃见阿娃不收,有点焦急,低头看了看宝玉,脸上才恢复了一副虔诚的神色。

看来,这能宁人心神的东西还当真宝贵,否则罗荃也这小气鬼也不会耗尽自己的积蓄,打点知客僧人,换来和掌教话事人面见的机会,为阿娃求得这么一个护身符。

只不知道,他若是晓得若干年以后,这宝贵的护身宝玉不仅没能帮他守住阿娃的心,反而被她转手就送给了樵郎,此时对阿娃满是一片痴心的罗荃会做何感想。

所谓世事难料,人们往往自找烦恼。哪怕是身入空门,但凡在尘世仍留有一丝念想,终究要引起一系列的因缘孽障。我这个旁观者倒是看得清楚,然而联想到罗荃那急切的模样,这一次怕也是无法看透的了。

确认罗荃会见的只是公主,并没有其他高人后,我也不再久留,抽身而退时,正好遇到南诏王招待完喇嘛们准备撤席,我就趁无人时抽空潜入大殿,席卷了几样几乎动都没打过的精巧素菜和鲜美果品,悉数带回马店,跟莎伦一起犒劳肚皮去了。

不管明天几时出发,反正今晚口福是享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狼群 翌日,南诏王专门为马帮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

露天宴席上,我和莎伦还有马帮的众人,还尝到了南诏王前日在大殿上招待僧众们的三道茶。这说明那领头的僧人加洋还算懂事,在接受南诏王召见时客观地陈述了马帮队一路上所遭遇的是非与磨难,让诚心礼佛,讲究因果的南诏王对一路上的奇遇唏嘘之余,也跟我们追加奉上了国宾的待遇。

这白族的三道茶是有所讲究的。一茶分三道,先苦,后甜,三回味。具体指的是,

第一道名曰“苦茶”,制作时,先将水烧开,由美丽的白家姑娘将一只做工精美的小砂罐置于文火上烘烤。待罐烤热后,姑娘们才取适量茶叶放入罐内,并不停地转动砂罐,使茶叶受热均匀。等到罐内茶叶转黄,茶香喷鼻,她们就会注入已经烧沸的开水。

姑娘们喜欢以“金花”之类的名字自称,而在等待烧茶的时间里,她们也会载歌载舞,把风土气息浓重的歌谣献给贵客。一时间,笑容,舞姿被优美的旋律融合在了一块,还真令人产生一种人影花丛的幻觉。

少顷,金花姑娘们将沸腾的茶水倾入茶盅,再恭敬地用双手举盅送到了我们手中。咋看之下,这茶经过烘烤、煮沸而成,看上去色如琥珀,闻起来焦香扑鼻,喝下去却滋味苦涩。别看只有小半杯,我却分了几次,才勉强喝光。

瞟眼偷看之下,一饮而尽的马脚子倒是有,但个个都郁闷地皱起了眉头。而像现世里在大理待过一段时间的莎伦,乃至见过些世面的锅头格桑大叔,却都只微微扬了扬眉毛,就轻描淡写地喝了下去。

其他没喝完的赶马人,眼看锅头做了表率,也只得捏着鼻子把剩下的浓茶喝了个精光。真别说,看到神色各异的众人都举起底朝天的茶杯,那掌茶的白家姑娘们的歌舞声才重新开始响了起来,说明身为来客的众人通过了象征人生艰难困苦的“第一道茶”考验,获得了淳朴老乡们的尊重。

随之而来的第二道茶,俗称之为“甜茶”。

当我们喝完第一道茶后,手法熟练的姑娘们又重新驾起火,用小砂罐置茶、烘烤、煮起茶来。这一次,她们茶盅里放入少许红糖、乳扇、桂皮等香料和美食。

茶还没沏好,混合了茶叶和各种异香的气味扑鼻而来,还没喝到口里,已经让我们可以相象到这一道象征苦尽甘来的第二道茶是何等香甜可口。

待到意犹未尽地饮完第二道“甜茶”,第三道“回味茶”已经如期而至。其煮茶方法跟第二道茶大同小异,只是茶盅中放的原料已换成适量蜂蜜,少许炒米花,以及若干粒上好花椒,还有一撮核桃仁。

这一回,姑娘们倒入我们杯子里的茶只有六七分满。一口下去,这杯茶不如之前的浓香甜茶好喝,但细细一品,口感里竟同时包含了甜、酸、苦、辣!还正应了那“回味茶”的名号,各味俱全,回味无穷。

品完茶上路后,牵着缰绳,溜着马儿,我这才想起,白家三道茶的文化,现世时我也算有所耳闻。都说“三道茶”寓意人生“一苦,二甜,三回味”,仿佛是一位历尽沧桑的高人在用茶艺向世人们展示人生真谛。

而作为茶马古道上文化传承的一部分,白族“三道茶”的发展,也说明了密宗佛教活动的兴盛传播在其中所起到的推波助澜作用。毕竟,“有苦有甜,回味悠长”的人生感悟,亦暗合了佛家追求人格完善的超然境界。

送行的锁啦喇叭一刻也不停歇地响了十里。马帮与南诏王一行分别时,我远远看到阿娃公主和罗荃在众人面前碍于身份尊卑有别,并没有太多攀谈。站在南诏王身旁的她对他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就和送行的队伍一样,驻足不前了。

唯一一点让我感到意外的反而是,白鹿男孩竟然没有留在南诏。

和罗荃的几位师兄混得熟识起来的他,不知何时已经找机会剃掉了头发。虽然没有正式入门受戒,但看样子他很享受与这几个对他很亲切的大哥哥在一起的时光,也对被推得光光的头顶有种说不出的喜欢。时不时,他还会充满新奇地摸摸自己圆东东的脑壳。

“这天真的小子,时值年中,而我们又是在坝子里,他才能深深体会这凉爽的发型的好处,等到下半年天气转冷,估计就有得他受的了。”看到白鹿男孩滑稽可爱的模样,我忍不住唏嘘了几句。

莎伦却从我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不禁淡淡笑着看向注目看那白鹿男孩的我。见我发现后转头看她,那大妞却转头看向了前方。

是啊,前路虽然未知,但总有些好的念想。众人如此,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一路向南,气候也随之变得湿热起来。所幸我们的货物都用防水的蓑草盖住,这才在长途跋涉中没有受到太多损失。

实际上,到达南诏时,马锅头格桑大叔一刻都没有歇着,在众人休整歇息的时间里,他已经带着几个心腹手下,联系了熟络的商行,把一些销往本地的毛皮和乳饼出了手。而现在驮载在马匹身上的货物,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二换成了新的东西。

不得不说,当锅头还真是门技术活。他除了掌握着队伍的进退大权外,对贸易需求和时间也要把握得十分精确。当然,能做到想格桑大叔今天这样的人,多半都需要有灵活的头脑,以及丰富的经验就是了。

经过几个日夜的跋涉,我们的队伍已经离开南诏地界,转入了澜沧江腹地。这一路,地势山崖明显险峻了许多。

你说在富饶的南诏,大理坝子依山傍水,也算是低配版的江南鱼米之乡了,本地住民们安居乐业倒也好说;但这地方,除了峡谷就是断崖,坡陡路滑,雨水艰涩,你让人去种地,万一遇上山洪爆发泥石流,不是颗粒无收就是连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田地也给你冲个稀巴烂。

这种情况下,与其兢兢业业来种田,不如设个哨卡吃过路。俗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只不过,看到明显增多的大小哨卡,以及明摆着要咱留下买路钱的各路盗匪,格桑大叔本来阴晴不定的脸上,却反而堆起了笑容。

等到怕麻烦的我眼看盗匪们殷勤地招呼浩浩荡荡的马帮进驻一个建在山麓里的隐蔽山寨中以后,我才恍然大悟:之前不就有嘴巴大的马脚子跟我们讲过吗,格桑大叔在这古道盗匪中间,还真是很吃得开。当然,之前那些从湘西外地乱入本地找茬的赶尸匠除外。

山寨不大,山谷本来也很空旷,但一百来号人加上将近两百匹马儿一塞,还真个硬生生把寨子挤了个水泄不通,以至于后来的马脚子只得把马儿停放在山寨门口的草棚里,任其自个儿啃吃沾着露水的青草。

我和莎伦还是第一次进山贼的寨子,看向各处的目光里满是新奇。然而,这一间寨子却跟平常的村寨没有太多不同,并没有犬牙交错的荆棘,主街上倒是有不少小孩在跑来跑去。

山寨的头人叫光头张,人如其名,一个贼亮的大光头无论在白天还是夜里都显得十分亮眼。他对手下很严厉,当沾了格桑大叔光的我们得以坐在主厅里歇脚喝茶时,那些被撵到操场里的喽啰们却毫无怨言,反而一个个跟挺标枪一般直苗苗地站定在场子里,颇有几分自来的气势。

听副锅头老爷子说,这光头张曾当过几年兵,估计是把戎马里那套严谨和狠辣带到了山寨,使得这地方比起其他土匪窝子,多了几分规矩和安定,却少了许多杂乱和散漫。

不得不说,格桑大叔看人的眼光总体上还不错,搞定了这么个纪律严明,说一不二的主儿,一路上,还真省了不少心思。

待格桑大叔带领众人坐定,刚寒暄完,那光头寨主却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说,老哥,你们今儿来得可有些不是时候啊……”

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样,格桑大叔想刨根问到底,却又有些欲言又止。好在,那满脸横肉的寨主毕竟在这条道上也混了许多年,终究是个爽快人,捋了捋思绪,还是继续说道:

“唉,都知道你平常都是每年的这个点过来,本来护送马队的人手都给你备好了,谁知道,四天前却发生了那档子事情……”

光头张口中所指的,却是发生在不久前的野狼伤人事件。

原来,这山寨所在的山头叫狼头山,而浪头山下的箕谷,也从其名叫野狼谷。只是,随着山中落草的人众多了起来,那栖息的狼子数目却急剧下降,不是被剥皮杀了换钱就是给赶跑了。总之,这野狼谷是极其名不副实就对了。

殊不知,冥冥中若有天数,生灵总能自己找到出路。随着谷子里的野狼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狼群仿佛从天而降般,在一匹刀疤灰狼的带领下,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而这一次,它们直接就掠走了光头张手下十多米手下的性命。

就在前天,喽啰们残缺不齐的遗体才在谷底深涧里给找到。这些人本来是光头张估摸着格桑大叔的队伍要来,提起派往沿路山寨给他打前站的,完了还顺带负责在马帮渡过险峻的栈道人手不足时帮忙搭一把手。哪知半路就折损在了野狼谷里,到头来竟没有一个人得以生还。

听完光头张的述说,格桑大叔也不由得拧起了眉毛。狼头山到野狼谷沿途,的确有几个险要的山口,通过时需要一人一马牵着缓慢行进,这下子没有足够的人手,通过的速度势必要大打折扣。万一,拖延了行程,延误了归期,影响的,可是下一年的跑马计划呢。

而且,听光头张的口气,那伙凶残狡猾的野狼,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闯野狼谷 “要不,我们先挑几个好手,前往几个山寨,找几个老伙计商量着联手把狼群先干掉,再舒舒坦坦地过山口子?”光头张提出的,自然是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毕竟,手下几十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说不在乎也是不可能的。

“不成。现在离入秋不过个把月光景,算上回程的时间,我们不能等!”而格桑大叔这边,由于之前的几次奇遇,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再等联络召集人打发掉藏匿得十分隐蔽的狼群,铁定会错过茶产地的茶会。

毕竟,全国对茶叶的需求摆在那里,如果马帮不能尽早感到茶产地及时进行收购,很可能要多付出一倍的价格,才能采购到所需的茶品。甚至,最坏的情况,好茶都被中原的商人给买走,马队只能挑点漏沟水。

然而,无论是哪一个结果,却都不是格桑大叔和支持信任他的那些大商行所能够承受的。

“我们明早五更出发!全力赶路,天黑前应该能撑到下一个山寨,到时再寻求他们的帮助。”格桑大叔说得斩钉截铁,却让听到他决定的光头张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地方到下一个山寨中间还需要经过三个山口,实际上,我却看出光头张根本没有什么把握在尖锐的狼牙下把马队平安护送到那儿。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格桑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罗荃和逗那白鹿男孩开心的几个师兄弟,又指了指我和莎伦,信心十足地对光头张说道:“放心!又不是光靠你我。

实不相瞒,我这一路走来,几位高手表现十分出彩,到时候,大家全力以赴,不怕不能一鼓作气,闯过野狼谷这三道险要的山口。”

光头寨主先是看了看我和莎伦,又看了看一身喇嘛扮相的几位密宗僧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寻思再三,终于答应了格桑大叔的请求。当然,相应地,也是提高了帮忙的代价。

一是佣金提升一倍,毕竟,实打实的危险摆在那里,那些野狼可不是吃素的。二就是,他出的人手可以一路护送我们到勐海茶源,但出货后的收入,他要占一成。

赶马人一趟跑下来固然幸苦,但收入也作实不菲,这一成的收入,能抵得上整个山寨半年的开销了,还真不算少。若是放在平时,这种条件格桑大叔看都不会看,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寻思再三,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了下来。

生意就是生意,再有交情,人也是要靠钱养活的。这条金科玉律,不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的,但起码在这条茶马古道上,也是行得通的。人,本质来说就是利益驱动的动物,有好处,才有人出头。即便,前面埋伏满了凶残的野狼也是如此。

从狼头山起,马帮路纵横交错地穿过野狼谷,一共需要进过三道险要的山口。而第一道,离寨子并不远,就在五里开外。那个谷口两边堆满了剑石,看上去犬牙交错,跟狼头山的名头,还真有几分呼应。

队伍小心翼翼地行进到山口前不到半里地远时,罗荃正好手搭凉棚抬头往山崖上看,没想到不看则已,一看,竟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听到他呼喊,我应声也随着他的视线向上一望,被顶上居高临下威压的气势一振,不说被吓得毛骨悚然,但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却是真的。

只见山头上往前凸出的石崖,还真个山如其名,恰似一颗凝视猎物,虎视眈眈的狼头一般,耷拉着头,垂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夹着下巴,正正地盯着山谷里的我们,让人浑身不是那么自在。

再加上联想到出发前光头张寨子里出的那档子事情,在这种地势天然的压抑之下,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嗷、呜——!”

正当众人心头都在被不知何时开始蔓延的恐惧渐渐蚕食时,相对比较僻静的山谷里,竟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野狼的长嚎。

那声音悠长而嘹亮,尾声更是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似乎在暗示我们前途未卜的将来一般。

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狼嚎,但必须承认,这般富有信息量的狼嚎我却是第一次听闻。不知怎地,我只觉得,那狼像在做战前总动员一般,用最后戛然而止的长嚎向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伙伴寻求回应一般。

山谷回归沉寂不到十秒,四周竟同时响应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嗷呜,嗷呜!嗷嗷嗷嗷呜——呜——!”

未见狼群的踪迹,但这一番有些诡异的景象却让人闻之色变,就仿佛,那狼群就像一组训练有素的猎手,在响应头狼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讲一般。声音远近混杂,时而高亢,时而幽远,仿佛狼群在向明处的我们徒增无形的压力:我们要吃肉,我们要喝血……

之前那声狼嚎之所以没有对马脚子们的内心造成巨大冲击,其中有个原因就是从声音来判断,头狼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但现在山谷里回荡的狼嚎,据经验丰富的老马脚子说,保守估计,离我们最多不过数百米!

终于要来了吗?!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闪烁这相同的想法。每个人的心跳,此时都如同到点的钟摆一般,奋力地冲撞着自己恐惧的底线。

然而狼群却始终不见踪影。或者说,群狼似乎只是耐心地在我们附近游荡,即便是那几匹离我们毕竟近的,也只是默契地与马帮保持着稳定的距离。足够远,不至于马脚子们的肉眼发现。但同时又足够近,近到每一声幽怨的狼嚎都能深深刺入我们的神经,让我们不经意间,瑟瑟发抖。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步,都变得极其艰难,每一秒,都过得出离缓慢。

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走过这漫长的几里路的脚程的。我只知道,这一小段路的距离,火把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我们从寨子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洞洞的,此时东方虽然已经蒙亮,但手里火把的火光却似乎黯淡了许多,不知是自然光渐渐散发的原因,还是在狼嚎下,自己产生了恐惧之下的心理作用所致。

惊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漫长的马队间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开来。

然而,即便大家内心都惶恐得不成人样了,群狼却依旧没有现身。只是继续在队伍周围走走停停,时不时以嚎叫声交流着——反正大家并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所以,传达到众人心中的,只有恐惧和不安的情绪。

“这帮畜牲!到底打不打?”一名马脚子握马刀的右手已经渗出了汗,他貌似刚猛的话语里却满是心烦意乱。

他所说的正是马脚子们的心声,当然不是几个有些资历的副锅头几句“冷静”可以压得下去的。

格桑大叔自然晓得这些。所以他从听到第一声狼嚎时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往前赶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好像他能透过稀稀疏疏分布在山谷上下的密林,直面那心机深重的狼王一般。

无形的恐惧笼罩之下,我忍不住悄悄展开自己的心眼。马锅头的肉眼不一定看得到那隐藏得很深的狡猾家伙,我的灵能之瞳却不一定看不到。

凝神聚气,慢慢将心眼的范围扩大之后,一匹匹隐藏在草丛里,匍匐在石崖边,蹲坐在老树后的野狼顿时缓缓显现了出来。同时,灵能之瞳之下,伴随它们的气色显露出来的,还有那一览无遗的浓浓杀气。

没错,就是那茹毛饮血的原始杀意。那种存在于野兽血液骨子里,历经百万年的进化流传至今的杀戮本能。

野狼的凶残我相信每个人都很清楚。我们唯一不清楚的,只是它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攻过来。

好比锋利的暗器,不出手时,永远是最危险,也最让人忌惮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脚子们只是巴不得群狼赶快攻过来。毕竟,神经紧绷得太久后,都有些习惯性地麻木了。而一件事情,哪怕明知道是不好的东西,为之准备久了,甚至会产生出一种变态的期待。

众人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一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尴尬状态。

狼群若爽快地攻过来,固然会带走一些生命,但同时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也会通过奋战把悲愤和恐惧转换为死战的动力,用来对抗那些显露出战斗力的嗜血猎手。

但是,若它们一直猫着腰到处游荡,人们对狼群的恐惧只会随着时间的增加慢慢加剧,而对于对方真实实力的估计,也只会慢慢变得不再客观,直至崩溃!

事到如今,我才突然明白,这野狼谷中的野狼之所以让人闻风丧胆,其实并不只是因为它们的凶残。这简直媲美人类的奸诈,以及堪称妖孽的算计,已经不是单纯的凶恶所能涵盖的了。

这里的狼,吃得人肉多了,简直都成精了。

未见其形,一波心理战,却已经把整个马帮的脊梁骨,给彻底压垮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力战群狼 “锅头,要不,我们把林子烧了?”光头张眼看队伍人心惶惶,不由得忧心忡忡地对格桑大叔提议道。

“再耽搁下去,弟兄们的魂都要被逼走了!”见格桑大叔只是颦眉,却依旧抿嘴不语,他不由得加重语气又跟了一句。

说实话,此时此刻,我还是毕竟赞同光头张的想法。毕竟,如果再不把群狼逼出来,那些马脚子和土匪们,就离彻底发疯不远了。

不过,其实细细一想,也容易想到格桑大叔迟迟不放火烧林的原因:此时在这谷子里,吹的可是旋旋风。若是贸然纵火,一直在打转的风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扭头针对你。那么,满是货物的骡马,跑也跑不快,躲也躲不开,怎么办?

两害相权,只得硬着头皮吞下群狼的攻心计,也好过冒冒失失地使用火攻,到头来落个两手空空的好啊。

“来了。”格桑大叔并没有即刻驻足,却仿佛从空气里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夹杂了血腥的杀气一般,停步的同时,也猛地把腰间的马刀噌地一声拔出,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看到他这一果决利索的举动,一众马脚子立即像如临大敌一般,手忙脚乱地稳住各自的马匹,抓紧马刀站定在了原地,一双双杂糅着惊恐和愤恨的眼睛,却无一例外地直瞄瞄盯紧了圈外。

然而,大家都紧张地吐纳了十余次呼吸,狼群却依旧在暗中按兵不动。

难道,是一向料事如神的格桑大叔搞错了?不消说,在如此高压下,绷紧了神经的人开小差,怀疑起自己人的决定,很正常。

为了验明情况,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做好准备,我也是忍住疲乏,奋力把灵能之瞳的感应力增到了最大。

之前这一里路上,我的心眼几乎时刻在满负荷运转,此前刚被迫歇了一歇。但现在,在这傻瓜都能感受到不妥的沉重气氛下,我哪里还敢松懈?技能冷却一恢复,我立马就展开了监测气机的严密网络。

捕捉到群狼气息的一刹那,我也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那前前后后彷徨在马帮周围的野狼们的模样还是那般懒散,跟心眼所见那欲盖弥彰的杀气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脑袋里飞速间之前的一系列诡异之处整合在一起后,我恍然大悟的同时,也不由得暗叫不好:这头狼简直是个天才,若放在人中,起码也是枭雄——它这一波操作,竟好比把内力运用到极致的武林高手一般,轻松地靠变更了一点点突袭的节奏,已经把马脚子们的严阵以待生生拖出了一丝破绽。

为何?马脚子们的神经本就一路紧绷,此时更是在锅头格桑大叔的号令下强行拉紧,众人本就倒头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而狼群则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之下,又耐住性子再拖了一拖。

这一忍,可不得了,竟生生把大家硬着头皮撑起的锐气给恰巧让了过去!而正如武人过招般,攻势锐气一过,必然就会露出一个怠懈期。

狼群的等待的机会,原来一直就是这时!

想到这里,我一声“糟糕!”还没说出口,草丛里一头灰毛公狼已经悄然发难。

只听一阵“嗷嗷!”的低吼,那体形比大狗还生生大出一圈的恶狼已经平地跃起老高,头一伸,口一张,已经纵到了一个水牛般强壮的马脚子身上,尖牙瞬间就扎进了他健硕的颈子,鲜红的血柱顿时就窜起老高。

“大牛。”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那狼已经一甩脖子,撕破了那叫名为大牛的马脚子的颈动脉。

随即,那立起身子来足足有一人多还要高的大狼,更是嚣张地踩着他无力瘫倒的身躯落到了地下,从被热血染成猩红的狼嘴里呲牙咧嘴地发出“呼呼”的低沉咆哮,竟猝不及防地把众人一时震慑得愣在了原地。

就是这一瞬间的呆滞,马脚子们就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随着一阵“嗷嗷!”的撕咬声响彻四周,马帮队伍里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四、五十头灰黑相间的野狼,那些狼体形虽然不如打头阵的那匹大狼巨大,但凶残程度却丝毫不在其下。

一时间,狼牙交错,血肉横飞,人叫马嘶,连绵不绝,顷刻中,又有数名马脚子惨遭毒手,丧命狼口。

“老子跟你们拼了!”光头张眼见自己又折了一个手下,不由怒气上冲,也顾不得恐惧,二话不说就抡起大刀朝一匹迎面扑来的黑背灰狼头顶猛劈下去。

那狼本能地想躲,殊不知光头张好歹也是靠一身本事一把大刀打出来的寨主,这一刀可是练过的,号称“一刀剃头”,指的是一刀下去,不管你动不动,都能给你把头给齐齐剃掉。

我看他出手时手上留的劲道,便知道他这一刀是留了充足的后手的。出刀时三分劲在刀口,七分劲道藏在手,为的是什么?自然是感受到敌人的动向后,实时地改变刀斩下的方向了。

果然,“噗哧”一声闷响,那闪转腾挪的灰狼已经身首异处,被半空里“二次加速”的快刀齐颈斩断狼头,身子原地瘫软的同时,沉甸甸葫芦般的狼头却依旧凭借惯性飞出老远。

“老张!干得好!”见到这一幕,锅头格桑大叔忍不住高叫了一声,试图通过大吼来提升一众马脚子和山贼们的士气。

只是,纵观全局,战况却并不乐观。虽然交手只不过五分钟不到的功夫,反应过来的马脚子们除了一开始折损的人以外,也是凭着悍勇接连斩杀了几匹逞凶出头的恶狼,但随着群狼接二连三地从草丛、岩壁上以及盘枝错节的老树后跳出,众人才感到,自己绝对是低估了群狼的战斗力。

或者说,狼群的规模。

据我通过心眼的不完全统计,开战以来,马帮队紧缩队伍围聚的这方圆五百米以内,闯进来的恶狼一开始不过只有至多五十头。然而,开打到现在,众人抗住压力击杀了十多匹后,此时圈内气机流动的野狼数目却变成了六十四匹。

也就是说,群狼的数量和与之呈正比的战斗力,其实却在稳步增加。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之前那吹响狼族集结号的头狼,此时却依旧没现身,也不知是躲在哪里暗暗催动狼群发力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度被压着打的众人,心态已经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开始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正慢慢被从心底蔓延起来的恐惧所吞噬。

像被传染一般,不仅是马脚子们的刀子挥舞得不如之前快了,连那些平日里就靠着杀人越货,刀口舔血的勾当为主业谋生的山贼们,劈出的一刀刀攻势也没了那种心狠手辣的凌厉。

取而代之的,是只求保命,不求杀敌的纵容和偷生的消极态度。

只是,人生一般是,仓促行事往往达不到自己的预期,所以在心存侥幸的人面前,结局只会不断刷新最坏的下限。

砍翻一头流着哈喇子张牙舞爪的丑狼后,我一扭头,却正好看到那头之前一口秒杀壮汉大牛的巨狼,此时正杀红了眼,嚣张地支起前爪,生生扣入了那名跟随格桑大叔时间最久的副锅头肩头的筋肉里,鲜血顿时顺着狼爪渗了出来,不一会就染红了土黄色的藏袍。

他的头发已经斑白,目测应该已经年近古稀。若是年轻之时,恐怕也难承受这直立起来比他足足高出一头的巨狼那令人窒息的压制,何况是气血两虚,年老体弱的现在。

虽然,多年来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历练出的自救本能被未让他放弃。即便明知道稍微动一动就会即刻引来恶狼的利齿,他还是努力转了转胳膊,试图用仅存的力气把藏刀捅进巨浪的肚子。

只是,那狼虽然体形比一般野狼大了一圈,却并不笨拙,后足一点,侧身一跳,身子已经避过了老马脚子以求保命的一刀。

“扎西老爹!”眼见像叔父一般辅佐自己的老副手危在旦夕,被三头恶狼围住,一时抽不开身的格桑大叔只得引颈长啸,同时刀口一翻,将一头急功近利、张口就咬的饿狼从腰身最细处断成了两截。

只是,饿狼无情,哪会给他近身抢救的机会。狼头一歪,一咬,一甩之后,那我连全名都不曾知道的矍铄老人已经身子一颤,四肢一僵,无力地瘫软倒地。那把斩过无数恶人猛兽的藏刀,也径直掉落在了血泊之中,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哐当”声。

而那恶毒的杀人凶手,却像大杀特杀的凶神一般,得意地转过身来,也不迈步,就这样嚣张跋扈地踏在扎西老爹的遗体之上,时不时摇摇尾巴,毫不在意脚下那死不瞑目的老爹瞪得老大的无神双眼。

“给老子滚开!”悲愤交加间,格桑大叔瞬间如同修罗附体,一把马刀舞得飞起,转眼就砍翻了那两头与他缠斗的饿狼,刚想往喉咙依旧往外不住冒血的老爹处冲去,却又被四匹新近加入战团的恶狼团团围住,奋战之下竟冲不出去。

只见那一口咬断扎西老爹喉咙的凶残巨狼眼看无人能冲到它的身前,居然抖了抖脖子,甩掉一些粘在脖子上的血珠,懒洋洋地抬了抬尻尾,竟做出了一个想往老马脚子遗体上撒尿的动作!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我不能忍。

看我取你这成精的恶狼狗命。

“莎伦!”

疾吼一声,招呼莎伦掩护后,我已经收回心眼,不再把功夫用在防守内圈上,同时将手里的长枪状的火凤金羽切换成了刀刃流金的绯红双刀,往那趾高气扬,踩在老马脚子脸上的巨狼所在的土丘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继续出发 两头新加入战团的灰狼见状想要拦截,我也不跟它们客气,手腕一翻,刀背一转,先割开了腿快先到的一狼的肚皮。那狼吃疼,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只得“嗷呜”怪叫一声僵坐在地,竟然疯狂地吞食起自己从破口袋似的肚皮里倾泻而出的五脏六腑来。

我见状也不恋战,反手持刀又是一划,以一击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数的顺劈从腰身最细处凌空斩断了另一头姗姗来迟的灰狼。可能是灵能金刀太过锋利,手起刀落时,那狼还没有第一时间死亡,落地后反而蹒跚了几步,才猛地颓然倒在了地上。

一口气连屠二狼,群狼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在同伴的血腥气刺激下显得愈发疯狂。这不,我才冲出四、五米远,斜刺里又钻出了三匹年轻的灰面黑狼。

这几头狼估计才成年不久,无论站位还是注意力都显得有点菜鸡,居然不经意间排成了一条直线,直挺挺站定在原地,从喉咙里头挤出一阵阵“嗷嗷”呼吼声,不知是想跟我示威,还是为自己打气。

只是,战场之中,连人都要为年轻和无知付出相应的代价,狼亦如此。

随着我看到不自知地露出破绽的三狼后轻蔑地扬了扬眉毛,一道金光已经“嗖”地一声射穿了它们的脖颈,把三匹如土狗大小的黑狼如同烤串般串了起来,带得飞出老远,“哆!”地一声脆响,给死死钉在了一颗枯朽得只剩枝桠的老树桩上面。

而躲在老树背后,尚想试图伺机偷袭我的两匹青背灰狼,也被莎伦这一招势大力沉的“长虹贯日”标枪投掷惊得跳了起来。

眼看老树被长矛的余劲撼动得颤抖连连,二狼也顾不得埋伏了,索性摆开架势,龇牙咧嘴朝我扑了过来。

我见状嘴角只是微微一笑,灵能之瞳感受的是气机,小范围内自然周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肉眼盯着前狼,我虽然没有回头,心眼自然已经看到了一头趁乱绕到我身后的跛狼,以及抓起另一根黄金长矛,眯眼瞄准了它的莎伦。

“嗷嗷!”

低吼声中,前头迎面扑来的两狼已经纵身一跃,凌空向我飞扑而来。而猫腰夹着尾巴偷偷伏地接近我跛狼也是蠢蠢欲动。一时间,三方夹击之势已成,换作常人,面对这般攻势,务必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只是,它们的对手可是我这般心眼通灵,半条腿已经踏入道门的主儿。

眼看二狼已经作势腾空,我自然身子一旋,把双刀舞成一阵流光,陀螺一般朝它俩转了过去。一时见,周身只见刀光,只不见人影。

在十步外重新现出身形时,那两头腾空的青狼已经如同穿过缜密的激光网格一般,被密集到如同虚幻的刀光,斩成了一堆碎肉。

这一趟刀法,效果卓绝,本身却不带半分花巧。说到底,无非是我瞬间提升了肉身同步率,以极快的速度,施展出了一套菜市场里常见的屠户解肉的刀法,凌空把二狼腿腿脚脚,头胸四体齐齐分解而已。

而那一匹跛了脚,准备靠伏地奇袭杀我个措手不及的老狼,却已经没了动静。不消说我也猜到,只知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的它,已经被莎伦那大妞投出的第二发重矛给死死钉在了地上,连“嗷呜”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唉,只道愚人常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自欺欺人之举,今日一见,才晓得,原来,狼族之中,也不乏如此投机取巧,却只沦为跳梁小丑的角色哦,呜呼哀哉!

无暇嗟叹。障碍清除后,我前方不到十米的土丘之上,只剩下了那头连续伤我方几条人命,颇有狼群先锋大将之气的长身巨狼。

对峙中,打量之下,我只觉对方体态还真是庞大,不仅比寻常的灰狼大出不少,那也只是建立在它蜷缩身子伏地隐忍的前提之下。待那畜牲四脚直立,展现出完整体态时,我只觉说它比人高大都是谦虚。

眼前这货,那体形简直跟电影《指环王》里那些半兽人狼骑兵坐下的巨狼如出一辙,体形活脱脱有一头小熊大小。

看到我与之不断缩短距离,围观的众人都不禁紧张起来。除了莎伦,大家的目光一转眼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就差徒劳的大呼小叫了。

生死相博之际,所谓的“小心”不过是废话。如果狭路相逢时畏首畏脚,那就不可能有勇者胜出一说了。

我往前又踏出一步,灵能之瞳立马感受到了那巨狼孤注一掷的杀意。某种程度上,这家伙还真算是有些灵性了,居然在面对我这个对它来说深不可测的存在时,还能如此保持镇定。

不过,它也有所持无恐的地方,那就是我和它的战绩实际上并没有相差多少:虽说我接连斩杀了几头年轻公狼,但我们这边亡在它尖牙利齿下的马脚子也不在少数。

战吧。

巨狼一抬爪,身子已经宛若猛踩油门的跑车一般,朝我飞速冲来,间隔不到三米时,它已经展开了血腥臭气扑面而来的巨口,那一颗颗宛若利刃的尖牙上,还残留着老马脚子未干的鲜血。

我也不想更它多花巧,将将相博,唯有力胜,方可在己方士气低落时唤醒众人的斗志。

“内观通灵尸狗形态开!”

心中默念间,我已经转动轮回镜,把肉身同步率提升到满点,心随念动,神由心生,由灵能凝聚而成的魄灵外放时,瞬间就包裹住了我的身体,猛然绽放成一头怒兽的模糊身形。

“嗷呜!”那巨狼见到魄灵体形比它还要大上一圈,竟毫不畏惧,张开血盆大口就想咬下。

“呼吼!”我自然不会仍其撒泼,催动心神举手一挥,那外放魄灵的利爪已经照那巨狼脸上迎面就是一下。

众人只听“噗哧!”一声,等到被我的魄灵散发的晦暗气息笼罩的空气恢复正常,才看清,那不可一世的巨狼,已经身首异处。有气无力瘫软的身体还在原地,但那颗足有簸箕大的狼头,却已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给一巴掌抡得血肉模糊地打飞到一旁的岩壁上,不成样了。

看到这情形,不仅一众马脚子,连那山贼头目光头张,甚至锅头格桑大叔还有罗荃等一众僧人全都愣了几秒,但随之而起的,自然是缓过神来的众人,乘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士气,发出的一阵响彻谷底的喊杀声。

那群狼的气焰自然在众人整天的呼喊声中被压了下去。远远躲在暗处的头狼见势不妙,只得引颈发出一声幽怨的长嚎,将剩下的野狼们召回了老林之中。

纵然惊讶,但无论是锅头还是罗荃的师兄们,都没有过多地根究我魄灵之力的底细。在我借口说那可能是源自面茨姆祝福的力量后,众人也都没再说什么。

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人若是有信仰还真是件方便的事情,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都可以丢给那个虚无缥缈的神明,让她帮你承载解释来龙去脉的重任。至于说实际上兑不兑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清点伤亡情况时,我才发现,日头已经窜起老高。烈日的烧灼让尸体的血腥气愈发完全散发了出来,熏得那些纵然看惯了死人死物的马脚子和油滑冷酷的山贼们都忍不住哼哼起来。

这一战,马脚子和山贼们付出了共计二十余条人命的代价——其中起码有接近一半是折损在了那巨狼的爪牙之下——而狼群那边,也留下了四十余头大小豺狼的尸体。

而那些个像被我一刀划破肚皮,却没立即死透的恶狼,也被亲自带头补刀的格桑大叔带人一刀刀给了个痛快。只是,即便能手刃这些疯狂的畜牲,格桑大叔的眉头却一直没有半点舒展的迹象。

毕竟,死得都是曾经出死入生的兄弟,他们的命,岂是这些不开化的野兽所能比拟的。

情况突然,而狼群依旧游荡在四周,锅头和光头张也无法抽出人手把尸体运回山寨,只得命人就地掩埋。

烈日如火,晒得砂土本就滚烫,一铲子下去甚至还能带起阵阵混杂了灰土的青烟。埋葬同伴的马脚子们虽然没有落泪,但浑身上下那一滴滴的热汗,滴到地里头,还果真立马就被烤得瞬间蒸发。

于是,耳边水汽蒸发的“吃吃”声响彻整个挖坑埋葬同伴的队伍,一时间,甚至让听到的人有种错觉:水汽弥散到半空中,显得正午下烈日的光辉都有点迷茫,仿佛是太阳也看不下去之前所发生的那一幕惨烈之景,而因此潸然泪下一般。

“锅头,怎么办?”光头张也死了十几个手下,他的心情自然也不好受。我能看出,有一瞬间,他其实是想索性带人返回山寨的。

只是,眼下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也不容得他轻易反悔。况且,眼下狼群还在附近徘徊,他若草率地带人脱离大部队,走的自然是条有去无回的路。

“休整三刻钟继续出发。”格桑大叔看了他一眼,就并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带头装检起散乱的货物来。

死了兄弟,他的心情也很坏,但路却是依然要走。这就是锅头的责任,即便众人的心气都溃散了,他还得想办法把人心重新聚拢回来。

我和莎伦运气还算比较好,虽然经历了一场混战,但我们的那两匹马儿虽然受了点惊吓,却毫发无损,货物大都也没有散落。

“你叫李昂是吧?”

我抬头看时,格桑大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你身手不错啊,从现在起,你就暂时担任副锅头吧,负责观察狼群的动向。必要时及时示警。”

他很精明,通过之前的战斗,已经看出了我身怀异能。毕竟,他和阿九妹也是受过面茨姆祝福的勇者,那水形印记的效果他也很清楚,并没有能凝气化形,灵力外放的作用。

大敌当前,只有破格提拔,通力合作,才能在这险象环生的古道下生存下去。这一点,在场的没有人能比他这个锅头更清楚的了。

“是!”

我的回答简洁明了。同上一条船,就是一家人,这一点,在古道上同样也是明摆着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一触即发 虽然受到了锅头的认同,但临危受命的我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实际的权利,除了开伙造饭时,我和莎伦得以第二个添饭这点微薄的福利以外。

其实我很清楚,毕竟经验和资历摆在那里,格桑大叔不会把重要的事务交给我这个第一次跑马的菜鸟,而其他人到危急关头也不会听从我这个二当家临时代理的命令。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我和莎伦在之前的战斗里所展现出来的不俗武力,以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异能。

吃完饭,我正闷头赶路,突然听到有人追了上来,一扭头,原来是罗荃。

“喂,可以啊,这么快就爬上副锅头的位置了。”他之前虽然算是受了我的指点和恩惠,但毕竟没有走过什么过场,一开口,只觉得叫我“老师”也不合适,但似乎直呼其名也觉得别扭。

“‘喂’你个头!叫哥!”我自然不肯跟这厮客气。话说咱穿越到这个时间点前跟他还是冤家,虽说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这小气鬼之前在南诏居然请我吃顿饭都不肯,难道还指望我对他客客气气?做梦。

“啊?这个,李,李哥……”经我一提醒,罗荃这小子先是一愣,随即也想通了,虽然吞吐,但终究还是把我放到了稍高的位置。

“这还差不多。说吧,啥事?”哥现在可是副锅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赶紧点儿,忙着呢。

“额,你之前那手什么功法,能教我吗?”罗荃所指的,自然是我所露的那一手内观通灵了。

“这个嘛……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了。现在跟你讲还早了点,说了你也不懂。”我虽然在他一开口时就猜到了几分,但问题真甩过来了还真不好回答。

教吧,如果影响到以后,岂不是给未来的我自己树立一个更强大的敌人,更重要的是,这内观通灵的本事,我自己本来也就是稀里糊涂就会了,期间虽然先后得了金四娘和琳达的指导,但终究是靠自己顿悟习得的,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东西。

所以嘛,当然不能教。

我自己都没真正搞懂这玩意儿的机制,让我怎么教别人?更何况,真要教,我还不如教莎伦,起码一路上对我是言听计从,人心里也没啥子小九九。不想罗荃这小子,暗地里攒钱给心上人买礼物就不说了,还对恩人刻薄,唉,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于是,我自然要拒绝他,当然,台面上依旧少不了故弄一番玄虚。

“哦,那就算了。”罗荃闻言只得悻悻地走开,心不在焉地往后边落去了。

虽然是同门,但心高气傲的他跟他那几个师兄却似乎相处不来。反倒是呆萌乖巧的白鹿男孩颇得几位师兄喜爱,哥儿几个都省下好吃的给他吃,倒也不亦乐乎。

看着他无忧无虑地跑前跑后,倒也十分符合他之前所化身的白鹿形象,莎伦好不容易才从那令人不禁注目的欢快里抽回目光,扭头问我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对策?”她的言外之意,自然是在担心依旧游荡在四周,却暂时没有任何动作的群狼了。

之前在第一个山口的血战,双方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但从太阳升起后的这一段路,我们却走得十分顺畅,眼看第二个山口已经近在眼前,但我估计,狼群应该不会贸然攻过来。

和我们一样,折损了人手的它们也需要时间休整。

“想办法引出头狼,解决掉它!否则,最后一个山口,将是考验马帮的一个大坎。”

话说出口,我却对自己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底气。究其原因,还不是那头狼太过于狡猾,至始至终都没有显露身形,而总是猥琐地走位在手下身后,导致与我的灵能之瞳无法准确捕捉它的位置。

所以,我只能推断,只要头狼不傻,那最后一个也是最狭窄的一个山口,就是伏击我们的最好时机。毫无疑问它会选择在哪里展开最后的攻势,而唯一的疑问,无非是它们攻过来的时间和方式。

果不其然,小心地穿过第二个山口时,提心吊胆的众人并没有遇到来自狼群的明显骚扰。然而一路上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却一直络绎不绝,显然,群狼并没有放弃尾随和施压,说明头狼并没有放弃狩猎我们的打算。

也就是说,最终的决战不可避免,一触即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离那最后一个山口也越来越近。远方的黑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积聚了起来,堆砌成一个层层叠叠的黑色云团,不多时就遮住了西斜的太阳,把黑色和恐惧一股脑儿往地面上压了下来。

“嗷——呜——!”

这时候,非常应景地响起一阵长久回荡在谷里的长嚎,顿时又勾起了众人被来自群狼隐形威压支配下的恐惧。

“大家把招子擦亮!听李家小哥的警报!”意识到大家的士气很可能再一次轰然溃散时,锅头格桑大叔急忙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与此同时,他手上的铃铛也适时地摇了起来。

铃声示警,比人的喊声能够传导更远的距离。而此时此刻,我的手中,也有一颗格桑大叔亲手交给我的铃铛。上面还沾着血,应该是之前担任副锅头的老马脚子生前佩戴的物事。

格桑大叔的铃铛两短一长,只是提醒大家打起精神准备应战。而他之前交待我的暗号则是一长两短,众人听到这节奏时,就是拔刀的时刻了。

深感空气中的气氛变得空前沉重,我急忙展开灵能之瞳,一看之下,我的眉头不由得拧得越来越紧。

心眼之下,这山口附近,方圆一公里的范围里,竟然在每隔几米的地方,都蹲满了狼!这种密度,别说在这地方很少见,即便是放到全国,这种规模的狼群,也是极其骇人的。

因为,麾下群狼的数目,直接说明了头狼的影响力。

想到这里,我对那头藏头露尾的头狼,愈发好奇了。寻常的狼族部落,有个二十几匹大小野狼就算大家族了。然而放眼望去,这漫山遍野全是狼,已经不能用部落来形容了,我的脑海里瞬间只有一种想法——我们简直是像踏入了一个狼的国度一般。

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示警了。毕竟,如果让众人知道我们已经被成百上千头恶狼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的话,保不准大多数人就要崩溃了。

于是,我思量再三,急忙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锅头格桑大叔身边,附耳跟他扼要说明了情况的严重后,同时也提出了我的计划。

很简单,密宗几大高手的实力摆在那里,让他们还有罗荃,坚守阵地,拖着狼群不让它们接近马匹,而我和莎伦则尽快解决掉头狼。

这是唯一能够快速瓦解狼群威胁的方法。

“锅头,一句话,干不干?”

“干!”

得到格桑大叔首肯后,我便不再管马帮的队伍如何布置防守阵形,而是一猫腰回到了莎伦身边,手一抖,已经抛给了她六发灵能凝聚而成火凤金羽,扭头朝她一个眼神示意,二人就一前一后默契地钻入了马道边的林地。

穿过齐腰深的树丛,灌木里隐藏的恶狼在心眼之下一览无遗。我朝莎伦摆了一个眼色,朝一棵青松背后指了指,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朝另一丛山茶背后绕了过去。

只听“噗哧!”一声,那水桶粗细的青松已经被莎伦奋力投出的一发标枪生生贯穿,拳头大小的松子包被震得掉落一地,漫天的松子雨中,两头窝在一起的恶狼早被穿起,随着金色长矛飞出老远。

与此同时,我趁着山茶花边蜷缩的两狼目光被青松那边的秒杀吸引过去的瞬间,手持开刃的绯红双刀一转,身形忽闪间,已经将那两头呆脸看向他处的畜牲枭首。

狼血如喷泉般染红了开得红彤彤的山茶,却一丁点儿也没沾到我的衣角。以最快速度清理掉沿途埋伏的恶狼后,我和莎伦并未弄出太大动静,就来到了老林深处。

当然,计划进展得这般顺利,一定意义上还得归功于正面战场上锅头等人的努力。

我和莎伦悄然离开后,格桑大叔立即组织了光头张和罗荃等人,原地布下了防御圈子,正好马队此时背靠一方悬崖,众人只需摆出一个圆弧状的扇形,就恰好把马匹和货物挡在了身后。

然后,依照我的计划,三名来自密宗的师兄随即施展出绝妙的技艺,引雷拳法和无量海水接连轰出,早将马帮路边上的老林冲开了一个口子,隐藏其中的十数匹恶狼即刻毙命当场。

紧接着,追风腿法和罗荃的钢拳随即出手,瞬间便击杀了数头失去了地形遮蔽,愣在原地的青狼。偶尔有两、三匹漏网的,近身后也在拦在阵前的罗荃六合宝衣滴水不漏的防守下无可奈何,被蓄势待发的马脚子们乱刀砍死。

也只怪罗荃修为尚浅,宝衣的庇护范围只有两丈。否则,若能如千年后激战时那般,激发出六合宝衣的全部威能,纵然狼牙众多,却难突破宝衣的铁壁防护。

而群狼那边,布下的铁桶阵已成火候,虽然众人已经发现了不妥,不再前行到山口狭窄栈道,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以数量取胜就好。

毕竟,现在山里恶狼的数目已经远远超过了马脚子的人数。

那隐藏在暗处的头狼自然不是傻子,十头狼围攻一个人,撑死顽抗十分钟,就是必杀的节奏。何乐而不为之?

正面战斗打响后,老林中的我立即开始默念时间,毕竟,旨在猎杀狼王的我们,时间同样只有十分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狼王现身 形势十万火急。

正面战场开打后,无论是我和莎伦也不再留手,毕竟四位密宗高手闹腾出的动静这么大,群狼的注意力自然已经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我为了赶时间,见状也立马开启内观通灵状态,外化作甲壳厚重的伏失,两手一挥,已经舞动两条重甲包裹的大螯,分开老林里的百年巨树,径直往密林深处冲去。

根据我的判断,那匹狡猾的头狼,一向采取的是稳妥的策略,那它肯定不会冲锋陷阵,而是猥琐地窝在狼群后方。同时,它又需要时刻靠嚎叫声维持对群狼的指挥,那么,它一定藏在狼群正对马帮中央偏后的位置,才能以最经济的方式,保持对整个队伍的控制。

而我和莎伦绕了一个折线,已经绕到了狼群的侧面,此时只需与马帮路平行地往回赶,径直杀过去,就能见到那家伙的真面目了。

思路一定,我把拦路的大树推到后,就换成了手持巨斧的莎伦开路。面对高矮不一的灌木丛,自然还是她擅长的那种双面斧头耍起来得心应手。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莎伦就像全速行驶的联合收割机一般,将拦路的植被和藏匿其中的恶狼一同,割草一般撕裂,抛到了两边。她的身后,则是抓紧时间,捻动轮回镜补充灵能的我。

时间无多,打上照面后,留给我出手的机会最多只有两次。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头狼自然发现了我们的动向,于是整个狼群如扇形分布的阵势也随之往西边挪了挪。莎伦见状也随之加强了挥舞冲刺的力度,而与此同时,感觉到头狼进入我灵能之瞳的精确感知范围之内的我,也瞬间锁定了它的位置。

这心眼,实际上有两个层面的感知范围。外圈范围发挥到极致时,足足能感知十公里之内的气机,但只能识别像昆仑神兽那般体形巨大,切气息独特的存在。

而内圈的精确感知范围就小了许多,只有五百米左右。在把感知力施展到最大时,不仅能看出特定方向上个体的体内行气,更能感受到这些行气在个体只间的联系。而我正是通过“看”到了头狼长嚎里潜藏的用来控制群狼的淡淡杀气,才逐渐摸索着发现了它的踪迹。

一开始,只是通过梳理这淡淡的气机痕迹,验证自己的猜想,靠近狼群阵形的核心。而进入心眼精确感知范围后,我已经可以顺藤摸瓜,全力追踪它了。

即使它时刻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却根本甩不掉离它越来越近的我。

“在这里!”

锁定那鬼鬼祟祟的狼王退缩的方向后,我和莎伦随即故技重施,靠她用投掷黄金长矛的方式,将我一口气送到了那家伙的身边。

“往哪里跑!呃……”

落地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这一句话说得是多么的没有底气。

为何?只因为,我落脚处的四周,竟无声无息地踱步走出了六匹体形如同之前使用内观通灵?尸狗状态幻化凶兽击杀的那头巨狼一般大小的家伙。

等等,从影子上看,这些不住从口里发出“呼呼”低吼的巨狼,体形甚至比之前干掉的那头,还要大上许多。

啊哈哈哈哈,原来自己一个不留神,倒是乘了莎伦全力投出的这发“穿云箭”,特意千里过来送人头了。

看来,那领头的狼王,故意摆出一副逃跑的样子,原来是设计了个圈套等我来钻啊。

歹势。

莎伦那大妞虽然力大无穷,但也就是体质超好,怪力惊人而已,在老林中密集的群狼围攻之下自保倒是没有问题,但指望移动速度一般的她短时间内冲杀过来助我,还真是有点痴心妄想的意味了。

“嗷噢!”

根本不打算给我思忖的空间,一狼张口就咬,另一狼随即预判着我倒地滚翻的落点,又是一爪接踵而至。

虽然对方是野兽,但智商却委实不低啊。根本没有影视作品中反派那般做作,经常废话连篇,留给主角反杀的时间。

眼看杀招接连而至,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目光一扫,瞬间已经将周围暗藏的杀机净收眼底:两头巨狼配合默契地封死我的闪避路线,另外四头恐狼也早埋伏在我可能的腾空路线四周,准备将妄图逃跑的我凌空撕碎。

这种情况下,我若只看眼前,贸然起跳,结局自然是难逃在半空中被几头巨狼五体分尸的厄运,所以,不能离地。

俗话说,力由平地起,气从乾坤生。纵然身处垓心阵中,我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凝神一沉,心境一切换回内观世界,在轮回镜的帮助下,开启了爽灵模式。

念动乾坤,心随意动,流光往复,咫尺天涯。

这种一念三千,近乎瞬移的速度,我之前只是在金四娘家后山,以下博上力战墨虎时无意间使出过。此时若非情况过于紧急,我还真不至于在战斗中瞬间完成顿悟。

不过,既然完成了超越,那就要及时享受这种晋级至人后超凡脱俗的快感喽。

凝滞的时间中,六头身形比千斤猛虎还有巨大的恐狼不过形同摆设,它们即便是眼珠的转动都一点也跟不上我闲庭信步间迈出的脚步。而我转动着手里的火凤金羽,轻描淡写间捻出双刃绯红弯刀时,它们甚至连一次眨眼都没有来得及完成。

狼血似墨,刀锋如画。直到在六匹巨狼小车般健硕的身躯上信手斩出数刀后,我才有闲情雅致看清那些丈八恐狼的身体细节。

这些体形巨大的恐狼,浑身竟长满一个个核桃大小的疮疤,有一些破皮了的,还在汩汩地往外流着恶臭的脓水。我的刀锋在刺杀时,自然有意识地避开了这些恶心的陷阱。

当然,即便是万一触碰到了,在方圆数丈内,万物都如同慢动作播放般的时空里,那些爆破的暗疮毒水想要伤到我,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这些巨狼身上隐约显露出的点点尸气,果然勾起了我埋藏在心底的猜测——这些恐狼,竟都是吃过死人肉的家伙!

那么藏在它们背后的狼王——细思极恐。

无暇乱想,我只得趁着流光四溢的“子弹时间”还没结束时,转动身形,在每头恐狼身上,利用心眼找出气机要害,每处都结结实实地捅了十余刀。

做完这一切后,内观通灵的效果也正好结束。随着我停步驻足,六具高大的身躯已经如同顷刻瓦解的小山般轰然倒地,瞬间就死得透透的了。

一瞬千杀!

霎那间,我还在因为莎伦没有看到我这无比帅气的一幕而感到无比可惜,但下一秒,背后传来的森森凉气就在把我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逼我打消了这可笑的念头。

瞬间二度把肉身同步率提升至最高,紧急发动内观通灵?臭肺形态,化作夜枭腾空一闪,我才堪堪躲过了这一招追魂索命的偷袭。

转身站定,定睛一看,那一招失手的狼王终于现身,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却依旧不怒而威,只是一双黄昏中闪亮的利爪,满怀些许不甘地往脚下的巨石上一划,留下几道尺把身的清晰爪痕的同时,更是发出一阵“吱吱”的刺耳锐响。

若是唤作常人,这一阵阵剔骨磨髓的声音,已经足够让其毛骨悚然。

而在全力展开灵能之瞳,用心眼看透它浑身气机流动的我眼帘中,眼前的狼王,却早有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理由——这TM什么鬼东西?居然有修为!

没错!这种牵动周围环境悸动的气,就是修为。

跟我之前遇到的搬山道人当家们一样,跟琳达一样,跟范蠡真人他们一样的,无差别的修为。

所以,这头体形较寻常野狼稍大,灰白色的肚皮上还吊着几个干瘪***的母狼,居然可以跟得上我靠爽灵激发的“子弹时间”,还能用同样超越流光的速度,给我施以足以致命的追魂一击。

我的天!原来这世界上,还真存在着受天地灵识恩泽的野兽。

之前在金家借住时,金正熊曾跟我讲过得道之人们的修行层次,自上而下,可划分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凡人五个大的境界。对应的,那些能采补吸纳天地之气的异类,按符合天道的程度,也分为天虫、灵虫、祖虫、王虫、长虫、足虫乃至游虫七等。

记得琳达也曾跟我讲过,天虫和灵虫甚至比真人还稀有,而灵窍初开的祖虫,有时也能爆发出相当于真人的实力,即便是那些无意中窥探天道门径的王虫级妖物,真实战力甚至相当于巅峰期的至人。

如此说来,眼前这一个身法就能归于流光的鬼狼,莫非已经进境到了王虫级别?!

寻思间,那诡异的灰影已经悄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赫然闪现到了我的身后。这一回它仍旧是一爪扫来,幸亏我把灵能之瞳发挥到了极致,这才捕捉到了它的轨迹。

只是,我回身一刀斩去,绯红刀锋却只切到了残影,而出刀劲道为尽的身体弱侧,却显出了那鬼狼獠牙外露的血盆大口!

糟糕!这一口下去,我的脖子必然就断了!不能给它得手!

灵能绽放,流光溢彩!

绝杀之际,我只得切换爽灵,同样祭出“子弹时间”,这才堪堪避过那狼堪称必杀的一招。接连与它紧急拉开距离后,我脚跟都还没站稳,哪知草丛一动,里面竟钻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

却是莎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破釜沉舟 我和那周身萦绕着阴气的鬼狼几乎同时看到了周身被狼血染红的莎伦。它的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冷光,而我的心中只得暗道不妙!

那厮的脑瓜子如此灵光,自然是想趁莎伦立足未稳,瞬间扑杀,以免陷入被我们二人夹击的境地。

莎伦与那鬼狼的距离却比与我要近上几米,而方才一轮交手下来,我也发现它的速度应该是略比我快上半分。此时那狼灰影一闪,尽管我第一时间赶上,也只觉得自己并没有丝毫施救的机会。

此时,我只祈祷自己奋力的冲刺能够精神超越肉体,抑或身强体健的莎伦只是受到重创,而不是直接在这一击之下毙命。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面前,莎伦的动作在遁入流光层面的我和鬼狼眼中,只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慢动作而已。

“莎伦!”心知来不及,但我还是本能地呼喊道,而她,却明显是听不到了。

狂奔中,我的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但依旧比先手扑到莎伦侧面,准备咬她脖子的鬼狼差了三个身位!

这一口下去,莎伦几乎注定必死。而她此时却宛若浑然不知,如同平常那般眨巴着的眼睛也正好缓缓地闭上了。

会有奇迹吗?

“铛!”狼牙被格挡的声音骤响时,同时感到惊讶的,除了我,还有那自讨一击必杀的鬼狼!

莎伦依然生还,只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从容紧闭双眼的她,竟然凭借本能,突破了错乱时空的流光束缚,手持黄金长矛一横,十分紧恰地架住了那杀红了眼的鬼狼嘴里的尖牙。

而就在对方吃惊的当儿口,先一步从错愕里恢复过来的我已经手腕一抖,把手里的双刀接连掷出,差一点就命中了那狡猾的王虫。

虽然失手,但这招“破釜沉舟”,依旧逼退了那两眼冒着阴毒的畜牲。

“你看得到?”话说出口,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鬼狼的动作,在我的灵能之瞳下都显得模糊,更别说让莎伦用肉眼去捕捉。

“不。猜的。”轻描淡写间,一身英武之气横溢的莎伦依旧是那般静如止水,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打得到它就好。”我也不再纠结这大妞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惊人的潜力。如果北欧神话传说跟华夏的一样都是真实的话,那么女武神血脉一定有能斩妖除魔的神通。

至少,我并无需再去担心,莎伦现身后的自保问题了。与那狼的对峙,又回到了刚才的起点。

不,确切地说,我们这边应该还有优势。因为,莎伦虽然速度跟不上鬼狼,但她的一手投枪,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招啊。一瞬间我都有点想吐槽,你这是北地女武神的战斗方式吗?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亚马逊模式好不!

管他的,反正对方现在已经有所忌惮了,这对一对一时实力处于下风的我来说可是好事。

“嗖!”莎伦行动了。

一发黄金长矛拖着残影射出,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但那鬼狼开启流光时间后,长矛的速度却并没有随之减慢!

这还没完。流光中的鬼狼愣神间,莎伦的第二发长矛已经接踵而至。紧随其后的,是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我之前给了莎伦六根火凤金羽,没想到她竟然一口气全掷了出去。虽然无一直接命中,但鬼狼闪避得已经十分狼狈了。

“轮到我了!”

话音还没落下,我已经舞起双刀,把刀锋生生划出一个个犀利的十字,风车般朝那被六发黄金长矛封住了退路的鬼狼身上斩去。

之前算你狠,速度在我之上,但现在被莎伦封住了走位,你再咬我啊!

憋了一肚子气的我,此时索性舞得刀锋像雨点般密集地朝那鬼狼斩去。这一回,一刀刀并没有再落空,而是确切地都斩到了东西。

呃!然而,刀锋之上却并没有如预期般传导过来撕裂皮肉的爽利,手腕之上感受到的,反而是一种刀刃被卷白的凝滞,或者说——钝感!

话说我这凭借灵能凝聚而出的火凤金羽所化的武器,至今并没遇到太多克制其锋芒的东西,即便是里昆仑里那些上古神兽面前,似乎也并没有遭到过多阻碍。

但如今,这鬼狼,竟生生硬吃了我数十刀,也没有像它那些卑微的同类一般身首异处。寻思间,我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莫非——这家伙真正的本事,还不止于“王虫”的水准?!

意识到不妙,我想要撤身时,已经为时已晚。

只见那身中数十刀的鬼狼,伤口处却并没有如同之前的喽啰青狼似得,流出黑红的污血;也没有像它亲自哺育出的疥疮巨狼那般,爆发出恶毒的脓水。

诡异的是,它坚硬如铁的皮毛之下仿佛并没有淌出任何东西!抑或,确切地说,它那干瘪的躯壳之下,似乎还藏有不得了的东西。

惊讶间,我只得飞速往后几个纵跳与它拉开距离。急退回拾起金色长矛的莎伦身边,我才看清,随着一阵古怪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传来,那狼的“体内”,竟生生钻出一头通体血红的赤狼来!

叫它“赤狼”,出于两个原因。一是那狼在肉眼看来,的确满是血红一般。第二层缘由则更骇人——仔细一看之下,那狼浑身竟没有一丝皮毛覆盖,精亮的暗红色肌肉仿佛直接覆盖在骨架上一般,让人咋看之下,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已自油然而生。

这架势,就仿佛是没有皮肤,只有一身充血筋肉的“血尸”一般骇人。然而“血尸”之类的事情,我在金家收藏的道门典籍之上还有所见闻,但类似“尸变”的“血狼”之流,我却至今闻所未闻。

“这是什么东西!”

令人万分压抑的对峙中,突然一声毛躁的呼喊顿时打破了平衡。我瞟眼看时,林子中已又冒出一人,赫然是罗荃。

“你来干什么?”深感他的出现对于眼前的情况只会帮倒忙之余,我忍不住埋怨他道,与此同时,一双眼睛却丝毫不敢从那刚刚破皮而出,涅磐重生一般的“血狼”身上移开。

“通体血红,身上没有毛皮依附,还有褪下来的旧皮——这是‘祖虫’!”没有理会我的斥责,罗荃一双眼睛只顾着盯着那“血狼”打量。完了,他竟然径直给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判断。

“你知道它是啥?”我的话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嗯。在宗庙的大殿壁画里有描述,当时一个扫地的老喇嘛跟我讲过。”罗荃搭话时,眼中的神情不容置疑。

我去!再多来的可好,这种“扫地僧”之类隐士强者的设定!

然而,罗荃却并没有理会我内心的吐槽,加快了语速继续说道:“我们得尽快解决它,脱胎换骨后的它十分虚弱,等它真正觉醒全力后,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罗荃指的当然不止我们三个,还有马帮队和山寨里的众人。

至今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只觉得这一句,绝非危言耸听。

问题是,你有办法吗?还有,我和莎伦好歹能靠各自的秘法和异能和它互怼,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喇嘛,凭什么?

仿佛是感应到了我的吐槽,罗荃这小子竟一马当先往前一站,同时把身上的六合宝衣拂袖一展。

“就凭这个!”

一瞬间,我只觉得罗荃的法力似乎又有所精进,隐约间举手投足时还颇有一种千年后得道法师的风采。难道说,是宝物上潜藏的灵气,在重回旧主之手后,得到了唤醒和绽放。

总之,与六合宝衣合体后的罗荃,摆出防御架势后,周身萦绕的灵能水平已经直逼我这个强弩之末的半吊子搬山道人了。

“切!随你!”和莎伦一起站进罗荃展开的庇护圈后,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打退群狼了吗?你还有闲心过来。”

“没。不过师兄说了,他们自己能多撑半柱香时间!”罗荃的话依旧冷冰冰,不带太多感情,但我心中却是明白的很。

这家伙,自作主张跑到这里来,无非是想借机还掉那个欠下我的人情而已。

还真不是个坦率的家伙啊,的确令人讨厌。

“要上喽。”

并排摆出三角阵势后,不仅是紧握黄金长矛的莎伦,捻动轮回镜的我也回满了灵能,蓄势待发。

“噢!”

罗荃答应间,六合宝衣已经高速旋转起来,与之相呼应,庇护圈子也呈现了张弛有度的变化,很明显,这是在为掩护我们进击突袭做好准备。

“嗖!”莎伦的长矛依旧作为试探,不偏不倚地向那并没有做出多余动作的血狼疾射而去。

长矛飞行的轨迹跟之前几乎一样,看上去还是没有太多变化,眼看就要命中狼头。

“咣锒!”

只见一阵金光闪耀,随后传来的爆响声,顿时让我心神一紧——这家伙,不知是用了什么动作,竟然都看不到它出手,就已经震碎了我用灵能凝练出的金色武器。

“防守!”

虽然肉眼早就跟不上它的速度,但凭借本能和心眼,我依旧猜到了它的动向。即便是城府颇深的狼王,也容不得咱几个在它太岁头上动土。不消说,这一阵凌厉的灵能波动,是狂怒的它攻过来了!

“呯!”

“还行吗?”

“嗯,还能撑住!”

幸亏罗荃和六合宝衣之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否则,这一击之下,死的就是我们了。

然而,即便挡下了这一奇快无比的爪击,六合宝衣扩散出的屏障依然猛震了一下,让人不禁揪心这摇摇欲坠的防御到底能多抗几下这样的攻击。

不愧是祖虫级别的妖兽,以一敌三之下,仍然让我们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内丹 莎伦在那枚火凤金羽幻化成的黄金长矛被那血狼一爪轰碎后就没有再贸然出手。她自然不是害怕,而是一向沉静的性格,让她在发现对方弱点之前不会鲁莽地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我们三人就龟缩在罗荃六合宝衣筑建起的围障后面不再冒头,但那暴怒的血狼每一波攻势打在宝衣上面,都像一列疾驰的火车冲撞上来一般,引发阵阵剧烈震荡。

看到那份强大的力量把感受到灵能的闪亮宝衣撑得纹理骤然变得清晰可见,我只在心里嘀咕,生怕那宝衣忽然吃不住劲道,化为乌有破碎成空。那样的话,我们三个怕是连血狼的一击也接不下。

很明显,祖虫级比三人组里实力最强的我都生生高出一个大境界,我们还妄想击杀它,果然是有些太勉强了。

然而战况却不容许我们拖延。不仅是格桑大叔他们在群狼们前仆后继的猛攻之下坚持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支撑起我们保-护伞的六合宝衣,颜色已经由翠绿变成猩红,每承受一次攻击,颜色还在加深,看样子再也吸收不了更多灵能了。

如果在想不出办法的话,我的这第一次茶马古道之旅,应该就是我的绝唱了。

该死!如果是琳达的话,她会怎么办呢?

生死关头,我本能地想到了那对我来说亦师亦友的琳达。她的实力虽然高深莫测,但总觉得跟寻常的高人很不一样。直到她屡次使用天下无双的绝技接连打败各种上古神兽,我都不敢相信那个言语轻佻的女人在战斗中有那么强的适应性。

就仿佛,她有着能把敌人的能力削弱到她所能应付的范围内似得。

对啊!莫非,那一招的效果就是,改变敌人的气机,把老虎变成病猫?

想到这里,我已经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没错,若是那招的话,我这里可是存有一个精简过的山寨版呢。

“你俩掩护我!”眯起眼睛寻思间,我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莎伦用巨斧佯攻,但不要跟它过度接触!罗荃看准我们的动作,把宝衣的防御方阵跟着我移动!”

没错,我只有趁它发动攻击时近身,才有机会让我的山寨版天下无双“小七星诀”命中。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连用小七星诀攻击它的气机大穴,就能把它的实力削弱。

顺利的话,管你是狼王还是妖王,哥几巴掌下去,就能把你打成一点脾气没有的哈士奇!

“出击!”

随着我一声令下,负责先锋佯攻的莎伦已经紧握火凤金羽幻化出的双刃巨斧,舞起飓风般的攻势,朝那原地歇脚蓄力的血狼奋力劈将过去。

而配合着她的步伐,罗荃和我也是紧步跟上,和莎伦保持着一步距离,确保情况危急时能够及时援护。

看到一本正经攻过来的莎伦,那满是血气的狼王红眼中只是闪过一丝幽光,身影已经陡然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那鬼魅般的爪影再次浮出水面时,它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莎伦的侧面。

“就是现在!”

好个莎伦,都没等到我喊出口令,已经靠着女武神的战斗本能,用一种类似于心眼的“盲斩”技巧,虚晃一斧,人早抽身退到了罗荃用六合宝衣撑起的防御帷障之内。

而与此同时,陡然把魂力切换为爽灵形态,开启“子弹时间”流光模式的我,早卯足了劲道从斜刺里杀出,趁血狼一爪击碎黄金战斧时,眼睛被爆裂的金光闪耀致盲双眼的短暂瞬间,身随形动,意由心生,一套刚劲有力的点打一气呵成。

这招潇洒写意的绝技命中血狼后,更是在它通红的身躯上留下七道深浅不一的斗气,随着我打完收工退回宝衣庇护范围后,才颇有灵性地迸发出一阵犀利的爆破。

旁人或许搞不清楚,但具备灵能之瞳的我却是看得真切。这一阵或清脆或低沉的爆破,实际上却是那血狼体内的阴阳斗气被撩拨乾坤的绝技“小七星诀”导引之后相互抵消所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莎伦,继续进攻!”

为了验证我的推断,我不等它恢复,立即指挥着莎伦展开第二轮的攻势。还是旋风般斩将过去的巨斧,追着感觉到些许不对劲,弓身急退的血狼劈头盖脸地招呼了过去。

同样的顺劈,依旧没有对血狼造成太大麻烦。但宝衣后面,眯眼凝神的我却看得真切:虽然还是被它轻易击碎,那狼王这一回,却是用了两爪,才勉强把丈把长的黄家巨斧拆成了几段,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击就轰成碎片。

很明显,血狼果然被晋升为至人后我的“小七星诀”给削弱了!

嘿嘿嘿!既然已经找到吊打你的方法,那现在就轮到你这家伙遭殃了,哈士奇君!

听闻我胸有成竹的坏笑,莎伦和罗荃心中顿时也明白了八、九分。眼前这不可一世的转生鬼狼,应该是被我找到命门了。

据那些年代久远的道家典籍里说,人修炼到真人的层次后,会得到一次重塑肉身的机会,表现到凡体上,就像返老还童那样神奇。

具体说来,就是白发变黑,肌肤重新恢复水嫩,五脏六腑乃至奇经八脉也相应地恢复前所未有的活力,除了逆生长,还有洗髓的功效,大幅度提升凡人根本无法改变的先天精气神的强度。

而眼前这修成祖虫的鬼狼,半只脚已经迈入了神兽的门槛,估计是想纠集一众狼族,来马帮路上寻几个精壮马脚子生吞活剥,完成机体重塑的最后一关,谁知,竟遇到了我们。

现今,被我用小七星诀接连一通暴打,它莫说是想转生突破,灵能水平更是生生被我简单粗暴地破坏,修为也被强行降低了一个大境界,降到了王虫水平。

只是,这结果还远远没有达到我的期待:哥的目标,可是要把你打成一条只会汪汪叫,见人不敢咬,只能转身逃的人畜无害哈士奇呢!别跑!还没完!

还是三位一体的战阵,还是攻防合一的打法。莎伦的斩击和标枪封住它的退路,然后是我瞅准机会利用进入“子弹时间”的特效,一通“小七星诀”乱打,完了之后等血狼想反扑时,我们已经及时退回了罗荃六合宝衣的庇护之下,让恼羞成怒的它无从下手。

几个回合下来,那曾经逞凶斗狠、不可一世的鬼狼,已经被我强行降级到了“长虫”水平。这时的它,莫说是我,连罗荃这二愣子想要独自虐它都怕是可以了。

但我为了保险起见,却还是指挥着莎伦多打了一轮配合,把它的灵能直接燃烧殆尽,直接打成了妖兽里的小白——“足虫”。这水平,也就比那些寻常青狼稍强,算上经验加成,战斗力甚至比它养育的“巨狼”还要弱上许多。

怎么样,感受到被投机取巧的人类所支配的恐惧了吗?小哈士奇。哥一向是很守信用的,说到做到,就是我的做人之道。

眼看鬼狼只是面皮还是鲜红的血色,灵能已经几乎灭绝,我连开启“子弹时间”流光模式杀它的兴致都没有了。想到格桑大叔一行人还在苦战,战机容不得差池,我也不再磨蹭,幻化出绯红双刀一个旋风斩,已经将那眼神呆滞的血狼利落地原地枭首。

灵能之瞳之下,我随即就感应到了狼群失去头狼控制后,群龙无首四散逃逸的情形。

正要跟二人返回马帮路,我却见那血狼的尸身如同火焰般一通自燃,转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而那堆暗红色的灰烬当中,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红色宝珠,正若隐若现地绽放着七彩琥珀般的辉光。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内丹”?

我生平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虽然搞不清楚它的原理,但起码知道这是宝贝,于是也不扭捏造作,瞬步闪现到鬼狼伏诛之处,一把就将那还在微微发烫的珠子摸到了手里。

先存着,慢慢再研究也不迟。我如此想着,人已经随着罗荃和莎伦,快步向马帮所在之处赶去。

回到马队,幸存的人们正在清点损失。那白鹿男孩也是神奇,之前竟老老实实听了几名僧人的安排,躲进了一个背箩,听到我们回来,才探出机灵的脑袋,木然地四处张望。

队伍的死伤虽然惨重,但却比之前那场大战要好。连同山寨的人,一共折了十三条人命,剩下来的每个人,包括几个头领,身上多少都有几道伤口。

当然,战果也十分显赫,根据负责清理战场的马脚子汇报,将近三百头凶狠的恶狼,也在这场浴血奋战中永远地留在了古道之上。

究其原因,罗荃的三位师兄,以及格桑大叔还有光头张这等精英好手的贡献自不必讲,同时,马脚子们敢打敢拼,敢于抗争的精神也是功不可没。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马帮选择停留的位置十分有利。

在这背靠悬崖的地方,群狼想要攻过来,只能穿过老林,淌过石滩,这样就给马脚子们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更别说在足足有十数米的空场子里,被三位师兄轮番用拿手好戏——大范围杀伤绝招轰炸一波后,其实也没剩下多少了。

这就叫,“战术”的重要性。所谓作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果然有其道理。我们这一战之所以能大获全胜,其实从依仗了地利之时起,已经奠定了实实在在的基础。

而解决掉那头意料之外的“祖虫”级狼王,不过是去掉了群狼们拼命死战的理由,对正面战场的战局,其实影响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属于马帮,属于所有活跃在茶马古道上的英雄好汉们。

安葬好死者,休整之后,一路哼着赶马歌的队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版纳地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瘴气密布 西双版纳,是我们那个时代对这片辽阔热带山地的称呼,这个时代叫什么,我听马脚子们七嘴八舌扯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只知道,那云雾缭绕的深处是茶的故乡,传说中恩泽万民的茶神,就居住在那里。

沿路在马店歇脚时,热心的店家见我望着雾蒙蒙的青山丽水出神,就走到我身边,用朴实的方言跟我聊起了天。

之前血战狼王的情景,估计是经由罗荃之口传了出去,所以我在马脚子们心中的威望前所未有地获得了提高,直接导致这一路上在马店落脚时,甚至有崇拜我的年轻后生仔主动帮我和莎伦照顾骡马。

这样一来,我倒也乐得宜地清闲,眼看有人干活,索性放开了手脚地跟那世代在这地界开设骡马驿站的店家攀谈起来。

老乡姓陈,祖辈是早年从中原迁徙过来的汉人。传到他这辈,已经历了数十代。据老陈讲,马店正对着的那座连绵的百毒山,正是当年诸葛武侯七擒孟获的所在,里面瘴气密布,林深错杂,生人进去,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特别是前几年,山里还出现了成群结队的野狼,专门吃那些被瘴气毒死客商的遗体,到后来,甚至敢明目张胆地袭击本地住民了,搞得人心惶惶,一度连经常深入老林采药的老乡都不敢单独进山了。

听他讲到这里,和他那几个师兄坐在一旁饮茶的罗荃闻言,忍不住插话道:“老哥,那你们可得感谢我们了,那伙鬼狼的头头,已经让咱给打杀了。”

“真的假的?”老乡闻言,喜上眉梢刚一会,神色随即又变成了一脸的怀疑。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问他呗。那狼王的狗头就是他给割下来的。”罗荃见店家不信,刚想抬杠,怎奈遭了师兄使唤,只得耸耸肩,指指我,把话头踢了过来。

“这位……英雄…此话当真?”

看到老乡面色里满怀期待,我也不忍心再敷衍他,只得点头承认,顺便在他的再三请求下简单地把击杀狼王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母狼王变身血狼,而且还是一头祖虫级的妖兽之类的机密,我却并没有提起。

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在马帮停留的这半天里,我几乎啥事情都没有做,关顾着接待络绎不绝前来送肉送米的老乡,就把我累得要死。

主要是,这所谓的“英雄”经历,让我讲一遍两遍还新鲜,若是重复一百遍,那来自肃然起敬的老乡们崇拜目光中的虚荣已淡了许多,偏生老乡们还喜欢认死理,非缠着我问这问那。

搞到最后,面对不断涌来的人们,我只是麻木地用几句话概括了一番事情的经过,聊作敷衍了。

说实话,如果再让我选的话,我宁可让罗荃那愣头青去出那风头。有时候,英雄的锐气,说不定还真是被大家伙儿好心好意地恭维给磨灭掉的。

“怎么样?当英雄的感觉如何?”好不容易跟随马队逃也似地离开此地,莎伦见我一脸后怕,忍不住微笑这调侃起我来。

“你还说呢!现在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做能力越大,压力也就越大!”

我说这话的动机可不假,想想如果人人都来请我帮他们解决叨扰家园的虎豹豺狼,那我还真忙不过来。那种事情,还是留给真正的英雄们去做吧。我等偷奸耍滑的小人物,还是闷声发大财的来得实在。

见我答得认真,莎伦便不再笑话我了,反倒跟我讨论起血狼的情况。由于还没有时间研究那颗透着血气的内丹,我也没太多线索。不过有两点线索倒是可以肯定:

一个是这血狼应该是在百毒山修出的一身戾气,这一点,通过它哺育出的几头巨狼子女就能看出。那些身上布满糜烂毒疮的巨狼,应该是自小就从它的**里获取了过量的毒素,否则,也不可能发生那样夸张的变异了。

幸亏它们还没长成材,就给我们剿杀了,否则,真个让其吃够人肉生出修为,恐怕就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了。

第二点,那就是神兽、魔兽以及妖兽这样的异类,原来是可以通过修炼产生的。

我原来在昆仑山随琳达见识各种珍稀异兽时,还一度天真地想用自然选择的科学道理解释那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异,殊不知,其中大多数难以用环境造就解释的生物变异,用自主选择说说明,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就好比,之前那母狼王,就可以通过晋升“王虫”提升智力和精神力控制整个狼族部落,然后再靠着晋升“祖虫”,脱胎换骨,化身“血狼”。

甚至说,按照罗荃所说,我们没有趁它初生时干掉它的话,后期完全驾驭“祖虫”级别的灵能后,搞不好它也能“进化”成身怀绝世神通的“妖兽”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达成至人大成,晋级真人,是否也能获得重塑自身的机会呢?那样的话,这个肉身天赋的上限,将会被无限放大。

或许,那时候,我就能真正有机会接触到琳达口中的“另一个世界”了。

阿霞,或许已经悄无声息地躲在那个世界里了。而她的敌人,也暗藏在某处虎视眈眈。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能利用这趟古道之行,搞清楚更多涉及到世界另一个位面的事情。无论是通过死战血狼这样的冒险也好,抑或是与面茨姆这样的先神对话的奇遇也罢。

把飘忽的思绪收回本尊,我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刺痛。这是什么情况?之前与血狼战斗时所受的伤,不是已经利用轮回镜把魂力切换到幽精模式抹除掉了吗!

用心眼仔细一感知,我才意识到身体的机能并没有大碍,出问题的,是体内的行气。

莫非,咱这是中毒了?

正在怀疑,我只觉手里一沉,听到响声回头一看,自己那匹兢兢业业驼货的骡马,已经脖子一歪,撞到在地,一动不动了。

什么情况!

不仅是这匹,霎那间的工夫,队伍里已经有十数匹马儿接连倒地,而一脸错愕的马脚子,也有四、五个离沼泽比较近的,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我见状赶紧掏出铃铛,二话不说就摇了起来,铃声三长两短,乃是告知前头的锅头格桑大叔,队伍遇险,速速支援!

不一会,前头就传来了格桑大叔的回应。铃声短促,说明他正往回赶。

眼下,我那匹中毒倒下的马儿已经口吐白沫,两眼外翻。我见它站立不稳,只得把它背上的货物取了下来,让莎伦的马儿分担了一部分,剩下的则自己和莎伦各自背负一些。

本想这样它可能就能勉强站立起来,谁知,待我蹲下观察时,马儿却只无力地趴在原地,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而就在我被马儿虚弱的模样吓了一跳,犹豫着到底是尽快离开还是等格桑大叔前来的当儿口,周围的淡紫色瘴气似乎有变得浓厚了一些。

这时,一向沉稳冷静的莎伦突然朝远处的沼泽里一指,有些不安地招呼我看。

“那是什么?”

“我的天!难不成是,大象的骸骨!”

等我用心眼还原出那具残缺骸骨的大致形状后,心里马上凉了半截。连大象这种体态庞大的家伙都被困死在这毒沼之中,我们这种小身板,被毒液侵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很明显,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这个时候做决定,似乎已经有些晚了。在我前头的马脚子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后,我身后也随即倒下了两名同伴。我刚想暗叫不好,自己也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起来。

这一回,没想到是因为大意,折在了这南蛮烟瘴之地了。

正在惊慌,恍惚中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头马的铃铛声,待我摇晃了脑袋撑起身子,那老当益壮的格桑大叔已经策马冲了过来。待他走近,我才吃力地看清,他的脸上,包括头马的口鼻上,却包裹着一块切的十分粗糙的破布。

随即,那破布上传来的尿臊味,差点把我熏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软绵绵,毫无力气的身体,被那臊臭的尿味一刺激,竟骤然恢复了些许知觉,手脚也比方才听使唤多了。难道说——

这尿还能解毒?

就在我纳闷的瞬间,马上的格桑大叔已经隔着他随手切下的布条朝我喝道:

“快,割下衣角,撒泡尿浸透蒙住口鼻,尽快冲出毒瘴!”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应,已经一拍马,继续招呼我身后那些被毒气呛得东倒西歪的马脚子们去了。

虽然很尴尬,也觉得有些肮脏,但俗话说得好:两害相冲,取其轻!是挨熏?还是死?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取舍过后,我飞快地割下藏袍的一角,一刀两断后分给了莎伦一段。然后找了个喂马的水槽,酝酿了一下,转身掏出家伙就放起水来。

完事后,我直接就把自己的那段布条按照格桑大叔的交待浸透尿液,忍着臊臭蒙在了脸上。转身一看,莎伦看着我的杰作只下不去手,犹豫了下,只摆摆手让我先给她的马儿套上“防毒面具”,自己则挑了挑眉毛,钻到草丛边去了。

从我这个角度,我依稀能看到些情况,透过草叶,一眼看到一片白花花后,我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这大妞是想自行解决啊。那当然是随她喽。

等我们两人一马都做好防护后,周围的众人都已经按照锅头所教的方法恢复了行动力,我这才想起用我剩下的材料又做了一个防毒面具,准备给之前我那匹倒下的马儿套上。

哪知,蹲到四脚伏地的它身边一探,那匹倒霉的马儿已经七窍出血,一命呜呼了。

我见状顿时感到一阵心痛,毕竟是陪伴了我几个月的好拍档。

但如今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其他,只得忍痛和莎伦一起,按照锅头的吩咐,顺着马蹄印子全力往毒沼的上风口处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屎尿人生 等到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清爽,拂面的山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瘴气的浊重后,我们才敢取下脸上的“防毒面具”。

正好不远处有条清冽的小溪,几个马脚子在那边捧了溪水洗脸。我用心眼检视了一番,确定溪水无毒后,这才和莎伦小跑过去,合着山泉洗漱起来。

俗话说的好:道在屎尿中。这一次,咱还真个体验了一把屎尿人生了啊。不得不说,还蛮有味道的。

等待格桑大叔和那些落在后面的马脚子的时间里,我忍不住和莎伦,还有先我们一步脱出毒瘴的罗荃等人探讨起瘴气突然爆发的原因来。

记得之前落脚的马店那热心的店家曾说过,瘴气一般在天气热的时候发作,所以当年蜀汉诸葛武侯才不选夏日南征。但问题是而今时值立秋,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不该有这么大规模的瘴气啊?

听完我的疑问,直肠子的罗荃嘴快,先自接了话头:“可能是暑气未散吧?”

我其实也想过这个原因,毕竟,在南方,处暑节气还真有“秋老虎”之称。只是,此地依山傍水,地势大开大合,没有形成蒸笼式气流的条件,恐怕时令并非主要原因。

“那或者刚好遇到气候反常呢?”莎伦见我百思不得其解,到也想出一种例外的情形。

“不大可能。这个年代又没有空气污染,全球变暖之类大范围影响物候的东西也不存在,应该也不是气候的原因。”

正在疑惑,我突然一瞟眼看到那蹦蹦跳跳的白鹿男孩正指着淡紫色瘴气中依稀现出的人影,跑过去接应,更重要的是,他仿佛就像不怕那些毒雾一般,也不用任何保护措施,反而轻松自如地在毒雾里跑来跑去。

这情况,就连刚从毒瘴里探出身子的格桑大叔也被吓了一大跳。一问照顾他的那几个师兄,才知道,小家伙似乎一开始就没用保护措施,更是无偿贡献了一大泡热气腾腾的童子尿,给几个中毒很深,肤色已经略微发黑的马脚子灌下去后,人居然立马就醒转了过来。

就在几个僧人把那懵懵懂懂,不明就里的白鹿男孩奉为神谕,几乎就要捧上天上时,我突然想到点东西,急忙跑到格桑大叔跟前,问了他几个问题。

见我获得求证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莎伦忍不住好奇,只在一旁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赶紧在脑海里组织好语言,跟她说出了我的猜想。

之前问格桑大叔的问题,其实我主要是想知道他前些年跑马时的出发时间。古道上的赶马人跟普通的行商马队不同,他们图的就是守时。因为,古道地势险峻,气候复杂,老前辈们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在最佳季节渡过各种天险的“最佳实践”。

而从格桑大叔嘴里,我也得知,他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经验,一直以来都很好使,直到这一次,才接二连三地出了岔子。

锅头也是个直肠子,见我问他,也并不拐弯抹角,直言这一路上,他觉得最大的变数就是我和莎伦,还有那白鹿男孩。说得直白的,格桑大叔也倾向于认为,这一路上太多的巧合,就是因为我们而引发的。

这一点,和我的猜想不谋而合。当然,我站在自己主观的立场,自然认为自己和莎伦是干净的。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这一切艰难险阻,是拜了白鹿男孩这只披着“神谕”外衣的“蝴蝶”所赐。

谁让你一出现,就引发了各种伤人性命的危急事件呢?

对了,就说刚才的毒瘴,我的马儿就折损在里面了,先给记在你头上了!就在我兀自点头时,那白鹿男孩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不经意间朝我瞟了瞟,又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玩他自己的去了。

切!装吧,继续装。

就在我还想着找机会曝光白鹿男孩那自带招揽厄运光环的“不幸之子”体质时,前方又传来了格桑大叔急促的铃铛声。

又来事了?这么快!气都不让喘一口?还让不让人活了?

然而,一刻钟之后,事实证明,眼前的事情,还并不算太坏。

不过是一头调皮的小象,知足落入了一片冒着水泡的泥潭中,无法借力脱出而已。只是老象在旁边又叫又吼却又无能为力,才引来了本能地以为出了大事的马锅头。

格桑大叔来过茶产地好多次了,也许是入乡随俗的原因,他对大象这种深受本地住民崇拜爱戴的生物自带许多敬畏。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惜召集接连遇险而元气大伤的马脚子们,商量如何快捷有效地救出无助的小象。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休整,马队一行人的体力大多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一齐上阵出工出力的话,用随身的绳索一起拉扯,顺利的话,把那目测体重也就千斤左右的小象拉出泥潭应该不是难事。

难的只是,如何越过那头焦急难耐、听闻孩子哀嚎而狂躁不已的老象进行救援操作了。

见此情景,眉头紧皱的格桑大叔犹豫了下,扭头问我道:“李家小哥,你怎么看?”

“呃,我觉得,要不咱先想办法让它冷静下?”

这年头并没有后世的镇静剂,若想让眼前这身高超过四米,肩狂也有将近三米的大家伙安静下来,除非用毒。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一帮人才刚被下风口那道遮天蔽日的瘴气毒得七荤八素,居然还指望着用毒素去克制老象,简直有点太不自量力了。

况且,本就生长在这南蛮之地的野象,虽说也奈何不得那毒性骇人的瘴气,但耐抗性,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要强上许多的了。

真用毒的话,恐怕老象没毒倒,反倒是把自己这边给先弄躺下了。

否决!

“不行的话,试试驯服它?”罗荃见格桑大叔颦眉不语,也是小心翼翼地插话道。

“行啊!你上。”

我一听他说话,马上就乐了。人家锅头好歹是赏识哥,才问哥怎么看滴,你小子算啥东西?要说话辈份上也轮不到你,再说了,你家师兄都没说话,你瞎起哄啥呢。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么皮球就是你的了。接好吧,少年!

“这个……”罗荃见我轻描淡写间已经厚颜无耻地把烫手山芋推给了他,顿时哑然。

“好吧,都别说了。把老孙找来问问吧。”格桑大叔见我两个都不像能让老象服帖的主儿,只得去找他一位在勐海当过几年上门女婿的手下。

不多时,那汉子就来了。只是他一现身,倒是跟我们预期有所差异,并非高大威猛,而是五短三粗的类型。莫非,那些傣家妹子口味独特,喜欢的这一口?

“锅头,你找我?”老孙话不多,直入主题。

“嗯。老孙,你是咱队伍里驯马最厉害的。能想法子把这头老象稳住吗?”

“说不好……要不,我试试吧。”老孙知道锅头找他也是实属无奈,尽管没有把握,他也只得先答应了下来。

“好勒。那就麻烦李家小哥和几位高僧帮忙陪护一番了。”格桑大叔所想也极为周到。看得出,他虽然想救那小象,但绝对没有不惜一切代价,搭上人命也要向本地本主献殷勤的地步。

说干就干。

“啊哦——!”

结果,一刻钟后,灰头土脸被暴怒的老象赶回来的,不仅有那一脸无奈的老孙,还有看到尖牙外露的老象一头撞到一颗五人合围的大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罗荃和我。

既然不是殊死搏斗,何必与它多纠缠。我们此时想得倒是一致。

“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格桑大叔一脸无奈,准备下令马队上路时,一个眼尖的年轻马脚子突然高叫道:“锅头,快看!”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们一行人顿时几乎都被惊掉了下巴。

闹了半天,那人畜无害的白鹿男孩,竟跟那之前还一副怒不可遏模样的老象,偎依在了一起。甚至,那老象仿佛能听懂他说话一般,竟四腿曲地,虔诚十分地伏地跪了下来,鼻子一卷,就把嬉笑连连的他送上了肩头。

看到他一点也不害怕地咯咯欢笑,暴躁的老象也安静了下来,我首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叫上莎伦,蹑手蹑脚地拿着绳索踱步到那小象身边,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麻绳。

“一、二、三!拉!”

反应过来的众人,见我们不失时机地完成了最难的一步,也是各自指挥起骡马,在锅头格桑大叔的号令下,一起发力,人马协作,一鼓作气地把那失足小象拽出了泥塘。

解开绳索,放那惊魂未定的小象欢快地跑回老象的怀抱后,格桑大叔也是长舒了一口大气。

与此同时,马脚子们也把从老象身上翻身滚下的白鹿男孩围住,万分喜爱地把依旧还在憨笑的他捧上了天……

“真是不可思议……”

听到格桑大叔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望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发出阵阵银铃般悦耳笑声的白鹿男孩,我的嘴角不禁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浅笑。

还真是有点意思啊,这个昭示神谕的不幸之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看到白鹿男孩和马帮众人逐渐打成一片,格桑大叔面上也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一路实在是遭遇了太多的变故,但唯独这一件,他觉得应该算是好事。

至少,淳朴的他是这么想的。而且他相信,那些粗枝大叶、没肝没肺的马脚子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托了他的福,一大一小两头野象,竟主动帮马队分担了将近十分之一的货物。这一贡献巨大的举措,立马减轻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众失去骡马或者搭档的马脚子的负担。

而带来这一福利的白鹿男孩,自然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在那老象头上嬉戏,一点也没感觉到旅途氛围所发生的些许变化。

众人的心中,其实已经默默接受了他,甚至觉得,队伍里有个象征着“神谕”的吉祥物,还蛮好的。更何况,这家伙还很爱笑,挺可爱。

“叮叮当当!”

铃铛响起后,心情大好的赶马人们也拿起马鞭,有说有笑地上了路。看一马当先牵了头马哼着小曲往前走去的格桑大叔的模样,这种气氛,应该许久没在马队里出现过了。

见此观景,我也乐得宜地放松了心情,和莎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又走出了好远。

“啊呜呜!”

“嗷哦!”

也不知过了多久,打破这队伍安详平和气氛的,竟还是一阵野象们此起彼伏的高叫!

我的天!不仅是我,所有被这穿透力极强的怒吼声惊了一个激灵的马脚子脸上都写满了恐慌——这种野象集群嚎叫的场面他们这辈子还真没见过!

莫非,是天塌下来了?!

见我抬头望天,周围几个赶马人也跟风地仰头漫无目的地望了望。只是,这举动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效果,而那阵象群的怒号声却越来越近,搞得队伍里一大一小两头野象也闻声显得不安分起来。幸好白鹿男孩似乎真有些神通,附耳朝老象轻声说了些什么,才把它们俩安抚得沉静下来。

见此情景,我连忙展开心眼,循着声响往远处探索起来。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灵能之瞳就捕捉到了两里外的那些巨大生物躁动的气机。

只是,看这架势,象群并不像在逃窜……反而,像是分成了两个阵营,在对峙争斗!

仔细一看,象背上还坐着人!而分成两派的象队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什么情况?这是在打仗?!

把心眼“看”到的情形跟格桑大叔一讲,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了,茶产地周边有多个傣家部落他也是一直知道的,只是,那些与世无争的傣家人一般都不是好勇斗狠之徒,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宁可放弃多年来以和为贵的古训,挑起争端呢?

他很像搞清楚。当然,他不希望看到傣家人两败俱伤的原因还有一个,那自然是买卖喽。如果两家人打得不可开交的话,哪里还会有闲心跟你做交易。

商人嘛,本质上还是要以利益为驱动,无利不讨好的事情,即便他前世积德,今天也轮不到他来兼济天下。

于是,思量再三,格桑大叔还是做出了他的决断。

“走,带几个人,猫过去看看再说!”

“好嘞!”

叫上莎伦和罗荃,我们二话不说就跟着锅头钻进了雨林,而光头张和几个师兄就带着其他人在原地歇息待命。

穿过一些没过膝盖的草木,又矮着身子钻过那些蒲扇大的阔叶乔木,从分叉的芭蕉树叶子地下探出头来后,我们才直接用肉眼看清这场争斗的真面目。

如格桑大叔所料,对峙的双方正是以前和他都有过贸易往来的茶农。

位于林子中间巨象用獠牙清理出的空地左边的部落族长叫岩龙,约摸四、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浑身腱子肉。只见骑在巨象头顶上的他威风凛凛,不怒自威,脸色皮肤黝黑中透着健康的古铜色,眉眼里依稀透着几分帅气,若非是花白的鬓发略微有些煞风景,整个人仿佛是穷人般的古天乐一般让人一上眼就连声赞叹。

反观他对面,叫岩东的领头人,卖相就没那么好了。他的身材微胖,肚腩上的肉都叠了起来,露在外面的肌肤红里透黑,看上去模样有些路人。但他却一点也不比岩龙吸引人的眼球,只因他浑身上下都佩戴满了金银首饰,把屁股下面的竹座,都压得咯吱咯吱作响。

更令人感到阵势浩大的是,这家伙不仅亲自出马,更是把他老妈媳妇兄弟姐妹都给带了出来,大家都骑了象,以稍稍落后他一个身位的距离站定,也都穿金戴银,光彩夺目。

“本地人难道都这么富有?”看到一行人身上的真金白银差点闪瞎自己的双眼,我忍不住酸溜溜地问了格桑大叔一句。

“也不尽然。”锅头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想了想,继续说道:“岩东家是老牌部落了,家族很庞大。靠他妈玉康坎和其他亲戚的扶持走到了今天,积淀自然不是新兴的岩龙家所能比的

只是,两家历来都在各自的茶山上安安分分地种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才惹得他们倾巢出动,不顾茶山的活计,跑来这里倒腾?”

格桑大叔话语间,担心已经隐隐大于不解。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间,之前就比拼象队进行过一轮示威之后,剑拔弩张的两家终于开始了喊话。

“岩老三,你是当真不打算退回去了吗?”先发声的,自然是那背靠一整个家族,财大气粗的岩东。他有身后老娘撑腰,自然不顾名讳,直呼岩龙的诨名。

岩龙排行老三,他家老大生下来不久就被老虎叼走了,老二哥则是因为早年贪玩,被毒蛇咬过,半边脸肿成了大饼。后来虽然靠着他的崛起找了个丑女当老婆,但毕竟免不了被其他山寨的人指点。

所以,叫他岩老三,自然有强行提及岩龙家门不幸的嫌疑,在眼下这阵势里,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这些部族八卦,格桑大叔说起时只是点到为止,毕竟,他真正关心的,其实还是双方争斗的根源。

“岩东你少来这一套!我的出身虽不比你家显赫,但我们的茶山近几年来产量已经与你家不相上下,不出两年,说不定光靠出货就能把你们从头把交椅上赶下来。凭什么还有对你忍让?”

岩龙说话时脸色明显沉了一沉,带刺的话中自然少不了对靠父母上位,凭妻小富贵的岩东一番打击。

而这招还真是立马就收到了效果,只见岩东阵营里还没等大腹便便的他反应过来,他身后捻指旁观的老母已经听不下去了。只见那年逾古稀的老太婆当仁不让地分开众人,抢上前去,蜷缩着干瘪的双腿,指着岩龙大声喝到: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岩龙,你小子今天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让啥子呢?场上的人吹鼻子瞪眼睛叫得凶,我们几个偷偷窥探的也听得急切——你丫们快说啊!到底争的是什么东东?

“不让!今儿个这茶神的供奉,我岩龙可是跟你们争定了!”

什么?茶神!

听到这两个字,莫说是第一次来勐海的我们,连一向沉着稳重的锅头格桑大叔,都是听得眉毛一紧,虎躯一震。

敢情是十分厉害的东西呢!

听他们对话,我们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依旧是难以从心头抹去。

“好说!那就别废话了,谁家胳膊粗谁家上!”别看那玉老婆子年纪大了,却也是个火爆脾气,一听岩龙不放手,索性一挥手,直接把吓得一愣一愣的岩东晾在了一旁,越厨代庖地指挥着本方象兵发一声喊,一起朝对面冲杀了过去。

而对面的岩龙队伍自然也不示弱,大吼一声回应后,也是排出了数目相当的象队迎战。

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十余头巨象相互冲撞厮杀,在地面上激起的震荡直接就让猝不及防的我们站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

回过神来时,那些横冲直撞的大象已经杀红了眼,推土机般冲倒古树无数,有两头更是在争斗中把白花花的象牙生生碰得碎裂一地,看得我心里只一阵阵疼!

大哥大姐们,你们要打可以,拿着可以足足买一幢别墅的上好白象牙硬碰硬,是不知道“暴殄天物”四个大字怎么写还是怎么说!

然而吐槽归吐槽,眼前两个产茶世家的争斗却已经愈演愈烈,眼看阵营对立的大象身上都已经伤痕累累,再继续互不相让的话,恐怕是要出人命。

“锅头,怎么说?要不要上去劝劝?”那一根筋的罗荃,此时居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劝?呵呵,你上去试试!虽然六合宝衣展开的屏障坚不可摧,但贸然上前不过是给这一打巨象添加一颗滑稽的足球,即便奈何你人不得,但一脚把你踢飞,那可还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要我看的话,这情况,除非能借助白鹿男孩的力量,控制住狂暴的象群,再想办法创造出神谕的即视感,表演一波流光溢彩的视觉盛宴,这才有可能震慑住眼前这班不讲理的乡巴佬。

把我的计划跟众人一说,锅头格桑大叔也觉得可行。此时场中的混乱眼看就要波及我们的藏身之处,我急忙拉着经过之前血狼一战,信心膨胀,还妄想靠六合宝衣断后的罗荃,跟着众人往回跑去。

边跑,我边对莎伦叫道:“你先回去把那不幸之子给我捉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茶神 往回跑了一段,我通过心眼感知到暴走的象群并没有朝这边继续迈进,就停下了脚步,扭头观察起来。

等待莎伦去叫白鹿男孩的时间里,我只飞快地在脑海里盘算着让冲突的双方平复下来的方法。

不一会,莎伦就带着加洋师兄和白鹿男孩回来了。而不远处规模逐渐扩大的战斗也波及范围也在像我们这边靠来。跟格桑大叔等人交待了一番后,众人便各自按我的计划前往准备去了。

白鹿男孩并不知道自己需要干什么,依旧天真无邪地把玩着宠爱他的几个师兄给他削出的木偶。我只得耐心地跟他解释了几遍,确认他答应后,才让罗荃把他搂在怀中,罩入六合宝衣的庇护范围。

准备停当,万事俱备后,自己则摇身一变,外化成了夜枭形态,无声无息地飞到了战成一团的象群上方。

低头一看,下方的混战已经呈现出白热化的态势。

岩龙一方的象队,虽然总数比对面少了四、五头,但象兵们明显要训练有素得多,无论是队伍阵形还是对巨象的掌控都比对方要娴熟得多。随着他摇旗号令之下,两头巨象已经井然有序地把对面岩东阵内的象兵挤到了矮坡,一个站立不稳,眼看就要翻倒。

趁着坐在巨象头上的象兵手忙脚乱想稳住坐骑时,岩龙已经目无表情地策动坐下巨象风驰电掣般撼地冲来,一头把那尊本就摇摇欲坠的巨象撞到在地,巨大的冲势之下,锋利的象牙更是生生扎进了那头野象的肚子,顿时血流如注。

那坠地的象兵见状早被吓得面如土色,若不是岩龙及时喝住狂怒的巨象,那两只圆桌般大小的前蹄,说不定已将那被吓到大小便失禁的喽啰踩成了肉饼。

岩东和几个兄弟姐妹见状,虽然有些惊惧岩龙的勇猛,但还是禁不住老婆子的鼓动,仗着人多,各自骑了巨象,把岩龙和他的坐骑团团围住。

眼看四头巨象就要一起往岩龙坐下的大象身上冲去,我皱了皱眉头,还是把魄灵切换成雀阴形态,凌空化作了一头金光四射的火凤。

一时间,火凤显威,辉光闪耀,在这黄昏的天色里显得愈发神异,金里透红的火光和焦灼的热浪顿时把双方的象兵惊得愣在了原地。

那底下的众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想看清火光里我的身影,眼睛却被热气和金光刺得无法睁开,只得伸手遮住脸庞,都暂时忘却了厮杀。

看到我成功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站在暗处的莎伦立即使出惊人的怪力,抡圆了胳膊把包裹在六合宝衣内的罗荃和白鹿男孩就着团成球状的宝衣一起,炮弹一般投出,带着“嗖嗖”的风声,顷刻间穿过瑟瑟发抖的象腿,冲到了乱成一团的场子正中。

我看到莎伦发出的极速快递已经就位,也不再用虽然看似华丽,但实际极其耗费灵能的火凤形态吸引众人眼球,就势一纵,已经收了法身,稳稳落在了六合宝衣化作的黑球之上。

停住黑球的同时,我还不忘散步出最后一波火焰和热浪,照耀得众人吃不住劲道别过脸去,这才用脚轻点化作黑球的六合宝衣,示意白鹿男孩施展神通。

心眼之下,我自然清楚地看到一股幽蓝亮丽的气机从白鹿男孩体内呈光环状四散而出,波纹一般快速向周围扩散,不一会就由近及远地传递到了场子中所有大象的心中。

说来也是神妙——这些被灌了米酒,杀红了眼的狂暴野象,被我用火凤形态一照耀,也只是表现出暂时的慌乱,眼中的凶光并未散去。

此时被白鹿男孩用神通一安抚,接触到沁人幽光的同时,竟好不犹豫地前腿跪地,无一例外地摆出了臣服的姿势,把头顶上手足无措的主人们,一个个猝不及防,掀得差点翻到下地。

那平素里就不乏锻炼,身强体壮的岩龙自是没有大碍,抓住缰绳一个后仰就稳住了身形。但是那大腹便便,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岩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只见刚摆出一副耀武扬威的姿势指挥着族人围剿岩东的他,被之前火凤显圣一吓,还没缓过气来,此时座下巨象忽然前腿一跪,人已经“咕咚”一声,球一般顺着象鼻,滚到了地上。

落地还没完,臃肿身躯带来的惯性还带着他往前冲了一段距离,直到被岩龙的坐骑用鼻子拦住,这才没有继续出糗。

所幸众人的注意力并没有因此而转移。所有人除了脸红得像个猴屁股一样的岩东,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取回对巨象的控制权后,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场子中央,站在球形六合宝衣之上,摆出一副高人姿态,傲视众生的我。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就在这时,照了我的吩咐,一脸和事佬模样的格桑大叔,才带着加洋和莎伦,笑容满面地从被巨象们破坏得一片狼藉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客客气气地朝岩龙和对面主事的玉老婆子拱了拱手。

“两位当家的莫惊。这位高人乃是来自西域,随我马队前来乡里看热闹的,见大家打得不可开交,这才出手劝解。还望两位主事把事情的缘由说开,再作定夺。”

格桑大叔所说,自然是我教他的。为了掩人耳目,我早在他在路上问我时,就提前跟他交待,自己的秘术都是从西域胡人那儿学来的。这种借口,若是放在平时,难免惹人起疑,但配合上莎伦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妞“老婆”,再加上各种无法用这个时代解释的道具,格桑大叔也并没有太多疑惑,就接受了我“西域幻术大师”的身份。

而眼前,被我们生生搅黄了战斗,作为杀手锏的巨象也瞬间全数失去战力后,并不糊涂的两家主事相视一望,便同时顺水推舟,卖了一直以来合作都十分愉快的格桑大叔一个面子。

原来,这一场闹剧的源头,得追溯到半个月以前的一起诡异事件。

一直以来,本地的茶农们都有自己的茶山,而茶树的长势也很平稳,产量一般按照多劳多得的规律呈正相关的态势浮动。

但半个月前,岩龙家的几座茶山竟然在一夜平白无故全部长出了茶树,甚至连那些剪了枝,本打算用来休养生息的矮树也突然长出了尖尖的嫩叶。

据几个贪玩的娃子无意中流传出来的消息讲,那天他哥儿几个正在茶山上溜达,忽然看到一株浑身遍布鲜绿茶叶的老树突然从地底冒出,一刹那的功夫就变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而与此同时,满山的茶树,也由近及远地开出了新绿的嫩叶,连那些遭了病虫害濒临枯萎的老茶也不例外。

而同样的情况,在几天后也发生在了岩东家的茶山里。目击者也换成了岩东的妹子和一个与她偷腥的小白脸。

讲到这里,那作为当事人的女人也不知耻,反而把这一幕奇遇添油加醋地讲述得事无巨细,就仿佛她婚前偷欢的事情有多么光彩一般。

虽然各自的说辞不一,但关键的部分却出奇地相似——毋庸置疑,那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由茶神帕岩冷亲自驯服栽培出的万年茶树,不知由于何种原因,竟然突然苏醒现世了。

“茶神?”罗荃嘴快,早把这我也感到好奇的疑问给抛了出来。

“对,帕岩冷是布朗族的祖先,也是我们这些靠种茶维生的人们所信仰的茶叶之神。”那表情坚毅,浓眉大眼的岩龙听闻我们感兴趣,也是毫不吝啬地讲起了本地人所供奉的茶神来历。

我在这之前还不知道,原来茶树是从自然界生长的原生植物中筛选和培育出来的新物种。

而生活在澜沧江一带的上古濮人,正是他们最早驯化和栽培了山里的野生茶树。其中,布朗族的祖先帕岩冷正是濮人的后裔。当年正是帕岩冷带领子民在景迈山上种下了一片片茶林,才有了今天千里飘香的普洱茶,以及贯穿高原三级阶梯的茶马古道。

于是,后世虽然有人称濮人才是真正的茶祖。但把种茶采茶发扬光大的帕岩冷,却依旧是毫无争议的成了有名姓可考的最早种茶的人。而经由他手挑选出来的那些出自深山老林,据说受到大地古神青泽的古茶树,也被本地人尊称为“茶神”。

其实,听岩龙说到这,我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跟那匹吸纳天地灵气而成祖虫的白狼类似的,这些被称为所谓“茶神”的上古茶树,说到底也是采补了天地之精华的得道之树。否则,也不可能有弹指间催生漫山遍野茶树的神通了。

而它所施展的神迹,本质上应该也是一种可以改变植物内部生长规律的气。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插话道:“所以,无论是岩龙族长,还是玉婆婆你们一家,都想争取独享这茶神的供奉权?”

听闻我一语道明他们心中所想,两边的人都不说话了。很明显,这种远远超越当下生产力的神力,他们自然是想把它占为己有就是了。

“但是,不知为何,最近一夜生出茶树的茶山却变少了,就好像,茶神离开了一样……”虽然不情愿,但岩龙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中的一个不安的点。

这情形,我自然已经请格桑大叔派人在寨子里打听到了,听他这么一说,当然正中下怀,连忙顺着话题大声说道:

“那自然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惹恼了茶神,让它不乐意在你们这里住下,跑到别处去了!”

“啊!怎么会这样!”岩龙本来就对这件事情心中存疑,听我提起,自然惊呆在原地。

“不,不可能!”与此同时,连那一直沉着脸的玉家婆婆也没忍住,急得叫出了声。

“娘,没了茶神,我们的茶树会不会再遭虫害……”而那最无能也是最爱大惊小怪的岩东,更是一脸惊惧,生怕倒了家业,他无从依靠。

看到众人果然上钩,我故意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摸着自己有些凌乱胡茬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

“呵呵,其实依我看,若要让这茶神回来,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啊,愿闻其详。”

“请高人教教我等!”

眼看火候已到,岩龙和玉老婆子都瞪圆了眼睛期待地看向我,我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我的主意。

“那还不简单?就请帕岩冷做公证,用茶艺对决来向茶神证明,谁才是真正能让它信服的人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十二面铜镜的线索 “我们倒是没问题!”岩龙乃是靠着自己本事拼出来的一家,对于采茶烧茶的工艺已经熟练到不能再娴熟,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名利双收的条件。

“这个,我们考虑考虑……”反倒是吃家底的岩东一家,玉老婆子迟迟不敢妄下定夺。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对几个儿子实在没有信心。特别是肚子比身体还宽的岩东,她当时扶持这小儿子上位时,他还只是个可爱的半大娃儿,哪知道,天天吃香喝辣的,几十年下来竟养出了这么个饭桶。

“没事儿,两家各选三名族内人员参加就行。”我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宽玉老太的心,让她能够安心给不成器的岩东找来帮手。

再一个原因,听格桑大叔找来的伙计讲,这采茶可是一个耗时费力的技术活儿,若是只让两家当家的参加,那得比到猴年马月去了!那样一来,世代住在这里的这两家子倒是没什么,整个马帮,特别是急于求证一些事情,好回到现世去的我们,可还真耗不起这时间。

“那样的话,就比吧!”

果然,玉老太婆听闻我提议可以找帮手组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紧凑,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这边见两边主事点头,心里也觉得比预料中顺利,之前想好的若他们不同意,继续拿茶神出来拉大旗作虎皮,用作幌子要挟他们就范的手段也无需施展。想到这里,我索性趁热打铁,又补上一句:

“当然,作为来访的客家,为表示对茶神的敬重,马帮也组个队凑个热闹吧。万一赢了,茶神还是由你们两家轮流供奉,送几捆好茶给我们带回去就行了。”

我说这话时是对着格桑大叔说的。毕竟此行受了他许多照顾,趁此机会给大家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机会,也自是在情理之中。

而岩龙和岩东两家,听到我开出的条件中,即便马帮获胜,他们也不会丧失茶神的归属权,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不就几担子茶叶而已嘛,有啥稀奇的,留住茶神的话,好茶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两家主事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孰轻孰重,思虑再三,也都先后点头表示赞同。

“好说!二位主事果然都是爽快之人。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大家各自歇息一晚,明天一大早选划茶山比试!”

携显圣的余威一锤定音后,我们一行人就回到了马帮,在岩龙、岩东两家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下榻的马店。

说来,这马店的位置也很微妙,正好在两家势力的中轴线上。我看看内部环境还不错,就拒绝了试图拉拢我的两家人去他们家族的竹楼小住的要求,和莎伦牵着仅剩的一匹骡马,拐进了马店。

当然,因为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我在马帮队伍里的地位一直在直线攀升,这一回,格桑大叔特意专门给我和莎伦安排了一间上房,待遇甚至比与他那几个师兄弟还有白鹿男孩合住一间上房的罗荃还要高,更不用说跟那些合住席地大通铺的寻常马脚子比了。

在罗荃有些心不亏的目光中和莎伦一起走进铺设得十分整洁的小间后,我的心中不禁有种来到这个时空后前所未有过的惬意。

“你是想借此机会试探白鹿男孩吗?”不愧是与我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搭档,都没等我开口解释,莎伦已经几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没错,我之所以向两家主事讨要一个组队的名额,的确是想让罗荃和格桑大叔带领白鹿男孩参加。而目的,自然是验证一些之前就十分在意的事情。

回顾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后来成为南诏国师的罗荃身上,结果却渐渐陷入了线索停滞的死循环。因此,还一度推导出自己就是我们一直苦苦找寻的所谓“罗荃的导师”这一荒谬的结论。

所幸,这一切,在转变思路,把目光聚焦在白鹿男孩身上后,我才稍微感觉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他那巧合一般的出现,他那神秘莫测的身份,他在密宗特派成员面前所受到的待遇……一切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不容忽视的关键——

他,才极有可能是引导我们找到藏在这个世界某处的十二面铜镜的线索!

问题在于,首先要确定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异变是否是他这只蝴蝶引发的连锁反应。其次,就是密宗四大派在这次古道试练背后,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

前一个问题,明天的茶神接引仪式就能看出端倪——如果白鹿男孩身上继续散发出那种特征鲜明的幽蓝之气的话。而第二个问题,只有等到队伍回到藏区才能显出端倪。

听完我的分析,莎伦也表示她基本赞同。随后,我们两个又就一些细节的地方进行了商讨,这才各自睡去,为明天即将到来的见证奇迹的时刻养精蓄锐。

隔天,一大早,三支队伍已经列队站在了寨子门口。

事实上,作为采茶制茶的后起之秀,岩龙一个人就能完全覆盖整个工艺生产线上的各个环节,但为了保证胜利,他也不该怠慢,叫上了他的老婆孩子——一名淳朴低调的贤淑女子,还有他们两人爱情的结晶,一个稚气未脱,梳着羊角辫子的乖巧女孩。

对面的岩东一族,眼看岩龙一家齐出动,也不甘示弱,由玉老太婆牵手,也组建起了一支堪称豪华的队伍:采茶由岩东的妹子,手脚麻利的二妹玉凤担当;而打晒则是由身强体壮的长子岩松负责;最后,煮茶焚香的环节,则是由玉老太婆亲自上阵,严格把关。

看样子,两家人在我和马帮的调停下,表面上都显露出只要留住茶神就好的态度,但实际上,还都是卯足了劲,想要名正言顺地拿下供养茶神的归属。

相比之下,代表马帮的客家队伍就显得简陋得多了。组成的人员除了稍微懂点采制茶叶基础流程的格桑大叔,另外两人却是一点门道不通的罗荃,还有那只抱着凑热闹心态下地玩一把的白鹿男孩。

围观众人看在眼中都明白,马帮队伍无非是做个陪衬,给仪式添加点人气罢了。只有名义上担任主持的我和协助我摆场子的莎伦心中明白,这场闹剧其实很快就会结束。

三组人对面,是云雾缭绕的一个个土山包,这些矮山上都种满了茶树,一股子自然的生茶香味正是从那些山上悠悠传来的,沁人心肺的同时,还真让人兀自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远古先民馈赠遗产的神秘。

即便不展开灵能之瞳,我也能从这种悠远的静谧中感受得到,那传说中的茶树神,应该就藏在这些连绵不绝的茶山深处!

瞟眼望见东方已经依稀露出一抹鱼肚白,我随即转头向举着火把的两家主事和格桑大叔等人,发出了一声回音激荡的高呼:

“开始!”

几乎同时,三队人马已经各自带着必需的工具,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茶山上跑去。

出于对自己家族的骄傲,岩龙选择的是他们自己势力范围内,那座最先发现茶树神神迹的茶山。

而岩东家一伙也是一样,在尴尬落选的族长岩东颓然的目光中,由迈着与她的年龄不符的轻捷步子的玉老婆子率领着她的长子和长女,飞快地冲向了自家那三天前才被茶神恩泽过的茶山。

最后出发的,自然是代表我们马帮的格桑大叔一行。出于两家都不想开罪的考虑,格桑大叔也是谨慎地选择了位于两家势力范围分界线上的一座茶山。而十分不凑巧的是,这座茶山土壤贫瘠,茶树的长势也并不喜人,密度十分稀疏,采摘效率也跟另外两座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罗荃见白鹿男孩还在东张西望,索性一把将他裹入六合宝衣,甩到了背上,扛着他跟上了格桑大叔的脚步。

“这家伙就较真的劲儿来说,还是不错的。”望着迈开大步的罗荃远去的背影,我忍不住跟身边正襟危坐的莎伦说道。

“呵呵,那他们有几成胜算呢?”莎伦见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也是饶有兴趣地微笑着问我。

“一半一半吧。”我之前就跟她讲过其中的巧妙。眼下也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求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茶神感应到白鹿男孩的气息后,结果马上就会高下立判。当然,在此之前,罗荃他们就要当一段时间的背景喽。

“快看,玉二妹一出手就捋了一大把茶尖,那手法真是无花无巧,实在得很啊!”

“那是,岩老大的腿脚还是那么快啊,这么点时间里就已经背了三个来回了!”

“玉婆婆也不赖啊,这么大年纪,煮茶的工夫可一点儿也没拉下……”

周围看热闹的本地人们,在这人杰地灵的茶山里受山水地气熏陶多了,眼睛都是很尖的,隔着几里,都能从精确地从动作上判断出两个壮年茶农娴熟的采摘手法。

与此同时,岩龙一家也没闲着。他的队伍里只有他的体力能比得上玉老婆子的儿女,但他们一家三口的组合却胜在配合上——对方是三人二重分工,留玉老婆子烧茶,而他们则是三人各自负责一道工序。

只见岩龙的夫人,那位低调的女人手法和动作虽然没有玉家长女快捷,但她所采摘下的都是茶尖的新叶,速度虽然稍慢,但就地接手打晒的岩龙就省去了不少工夫。而等他把一整箩筐打得半干的茶尖背到空地时,他乖巧的女儿已经拾来了柴火,架好炒锅等着了。

一轮高火干炒过后,岩龙继续回山上帮内人打晒时,女孩就守在锅边细细翻炒。

待到过了一个时辰,两家的半成品干茶,岩龙家竟然还略微多出那么一些。

与他们一比,格桑大叔和罗荃他们的产量就凄惨多了。

从采摘环节起,一边看格桑大叔示范,一边招呼白鹿男孩不要乱跑的罗荃本来就手忙脚乱。等到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箩筐新鲜茶叶后,刚想背到阔地上打晒,他却发现白鹿男孩已经拿着原本打算用来打茶的树枝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罗荃的心情是奔溃的。若不是被我苦口婆心地用“亲手给阿娃公主制茶”的借口诱骗来这里参加这不靠谱的比试,以他的德性,估计连看热闹都不会来,更别说还有兼职担任白鹿男孩的保姆了。

就在我从心眼之下看到罗荃体内的肝火烧得一阵比一阵旺,远远看去都有丈把高时,远处茶山里传来的一丝细微的气动,即刻把我整颗懒散的心顿时绷紧了起来。

“终于来了吗?”看到我的嘴角露出明显的喜色,莎伦也迫不及待地睁大了长睫毛下的碧眼。

“啊!”我心中的激动当然不比她少,但身为此番茶艺比斗的主持间公证,哥即便心肝狂跳,但还是要注意点自己的形象的。

随着那股子清气越来越明显,我心中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茶树神显灵 与此同时,还在兢兢业业烧制干茶的岩龙一家,以及看到配合默契的对手产量碾压自己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玉老婆子一伙,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头工作的进度。

一个只是想烧出自己心目中完美烤茶的后起之秀;一个则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自己数百年权威的产茶世家。虽然立场不同,但灌注进茶叶里的感情,也随着烈日下炒锅里火苗中间翻动的茶叶,和那蔓延出数十里的茶香,毫无保留地往远处散去……

他们心中,都希望这独一无二的,寄托了种茶人心愿,倾注了制茶人心血的沁人茶香,能够跨过漫漫茶山,穿过缥缈的云雾,传到茶树神的鼻子里,把它感动,进而愿意世世代代恩泽自己的子孙,保佑他们源源不断地产出相当于真金白银的好茶!

在我看来,他们的愿望,或崇高,或自私,或长远,或短浅,其实都是极好的。但是,搭载了他们虔诚心愿的茶香,能不能被茶树神感受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我知道,那摆出懒洋洋的姿态,轻描淡写间就坐地遁行数里地,飞一般赶过来的家伙,肯定是感受到了一股子吸引它的非凡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似乎跟茶香没多少干系……

就在岩龙一家和玉老婆子母子女三人热火朝天地把一摞摞生茶卖力地炒熟,又大汗淋漓地打晒成饼时,格桑大叔还有罗荃却愁眉不展地愣在了原地。

原来是二人好不容易采来的一簸箕茶尖,却被那欢快胡闹的白鹿男孩一个踉跄尽数打翻在地。等他俩反应过来凑过头来一看,纤细的茶尖已经洒得到处都是,混在了干细的泥土里,再也无法挑出来了。

心中暗自抓狂的二人只得相视一阵苦笑——茶山虽然不高,但如果重新爬上山去采摘,以他们现在的效率,怎么说也要耗费大半个时辰……

唉,虽然想到要丢脸,却没想到脸居然丢得这么大。

其实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请神仪式,比拼的到底是什么,他俩并不清楚。起初罗荃还以为是比采摘来的茶叶多少,而格桑大叔则是认为比拼的是烤茶的技术,因为听伙计说,之前显灵的茶树神就是“嗅”到了茶农们烤茶时溢出的茶香,这才循迹前来的。

而正当两人想弄个究竟时,人已经被我赶鸭子上架,塞到手一副簸箕、背箩、铁锅、细枝等制茶四件套后撵上了茶山。

我当初跟他们说好的是:不碍事,只要凑个数,走个过场就行。

只是时至今日,两人心中恐怕都在咆哮,这所谓的“过场”还真不是这么好走的,以后得长个心眼,既然不了解,就再也不去尝试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不过,想归想,二人眼下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喂!小白!你可别再给老子添乱了!快回来!”

小白是罗荃最近给那白鹿男孩起的外号,因为叫起来顺口,又应了他皮肤白嫩的景,大家也就跟着叫了。

然而,听到罗荃叫他,小白却把巴掌放在了腮帮子上,吐出舌头径直朝罗荃做了一个鬼脸,同时发出一种“巴拉巴拉”的声响。

看到小白嘲讽罗荃时的熟练模样,我心中暗道,看来这个变得越来越活泼的白鹿男孩,无论身心,已经完全适应人的生活了。

“你个小崽子!看我不抓你过来!”罗荃被小白惹得愈发恼羞成怒,正想靠六合宝衣围住他,哪知白鹿男孩身形矫健,三下两下就跳到了一旁,脱出了罗荃六合宝衣囊括的范围,继续朝他摆出了一个搞怪伸舌的鬼脸。

眼看熟悉了自己六合宝衣包围圈的小白屡次在临界点上挑逗自己,罗荃再也忍不住了,火冒三丈的他不顾格桑大叔的劝导,索性御起真气,驱使了灵能,就要发力向心玩野了的白鹿男孩冲去。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隆隆”的闷响,小白所立足的土堆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升起,顷刻间就把手足无措但并不惊慌的白鹿男孩托到了半空之中。

“我的神啊,快看!”

“那是什么?”

“是茶树神!”

“茶树神真的显灵了……”

罗荃一筹莫展间,四周围观的本地茶农们已经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发出一阵惊喜交加的呐喊声。

我极目看去,只见那颗破土而出的苍天大树足足有五、六层楼高,通体翠绿,枝桠上星星点点地遍布着茶叶新芽,点缀着喜人的新绿,与葱茏的枝叶和树干上深绿色的苔藓交相辉映,在阳光和雾气的萦绕下,更是显得有种古老的神秘。

它的其中一丛树枝,更是像手掌一般将好不惊慌,却反倒觉得有些好玩的白鹿男孩稳稳托了起来,缓缓抬升到了它肩头的高度,与此同时,一双黑乌乌的眼珠子也从葱茏的翠叶里露了出来,盯着同样一脸好奇的白鹿男孩饶有兴致地眨了眨,配合着树干上咧开的纹理状口鼻,组合出了一个略显惊愕的表情。

引发老茶树兴趣的,毋庸置疑,果然是小白那调皮捣蛋的家伙。

与此同时,也不知是围观的茶农里哪个眼尖的叫了起来,大家才发现,以老树为中心开始,整座不大的小山,已经漫山遍野地长满了茶树,密密麻麻,郁郁葱葱,仿佛浑然天成一般,顿时向四处毫不吝啬地洋溢着茶香。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茶树神了?”远处的莎伦,虽然有我之前打下的预防针,但亲眼看到这如同变形金刚般魁梧的绿色精灵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向我求证道。

“啊,应该是了。”鼻子里嘴巴里甚至全身的毛孔都被这古朴的清茶气息所填满,我只觉得口舌反而显得笨拙了起来。虽然本能地回答着莎伦的说话,一双招子却已经被眼前的精灵吸引得无法挪开目光了。

“那么说,你的推断应该是对的了。”莎伦也看出了令茶树神感兴趣的源头正是那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地眨巴着眼睛跟老茶树玩到一块的白鹿男孩。

“嗯,这家伙,看来除了不幸之子的体质以外,身上还藏有不少秘密呢。”意识到目的已经初步达到后,我这才想起还有茶艺比拼这回事,于是赶紧摇起了铃铛和小旗,向众人示意马帮队伍才是最后的获胜者。

看到我举起的小旗,马脚子们先是愣了一会,随即才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噢耶!”

毕竟,白白得了几骡子好茶,大家都能分到白花花的银子,不高兴才怪呢!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显得垂头丧气,失望至极的人也有,自然是卯足了劲扞卫自己茶产地头把交椅,对茶树神供奉权争夺势在必得的玉老婆子一家了。

相比之下,岩龙一家的反应要淡定得许多。看到和茶树神一见如故,早就自来熟地与老茶树打成一片的白鹿男孩,他和族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终究还是痛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稍稍犹豫了一会,随着岩龙单膝跪地,属于他们势力的一众茶农,也高举着茶盘,跪倒在地,一边唱着气势磅礴的祖传下来的打茶歌,一边接二连三地俯下身子叩着响头。

见此情景,被岩龙一族的人唤醒了自己骨子里对茶神帕岩冷崇拜的玉老婆子不由得老泪纵横,被血液里流淌着的茶农精神刺激着神经的她,终于膝盖一软,向着慈祥地凝望着白鹿男孩的茶树神跪倒了下去。

随着她的妥协,岩东一族的茶农,以及那些依附与他们一家的散户,也一齐朝着老茶树的方向跪倒了下去。

顷刻间,一圈圈围在矮茶山周围的茶农们就齐刷刷地跪下去了一片,在这虔诚的气氛中,之前一脸莫名其妙的罗荃,也只得被格桑大叔拉着跪了下去。

台子前的我和莎伦自然不能免俗,见大势如此,于是也学岩龙一般单膝跪地,嘴里念叨着“茶神保佑”之类的祝词,配合着周围那些亲眼见证过神迹后喜极而泣的茶农们,对那棵与世无争的老茶树,表达着感激和崇敬。

当晚,相邻的几个寨子都闹腾了起来。炙热的篝火旁,心情大好的茶农们载歌载舞地跳起了欢快而热烈的舞蹈。

这里的茶农们应该是傣族和布朗族杂居的村落,因此无论是菜品的式样,还有竹楼的样式,都彰显着浓烈的热带气息。

抿了一口米酒,看着眼前渐渐显出重影的老乡们,一股子醉意,不知何时已经撞上了我的心头。

老茶树神在跟白鹿男孩气息交互过之后就悄然沉入地下遁走了。期间,可能是修为还不够的原因,我的心眼虽然看到了两个气机沟通的过程,却无法看透它们具体交流的内容。

于是,想起那时眼睁睁看着小白和远古茶树神交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般不明所以的情形,我还是有些郁闷,不禁顺手又灌下一口醇香的米酒。这时候,扭头看向莎伦,都只觉得她好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由于这次两大产茶家族的冲突事件在马帮的调停下得到了相对圆满的解决,岩龙一家和玉老婆子都十分感激我们,来向我敬酒的人也络绎不绝。

幸好,发现我喝高了以后,莎伦主动承担了帮我挡酒的重任,就这般在醉眼朦胧的我跟前,生生把十几条有头有脸的大汉,给喝得酩酊大醉,当场倒地人事不醒了。

见此情景,我不禁口齿含混地嘟哝着:“你们……这班…小…小样儿,也不…不撒泡尿…瞅瞅,像比得过……人家女武……武神的主儿吗……”

说完,反倒是自己一个踉跄,栽倒在了莎伦怀里的酥软里,啥也不知道了。

隔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叫声中,刺眼的阳光悠闲地穿过竹楼的窗楞,照在我脸上慢慢把我暖得懒洋洋地苏醒了过来。

喝过莎伦递过来的茶水后,我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低头发现竹席上的点点殷红,我才突然想起自己昨夜和某位大妞缠绵缱绻的林林种种……

断片的记忆接二连三回来的瞬间,脑子,突然有点疼。

“呃,那啥,我们……那个了?”我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和莎伦却还真是第一次,所以言语里忍不住还是有些忐忑。

莎伦也不搭话,反倒只是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小媳妇般的举动,显得她这看上去武勇豪放的金发大妞,霎那间竟传统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说,是因为她自小受母亲影响,被中国文化熏陶多了?

好吧。顺其自然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一匹好马 马帮离开前,茶树神的供奉就如之前所讲好的那样,由重归于好的两家轮流坐庄。

而对马帮和我们感激涕零的两家,也守信地给马队装了满当当的几十担好茶,相应地却只象征性地收取了很少的银子。

对此,格桑大叔早乐得喜笑颜开,连出发前摇动铃铛的手,都感觉显得轻飘飘了许多。

一路上,随着我在马帮里地位的提升,马脚子们对我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客气。譬如说,看到分到满满一背箩好茶的我没有马匹托运,大家都自发地轮流帮我背负货物,让我突然间还是有点小感动。

随即,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匹死在了毒瘴中的马儿。毕竟是一块儿走过千山和万水的搭档啊,就这么去了,还真是有些伤感。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少了一个得力的帮手。虽然以我现今的修为,负重行走本没有什么,甚至都无需积聚行气,调动灵能。但问题是——一个世外高人,荷担负薪成何体统?

失了身份且不说,被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咱只是个打杂的小喽啰呢!

所以,我迫切感到,自己需要一匹新马。

然而,天道有知,事随人愿。机会,果然随即就出现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按理说,历经千辛万苦,突破艰难险阻到达茶产地,购置了满满几十驮茶叶后,马帮就该原路返回了。但事先,密宗四大教还派出了另一支队伍,走的是川蜀路线,格桑大叔在出发前也受过教派交待,要他迂回一点,跟那支队伍汇合后再一道返回拉萨。

所以,我们所在的队伍,离开勐海后,就借到昆明,准备从川藏茶马古道返程,而不是沿之前一路走来的滇藏线原路返回。

一路北上,走的都是官道。除了由锅头按照当时的习俗缴纳了一些份子钱以外,马队倒也没遇上什么事情。在沿途马店歇了几次脚后,队伍已经顺利到了昆明附近。

马帮休整的地方当时叫草海,顾名思义是一片空旷的草甸,这里不仅是各大马队排头照面的交际场所,更是汇聚了那时几乎所有有名滇马的交易市场。

说起马儿,其实但凡有些阅历的马脚子都知道,中原的马品质远不如生长在高原的马儿彪悍,因此,无论是各个朝代,君王开疆扩土,都需要派人到西南边疆搜罗马匹。

而这其中,产自川蜀的川马和祖籍云南的滇马都是极受欢迎的代表品种。

川马的故乡多山,因此攀爬走高如履平地。而滇马血统出自云贵高原,繁衍地又靠近藏区,乃是天生的耐力冠军。所以,对赶马人来说,相较之川马,体力出众,负重量大的滇马更受马脚子们喜爱。马市上,一匹纯种滇产良马的价格,甚至相当于等重量的茶叶。

得知我有心购置一匹马儿作为脚力后,格桑大叔也是十分赞成。

甚至,处于对我的器重,他还主动提议预支了我的部分酬金,供我在草海马市选购马匹。同时,热心的他还特意趁马帮休整时给我放了半天假,还批准一名擅长相马的老马脚子随同我和莎伦一同前往离驿站半里地外的马市挑马。

老赶马人姓段,祖籍是南诏偏北面的一个小村寨,说起来还是罗荃的老乡。

由于他在家里排行第七,我和莎伦也就入乡随俗,和大家一样亲切地称呼他为“段七公”。

七公相马还真有一套。只见他来到马市,面对林林种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名马,完全不似我们这样早被各种黄膘马、枣红马、黑骏马吸引了眼球的新手初哥,而是秉承了“一望二看三问四摸”的祖传相马经验,于数不胜数的名马中自由穿梭,脚步却并不轻易停留。

何谓“一望二看三问四摸”?

一望,乃是站在远处望那马儿的整体气质。

无论是《三国演义》里的的卢、赤兔,还是徐悲鸿笔下的千里马,虽然同为四蹄一尾,有别于寻常马匹的地方,当然是那行进间骨骼清奇的体态,以及奔袭时雄浑四溢的气场了。

二看,却是走近了看马儿的牙齿和四蹄。

从马儿的齿牙能够客观地看出它的年龄和健康状况。而马儿毕竟是地上跑的家伙,从蹄子的变阔大小到腿脚的长短,自然能一目了然地对马儿的天赋有个直观的了解。就好比一个打篮球的运动员,四肢修长的,同等技术和努力之下,上限必定是体态短小的选手所不能比拟的。

三问,问的自然是马儿的起居作息,饭量胃口乃至直系三代血亲的情况。

毒鸡汤经常说:一个极端自律的人儿,必然有开挂一样的人生。这句话对于马儿也是同样适用的。

作息规律,睡眠充足,胃口足够好的马匹,平时积攒在筋骨内的劲道自然比那些整日担惊受怕,或者生活懒散的马儿有更多的爆发潜力。若不靠平日里的积累,其貌不扬的的卢马,也不可能在刘备危急时能够灵光一闪,演出马跃檀溪的神来之笔。

而至于仔细询问三代血亲的详细情况,自然跟我们现代人所探讨的遗传学不谋而合了。从基因的角度上来讲,父母祖辈里有千里马的,后代是千里马的几率相应地也要大一些。但祖祖辈辈里就压根儿没有出过千里马的,后代是千里马的可能性不敢说绝对没有,但也只是概率极低的存在了。

最后,对于那些经过前几道筛选的马儿,段七公还会仔细地就脖颈、臀腹、关节还有脚掌等几个关键部位细细摸索一番。这里面的门道不少,跟中医的触诊颇有类似,找的都是饱含劲道的筋骨要害,如果这些地方先天乏力,那么日后无论如何训练,成就也是极为有限的。

在他仔细探摸相中的备选马匹时,我和莎伦也就只得四处张望。百无聊赖时,我还能用心眼看看马匹的行气,从而总结些自己的望气的门道,而莎伦却只得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行人。

没想到,这一望,还真让她望见了一位熟人。

“你们咋个也来这儿了?格桑呢?”

闻声回过头来,我还真觉得有些意外。原来这人不是别个,竟然是之前在溜索桥时带队救助我们的阿九妹。她的身后,水娃和火娃两个情窦初开的小伙,正对着我旁边身材火爆的莎伦咧嘴傻笑呢。

“锅头带人在驿站补充马料呢。九锅头,你们也是来挑马的吗?”看着垂涎莎伦的火娃那哈喇子拖下三尺的熊样,我赶紧干咳一声,表明来意的同时,也问起阿九妹一行的目的来。

“没错。两个伢子年岁也到了,想给他俩寻一匹好脚力,恰逢马场开市,就摸过来了。”

大大咧咧的阿九妹并没有隐瞒什么,自然也没有管束两个儿子眼馋莎伦的意思。马帮路上的规矩很明了,无论是财富、马匹、地位还是女人,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去争取,跟年龄和俗世的三从四德没太多关系。

也真因于此,茶马古道的开明和包容性,才让它被热衷此道的后世狂热粉丝们尊崇为贯穿华夏东西贸易的“另一条丝绸之路”。

就在我想打着哈哈带着莎伦离开时,淘汰了九十多匹良马,终于相中一匹好马的段七公正好赶了过来,兴高采烈地招呼我去看那匹终于入了他法眼的马儿。

“咦?九锅头!”一眼看到威风凛凛的巾帼英雄阿九妹和他身后牛高马大的水火二娃后,段七公急忙一个立正,给她行了个锅头规格的正礼。

“七公来得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相中的到底是匹什么马。”说着,阿九妹一挥手,也不废话,就带着两个儿子往段七公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来一往,反倒是把急着在我这个新晋副锅头面前表现的段七公搞得左右两难。本来他可是卯足了劲给我献殷勤的,哪知好不容易挑到一匹好马,却偏生遇到了爱马如命的阿九妹。

看他脸色,我也有种预感,这匹良驹,恐怕是要给一心为儿子们寻良马的阿九妹要了去了。

“果然是匹好马!”看到阿九妹满脸喜色,段九公的面色愈发显得难看。

场子里不是没有其他良马,只是,这一匹,可是阅马无数的他好不容易才用自己近乎严苛的相马铁律下层层筛选出来的。若是让他再找一匹,别说要花费多少时间,碰不碰的上,都还要另说了。

自古以来,宝马良驹,就像英雄美女一般,总是可遇不可求的。

想到这里,那油滑的老儿终于鼓起勇气,往阿九妹跟前一凑,壮着胆子说道:“那啥,九锅头,这马儿,可是老朽先为副锅头挑的……”

言下之意,段七公想说的,自然是:马儿是我们的,您家大小子要马的话,要不另选一匹?

话说着,看到阿九妹脸上并无折中之意,段七公的声音不由得兀自矮了几分,说道后面,话语声音都不如蚊子咬了。

“不碍事!宝马配英雄,他们想要,就得让他们自己凭本事争取!你说是吧,李家小哥?不,现在可是李副锅头了。”

阿九妹说着,故意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然后又扭头看向我,目光里却并没有半点商讨的余地。

“那锅头的意思是?”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会不明白此时的情况。

“当然是用比拼一场,用马术决胜负喽!就由我来出钱,胜出者牵走马儿。”说完,阿九妹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是怕我包庇俩个儿子,也可以去请格桑来一起公证。”

听闻他这么一说,水火二娃不等我回应,已经欢呼雀跃了起来:

“俺娘提出的主意真棒!”

“废话,那可是俺娘哩!想出来的点子能差吗?”

“呃,俺娘不就是你娘吗?”

“也对啊。”

“问题是,一匹马儿,咱俩怎么分?”

“要不,让李家哥哥把大妞也拿出来做赌注?那样咱俩赢了就能一人得马,一人得妞。”

“好主意!我得妞,你得马!”

“不要,我要妞儿!”

丫的瓜娃子,这种话,能不能等你们赢了再说!还有,能不能别当着别人的面儿,说什么分别人女人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土匪呢!

“怎么样?这样决定,李兄弟意下如何?”见两个儿子摩拳擦掌,阿九妹也是自动忽略了他们讨论的内容,直接问起了我的意见。

熊孩子都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这口气能忍下去吗?

这时候即便是格桑大叔出面,靠锅头的面子制止赌约,帮我要下马儿,我以后在莎伦面前估计也抬不起头来了。

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的男人。

“来!比就比!”

硬气的话儿掷地有声地出口,我也理所当然地感受到了来自莎伦波澜不惊的蓝色美目里射出的满满崇拜。只是,飘飘然的满足感过后,我突然想起一事——

我他娘滴好像,不会骑马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欺人太甚 不懂马术,却无碍我一路撑到现在。因为大半路上,马儿都驮着货物,而我也只需要负责牵着马儿,走在前面即可。

而阿九妹的两个儿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看她的马术,我便知道,他们遛马的技术应该也不会差。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换作虎母,自然更不会培养出狗蛋。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禁一阵慌乱:输了的话就完蛋了!马儿可以不要,但前日才和莎伦有了男女之实,难道说就要把她拱手让人?

不可能的事情。

眼下只有突击一番,现学现用滴突击一下马术,不求掌握,但求能在表面上配合下自己的神通,让旁人看不出破绽,赛马时显得天衣无缝就好。

莎伦自然晓得我的心思,见我轻轻拍了拍脑门,料到我心中已有定夺,就趁着试马的工夫,凑近我问道:“有多少把握?”

“我说只有三成……你信吗?”我本来心里也不是没底,见她明知故问,顿时产生了一个想逗逗这金发大妞的念头。

“那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我趁早做好跑路的准备喽?”莎伦见我调侃她,也不害怕,反而抿嘴一笑,顺着我的话头挤兑我道。

“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找个借口先骑上那匹作为筹码的快马,猫在边上观望,只要看到情况不妙,往马屁股上狠拍一下,以你的怪力,一巴掌下去,绝对没有马儿可以追上你。”

“噗嗤!”莎伦本来就是跟我开玩笑,哪知被我一本正经地一通胡说八道,还真给逗乐了。掩嘴浅笑时,一头金发随风飘起,突然让我感觉有种高贵而写意的美。

“呃,没想到,你这女汉子笑起来还真有女人味……”不知不觉间说出这一句话后,意识到不妥的我一张脸马上红成了马猴屁股。

“好看吗?那你就赢下比赛,堂堂正正地把我追到手呗。”莎伦说着,白净的脸上也升起一阵桃色的红晕。

这大妞,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还图什么过场?想起之前那一夜缠绵,我的脸更红了。感情是灵肉交汇过后,无论身心,和莎伦的距离近了许多,相互开玩笑挤兑的同时,好感度也在不知不觉中飙升了许多。

算了,看在她一路上尽心尽力协助护卫哥的面上,给她个名分也不为过。反正咱是在过去的年代,跟现世的伴侣阿霞的身份也不冲突。万一将来遇到了,开个圆桌会议协商下正室轮流坐庄的问题不就结了。

而且,就目前这情况,能不能顺利回到本来的时空,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三人所用的马匹都是段七公挑出来,属于同一品级的良马。

为了便于区分,段七公特意挑了白、黑、红三种颜色的马匹,供我和水火二娃选用。两个正值壮年的伢子看到马夫们牵了马过来,丝毫没有半点尊老爱幼之心,也不客气,直接牵走了体形高大的红、白两匹骏马,只剩下那匹相较之下显得有些矮小的黑马给我。

果然是茶马古道上成长起来的小伙啊,细节上也要争先手哦!

看到二人率先挑选了腿长的马匹,我只得在心里祈祷,希望段七公没有诓骗我,这匹腿脚短小的,要是腿快还好,若没啥长处,那这一波我就亏大了。

“想什么呢?对于你这样的初学者,骑矮马反倒重心容易稳住。”

莎伦见我嘴里不住地嘀咕,自然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走到我跟前把马鞍递给我后,她竟熟练地往马儿嘴里塞起嚼子来。

看着莎伦娴熟地套好马嚼子,安好马鞍,翻身上马后的飒爽英姿,我忍不住惊叹道:“妞儿,你真会骑马?”

“会一点点而已。我大学时选修过半年马术。”

可以啊。

没想到大不列颠的素质教育做得还真不赖,而莎伦这混血大妞也真没有偷懒,靠个选修课,马儿就骑得有模有样,私下还跟俄国地下拳王老爹学了一手好搏击,在加上继承自心理学兼藏学教授老妈的催眠术技能包,这妞儿,到底还有什么隐藏属性哥还没有发掘完全呢?

谈笑间,在谆谆善教的莎伦的亲身示范加手把手耐心指点之下,不到一刻钟,我已经基本熟悉了骑马的基本操作。而对面,几乎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水火二娃,早就摩拳擦掌地在马场里等着了。

规则很简单,围绕竹竿围成的跑马场冲两圈,第一个通过终点的,就能赢得那匹毛色灰白的纯种滇马。

宣读规则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养马人,一听随从们起哄说赢了比赛的人不仅能牵走良马,跟能抱得金发碧眼的西域美人回家,早按捺不住,蜂拥往阿九妹处跑去,纷纷要求报名参加。而生性豪爽的阿九妹也是喜欢热闹,巴之不得增加比赛难度,竟然当即同意!

于是,一眨眼的工夫,参加角逐的人选就增加到了十二名。

当然,除了我和水火二娃,其余人都是用的自己的马匹,时好时坏我也看不清楚。

阿九妹也真是乱来,赌马就赌马,一言不合还把哥的女人给放上了货架,这不是生生逼哥耍诈作弊么?

不管啦,反正是你们逼我滴。

眼看参加比赛的人们都准备就绪,莎伦在阿九妹举起大红旗的同时也走到了作为奖励的滇马身边,紧身皮裤下的大长腿轻轻一蹬,人已经翻身上了这匹年轻的高头大马,英气十足地站在场中央望着我看。

起跑线这边,水火二娃等没见过世面的伢子见金发飘逸的莎伦看了过来,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地,在马背上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我见了只在心里无奈地苦笑。

余光瞟了瞟周围人后,我只盘算着如何带胯下这匹第一次见到如此阵势,吓得屁滚尿流的黑皮菜马一飞冲天。

“准备——走!”

随着阿九妹手中高举的红旗一挥而下,十一匹各色良马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绝尘而去,只剩下我胯下这匹被锅头的大喝吓得瑟瑟发抖,腿脚慢了一步黑马。

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我的马儿虽然慢了几步,却并没有牵扯进前头几匹并驾齐驱马儿和骑手间的争斗。

说好听点,这不过是一场赛马。但明眼人都晓得,马脚子间的比拼,看的可不仅仅是马术,更包括赶马人的身手,以及对突发情况的掌控。

所以,这场比赛,说白了就是一场在马背上的争斗。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胜出就是好汉。

于是,才跑出小半圈的功夫,已经有三名好手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三人中,除了其中一名是因为速度太快,自己没抓紧缰绳,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其余二人,竟都是被卯足了劲要争先的水火二娃给用脚生生踹下来的!

“呜哇!”

又跑出小半圈的工夫,又有两个年轻马夫被打落马下。而落后两个马儿身位,紧紧跟在后面的我,自然把这一切看得真切。

这两个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跟我争莎伦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由得撇了撇嘴,眼珠一转,想起办法来。

按正常的方式,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俩个的。但若是释放灵能,启用内观通灵,又难免会造成人员伤亡。说到底还是不能乱用。

这样一来,我能用来使坏的手段,也就只剩下望气点穴手和小七星诀了。而且,眼下不在平地,要在这疾驰的马背上使出神通,对我还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说实话,单说马背上的身手,让我这在坐稳马背都困难的菜鸟跟那两个能在马屁股上叠罗汉的家伙比,明显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更何况,场子里,我还要应付那些半途乱入的年轻马夫。

这不,两名被一马当先的水火二娃挤到后面的马夫,不一会就落到了我的身前,余光一瞟见我猛加马肚子准备弯道超车,竟索性舍了追赶前面的几人,一齐朝我逼来。

真是欺人太甚!

我虽然心知二人不过是想挑个软柿子捏,先把我弄出局,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生气。

随着“嗖嗖”几声空气被击破的声响,我趁三马并行的机会,几发本能的贯手已经接二连三地点出,干净利索地用恰到好处的巧力,把两名心存侥幸的年轻马夫点打得一个愣神,翻下地去,跌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剩下的,就是前面包括水火二娃在内的四个对手了。

这时第一圈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而我和最近的一名骑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到了五个身位。

他们的马儿是开了挂的吧?怎么跑这么快呢!

焦急间,我赶紧展开灵能之瞳,一眼就看透了前面四匹马体内的气机流动,原来马儿是在几人用马鞭准确抽打马匹屁股上的一个刺激马儿惊跑的穴位,从而起到催马狂奔效果的。

这样说来,我这般精通望气点穴的高手,往胯下黑马的那部位下手,是否可以起到同等作用呢?

试试呗!

说时迟,那时快,当我靠着心眼的定位,看准马屁股尾巴正上方侧三寸的一出*处,用手指凝气一点,我所骑乘的黑马竟即刻像触电一般,四蹄飞扬的频率,顿时足足加快了一倍!

居然还真的管用啊!

这种凌云追风的感觉,只让被惯性扯着仰着身子看向天生白云的我突然想起了一首歌:跑马溜溜的山上有朵溜溜的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子弹时间 顷刻间,李昂已经被如同乘风破空一般,被撒开四蹄狂奔的马儿带着冲到了四名目瞪口呆的骑手中间。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不会拍马……”不仅水娃大骇,其余三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大同小异。

“先把他打下去再说!”火娃脾气暴躁,也不是扭捏之人,自然是最先反应过来。

呵呵,如果哥会任由你们宰割的话,也不会来参加这劳什子的赛马了。

如此想着,李昂一双招子擦得雪亮,阵阵精光更是如箭一般直射扭头回顾的四人。

“怎么可能!”

“这么快?”

四人不禁异口同声地惊叹。

好不理会他们的错愕,李昂身子往马背上一靠,人已经离他们又近了一个身位。

“干!吃俺这一招!”

火娃说话间,已经撑起双手,腾出双脚,在马背上倒立了起来。

他虽然脾气火暴,但脑子却极其清醒。李昂从他稳中求准的动作,已经看出他平时并没少在阿九妹手下练好这一手马上腾挪的功夫。

只听“呼啦”的风声骤响,那名落在四人方队最后的马夫回过头来往前头看时,面前只有火娃那近在咫尺,绷得如同石板一般的双腿。

“呜哇!”

一声闷哼,那不知名的年轻马夫已经被火娃一招类似托马斯全旋的马上凌空巨力横扫踢得人仰马翻。

而与此同时,连滚带爬的一人一马,也在电光石火之间,朝策马疾驰,紧跟其后的李昂猛然撞来。

如此雕虫小技,就想把咱李大医生拉下马来?

笑话。

冷笑声中,李昂轻喝一声,人已经腾空而起。

跃起的高度并不很高,不过恰恰让过从马背上飞退冲来的骑手。

与此同时,李昂胯下黑马,也一个纵跳,轻巧地一缩身子,于比李昂稍矮的半空中,曲了四蹄,擦身跨过那失去了骑手控制,以一个狼狈的滚马姿态滑倒在地的良驹。

“好一个人马分过!”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仅看得马场木桩护栏外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更是惹得倒背发令红旗,一直抱手冷眼旁观的阿九妹叫起好来。

只有勒住作为奖品的纯种滇马,昂首挺胸立在场子中央,手搭凉棚目不转睛地锁定李昂身影的莎伦,任凭金发飘逸,兀自不发一言。

纵然她晓得李昂的本事,却依旧免不得为他担惊受怕。

只是,看着看着,一抹满意的笑容,已经渐渐不受控制地飘上了她的嘴角。

算上李昂,十二名参赛者里仅剩的四人,此时已经跑完了第一圈,马儿的前蹄刚踩过起跑线,修长的马尾已经扬着沙尘绝影而去。

“算你溜刷!”

水娃见相对静止的四匹马儿之上,李昂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忍不住回头咬牙叫道。

李昂听在耳里,一双眼睛却不敢含糊,只眼观六路地看定了呈斜三角形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人。

饶是自己再笨再不懂得跑马的门道,李昂也能凭经验看出,水娃正在酝酿他的杀招。

若是换做寻常人,自然不可能这样一目几用,但李昂此时已经祭出了灵能之瞳,虽然没把肉眼闭上有些影响感知,但好处也是十分明了:可以在感应三人的同时,再以肉眼锁定前头似乎想要埋头搞事情的水娃。

这情形,就好比是带双重锁定机制的雷达一般,既能同时监控三人,也能有其侧重。

果然,待回过头去的水娃朝他右侧的火娃打了一个唿哨,排在队伍最强的他已经蹲在了自己的坐骑上。

来了!

“这招如何!?”

只听他疾呼一声,人已经猛蹬马鞍借力而起,飞行的方向,却并非向前。

从轨迹上看,他是想和火娃共乘一马?!

李昂的目光被滞空的水娃稍一分神,才发现他竟然靠自己粗壮的双腿,凌空发力,把自己的坐骑朝斜后方蹬到在地,一个马失前蹄,拄在了原地!

目标,自然是离那马不到一个身位,紧随其后的李昂。

这就好比,在紧跟追车的高速路上,前面的车突然踩了一个急刹车一样。留给李昂反应和操作的时间,总共恐怕都不及一秒。

“可以啊!这招神风特攻队。”

幸好哥有心眼!

要是当凭肉眼本能,距离太近,还真反应不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昂感受到水娃施加到坐骑身上的劲力时,人已经凌空跃起。腾空的方向,也是往侧前方挪了挪。

目标,自然是那名为了凑热闹而临时加入比赛,此时却被惊险的比斗吓得面如土色的倒霉路人。

很明显,李昂已经启用了内观通灵,虽然没大规模地释放灵能,但的确将自己的绝对速度提升了许多。

开玩笑——赛马的结果涉及到自己的女人,李昂哪管什么用道法欺负凡人的窠臼。

跟开挂一样的道者比拼,只能怪你太年轻。

“嘶嘶!”的马儿悲鸣声中,一人两马已经遗憾出局。

不用场边观战的阿九妹开口,跟班们已经贴心地翻过护栏,迅速拖走了被强制退场的人马前往急救。整个过程,居然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善后倒是做得挺快嘛。”

利用内观通灵提升肉身速度所带来的子弹时间的特效,凌空翻转身体,划出一道悠扬曲线,忙里偷闲中看到这一情景的李昂,竟然淡定地自言自语了一番,称赞阿九妹手下乖巧的同时,也顺便气定神闲地望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莎伦。

好吧,被这样一双看似波澜不惊,却暗藏如火热情的淡蓝色美目盯着,咱还是认真些吧。

李昂如是想着,人已经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坐到了那匹路人牵来的乱入宝马背上。

而之前那匹在上一波水娃策划的自杀攻击中人仰马翻的原装坐骑,怕是已经早给抬到场外接骨上药去了。

眼下,分乘两匹骏马之上的三人前头,只剩下足足半圈赛程。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阿勒。

正当李昂准备再起提升肉身同步率,一鼓作气地用点穴手击倒二人时,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胯下这匹马儿,竟然自己撒开四蹄,一溜烟地冲到了前面。

什么情况?

难道这货是天生赛马的苗子?到最后冲刺阶段就自动开液氮加速?

虽然短暂懵逼了几秒,但随即李昂就反应了过来:说到底这匹马并不是段七公特别给三人挑选的,而是路人自己临时牵来瞎搀和的。而它的品级,似乎比那匹作为奖品的良驹,也差不了多少。

或者说,甚至于,还要好一点?

难道说——这就叫主角光环么?也不管之前那马有没有开挂,人到了那里,那儿便出现了挂。还真别说,的确有点意思。

这时候,屈居人后的水火二娃两个难兄难弟也发现了不妥。

“这TM不对头啊,哥!那马跑得……”

“闭嘴!抢马!”

“啊?!”

“上!”

李昂听得风声时,水火二娃已经凌空而起,弃了马,一前一后地朝斜前方的李昂扑了过来。

凭李昂的手段,他自然可以从脖子上的轮回宝镜里汲取一点灵能,顺便挥一挥手,把二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打飞在地。但一想到莎伦满怀期待的眼神,李昂还是转了转眼珠,动了动脑子。

这大妞和自己那个之前,居然都没人碰过,还真不能随便地单凭外表去判断。说不定,在外表的成熟冷艳背后,人家的内心就是个期待浪漫的小姑娘呢?

那么,哥索性就化作骑白马的英雄,风风光光地穿过终点线,踩着祥云一口气跑到你身旁吧。

如此想着,李昂也学那哥俩模样,侧身一蹬,人却往他们抛弃的白马身上飘去。

看到这一切,水火二娃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又有些庆幸。

半空中,擦身而过的三人面上,最终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嘿哟!得儿哈!”

“驾!”

先后落在马背上的二人,一稳住身形,马上使出浑身解数,催动了大汗淋漓的马儿奋力向前跑去。

眼下离那终点线,只剩一个直道的长度,满打满算甚至不到四分之一圈的距离。

在这种平地直路上,自然是哪个得了良马,哪个就能胜出。

这时候,骑手的技术已经屈居其次,马儿的天赋才是关键。而那个笨蛋,他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跟我们换马!

此时,水火二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傻?!

与此同时,堪堪抓住缰绳的李昂,正摆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在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而场外围观的众人心中,几乎已经完全认定,这场比拼,已经跟李副锅头没什么关系了。

最后的悬念,无非是水火二娃究竟会不会为了场子中央那个骑在高头大马身上的西域洋妞兄弟反目,大打出手呢?

毕竟,两个都十分壮硕,真打起来,连阿九妹那个当妈的也说不准,究竟是谁更强一点儿。

然而,令众人失望的是,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却终究没有打起来。

为何?

只因为,他们胯下的马儿,竟一个马失前蹄,跪倒在了地上。顺带着,把两个死撑着不想倒地,不想认输,死命往后仰着,妄想平衡住马匹的小伙子无限接近地带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在所有围观的吃瓜群众的错愕中,疾风一般地一阵马蹄声擦身而过,水火二娃终于没撑到最后,还是被这旋风一般的白影刮得撞到在地,手脚终究触摸到了马场地面上的红泥。

而两人写满不甘的眼中,则是那个风轻云淡的身影,正如同白色流光一般,干净利落地带飞了终点线,带着红绣球,绕场半圈,来到了场中央,一纵身,跳到了金发碧眼大妞所在的马尔上,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然后,竟然,竟然亲了上去!

不可能!

哇啊啊啊!

与水火二娃的濒临崩溃相对应的,是李昂此时的意气风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点化过的马儿 “俗话说得好:春风得意马蹄疾。看来,此言不假。”

“呵呵。别人看不出来,我却是知道的。”莎伦见李昂占了自己便宜后就趁着转移话题的当儿口借机后撤,那里肯放过?

捉过他的手臂,就势又反击了回去。

“哦噢!”

并不在意众人或欢呼或惊叫或羡慕或嫉妒的声音,李昂索性抱过瘾了,才把马上的莎伦松开。

“最后那一手,还真有点出乎我意料。”莎伦脸上有点潮红,说话时一双碧眼有点迷离,李昂只觉得甚是好看。

“哦,那也是我临时想到的。”李昂深吸了一口气,大言不惭地装了一个逼:“我只是在想,女人么,似乎都曾经有过对白马王子的期盼吧,大概。”

“那你好歹也得打扮一下吧。去湖边照照看,哪家王子有这么邋遢的?”莎伦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沉静的她,对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李昂补刀起来,还真不含糊。

“呃……好吧。”

难得被你这妞儿吐槽下,哥也就不反驳了。或者说,老子今儿高兴。

李昂有时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man了。

难道是,穿越到这个时间点后,蓄了胡子的缘故?

……

另一边,阿九妹还在劝自己的两个儿子想开一点。毕竟,身为受过面茨姆祝福的勇士,她深知世间有些东西,本就无法用肉眼所见的东西去解释。

“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看着就不怎么会骑马……”相对于此时表现得意外与性格不符的冷静的火娃,水娃还在哪里喋喋不休。

“要不,你去开导开导那两个家伙?”莎伦对阿九妹很是佩服,自然不忍心看到她两个宝贝儿子因为这个挫折而钻牛角尖。

“毕竟,人家可是为我们把马儿的钱给结了。”

“我看不必了吧……若是连这个结都不能自己解开,今后怎么在古道上混?”李昂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另一方面,李昂打心眼儿里也相信,阿九妹的孩子,不会那么不济。

听闻李昂如是说,莎伦也就没继续说下去。她之前就很听李昂的话,两人现在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更是像个传统媳妇一般,唯夫君的话马首是瞻。

眼看二人就要骑马踱出跑马场,之前那位马主人果然没有跳出来阻拦。看来,阿九妹果然言而有信,一早就结过了马钱。而那位曾跟段七公舌枪唇剑一番讨价还价的养马人,此时估计已经躲在一边兴高采烈地数钱去了吧,大概。

望着朝自己这边点头示意,表达过感谢后就扬长而去的一男一女,阿九妹竟被李昂这一出不卑不亢给逗笑了。

“许久没有人敢在老娘面前放肆了!”

听闻她眯起眼睛,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还留在边上准备代表马帮跟这位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道谢的段七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说,这位马背上的铁娘子,想要亲自上马教训下咱们的副锅头?!

大件事了!这可不得了!

所幸,段七公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而目送二人一马的背影远去的阿九妹,也在此时再次自言自语起来。

“这小子,在刚才那一瞬间作出和伢子们换马的选择时,其实他就已经把那匹天赋异禀的良驹给拨弄成凡马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落到之前两兄弟同乘的那匹白马背上时,他又故技重施,把那白马的天赋上限瞬间修改了一般……

没错,没有错,我不会看错的。

最后时刻,向终点冲刺的白马,燃烧生命奔跑时,所散发的气质,是那种万中无一的豪气!”

听她这么一说,一直以来一言不发的火娃,忍不住接上了话。

“阿娘,你是说,那李家小哥,在一眨眼间,就改变了马儿的品相?”其实,他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事儿了,否则,以他的暴脾气,根本不会吃了一次瘪就认输。拉住李昂再比一场才是他的风格。当然,如果又输了,那就再比一场。

总之,比到赢为止。

好在他没有开口。

而阿九妹也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个激动,抖擞了精神下场跟李昂较劲,否则,恐怕她在这个马场保持了几十年的不败神话,恐怕今天就要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后生仔儿给终结了。

想到这里,阿九妹已经用两腿夹了一下马肚子,喝了一声“驾”,催动了自己的坐骑。

“走吧。那种点化阴阳,拨弄天机的神通,不是你我这般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

听到锅头发号施令,率先平复过来的火娃赶紧给了望着李昂和莎伦远去的方向,目光还有些呆滞的水娃,示意他跟上娘亲,也就是俩人的锅头。

夕阳西下,一前一后地走着三匹马,被斜阳拉长的人影与那如血的晚霞交相辉映。

“阿娘,他是道人吗?”缓过神来的水娃忍不住幽幽地问道。

“啊,可能是吧。”阿九妹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地听说过一些中原道人们的故事。传说他们可以日行千里,飞剑降魔。

只是,她其实并没有亲眼见过。

阿九妹一行走后,擦着颈子上情不自禁渗出来的汗珠的段九公也小跑着朝李昂和莎伦远去的方向赶去。格桑大叔的马帮子就歇在落日正下方的马店里。

只是,他并不知道,大家刚离开马场,那两匹被李昂用小七星诀点化过的马儿,竟先后不堪重负地一蹬腿,死了。

与此同时,利用心眼感受到这一切的李昂,只得带着愧疚,在马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完全领悟成功吗……”

李昂和莎伦回到马店时,马脚子们已经就着驿站的灶头造好了饭。

菜式很简单,一锅肉汤,几样小菜。主食么,就是窝头和大饼,还有一种李昂在现世很爱吃的东西,米线儿。

在滇东,米线这种类似于面条,但更爽-滑,更容易煮熟的东西,很受当地人欢迎。这跟时下马场附近需要临时接待大量的外乡人有不少关系。

若是用寻常的面条,一家小店在食客云集的高峰期顶多一刻钟里煮好二十碗大锅面,但若是换成米线,往烧开水的大锅里一翻,一涮,眨眼间的工夫,就能捞起十几二十人份的伙食。

当然,缺点也是有的:米线儿不如面条饱肚子。所以,像马脚子们这种重劳力的行业,大家还要合着经得起饿的大饼一块儿吃。

往灶前拼起的桌子前一坐,早有识时务的马脚子给李昂和莎伦各盛了一碗飘着葱花和肉沫的米线。

一大碗,热腾腾地,合着盐宜适口的大饼来上一口,让饥肠辘辘的李昂顿时有种不一样的满足感。

毕竟,李昂现在是副锅头了,按照马帮的规矩,除了掌锅拿主意的锅头,从众人中脱颖而出的副锅头一般都是紧接着吃饭的。

这种习俗,说到底还是能力至上的产物。其实很容易理解,一个团队,只有保证有本事的家伙们先吃饱,团队和组织才能在各种不确定性面前保存最强战力。而其他人,也才会为了争取做到那些受到优待的位子,努力拼命。

总之,充满竞争的环境下积淀的东西,终究是合理滴。

“哧溜!”

随着莎伦一口气把一串老长的米线吸进嘴巴里吧唧着,坐在她旁边的李昂却在大快朵颐的同时瞅着她眯起了眼睛。

“既然小七星诀有能点化生灵气机的神通,咱是否可以把它用在人身上呢?”若是可行的话,岂不是随便找几个顺眼的队友,一番点打,就能造就一般牛逼哄哄的跟班?

这个念头,终究只在李昂脑海里闪现了一瞬,就被他给排除掉了。

因为,他想起了那两匹受了点拨的马匹后来不堪重负惨死的情形。毕竟,不是随便一个生灵,就能承受那般逆天改命似的神通的。

“还是算了吧。马儿还好,若是把人点出问题,就麻烦了……”李昂想着想着,不禁小声自言自语起来。

“在说什么呢?”莎伦以为他在纠结菜品,毕竟,眼前的米线肯定没有现世里的过桥米线丰盛鲜美。

“没什么。”李昂笑了笑,继续开始填饱肚子的革命活动。后面还有大半程路,下一顿大餐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眼下,吃个倍儿爽才是头等大事。

吃完大锅饭,众人都打起了饱嗝。

身为过来人,格桑大叔看出李昂和莎伦的感情似乎又增加了许多,特意告知众人明儿一早“辰时”造饭出发。相当于七点以后起床。

一众马脚子不由得面面相觑——平时,可都是卯时造饭起身的啊?

足足往后顺延了一个时辰。

李昂自然看出了锅头这决定背后的深意。

反正自己也正有此意。

于是李昂也不废话,吃饱喝足后把碗一搁,留给轮值的马脚子们收拾,自己则抹抹嘴,拉着早就吃好,微笑着等在一旁的莎伦进了厢房。

有过之前数度灵肉交融的经历,二人行起那苟且之事自然无所顾忌。眼下离子夜还早,敲锣的更夫都还没出门,可以坦坦地大战三百回合,增加下彼此的羁绊。

反正,周围也没有能够精确感知灵能的高手,那罗荃修的是佛家心法,不懂道家感知气机的门道,不必担心他两耳空明,听到不该听到的动静。而且,锅头都有意成全了,咱也不能辜负了前辈的助攻,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股神力 九进九出敌营,凯旋归来的李昂,只觉得这一道道的梯田,攀爬起来比高原的三级阶梯还辛苦。不过结果还算令人满意:莎伦那体质过人的大妞,已经被折腾得沉沉睡了过去。一双美目舒服地闭着,脸颊上的绯红还依稀可见。均匀的呼吸声表面,她应该会做个好梦。

李昂见状,苦笑了一番,正准备拨动轮回镜完成魂魄转换,宁神睡去,手接触到铜镜的光滑圆柄时,却突然一振!

不妙!

铜镜里储存的灵能,似乎少了一些。

虽然不多,但明显少了一截。

亏损的程度,就跟之前与那成精的白狼战斗时的消耗量差不了多少。

“明明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番呢……”喃喃自语间,李昂祭出心眼,瞟了瞟身旁熟睡的莎伦,当即感知到了那一份遗失的灵能流向了何处。

莫非是那啥时太过于投入,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肉身同步率提升到了极致……

然后本能地调动了体内灵能,甚至,触发了——小七星诀!

不好!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李昂急忙提升了灵能之瞳的敏锐度,把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

“呼——”

长吁了一口大气后,李昂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但眼中的担心却并未散去。

这洋妞,当真骨骼惊奇。之前李昂就因为她凭借一芥凡体,竟然能挥得动自己用灵能金羽凝聚出的武器而觉得奇怪,眼下她接受了剂量如此之巨的精纯灵能,体内气机竟然还能遁行自如,并未撑爆经脉。

李昂感觉难以置信,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又用心眼仔细观察了一番。

果然,那些灵能已经完全与莎伦自有的内气融为了一体,遁行时就像熟睡的她所发出的平稳呼吸一般,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难道是我多虑了?”李昂闭上眼,按了按自己因为过度催谷心眼而显得有些刺疼的攒竹、鱼腰一线的穴位,尽力不让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两匹可怜的马儿经络爆破的情形。

歇息了一会,又扫描了一遍莎伦,她还是跟平常一样,呼吸很平稳,睡得很恬静。

唯一的不同是,李昂明显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强劲的灵能。

之前,虽然莎伦身具怪力,但那仍旧只是肉身层面上的巨力。李昂从她身上并未有感知到丝毫灵力的波动。

“还是说,“点化阴阳,拨弄乾坤”的尝试,意外成功了?”

如果一觉醒来后,莎伦的精气神水平能够更上一层楼,那就真的说明,李昂的确小幅度地永久改变了她本就强大的身体天赋上限,让她的“凡躯”,初步完成了迈向“仙体”的蜕变。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李昂失眠了。

担心莎伦的身体是否真的平安自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李昂更好奇,小七星诀是否真具备琳达那招天下无双所具备的点化凡间万物的神通。

等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煎熬。

李昂闭上眼想眯一小会,却已经无法停止自己隔一段时间就发动一次的心眼感知。

外面,更夫的打尖声已经传过几次。

三更…四更……五更……

直到鸡鸣,有轮值的马脚子起来生火造饭了,李昂依旧没有合眼。

“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听到木屋外面楼道叮叮咚咚的动静,莎伦那大妞睡眼朦胧地翻了个身,顺口问道。

慵懒地起身后,她一边整理,一边满足地呢喃道:“睡得好舒服……”

随即,莎伦就不说话了。她看到了李昂两个眼睛上烟熏妆一般的黑眼圈。然后,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在担心我吗?”莎伦问道。

“啊~不过,这个夜,貌似我好像白熬了。”李昂苦笑。

“好像没什么不同。”莎伦轮了轮雪白的胳膊。白花花一片,闪得李昂目不暇接。

“快点穿好衣服,吃饭去吧。”李昂无精打采地拦住准备试试力道的她,并不打算欣赏眼前满目的春光。姐姐,万一你掌握不好力道,把马店拆了,满园春色,岂不要被那些粗糙汉子们看光光?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李昂自己看过不稀罕,但也不可能不介意别人白看自家女人。

“嗯。”莎伦犹豫了一番,她的中文还没好到把那些柔情蜜语的情话信手拈来的程度。脸红了半天,大妞没想到其他言语,只好补了一句:

“谢谢。”

李昂笑了笑,算是对自家女人发自内心感动的回应。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来个亲密拥吻吗?算了,谁叫这洋妞,与自己都有了夫妻之实,却越来越没有老外的大大咧咧。

反倒像个入乡随俗的小媳妇,拿捏起矜持来了。

灶头前,依旧是拼起来的桌子,肉汤,米线和大饼。

“怎么,还没睡够?”格桑大叔见李昂一脸疲惫,微微皱了皱眉头。一脸“年轻人,怎地不知节制”的表情。

“还好。醒得早。”李昂应着,暗地里用柔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生生用内气把黑眼圈压了下去。

咱可不想遇到个人就把俺看成有了女人就纵欲过度的贪色之徒。

男人嘛,可以好色,唯独不能纵容自己。

出发前,格桑大叔才告知李昂,马帮走这条线,是准备跟另外一只马队汇合。那支队伍比大家早了一个月出发,也是受了密宗四大派的委托,走的是川藏线。

李昂不已为然,直到走了大半天,遇到那只几乎大半只队伍都是由喇嘛组成的马队后,才有些咂舌。

看来自己之前是低估这边坐宝殿,诵经纶的家伙了。本以为他们大多只是些念经唱佛的空想主义者,没想到,上至掌教,下到沙弥,竟然每隔几年都会顺着古道“体验生活”。

眼下这一支队伍,就是由大喇嘛朗嘎带队的灰衣僧人。他们应该也是由宁玛、噶当、萨迦、噶派等四大派别各自出人组成的。只是,在这只队伍里,他们都默认了彼此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由灰色的同款长袖僧袍,维系着彼此的默契。

格桑大叔和朗嘎隔着一道十多米宽的U形断崖打招呼时,罗荃和其余几名师兄也钻了出来。加洋等三名年长的僧人见了大喇嘛,都步调一致地唱了个密宗佛礼,唯有罗荃一愣神,慢了半拍。

好在老僧并不介意,露出一个和善微笑的同时,也摆手回了一个合十。

那名被唤作“小白”的白鹿男孩闻声刚想从箩筐里冒出头看个究竟,却被收了佛礼的加洋一伸手,按住他的头塞了回去。

看起来,那名看似面善的大喇嘛,本人的性情并不像他和颜悦色的外表那么爽利。

李昂见状,趁着格桑大叔吩咐的当儿口,就也不急着上前问候,而是勒马站在原地,招呼后面的马脚子们加快脚步。

就在队伍的前半段走到斧劈般的断崖那一头,和几乎就是喇嘛小分队的另一支马队碰头时,李昂不经意间一偏头,忽然看到多云的天空里突然拖出一道蛇形亮闪。

“轰隆隆!”

鸣雷声中,用心眼顺着雷光感知到那紫电砸下来方向的李昂,下意识地朝U形断崖那边的莎伦叫道:

“小心!”

与此同时,被狂雷劈断的山石,竟真个“咔嚓”一声,轰然龟裂!

裂缝由上至下,瞬间就越过了山腰,没入了山腹。

从李昂所在的这一边看过去,在陡峭的山路上方伸出一大截的山石,就要劈头盖脸压下。

本能地,李昂催动灵能,想要唤出魄灵。

“咦!”

下一刻,李昂就收回了灵力,停止了启动内观通灵之术。

不是因为看到那些视死如归的僧人拼命护住马队中央的载货的箩筐。而是看到,脱胎换骨的莎伦,竟然两手一撑,就生生遏止住了头顶万吨山石重压之势。

李昂见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活脱脱一副女武神降世模样的莎伦。大妞惊讶之余,更是得意地忽闪着一双蓝色美目,隔着深谷朝李昂望了过来,似乎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觉醒的潜力。

好一股子神力!

她本来就有过人的怪力。但之前那是纯粹的肌肉力量,而现今,伴随阵阵磅礴澎湃的灵能波动,这股力量愈发让目睹神迹的人感到震颤。

“笨蛋!还不快走!”眼看众人被震惊得愣在了原地只顾着看,李昂又气又急,只得怒骂:“巨石碎裂了,还不压死你们!”

心眼感知之下,李昂虽然明知道仿佛有使不完力气的莎伦不至于体力不支,但还是本能地反感自家女人为一班子抠脚大汉顶着巨石的重压打掩护。

听到急促的铃声,一众马脚子这才惊醒了过来,在锅头格桑大叔和李昂这坐稳副锅头位子的“高人”吆喝下,推着那班口里不住惊呼“阿弥陀佛”的僧人,忙不迭地顺着狭窄的山道来到了稍微平缓宽阔一些的安全地带。

看到人撤得差不多了,李昂这才抖身把魂力切换为幽精,唤出魄灵非毒,几道骨刺,轰碎了莎伦奋力举着的巨石。

在罗荃撑起的六合宝衣屏障保护下,成吨的碎石都接二连三地滚入了深沟,一点儿也没伤到三人半分。

透过灵能之瞳看到恢复平静的莎伦体内行气并无异常,李昂终于长长出了一口大气。

“以后不要随便冲到前面去。”

抛下这句,欲言又止的李昂这才扭头往前走去。

“好的。以后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西域女武神 莎伦其实也就这一次离李昂远了一些。平常,她都是跟随在李昂周围寸步不离的。

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后,从前莎伦在李昂眼中的那种类似于保镖和跟班的角色,似乎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把这大妞点化的事情,到底是好是坏呢?这一点,李昂自己也想知道。

好在莎伦似乎对到手的神力并不感冒,起码,她现在很享受被一众马脚子惊为天人,顶礼膜拜的感觉。谁让她一路以来都藏起了俏丽,一直保持着低调,把风头全让给了自己呢?

与莎伦不同,纠结的李昂,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间,几个被那些如临大敌的喇嘛们团团围住的箩筐,似乎在马脚子们的呐喊声中,忍不住动了动。

终于有一个箩筐的盖子动了动,里面装出一个圆头圆脑的小沙弥。

然后,在随行僧人的喝斥声中,另外几个箩筐也顺次爬出了刚被剃度不久的小和尚:一个,两个,三个。

算上之前的那个,还有格桑大叔马帮队里的白鹿男孩小白,一共五个。

你们这是要去演“新少林五祖”吗?不对,应该是“新密宗五祖”。也不对,如果他们真的是密宗千挑万选找出来的接班人,岂不是说,前面应该要跳出一个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截杀他们的“怪人”。

可是现实里,哪里会出现电影作品里那么狗血的剧情。要真出现了,你让命运女神把脸往哪里搁放?

心中暗自吐槽的李昂,默默用心眼“扫描”了一番五名古灵精怪的小沙弥,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历经千辛万苦走过的这条古道,其存在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买卖茶叶和骡马吗?古道哟,你那隐藏在贸易背后的深远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五个小沙弥,每一个人,体内流淌的气机,都异于常人。

不是那种低于平均的异常。相反,五人体内的气,似乎生来就比凡人要强大。那种强大,是类似于灵力,或者说是灵能的雏形一般,匪夷所思的强大。

譬如说,白鹿男孩小白那潜移默化中能让暴怒的野象俯首称臣的能力。凡人看在眼里,只是简单滴以为不可思议;而李昂用心眼看来,可以明显看到,那种匪夷所思的神通,其实靠的是一股无意中弥漫的气。一种可以被像大象那样在恬淡的自然里静静生活,渐渐培养出灵识的动物们感知的“气”。

其余四人身上也是一样,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独特内气。

至此,李昂终于相信,原来世间真的存在所谓的“天赋的差距”。无论是经由刻苦锻炼成就一方绝学的加洋等人,还是法宝加持的罗荃,乃至于受琳达点拨的自己,和他们比起来,都很不幸地沦为了“芸芸众生”的行列。

稍微顺藤摸瓜往前追溯源头一想,李昂顿觉细思极恐。

由密宗一脉策划实施了千百年,到今天终于规模初成的茶马古道,表面上走的是茶马交换的贸易之名,实际上,却在暗地里从滇藏,川藏两条主道的覆盖领域里,往密宗输送着人才!

或者,更准确地说,输送着天才。

当后世的研究者们还在为所谓的活佛,以及转世灵童是否是真正的“天选之子”而争论得头破血流时,深藏功与名的古道的奠基人们只会轻轻地笑而不语。

天选还是人选,只要保证了结果,过程还重要吗?

答案不言自明。

李昂分析完,朝不远处指了指,授意莎伦趁大家拿出干粮席地“打拼伙”时上前打探究竟。

李昂需要知道四名男童的底细。哪怕不是为了佐证自己的推测,他也需要尽可能地掌握已知的信息,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出应变。

想想之前遇到小白那个“不幸之子”后所发生的事情,李昂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未雨绸缪。

目送着莎伦凹凸有致的背影走远,手搭凉棚的李昂把目光越过高矮不一的林木,眺望着乌云密布的前路,若有所思。

毕竟,横断山,路难行。

尽管那些服饰一致的喇嘛们像约好了一般的守口如瓶,但顶着西域女武神名头的金发大妞莎伦还是收集到了李昂所需的情报。

“你从谁那儿问来的?”李昂有些不相信,莎伦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内部信息。

“马脚子嘴巴里。”

顺着她白生生的藕臂所指处望去,脑瓜子灵活的李昂马上就想明白了。

喇嘛们的马队,虽然大部分是密宗僧人,但免不了要雇佣几个经验老辣的赶马人找水指路。

莎伦之前女武神临凡扛山时显露的那一手本事,早就赢得了自家马脚子们的追捧。于是她的思维小小滴绕了一个弯子。

敢情那些道听途说的情报,都是大妞往人堆里嘘寒问暖地走了一遭,那些向她无事献殷勤的自家马脚子们主动全盘脱出的。

四个小沙弥,果然个个有来头。

莎伦告知李昂,据对面的马脚子们目击,那个额头像小寿星一般明显凸起的男孩仿佛有纵火的能力。他们马帮在野外生火造饭时,只见他捻了捻手指就造出了火苗。虽然后来这事被领队的大喇嘛郎嘎给遮掩了起来,但还是在赶马人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另一个眼睛如同小姑娘一般,明闪闪水灵灵的长睫毛男孩,则似乎有“凝露”的能力。一个赶马人起夜时,曾昏昏沉沉地看到过在他睡觉的帐篷周围,有冰片和薄霜凝集。

这情形只维持了一晚。后来,估计是郎嘎发现了,提前让人作了相应的预防。

还有一个黑瘦的,他们都叫他“铁头娃”。顾名思义,能力应该是钢筋铁骨之类。

说起来,他的能力大白于人前完全是个意外:当时队伍正走过一条悬挂在河滩之上的吊桥,不知怎地那调皮娃儿掀开箩筐探出头来捣蛋,哪知这时正好驮他的骡马一个踉跄歪朝了一边,就把箩筐里的他倒了出来。

整个人就这样头朝下,从吊桥上往干涸的和河滩上摔了下去。高度虽然不算太高,但也足足有二十多米,相当于后世五、六层楼那么高。关键是正值枯水期,河滩上没有太多水,只有一些圆滑坚硬的鹅卵石。

大汉子以那个姿势摔下去,多半都得混个脑浆迸裂的结局,何况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正当众人都以为这并不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算是死定了的时候,大家却惊奇地发现,这熊孩子不仅没事,还把干裂的河滩生生砸出了一个坑。

两个腿快的赶马人下去帮他把陷入地底的头拔了出来,那瓜娃子居然若无其事地抬起黑溜溜的脸蛋-子,朝大家傻不拉唧地笑呢。等到僧人们过来一看,黝黑的小光头上竟然连皮都没有磕破一点儿。

在转忧为喜的众人经久不息的讪笑声中,熊孩子“铁头娃”的称号,算是坐实了。

听莎伦说到这里,李昂扭头看看人缝里那“铁头娃”满脸的熊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还有一个呢,有啥本事?”

“最后一名男童,他的能力嘛……”莎伦说道这里,少见地停顿了下,听在李昂耳朵里,就像在卖关子。

“别吊哥胃口,痛快点说。”李昂知道大妞脾性,只是笑着催她。

“他的能力,只是不知。”

莎伦顿了顿,接着说道:“只知道他很能吃。”

“这不废话么?小家伙们都在长身体的年纪啊,说不能吃,打死我都不信。”

“僧人们把他带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吃光了整个队伍的干粮补给。”

“……”

李昂语塞,看了看不远处哈喇子流了老长,眼巴巴看着大家手里的大饼,咽了咽唾沫的胖小子,随即又缓过神来,追问道:

“那后来怎么办,那小胖子的伙食怎么解决?”

莎伦听得李昂追问,还没回答,自己先笑了。

“老乡们说,大法师重新采购了糌粑腊肉偶,只跟他说了五个字:勒紧裤带子。”

我去,还以为郎嘎喇嘛有啥神通妙法呢!原来只是铁下心来饿他。想到这里,李昂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名大熊猫般憨态可掬的小胖子。

与此同时,看着别人拿着大饼啃吃的他,还真个勒了勒裤腰带,啃了一口树皮。

呵呵。

就在李昂和莎伦看到胖小子的搞笑模样,差点笑出声来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澎湃的地气来自于地下,这是地震。

李昂有心眼,自然一眼看出事情的本质。但看得出是一回事,搞不搞得定又是一回事,李昂和莎伦依然跟惊慌失措的马脚子一起,三下五除二拾掇起自己的东西,往山路低洼处的开阔地里跑去。

正在这时,一片狼藉的营地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还不走?”

李昂闻声回头一看,原来是那胖墩,眼看大家不顾一切地撒腿就跑,不少糌粑大饼就地散落得到处都是,竟然挣脱了三个人的拉扯,往回跑了一截,趴在地上啃吃起沿途掉落的干粮来。

“不要命了!”

“快跑!”

吆喝声中,那几名负责照看他的僧人急了,恨不得把他到拖着抬着逃离这片震颤不断的林地。

只是,在猪队友面前,你的脚步,永远只会慢了一步。

这不,几人头顶上,一颗因为撕裂的大地断了其根基的大树,砸下来的倒影,已经越来越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道怪影 救不救?

这个念头在李昂的心中依旧只是一闪而过。

随即,李昂就再次打消了动手的念头,同时还拉住了准备出手的莎伦。

莎伦扭头看了看李昂,正在朝她示意看前面。乖巧如她,点了点头,自然照做。两人其实都蛮好奇的。

虽然每本当红小说里都会出现一个灵活的胖子,但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小胖墩,究竟有什么本事呢?

“哗啦!”

大树因为大地撕裂而惨遭连根拔起,繁茂的枝叶虽然被周围的矮树稍微挡了挡,依旧没有减少多少冲势。

眼看下一秒,几个人就要被这颗澡盆般粗细的大青树砸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李昂眼角的余光绕过惊呼不已的马脚子们,却瞟见郎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所露出的微表情,仿佛在默默低语:“真是麻烦。”

与此同时,那名最多也就四、五岁的小胖子已经推开挡在身前的那两名僧人。面如土色的他们平时只是负责采买伙食顺便照顾小沙弥们的起居,哪里见过如此惊险的画面,随着黑沉沉的树影压下,两人竟被吓得先后瘫倒在地。

就在二人以为死定的时候,他们面前却突然显出一道怪影。

“隆——”

“刺溜!”

轰然倒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人依然生存。一筹莫展的几名僧人缓过神来,才发现刚才那颗即将置他们于死地的大青树已经无影无踪。

把他们推到一旁的小胖子,依旧在捡食着众人遗落在地上的干粮。

地震已经渐渐停歇。须臾,胖小子捡吃完食物,也不用旁人招呼,自己就自觉地爬回了那个属于他的箩筐。

唯独剩下,那几名发梢凌乱,被吓得不轻的下等僧人。

“那颗大树,是让他给吃掉了?”脱胎换骨后的莎伦,不仅肉身获得了强化,连眼力,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啊。没想到,那憨态可掬的小胖子,肚子里还真的暗藏乾坤啊……”

与众人所看到的那稍纵即逝的一幕不同,李昂拥有灵能之瞳,当然能像审视慢动作回放一般,清楚地看出小胖子在大叔即将砸下来的一瞬,突然把嘴巴长大得如同一个游泳池大小,刺溜一声,就把偌大一根粗壮树干,吃米线一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肉眼看来只是一瞬的事情,很多人只是感觉巨树凭空消失,等到眨一眨眼,哪里还有痕迹留下。幸好这些神通,造成的气机层面的律动,会在心眼面前停留一段时间。

“他们,是人吗?”莎伦突然又问道。

“这个嘛……不好说。”李昂想了想,回答道。在现世,他倒是认得几个颇能卖弄神通的道人。只是,眼前的五个男娃,却不像有人悉心教导的模样,而且,看那小胖子施展的本事,李昂也说不清跟道人们耍的哪里不一样。

唯有一点,李昂很清楚:如果他们的情况跟小白那家伙类似的话,不幸之子的体质,是不是也要叠加五倍呢?

细思极恐。

所幸,接下来的几天,一路上到是也没发生什么。

只是,越是情况安好,李昂越是觉得心里并不踏实。相反,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无形压力,更是默默在心头堆积了起来。

队伍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潜移默化地受到了这种影响。饶是平常虽然算不上健谈,但总会时不时跟李昂聊上几句的格桑大叔,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遇到一些险情,他几本都只是靠摇铃提醒大家注意。

而那位本就惜字如金的喇嘛领队郎嘎,更是从地震那时起就一言不发,一副“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反正别来烦我”的表情。

其他人,见两名主事都不吭气,自然不敢多嘴。排成一字长蛇阵形的马队,渐渐地被压抑的气氛笼罩了起来。

大家这是怎么了?尽管心中也不舒服,李昂也没有直接开口向锅头询问。除了一有机会就抓紧时间催动轮回宝镜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李昂无非和莎伦交流几句自己总结的导引内气的经验。

直到不经意间感受了一番轮回镜的灵能储备情况,李昂才顿时幡然醒悟。

原来周围的景物,不知何时竟变得越来越破败了。不是深秋将近隆冬的那种萧条,就是破败!寸草不生的破败。

展开莎伦递过来的旧地图,李昂很确定现在马帮落脚的地方应该就是康定。这里离藏区并不远,应该是天高草美,牛羊遍地的地方。但面前映入眼帘的,却是水草枯竭,黑云压城,死气沉沉,生息绝迹的荒芜之地。

若非亲眼所见,李昂简直不敢相信,这里竟然真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歌谣所描绘的地方。

难怪格桑大叔脾气越来越差。

如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处境,李昂其实很容易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每一次带人采买补给,都要偏离主道很远,去到稍大的集市,还要付出越来越高的价格……任何一个锅头,估计都得抓狂吧,大概。

况且,眼下的情况,让以经验着称的格桑大叔恐慌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眼下的情形,根本没在他数十年跑马生涯所见识过的林林种种奇遇中出现过!

换句话说,无论是老练的马帮锅头,还是深藏不露的密宗法师,在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面前,都是不折不扣的菜鸟。

因此,他们的沉默,既有紧张的成分,也有激动的因素。

那种感觉,就跟初次上路的马脚子一般,惶恐而又刺激,仿佛任何一个莽撞的决定,老天都会向自己索取巨大的代价一般。

“这里,我们来过。”

被莎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的李昂,闻言赶紧往四周定睛一看。

我的乖乖!已经到了这地方了吗?

这里,李昂和莎伦的确来过。

拐过山道,峡谷大开,三条赫赫有名的大江奔涌而下,遮天蔽日的水气并行千里……没错,又回到了这里——梅里雪山跟前的三江并流之地。李昂还曾经在这里首度尝试用轮回镜收集灵能。

只是,眼前的景象跟记忆里有些不同。三条雄浑的江水简直变成了萎靡的小溪,昔日豪气万丈的风水地气此时也只剩下徒有冲势的干涸河道。

面对眼前满目疮痍的颓然之景,格桑大叔终于发话了。

“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吧?你们的打算。”他的目光凛然,仿佛像要把对面的郎嘎刺得后退一般。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郎嘎也不退缩,他的眼神并不锐利,气势却也并没有被格桑大叔比下去。或者说,他那一队僧人,或许修为不如罗荃几个,但对密宗千百年来的隐秘事业做贡献的觉悟应该毋庸置疑。

“我们一直都想找到能领导我们四派走向统一的转世灵童。”

还真是一个令人意外而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啊。

“呵呵。”格桑大叔闻言冷笑了一声,魁梧的身躯往前接连垮了三步,鼻尖差点顶到了泰然自若的郎嘎。作为一个有信仰的藏民,他的这种举动还真有点反常。

就在格桑大叔往前试图进一步逼问大喇嘛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头顶上浓重的乌云终于压倒了颓败的荒原之上。

而那三条已经化作细流苟延残喘的江水,此时终于完全枯竭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轰然落在格桑大叔和郎嘎大法师中间,把他两个生生逼开。随即,数十道雷光也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砸在四周。

顾不得根究二人对话的内容,李昂和莎伦只好就近散开。而那些腿脚不够灵便的马脚子们就惨了,当下就有两个躲闪不及,和驮满了货物无法走快的马儿一起被烤成了焦炭。

“他娘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目睹自己的手下接连死于非命,格桑大叔哪里还控制得住,若不是连环的惊雷把他生生逼退,他恨不得立即捉住郎嘎,用藏刀逼他交待清楚事情!

这时,李昂已经和莎伦躲进了罗荃六合宝衣撑起的屏障之中。一路上罗荃也在不停地增进与宝衣的契合度,现在他撑起的庇护范围已经如同蒙古包大小,足足可以容纳十来个人躲藏。

“锅头,快进来!”

虽然对搞得神神秘秘的郎嘎法师颇有微词,但李昂眼看格桑大叔在漫天狂雷面前有点儿自身难保,赶紧朝他呼喊道。

反倒是罗荃的几位师兄,看看神色有异的郎嘎,又瞅瞅怒不可遏的格桑大叔,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站在那一边。

与此同时,位于雷光中央的格桑大叔反而比众人还要冷静,眼看跟郎嘎说不到一块儿,头脑清醒的他急忙抬头朝马脚子们大叫:

“把小沙弥都带过来!”

一众抱头鼠窜的赶马人本来已经被阴风怒号,狂雷噬天的情景吓得筋舒骨软,正不顾一切地各自逃命,期间又折损了数人,若不是听到格桑大叔的招呼,及时聚拢过来,也不知又要有多少死于胡乱逃窜之中。

幸存的二三十人挤在那十多平米见方的庇护区内,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稍微喘了几口气后,终于有人问道:

“锅头,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们先把事情说清楚!”怒目圆睁的格桑大叔虎眼所瞪的,自然是加洋几人。

“我们也只是奉长老的命令行事……”

“别整那些有用没用的,到底谁是转世灵童!”不等他说完,暴怒的格桑大叔已经打断了他的说话。跟随马帮走了将近半年,李昂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歇斯底里。

“……”加洋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扭头望了望远处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九天煌雷之下的郎嘎喇嘛。就在他犹豫的当儿口,又有数道雷光不讲理地劈下,无差别地把几个战战兢兢缩在郎嘎身边的僧人轰成了渣滓。

霎那间加洋的目光对上了郎嘎的眼神。他只觉得大法师此时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嘴里默念着听不清楚的话语,一双昏枯的老眼不同寻常地往上翻着,黑眼珠都看不见了,只剩下茫然的一片白睛……瞪得半只脚得以跨入佛门的加洋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郎嘎脸上的表情也是非常诡异,只见他的眉眼和嘴角非常不搭调地抽搐着,明明像笑,再看时又感觉他似乎在哭,仿佛心中有极大的矛盾一般,无法化解,十分痛苦。

咬咬牙,加洋终于下定了决心,迎着格桑大叔吐出了一句话:

“就在他们五个中间。”

废话!

傻子也猜到了。

关键是,如果这异变是由他而起,那么,转世灵童到底能不能阻止事态继续恶化呢?

“你们到底谁是转世灵童?快点做些什么吧!”没等摸着下巴的李昂开腔,罗荃先坐不住了。李昂很清楚,他这是担心灾变扩散到南诏。那里有他心系的阿娃公主。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了五名眼里泛着无辜的男童面前,压住焦躁大声问道。即便如此,五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还是被他的一脸凶相吓得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大家脚下的大地突然“轰隆”一声,扯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痕直接从众人脚底向远处蔓延,一条直接划破了干涸的河滩,一条则生生爬上了山峦,把好端端的一座荒山用墨线分成了两半。

“不好,大家快跑!”李昂用灵能之瞳感知到来自地下的异动后,第一个叫了起来,立马拉着莎伦往裂缝一边跳去。

罗荃也随即反应了过来,他索性将六合宝衣一抖,展开成一块包裹住众人后方的帆布,兜着剩下的人一起跟着李昂的足迹移动起来。

幸亏二人反应迅速。等大家往前刚跑出百多米远,众人之前落脚的地方已经轰然塌陷了下去,与此同时,那站定原地,颤声悲号的郎嘎身前,已经悄然升腾起一个体型巨大的东西。

说是“东西”,无非是因为那家伙似乎是由坍塌的土石以及地下滚烫的熔岩混合了焦土凝结而成的,而且它似乎还在进化,体形也还在不断变大,暂时看不出它的真面目。

看这眼前那怪物由岩浆聚成的双目,萨嘎已经完全疯了。只见他既不跑,也不叫了,而是站在原地,高举起双手,把自己的喇嘛帽摘了下来,喃喃自语道:

“转世灵童就在这里,你这邪魔,没有机会了……”

“嗷呜!”

没等他说完,那以炼狱之火催生双目的熔岩怪物,已经一口将他吞进了肚里。

与此同时,一点也不敢松懈,一直用心眼观测它动向的李昂不由大骇。这家伙体内的灵能,竟然随着它凝聚焦土的进程不断暴涨,眼下已经超过了同级别王虫的水平,直奔祖虫的层次去了。

通俗点说就是,这家伙一登场就有之前李昂三人合力才勉强击杀的白狼第二形态那么强。

更糟糕的是,它在地下的身躯更是无止境地在增长着,仿佛要一口气抽干大地的灵气一般。

“阻止它,不能让它继续吸收地气了!”李昂说着,手里已经凝聚出六发火凤金羽,手一晃,早变成六种不同的金色武器,和莎伦分别装备了,朝那扭头往大家所在之处张望过来的怪物射去。

很明显,它的目标就是五名男孩之中的转世灵童。

敌人的战斗力深不可测,李昂丝毫不敢含糊,一出手,就和莎伦施展出了合体攻击“灵能弩车”。

这一招,乃是由李昂以两把金枪做支架,将灵气缠绕在枪尖,结成弹射帷幕,而天生臂力过人的莎伦则用脱胎换骨后获得的神力,将一发黄金长矛像弓箭一般拉满弓弦。

随即,二人一起发力,金色光矛即刻拖出一道灵能闪光,直挺挺向那怪物迎头射去。

怪物才从沉睡中醒来,估计正想找个对手干一架,找找自己在苍穹中的位置。眼看李昂和莎伦发难,躲闪不及之下,索性托大准备硬吃这一招。只见它一甩头,竟打算像之前咬碎郎嘎所站的山头那般,一口吞掉金色光矛。

“轰!”

爆响声中,怪物的喉咙瞬间被金光打穿。只是,它高昂的头颅并没有因此倒下,而是慢慢地把破碎的咽喉重新凝聚了起来。

好消息是,怪物终于停止了从大地吸取灵能。坏消息是,它已经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众人这边。

此时此刻,大家才看清怪物的面容已经渐渐清晰。

只见它头生黑角,嘴尖牙长,鼻吐黑气,眼冒冥火,五爪移山,长尾填海,这架势,活脱脱就是一头从地底爬出的灭世黑龙!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有那眉头紧皱的格桑大叔,望着手臂上感应一般泛起青光的水形文字印记,毅然自语到:“魔龙!这是卡瓦格博座下的黑色魔龙!”

传说中,魔龙因为初代转世灵童莲花生大师劝服了它的主人卡瓦格博皈依佛门,最终与贪念杀戮的它分道扬镳。

于是,怀恨在心的它独自堕入魔道,在漫长的放逐中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至于面茨姆,善良的她一直反感魔龙的暴戾,即便是在追随卡瓦格博时也未曾改变。所以,她给勇士们加持的大海神女气息,才会在感应到魔力气息时,产生不忿的共鸣。

李昂低头看看手腕,果然,自己和莎伦手臂上的面茨姆祝福也泛出了幽蓝的光芒。

“看来,还真是这样。”感应到印记的激昂的律动后,李昂不由得苦笑。

而之前那欲言又止的加洋,此时终于颤巍巍地又吐出一句:

“师父曾说过,转世灵童代代相传,就是为了准备应对魔龙再次降世。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继续,然而李昂早猜到了下文。

只是,他师父没有告诉他,丫的算你倒霉,几十代转世灵童都没遇上黑龙,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给你们给摊上了。

要是说明察秋毫的掌教大长老们窥探不到丁点儿端倪,李昂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除非是,他们因为其他一些什么事情,没有成功赶到这里迎接自转世灵童,配合降魔。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

反正目前能确定的就是,得靠自己解决这家伙了。

龙爪一挥,天崩地裂。

李昂和莎伦跳到一边,另一头,则是罗荃用六合宝衣保护众人不受飞溅起的土石伤害。不要小看这些被灵能激荡起的碎石,每一颗都像子弹一般锐利,蹭到擦到了,普通人运气差点就起不来了。

“反打!”暴喝间,李昂率先化出金枪抢攻。先前的六发火凤金羽,合力消耗了一发,他也不敢随便浪费。

鬼知道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家底,会不会有第二形态,第三形态。

李昂心说着,人已经配合着手持长柄巨斧的莎伦刺出五枪。历练至今,李昂的武艺已经与那白水河幻境中的卡瓦格博相差无几。若是非要说,也不过是些气势上的东西。而那种百战千击磨砺出的锐利,自然是李昂这刚一只脚跨入道门的半吊子学不来的。

只是,这削石磨粉的凌厉攻势打在以灵能凝聚土石化作身形的黑龙身上,却无异于挠痒痒,甚至是莎伦那一斧连小山都能顺势劈开的重击,斩上去也只溅射出几道华丽的火星。

看来,即便是灵能金羽幻化的金色武器,也无法破开黑龙的灵气外壳。

“李家小哥莫慌!我来助你!”

眼看二人无功而返,格桑大叔不知是乘了谁给他的勇气,竟无所畏惧地从斜刺里杀出,挥舞起藏刀,挡开龙吟声中疾射而来的砾石,三纵两跳避过龙爪的横扫,趁着黑龙来不及收爪的功夫,一刀劈向了它的前爪。

大叔!你的英勇咱铭记下了,但这样送死可不好啊。

李昂想唤他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此时,两人能做的,就是趁身体还没彻底钻出地面的黑龙行动不便,靠侧翼掩护拖住它,让它无法锁定格桑大叔猛攻。

“吼呜!”

万万没想到,就在李昂等人不指望格桑大叔对那大厦般的焦土怪物造成伤害时,那不可一世的灭世黑龙,竟真的被他乱刀逼退了。

这是它第二次受伤。第一次,是被李昂和莎伦合力射出的金色长矛贯穿了喉咙。

因此,它史无前例地震怒了。还有一个额外的原因,是因为黑龙闪烁着沸腾着熔岩的眸子,看到了格桑大叔手臂上那个忽闪着幽光的蓝色印记。

面茨姆!千年之后,你还要阻碍我吗。

“吼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小心熔岩 从焦土黑龙火车头一般的巨嘴里发出的龙吟低沉如雷,顿时震得众人几乎跌倒。而与此同时,黑龙身上灵气暴涨,一口气把灵能水平突破到了祖虫相当的水平。

“轰隆隆,嗡嗡!”

剧烈的大地震颤中,那长逾千尺的焦土巨龙,已经破土而出!

随着炙热的熔岩被黑色巨龙庞大的身躯带出地面,周围本来还只是干涸荒芜的不毛之地顿时变成了一片黑色的贫瘠焦土。

“小心熔岩!”

李昂话音未落,带着一众马脚子后退的罗荃一不小心,没注意脚下喷涌出的岩浆,六合宝衣的帷帐只慢了一秒,立即就有一名战战兢兢的马脚子被喷涌的热浪烧成了焦炭。

见到其他人惊慌失措中想四散逃开,罗荃索性怒吼一声,把宝衣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球,把所有人包在了里面。隔了一会,他发现没有视野后人们的恐慌愈发加剧,才把宝衣翻开成一把倒置的伞状,让众人踩浮萍一般小心翼翼地踏在上面。

“你带大家先走!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李昂看出罗荃有心想帮忙,无奈带着五个早就吓得大惊失色的小沙弥无法作战,只得叫他先退到熔岩迸发的范围之外整顿一番再说。

只是,李昂算漏了一点,那就是单凭格桑大叔和莎伦还有自己,是否能阻拦一心想把转世灵童吞噬的狂暴魔龙。

哪怕此举犹如螳臂当车,李昂依旧希望面茨姆的祝福能够起点什么作用,于是低头凑近手臂上的水形印记,轻轻念叨道:

“大海神女哟,现在就是你显灵的时候了!请把刚才保佑大叔的力量加持到吾身吧!”

说来也是奇怪,仿佛远古神灵真的有知,感应到李昂的呼唤一般,那蓝色印记先是闪现出一阵淡蓝色的幽光,随即竟慢慢扩散,直至化作阵阵跌宕着浅色涟漪的水形波纹,在李昂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水蓝色的武装。

心眼之下,李昂明显地感受到了这股古老灵能的温婉澎湃。

这是气机层面,不,甚至是灵识层面的祝福。

“或许,能赢。”

这念头在李昂脑海中一闪而过,人已经化作一道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金光,往那大半个身子探出地表,正用一双前爪趴地,奋力爬行过来的黑龙冲去。

与此同时,李昂身后随即闪现出一道类似的蓝边金光,自然是莎伦。

金发大妞虽然看似沉稳,反应并不慢。在李昂参透水形波纹印记暗语的同时,她也唤醒了体内面茨姆的神力。

难道说,大海神女还懂洋文?抑或,在心的交流层面上,本就没有国界地域的分别。

暗自吐槽的当儿口,李昂已经一个滑铲,躲过魔龙横扫千军的一击龙爪挥击,随即又一个疾跑纵跳,闪过这头暴怒的熔岩巨兽猛力砸下的一击拍击。

“看刀!”

一招力劈华山,李昂早将手中金枪幻化成了长刀,锐利的刀锋划破长空,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地砸在魔龙深深嵌入焦土中的爪子上,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尖啸。

那是一声类似于把炭火投入冰水中所发出的“刺啦”爆响。

李昂只觉得身上的蓝色光晕忽闪了一下,魔龙岩石外壳上的红色戾气竟然像被中和了一般,竟没有再阻拦自己的金色斗气。

“哗啦!”

霎那间,利刃斩裂焦土,正如之前二人合击时,一举射穿魔龙喉咙时那般爽利。

真的奏效了!

眼看一击得手,魔龙也“嗷呜”一声往回缩了几十米,众人不由得士气大振。

罗荃和师兄们带着非战斗人员撤离的同时,恼羞成怒的魔龙正想趁李昂身上蓝色光晕退散的时机反击,却被挥动巨斧及时赶到的莎伦截住。

好险!幸好有大妞在,否则,在印记冷却时被魔龙堵住那就不好了。

“呯!”挥舞战斧打散魔龙的半个脚爪,暂时击退魔龙后,莎伦忍不住抽空回头向李昂问道:“那个,能不能换个大一点的武器。”

“……”李昂愕然。

妞儿,你知不知道,哥为了凝聚出这东东,花费了咱多少珍贵的精血,懂不懂?

“不行吗?那就算了。”莎伦从李昂脸上看出勉强,犹豫了一番,撇过头去了。

“……”李昂心里苦。姐姐,咱每次战斗一口气凝聚出六发金羽,已经是极限了。

实际上,李昂是为了耍帅,才一口气捻出六发金羽的。他并不是不想聚出更多,只是,以目前的修为,操控六发金羽幻化武器已经很难得了。只是,李昂好不容易凭借让莎伦脱胎换骨的一波操作,在她心目中树立起高大的形象,现在怎么好意思告知那天小七星诀点化阴阳的成功是蒙的。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哥啥都能认,就是不能认怂!

“我试试。”

趁格桑大叔的印记生效,追砍黑龙的当儿口,李昂试着把两根火凤金羽粘合到了一起,心随意动,试图将起合并为一体。慢慢地,薄如蝉翼的羽片终于在李昂心神的指引下贴合到了一起,渐渐对齐……

不出所料,需要额外的灵能呢。

李昂屏住呼吸,拨动轮回镜,汲取出储存的灵能,全神贯注地尝试把金羽嵌在一起。期间莎伦和格桑大叔轮番在彼此身上面茨姆祝福进入冷却时接战,还真个暂时抵挡住了魔龙的攻势。

虽然李昂本能地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但全力拼合金羽的他此时也顾不得分神多想。

两片金羽的尖端,已经合为了一体。

就在李昂感到两片金羽开始融合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罗荃本来已经带着五名身具异能的男童退到了熔岩领域之外,哪知那表面上被莎伦和格桑大叔联手击退的黑龙,却在暗地里用坚硬炙热的龙尾打通了地道,直接把巨剑一般的骨尾钻出了地面。

位置,正好就在一众人的身后。

黑龙摆尾,天崩地裂!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等罗荃意识到不对劲时,地底伸出的龙尾已经顺势一挥,把一行人打得七零八落。

等到罗荃反应过来,撑起六合宝衣时,他已经被巨大的冲势扫出了三、四百米远,出膛的炮弹一般,重重地撞在了贫瘠的黑色山岩之上,砸得晕头转向。

虽然有宝衣庇护,罗荃没有受到内伤,但气机层面上的晕眩,已经让他站立不稳。

其他人的情况则更加惨烈。除了加洋和两位两名密宗武僧以断臂伤腿的代价奋力在龙尾横扫的雷霆万钧之势下拼命保住了五名小沙弥以外,其余的马脚子和在惊雷天劫下幸存下来的僧人,此时已经死伤殆尽。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有的大半个身子直接被打飞;有的脊梁骨被打折,腰腿虽然还连着胸腹,却已经弯成了一个夸张诡异的角度;剩下的位于龙尾冲击面中心的则更惨,要不是直接被打成碎屑,残肢乱飞,或者就是被碾压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

“啊——!”

见到如此惨状,格桑大叔再也坐不住了。他手下的马脚子们,那些与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们,全死了!

“纳命来!”

疯狂的连环斩击,格桑大叔的精神已经超越了肉体,使得本来只能维持两、三秒的面茨姆祝福,在他身上足足持续了十多秒之多。

战果也十分显着,在他这一波孤注一掷的连环冲击之下,焦土和熔岩凝聚成躯体的黑龙的一只前爪,还真给他一点点给斩秃了。整条龙手,只剩下大半截光秃秃如龟鳍般的前肢,在那儿勉强抵挡。

一瞬间,加洋等人甚至认为,如果大海神女的印记能在坚持久一点的话,格桑大叔说不定还真能把这不可一世的黑龙的龙须斩断!

可惜,随着蓝光一闪,随即在衰弱中再次消散,格桑大叔手里的藏刀劈在黑龙如花岗岩般坚硬的外壳上时,却已经无法再伤到它半分。

而它,已经挥出了另一只前爪。

震怒的黑龙没得算等利爪复原。没有了大海神女的庇护,它即便是用蛮力,也能轻松将格桑大叔像拍蚊子一般拍死。

“嗖!”就在这时,一颗被蓝色光芒包裹着的枯树桩,正好像火箭一般射出,狠狠地砸在了把注意力集中在格桑大叔身上的黑龙面部,打得它一双灯笼般的巨眼溅出滚烫熔岩的同时,也刚好紧紧恰恰地救下了一波极限爆发后油尽灯枯的格桑大叔。

导弹一般掷出那油桶般粗细巨树的,正是莎伦。

她此时虽然没有了李昂金色武器的加持,一身神力依旧可以不断地投掷怪石和巨树,从远处继续牵制杀意四散的黑龙。

只是,除了前两发有祝福加持的投掷以外,莎伦后续的攻击也无法伤到黑龙分毫。大家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脸上被石板和巨树砸断的龙口重新凝聚如初。

而李昂那边,金羽的聚合依旧在继续,两片灵能金羽已经几乎融为了一体……

这时候,黑龙恢复如初的龙首突然亮了起来,所有炙热的红光汇聚于那足足能容纳下一部加长大巴的嘴巴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巨龙 这货怕是要蓄势喷吐!

罗荃刚勉强支起身子,指望五百米开外,站立不稳,眼前还冒着金星的他庇护众人显然并不现实。

“快躲开!”

李昂急忙提气大声呼喊。手中的金羽差一点就完成了,他此时也无法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抽身出去救助众人。

难道,这傻不拉唧的贪吃鬼,就是这一代的转世灵童?

这个念头在李昂脑海里只维持了几秒就被他完全否定。只因他以心眼一看,已经感知到了那股淡蓝色清气的直接来源。

竟然来自那面无表情,神色端庄的白鹿男孩小白。

此时,他面上早没了之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两眼也渐渐充盈出面茨姆祝福般的淡蓝色,整个人浑身上下,顿时显现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压之感。

幸好,那股神圣压迫的目标,并不是黑龙浩劫下幸存下来的众人。

只见他将稚嫩的小手往身边的两名不知所措的小沙弥肩头一放,两人眼中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与那腹含乾坤,口吞天下的小胖子一般的从容。

果然,回想起遇到白鹿男孩时的种种神异迹象,在配合灵能之瞳下看到的非凡气机,李昂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小白这所谓的“不幸之子”,应该才是真正的转世灵童。

这一世,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他终于找回了与大海神女的悠久渊源,因此,也迎来了与宿敌——灭世黑龙的直接对决。

这一波躲不掉的磨难,对他来说,就像渡劫一般,必须直面。

而此时此刻,由于各种目的,聚集在小白身边的其余四名男童也好,李昂和莎伦也好,罗荃和他的几位重伤的师兄也好,还有赔上了马帮子性命的格桑大叔也好,大家都是见证者。

第一时间评判转世灵童是否能担负起普渡众生重任的见证者。

既然这是一份无上的光荣,那哥就勉为其难,助你渡劫吧。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想通整个布局的李昂,苦笑之余,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里的活计之上。

还差一点儿。

“看来,自己在搓“螺旋丸”上果真没有天赋。都这么老半天了,还没有搞定。”李昂无奈自语。两根融合在一起的火凤金羽已经初具形态,形状类似一片闪耀着高纯度辉光的龙鳞。

不过,没等李昂出手,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

率先出手的是加洋师兄,他断掉的手臂已经被那凝露的大眼睛男孩用冰晶拼了起来,不仅止住了血,挥动起来引雷愈发顺畅。

而他身后的另外两位密宗高手,断掉的腿也被如法炮制用冰晶凝结再生了出来。虽然没有原装的合适,但好处是里面凝聚了大眼睛男孩的水气,使他们体内灵气的生成速度大大加快。

“师弟们,一起上!”随着加洋师兄一声暴喝,他的双拳已经缠绕起紫电,雷霆一击挥出,顿时引来一阵滚滚天雷。

与此同时,使风腿的师兄也连续小跳步旋转起身子,把疾风的劲道一层层叠加到自己的左腿上,随着每一次转体,他小腿上的风刃就犀利一分。

而那使激浪之力的密宗高手,得了大眼睛男童的水气滋养,更是如鱼得水,双掌翻飞,已凝聚起大海无量之势,两手一分,已经鼓起巨浪,咆哮着往黑龙所在之处奔袭而去。

就在三道灵气兵分几路,即将与黑龙正面碰撞时,转世灵童的灵识完全觉醒的小白,眼中幽蓝的光芒一闪,早将三股夹杂了自然之力的气劲包裹上了一层蓝色灵能,那熟悉的感觉,李昂自然识得,正是大海神女的净化之力。

“轰!”雷霆先至,加洋一拳轰得黑龙的大脑袋生生往后退了数丈。

“嗞嗞!”激浪随即拍马赶到,将黑龙露出地面的半截身子团团裹住,水气被炙热的熔岩蒸发的同时,也把滚烫的岩浆冷凝成了黑漆漆的焦土。

“呯!”最后,风腿蕴含着无穷的劲道横扫过来,虽然力度比方才黑龙横扫千军的龙尾挥击差了一些,但优势在于着力点小而精准,蓝光一闪间,照着龙头就是一发回旋猛踢——

只听“咔嚓”一声爆响,狂傲的灭世黑龙那霸气十足的龙须,竟给踢得碎裂当场,化作冒着热气的焦土,顷刻间散落得满地都是。

“吼嗷!”

那不可一世的黑龙何尝受过如此侮辱?正想奋力还击,祝福重新亮起的格桑大叔又再次杀到,藏刀乱舞间,再次把它准备举起的锋利龙爪干净利落地砍成了光秃秃的“龟鳍”。

魔龙见状震怒,刚要低头准备用巨口咬杀格桑大叔,莎伦投掷的巨石却已及时来到。

“呯啪!”一声,大妞全力掷出的一击,还果真将魔龙砸得眼冒金星,一个站立不稳,仰面倒了下去。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那摩天大楼般的焦土巨龙,竟在众人的夹击之下,给击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

罗荃此时也已经从晕眩中恢复了过来,刚想上前补上一击,却被李昂抽出一只手拦在原地。

“不可饶恕!”

李昂从心眼感知到的巨大灵能波动判断,黑龙是真的怒了。前所未有的愤怒,直接让它不再继续从大地里抽取灵气,而是把已有的地气完全吸纳,转化为供自己战斗的能量!

须臾,本已经变成完全焦黑的龙体重新布满了通红的光斑。那是熔岩巨龙重新炼化从炼狱吸取力量的标志。

龙眼中碰出燃烧的怒火的同时,巨龙张嘴就是一声长吼——

“吼——嗷——呜呜——!”

龙吟响彻天地,威势直达髓海。

“快回来!”明知道来不及,李昂还是引颈高呼,怎奈众人被龙吟震慑,体内气机早已紊乱,无法移步。

众人意识到不妙时,已经为时已晚。大家本能地想要迈步后退,腿脚虽在,却已经不再听从本命一魂使唤。

“呼!”炙热的龙爪再次挥出,无花无巧地扫过格桑大叔,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拦腰斩成了三段,火辣的热浪更是随即把他的残躯烤成了焦土。小白想救,无奈距离太远,自己的面茨姆之力还未传达过去,可怜的老马锅头已经命丧黄泉。

紧接着遭殃的是加洋,他的冰凝手臂被热浪一烫,顷刻蒸发殆尽,刚结疤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不过他毕竟是条汉子,纵然龙牙当前,他也没吭一声,反而对近在咫尺的黑龙破口大骂。

那作势露出一个狞笑的熔岩巨龙自然不跟他啰嗦,巨口一张,直接把身材壮硕的加洋,一口吞进了口中。

另外两名师兄距离加洋不到十米,自然也不能幸免,一个直接被龙爪撼地拍成了肉泥,另一个则是被地上突然冒出的龙尾尖刺做出了串烤。

轻轻掸掉高温炙烤下化为灰烬的四人残骸,巨龙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目中无人地摇了摇硕大的脑袋,将身上的灵能以一阵冲击波的形势施放了出来!

它这是在示威?!

然而,冲击波中蕴含的能量,的确好强!

罗荃赶紧祭出六合宝衣抵挡住冲击,小白也御起大海神女的力量庇护住四位身怀异能的男童,唯有将金羽合成到九成九的李昂,无法抽手防御。

“呯啪!”

幸好大妞及时将之前她手里所剩下的一发金羽化作圣盾,挺身而出挡在了李昂身前。

猛烈的灵能风暴之下,莎伦手中的黄金圣盾顿时出现了几道骇人的裂痕。余光看到全力撑起防御的她,李昂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好在之前误打误撞把大妞给点化了,脱胎换骨后的她,才能堪堪抵挡这一波摧枯拉朽的灵能冲击。

就在灵能暴风终于消退时,莎伦手中的黄金圣盾刚好“哐啷”一声,炸成了碎片。

总算是挡住了。

而此时,李昂手里的块状龙鳞,也终于融合完成。

“久等了。”看到衣衫褴褛的莎伦回眸的一瞥,李昂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与此同时,手里的橙色龙鳞,也陡然绽放出一阵猛烈的光芒。

橙色神光先是激光般直射出一束光柱,随即又如同大鹏金翅鸟开屏般绽放出一个阳伞模样的扇形。

待到光芒褪去,莎伦才看清,那东西竟然是一柄威猛霸气的双刃巨斧。

“拿去。这可是为你量身订做的家伙。”李昂一副完成任务般的表情。

“……”莎伦表示一时无语。

人家为你出身入死,舍身抵挡暴风。结果,你就只负责当女武神身后的武器大师?

大妞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贪生怕死之人。

“别误会。你先顶着,我再做一把。”李昂见状,赶忙解释。

呵呵,等你再弄一把出来,大家都得被巨龙吃完变成便便拉出来了。李昂想,如果莎伦会吐槽的话,估计她会这么说吧,大概。

的确,连自己也觉得,造这么一把巨型武器的时间成本有点高了。

可惜,大妞很耿直,她真的上了。

发现莎伦手持偌大一把双刃巨斧攻了过来,黑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它先是故技重施,喷吐出一口熔岩火云,试图减缓莎伦的突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白鹿男孩这边怎会仍其得逞,神目蓝光一闪,已经控制了小胖子施展出口吞天下,张嘴一吸,顷刻间就把漫天红云收进了腹中。

不等黑龙杀招被破解的黑龙缓过气来,小白再次发威,这回承载他神力的是捻火男孩。

只见他浑身化作赤红,形貌上与发射熔岩喷吐时的黑龙颇有几分神似,唯一不同的,就是火焰并非只在他体内燃烧,更能覆盖全身,蓄势充能。

在李昂看来,这一位的神通,跟自己的魄灵?雀阴火凤还真有异曲同工的妙处。

李昂之所以迟迟不想祭出火凤形态,无非是害怕火属性的魄灵受到熔岩克制,万一不小心被黑龙利爪穿胸,步了海贼艾斯的后尘,那就不好了。

不过,幸好这小沙弥并没有贸然自己上前送死。白鹿男孩也没有草率地用面茨姆的祝福包裹他的全身。

相反,他用大海神女的力量加持的对象,是那位黑瘦的倔强铁头娃。

只听“碰!”的一声,原地捻火助推的火灵男童爆发出一阵滔天的烈焰,火光中间,一道黑影宛若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炮弹一样越过莎伦的身影,直冲那黑龙的鼻梁。

这一招,后世有人戏称,美其名曰:“不撞南墙不回头!”

“呯!”

大海神女的力量与熔岩死神般的黑龙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这一波,似乎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蓝色光芒消散的同时,黑龙的红色光雾也黯淡了许多。

就是现在。

拍马赶到的莎伦迎面照巨龙的脑袋就是一斧!

与此同时,紧跟其后的李昂同时捻动轮回镜,同步将超负荷的灵能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橙色战斧之上,陡然将巨斧的光刃,生生增强了一倍。

“轰隆!”

强光爆闪间,黑龙慌乱中用来格挡的整条龙爪,竟整个给莎伦一斧斩成了碎片!

“吼嗷!”暴怒中,黑龙一扭头,又是发出一阵骇人心肺的龙吟。它自然是想用龙吼震住莎伦,再趁她六神无主时,将其打杀。

只是,没等龙吟吼完,焦灼的地面上,破壁成功的铁头娃落地的地方,熟悉的火光再次亮起!

人间大炮,一级准备、二级准备……

人体飞弹——发射。

“噗碰!”声还没散去,铁头娃那被蓝光包裹着的黑影已经杀到。

“呯隆!”

熟悉的爆响声中,蓝光持续爆闪,继续将黑龙好不容易凝聚起的熔岩之力打散。

与先前一样,就在灵能屏障被打破的一刹那,被李昂奋力托举到半空中的莎伦,高举起的橙光巨斧正好劈下!

“哗啦。”

手起斧落,焦土之地上,又一条龙爪碎裂成冒着浓烟的煤渣一般的黑石,散落一地。

默契的配合,只需再追加一个回合,就能成功将这一头借土转生的祖虫级上古黑龙的头颅,齐颈斩断。

代表了大海神女神之意志的白鹿男孩自然要尽力保证这一幕的顺利进行。

只见小白眼中再次精芒四射,同一时间,那名结露凝冰的大眼睛男孩目光中也响应号召般显现出点点蓝光。

随即,令人焦躁的空气中不知何时竟开始凝结起小朵的雪花,然后汇聚成成形的冰片,直至进一步聚合成柱子般粗细的晶莹冰锥。

“破!”

随着失神的男孩无意识间喝出的一声呼喊,无数道玄冰锥一起往那失去两爪,身躯如同巨大蚯蚓般孤零零露在地洞外的黑龙疾射而去,碰撞在它山峦般庞大的身躯上,顿时绽放出一朵朵盛大的冰花。

冰花接连迸发出逼人的寒气,每一波爆发都给浇灭了暗红色熔岩气息,渐渐沦为焦土堆砌物的灭世黑龙身上,增添了一层薄薄的霜冻外衣。

短短数秒,接连爆发的冻气,已经迅速将黑龙露出地表的偌大身躯,浸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

而不可一世的黑龙狂傲的挣扎动作,也随之变得缓慢了许多。

机会就是现在。

捻火男孩再次点燃猛火的同时,铁头娃也做好了发射头槌冲撞的准备。

另一边,李昂和莎伦也开始蓄势准备灵能巨斧。

连之前不知溜达到何处,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罗荃,也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本来还想张开六合宝衣帮大家抵挡下可能落下来的熔岩火云,一想到大口吞天的小胖子全包围的伤害吸收能力,罗荃顿时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你留在小白身边保护好他就行!”意识到罗荃的迷惘后,李昂适时地朝他喊了一句。

很明显,自己这一方之所以能获得暂时优势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有白鹿男孩这个响应面茨姆神谕的大将在。万一小白被黑龙用从地底串出的龙尾偷掉了,那就意味着,这场灵能决定走势的战斗要输了。

“好勒。”

幸好,罗荃是个明白人。听闻李昂提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队伍里的重要性。

胖小子的吞噬天地能防止空袭,却并不能及时规避来自地底的威胁。

没错,能全方位保护作为众人力量之源的白鹿男孩安好之人,非他罗荃莫属!开玩笑,固若金汤的六合宝衣,能够长时间保护小白周围一丈距离的安全,其是吹的。

严密的部署之下,万无一失的最终攻击波正式打响。

剧本几乎完全照搬上两个回合总结出的最佳实践。

作为先锋的铁头娃,在火灵男童的燃烧点火助飞之下,依旧直冲那颗牙关紧咬的偌大龙头。只是,这一次,黑龙破碎的两爪还未恢复,它以无法挥臂格挡。

“咔嚓!”

然而,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黑龙混到如今的境界,它的坚韧和凶残自然功不可没。尽管没有了利爪的庇护,它的满口尖牙依旧不是盖的。

头一偏,之一口,它就精准地咬住了如同炮弹般疾飞的铁头娃。

幸好黑娃身上还有蓝色的大海神女光芒加持,否则,饶是钢筋铁骨的他,估计在黑龙的利齿之下,估计也难坚持十秒。

当然,众人自然不会坐看他继续以身涉险。

纵跳腾空的莎伦手中巨斧以舍我其谁的姿态举起的同时,心念一动间触发手臂上大海神女印记的李昂已经陡然显现出魄灵?雀阴火凤形态,在周身火焰外衣的包裹之下,照着龙首的侧面直冲了过去。

开玩笑,咱的神风突击队又不是只有熊孩子一个。

“呯!”近距离的撞击,冲势尚未蓄起,只把黑龙的猩红屏障撞出一个小小的裂痕。

“这一击,是替马帮的大家打的。”

感受到黑龙被入肉的一拳打得往后仰起时,眼前浮现出众人音容笑貌的李昂顿时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灵能也仿佛活水一般,顿时源源不断地从轮回镜流入体内。

激荡的火凤再次绽放出烈焰。

“这一击,是为锅头打的。”

一拳挥出,李昂不由得想起格桑大叔。那个坚毅的男人,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却倒在了古道的尽头……就让你这邪魔的碎片,作为祭奠大家的纸钱吧!

“哐啷!”

灵光爆闪间,黑龙的红色护体罡气应声而破。

“呼哧!”

随之斩下的,自然是高高跃起的莎伦如同武神断头台般从天而降的战斧。

“轰隆——!”

惊天动地的举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万籁俱寂的沉静……

接住被巨大的反震力震飞击退的莎伦,李昂刚落地,罗荃就急切地跑了过来。

“结束了吗?”

绚丽的光影和巨大的爆响不仅致盲了他,更让他的耳边响起阵阵耳鸣。

霎那间,罗荃甚至忘记了李昂交待的任务,六合宝衣的帷帐也在一瞬间露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破绽。

然而,危机,似乎专门等待的,就是人们大意懈怠的那一刻。

“嗖!”

如同电钻般毒辣的龙尾,此时竟从无比刁钻的角度破土而出,自下而上,巧妙地绕过了由于罗荃的脱岗,停滞了一瞬的六合宝衣,直刺半空中毫无防备的小白。

白鹿男孩虽然反应了过来,却无法及时控制四名异能男童回防。

距离太近,又是从死角攻过来,无论是胖小子的大口吞天,还是铁头娃的野蛮飞撞,似乎都无法阻挡这势在必得的偷袭。

李昂本来倒是有能力闪现过去救援,怎奈之前全力召唤火凤进行自爆冲刺,灵能已经见底,此时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熔岩尖刺将体态轻盈的白鹿男孩整个穿起。

随即,如同之前灼烧师兄那般,泛红的龙尾上已经燃起炙热的红光——下一秒,白鹿男孩渺小的身躯,恐怕就要被烧成飞灰……

“住手!”

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的罗荃,急忙往小白身前全力冲刺,同时祭出六合宝衣,试图从龙尾上抢下重伤濒死的小白。

他可是几位师兄舍命保护的存在,也是象征密宗未来的转世灵童,怎能在自己手上折损!

所幸,黑龙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被罗荃一逼,只得高举起穿在尾刺尖部的小白,还没来得及爆发熔岩之力,已经被挥出巨斧的莎伦一个顺劈,将尾刺尖端齐齐斩断。

只是,罗荃徒劳的挽救只来得及换回面无血色,心神遭受重创而昏迷的小白。

就在白鹿男孩落入罗荃怀抱中的同时,四个受齐心灵控制的异能男童也一齐晕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究竟是谁 与魔神激斗了半日,饶是身怀绝世神通的他们,也已经到了极限。无论今后如何潜力无穷,此时的他们还是孩子,已经不能在对其更多奢求。

黑龙应该还潜伏在地底,周围时不时在翻腾的熔岩引发之下暗流涌动的焦土领域,并不安全。

奋力维持警戒的李昂,此时已不敢去想如何应对藏在地下吸收地气的黑龙。

待它满血复活,破土而出之时,自然就是众人的末日。

还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底牌,此时已经所剩无几,而轮回镜中储存的灵能,此时已经不到三分之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发出一阵激烈的震荡,渗出地面的熔岩也如沸腾了一般,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噼啪”声,就仿佛,在为它们即将重装上阵的主人呐喊助威似的。

“要用那招吗?”莎伦看到李昂紧皱的眉头,忍不住问道。

“啊,还有其他选择吗?”李昂心中也没有底,否则也不会反问。

莎伦闻言,只是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两人一路走到现在,她已经是世间最了解李昂的人之一。

“陪你。”大妞言简意赅,心意自然流露。

“辛苦了。”

苦笑间,李昂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尽早参透琳达遗留绝学之中的奥妙。

大敌当前,那招未完成的奥义,小七星诀,是否能像琳达霸气测漏的天下无双一般,将不可一世的灭世黑龙,吊打成土里翻滚的小蚯蚓呢?

与白狼一战不同,李昂心中没有半点把握。

别的不说,光是这无底洞般的灵能存量,对方就是超越自己几个等级的存在了。更别提漫长岁月里积累起来的智慧和经验了。

自己这一方之前还一度以为可以战胜那古老邪魔。

真是天真。

撇起嘴角,李昂身上的灵能也在响应着地下躁动的巨龙,激烈地高涨起来。

历经千难万险至此,李昂感觉自己越来越笨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都像上头了一般,明知道不可为,而偏生要为之!

这一回,结局时好时坏呢?让咱拭目以待。最不济的情况,身边不还有大妞嘛!黄泉路上有金发美人做伴,想必也会羡煞一大波独自投胎的单身鬼吧?大概。

李昂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就是黑龙破土而出的一刹那!

届时,要么就是小七星诀点化黑龙的精气神,把它变成弱不禁风的小蚯蚓,再又莎伦一板斧打断它的脊梁……要么,就是万事皆休。

“来了!”

李昂沉声低语间,罗荃会意地用六合宝衣庇护住五名昏迷的男童。方才他已经用密宗的藏药给小白止了血,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并不知道随后会发生什么。

至于莎伦,她已经默默地将体内的灵能配合着李昂的步调催动到最高点。随后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起码,战个痛快之后,是死是活,也都算是符合她女武神血统的结局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

上吧。

“轰——轰——!”

天崩地裂般,黑龙终于破土而出,地表的熔岩,也同一时间沸腾高涨了起来,将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本来黯淡的天色,顿时染成一片赤红!

此情此景,宛若炼狱。

李昂将灵能之瞳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早看清扶摇直上的黑龙全身数万个气穴,每个穴道都在向外喷涌着灵能,心眼之下,宛若一条绚丽多彩的悬河。

只是,李昂并没有把握,瞬息间凭感觉锁定的七大要穴,究竟能不能将眼前的狂暴杀神那逆天的能量封印……

死就死了!

将体内灵能发挥到极致,借了火凤的冲势,李昂眨眼间就直冲到了奋力攀升的黑龙背脊之上。

“天河倒错,星移斗转,点化乾坤,小七星诀!”

李昂挥出全力点打的同时,莎伦已经紧跟在他身后跃起,准备应对黑龙可能的反扑。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哪知,李昂眼看自己挥出的金光即将命中黑龙体表第一个要穴时,那不可一世的巨龙竟然怒号着拧成了一个麻花,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吼,呜——”

事发突然,幸亏龙背上的李昂和莎伦及时反应过来,伏身抓住磨盘大的龙鳞,才没被甩下龙背。

只是,这么一来,李昂也失去了尝试用小七星诀残废魔龙的最好时机。

就在李昂盘算着是否勉力抢攻时,龙身又是猛地一颤,龙首更是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往天浓云密布的天空中一仰。

这一回,李昂凭借心眼终于看清,这冲天而起的魔龙哪里是在自主飞行,简直就是,被人给打得往天上逃窜啊。

究竟是谁?

灵能之瞳观测之下,李昂终于模糊地看到一抹神秘的黑影,骑在龙首之上,轻描淡写间接连挥出数击,竟把这头碾压苍生的杀神,打得如同巨型泥鳅般,翻来滚去。

黑龙暴怒,索性奋力攀上天空,想接腾云驾雾的冲势,摔落那人。

须臾间,黑龙已经跃上千米高空,直把李昂和莎伦冻得筋骨僵硬,却偏生甩不脱它头顶两角间稳稳伫立,时不时敲打它几下的黑影。

好在黑龙见无法摆脱那人,也不再满目爬升了,而是平稳向前飞去,想伺机用龙爪击落那人。

“怎么办?”好不容易爬上龙背,莎伦只得征询李昂的意见。

李昂看了看身下的云层,感觉就像在暴露在疾驰的大型客机表面一般,心中也没有好办法。

寻思了一小会,李昂眼看黑龙远没有停下的意思,才下决心道。

“走!上去把龙头砍下来!强行着陆!”

在疾飞的黑龙身上斩首,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不容易。

单是在黑龙背上迎风爬行,李昂和莎伦都几次三番地差点从万米高空跌落云端。待到二人堪堪站稳脚跟,黑龙却时不时来个泥鳅打滚,甩得两个头晕目眩。届时要不是二人一直咬紧牙关,死死不敢松手,早从云顶坠落,尸骨无存了。

终于等到黑龙难得消停一时半会,李昂好不容易找到诀窍,专找龙鳞的缝隙里下手出脚,这才平稳地顺着龙脊,攀过怪石嶙峋的龙背,来到了黑龙的颈椎之上。

“快,动手!”李昂说话间,已经唤出那片金羽凝结成的橙色龙鳞。

正在这时,黑龙似乎被那名神秘人照头顶又是一记重击,看不到两端的龙身凌空就是一个九十度折叠,直接把李昂手中灵能结晶成的鳞片震得脱手飞出。

“小心!”莎伦呼喊时,已经为时已晚。鳞片正闪着橙色金光往脚下云海里划落,须臾就没入了密布的浓云之中

这可是唯一一块金鳞,不能失去!

如此想着,李昂只来得及抛下一句:“我马上就回来!”

人已经纵身跳下龙背。

唤出魄灵臭肺,将肉身幻化显现成夜枭后,李昂垂直疾飞而下,直追那片自高空里掉落的橙色龙鳞。

所幸金鳞耀眼,即便落入了气象万千的云海,追踪起来也不算太过费力。

折腾了一番,李昂终于将那片宝贵的灵能金鳞抓到了手中。随即,李昂一个鹞子翻身,化作疾驰的火凤,带着失而复得的法宝直冲云霄,往那雷云深处盘旋飞驰的黑龙所在之处赶去。

穿过雷点忽闪的云层,李昂终于靠着骑在龙头上的神秘人痛击龙首时发出的辉光定位到在浓云里穿梭的黑龙动向,拍动双翼,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那座山体一般庞大的黑影扑去。

拨开云雾,见到莎伦还挂在龙背的第三脊椎处,李昂总算小小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情况并不乐观,要不是莎伦身具怪力,脱胎换骨后耐力愈发惊人,早被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扭头摆尾的黑龙甩下高空去了。而真因为腾云飞行的黑龙翻滚的步调毫无章法,李昂一时竟无法在龙身上落脚。

看那熔岩孽畜挣扎的狂乱程度,即便不用心眼,李昂也看出:龙首处,一人一怪的战斗可是异常激烈。

终于,李昂瞅了个黑龙摆尾的机会,把火凤的双翼往后一掠,这才一个加速俯冲,靠着提前量的预判,堪堪落在了龙背之上。

哪知,脚根还没站稳,龙首处又是传来一波震颤,直接将没来得及把足尖勾入龙鳞间隙的李昂震起。

所幸,莎伦那大妞及时退到了面前,张手一伸,把即将翻下龙脊的李昂拉回了黑龙后背。

“没事吧!”大妞笑了笑,恬然道。

“还好。金鳞已经找回了。”说着,李昂搓了搓手,带头往前头爬去。

好不容易又爬过一节脊椎,二人突然觉得呼吸陡然变得吃力起来。四顾一望,李昂这才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的同时,更是夹杂着一阵刺骨的雪风。

难道这家伙,凭着尘封的记忆,本能地循着卡瓦格博的气息,飞回了雪山之神沉睡的地方?

“我去,这不开眼的孽畜,是打算冻死咱们吗?”李昂怒骂着,换手按摩了一番有些发僵的手臂。

“得快点让它停下,否则我们要被冻僵!”莎伦也表示,已经接近极限了。

奋力越过最后一块龙脊,李昂抬头一望,百米之外,龙头上,神秘人一边有条不紊地躲避着龙爪龙牙的挥击,一边挑衅般让过龙须的抽打,只往龙眼龙鼻处狠狠打去。

“碰!”

每一击,都砸碎不少黑化的熔岩粉屑。

看过一次后,李昂便明白为何之前威风八面的龙首,此刻居然是这样一副满目疮痍的光景了。

自己和那凶残霸道的黑龙交过手,当然知道对方的强大。可是,眼前这带着般若面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却一次次兵行险着,不惜挑衅激怒这杀神,却又不直接全力打击邪龙的要害,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点化阴阳 瞬间的迷惑过后,李昂马上意识到事态并不容他多想,毕竟,那面具上凝着薄霜,每一次重击都会震碎浑身冰晶“外衣”的神秘人能撑得住,这场“驯龙游戏”,自己和莎伦却已经玩不起了。

与此同时,早就发现二人的神秘人竟忙里偷闲转了过来,堪堪避过龙爪的抓握后,那人竟足足望了李昂一秒。

随后才转过头去,继续在黑龙牙尖上与它缠斗。

对望的时间稍纵即逝,却令李昂好生奇怪。这人究竟是谁?在如履薄冰的险境中,居然还有闲心抽出这么长的时间走神,好生奢侈。

不过,好奇归好奇,处在自己这方的角度,两边谁胜谁负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把这头失控的巨龙强行着陆再说!

“准备好!来!”

暴喝间,李昂已经站稳脚跟,屹立在黑龙的颈椎之上,祭出了闪耀着橙光的灵能金鳞。

“哦!”

眼看李昂发动灵能,幻化出双刃巨斧,莎伦答应一声,已经握住斧柄,两手一抬,迎风把那面断头台般的神斧高高举起!

见大妞开始蓄力,李昂也毫不含糊,直接将肉身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百,使出内观通灵,把魂力切换为爽灵之后,直接朝黑龙的大椎穴处,轰出了小七星诀。

没有了大海神女的祝福,要想破除黑龙的血红护体罡气,只能寄希望于这招点化阴阳的秘术了。

如果顺利的话,魔龙的护体卫气就会紊乱,届时,莎伦的断头巨斧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伤害效果。

成败与否,就此一举。

而那一直与魔龙鏖战的神秘人,此时似乎也被李昂这招“小七星诀”里暗藏的神异运气妙法吸引了目光,又往这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

李昂并不担心紧急关头他能有空分身过来捣乱。毕竟,两人的距离摆在那里。而且,他还要忙着应付来自魔龙的灵能威压。

“噗哧!”李昂凝聚巧力的一拳打在黑龙颈后要穴的同时,莎伦的断头巨斧也随即砸下。

“哐啷!”

爆响声中,大妞金斧以上压下的势头,竟被尖锐的红色戾气直接震退。

“失败了吗?”

意识到发生了变数,李昂只得按事先打定的主意,准备带莎伦跳下龙脊逃生。从周围的风雪判断,此时应该里雪山很近,魄灵带上莎伦,应该能撑到着陆。

“等等!再试一次!”

李昂一只脚都抬离了龙背,没想到大妞却没有移步。

听闻她坚持要再来一发,李昂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力道没有把握准的原因吧?还是劲道投不进龙背?忐忑间,李昂的拳尖,灵能再次凝聚成一股橙色锐气。

凝气一瞬,点化阴阳!

这一回,李昂将巧劲分化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来唤醒手臂上来自面茨姆祝福的水形印记,另一部分,则照着方才的运气轨迹,在体内蓄势游走了一番,才鱼贯射出!

说来也是神奇,孤注一掷之际,那道本来已经变得极淡,几乎都要消退的蓝色印记,此时竟然在李昂的灵能滋养下,重新散发出回光返照般的蓝色辉光。

虽然微弱,但这就够了。

拳尖气劲再次接触黑龙猩红护体煞气的同时,蓝光一闪,红气顷刻化去。

气动九天,拳破邪魔。

“散!”

灵能之瞳心眼中,黑龙源源不断的灵能供应戛然而止的瞬间,莎伦手中倾注了二人全力的屠魔战斧已经斩下。

“轰——轰——!”

震天的巨响声中,黑龙硕大的脑袋已经从颈部“哗啦!”一声断裂开来,和龙首上若有所思的神秘人一到,砸入云团中央,不一会就看不到了。

李昂也没心思分神关注那边的战况,只来得及和莎伦紧紧趴在失去黑龙神识掌控,不断破碎的庞大龙身之上,如同空难中的超大客机一般,以自由落体的态势往云层底下急速坠落!

霎那间,数十道云层已从二人眼前飞退而过,等到李昂看到眼前模糊的雪山轮廓时,他急忙护住莎伦大叫:

“抓稳!”

同时,祭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魄灵?非毒。

“呯呯——哗啦——隆隆……”

一连串的碰撞,山岳一般庞大的龙身直接砸破了万年玄冰,深深没入尘封的冻土,一直插入地底深处将近千米,才缓缓停了下来。

魄灵外显幻化成的巨蟹铠甲坚硬,此时也在冲撞停止时,完全碎裂。

捏了一把汗的李昂,此时终于痛心疾首地为之前把六合宝衣交还给罗荃而感到十分后悔。

要是此时有那法宝在,与地面剧烈碰撞时,自己也就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魄灵非毒筑起的灵能屏障是否能抵御强大的冲击伤害了。

所幸,无论是自己,还是莎伦,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大妞擦亮马帮配发用于应急的火石,洞穴里渐渐显得亮堂起来。李昂正在打量四周情况,眼尖的莎伦却看着不远处显现出的一处残垣断壁,突然冒出一句:

“这是什么地方?”

“啊,我也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李昂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尖望去,落到那几处凸出砂石外的古建筑群上,只感到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般,绞尽脑汁一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真讨厌,这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就好比之前考试时,看着考卷上的试题,它认得你,你却不识得它。李昂心想。

习惯性地用心眼扫描了一番方圆一里内的气机流动,李昂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之处。虽然这并不代表周围没有暗藏杀机,但起码说明,黑龙的气息并不在附近,说不定,它的神识已经和神秘人在高空坠落时同归于尽了。

总之,暂时也做不了其他事情的二人,只得顺着时断时续的石板路往那些越看越眼熟的古建筑遗迹走去。

绕过一段由于洞穴局部塌方被掩埋起来区域,李昂和莎伦终于顺祝石板路走到了主道之上。

莎伦附身抚去路面上厚厚的积尘,李昂低头仔细一瞧,这还是一条由光滑铮亮的大理石铺成的豪华大路,甚至足足可供八匹高头大马并排通过。

看到这里,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的惊疑愈发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从设施的奢华和雕塑装饰的精致来判断,感觉这地方很像是一座失落宫殿的遗址。

在好奇心驱使下,李昂和莎伦只得点起火把,径直顺着这条通往某处的大路,一口气走了下去。

继续越过几处因塌方和陷落而造成的障碍,就着火光,李昂看到,前面主路一路攀升,洞**部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从远处隐隐约约显现出的模糊轮廓来看,这个巨大地底溶洞里,好像有个顶部亮闪闪的巨大建筑。

顺着大路,又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那若隐若现的反光建筑终于现出了它的真面目——竟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尖顶宫殿。

走近一看,宫殿镶金饰银,极尽奢华,正门前九根汉白玉立柱威风八面,屋檐下各种玛瑙翡翠争显玲珑。更令人惊叹不止的是,那一整个足足有足球场大小的穹顶,竟完全是用黄金打造成的!

要知道,打造这么一整块黄金,放在现世都颇具难度,更别说是比当下更遥远的过去。更何况,还要把这重逾百吨的金顶吊放到大梁立柱之上……换言之,这根本不是寻常人所能完成的建筑。

杰作本身,已经堪称神迹。

随着完整的宫殿逐渐映入眼帘,一直默默搜寻脑海深处记忆的大妞猛然失声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啊,就是那里。”与此同时,李昂脑海中灵光一闪,也找到了答案。

这地方,不正是当日里白水河幻境中,自己和莎伦扮演年轻时的卡瓦格博和面茨姆,斩杀恶罗海肥王的金顶宫殿吗!

李昂低头一看,那条悬跨脚下无底深渊的墨绿色翡翠石桥一直都在,只是由于地势的原因,被金顶吸引了目光,只顾着盯着黄金看的二人之前并没有发觉这座同样巧夺天工的拱桥。

没想到,传说中的失落古国恶罗海的万宝宫殿真的存在于这世上。

若不是这一连串的偶然,这座尘封的奢华王城,甚至可能永远都不肯让世人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难道说——”想到这里,李昂突然想到一个十分大胆的推断,“莫非,那带般若面具的神秘人,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里!”

难怪,那人看上去有能力压制黑龙,却一直都不对它下死手。看来,无疑是想利用它寻找这座曾经被卡瓦格博征服,作为他最重要功勋的失落之城。

“唔,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听完李昂的解释,莎伦也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这么说,如果那高深莫测的神秘人没有死的话,我们在这里再次遇到他的可能性应该会很高……”

话未讲完,李昂才想起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应该随便开破口。

只可惜,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为时已晚。

在火光照耀范围意外的黑暗中,一只宛若从虚空中突然伸出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昂身后。

“当心!”

所幸,一直在警戒的莎伦及时发现,疾呼的同时,她早拔出马刀,让过李昂,一个顺劈往那黑暗中的阴影扫了过去。

好个李昂,意识到不对劲的同时,早一个背转身,往前旋出步子的瞬间,也及时抽出一根火凤金羽,幻化成金色弯刀,回身就是一闪斩击,配合着莎伦的攻势往那黑影下盘划去。

对于这招,李昂出手时不说有绝对的自信,但起码也有着百分之六十的把握。毕竟,从神秘人之前与黑龙力战的情形来看,他的身法虽然干脆利落,但速度上,并没有超过现在的自己。

“着!”

就在李昂心中估摸着斩击就要命中对方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内观通灵 只见二人各自挥出的刀锋,即将触碰到那黑影,甚至李昂都有一瞬间感觉刀锋上都传来了劈中的钝感时,那一抹神秘的黑影,竟然连“嗖”的一声都没发出,就生生从两个面前消失了。

更令李昂惊骇的是,神秘人身上这一瞬间所爆发出的灵能波动,特征上,赫然是自己十分熟悉的那个模式——

没错,内观通灵?

难道,这家伙也是道门中人?究竟是谁,竟然也能使用这种利用灵能把肉身同步率提升的技巧。

关键是,同样的招式,这货用得比自己还溜刷许多倍。

莫名的惊恐间,李昂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的绝招“小七星诀”。

魂魄轮换,星移斗转,点化阴阳,天下无双。

这一手一瞬七杀的秘术,只往心眼所见的几处要穴打去,旨在将神秘人通体灵气逆转,把他从好战的杀星贪狼,变成人畜无害的哈士奇。

这一次,不敢大意的李昂不再留力,出手就是全力。

面对同样能将自身速度暂时提升至流光层面的对手,李昂只希望自己的内观通灵能跟得上对方的步调。

只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李昂明明感觉在慢动作流淌的时光中,自己的拳尖已经沾到了对手的身体,却为何,劲力却传不过去呢?

确切点说,自己的斗气,根本无法传入对手的气机。

作为媒介的斗气无法传入对方体内,李昂自然没法拨弄神秘人的内气,让他发生由强转弱的变化。

再试一次!失败!

再来!还是失败!

……

试到第六次,李昂感觉自己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家伙,好强!

怎么办?不能坐以待毙!

扭动轮回镜,李昂索性将镜中余下的灵能一股脑儿提取到了自己身上,也不知是不是肉身不堪重负的原因,李昂感觉自己瞬间变得十分好斗,往神秘人身上招呼过去的攻势也是狠辣非常。

只是,依旧无一命中!

挥霍完内观通灵的持续时间,却依旧无功而返的李昂,喘息间意志终于濒临崩溃。

几乎没有发现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心中已经升起恐惧的李昂并未意识到肉身机能已经降回了凡人水平,依旧想继续抢攻。

“等等。”

所幸,颤抖着手准备出拳的李昂被莎伦一把拉住。这时候的速度,大妞已经能完全跟上。

“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随即,大妞突然冒出一句。

饶是在一旁静静旁观的她,也看出了神秘人对李昂放水的事实。

感受到从手腕处传来的温暖,幡然醒悟的李昂,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莎伦这个可靠的队友。

定了定神,李昂的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而那名戴着般若面具的神秘人,此时也并没有趁着压倒性的优势抢攻过来。

哪怕是隔着那张刻画着鬼面修罗的狰狞面具,李昂却能透过面具眼洞里透射出的猩红幽光,感受到面具背后的人,正以一种玩味的姿态,在冷笑中注视着自己。

正如他之前如同调戏小泥鳅一般与黑龙战斗时一模一样。

即便是将灵能之瞳的感知力增强到最大,李昂依旧无法看出神秘人的真正实力。面前的家伙,自己竟连对方的灵能水平都完全没法看透。这种只能通过战斗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李昂一直很讨厌,确切说,是很恐慌。

第一次遇到这种靠深不可测的实力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对手,李昂身边还有阿霞,而且事实上那个女人也并没有把两人置于死地的打算。

只是,眼前的家伙,李昂从他身上只感受到一种视苍生于草芥的气息。这是一股静谧而凌冽的气息,宛若他脸上森然的面具一般无情。与神秘人对视的刹那,李昂突然有种不详的直觉——只要他高兴,随时都可以不问缘由地就把自己和莎伦轰杀。

顶着无形的压力,李昂随即想到,自己和大妞现在依然生存的理由,无非是那神秘人对自己方才点化魔龙的那一着妙手感兴趣而已。

所以,他才三番五次地等着自己拿绝招打他!

他这是明摆着在偷师自己啊!

靠!当着自己的面,竟然赤裸裸地山寨,世间怎么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所幸,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神秘人对自己的绝招“小七星诀”十分感兴趣,否则,他也不会强行压制自己的境界,陪自己玩这个无聊的“猫鼠游戏”了。

对方等的时机,就是他悟透小七星诀窍门的一刻。届时,恐怕自己和莎伦就要遭到无情灭杀。

怎能让你得逞!

意识到对方的目的后,李昂当即作出了两个决定:第一,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再使用小七星诀了。每多使用一次,对方早一点看破这招的诀窍,自己和莎伦就早一步奔赴死亡。

第二,如果对方持续压制境界的话,那就找机会用体术干掉他。

毕竟,就算是牛逼哄哄的世外高人,没有了肉身寄宿,在这个世界上,也只能是实力极大受到限制的孤魂野鬼。

问题在于,自己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对方乖乖按自己的套路来出牌呢?总不能突然就停用灵能啊,那样就太过于明显了。

说到底,自己有心眼的话,谁能保证,对方没有类似的感知手段呢?

唯有做足表面工作,耗尽体内剩余的灵能了。

主意已定,李昂手中已经凝练出三根火凤金羽。

交给莎伦一根,幻化成金色战斧后,李昂又把自己手中的两根变成了双刀。

这还没完,随即,李昂更是抽取了轮回镜中所剩无几的灵能,全部注入到了莎伦体内,生生把大妞的灵能水平,提升到了和自己相当的层次。

“近身肉搏,咱有女武神,还没虚过别人。”深吸一口气后,李昂突然发出的大喝,还真有点并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大无畏之势。

虽然明知道李昂是在虚张声势,莎伦还是摆出了配合的姿势。

大妞就“听话”这一点好,有些事情,莎伦虽然不像天资聪颖的阿霞那般能第一时间看清缘由,但她却能不问所以地全力执行,结果上,倒是也颇有心有灵犀的效果。

“上!”

说话间,李昂已经驱动灵能,将肉身同步率提升至最高,舞动双刀,闪到神秘人面前,就是一个双斩。

与此同时,莎伦也随即杀到,她出招的目标是神秘人的下盘。舞得“呼呼”作响的大斧,赫然准备封住神秘人反击的角度。

二人的出招虽然简单,实际配合得却是天衣无缝。一来此招二人已经使用多次,都生出了肉体本能。第二个原因,玄机则是在灵能武器之上。

又李昂催生精血凝聚而成的金羽幻化出的武器,本身就能根据李昂自身的意念产生共鸣。实际上,莎伦只需顺着武器上传来的感觉,加以因势利导,就能打出和李昂默契无比的配合。

所以,二人的配合连击,才能在进退自如间,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一人落空,另一人的攻势马上就跟到了神秘人现身的下一个位置。

一招失位,另一招立即就出现在了搭档露出破绽的地方。

转眼间,李昂和莎伦已经和那不出所料,再次将境界降到二人所在水平的神秘人交手了近百招。

再来!

神秘人的情绪并没有躁动的迹象,看来,他对二人的默契配合也赞赏有加。

继续!

随着李昂将出招频率提升了一倍,配合他的攻势,莎伦战斧挥击的速度也随之提升了一倍。

当然,二人灵能的消耗,自然也生生提升了一倍。

这个打法十分拼命,风险也是异常巨大。

如果到最后,两人灵能完全耗尽后,对方气得鼻子一瞪:靠,我还想看那一招呢,怎么还不使出来!拍死你!

“啪嗒!”一声,将二人直接拍死,那就玩脱了。

然而,随着战斗的进展,李昂越来越确定对方似乎并不会做出那么鲁莽草率的决定。

他太想知道小七星诀的秘密了!

李昂为何如此确定?你来我往,毫不停歇的战斗中,神秘人一直在观察李昂,与此同时,李昂其实也在一直研究神秘人的动作。

直到李昂得出一个越来越让自己惊恐的结论:两人太像了!

不是指体形外表。而是骨子里的那股斗气,以及战斗时那种千锤百炼出的本能动作……

眼前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仅是李昂自己,连全力配合他打出组合技的莎伦,也渐渐发现了这一点。

三人混战已超过上千回合,李昂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虚晃一刀,掩护着莎伦一起接连后退,跳出了圈子。

那神秘人也不追赶,只是宁神站定在了原地。和精疲力竭的二人不同,面具后的他似乎依旧气定神闲,远远没有达到自身的上限。

眼下的情况,在李昂看来也是在意料之中。毕竟,接下来,就是要决胜负的时刻了。

自己和莎伦已经在鏖战中耗尽了灵能,接下来,如果神秘人想要知晓小七星诀窍门的话,只能继续降低境界,配合着李昂借助危机关头的灵光一闪,调动魂魄的本能,打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神来之笔。

这种感觉,简直跟网路上那些茶饭不思,夜以继日地捕捉灵感的写手一般,需要等待,也需要时机,还有一定的运气。

李昂相信,神秘人如此想参悟那一招的诀窍,都到了这种地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自己触发绝招的条件,而不是随便一挥手,将自己和莎伦秒杀。

若是那样,他之前就不会那般耐心地陪黑龙玩调教游戏了。

“还撑得住吗?”李昂作势询问莎伦。接下来的戏码,演起来依旧需要大妞配合。

“能行。”莎伦轻喘着回应道。

她本来话就不多,但与自己互动时也不至于这般惜字如金。唯一的解释,就是妞儿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神秘人 这疑似继承了北地女武神血统的金发大妞,虽然肉身强度远高于常人,也耐不住如此长时间,高负荷的灵能战斗。眼下,李昂纵然已经无力调动灵能之瞳,但仅凭肉眼,已足以看出莎伦此时早数度逾越了自身极限。

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层面,此时此刻,她已是仅靠着不屈的意志在勉强支撑了。

凝望着故作镇定,实际上却大有一副“舍命陪君子”姿态的大妞,李昂不禁感概万千。

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竟然又惹得一位红颜知己不惜与咱同生共死。想到这里,李昂不由得心头一热,眼眶一湿,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若是能从这绝境中求活,定当不负于卿。

想到这,李昂虽然想努力摆出一个帅气的表情,结果却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苦笑——谁让咱体力也已经见底。

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闭眼蓄了一些心神,李昂感到,自己疲惫不堪的双手上,已经聚满了所剩无几的力气。

如果可能,李昂也想留点后手。只是,现在的情况,无论是他,还是莎伦,都已经撑不过三个回合了。

成败与否,就此一举。

再次抢攻。李昂这一回,只是挥出平平实实,无花无巧的一拳——金羽幻化的灵能武器已经在之前人到极限后消失于无形之中了。接下来的,只能是最简单直接的肉搏了。

令李昂欣慰的是,紧跟着自己,莎伦也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出了她从黑狱拳王老爹那里学来的一击上钩拳。

两人的脚步都有些飘,导致配合的效果大打折扣。这一记组合技,平心而论,即便是千锤百炼的武师,就能轻松化解。

然而,那神秘人却一直没有动作,直到两人的拳势都要砸到脸上了,他那深藏在蓝黑色披风下的身体才懒洋洋地动了起来。

果然如李昂所料,神秘人见二人已经用光了灵能,自身也收敛了真气,准备只用最粗浅的武学,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含胸、仰头,侧身,上步,一气呵成。

神秘人轻描淡写间,已经破除了赤手空拳的二人发动的第一组抢攻。

再来。

这一回,李昂使出的是下段踢,准备扫击对方的膝盖。而莎伦,则祭出一招擒拿手,打算拿住敌人的咽喉。

都是简单实用的肉搏技巧

那人见两个配合起来的效果比上一波大有进步,也是稍微认真了一些,本来倒背着的两手,此时也解放开来,弯腰的瞬间,人已经伸直脚底,往李昂脚背一蹬,抢在下踢出脚之前把攻势截住。

与此同时,两手更是在低头时往上一抬,将莎伦准备抓脖颈的手一分,将她几乎必中的一招顿时化解。

李昂早料到这一着,算准神秘人化解力大无穷的莎伦全力使出的擒拿手时,必定要花费稍多的时间,于是,赶紧全力取消掉下踢的后摇动作,就着收势往侧面一个回转,顿时闪到了神秘人的侧后方。

随即,瞬间轰出一招同源的七发直拳,劲道里暗藏着斗气,只往背对自己的神秘人全身气门打去。七道杀气连成的曲线,赫然如那北天高悬的明星一般洗练。

这一招,竟然是小七星诀。

“噗噗噗噗……”

猝不及防间,与暗暗存下来的斗气一道,七记拳招,果真毫无遗漏地轰入了神秘人的身体。

哪怕是隔着面具,与对手重新拉开距离的李昂,仿佛看到了神秘人脸上瞬间浮现出的惊愕。

随后,他尝试着凝聚起灵能,身上却并没有如预期般出现真气反应。

“呵呵,傻眼了吧!哈哈哈哈”。

眼看作战成功,李昂忍不住大笑起来。在一旁轻喘回气的莎伦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这下子,大家都一样,变成弱鸡了。到底谁怕谁?

不,自家二人比之对面,不同之处在于,咱歇息一会就能凝聚灵气,但你丫现在可就惨了,修为被永久削弱了,哇咔咔!

那至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神秘人此时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只是,他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发现情况不对头后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一瞬,随即心态马上就平复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甚至还往前迈出了一步,朝李昂和莎伦伸手比了一个“来啊”的动作。

明显是在表明:不能使用灵能?没有问题的。空手白打都碾压你们。

靠!如此情况下还敢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忍哥偏生要忍!哥还不信,等灵能恢复一点后,还打你不过?

见李昂只是作势佯攻,却一直没有实质性动作,神秘人自然一眼看出了两人的打算。他并不笨,发现自己的灵能被彻底封住后,索性也不尝试,直接祭出如同鬼魅般的身法,直取李昂。

李昂虽然早就做好了对方疯狂反扑的准备,但没想到神秘人居然如此果断,似乎一点也没受到修为被废的影响,还敢正面抢攻。

等到对方一出手,李昂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敌人的体术。

此前,神秘人一直等二人喂招,并未主动出过手,此时,认真姿态的他身法竟如此灵巧,即便是莎伦配合着李昂全力反击,他仍然用如同蝴蝶穿花般的步伐,周旋于二人之间,宛若闲庭信步一般轻松。

你来我往交手数合后,只见那人通过上步把重心移到前脚,同时,腰身已经扯动着拖在后面的一条腿,以秋风扫落叶般的利索之势,无花无巧地朝李昂横扫过来。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觉得这一脚平平无奇,李昂却偏生怎么也躲不过去。

只得抬手硬接!

“呯!”

飞退间,李昂感受到从电击般刺疼的小臂上传来的痛感后,身体更是突然一颤——这种感觉,以前好像也有遭遇过那么一次。

说起来,这毫不拖泥带水的腿法,以前肯定也领教过……难道是……

想到这里,李昂的心中一阵狂跳,带动得浑身筋肉猛地将地气里微弱的灵能聚拢了起来。恰逢神秘人又是一招黑虎掏心祭出,情急中,李昂来不及思索,已经抬手挥出一击灵能冲击。

“呯!”

躲闪不及间,神秘人佩戴的鬼头面具已被击得粉碎,面具底下,果真露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来——

琳达。

“琳达!真的是你?”

“……”面对忍不住露出惊喜神色的李昂连番追问,那酷似琳达的女子犹豫了几秒,却依旧没有说话。

“你真的是琳达吗?”见此情景,李昂也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情急之中认错了人。

不过,仔细一看,那黑发红瞳的美人儿,破碎的披风下露出的身材婀娜高挑,该大的地方还是那么挺拔,该翘的地方依旧是那么健美,最重要的是,她脸上挂着的那种历尽沧海桑田后积淀出的藐视苍生的高傲,根本不是别人能够模仿出的。

她的深黑色披风应该能够隔绝气息,现在被打破后,李昂的心眼已经能“看到”从破碎的披风里散发出的细微斗气。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更是牵动得自己体内一度沉睡的传承自琳达的斗气不断高涨,李昂已经非常肯定——

眼前之人,不是琳达,还能是谁?

“是熟人吗?”大妞本不想打断满怀期盼的李昂完成期待中的重逢,但一看到女人俊俏的脸上茫然的表情,谨慎的莎伦并没有放松戒备,两手依旧保持着战斗姿势。

“啊,她是我的……”李昂本能地想说琳达是自己的女人,但一想到当日在昆仑秘境中发生的种种迤逦之景,很有可能只是二人在幻梦中的一番遐想,急忙临时改口道:

“她就是引导我炼气的老师。”

诚然,没有琳达耐心的教导启发,天赋平平的李昂怎么可能进步如此神速,并领悟点化阴阳的神通。

“老师?”听闻李昂急促的话语,女人突然跟着重复了一句。

“是的!你忘了吗?这招就是你教我的……”李昂以为琳达是失忆了,只想做点什么让她恢复,突然想到自己习得的绝招“小七星诀”正是取自琳达的绝学“天下无双”,不禁提起清气,准备完整地打一套。

莎伦见状,急忙拉住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李昂。

“慢着……她好像还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大妞的担忧其实情有可原,毕竟,不久前,眼前的女人还是与两人以命相搏的对手。

“什么意思?”焦躁的李昂本想甩掉莎伦抓住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大妞原来话里有话。

什么叫做“还不是我认识的人”?

李昂愕然。

“意思就是说,”解释间,莎伦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那疑似“琳达”的女人,“既然我们是穿越到这个时空的,她是不是也有可能同样是突然来到这里的‘时间旅客’呢?

而且,她所来自的时间点,应该是在你和她相遇之前。”

原来如此。

瞬间明白个中缘由的李昂,顿时想通了一连串的谜团。甚至包括,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那个问题:琳达留下的录音笔中,为何会有一段自己的声音呢?

如果莎伦的推断是正确的话,那么眼前的“琳达”身上,应该就有一支和未来的她交给自己的那支一模一样的唇膏录音笔。

而自己之前说的那句“琳达!真的是你?”就是联系这一切的关键证据!没错,那一句话,就是当日自己从琳达留下的录音笔里听到的线索。

刹那间,李昂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疼。

不知所措间,李昂不由自主地朝莎伦呢喃起来“唉,要是那个教我神通的琳达,她一定有办法把我们送回原来的时空……”

大妞自然晓得李昂懊恼的原因,无奈地陪着他摆出一个苦笑。

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仿佛玩味李昂话语里隐含信息的女人,突然自言自语道:“原来我在你的记忆里,叫‘琳达’吗?”

与此同时,她的手里,猛然闪现出一股诡异的红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胎光神识 李昂回头时,女人的身影已经犹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而她那泛着神异红光的手心,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头顶天灵神府之上。

“你要做什么。”

莎伦一直担心“琳达”突然发难,一直保持着警戒姿势,见女人有所动作,大妞自然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就要伸手拿那背对自己的“琳达”。

“闪开。”女人虽然背门大开,却宛若脑海生眼一般,轻描淡写间一挥手,尽管都没用上丁点儿灵能,就轻松地把体态比一般人强健了不知多少倍的莎伦生生扫了出去,狠狠撞在金顶宫殿的石柱上,昏了过去。

“莎伦!”李昂见状大吃一惊,生怕按照琳达那杀神的性格,大妞怕是凶多吉少。

“放心。我没杀她。”一眼看透李昂心中所想,重新把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的女人一边随性地解释着,一边露出一个琳达独有的标志性的坏笑来。

“你——”

李昂刚想说什么,却只觉女人手中的红光在面前如同玫瑰花瓣般恣意绽放后,自己的眼皮突然变得十分沉重。

沉重得让数度经历大战,本就极度疲惫的李昂,都没怎么反抗就睡了过去。

恍惚中,李昂感觉自己的胎光神识,仿佛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拉扯着,打开了自己许久没踏足过的内观世界。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和里昆仑那时一模一样。

从自己心中小宇宙中心悬浮的星海浮桥里站起身来,本能地往深处走,或者确切地说是飘了一段距离后,以本命一魂姿态显现于此的李昂,果然看到了那个和琳达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过来,却依旧头也不回地飞速浏览着自己的记忆。

阿勒,好奇怪,她怎么可以像自己曾经的幽精一样,能够随意操纵、组合和显现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呢,包括那些最私密,最不堪回首的尘封回忆,她都能一览无遗……

李昂不由自主地惊诧间,内观世界星海天际里那如同白练的银河之下,突然接连浮现出一幕幕刻骨铭心的回忆来。

从与琳达在边城小镇的第一次相遇,到自己和阿霞与她的第一次交手,又到在热带丛林里的相伴冒险,再到昆仑山的离奇冒险,最后是里昆仑那一夜的缠绵,还有最后,大地之眼前无声的诀别……

短暂的一刹那,蒙太奇般地回顾完自己和这个女人转瞬即逝但又交错回还的命运交集,李昂感到自己心底突然升起一种黯然神伤之感。

不知是回忆勾起了当日失去那个亦师亦友之人的怅然,还是现实不断提醒着眼前女人并不是自己所熟识亲近之人的迷惘。

在这种五味杂陈的迷乱之感中,李昂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疲惫。

心累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从遗迹宫殿前醒来的李昂,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升起篝火,隔着柴堆,坐在自己对面的“琳达”。

“醒了?”

从她随意的话语中,李昂敏感地发现,她似乎对自己的敌意已经消失了大半。连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也变成了一丝略带暧昧的关切。

难道说,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回忆里那些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实?

“嗯,好多了现在。”李昂四顾一望,莎伦就在旁边,她的呼吸很平稳,只是可能由于过于疲惫,猛地放松下来,大妞睡得很香甜。

“你和我所认识的‘琳达’是一个人吧?”李昂并没有心情和眼前的女人探讨时空旅行和多元宇宙的可能性之类的高玄话题,他只想确定一件事请。

是敌是友?简单明了。

“应该是吧,大概。

‘琳达’这名字不错,我会考虑使用的。”说话间,女人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火,扭头朝李昂露出一个熟悉的坏笑。

随后,就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两人仿佛都有千言万语想跟彼此倾述,话到嘴边,似乎却又有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惆怅。

琳达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她的目光透过篝火,穿过李昂,茫然地看着远方,仿佛在思索着一些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的事情。

“能回去吗?”

好不容易从想说的话里挑出一个话头,李昂率先打破二人间无言的沉寂。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李昂和莎伦一直一来寻求的答案。

“当然可以。”

“这就是你来找黑龙的原因?”

“没错。”

“具体怎么做?”李昂知道,以琳达的个性,她总是说得到,办得到。

“我从地底打洞过来时,宫殿里果然有能启动时空传送的法器。跟我去拿出来。”琳达说着,站起身。

李昂闻言,也没什么好说的,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正准备迈步,却又回头看了看睡得深沉的莎伦。

“别担心,东西就在不远处,马上就能回来。”琳达还是一眼就看穿了李昂心中所想,安慰道。

走到宫殿侧面供奉先神的耳室,李昂看清琳达口中“圣物”的模样后,顿时恍然大悟。

这不正是,当时将自己和莎伦吸入这个时空的十二面铜镜吗?

果然,联系不同时空的传送媒介,还是这些高原住民的先祖遗留下来的宝物。

二人将铜镜搬回篝火旁时,莎伦还在熟睡。

“开始准备吧。顺利的话,金发美人醒来的时候,你们就能回去了。”说着,琳达的一双美目已经眯成了一条细线,仿佛在调侃李昂:不赖啊,又骗到一个身材火爆的美女。

“那个,她帮了我很多忙……”李昂自然看出她话里有话,急忙辩解。

“不用解释。”

露出标志性的坏笑,琳达已经开始了铜镜的摆放。

脸红得像个猴屁股的李昂只好闭嘴,默默按照琳达之前的交待,配合着琳达,摆放着各面铜镜的位置。尴尬的沉默,又成了此时气氛的主旋律。

隔了许久,李昂发现,自己似乎有种沉默恐惧症,忍不住想打破无言的困境。

“一个人的未来,或者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吧?”

“啊,可能吧。”琳达似乎还在思考着之前她所窥探到的自己的“命运”,回答让李昂感到有些敷衍。

“你会死。”李昂只得继续阐述问题的严重性。

“我知道。”

“能做点什么吗?”李昂并不死心。

“比如说?”

“别管我们。”李昂指的,自然是想让琳达在边城时避免和自己还有阿霞接触。

“那样,你俩都会死。”

“……”

这个结论李昂自己也假设过,但就是没有被琳达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这么震撼。

“会影响到我和她的现在吗?”李昂这样问,其实是因为心中尚存侥幸,以为度过了那些致命的劫难,自己和阿霞也许已经逃离了命运的铡刀。

“不会。但命运还会用其他方式取走你们的性命。或许是更强大的敌人,更致命的陷阱,或者是更痛苦的选择……”

听着琳达的话,李昂似乎明白了一些。

说到底,琳达是把自己的性命摆上了命运的天平上当作筹码,从宿命之神手中,换来了自己的命。想到这里,李昂突然想通了当日里阿霞不辞而别的原因。

用佛家苦修的理念来说,这就是通过主动承受痛苦的方式,作为向命运缴纳的“代价”,从而消去自己和关联之人的孽障。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主动找罪受。也不是所有主动找罪受的人,有这般超脱世俗的觉悟。

话题过于沉重,两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昂才吐出一句:“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行。”琳达的回答简洁而决绝。

李昂没有继续追问。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认知水平,的确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也没有把握处理因此引发的连环蝴蝶效应。

自己在平凡人看来已经忙不迭顶礼膜拜的神通,原来在命运的齿轮下,依旧是如此不堪一击。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李昂深知自己在绝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却和大多数人一般,总是不肯放过丁点儿的希望。

“有。我会去找。”琳达自然看破了李昂的心思。这句话听在李昂耳朵里,显然是一句善意的谎言。

如果她真的成功了的话,难不成自己所在那个时间点的琳达还会从昆仑墟的轮回井里爬出来不成?

李昂很清楚,在那条时间线里,她已经死了。

所以,跟眼前这个和琳达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说话时,李昂才会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人想要亲近,却又害怕牵动那股微妙的距离感。

在这种复杂的心里矛盾斗争中,两人已经默默摆放好了所有铜镜。

琳达检查了一番,确认阵形布局无误后,这才摆出一个微笑,轻声对李昂说道:“可以走了。”

话毕,琳达往莎伦身上一点,大妞渐渐苏醒了过来。李昂见她用的手法与自己使的小七星诀类似,却有有些不同。没来得及深究,琳达已经驱动铜镜,祭起阵法。

“珍重。”

这是琳达透过时空,留给李昂的赠言。为这一句,李昂整整等了一年。

只是,结果还是一样,终究没能将那个高傲冷艳的女人留在身边。

“咻咻”。

灵光闪耀间,李昂和莎伦再次被铜镜焕发的光雾所笼罩。

这一回,不知是否因为琳达摆放调整铜镜比自己精准的原因,李昂和莎伦并没有感觉眩晕和被撕裂,只感觉做了一个大梦,伸个懒腰的工夫,二人已经回到了当初被吸入铜镜的那个废弃的密宗破庙。

和莎伦相互搀扶着下了山,来到桑杰家,他老婆连孩子都已经生了,顺产。而实际上,柜子和桑杰在李昂和莎伦失踪后,也陆陆续续上山寻二人找了大半年。最后,柜子心系梦昭,实在熬不住,先行回老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回到现世 看来,两人还真在那个时间点的世界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哥!真的是你!”接到李昂的来电,电话那一头的柜子有些激动。听得出,他对李昂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一如他对李昂的崇拜一般。

“啊,我回来了。很累。找个时间来接我们。”

说完,李昂就挂掉了电话。

隔了两三天,柜子就开着他的大奔,直接停在了桑杰家门口。

“哥,别来无恙!”

“显摆什么,你就不怕挡着别人走路?”李昂见了柜子,忍不住笑骂他摆谱。

“不碍事,咱不这就走么。”

柜子见了李昂,也是喜上眉梢。帮着二人将行李拖上车,和桑杰告别完之后,爬进驾驶座的他,竟迫不及待地向李昂问起了这大半年来的遭遇。

“让我缓缓,这一路走得可不容易,我得整理整理。”

出发南下后,李昂遥望远处连绵的雪山,思绪渐渐被那些历尽沧桑,千年不变的群山,重新带回了漫长古道的征途之上。

罗荃应该成功带着白鹿男孩和另外四个小沙弥回到拉萨密宗总部了吧。因此,他才会被破格提拔为法师,从而回到南诏当了国师。

可惜,格桑大叔和马帮里的众人,结果一个都没有走出古道。走上人生巅峰的罗荃,应该会运用自己的财富和地位,补偿那些永远把灵魂和肉体永远留在古道上的马脚子们的家人吧,大概。

还有那个得知自己命运因果走向的“若干年前”版琳达,不知她找到想要的答案没有?她现在是否已经顺利回到了本来所处的时空了呢?还有,面临生死抉择时,她会否依旧选择那条路呢?

不得而知。

回到现世,很多之前暂时抛开的事情都被提上了议程。困扰李昂的问题有很多,譬如,阿霞的去向,神秘组织的踪迹乃至最切实而避无可避的一个——生计和收入问题。

所幸,之前交给柜子托人处理的那几件东西已经变卖成功,钱已打到了柜子卡上。这小子也挺会办事,他先是把李昂在南化那间到期的公寓买了下来,剩下的,则用来维持着李昂那间小诊所的开支。

柜子自己,则和梦昭干脆留在诊所里面做些杂务,帮忙接待病人——好歹柜子本科也是医学系的,基本的东西也倒没忘光。至于具体输液开药上的事情,他都交给罗晓丽和她介绍来的一个师妹处理,日常运转也还溜刷。

多亏他,李昂的小诊所不仅没倒闭,规模还扩大了一倍,日常小病来打针吃药的老主顾也培养起了一批。

下车后,看到自己那间两层小诊所一楼几张病床都睡满了输液的病人,李昂不禁感叹,柜子这家伙,不去做生意真是暴殄天物。

人和人咱就这不一样呢?这小诊所李昂自己之前也还算上心,但总是门可罗雀,如今柜子捣鼓了一年,甚至都已收回成本,开始盈利了……

唉,不说了,都是泪。人比人,气死人。看着柜子从抽屉里翻出记录得清清楚楚的账本丢给自己,李昂突然有种抱了大腿的感觉。

虽然,曾经说要抱自己大腿的人,是眼前这个嘴尖毛长的小挫子。

人生如是,一不小心,就被carry了。

正想开口请柜子和梦昭搓一顿,柜子已经先开了腔。

“哥,你今天和洋嫂子才回来,咱就提前关门,出去吃点好的!喏,小弟已经买好了X团,这家傣味可正宗了!”

知道李昂喜欢酸辣,柜子这家伙已经提前预订好了大餐。

而当他以李昂的名义给罗晓丽和几个员工提前收工放假时,李昂甚至觉得,在手下眼中,自己还不如柜子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威望高。

唉,俗话说得好,“谁有肉,跟谁走”,果真不假。

每个人都不笨,出来混,不是为了谈理想。要真说理想,大多数人的理想都是不工作。来工作的人,为的就是赚钱。

对于柜子这个略施小计就带他们飞向小康的人,大家自然打心底觉得靠谱。李昂不由苦笑:不是人拜金,而是在当今社会,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太大。

本来吃饭时李昂想把当初最先跟随自己的元老级员工罗晓丽叫上的,哪知她却回答说已经约了男朋友。

一顿饭,最终还是李昂带着莎伦和柜子还有梦昭两口子占据了摆满傣家美味的包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柜子终于开口把话题引到了二人的穿越之行上。

“哥,给咱讲讲呗,你和嫂子的奇遇。”这家伙挺鬼精,当着莎伦的面,他故意把嫂子前面的“洋”字跟省略了。明明知道莎伦默认了阿霞和琳达的存在,他的言语依然非常通达人情世故。

这就是情商啊!李昂暗自感叹间,不由得明白了为何柜子之前能在顶好单位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却连个市级小医院都待不下去。

迎上鬼狐仙怪头号粉丝的柜子那泛光的眼睛,李昂先给他满上酒,这才整理着思绪,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就是教那还未出道的罗荃法师如何做人,跑了一趟马帮路,打杀了一些拦路的精怪恶龙之类……”

随即,李昂就把和莎伦在茶马古道上的经过给柜子扼要叙述了一遍,并按他的要求,详细介绍了几场重要打斗的细节。

心中一直有个冒险情结的柜子听了大呼过瘾的同时,梦昭却在旁边打起了哈欠。

还好莎伦善解人意,大妞从梦昭饮食习惯的变化和她微凸的腹部,已经猜到了她可能已经有了身孕,便陪她聊了些孕产方面的话题,也算用些柔和的元素稍微中和了一些两个英雄情怀浓厚的大男人带起的硬派气氛。

“意思是有了?啥时候的事情?”李昂听闻两个女人在一旁说得火热,忍不住拐了柜子一肘,煞有介事地问道。

不想,没等柜子回答,快言快语的梦昭已经抢着接过了话头。

“都差不多半年了,你看你,连我怀孕多久都不知道……”说着,梦昭指责起柜子来也是毫不客气。

“呵呵……”面对她的埋怨,柜子使出了大多数男士们惯用的憨笑大法——一拖二笑三耍赖,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

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梦昭见柜子耍起无赖,也不继续发难,话锋一转,自然有其对策:“呵呵你个头!有本事今晚别求我,找你的五姑娘解决去吧!”

“别!别!姐,有话好好说!弟弟我错了!这就给姐清空购物车。”

方才还稳如泰山,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模样的柜子,闻言果断英雄气短,开口讨起饶来。

“……”

李昂顿时无语。

“兄弟你男人的尊严呢?”李昂努努嘴,用两人大学时潜入女生宿舍时的暗语问道。

“拉倒吧!媳妇儿最大,我是万年老二!”梦昭就在现场,柜子哪里还有脊梁。

“鄙视你!”

“我不跟你抬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感觉到梦昭冷冽的目光,柜子直接杀死了话题。

“呵呵。”李昂瞅了瞅身旁微笑着看向自己的莎伦,心中有些忐忑地暗想:这一直以来对自己都言听计从的大妞怕是不至于这么强势吧?

不过还真不好说。以前阿霞不辞而别之前,对自己不也听话得像个传统小媳妇。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会变的,包括女人。

结了账,四人走到诊所前就分开了。柜子和梦昭回诊所二楼隔出的三居室里继续恩爱,李昂则带着莎伦回到了自己许久未踏足的公寓。

分别时,柜子特别叮嘱说他之前都有定期请人打理,包括冰箱里的食物都是刚换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一宅就是一周。

屋里果然一尘不染,布局也没什么变化,除了那张单人床,已经让柜子给贴心地换成了定制的双人大床。

这家伙——贼TM机灵!

李昂心里暗骂着柜子,却鬼使神差地假装无心地碰了碰莎伦,随即对金发大妞上下其手,揽着她滚到了崭新的大床上。

人生无常,乐在当下。

“好舒服啊……”心满意足的李昂,躺在柔软Q弹的大床上,意犹未尽地欣赏着美目半闭的莎伦曲线优美的酮体,若有所思。半响,突然冒出一句:

“时间线和因果线,究竟那个的优先级更高呢?”

莎伦一听,马上明白李昂想起了之前在恶罗海地宫遗址里遇到的那还没成为“琳达”的琳达。

李昂纠结的,自然是自己误打误撞用琳达所教的绝招,害得琳达平白无故失去了大半修为。而回过头来,琳达用来教自己的招式,甚至还是从自己那儿得到的启发。

这简直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就好比,整个因果链上的事件,倒头来变成了一个循环。等到事情轮回起来,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原因,哪个是导致的结果了。

所以,李昂才会郁闷,无论是时间线还是因果线,都无法完善地解决这一切。

“那么,有没有可能,事实上,因果线和时间线是一起生效的呢?”大妞看李昂绞尽脑汁而无所得,突然提出一个脑洞大开的见解。

“你是说”,李昂闻言眼睛突然一亮,“因果线生效前有高一级的时间线主导,而因果循环后,又孕育出下一级的时间线……”

好像,还真开始说得通了!

思路打开后,李昂忍不住在莎伦已经绯红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妞儿,你真是个天才!

那啥,要不,为了庆祝,咱们再战几个回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轮回镜 这一夜,李昂很晚才休息。

幸好,柜子早做好了李昂宅家一周的准备。

中午十二点,等李昂带着莎伦出现在诊所时,众人已经在柜子这个“代理所长”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忙碌了整整一早上。

突然间,李昂有种“对于这间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诊所,自己反而很多余”的尴尬感觉。

午饭,四人依旧出去开了小灶,吃得是羊肉米线。

给值班的罗晓丽等人打包带回几份后,李昂和柜子直接钻进了二楼的办公室。柜子知道李昂迟早会跟自己将他的想法。他特意给李昂留出思考的空间,为的就是这个。

只是,他没想到,李昂这么快就有了领悟。

“钱花光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牛又联系不上,我要再不转变思路,那只能喝西北风了。”李昂早就知道柜子想说什么,主动打开了话头。

“那是!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淡泊名利了!好不容易穿越会过去一趟,居然啥都没背回来!你说说你,在黄金宫殿面前光顾着看美女了吧!”见李昂主动自我反省,柜子果断毫不客气地开始了“批斗”。

不过李昂并不生气,自己的“中国合伙人”既然能直言明谏,难不成还不待见了?那样才是太小气,非大丈夫所为。

况且,调查阿霞的去向和神秘组织的行踪,乃至破解琳达录音笔里的信息,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契机可遇不可求,眼下还是得捣鼓些来钱的肥斗来得实际。

“得,得,得!哥知道错了。再说,那金顶地宫虽然到处是黄金,但都没有小块的,让哥怎么带嘛!

哥当时不忙着回来嘛,还得背你昏迷的——嫂子。”李昂辩解时,突然看到莎伦有意无意看过来时露出的一个浅笑,赶紧把嫂子前面吐到嘴边的“洋”字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情商这种东西,还是得学,得练。

“那成,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以后怎么说?你不会指望靠这小诊所吃一辈子吧?恕我直言,这小本生意已经到上限了。”柜子的言外之意,自然是想让李昂赶快找活计来干,那位负责销赃出货的师兄,已经好几次微信他要东西了。

柜子就差一句“赶紧哪,哥还未出生的孩子的奶粉钱还指望这呢!”没有说出口。

李昂也知道,这一位可是辞掉了一本万利的好工作,来找自己搞事情,如果不能让这家伙收回投资成本,以后再想在昔日的好兄弟们面前抬起头来,可就难了。

于是,李昂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果断决定——找金四娘。

说起来,自己也已经大半年没联系这位“道门启蒙老师”了。

电话接通后,接线的人却是大川叔。

寒暄过后,汇报过近况的李昂得知,金四娘早些日子和宗门几位当家去了澳门,跟大当家就下一届雮尘珠的修炼权进行讨论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而正熊还在韩国修改学位论文,估计得隔上几个月才会回国。

两位故人都有要事,李昂只得问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聊表关心,随后才话锋一转,问起大川叔金家下属堂口的生意来。

大川叔也是老江湖了,听李昂问起生意,自然晓得这家伙接下来想说什么了,想了想,回到:

“你小子怕是闲不住了?叔手里最近大买卖虽然没有,蹩脚的点子倒是有不少,就不知道小哥你有没有兴趣了。”

大川叔口里所说的“蹩脚”点子,指的自然是那些出力不讨好的墓穴了。这种地方乡镇县份上有很多,遍及全国,分布零散,大宗门一般很看不上,只有下属的堂口和散户愿意染指。

不过,李昂以前也听金四娘说过,事实上,市面上也有相当一部分价值连城的宝物,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点子里面淘出来的。

所以,李昂也没问具体内容,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是蚂蚱就是肉,先咬到嘴里再说。李昂记得,大学时,比屌丝还努力的富二代室友牛天一曾经跟自己讲过一句毒鸡汤:

“但我能赚一分钱的时候,我只会去把那一分钱赚到手,然后才去想赚一块钱的买卖!”

当时大家都觉得说出这话的他特牛逼,结果,毕业后众人才知道,他瞄的丫是个富二代!只不过大学时他老爹刻意克扣他生活费让他体验下生活而已。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早知道鸡汤里有毒,依旧只得先干以为敬!

想起以前的逗比往事,苦笑中的李昂不禁自嘲,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饥不择食的一天。

随后,大川叔交待了接头暗号后,又传来了堂口负责伙计的联系方式。李昂看了看,地址在株洲附近,虽然交通方便,但离南化还颇有一段距离。好在时间比较宽裕,约在一个星期后碰头。

放下电话,柜子一听又能下地倒斗,马上来了精神,不用李昂吩咐就把未来大半个月诊所的大小事务安排了个通透,瞠目结舌间,直接用行动让李昂闭上了嘴巴。

隔天,柜子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行头背包,结果却被梦昭一瞪,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她熬稀饭了。

唉,每个顾家的好男人背后,都隐藏着一头凶猛非常的母老虎啊!李昂见状,自觉默哀两分钟。随即暗自祈祷,希望这一切,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这一趟,大川叔电话里已经言明,他自己并不会去,而且根据线报,斗里的东西性价比也并不高,好在过程估计虽然繁琐,但难度并不会太高。

因此,李昂就跟柜子交待,自己先陪莎伦去蓉城续大妞的签证,让他踩着点再自己赶去汇合地点,到时如果等不到自己,也可以视情况自己与金家伙计合作。

李昂这么想也算有一些考量,毕竟,自己在金家借住时,对伙计们的沉稳谨慎印象很深。

下午些时候,李昂就和莎伦上了前往蓉城的飞机。

没料想,次日,赶早来到大使馆的两人,却被告知莎伦的签证失效太久,已经作废,需要立即回国,重新办理相关手续,才能重新踏入华夏领土。

行,那就等等吧。

李昂寻思,反正株洲那个点子难度不大,没有大妞协助,自己一个人带上柜子这个麻瓜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等到真正分别时,李昂才发现,自己还真是舍不得莎伦这忠诚听话的金发护卫。正可谓,千金易得,红颜知己难寻,说得就是这样。

“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即将进入登机口的莎伦,见李昂依依不舍,只得回身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

“嗯,你知道去哪儿找我。”

目送莎伦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的拐角,李昂失去焦点的目光久久没有转移。

直到,人群中脱颖而出的一道高挑妖艳的身影,猛然映入李昂的眼帘。那挑逗性的猫步,简直有种故意惹人注意的嫌疑。

于是,李昂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身穿低胸短裙,脚蹬高跟凉鞋,手提时髦手袋,脸上架着偌大一副蛤蟆太阳镜的美艳女子几眼。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李昂自语。

仔细一瞧,那头风骚的波浪卷发,那张性感的烈焰红唇,那副前凸后翘的高挑身材,那诱惑大胆的穿衣风格,还有那骨子里透出的媚态,她不正是那个叫啥来着的网红吗。

想了半天,李昂还是没有想起她的名字,只记得,她是李昂单身狗时期,在医院值班无聊时,曾经关注过的一个女主播。

当时,吸引大哥们打赏的,并不是她有些撒娇做作的歌喉,而是她的容貌和身材。所以,在冲上平台首页推荐,当了一阵子网红后,不知不觉中,她就在美眉直播平台上销声匿迹了。

所以,确切地说,她是个过气网红。

看她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从国外回来。说不定,已经是某个土豪家的小三小四了吧?虽然明知自己跟她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李昂还是因为记忆惯性又盯着她看了几眼。

以至于二人擦肩而过时,女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李昂果断敏捷地一把将她扶起,同时忍不住可耻地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水味。

好歹也是自己单身时遐想过的女神啊。

等等!怎么这么呛鼻子。

不是说好的香奈儿吗?怎么一大股子红灯区站街女身上的廉价味道?

反应过来时,李昂扭头一看,那风骚的妖艳贱货已经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与她一起失踪的,还有自己脖子上当作项链般一直挂着的轮回镜。

我的天!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想到丢失宝贝的严重后果,李昂脑海里一阵“嗡”响,顿时炸锅。

琳达说过,这轮回宝镜,起到的效果是模拟李昂昔日在里昆仑被西王母幽精打散的天地二魂,没有了它,仅靠李昂本身这一魂维持性命的话,人只撑得了最多三天。

完蛋!

看个直播,亏了钱的大哥和屌丝不在少数;但因为直播,把命给丢了的,可能李昂要成为头一个了。

情况紧急,李昂急忙用存在肉身里的灵力,往人海中搜寻起轮回宝镜所发出的微弱灵能波动来。

当初,琳达制作宝镜时,特意用了屏蔽灵能的手法,本来为的是防止引起神秘组织的人注意,哪知,如今却成为了阻碍李昂续命的屏障。

更糟糕的是,没了轮回镜,李昂的心眼搜索范围和强度更是惨遭大幅缩减,不仅只能追踪一公里以内的气机,而且感知力也受到了限制,搁多几堵墙,效果就大不如前了。

真是要命!这种一朝一夕间,全覆盖高速无线网变成小范围信号受限屌丝wifi的感觉。

追踪着与自身真气频段相同的微弱气机,李昂急忙拨开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机场出口。

糟糕。

发现气息往的士区去了,李昂心中只是大叫不好。

让那妖艳贱货打车进了市区,那就真个没法找了!李昂很清楚,整个蓉城那么大,即便是灵能之瞳满状态的时候,要在偌大的市区搜寻微弱的气息,也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能赶在她打到车前截住她。

拿定主意后,李昂哪里还敢耽搁,也顾不得讲素质,逆行穿人跳下扶梯,直接翻越了护栏,三纵两跳穿过大厅,赶到了机场出口的士招呼站。

队列里,那妖艳贱货正好心怀鬼胎地四处张望,刚巧和赶到队尾的李昂视线转在了一起。

让你往哪儿跑。

李昂正想挤上去揪住她,哪知看到自己逼近的女人竟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朝排在她之前的几位道貌岸然的男士买了个萌,插队到了队伍前头。

我去,这都可以。

正好一辆车刚好进站,的哥娴熟地一刹车,弹开后备箱,妖艳贱货已经利索地把行李箱拖上了车。

随即,的哥一脚油门,的士已经绝尘而去。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半分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魄灵吞噬 李昂见状只好返身回头,顾不得周围旅客的牢骚,一猫腰滑过护栏,三两下爬上楼梯,准备靠双脚抄近路冲到匝道外面堵车。

气喘吁吁地赶到机场出口,妖艳贱货乘坐的的士已经攀上了最后一个弯道,准备汇入机场主路。看样子,已经无法在匝道上将它堵下。

扭头一看,所幸路边停着一辆送完人准备回城的私家车,看它正要发动,李昂急忙紧跑几步,看准时机,趁车窗还未摇下,人已经腾空一个猛子往后排鱼贯而入。

“啊!”

坐在前座上西装革履的秃顶大叔见状,早被吓得一脚刹车停在了原地。

“快!帮我跟上那辆尾号3886的的士!”李昂还没坐稳,已经发声疾呼。

只是,坐在驾驶室里的中年男人闻言,却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按下了110,准备拨打电话报警。

人命关天,你丫就不能配合配合?心急如焚的李昂本不想再浪费肉身里本就为数不多的灵能,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只得疾风骤雨般接连一阵点打,将那名无辜的男士点倒。

把秃子大叔拖到后座上,发车汇入主道,那辆的士正好先李昂一步冲上机场高速。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不时向后张望的妖艳贱货,也一眼看到了眼里冒火的李昂,被吓得转过了头,往驾驶位上的的哥嘀咕着什么……

随即,那辆的士突然一个加速,拐上了超车道。

不用多想李昂也知道,估计那可恶的女贼肯定是哄骗司机说自己是对她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各种蛮不讲理地苦苦相逼之类,鼓动得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的哥果断拔刀相助,准备表演酷炫车技,甩到自己。

想甩掉老子?没那么容易。

跟着的哥驶上绕城高速,尾行了将近五、六公里,李昂也逐渐把油门踩到了最大。要不是人生路不熟,李昂心想,早在第二个立交桥那儿,哥就直接把你给拦下来了。

不过,不慌,眼下是一路直走到底,平民配置的的士,马力上与高管模样的秃子大叔的宝马520li能比?

李昂心想,亏哥当初还给你打赏过上千的礼物,居然反过来坑老子,真是现实版的农夫和蛇的故事。

看哥拿住你后怎么惩罚你!即便跪地认错当rbq也觉不姑息。

就在李昂咬牙切齿地自语间,两车已经开始并驾齐驱。李昂自信,最多再撑五百米,就能拦下车让妖艳贱货束手就擒!

哪知,这时候,远处,机场高速的尽头,却缓缓显出一个顶着“蓉城欢迎你!”红字牌子的收费站来。

哼!算你走运,让你多逍遥法外几分钟。

李昂一个漂亮的漂移,已经领先的士一个车位排进了队列,随即侧身从后座老哥的怀里摸出钱包,准备交“买路钱”。

这时候,身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滴滴!”

李昂扭头一看,的哥已经载着妖艳贱货从旁边的车道疾驰而过。

老子咱给忘了!还有ETC车道啊。

郁闷的李昂一推方向盘,震得车子一阵微颤,李昂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急忙反手又是一波点打,送他继续睡了过去。

等到五分钟后,无可奈何的李昂出了站口,眼前哪里还有那辆可恶的3886计程车的影子。

到了市区,李昂本想前往出租汽车公司去查询下那辆的士的位置,转念一想,以那妖艳贱货的狡黠,说不定她此时看的哥甩掉了自己,进城后早就下了车,而不是傻傻地一路坐到家。那样的话,就算找到的哥,自己也不一定能追踪到她的住处。于是,此举只得作罢。

漫无目的地在城里兜了几圈,李昂见秃头大叔又有醒转过来的趋势,也没再打算继续送他去见周公,而是顺势把车停在了路边,自己则下了车,就近寻了个快餐店落脚。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折腾了老半天,已到饭点,吃完再从长计议。

啃着汉堡,李昂发现周围的几个就餐的白领正趁着午休时间忙里偷闲地看着手机直播,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自己之前不关注了那妖艳贱货吗?如果那女的还在玩美眉直播软件的话,自己就能看到和她的距离!李昂很确定,现在的社交软件都有这个功能。

想到这里,李昂立即掏出手机,速度连上店里的wifi,下载好美眉直播软件,登录了自己的帐号。

谢天谢地。

隔了这么久,自己居然没有删掉那昵称叫“可爱的小扣肉”的妖艳贱货。点开她的头像,李昂赫然看到,通过软件的用户定位显示,自己离那女贼的距离,竟然不过五、六公里。

哼!看你往哪儿跑。

给肉身补给完营养,李昂也不耽搁,迅速在街角捉了一辆共享单车,顺着手机定位,一溜烟骑到了妖艳贱货最后登录美眉社交软件的位置附近。

这是一个位于几个中档住宅小区和老城区中间的商贸区,人流十分密集,李昂停好代步的单车,寻了个位于街角的书店,钻了进去。

现在不能急躁,接下来要做的,只能是耐心等她再次登录软件了。

李昂很清楚,以妖艳贱货那爱炫耀个人生活讨赞的性格,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忍不住发一条动态信息,简直跟上瘾了一样。

果不其然,李昂翻开一本《非常盗墓贼》才翻看了几章,手机里已经响起了刚才设置的特别关注动态提示音。

狡猾的骚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这一次,妖艳贱货离自己只有不到400米。看得出来,这里应该就是她平时的生活范围。流传说网红们其实都很宅,圈子和活动区域十分有限,根本不像她们更新动态时吹得那么天花乱坠,看来是有依据的。

再看她更新的动态,是一幅喝露天咖啡的图片,内容么,自然是:“有没有人要请我喝咖啡。”

呵呵,不出所料,还是哭穷。

李昂突然觉得当初自己的脑袋是被门夹了,明明才参加工作,生活拮据,却在被妖艳贱货叫了一声酥麻的“哥哥”后,就莫名其妙地给刷了一波车队。

事后才知道,自己不幸成为帮她众筹一个打折Lv的一滴小水点。

难怪大家都说,看直播的人闲得蛋疼,为了一声老铁,就砸锅卖铁接济比自己过得好许多的主播。

哼!哥今天要新账旧账一起算,逮到你,就是哭着下跪答应做rbq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保存好动态里的背景,李昂一路按图索骥,不到十分钟,就在本地路人的指点下,来到了那间咖啡馆。

这是一家开在商场顶楼天台的咖啡屋,店主很会做生意,把楼道和天台一改造,就组成了一个颇具小资清调的装逼场所,难怪吸引了妖艳贱货来此陶冶文青气息。

李昂正想推门入内,突然体内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这种令人窒息的不适感,差一点就把李昂身上所剩无几的灵能抽干。

李昂知道,这是魂魄不全的人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发作的后遗症。之前,症状爆发时还有轮回镜提供帮助缓解,此时,李昂只得手动导引内气,调整五脏六腑顺应天地时节的变化。

只是,这个过程,痛苦而费力,若非李昂曾经在外科当过主刀医生,已经在这高强度的体能和肉体双重对抗上败下阵来了。

最终,汗如雨下却依旧保持清醒的李昂,还是凭意志,撑过了这波灵肉交融的痉挛。

通过这一次作为警告的危机,李昂明白,自己之前的推断没错,如果再不尽快找回轮回镜,这具缺失两魂的肉身,哪怕自己尽力手动维持,至多三天,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较好的结果,就是自身七魄失控,自己仅剩的一魂被占据主导的魄灵吞噬,最终沦为魄力外放的怪物。

比如说,自己曾经打杀过的那些僵尸。

至于说最坏的情况,李昂就会像小说里描写的那些身具内力的武林高手散功自爆一般,像颗充满气的橡胶球,最终炸成个血肉模糊的西瓜。

李昂甚至已经想好,只要自己没有自爆,变成魄怪僵尸,都要凭一股执着的怨念,揪出那害自己阴沟里翻船的妖艳贱货,拖她垫背一起下地狱。

咬牙间,李昂逐渐感觉身体状况恢复了一些,眼睛也显得不是那么干了,定了定神,推开了咖啡店挂着“正在营业”牌子的木门。

在穿着精致背心的老板温和而不失热情的招呼下,李昂只得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深吸一口长气,踱步走进天台。

李昂的脚步很轻,走动时更是不带起一丝微风,使得他走到背对自己,紧盯手机屏幕,秀出各种撩人的姿势饶有兴致自拍的妖艳贱货身后时,她才通过手机的摄像头看到了自己。

只是,为时已晚。

看到她起身想逃,李昂伸手一点,那把蛤蟆镜顶在额头上的过气网红已经浑身无力,无奈地坐回了她的位子。

正好老板端了咖啡过来,以为李昂打算跟妖艳贱货拼桌搭讪,也是见怪不怪地会心一笑,默默放下东西,撇下一句“请慢用。”就识趣地走开了。

“怎么不跑了?”李昂见对方被自己一招望气点穴手所震慑,好不得意。

说到底,你这靠搔首弄姿混饭吃的女贼不就是个凡人,充其量,也就是个长得妩媚一点的凡人而已。跟哥装?天真,肤浅,不自量力。

“都落在你手里了,想怎么处置随便啦……”妖艳贱货说着,故意咬了咬性感的嘴唇,眼影下的长睫毛更是将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帮衬得老大,显得出离楚楚可怜。

还来这套?年前你刚出道时撒娇卖萌还显嫩,现在使出来,呃,还的确是有种成熟的韵味……

咳…咳!

意识到自己的内心防线有所动摇,李昂赶紧干咳两声,往喉咙里强行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稳住阵脚。

“东西还来。”调整过后,李昂的声音低沉,连自己都觉得酝酿出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只是,阳伞下的美艳女贼,似乎并不打算按照常理出牌。

“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找人家要回项链,讨厌啦……”虽然说的是埋怨的话,妖艳贱货却故意找了一个鸦雀无声的时机,用特意抬高的声音说了出来,分明是想让露天雅座里的客人们听个仔细。

“真不要脸……”

“那个男人也是,睡了人家还想要回礼物……”

“约就约,还打着一毛不拔的算盘,真够可以的……”

一群衣冠楚楚,内心却住着禽兽的男男女女闻言,果然立即开始窃窃私语。

陷入无语的李昂一愣神的功夫,妖艳贱货已经抄起桌子上的咖啡,朝李昂迎面就是一泼。

趁李昂侧身躲闪的当儿口,那女贼早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点着“踢踏踢踏”的高跟鞋,朝天台通往购物中心女装区的扶梯跑去了。

想逃?不存在的。

抄起桌子上的画册,挡住余温尚存的拿铁,李昂瞬间弹起身子,敏捷地朝妖艳贱货消失的方向赶去。

“先生,买单吗?”老板见状,赶紧扯着嗓子喊道。

“记在她账上。”

方正已经被众人认定是不要脸的人了,李昂不在乎再添一笔劣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青铜项链 使出一个经典跑酷动作翻过护栏,垂直落在妖艳贱货身前的扶梯处,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昂已经用加强了点穴力度的贯手一通点打,把她彻底瘫软的身躯一抱,下了扶梯。

眼看四下无人,李昂急忙拉过女贼,咬牙发狠道:

“再耍花样,哥打断你的鼻子!”事到如今,李昂不在乎把恶人扮演到底,用力在她肩头捏了一把,只随便用上点力气,就把那女人疼得掉下了眼泪。

“别,大侠饶命!”妖艳贱货果然怕毁容,见势不妙,赶紧求饶。

这一回,李昂看出,她是真怕了。

“老实点,快把东西还我。”

“在,在我住处。这就带你去拿……”

妖艳贱货被怒目圆睁的李昂吓怕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赶紧表示配合。

李昂知道,此时此刻,她心里肯定在用各种恶毒的词汇辱骂自己。毕竟,这年头,辣手摧花,不吃撒娇卖萌发嗲这一套的男人可不多。即便是有,把子不是弯的,就是废了。

走过女装区,女贼果然没敢继续跟李昂动歪脑筋。起码看上去,她很配合。

众目睽睽之下,李昂索性扮作女贼的男友,用臂弯勾住她白花花的手臂,忍受着对方强行带球撞人的撩拨,驾着吃过苦头后不敢轻易反抗的妖艳贱货,乘坐电梯来到了楼下。

期间李昂接到莎伦自飞机上发来的问候信息,为了不让她担心,就没说轮回宝镜被偷的事情。反正这不就去取回么,李昂心想。

于是,叮嘱大妞办好事情早去早回后,李昂就收起了手机。

跟着妖艳贱货走了不到一公里,拐过街角,穿过小巷,进入了即将进入拆迁规划的老城区,映入李昂眼帘的是一个破旧的改制单位小区。

没想到,那直播间里曾经风光无限的网红女主播,竟是住在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老平房里。

“你真的住在这里?”李昂话语里不乏戏谑。

“没办法啊,生活不易。这里租金便宜。”即便落入了李昂的掌控之中,女贼依然不失时机地装起可怜。示弱,的确是女人让男人放松警惕的不二武器。她肯定希望,李昂像那些明知道被骗却依旧入坑的“成功男士”,稍微动动恻隐之心,自己就能捡点油水。

好在李昂吃过亏,耸了耸肩,推了她一把,并没理她。

反正哥拿了东西救走,大家以后老死不相来往,没必要横生枝节,李昂心想。

二人上了楼梯,走到三楼八号房门口,看到女的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李昂不由得暗自长吁一口大气。

总算是失而复得了,哥的救命稻草。

没料想,妖艳贱货刚打开防盗门,楼道阴影里突然跳出两个早就埋伏在这里的混混,矮小的直接用黑洞洞的枪口,从后面顶住了李昂的后腰,胖一点的则明显老辣,他怕李昂耍花样,只缩在几步之外的楼梯口,把枪口指定了李昂的脑袋。

李昂暗骂糟糕,自己咱就这么不长眼!眼看就要拿回宝镜,居然大意了。

失策,失策!

如果不是对方有枪,自己还敢拼一拼。但眼下持枪歹徒有两人,自己没有轮回镜,不能使用内观通灵,自然不敢跟子弹赛跑。

情况十分棘手,还真不好对付。

那流里流气的矮子有枪在手,自然胆气十足,粗鲁地把李昂推搡进屋后,跟在后面的胖子随手关上了房门。

见胖子努努嘴,明显是跟班的矮子自然会意,嚣张跋扈地喝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在咖啡厅看她对眼,就跟她回来了。我们不认识,不认识。不耽误大哥们玩了哈,小弟这就走,拜拜!”李昂眼看无法直接取回宝镜,只得扮作约炮的凯子,随即摆出识相的模样,打算先退出屋子,从长计议。

“扯犊子吧你!就你那尿样,爱美姐能看得上?我胖哥追了她半年都没吃到,你丫随便搭个讪就想打-炮?”矮子闻言乐了,摆了摆持枪的手,把李昂重新赶回了客厅中央。

糟糕,李昂没想到,原来那一言不发的胖子,跟这妖艳贱货竟然是这等关系。

这样一来,自己刚才找的那借口,岂不是弄巧成拙,捅了马蜂窝?

“爱美,他到底是谁?”果然,在矮子火上加油的推理之下,胖子闻言还真沉不住气了,往前走了两步,朝女贼阴阳怪气地逼问到。

李昂只怕她如实说出偷走自己轮回宝镜的事情,毕竟,看二人打扮,应该是本地混社会的,说不定有渠道出手那条怎么看怎么像古董的青铜项链。

虽然,实际上,它不过是琳达一年前胡乱打造用来帮李昂模拟天地两魂机能的道具。

“他,他就是我男朋友!”

啥!

那名叫爱美的妖艳贱货一开口,李昂的头上顿时布满黑线。

你这碧池是想害死哥吗?

“呯!”

身后的胖子闻言,气血上涌,抢上前来抄李昂后脑就是一枪托,打得李昂头晕目眩。

糟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昂意识到,自己对肉身的掌控正在下滑。刚才自己不是不想运气抵挡,而是没有成功。

见李昂挣扎着还想爬起,心狠手辣的矮子见状,给胖子献殷勤一般,又补上一击重击。

李昂哪里还能承受,两眼一黑,刚看到胖子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已经昏了过去。

恍惚中,李昂似乎听到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被矮子用冷水泼醒后,李昂发现屋里又多了几人。坐在椅子上的一人,染着黄色碎发,衣着却很干净,看起来应该是这伙人的老大。

“胖球,你这混蛋,都说你多少次了,在城里别随便亮家伙,咱们最近被条-子盯得紧,万一惹来了尾巴,老子还得帮你赔钱擦屁股。”

“好的,林哥。我这不没开枪嘛,都留着给你来处置呢……”那胖子之前还十分狠辣,现在却对那叫林哥的家伙十分恭敬。

“放屁,老子要是不打电话过来,你早就把人崩了!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开了枪,把巡逻的条-子引来了,就把你踢出去顶罪。”

林哥见胖子出言辩解,直接大声吼他,顿时把他吓得不敢继续。

“算了,好歹咱也做了几十年兄弟。现在风头紧,你也长点心。”林哥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象征性地安抚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胖子几句,转而看向一旁的爱美。

“东西呢?”

“就是这个。”爱美见林哥发话,赶紧从盒子里取出一物,两手捧着递给了他。

我去!李昂早已看清,爱美交给林哥的,赫然就是自己的轮回宝镜。

“嗬,看起来有些年头啊,叫人拿去古玩城鉴定下,估好价钱卖给癞头九。”

你眼睛被狗吃了吗?这东西只是如假包换的新鲜出炉一年份铜镜,还在保修期内呢!你们究竟是哪来的自信,把这粗制滥造的东西当成值钱宝贝的。

受制于人,李昂无力吐槽,只得眼睁睁看着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宝镜被林哥的一个心腹拿走。事已至此,李昂唯有祈祷东西不要太快出手。

这个妖艳贱货,果然只会惹祸

“那林哥,我欠你的钱……”爱美见黑老大接了自己的“贡品”,忍不住问道。

“别急嘛,钱的事情慢慢再说,好不容易找到你,先陪爷玩玩吧!”说着,露出猥琐眼神的林哥就要对妩媚迷人的爱美上下其手。

就在这时,方才下楼的跟班突然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哥,哥,嫂子来了。”

林哥闻言,急忙缩回了就要按住爱美胸前的手,一个激灵坐回自己的位子,三两下就整理好了自己凌乱的发型。

须臾,伴随着一阵高跟鞋的踢踏声,一道尖声尖气的女声已经先声夺人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哟,爱美你这小贱人,这么快就从欧洲玩回来了?”

“咋了?没钱了的话,可以找我借嘛。”

听口气,这人还没进来,已经先把浓浓的醋意弥漫到空气之中的女人,似乎对爱美很不友好。

“阿琴姐,你怎么来了?”爱美见状,娥眉微皱,但脸上还是马上堆起了笑容。

“怎么?林哥能来找你,我就不能来吗?好歹我们也是多年的闺蜜,再不来看看你,只怕自家男人都要忘了回家喽。”

这阿琴,冷嘲热讽的话语里透出的敌意,明显是想搞事情。

“琴琴,你这话说得……我这不找爱美有事嘛,她发信息说给我带回一块古董,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已嘛。你知道我的,我家一向喜欢收藏古玩,我也想倒腾着玩玩,长长见识。”

“哼!那东西呢?给我看看!”这婆娘见林哥打机锋,二话不说,蛮不讲理地就要查货。

“快,猪头强,把东西给嫂子看看!”

“好的!嫂子!给!”

那不学无术,只知道吃醋的女人,自然看不出轮回宝镜的门道。

在她眼里,这玩意儿不过是爱美拿来跟自己争宠的筹码,仅此而已。

“什么破玩意儿,我要了。”

哈?大姐,这前后矛盾的话里面,逻辑要不要别太跳跃。李昂闻言,心情有些凌乱。

“琴琴,别闹了……”连林哥也觉得,自己的女朋友有些无厘头。

“不行吗?”女人不讲理的时候,怎么可能跟她讲得清。

“也不是不可以……”

“那不就成了!”

“但是,万一能卖个好价钱呢?”

“然后你又拿来给爱美这贱人刷礼物?”

“这个……”

“我不管,反正我要了!”

“好……好……”林哥看到阿琴作势瞪他,咽了咽口水,只得先答应下来。

“他又是谁?”阿琴这时才看到屋里还有个被反绑了双手的李昂。

“嫂子,他是个伴上爱美的小白脸。”

李昂没想到,对自己颇有敌意的胖子,此时竟然落井下石。

喂!我的脸并不白,皮肤是古铜色好不好!更重要的是,我TM也是被这妖艳贱货坑到这里来的!无奈,李昂此时嘴上已经被贴上了胶布,只能发出嗷嗷的嘟哝,辩解不能。

即便能,估计在这种有理说不清的地方,李昂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大声说出“那东西是我的!你们举手投降让我走!”然后大家愣眼举手,打开门把自己送走?拉到吧。

如果轮回镜在手,能用灵力碾压他们的话还好说,现在自己比凡人还脆弱,这些穷凶极恶的持枪歹人哪里会懂得怜悯同情。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人性里有很多无师自通的东西,但可怜弱者,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李昂在自己并不丰富的冒险经历里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哼!叫你花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林哥,把他拉到煤矿挖煤还债好不好!”叫阿琴的女人一听李昂跟爱美“有关系”,不问青红皂白就打算把他往死里整。

喂喂,这女的脑子有毛病吧?李昂心说不妙,却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那醋劲大发的女人随随便便的将自己的轮回宝镜装进了限量版Lv包包,亲昵地挽过那黑老大林哥的手,开着带荤腥的玩笑,哄得他喜笑颜开地就要去找地方办“正事”。

临走前,鬼迷心窍的林哥果真按照阿琴的提议,留下了矮子和另外一个跟班看守,随即吩咐胖子亲自去开车拉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耻辱记忆 玩真的!

李昂通过爱美的脸色,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这班人,怎么看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啊,自己要是真被拉去无证私人小煤窑,不是灭口就是监禁起来干苦力,明摆着的死路一条啊!

怎么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去开车的胖子敲开门回来了。他先是跟矮子和那名把耳机架在脖子上的跟班说了几句,让后叫他俩留在客厅看住我,自己则拉着妖艳贱货爱美进了卧室,带上了门。

耳机男和矮子见二人进了里屋,脸上都露出了猥琐的神色,隔着墙,两个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起里面的动静来。

李昂见状,急忙抓紧时机,把掉在地上的一片啤酒瓶易拉罐的拉簧捡到了手里,不动声色地套在手指上,反手锯起塑料绳来。

此时,屋里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爱美,实话告诉你,嫂子已经说服了大哥把你也弄进煤窑,后果么,你懂的。你胖哥我也不是不给你机会,要是今天把哥几个伺候舒服了,也不是不能把你放走……”

门外的矮子和耳机闻言,脸上顿时泛出了喜色。两个都不是什么成大器的料,只尝过两百块的发廊妹,还没吃过女主播,哪怕是过气的。

“我还有的选吗?谁先来?”果然是妖艳贱货,命自然比身子来得重要。

“嘿嘿,早这样不就好说了嘛……哎呀!你这臭婊子,哎哟!”

随着胖子发出一声惨呼,卧室门打开后,爱美已经跑了出来。只是,她才出门,就被守在门外的矮子和耳机男揪住了头发。

屋内,胖子则一脸痛苦地捂着下体,疼得蜷缩成一团,跪倒在地。

爱美毕竟力气有限,几下就被制服,而当胖子挣扎着走出卧室时,矮子已经从爱美手里搜出了藏在背后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赫然是三个已经拨出去的电话,每一个来电都只响了一两声,就被她手动按掉了,而对方号码,却显示着110。

“臭婊子,居然敢报警!”

眼看好事泡汤的胖子又羞又恼,反手就给了爱美一个巴掌,把她打倒在了沙发上。

“胖哥,怎么办?”矮子已经有些慌了。

“先绑上带到矿山去。草,你干啥呢?”胖子心烦,一扭头却看到耳机在发信息。

“胖哥,林哥说了,有事让我先跟他汇报……”

“给我!”

夺过耳机的手机,信息已经传了出去。随即,胖子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对面的林哥很生气,声音很大,让胖子马上把两人带到矿区,自己则在那边等着。

显然,他对节外生枝的胖子打扰自己“做事”很不满。

作为心狠手辣的社会大哥,哪怕正在和女人啪啪,林哥的脑子却很清醒。虽然爱美的电话并没有打通,但训练有素的人民警-察肯定不会放过一个连拨三次的挂机号码。

果然,在和爱美被推进一辆遮住车牌的搬家公司卡车货箱拉走的路上,李昂果然听到了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民警们并没有成为自己的救星。

黑暗中,李昂和爱美挤在杂物中间,随着货车左右颠簸,终于在一个急转弯时,被甩到在地。

李昂此前并没有时间割断绳索,此时一个坐地不稳,压倒了旁边同样被反绑双手的爱美身上。她*****柔软,正好成了李昂的反震气垫。

“呀!”爱美胸前感受到李昂鼻息中呼出的热气,忍不住尖叫起来。

“唔唔。”

爱美想起李昂嘴上贴着胶带,急忙背过身用手摸索着扯掉。

“Sorry!”尴尬中,支起身子的李昂只得飙出一句洋文缓解窘迫。

“……”

爱美闻言,却并没有立即吱声。半晌,等车走上直道,不再甩尾,她才扭捏地吐出一句:“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啦……”

现在才认错,晚了!

“咳咳!”

有了肌肤上的亲近,李昂感觉到二人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急忙干咳了几声,驱散尴尬。

“对了。你做你的直播,干嘛去惹这家伙?”一边割着绳子,李昂一边跟爱美在黑暗中搭话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主播的?”爱美闻言十分惊讶。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粉丝呢,曾经。”李昂落到如此境地,还不是拜爱美所赐,所以对她颇有怨言。

“哦,现在对我很失望吧……”爱美好歹也是女人,自然敏感地捕捉到了李昂话语中的埋怨。

“啊。”

“……”李昂的直言不讳,再次让二人间的气氛推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不起……”终究还是爱美打破黑暗中的静谧,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唉,话说你那闺蜜怎么这么恨你呢?”一直在耐心切割坚韧塑料绳的李昂尝试转移话题。

李昂心想,现在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保持爱美的心态,可能稍后还需要她帮忙。毕竟,现在自己的状态甚至对付不了几个持枪歹徒。

听闻李昂开口,爱美犹豫再三,还是讲起了她和阿琴的恩怨。

一切是从爱美的直播生涯开始走下坡路时开始的。当时,阿琴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主播,两人在直播圈线下聚会上认识后就聊到了一块儿。当然,爱美现在想来,阿琴不过是想攀附利用她吸点粉而已。

只是当时她并没有想这么多,还好心收留房租到期的阿琴过一段时间,两个就是那时成了无话不聊的闺蜜。

后来,靠自家小煤矿发财的焦林,也就是林哥出现了。爱美一开始只把他当成了玩直播的普通大哥,每次他来到直播间,她都使出浑身解数,向他要礼物。直到有一次,喝醉酒的焦林约她出来,被拒绝后,他给爱美发了一张自己把玩手枪的图片。

第一次看到真枪,爱美吓坏了。她只是把那些男人当成赚钱的工具,并没有多想背后的代价。

不敢再跟焦林要礼物的爱美只好减少直播。这时候,阿琴却火了起来,而捧红她的,自然是在爱美处吃瘪的焦林。

事实上,爱美拒绝焦林的那天,阿琴就在她身边。随后她借口出门找工作,后来就搬离了爱美的住处。

现在想起,爱美明白,曾经靠当风尘女子起家的阿琴,自然能毫不犹豫地给焦林他渴望的东西。甚至,凭她积累的专业技能,还顺利让阅女无数的林哥对其满意有加。

只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就是发达后就不愿面对曾经的不堪。

成了焦林的女人后,阿琴最希望永远消失的人,自然就是曾经“最好的朋友”爱美。于是,她以焦林女朋友的身份来找爱美时,一开口居然是要爱美还钱。

没错,还当初焦林给她刷礼物的钱。

爱美怎么可能有,她早就习惯了有品位的生活,哪怕人气开始走下坡路,她每月依旧要付出高额的开销。想想焦林的枪,还有街坊邻居间流传着的黑恶势力的胡作非为,爱美害怕了。

她不敢拒绝阿琴,她害怕阿琴怂恿焦林报复她的家人。爱美很后悔,当初把自己的所有,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心机颇深的阿琴。

她也不想踏踏实实地去打工。那样,十年也还不起焦林一年来打赏她的礼物钱。

所以,她只能去偷。从那些垂涎她美色的人下手,利用他们瞬间的懈怠,在擦肩而过时,拿走他们的钱包和首饰。

“咳,咳!”李昂闻言,不由发出一阵尴尬的干咳。

说起来,自己在机场时,也是不由自主地盯着爱美胸前的白花花看,才被这女人给趁借机摸去了宝镜。

色字头上一把刀,耻辱记忆啊。

说起来,爱美也是因为无意中从焦林口中得知他热衷古玩,才时不时借旅游的机会,去外地古玩市场偷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债。从胖子口中得知,其中,的确也有不少好东西,让焦林卖出了好价钱。

决定偷李昂的那副青铜项链模样的轮回宝镜讨好焦林,爱美的出发点也是这个。

爱美此前甚至天真地认为,把古镜给了焦林,就能勉强抵过自己欠下的债务。然而,从之前焦林见到她时的表现来看,那家伙并不像愿意两清的人。

人都是贪婪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比如说阿琴,她现在丝毫不念爱美当初对她的好,却只一门心思想把爱美这个威胁排除。俗话说,最毒妇人心,爱美只恨自己没早点明白“防火防盗防闺蜜”的道理。

事到如今,爱美很后悔,当初为何会去选择直播,靠撒娇卖萌跟社交软件背后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伸手要钱。

天道冥冥中自有轮回,随随便便得到的钱,背后的代价往往让人悔恨不已。

早知如此,爱美宁可找个踏踏实实的老实人嫁了,相夫教子,少一点纸醉金迷,多一些真诚感动。

只是,和众多来大城市闯荡的年轻人一样,人在广东漂泊十年之后,她回不去了。人生,不过是一趟没有返程的单程票。

命运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没有“当初”的。所以,李昂才会着眼当下,耐心地把眼下捆着自己的塑料绳割细。为即将到来的事情提前做好准备,始终不会有错。

车停下来后,两人被胖子等人押到矿山外面的小黑屋,焦林和阿琴已经带着手下等在里面了。

一感知,李昂却失望地发现,换了一身衣服的阿琴正提着另外一个手袋,而轮回镜并不在里面。

这时,外面的矿山里发生一声爆响,焦林闻讯急忙带了胖子出去查看情况,屋内只剩下阿琴和负责留下看守李昂的耳机男和矮子。

要不要现在动手呢?自己已经把绳子磨得可以随时挣断,而眼下周围也只有两名敌人。

自己在两名持枪歹徒面前全身而退应该不成问题,但爱美会不会在搏斗中受伤,就不好说了。

擦,哥为什么要去关心这妖艳贱货呢?

就在李昂纠结的时候,摆出一副胜利者姿态的阿琴却开口了:

“哼!爱美,你要怪就怪焦林一直对你没有死心,只好请你去死了!你不是喜欢找古物来讨好他吗?现在矿山地下挖出了老坟,有本事你就下去摸几个值钱的上来啊。

真不知道,焦林这死鬼,到底是看上你哪点好!老娘床上功夫比你好,又比你年轻,他竟然还对你念念不忘……”

“一对A,要不起。”打断阿琴说话怼她时,爱美故意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伟岸的胸前,又瞅了瞅阿琴的飞机场。

“贱人!”发现爱美身后的耳机男和矮子强忍着笑没有发出声时,阿琴怒不可遏,抢上前就想打爱美。

“蠢货!你们拿去的青铜项链是假的,真的我藏起来了。”李昂这话没指望阿琴会相信,他只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假的?过两天九叔鉴定完了不就知道了!你们两个狗男女,还想骗我!”自作聪明的阿琴正在气头上,并不知道已经把李昂想要确定的信息说了出来。

看来轮回镜林哥还没有出手。留给自己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有两天。

正好焦林进来,气头上的爱美马上拉住他的手哭诉起来,烦得焦林拗不过她,只得摆摆手,让耳机男和矮子用枪顶着两人走到一个黑乌乌的矿洞前。

“下去!”跟在焦林身边的胖子见李昂驻足打量矿山,上前粗暴地就是一脚。

“你也去!”谁知,看到这一幕,焦林却发话了。

“我?林哥,这洞很邪性,都死了六、七个矿工了……”胖子一听就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借尸杀人 “怕什么?把他们押下去你就出来。死人又不会咬你。”焦林估计只是想借机吓唬惩罚下做事不分轻重的胖子。同时,阿琴也明显被胖子的怂样逗乐了。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嫉妒胖子这位男友的发小的。女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起来,嫉妒心根本是不分对象的。

“林哥……”

“去!等我叫你才准出来!”

提心吊胆地提起矿灯,拿上对讲机,胖子很不情愿地带着耳机男和矮子,押着两人走进了黑漆嘛唔的矿洞。

进来之前,李昂已经把外面的情况观察了个仔细。这绝对是一座非法小煤窑,远离公路,临近山区,死了人就地往大山里一埋,的确是个藏尸灭口的好地方。

同时,听说地下有老坟,处于职业本能,李昂忍不住用少许灵力,最小限度地驱动心眼,朝山水大地望了望气。

从藏风露水的角度,此地三面环山,一方引水,百年前的确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宝地。只是,近代估计是被三番五次地开采,藏纳灵气的山栾已经被挖出了些许不小的缺口,破坏了地气在盆地里的周转。

好比人体,内气运行一周不顺,呼吸出气离体时就会不畅。人行气不顺生病,山水行气不顺则生精怪。

如果正如之前胖子所说,有矿工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那还真有可能是为吸收了煞气的阴物所害呢,李昂心想。

不过反过来一想,尸变的怪物可是不分敌我的,加以利用,倒也可以作为对抗歹徒的手段。毕竟,若是只有耳机男和矮子,李昂还有五成把握可以无伤放倒,此时又加上一个鬼精鬼精的胖子,变数就大了很多。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起尸的怪物制造混乱,不说干掉坏人,起码也能耗光他们的子弹,那时,李昂就能趁着状况,混水摸鱼。

打定主意后,李昂也就配合地顺着不时刮起冷风的矿洞,往地下走去。

一行人,从呼吸的声音,李昂就能判断出每个人此时的不同心态。

爱美自然是害怕的,她充其量只是个小偷儿,连凶一点的恶人都怕,别说是鬼怪。

胖子当然也是发怵的,杀人越货的事做多了,自然害怕因缘果报。这也是为什么老板焦林自己并不下矿的原因。背着的人命多了,自然害怕鬼上身。更何况,那些死在矿里的人,大多数都可以算到他的头上。

相比之下,年轻气盛的矮子和耳机男就显得大胆许多,或许也是手里有枪的缘故,俩个感觉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只有意无意地嫌李昂走得太慢。

呵呵,无知就无畏,说得就是你俩个。

李昂之所以走得慢,无非是因为要节约体内尚存不多的真气,把心眼的感知范围缩减得很近,所以要格外小心而已。

李昂明白,得尽快发现那些起尸的怪物,否则,保不准胖子不想走了,就胡乱开枪把自己和爱美解决了。

有时候,李昂甚至觉得,恶人比魂魄时空的阴物还要可怕。毕竟,即便是凶煞的阴物,无意识地杀戮,为的只是满足自己的执念。而恶人则是有意识地做坏事,只想填平自己的私欲。

执念有尽头,私欲无底线,孰轻孰重,非常明了。见识过大大小小的怨灵和残魂,李昂感觉,最坏的,其实还是依旧靠主观意识作恶的家伙。

这时正好经过一个岔路口,李昂身后的胖子突然开口道:“别走那边!”

估计是,之前他口里丧命的那些旷工,就是在那个方向出的意外。

李昂闻言也就顺着他的指向拐到了另一边。反正,心眼在那个方向上也没有感受到鬼气。说不定,隐藏在暗处的阴物,此时已经迁移到了别处。

又不是游戏副本。谁也没规定,鬼物一定要留在特定的地方,不能随性游荡。

于是,遇到岔道,只要胖子没有刻意提醒,李昂都暗自觅着鬼气走去。反正自己是未知的黑暗中唯一能视物的人,感受到胖子等人愈来愈重的惊恐,李昂却是不慌。

“喂,小胖,还好吧?”死一般的寂静中,对讲机里焦林突然响起的声音,着实把几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爱美,甚至被吓得叫了起来,若不是李昂在旁边,这妖艳贱货说不定已经被吓尿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身边这个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的家伙,应该不简单。

“林哥,别闹了,我能出去了吧?”胖子求焦林时颤巍巍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哭腔。明显,上面那一位在道上混时手段之狠辣残忍,可是连胖子都忌惮无比的存在。

“不行!把爱美那个贱人吓个够再杀她!”

没想到,焦林还没接话,反倒是阿琴那对爱美恨之入骨的女人,抢过了对讲机命令道。

“好,好,嫂子,一定,一定。”胖子嘴上答应着,心里,估计已经把阿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喂,看不出来,你的好闺蜜居然这么恨你啊。”发现瑟瑟发抖的爱美不自觉地靠近了自己,李昂那肯放过调侃她的机会。

“你还说呢,怎么办?”衣着性感暴露的爱美此时又冷又怕,只得哆嗦着向李昂求助。

不知怎地,她的第六感似乎一直在告诉她,跟着这家伙,才有活路。

“能咋办?走着瞧呗。”

说着,没等胖子催促,李昂已经自觉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爱美见状,也赶紧惦着脚尖跟了上去。

“慢点走,别想耍花样!”胖子话说得狠,但底气却并不充足。

李昂很明白,他此时并不会对自己开枪。在等到焦林发话让他回去之前,生怕遇到鬼物的胖子,无论如何都需要垫背的人。

殊不知,在李昂心中,打的也是同样的算盘。只不过,用来垫背的对象,彼此间换了个位子。

而此时,李昂感觉,距离自己预期的地点,已然不远了。

这地方是自己精挑细选的,藏有三头尸变的怪物。考虑到自己目前水平,李昂特意选了这处尸气水平只有尸胚程度的矿坑。通过心眼感知,怪物战斗力应该跟当初自己在大黑山蛊墓时与阿霞联手解决的那些差不多。

考虑到普通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不安和恐惧会降低斗志,李昂认为这三头尸怪非常合适。混乱中,三名歹徒就算是运气比较好,打爆僵尸的头,也会消耗掉大量的子弹。那对于自己来说,自然是十分有利的。

借刀杀人,哦不,借尸杀人,就算这么自信。

领着众人走近自己挑选好的战场,一直以来稳步前行的李昂特意用倒背的手握了握爱美冰凉的手,告知她安心,随后,故意一个踉跄,冷不丁地将脚下一枚碎石,提出了老远。

“叮叮,当当!”

碎石不偏不倚,碰到矿洞的石壁,随即又在撞击力的作用下,往四周的石壁上弹射了一圈,才在一阵噼啪声中,落到了胖子身后的地上。

同时,也落在了几名歹徒的心上。

“吓死老子了!”发现并没发生什么异常后,胖子不由得长出一口大气,三人紧绷的神经也反弹般地放松了下来。

呵呵,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擦掉脸上的汗水,胖子突然感到一阵寒气,就着矿灯扭头一看,才发现,一张湿漉漉的怪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自己面前。

“鬼啊!”胖子被吓得发出杀猪般惨叫的同时,手里的手枪也接连发出脆响。

“呯,呯!”

与此同时,耳机男和矮子手里的枪也随之响起。因为,他们周围,又出现了两头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呜哇”一声,朝着弄出声响的他们扑了过去。

“呯!呯……”

至于李昂,此时早在混乱中挣脱了只连着一丝的塑料绳,拉着艾美,捂住差点发出尖叫声的她,躲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啊!”

“呯!”

一时间,人的惨嚎和枪声交织在了一起,透过对讲机,传到了地面上黑老大焦林的耳朵里。

“喂!小胖!发生了什么事?”

“林哥,有鬼!有……”

“啪!”胖子话还没说完,对讲机已经被一头疯狂的尸怪拍落,一脚踩成了碎片。

而暗自数着三人手中五?四式手枪枪声的李昂,却免不得在心中一番吐槽:少见多怪的家伙,这哪里是“鬼”?明明就是“怪”好不好。残魂作祟为“鬼”,魄灵起尸是“怪”。这么基础的东西,弄错了怎么行。

等到估摸着歹徒手中手枪已经打空了子弹,李昂才从斜刺里杀出,先是一招蝴蝶穿花,打落胖子和矮子手里的枪,随即一个流星追月,将青背怪尸的头颅凌空踢到了胖子手里。紧接着,李昂又是一招长虹贯日,将那头与矮子撕打的怪尸脊梁戳断。

最后,李昂甩出拳头大小的石块将剩下一头怪尸爆头时,可怜那名瘦弱的耳机男已被除秽怪尸咬断了喉咙。

艾美见状,急忙皱着眉头躲到李昂身后。

缓过神来的胖子和他的跟班矮子看到血流到处都是,腥气扑鼻,一个没忍住,腹中一紧,竟低头吐了起来。

直吐得天昏地暗,黄胆汁都呕出不少。

李昂也不客气,趁着二人虚弱时,扯下两个的皮带,牢牢将他们的双手绑成了麻花。随后,李昂又从矮子身上搜出一把水果刀,将捆艾美的塑料带子割断。

最后,李昂又从两人身上搜出了仅剩的十来发子弹,装入缴获来的两把手枪,用石头将另外一把枪冲烂后,才提起矿灯,示意二人往来路返回。

两个此时早吓破了胆,见李昂把枪口指向自己,哪敢违抗,靠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后,就要往回走去。

“等等!”

李昂扭头一看,艾美已经从自己身后跳了出来,利索地往两个歹人身上一摸,手上已经多了几样东西。分别是:李昂和她之前被搜走的手机,还有两个憨贼的钱包。

打开一看,居然有两千多现金,见钱眼开的艾美也不客气,直接摸出钞票,见李昂摇头不要,撇撇嘴,全部塞到了自己的胸前的深沟里。

这女人,当真是穷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都不忘收刮战利品。

李昂怕她贪得无厌,甚至去搜那被怪尸的绿色脓疱淋了一身的耳机男,急忙喝令胖子和矮子往回赶路。

李昂惦记着轮回镜,矮子和胖子又被那些青背怪尸吓破了胆,赶起路来自然比来时快了许多。不到一刻钟,几人已经隐约看到了洞口的亮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真气化魂 仔细一看,似乎还有几名头戴矿灯的人,在那里挖坑安放着什么东西。

那矮子见状,突然死命地往前冲去,边跑,还一边大喊:“林哥!救我!里面有鬼!”

洞口那几人中,似乎还真有焦林,听到瘦子大叫,早被吓了一跳,见他朝自己冲来,急忙转身抢过身边一名跟班手中的遥控,扭头就跑。

糟糕!是炸药!

意识到不妙的李昂,急忙拦住想去追矮子的艾美,拉住她往洞里就跑。

“轰隆!”

飞砂走石间,躲闪不及的胖子已被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他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的身体,随着土石飞了一会,才重重摔在了满是煤渣的地上,昏死了过去。

而艾美由于被李昂抱住转进了拐角,几乎没怎么受伤。

只是,李昂提着矿灯过去查看时,出矿坑的路,已经给完全炸塌了。

刚准备回身,李昂突然看到一只露出砂石的手,以为是矮子,用力一拽,却只拖出半截小臂。看来,那悲催的小子,已经被自己的狠心老大给炸成了碎肉。

跟过来正好看到此景的艾美见状,被吓得忍不住想叫,又想起李昂的交待,急忙自己捂住了嘴巴。

“走吧。出路被堵上了。弄醒那死胖子,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出路吧。”

二人走到胖子趴着的地方,李昂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也不客气,直接朝他腋下心包经的痛穴一点,立马将他疼得睁开了眼睛。

看到胖子即将发出杀猪般的大嚎,谨记着李昂嘱咐的艾美早把之前从胖子身上脱下的脏外套塞进了他的嘴里。

就着矿灯的昏光,胖子看清面前的人是李昂和艾美,并不是僵尸后,这才停止了挣扎。李昂随即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看他点头后,这才拿掉了堵住他嘴的衣服。

“有其他出口吗?”

惊魂未定的胖子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发愣。

“问你话呢!”艾美见胖子不回答,索性从李昂腰间拔下手枪,直接照胖子头上猛敲了一下,随后才顶到了胖子脑门之上,娇喝道:“快说!”

我去,这小偷女,发起狠来简直比大老爷们还疯!看来,艾美这家伙,平时还真没少受胖子的骚扰。

“我真不知道啊。这个矿我也是第一次来,具体我也不太熟……”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对了,那个焦林到底想干什么?说清楚!”李昂见他开口,只希望能从他口里问出些有用的信息。

胖子听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东西给仔细交待起来。

作为焦林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这家伙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原来,焦林家还真是靠挖小煤窑起家的。早在几十年前,他家就从山西搬到了蓉城附近,靠昧着良心挖矿,攒起了现在的家业。

而这个矿洞,据说早就被焦家买下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开采。前些日子焦林的老爹病危退位后,贪得无厌的焦林才擅自找人打开了这口尘封多年的矿井。

后来,这矿上陆续死了几个工人,焦林让胖子帮他绑架人来做苦工时做得太过,才引起了警察对失踪人口的关注。虽然这事被他爹托关系折钱压了下去,但因此担惊受怕的胖子也因此萌生了退出的念头。

听到这里,李昂忍不住调侃艾美道:“呐,想不到,你的追求者还真有从良之心啊,要不要把他收了?”

“小哥哥,你就别挤兑我了。这种仗势欺人的八戒猪我才不要勒。若是像你这样身手了得的美猴王,姐姐倒还可以考虑。”说着,艾美早睁大水汪汪的美目,转动着长长的睫毛,含情脉脉地看向李昂,破有一种撩人的妩媚。

“呵呵。小心!身后有鬼!”

“呀!”艾美闻言急忙往李昂怀里一扑,扭头一看却发现空无一物。

“讨厌!哥哥你就别吓我了,我是真心的……”

“没羞,你比我大,还好意思叫我哥。”

李昂才不会把艾美的话当真。他很明白,艾美之所以对自己献殷勤,无非是想靠自己活命而已。脱出矿洞后,大家还不是就此分道扬镳,何必假戏真做。

正想推开她,李昂忽然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

“别动!”

“小帅哥,你又吓姐姐?”艾美以为李昂又唬她,娇嗔道。哪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早发现李昂的脸,已经被自己身后的东西,照得泛起了幽幽蓝光。

而那不争气的胖子,此时已经被吓得两眼一翻,背过气去了。

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艾美只得默默把李昂抱紧,紧贴着李昂耳朵,小声问道:“怎么办啊?它过来了……”

“你好烦啊,压得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松一松!”李昂口中所指的,自然是艾美*****丰满了。

“不要啊。”余光发现蓝色鬼火愈来愈近,艾美哪里肯听,只是愈发将李昂死死抱住。

唉,女人。

李昂发现甩不掉搂紧自己的艾美,只好一手托起她的腰肢,抽出另外一手,用力一挥,将一股劲力从掌心径直射出。

炼精化气,真气化魂。

眼下自己肉身里存储的灵力正要用尽,李昂本来还在心烦意乱,突然看到这漂移摇曳的鬼火,突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既然鬼是残魂所化,那么,用真气炼化这些无主的游魂,是否可以暂时填补下自己缺失的幽精呢?

一瞬间,李昂感觉自己好像就是那电影中废品利用的钢铁侠一般,逮着点可用的材料都会激动不已。

感到自己的灵气已经渗入幽蓝的鬼火,李昂急忙趁着艾美吓得动也不敢动的当儿口,拿出外科医生的严谨仔细,捻动真气,精细手术一般,用自己的气机慢慢拨开鬼火外层的磷光,进入到里面微弱的残魂深处。

接下来,就是非常关键的一步了。李昂想要将残魂的魂力化为己用,还需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这就好比活人的基因不同,血型抗体不同,器官移植时会产生排异反应一般,要将这星野生残魂吞噬,李昂还得在上面做点文章。

拨弄乾坤,点化阴阳!

没错,小七星诀能够改变一些本物的先天体系,李昂此举,自然是把这不知名的游魂改造成了适宜自己使用的魂灵替代品。

唯一的风险,就是李昂不清楚,在自身灵力魂气不足的情况下,之前成功率也就一半一半的小七星诀能否成功转化对方了。

“咻咻。”

开始吸收,发现体内的魄灵在感应到新晋的“幽精”微弱的统御之势后安稳平定了许多,李昂总算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成功了!运气还算不错。

李昂仔细一想,其实这次吞噬残魂之所以能成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这残魂本来的宿主主魂只是个意志薄弱的凡人,所以在点化“手术”的改造过程中被没有遇到太多抵抗。若是原主人换成文种、夫差那种位高权重的人杰,估计成功率就会大打折扣了。

完全吸收掉那星星点点的蓝色幽魂,整个过程不过十多分钟,对于艾美,却像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傻妞,放开我!”李昂调息了几次呼吸,感觉新旧魂力运转正常后,没好气地拍了拍身前害怕得闭着眼睛瑟瑟发抖的艾美。

“走,走了吗?”艾美依旧搂紧了李昂,不敢相信地把长睫毛下的美目睁开了一小半。

李昂无语,决定要吓一吓她。

“没有,上我身了。”说着,李昂已经调动内气,将野生游魂注入的幽精魂力集中在面部,让自己的整张脸庞变得如同鬼火一般幽蓝。

“呀!”艾美见了,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一松手,接连后退了几步。

“都说女子薄情,果真不假!看到哥被鬼附身,你这妖艳贱货居然转身就跑!”李昂见状,揉了揉被艾美搂酸了的脖子,忍不住笑骂道。

“你,你是人是鬼?”艾美有些懵了,想跑有怕遇到其他鬼怪,只得小心翼翼地问李昂。

李昂一听就乐了,忍不住调侃她道:

“呔!妖精!我是你猴哥!你不是要以身相许吗?来不来?”

“……”

艾美见李昂褪去脸上的蓝色幽光,连忙拍着鼓鼓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幽怨地娇嗔道:“坏蛋!你又逗我。”

说完,立马踩着猫步,骚气十足地小跑着回到李昂的身边,自觉地挽住了李昂的手臂,肆无忌惮地继续带球撞人。

穿着高跟鞋还能在这坑坑洼洼的矿洞里走成这样,艾美这妖艳贱货也是蛮拼的啊。

咳,咳!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Q弹温软,李昂觉得有点受不了,急忙干咳几声,定定心神。

“对了,都还不知道帅哥你怎么称呼呢,我叫艾美,‘艾草’的‘艾’,你已经知道了。”

“看出来了。你还真的挺爱美的。”李昂闻言,瞄了瞄她妩媚骚气的装扮,想起她臭美的朋友圈自拍,不忘挤兑了她一句。

“我是李昂,就是之前到过你直播间的那个‘泡面君’。对了,你应该早忘了吧。”

“没有,没有,我记得呢,你,你送过我火箭和月球!”

“……”

李昂无语,当我傻啊,哥那会才刚参加工作,值班时每次都只吃泡面,还给你月球,小心哥用第三条腿抽你!

“反正你支持过我!都是老朋友了,那就好说了,小哥哥,没想到你真人比照片帅多了……”

吹吧你,哥当年用的头像是个机器猫。

晓得艾美是在努力跟自己套近乎,李昂也懒得揭穿她。正想用脚踢醒人事不省的胖子,李昂却发现,自己方才吸收进体内的游魂,似乎带着些许零碎的记忆。

从那些破碎的回忆来看,这人生前,应该是被黑老大焦林抓到这儿的挖煤的矿工。

忽略掉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艾美,李昂抓紧时间,像检阅自己的记忆一般,跳过那人来矿之前的步伐,挑重要的记忆查看起来。

果然,矿洞里四通八达,看样子,焦家已经挖了数十年。运来的矿工死了一批又一批,至少,鬼火的主人已经见证了两三波,共计十余名工友的殉难。但焦家却一直没有放弃挖掘,仿佛有什么执念在驱使着他们一样。

而且,胖子撒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填海道人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矿洞,他之前就有来过,还做过鬼火主人的监工。挨千刀的死胖子!敢骗哥?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你丢去喂僵尸!

就在李昂心中暗骂说假话不脸红的胖子心多主意多时,鬼火主人的记忆已经走到了一处波动十分明显的场景。

应该就是他生前最后一次下矿井并最终遇害的场景。

难道说,焦林和他爹,真的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李昂急忙集中注意力,往前看去。

那应该是多年前的一个雨天,矿洞里渗水严重,但焦林的老爹还是让他举着枪把衣不遮体的矿工们赶下了矿井,说已经近了,近了。

父子俩旁边还有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着道袍,持木剑的中年男子,一头癞疮疤,活像个丑蛤蟆。李昂突然想起,这一位,莫非就是焦林和阿琴口中所说,准备把轮回镜拿去给他鉴定的九叔,“癞头九”了。

只见他摸出几张黄符,捻指念咒,像在召唤什么东西问这问那,然后又跟焦家父子指指点点。随后,焦林就凶狠地挥舞着手枪,指挥着一众无辜工人,笔直地往下挖着,挖着,期间,残忍的焦林还恣意射杀了一名生病体虚的矿工,逼着众人没命般拼命挖掘。

直到,一名工人大叫,焦林提着矿灯过来一照,显出土层里镶嵌的一片白玉瓦片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看到这里,李昂和当时鬼火的主人一样,十分好奇。

只见那片白玉瓦片被工人用扫帚扫去灰尘后,愈发显得晶莹剔透,李昂透过记忆碎片,甚至都能在瓦片上看到这名工人当时脸面的倒影来了。

“挖!”

焦林看到这些瓦片保存完好,脑海里早幻想脑补出了地下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整个人宛若掉进钱眼了一般,打了鸡血似得不停挥动着胳膊,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工人们赶快挖掘。

一众苦命的矿工被人用枪指着,无法反抗,只得汗流浃背地接连作业,经过大半个时辰,终于顺着坑道,将一大片满是白玉瓦片的屋顶刨了出来。

“先生,这——?”焦老头子见状,人已经被玲珑剔透的光滑瓦片照得神魂颠倒,眼看挖掘初见成效,急忙跟旁边的癞头道士请示。

“焦老,您别急,值钱的还在下面呢,这几些玉瓦算得了什么……”

“听见没?还愣着干嘛,给我挖!”没等老爷子开口,一旁的焦林听到有宝贝,早沉不住气了,看到一众民工借机喘息,抢到一名矿工身后,二话不说照屁股就是一脚。

工人们怕凶暴成性的他开枪,急忙继续起手头的工作。不多时,大半堵白玉石砌成的墙壁就在工人们挖出的土坑前显现了出来,只是,众民夫挖了一会,屋子的门户所在,却抵在了坚硬的岩壁里,看不到了。

用炸药?焦家父子心疼,毕竟,这完整的一大片墙体和屋顶,一点点运出去,组合起来,都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

看出二人心里打的算盘,癞头九眼珠子一转,赶紧借口吉时将尽,建议焦家父子打破白玉石墙,赶快寻到宝贝走人。否则……

这沦为鬼火的矿工当时离癞头九远了些,并没有听到他压低声音后说出的具体内容。李昂想,可能也就是些“如果错过吉时,耽误了时机,必定会引发妖物作乱”之类糊弄人的话云云。

虽然李昂无法透过矿工记忆中的视角使用望气术观察白玉石墙后的动静,自己却很清楚,所谓一天内的吉时,能影响风水灵气转化为害人煞气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天地之气的变化,乃至精怪的滋生,其实都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如果墙的后面有怪物,那也是早就化生成的了。

哪知,焦家父子却十分听信这其貌不扬的癞头道士所说,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心有不甘地指挥着民工上前凿墙。

这名提供记忆视角的矿工也在人群之中。李昂通过他的视角,也清楚地看到了众人利用榔头锄头,甚至是钻孔机等各种现代化工具,才慢慢把坚硬的玉石墙壁打出几个小孔。

好大喜功的焦林见状,更是丧心病狂地指挥胖子用控制器将钻孔机的功率开到最大,在巨大的震荡声中,顺着小孔,在白玉石墙上扩大出几条如同小蛇般的黑色裂缝来。

随即,裂缝还真像有生命一般,越变越长,几乎横跨了整面白玉石墙,仿佛墙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束缚,跑将出来一般。

见此情景,焦家父子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害怕,本能地扭头看向癞头九。而那已经红了眼的癞头道士,却强行掩饰住心头的狂喜,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出尘模样,摸出几张道符,装模作样地捻动手指,唤起真言,往石墙缝隙上一贴。

说来也是奇怪,连李昂这半吊子道人都看出,他手指结印时“乾”、“坤”、“震”、“巽”等基础的卦象都显得不太标准,那墙上的裂缝,却在听到他口中头头是道的“咒语”后,突然不再横生错长了。

我了个去!难道说这看上去就是明显山寨搬山道人的癞头大叔,还真的懂得请神降妖的神通?

就在这时,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突然从之前焦林命人用钻孔机打出的小孔里钻了出来,蛇行蜿蜒了一段距离,又慢慢回还着缩回了洞口。

整个过程,诡异得,好比一个沉睡许久的人,突然醒转过来,长舒了一口大气一般。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静。

“九叔,看来,脏东西已经被你施展的神通降服住了。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填海道人,果真名不虚传!”看到墙体老半天没出什么动静,焦林忍不住自作聪明地恭维癞头九道。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那面坚硬如铁的白玉石墙上,突然以孔洞为中心,往四周飞快地发散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裂隙来!

见此情景,受了焦林高帽奉承却一直不动声色的癞头九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瞬间即逝的慌乱,与此同时,他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觉察道他异状的焦家父子,也赶紧与其保持步调一致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上去瞧瞧!”焦林自己不敢上前,只得挥舞着手枪把可怜的矿工们赶到了前面。

“哗啦!”

只听一阵碎石掉落的声音,石墙好像被什么东西发力贯穿一般,指尖大小的孔洞,顿时扩张成了拳头大小的窟窿。

“轰隆!”

随即,洞口进一步扩大,只几秒,就由碗口大小,继续碎裂成脸盆大小,这时,一道灰影突然“嗖”地一声,鱼贯而出,不由分说,就把一名顶在前面的矿工补到了地上。

“啊!”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因为,那名倒霉的工人,不过数秒,就在那头面容骇人,往若夜叉降世的青背怪尸尖锐如刀的利齿下,被啃断了脖子。

顿时,从他大动脉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就像高压-水枪一般“扑哧!”一声射得老高,将青背怪尸狰狞的面孔染成血红的同时,也彻彻底底地淋了一众没缓过气来的工人们一头一脸。

“鬼啊!”

不知是谁突然高叫了一声,呆若木鸡的众人这才从极大的惊恐里反应过来,趁着青背怪尸啃咬那名丧生民工尸身的当儿口,转身就朝矿洞的出口一拥而去。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那方才还一副出世高人模样的癞头九。

或许是之前这所谓的“填海道人”已经提前为自己的拙劣表现找好了借口,抑或焦家父子已经无法顾及逃命以外的事情,二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对癞头九发难,而是跟着他拼命外矿洞升降机处逃去。

只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焦家父子,在这种亡命奔逃的过程中,哪里有每天没日没夜干活的民工们跑得快。不一会,气喘吁吁的焦老头子就从队首落到了队尾。随即,娇生惯养的焦林也被几个落荒而逃的矿工超了过去。

与此同时,进一步扩大的洞口窟窿里,突然猛地窜出来四五头青面獠牙的青背怪尸,它们身后,已经有门洞大小的窟窿里,更多的怪尸正在龇牙咧嘴地奋力往外挤着……

腿脚不稳的焦老爷子回头见此情景,早吓得一个踉跄,撞到在地,顷刻间就落到了队伍最后。

“爸!”焦林见状,急忙回身,看到五十开米外迎面扑来的怪尸,这心狠手辣的家伙居然没把枪口指向凶残暴戾的青背怪尸,而是对准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工。

“呯、呯、呯!”几声枪响,两名逃在最后的工人已经被焦林开枪放到,瞬间就被几头怪尸追上,撕成了碎片。

“小胖!开枪!”扶起焦老头子,丧心病狂的焦林急忙朝一口气跟着癞头九跑到了升降机处的胖子大叫。

“呯、呯、啪、啪!”随着胖子开枪打倒挡在前面的十多名无辜矿工,焦林终于扶着焦老头子,踩着工人们的尸体,踏上了矿井升降机。

于是,李昂从这名化为鬼火的矿工眼中最后看到的情景,就是几名心狠手辣的恶人,以牺牲他们为代价,乘坐着冉冉上升的升降梯,颤抖着离开这被鲜血染红之地的画面。

世上最恶毒的,果然还是人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魂力不足 从鬼火主人生前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中,李昂已经带着艾美,押着胖子来到了之前遭遇青背怪尸的地方。

只是,奇怪的是,李昂并没有想走到这儿啊!难道说,是那被吸收的矿工残余的幽精,潜意识地暗示自己走回的这里?

就在李昂一筹莫展间,缩在自己身后的艾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呀!”

虽然她随即想起李昂的叮嘱,但惊恐难耐的艾美还是忍不住指了指前方的地面。

李昂随她所指方向一看,也是猛地一惊:之前地面上耳机男的尸身,还有被自己击杀的三头青背怪尸腐烂的躯体,此时竟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地方绝对没错,四周岩壁上因搏斗而留下的斑斑血迹,以及地面上极难消散的腐臭尸水恶心的气味,都在提醒着李昂,方才解决怪尸的地方就是这里。

只是,究竟是谁,在这一袋烟儿的工夫里,就悄无声息地把尸体搬到了别处。

“你看过矿井的地图吗?”

李昂记得,当初经过一个岔道时,胖子曾示意他别往那地方去,所以,胖子对这里一定很熟悉。

“记不清了……”

没想到,这家伙却一口咬定不知晓这里的情况。对此,李昂有些生气。难道说,这死胖子还想用同样的办法弄自己一次?开玩笑,借尸杀人这种操作,可是你这边蹩脚的青铜王者能施展得利索的?

李昂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给他一点教训。

其实,从刚才起,李昂就好奇,矿工零散的记忆碎片,似乎还记录了一段他死后经历的事情。对此,李昂根本无法判断真假,毕竟,自己又没死过,怎么知道死后记忆的投影到底是停留在何处。

而从这名矿工这段虚无缥缈的记忆来看,他死后,仿佛又“复活”了,并跟着其他的工友们一起,靠自己的双脚,“走”到了一个他压根儿就没到过的矿洞里,和大家挨个儿躺在了一起。好像,在准备接受一种独特的仪式一般。

后面发生的事情,李昂就无法从这名矿工残破的幽精里提取出来了。无论是这些“数据”是因为那仪式的原因损坏了,抑或幽精的延迟录影就只留下这么多,李昂想要了解后来的情况,只有一个办法。

顺着他所走的路再走一遍看看。

于是,李昂只得带着一无所知的艾美,押着忐忑不安的胖子,来到了之前他特意提醒自己别走过去的岔道口。

“看什么?走!”李昂见胖子停步,索性挥了挥手里的手枪,就像当初胖子驱使那些无辜矿工那般。

“大哥,里面真的很邪性……”

“废话!反正有你做挡箭牌。”李昂感觉,自己说出“挡箭牌”三个字时,吸收来暂时替代自己幽精的鬼火残魂明显跳动了一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走了一会,李昂感觉艾美有些哆嗦,忍不住冒出一句:“怕啥?出事有那死胖子挡枪呢!”难道说,自己的本体意志,潜移默化中多多少少被残魂同化了一些。

哪知,那妖艳贱货却张开打颤的嘴唇,回了一句:“小哥哥,姐姐不是怕,是冷哦!”

“……”

呵呵!叫你骚!穿这么少,你以为你是去戛纳走红毯吗?活该。

艾美以为李昂会绅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结果,李昂只是“绅士”地扭头看了看她胸前白花花的丰满,就心满意足地撇过了头去,气得她把性感的嘴唇嘟起老高,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抱紧了李昂的胳膊。

如此不解风情,活该单身狗一辈子。

艾美不知道,若是几年前李昂未经人事时遭到她这般主动出击,早就屁颠屁颠地缴械投降,殷勤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只是,如今术法小成的李昂已今非昔比,身边的女伴无论是曾经的阿霞和琳达,抑或是刚回国续签证的莎伦,哪个不是仪容出众,身材爆表。

现在遇上艾美,虽说李昂不至于说对走妖艳性感路线的她审美疲劳,但起码是不感冒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李昂之前从那矿工记忆里看到的那段路,只不过现在,曾经利用升降机上下矿井的出口已被焦林炸毁,那具废弃的升降梯也早已报废,化作了腐朽的木条,散乱一地。

看到胖子死活也不往里走了,李昂明白,再往前走,应该就是爬出青背怪尸来的白玉窟窿所在了。但探索那地方之前,李昂感觉似乎还有一件事情要完成。

不是自己想做,而是那暂时融合为幽精的残魂有所执念。

于是,李昂索性顺着感觉一扭头,果然看到了一处看起来十分隐蔽,仔细用矿灯一照,才从阴影里显现出来的岔路来。

那里面,应该就是化为鬼火的矿工躺尸埋骨的地方了。不出意外的话,那里还应该藏有其他十余名当日作为“挡箭牌”,被胖子和焦林无情枪杀的工友!

那胖子虽然没有走过这条路,但一看不是往白玉窟窿的方向走,只得硬着头皮钻了进去。李昂暗自用心眼看了看,没发现异样,这才带着紧缩在自己身后的艾美,也跟了进去。

走着走着,通道往斜下方四十五度一转,突然连通到了一个天然的洞室里,李昂仔细一看,自然识得,这里就是当日里一众工友们死后躺尸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踩着防水台高跟鞋的艾米发现脚底踢到一物后,低头用矿灯一照,直接被吓得捂住嘴拉了拉李昂的衣角。

李昂一看,原来是一截干枯的骸骨。再一看,四周还有很多,包括头骨,躯干还有手脚,都齐齐整整地摆放成了两列,仔细一数,总共有十四具。

为何这些民工没有变成青背僵尸呢?李昂纳闷。

按照自己的经验,但凡是被僵尸们咬过的人,尸毒爆发而死后,应该都会造成魄力失控,最终因残存执念的不同,化为除秽或者吞贼之类啊,为什么这些人没有发生转变呢?

他们临死前应该也有足够的恨意啊,无论是对焦家,还是对那些怪尸。

难道是因为被搬到了这里的缘故?

感到事有蹊跷的李昂,不由得顺着思路打量起这个不小的洞室来,走到墙角一处约摸有一尺来宽,三尺多长的狭长石缝时,李昂感觉自己鬼使神差地突然往里面一看。

这一看,李昂只觉体内作为幽精替代品的鬼火残魂猛然又是一颤,随之,呆呆站在一边的胖子明显地不安躁动起来。

“鬼火!”

不用身后的爱美提醒,李昂早已看到,从缝隙里猛然升腾起来的若干团幽蓝鬼火。

和之前李昂吸收同化的那一蓬类似,这些鬼火除了看起来吓人一点之外,对自己被没有太多威胁。

小七星诀在手,李昂充其量上,只把它们当作补充自己魂力不足的灵体状态下的“蓄电池”罢了。

但是,一直对李昂和艾美有所隐瞒的胖子可就不这么乐观了。被鬼火围绕住后,他竟一蹬腿,又被活生生吓得晕了过去。

这一回,他嘴里还在不住呢喃:“我错了…别…别找我……”

看到胖子如同着了魔一般抓狂地挠着头,李昂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爽快——虽然,李昂明白,这种畅快并非来源于自己的本意。

很明显,这些鬼火中残存的怨魂,都是之前遭了胖子和焦林的毒手,替他们抵挡怪尸的民工的一魂所化。

而此时,它们正在为以前从胖子他们手下蒙受的冤屈发泄正名。

李昂乐得宜地任由他们对胖子实施精神上的惩戒,谁让这家伙不老实呢?教训一下,才好问话。

话说,几乎每部冒险小说里,都有一名胆大无比,以一当十的神级好队友胖子,唯有你这怂货这么不经吓,一定不是好人。

唉,看看别人家的胖子,再看看眼前这死胖子,李昂感叹,画风太不一样了。

吐槽间,鬼火就像没看到李昂和艾美一般,直接排成一长串队列,轮流从那惊恐过度的胖子身体里穿透而过,每一次,都会伴随着响起一声胖子的嚎叫。

“会不会把怪物引来?”艾美闻言,有些担心,生怕那些可怖的青背僵尸被胖子的怪叫吸引过来。

“放心,魄怪也是需要歇息的。这个点,僵尸不找妖艳贱货。”李昂看了看电量还剩一半的手机,不忘调侃她道。

时值正午,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到日夜交替,届时,魄化的阴物才会完全苏醒,开始活动。算起来,昨天自己策划利用除秽僵尸袭击三个歹徒时,就是在黄昏入夜以后。

而在白天,这些灵力微弱的残魂才会顺应着天时进行一些活动,相对于尸化的魄怪,它们的活动范围实际上更加有限。

因此,李昂才觉得奇怪,之前那团被自己吸收的鬼火,究竟是怎么跑出那么远距离的呢?

说起来,这些在僵尸啃咬下死去的矿工尸体还真不是一般的诡异,它们绝对不可能在死后自己“梦游”到这个地方,那么,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才将它们一个个排成一队,齐齐整整地搬运到了这个地方集中处理呢?

这躲在幕后导演策划一切的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间,李昂只恨当初从鬼火里抽取的记忆,记录的不是全方位视角,而仅仅只是那位矿工的视角。否则的话,李昂多少就能看到些许藏在幕后,像提线木偶般操控着尸体们进行某种仪式的端倪了。幸运的话,可能还能看到那神秘傀儡师的侧脸。

此外,还有一点李昂觉得想不透的就是,若真有操纵者,而且他也在准备着一个不可告人的阴谋,但是由于某个原因,怨魂们却似乎意外落到了一个渗水腐蚀的坑洞,相对完好独立地保存了下来,既没有促使魄灵失控,肉身外显化为怪尸,也没有彻底在天地间魂飞魄散,到底是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剩下一发子弹 正在这时,艾美突然被脚下的一团树根拌了一下,整个人迎面倒进了李昂怀里,送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球撞人”。

这是赤果果的犯规啊!

感觉鼻血猛然上涌间,李昂不经意间一低头,就着矿灯的黄光,倒是看清了脚下那节粗壮结实的根须。

大树的根系盘枝错节,经常深入地下很远,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团树根生生把岩石撑裂的地方,竟然在石缝里,成功地蓄起了一滩清水。

五行有云:金生水,水生木。水分被根系聚拢后,竟然意外聚集在了这处透风的石缝里,可谓偶然形成了一处藏风露水之地,吸引了失去本体束缚的残魂,本能地趋近了这处风水生发的宝气。

难怪,以矿工们生前的修为,半缕残魂,竟然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翩然消散。

也算是乘了一段造化了,无论是那些遗存于世的残魂也好,还是意外发现它们,加以利用而得以续命的李昂也好。

思忖间,胖子已经被怨魂们直透髓海的哀号吓得面如土色,李昂怕他又昏死过去,想想惩罚得也差不多了,就伸出双手,秀了一波让艾美眼花缭乱的点打,驾轻就熟地把一众鬼火怨魂定在了原地。

“哇噢!小哥哥太帅了,我好崇拜你!我要给你生……”

“拉到吧!别坑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昂知道艾美这妖艳贱货下一句八成是要跟自己生猴子,赶紧开口让她打住。

“哼!人家说说还不行吗!”艾美见状不由习惯性地一阵娇嗔,惹得李昂闻声浑身大起鸡皮疙瘩。

“姐姐,十年前你走这路线哥还买账,如今果实都已经熟透到压枝了,您就别装嫩了,可好?”李昂对艾美毒舌,无非是又想起自己在此遭罪都是因她而起。

“不解风情!”

见艾美撇嘴转向一边,李昂终于有时间提起那还坐在地上浑身冒着冷汗的胖子。

“还说第一次来这里?那这些怨魂怎么好像都认得你呢?”

听闻李昂质问,又随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怨魂,胖子本来就已经显得苍白的脸,顿时“唰”地绿了。

“说,我说……”宛若瘪了气的皮球,胖子终于丝毫不敢隐瞒地跟李昂交待起了他所知的一切。

除去李昂已经从矿工残魂里了解到的东西以外,胖子的口供里有用的东西主要有两点:第一,焦林家,其实从来都不是靠挖煤起家的,他家从祖上起,做的就是土夫子的勾当。只是,地主出身的他家百年前自从在湖南长沙混这一行起,因为没啥技术含量,所以慢慢被挤出了湘南,的靠着家族积蓄转战各地,以煤老板的身份,安安稳稳地挖着那些埋藏在土层里的宝贝。

再一个就是,焦家父子买这煤矿并不丰富的山头背后所看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古墓。据那故作神秘的癞头九说,这古墓的年代,保底起码是战国时期,甚至以前。

嗬,有点意思啊。

李昂没想到,自己有心奔赴羊城找大川叔介绍点活儿做,没想到,半路上却摊上了这么个藏得挺深的老墓。

这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吗?只是,目前看来,自己连墓穴的门都还没进去,HP就已经见底,还真没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地步啊。

想到这里,李昂见从胖子嘴里也问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了,就不再为难他,一伸手,挥出几缕微弱的气机,缠住已经被小七星诀定在原地点化的鬼火,提取出里面的残魂,呼出一个气吞山河的吐纳,就全吸进自己的丹田气海里去了。

提气运满一个小周天后,李昂已经将这些吸取了风水地气灵力的残魂转运到了神府,作为了自身幽精的临时替代品。

当然,副作用就是,李昂时不时需要处理承受下这些野生幽魂上一世的宿主死亡时的种种绝望之感。好在之前就经历过了一次,这一回,李昂处理起来倒也没什么特别。

“小哥哥你真厉害,那些鬼魂被你一指,就变得服服帖帖了,你是不是把它们给收了?”艾美见识李昂方才那一波颇有道者风范的华丽操作,马上换了一脸笑容,重新用胸前的沉甸甸夹住了李昂的手臂,风情万种地讨好道。

李昂见她浑身满是散发着崇拜之情,颇有以身相许之意。大有倒贴给自己做rbq的感觉,头皮突然有点酥麻,忍不住当即噎了她一句:“其实,哥方才是把它们给吃了。”

说完,李昂更是应景地把自己的脸色显出一片淡淡的幽蓝。

“呀!”艾美见了,顿时花容失色,一时不知是将拉着李昂的手甩开呢,还是继续抱紧不放了。

呵呵!

李昂忽然觉得,作弄艾美这见风使舵的妖艳贱货,有时还蛮好玩的。

收获艾美五体投地的崇拜后,李昂表面上虽然显出不屑,但心中却一直在暗爽。原来被人奉承景仰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虽然,有些虚幻。

难怪网红主播们,会在众人追捧之下,在拜金显摆之路上越陷越深。李昂此时算是感觉有点明白了:人有时,还真是一种渴望被虚荣心和满足感喂饱的动物啊。

感叹间,坑洞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重金属音乐声,虽然音量不大,但在这静得水滴落到石头上都能清楚听到的地下,由远及近传来的响声,却是如此清晰。

“是那个耳机男?!”

听艾美一说,李昂随即想起,如此劲爆的旋律,的确是那个戴耳机的中二青年所听的歌曲。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艾美一想到当时耳机男被怪尸咬破喉咙死于非命的情景,立即哆嗦起来,习惯性地把李昂的胳膊夹得更紧了。

“你好烦啊。”李昂索性把手臂从艾美怀里抽出,心想,若是打斗时被你这妖艳贱货坏了事,哥这“死于色心”的位子就算是坐实了。

“人家怕嘛……”艾美怕再说下去李昂丢下她,只好嘤咛着禁声,人却依旧紧紧缩在李昂身后,不敢离开半步。

而那惊魂未定的胖子,更是毫无羞耻可言地躲到了艾美身后。和集中注意力关注怪尸动向的她不同,胖子只是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一味地恐惧。

呵呵,这不要脸的死胖子,跟别人家的胖子果然不能比。

李昂有时感觉,女人好像对魂魄的感知似乎比男人准确。这或许是两者都属阴性的原因,又或者第六感有开窍,艾美这家伙,对有敌意的脏东西靠近,竟然比自己还要敏锐。

这是小偷女科技树自带的危险预警天赋吗?

李昂不怕怨魂,是因为曾进入过三涂川,还跟英灵的残魂交过手,知道普通鬼魂是无害的,而有执念的怨魂,只要不受到过分刺激,还不至于随意暴走。但那些魄象失控的嗜血僵尸就不同了,只要把它们制造出来的人撒手不管,就会变成不灭不休的杀人机器。

把矿灯放在石室中央,李昂则埋伏在洞室边上,准备趁怪尸钻进来时,先下手为强。毕竟,此时的自己,尽管魂力得到了鬼火的补充,身体状况依旧不理想,灵能要留到万不得已时保命。

来了!

握紧手枪,李昂在青背怪尸刚把头从通道探出来时,直接照头颅就是一枪。

“呯!”

用从胖子身上剥下来的外衣挡住近距离爆头后飞溅出的绿色汁水后,李昂急忙拉着艾美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通道里已经炸开了锅一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吼。

枪声,就像导火-索一般,把那些怪尸心中的狂暴彻底引爆了。

那具被爆头僵尸的无头躯体顿时被五六条青筋暴露的爪子撕碎,随即,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口气挤进来了三头青背怪尸。

“不仅有除秽,还有吞贼吗?”

李昂看到洞口又钻进一头身材高大的大块头,不由皱眉。

“呯、呯、呯!”

和胖子那种半吊子混混不同,李昂的枪法在边境丛林里得到过琳达的指教,在近距离射击时,自然弹无虚发。

将三头除秽接连爆头后,只玩过吃鸡的艾美却没有贯彻她李昂头号粉丝的风范,竟然没有尖叫欢呼。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声惊恐的呼喊。

“怎么办,后面也来了!”

被急退过来的艾美用屁股后面的球一撞,猝不及防的李昂直接被往前顶得一个踉跄,差点被那身长接近三米的佝偻巨石一掌拍飞。

“靠!别添乱!”

“啊,sorry!”

意识到拖了李昂后腿,艾美赶紧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行了,躲一边去!”用滚翻调整好身位,重新站起后,李昂急忙一枪解决掉从另一侧挖洞爬进来的怪尸,顺手把另一把手枪扔给艾美防身,这才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吞贼巨尸上。

若是有轮回镜,这种程度的家伙还不是瞬秒。可是,灵能有限的情况下,李昂只觉得棘手。

方才试探性地一发子弹,打在那平底锅一般的青色巨脸上,只落下一个浅浅的弹痕,几乎没有造成像样的伤害,算是浪费掉了。

也就是说,弹夹里只剩下一发子弹了。

打哪里呢?

犹豫间,李昂突然瞟见抱头鼠窜的胖子眼看被怪尸逼到了爱美身边,竟故技重施,把背对他的爱美拉到身前,当作“挡箭牌”,推了过去。

“啊!”

眼看艾美那姿色颇有几分撩人的妖艳贱货就要在怪尸的尖牙利齿下香消玉殒,李昂咬咬牙,“擦”了一声,还是朝那飞扑到空中的怪尸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与此同时,吞贼巨尸也怒吼着朝自己冲了过来。

李昂闻声,犹如脑后生眼,往前一个鱼跃,却在半空中翻转了身子,仰面向上,同时朝调整了平衡往地上一蹲,避过怪尸爆头溅出恶心汁水的艾米伸手大喊:

“枪!”

“给!”

艾美正要挥手扔出,手枪却在此时脱手。

“……”

相信你是哥做下的最蠢决定!

重重落地后,李昂见巨尸一脚踩下,急忙就地团身一闪,往后滚翻了一段距离。

“接着!”

看到李昂起身,将功补过的艾美已经把拾起的手枪抛了过来。

问题是——

姐姐,哥站在这里,你为何要往巨尸身前丢呢!

“呀,sorry……”看清手枪飞行的轨迹,艾米只得撇着眉毛吐了吐舌头。

猪队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很纠结 好个李昂,趁着巨尸挥击间喘息的时间,反而加速助跑几步,毫不畏惧地朝它奔去,待到跟前,迎着它的挥击,猫腰一个滑铲,赶在手枪落地前抓住的同时,人也已经滑倒了巨尸的身下。

“呯!呯!呯!呯!”

电光石火之间,李昂索性一口气打光了手枪里剩下的四发子弹。

“噗!噗!噗!噗!”

随着李昂如雨燕穿波般从怪尸两腿间闪过,四发子弹已经从下巴后脖颈前的同一位置,射穿了它的头颅。怪尸西瓜大小的坚硬脑袋,受到接二连三的冲击后,终于——

瞬间爆炸!

“噗通!”

随着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李昂已经在爱美无限崇拜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意识到她满是柔情蜜意的眼神,李昂忍不住轻咳两声,依旧摆出了个装逼的姿势,轻轻挡了挡裤子上沾上的煤渣。

“帅呆了!”没等李昂站稳,下定决心抱大腿的艾美已经亲昵地靠了过来。

“闭嘴!”生怕她继续“带球撞人”,李昂索性一个后撤步,让她扑了个空。

“人家也是想帮你嘛……”艾美见状,只好摆出一副泪光闪闪的无辜模样。

“还说!差点给你害死!”

“哼,不识好歹,注孤生!”见李昂不给面子,艾美只好叉着腰赌气地站到一边。

“不用你操心,哥现在可是抢手货。”李昂见她骂自己“注定孤独一生”,不由得乐了。

呵呵,若是几年前单身时,被人这么说,还真有点慌,但是自从入了道门,李昂感觉自己的命理中满是桃花盛开:无论是阿霞,还是琳达,以及莎伦,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咒我?就凭你这卖弄风骚的妖艳贱货?

天真。

“走不走?”见她等自己来哄,李昂却偏生不吃这一套,撇撇嘴,扭头就要离开。

“走,走!”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艾美哪敢造次,见李昂发问,只得恨恨地一跺脚,跟了过来。

二人走了几步,李昂发现不对,回身一看,才想起:

“咦,那死胖子呢?”

只顾着去跟艾美斗嘴,李昂直到走回了岔道,才想起胖子不见了踪影。

“谁管他!哼!居然用老娘喂僵尸!几十岁的人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活该让僵尸吸干他的血!”艾美先是一愣,随即马上骂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之前胖子拿她作“挡箭牌”,让本就讨厌他的艾美对其愈发憎恶。

李昂对胖子并没有什么好感,问一句也不过是出于道义,想来也觉得不值得为这么个卑鄙小人犯险,正好艾美也反对,索性乐得宜地耸耸肩,不再回头,而是继续顺着岔道走去。

既然几条原有的通道都被焦林那挨千刀的混蛋给炸塌了,李昂只得带着艾美往白玉窟窿那边走去,或许,山体坍塌时,会露出通往地面的裂缝也指不定。

没走多远,艾美突然拉住了李昂的衣角。

“你听——”

“啊,知道了。”

在她提醒自己的同时,李昂也听到了那阵从耳机里散发出的重金属歌声。

是耳机男,他又出没了。

两人将手里的矿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照,果真看到了匍匐在数十米之外,像头蜥蜴般四足着地的耳机男。

他的身下,赫然压着之前没了踪迹的胖子。

“救…救……我……”

胖子可能都没看清李昂和艾美,他只是通过黑暗中射过来的灯光,本能地发出了求救的呼喊。

“呀!”艾美顺着照到胖子身上的灯光一看,顿时被吓得捂住了嘴巴。

只见胖子肥硕的肚皮已经被满脸血污的耳机男生生啃出了一个大洞,血泊中,他白花花的肠子已经流淌了一地。

看到这血腥的情景,哪怕是历经过艰险的李昂,也感觉喉咙里突然有种异物上涌的感觉。

所幸,此时那化为青面怪尸的耳机男估计是吃饱了,被二人用矿灯一照,却并没有立即冲过来,反而主动退了一步,用长出尖指甲的手勾住胖子的皮肉,往离它身后不到二十米的白玉窟窿处拖去。

若在平时,那死胖子恐怕是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了。只是,现在他失血过多,已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是漠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绝望地重复着:

“救…我,救…救…我……”

看到这骇人的惨状,连艾美在一瞬间都有些于心不忍。

“怎么办?”

“你好烦啊!”

李昂的心里,何尝不是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纵然是坏人,他已经遭到了对应的惩罚,要不,还是去救下他?感觉到淳朴的人性猛然占据上风后,李昂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

那些惨遭他出卖被恶尸啃咬而死的民工,最后关头,居然选择原谅他,想鼓动自己救他?!

李昂突然觉得,有种不甘心。

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是奴性在作祟,还是不分善恶的博爱在蛊惑人心?已经任由你们恣意妄为许多次了,这一回——

老子偏要说不!

如果人不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买单,那么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消不掉的因缘果报了。

强行压制住体内一众鬼火残魂通过临时拼凑的“幽精”向自己的潜意识里灌输的心理暗示,李昂索性用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念力,阻止住了准备迈步上前的双脚。

“听哥一句话,下辈子,做个好人!”

李昂可不管那助纣为虐的胖子有没有听到,记没记得,更不知道死无全尸的他有没有机会进入轮回开始下辈子,但至少有一点,李昂深深明白:这个世界之所以坏人这么多,就是因为好人过于软弱姑息。

或者直白点,那些所谓的好人,并不够强大。

否则,女大学生就不会被怀歹意的恶徒奸杀;女留学生也就不会被狠心的闺蜜出卖;助人为乐的好心人也不会被别有居心的家伙碰瓷;而那些被绑架,遭到非法监禁的矿工,也就不会在这个凶物横行的地方死于非命……

是时候给那些碌碌无为的芸芸众生当头棒喝了。下定决心后,李昂顺势剔除了鬼火残魂们所剩无几的意识,完全把它们当成了提供自己肉身运行的“燃料”。

“我们绕过去。”感受到胖子微弱的气息被化为除秽的耳机男拖着越行越远后,李昂才带着艾美小心地从远离白玉石墙的那一面石壁往对面的矿洞走去。

李昂希望,对面的洞口如果没被完全封死,那么自己凭借仅剩的灵能,就可以打破碎石,离开这鬼地方。

纵然地下可能藏有年代久远的古墓,但始终没必要把艾美这个只会添乱的妖艳贱货牵扯进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昂的思路很清晰,来日方长,先出去拿回轮回宝镜再说。恢复了修为,这些上窜下跳的阿猫阿狗,对比起,李昂还真看不上眼。

寻思间,二人已经走完了整面白玉石围墙的范围,而关掉矿灯时,前方也渐渐出现了几点星星点点的微光。

也就是说,前面不远处,矿洞出口封土的砂石,填埋得并不紧密。

眼看希望就在跟前,李昂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也下意识地忽略了心眼的感知下,一股阴郁的黑气正缓缓从身后逼近。

听到突然响起的“哗啦”爆响,李昂扭头一看,尖叫挣扎的艾美已经被一头穿墙而出的怪尸捉住了胳膊。

仔细一瞧,那满身鲜血的家伙,肚皮大开,肠子肚子拖了一地,一双小贼眼已经泛起幽幽绿光,赫然是之前被拖入白玉窟窿的胖子。

“别……想……跑…”

听到他口齿不清地丢下这句话后,那家伙身子一撤,已经拖着害怕得嗓子都沙哑到说不出话的艾美,缩回了石壁上新打通的窟窿之中。

还来这一出?

救还是不救呢?李昂很纠结。

出口就在眼前,自己到底范不范得着为这个萍水相逢的妖艳贱货以身犯险呢?

不值,不值,反正咱也是被她拖累,才来到这虎落平阳被犬欺之境地的,撇下她,谁也不欠谁。

没毛病。如此一想,李昂甚至都想迈步转身了。

不成不成!好歹她也是自己的头号粉丝,看她时不时露出的情浓意满的目光,应该是打算死心塌地为自己生猴子,心甘情愿做rbq的了!

更何况,艾美被掠走时,那一瞬间凝固在李昂心头的无助眼神,只让他无法狠心踏出脚步。

哥这是在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居然惹上这么个红颜祸水的妖艳贱货!

恨恨地一咬牙,李昂终究还是折回了头,从那土迹未干的洞口钻了进去,觅着艾美的气息,追了过去。

她应该还活着。因为李昂从心眼中,明显看到了艾美的生气。

配图么,那就算了,真上了,不打马赛克的话,恐怕也会引来各路键盘侠的举报。毕竟,那淌着肠肠肚肚辣手摧花的画面,何止是重口味,简直不要太辣眼睛。

想到这里,李昂都好奇自己为何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难道说,自己这是在担心那个妖艳贱货?

不存在的。哥只不过是想顺便考察一下墙后面的东西而已嘛,反正日后没钱花了总要来走一遭,先去前面探探路。

意识到自己正在苦口婆心地劝服自己,李昂只觉得,当真好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夜明珠 顺着坑洞爬了不过数十米,李昂就被迫进入了方才避之而不及的白玉石墙之内。举起矿灯一照,李昂突然感觉,四周还果真有些鬼森森的画风。

这是一座民国时期的大宅。宅子四四方方,建得颇为讲究。但不知为何,墙壁上除了白底色,却只点缀着厚重浓烈的黑色,连平常用蓝色雕花浮绘的地方,都被填上了压抑的墨色。

给人感觉,整个大宅院,是用水墨画出来的一样。

一瞬间,李昂对建这宅子的主人,都有一丝丝突发的兴趣了。当然,那得在救回艾美那妖艳贱货以后再说。有时间的话,李昂不介意根究下宅子主人的底细,万一跟雷大同有一分半毛的关系,说不定还能用“同族遗害”的名义要挟他给自己欠下的债打个折。

继续穿过一道拱门,路过整整齐齐的别院,李昂不禁感叹,宅子被土石掩埋得还真有水平,山石竟然恰到好处地架在了宅院的高墙上,给里面留下了一方小天地,好比是有人刻意为之一般。

细细想来,世间有这般本事的人,应该不多,此人八成跟当时的搬山道人有不少的关系吧?想到这里,李昂心中借机要挟雷大同的主意又根深蒂固了几分。

近了!

通过心眼感知到艾美的位置不动了后,李昂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死胖子,想从哥手里抢走唯一的粉丝,那你得先问问在下手里这把枪同不同意!

一脚踹飞朽木,破门而入后,李昂一眼看到厢房里的艾美居然真的哭了出来。目光落到她脸上大滴大滴落下的泪珠之上后,李昂突然觉得自己准备好拿来取笑挤兑她的话竟一时噎在了喉咙,吐不出去了。

古旧的红木床上,只见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艾美,无助地被那尸化的死胖子按住了双臂,它那些恶心的肠肠肚肚,就挂在她夹紧的大长腿跟前不远处。

幸好变成怪物后依旧精-虫上脑的死胖子还在不停地在肚皮里流出来的内脏里翻找着自己的家伙,否则早就挣扎到脱力的艾美估计已经被它给糟蹋了。

情况紧急,无需多话。李昂微微念动真气,人已经闪到了压制艾美的死胖子身边,先是并指一点,卸去了它双臂的力道,逼迫它松手放开了艾美,随即一个摆腿,干净利落地把它的身子踢出老远。

“呯!”

补上一个一劳永逸的爆头,电光石火间,李昂已经完成了自己大学时通过游戏《生化危机》学来的“破投-踢飞-爆头”的素质三连。

险情解除后,眼里转着泪光的艾美急忙把沾到胖子血迹的低胸短裙的袖子扯下扔掉,挥动白花花的藕臂,不问青红皂白就搂住了李昂的脖子,送上一个面对面的“带球撞人”。

你这是赤果果的犯规啊,姐姐!

李昂想推开她,但一听到她嘤嘤嘤的抽泣声,心就软了,只好任由她紧紧抱了自己半分来钟。

“我就相信你会来的。”松开李昂,艾美一边用手腕擦拭着泪水,一边破涕为笑地说道。

“唉,有什么办法……”李昂苦笑。

身为灌篮高手,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对敌人施展“带球撞人”啊,不是吗。

感觉到强作镇定的李昂背后的关切,心头暖暖的艾美不由得睁着长睫毛下的大眼睛,绯红了脸问道:

“你会负责的,对吧?”

“负什么责?抱一抱又不会怀孕!”听闻艾美语出惊人,李昂也瞪大了眼睛。

“想什么呢!我是说,对粉丝负责!”

“哦,原来如此……”李昂突然觉得自己貌似有点小小的失望。

“真是的,亏姐姐这么崇拜你……”

“呵呵。”

切!以为哥的粉丝好当吗?别看咱英俊潇洒手段高就迷恋哥,哥不是什么传说——哥可是草粉的哦!

“走吧。”

拉起艾美,李昂已经找着了脱出大宅的路。

一来一往间,二人的距离似乎又增进了不少。行进中,李昂也没再埋怨亲昵地抱住自己胳膊的艾美。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她才刚从惊吓中恢复,任由她撒会娇而已,应该的。

咱才不是被这妖艳贱货迷住了呢。

两个走到大宅的院中央,李昂不由得纳闷:为何刚才还数目最多的怪尸们,现在却突然不见了踪影,连一头都看不到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艾美闻言,忍不住从胸前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小哥哥,又到白天了。”

原来如此。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带着艾美在地下撑过了四十八个小时,李昂思忖道。若不是这玩直播的妞儿习惯了日夜颠倒,熬夜不过是常事,估计现在已经困得不要不要的了。

但是,强撑着不睡,对身体的消耗也是极大。这不,稍微松懈下来,肚子就适时地叫了起来。

“饿死了!”艾美毕竟是女人,抱怨也有着优先权。

“怕什么,你胸前不是有存货吗?起码能撑一个星期!”

“我又不是骆驼。”说完,艾美居然托了托胸前的沉甸甸,当真考量起李昂的话来。

“反正饿到不行的时候,就靠你发扬母性精神了。”李昂说着,故意瞄了瞄艾美胸前挺拔的珠穆朗玛峰。

“那我也要先吃你!”意识到李昂在挤兑自己,艾美不甘示弱地立马回敬了一个看向李昂下面的目光。

“……”

行!你是妖艳贱货你牛!玩不过你,哥还躲不起吗?

被艾美怼得俊脸先自红了起来,李昂只得作势干咳两声,继续埋头赶路。如果魄怪在白天的活动真的受到限制的话,那么抓紧点,就能畅通无阻地回到之前的矿洞出口。

顺利走到大宅门口,看到那堵破了一个窟窿的白玉石墙就在二人眼前十多米处,李昂只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未免节外生枝,李昂只想着快点从窟窿爬回矿道,从洞口脱出地面。

结果,一回头,艾美那家伙又不见了。

玩失踪玩上瘾了吗?这个惹祸精!

“我在这儿呢!”

觅着她的声音望去,李昂这才发现,脚踩着七、八厘米高跟鞋的艾美,居然爬到了院里假山中央一人多高的石台顶上。

“我去,你到底是怎么上去的?”李昂有点不敢相信,这妖艳贱货也能飞檐走壁?

“这夜明珠好大哦!”无视掉李昂的吐槽,艾美正全神贯注地把S形的身形伸展到极致,伸长了白生生的藕臂,贪婪地够向那颗镶嵌在石台顶端宝塔尖上的白玉珍珠。

“快点!再被僵尸抓回去,哥可就不救你了!”李昂生怕涂生变故,忍不住催她。

“好呢!”爱美答应着,却一点也没有收手的打算,“就差一点了。”

“……”

如果说要预测这妖艳贱货这辈子的死法,李昂表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都是死于贪心。

“接住我!”

听闻她呼喊,一个激灵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李昂赶紧伸手抱住从石台上纵身而下的艾美。

“你爬上去时就没想过怎么下来吗?”

“我这不知道有你吗?”艾美闻言,自然是恬不知耻地反问。

“切,走了!”李昂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手一松,把怀里的妖艳贱货结结实实跌在了地上。

“哎哟!”摸着摔疼的屁股,艾美只得嘟起嘴巴站起身,小跑着追上李昂。

二人拌着嘴走到窟窿面前,却突然发现,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把去路拦住了。

不是说好的白天僵尸不出没吗?

“是僵尸吗?”艾美感觉到来者不善,早吓得缩到了李昂身后。

“你还说,都怪你贪财。”

“哼!姐还不是想给咱们的孩子存下套房子……”艾美听闻李昂数落,也是厚颜无耻地拉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喂喂,停!哥啥时候答应跟你生猴子了!想到这里,李昂急忙打断她道:

“拉倒吧!你这就是典型的有命赚钱没命花!”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东西怎么一动不动?”眼看自己二人已经斗嘴了几个来回,对方却毫无反应,艾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那你上去试探下呗!”李昂也在思考,故意怼了艾美一句。

“你——你舍得我就去!”

“好说!走你!”李昂听她说得大言不惭,立马就乐了,捉住她往前一推,已经把她送到了黑影面前。

给你点好脸色还真开染坊了?呵呵。

“你!你个白眼狼!老娘错看了你了!”艾美见状,一张俏脸早吓得没了血色,但嘴里却不闲着,只骂李昂负心汉。

哟呵,妞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不是你自己要求要上去勾引敌人的吗?

而那黑影,发现艾美逼近,也是迈出大步,抢上前来,亮出一把铮亮的鬼头大刀,照花容失色的艾美当头斩去!

“知错了!快救我!”危急关头,艾美总算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这才像话嘛。

见到黑影有了动作,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李昂眼中也是蓝芒一闪,驱动灵能,身形疾动间,早从身后把爱美拦腰搂住,随即后脚点地,顺势一个加速,已带着她从刀口下穿过,钻到了高大黑影身后。

二人还未站稳脚跟,那黑影嘴里却碎碎念了一句什么,猛地凌空改变大刀劈下的方向,随即转身就是一招“追魂斩”,朝重心还没落实的两个拦腰斩去。

老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哥好不容易带一回妹子,你却卯足了劲要赶尽杀绝,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这不明摆着要逼哥出手嘛!

好个李昂,眼看刀口卷来,却是不慌不忙,脚下一旋,已把劲力集中到下盘,紧接着上身随着转势一矮,腰身一沉,人已经带着不明觉厉的艾美如同探戈舞者一般,做出了一个经典的贴地回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傀儡 此时此刻,身在李昂怀抱之下的艾美,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都如同凝固了一般,只有自己和微动的裙摆,随着身形拉出的轻盈美妙曲线,姿态飘逸地滑出一段浪漫的距离……

在频现花痴的妖艳贱货眼中,她只觉得,人生最华丽的转身,恐怕也莫过如此。

结果,下一秒,站立不稳的艾美,就再次被毫不犹豫松开手的李昂放任其重重跌坐到了地上。

“躲远点!”正是这句漠不关心的话,把艾美心中刚刚酝酿起的浪漫气氛一口气扫了个烟消云散。

“臭男人,我恨你!”揉着摔疼的另外半边屁股,咬牙切齿间,艾美只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我就放心了!”

“你——”

和艾美拌完嘴,李昂再次与那把一把大刀舞动虎虎生风的黑影战到了一起。

交手十余合,李昂只觉对方的刀法彪悍武勇,刚猛非常,只不像那靠诡计坑人的寻常鬼怪,反倒是有几分正气凛然的英烈意味。

李昂思量再三,也是找了几个机会,透过刀阵,朝那黑影疾呼道:

“英雄可否暂时停手?我们之间必有误会!”

结果,对方却根本不答话,只回应来一阵愈发凌厉的刀锋。

有心与之沟通,却无奈惨被无视。困境之下,李昂眯起眼睛,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丝小小的突破口。

这家伙不是魄怪暴动,而是残魂失控!

既然这样,就让我暂时点破你的执念,助你找回迷失在漫漫岁月中的自我吧!

天河倒错,光华乱舞;云开雾散,点化阴阳!

这一招,出手间,一瞬七杀,自然是李昂的绝招,小七星诀。

只不过,出手间,李昂留了一手,并未尽数废除那黑影的心气,而只是肃清了他的神府,让残魂的意识,摆脱了执念的拉扯,重新找回了自身的平衡。

“呜哇!”

单膝下跪间,手持大刀的勇士已从口中吐出一大口浓浓的黑气。

污浊之气排出体外后,那人真正的形貌,也赫然显现在了李昂和艾美面前。

只见他身穿磨旧的蓝色粗布衣裳,腰系墨绿色的武装带,腿缠灰白的亚麻布条,脚蹬泛黄的破旧草鞋,铮亮如镜的大刀上映照出坚毅脸庞下的胡茬,帽子上的红五星依旧一如既往的闪着正直的辉光——

我的乖乖,他可是一名真正的红军战士!

李昂小时候参观过无数次英烈纪念馆,但见到货真价实的革命英雄,打从娘胎里出来,还真是第一次。一双眼睛,已经被对方的浑身正气,给吸引得转不动了。

相较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着圈钱的艾美,反应就冷淡许多了。

“小哥哥,他是人是鬼?”这妖艳贱货,借着问话的机会,人已经自觉地缩到了李昂身后。

“废话,人都死了,当然是鬼。”

“那他会害我们吗?”

“说不准。你穿得这么暴露,骚的跟资本主义余孽似得,难说英烈会把你当成卖国求荣的汉奸。”李昂从她话里听出艾美心中的惶恐,自然要胡乱找个话头跟她打打机锋。

“汉奸!谁是汉奸!”

哪知,一听到“汉奸”这两个字,之前还在默默感知自己离散神识的老兵亡魂,竟然突然抬起头来,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目光炯炯,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新握紧满是缺口的大刀,仿佛又想起了战斗的使命一般。

“老同志稍安勿躁,这里没有汉奸。”李昂见状,赶紧出言安抚,缓解他情绪中的紧张。

“娃儿,你们又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啥子?”

“我们……”

“我们是小两口子,被坏人绑架到了这里,还请英雄放我们出去。”没等李昂说完,艾美已经抢着说明了来意。

看样子,这妖艳贱货已经被吓怕了,巴之不得早点逃出生天。

“啊呀呀,你这女娃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唉,世风日下,何时沦落至此!”老红军看到艾美的打扮,只叹着气别过脸去,不去看她。

“呵呵。”

李昂见状,只得努努嘴,让她把胸前的衣襟往上拉了拉,结果,却又牵动得裙摆下方露出了更多白花花的大腿。

好个顾此失彼。

“咳咳!”李昂见状,顾不得尴尬,急忙找了个话题,转而问起老红军的情况来。涨红了脸的艾美,则趁机羞愧地躲到了自己身后。

攀谈中,李昂得知,他本是抗战胜利后追剿鬼子余党的红军战士,牺牲前,正以班长的身份,带着整整一个班的侦察兵战士们一路追踪撤退的鬼子来到此地。

经过调查,战士们无意中发现这处矿山竟然是鬼子撤出华夏时,临走前发动大部队人工填造的。想到曾发动惨绝人寰细菌战的鬼子之恶毒,老班长当机立断推测这地方说不定又是一个鬼子的秘密研究基地。

正想报告上级,却不想落入了一名做了汉奸的道士所布下的圈套,被他用邪术复活了打不死的鬼子和伪军包围。

血战中,一个班的战友们,全都战死了。

“我本来也已经死了……”说到这里,老英雄的眼中不禁精芒闪动。

李昂明白,这应该就是支撑着老红军战士残魂不灭不休的执着所在,连忙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听着他继续讲道。

“结果,我却在不知怎地,被那挨千刀的畜牲给复活了。”

“复活?”李昂有些好奇。

“嗯,确切的说,也不是复活,而是变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老红军见李昂面带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由苦笑。

当时,老班长带着手下的十几名战士,看到那小股鬼鬼祟祟的鬼子,钻进了这座不起眼的小矿山后,当机立断带领战士们包围了入口,为防止敌人逃跑,他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先行撤退,而是带人冲了进去。

矿洞里只有不到二十名鬼子和若干伪军,被勇猛的红军战士们一冲杀,即刻溃不成军。大家枪打刀劈,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敌人消灭得一干二净。连那些跑到大宅门口的伪军,也都被骁勇善战的红军战士们挨个缴械活捉了。

就在老班长以为已经掌控住局势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些已经中枪死去的鬼子,突然就像中了什么咒语一样,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是那些被大刀斩首的敌人,也耷拉着无头尸体,张牙舞爪地朝众人扑了过来。

战士们一愣神的时间,那些被俘虏的伪军首先被不分敌我的鬼子僵尸咬得惨叫不已,先是呼号着倒在血泊中,随即却又诡异非常地站了起来,加入了围攻众人的行列。

听到这里,李昂只觉得这画面似曾相似,正是自己在那名化作鬼火的矿工视角下所见到青背怪尸们择人而噬的情景。

纵然如老班长这般身经百战的战士,面对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也不由得他不为之动容。

“哒哒哒!”

冲锋枪子弹打光了,就用匣子炮打。

“啪!啪!啪!”

驳壳枪也没子弹了,就用大刀当头砍。

结果,战士们砍到刀口都卷了刃,敌人们依然是倒下又爬起,数量并没有明显地减少。

“你们先走,我来掩护!”

说着,老班长义无反顾地抓起了仅剩的两颗手榴-弹。

“班长!”

“班长!让我来!”

战士们见状,自然明白了他所下的决心。

“滚开!这时命令!”

老班长看着这些自己一手从新兵蛋-子带到现在的娃儿们,不由得老泪纵横。同时,他也暗下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不能让这里的怪物跑到外面去。

华夏即将面临解放,深埋在地底的怪物,就该随着历史的车轮湮灭为浮尘!

“走!”

怒喝一声,老班长拉掉了手榴-弹的引线,冲进了狂暴的尸化鬼子伪军当中。

“轰隆!”

爆炸声中,老班长以为,这些作恶多端的坏蛋,已经和自己一起,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埋葬在了地底。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惶恐地发现,自己又睁开了眼睛。

眼前,自己那群曾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正在惨遭屠戮。鬼子们不是用刺刀,而是用暴戾的尖牙和指甲,生生把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好部下们,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二狗!”

“铁蛋!”

“老杨!”

……

老班长试图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个个战友的名字,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出自己的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们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的面前。整整一个班,十多余人,无一幸免。

更可怖的是,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自己竟,被一股子力量扯动着,往白玉石墙里飘了进去。

无暇悲恸,老班长并没有因为这诡异的情形感到恐惧,相反,此时此刻,他的胸中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怒。

无匹的怒火。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把死去的鬼子和伪军当作傀儡操纵的人。

从他的外表上看,这应该是一个华夏人。或者,准确的说,这名身穿黄色道袍,竖着发髻的家伙,是一名作恶多端的汉奸。

他身前的法台上,摆满了各种邪魅的法器,法器里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其中有老人的,有男人的,女人的,还有无数小孩绝望无助的声音。

从中分辨出熟悉的乡音后,老班长愈发怒不可遏:这家伙,居然残杀自己的同胞!

只是,此时的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像随风飘摇的风筝一样,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进了一口翡翠做成的玉碗里。

一进去,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深幽恐怖的沉声:

“你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了!你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你的……”

随着声音的持续,老班长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此时此刻,如果能有一个方法能让这摄人心魄的声音消失,他感觉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

而那个所谓的方法,的确从一开始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断地,和他一起落入碗里的人们开始跪倒,像叩求神仙一般臣服,宣誓效忠。老班长认得他们:这一个是其中一个伪军,正是自己亲自给他缴下的枪;那一个则是一名留小胡子的鬼子,刚才的战斗里在面前被战友用枪托敲碎了头颅;旁边那几个鬼子老班长更是记得明明白白,怀揣手榴-弹自爆时,当时已经化作僵尸的它们就围在自己身边。

很明显,那些跪地臣服的人,瞬间就能从碗口升腾,被道士手中的邪术牵引着,灌入一具腐臭的青背怪尸中,成为道人手中新鲜出炉的傀儡。

李昂猜想,老班长经历的这些,或许就是一种深层次的催眠,其对象,就是人最重要的本命一魂——胎光。

而那时的老班长,根本就是在用其超人的革命意志,生生抵抗着这种无止境的非人折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行踪诡异的道人 而那时的老班长,根本就是在用其超人的革命意志,生生抵抗着这种无止境的非人折磨。

说实话,他当时甚至都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但只要一想到如果放弃,自己就会沦为供这做了霓虹国汉奸的家伙驱驰的走狗,他就释然一般仰天长啸。

做走狗的走狗这种事,我顶天立地的华夏好汉从来不屑。

如此一想,与此同时,他手中竟多了一把寒光铮亮的红绸大刀。老班长仔细一瞧,这不正是那把由铁匠出身的政委亲自打造,一直以来陪着他斩杀了无数鬼子的大刀吗?

手持金刀在手,扬我华夏军威。

老班长握紧大刀,深吸一口大气,只一刀——

就劈碎了这口拘禁亡魂的玉碗。

随即,落到半空中的老班长,顺手一刀,又斩下了一名受目瞪口呆的道人指使,飞扑过来的青背怪尸。

奇怪的是,把怪物一刀两断后,老班长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那么飘飘然,在地面上,似乎又重新站得住脚跟了。

李昂自然明白,这是他无意中吞噬了敌人虚弱的魂魄,补充了自己残魂的缘故。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生前没做完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继续!活着的时候没有亲手解决掉的敌人,就算是死了,也要赶尽杀绝!

在李昂看来,这就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饱含革命主义浪漫热情的,矢志不渝。

老班长却没想这么多,他只有一个体会,那就是:变成鬼魂后,杀敌还真是方便多了!既不用担心被子弹击中,只需要控制着手中的大刀,径直往化成僵尸的鬼子们头上砍去就行了!

简单直接,酣畅淋漓。

不多时,老班长就解决完了当时地穴里所有的怪尸,他甚至觉得,以他当时的状态,完全可以横穿华夏,扫尽残余的鬼子,一口气剿灭反戈的国军,解放整个神州大地。

只是,走到白玉石墙前,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不出这个四四方方的范围。

也罢,解放祖国的任务,还是交给同志们来完成吧。

老班长相信,战友中比自己强的大有人在,有他们的话,华夏崛起,指日可待。而自己当下最后的任务,就是把那亵渎亡者安宁的败类斩杀!

看到转过身来瞪向自己的老班长,那不惜和鬼子合作也要修炼邪术的汉奸道人,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最后关头,若不是那操使邪术的道士用秘法让自身假死,也化成了与老班长性质类似的灵体,狡黠地藏到了大宅某处,估计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眼看老奸巨猾的道人躲了起来,老班长索性只好待在白玉石墙附近的阴影里守株待兔。他明白,如果道人变成了和自己类似的鬼魂,那么他也不能随便离开这座诡异的大宅。

其实李昂一早就在猜测,这座用离奇古怪的白玉石墙围成的大宅,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布局精密的风水大阵。

只是,那行踪诡异的道人,处心积虑布下这么个阵法,目的究竟何在呢?带着这个问题,李昂只得继续听老班长讲述。

就这样,二个鬼魂斗智斗勇了几十年,沧海桑田。直到几年前,有人挖开了入口,这才造成了本来旗鼓相当的二人力量天平的失衡。

那道人应该是用了一种秘法,短暂地让自身鬼魂离开了白玉石墙的禁锢范围,蛊惑了新的傀儡,给他补充了新的能量,这才慢慢重新建立起了由不死青背怪尸组成的新僵尸卫队。

而老班长的残魂由于是灵体,日夜交替后就行动受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日益壮大。而那汉奸道士这条“漏网之鱼”,也至今无法伏诛正法。

呵呵,李昂闻言,也是联想到,老班长所说的这一切,自然是当日焦家父子在那名叫九叔的癞头道士蛊惑下,极尽卑劣手段,抓来民工,挖开这座尘封的鬼宅所致。

真他娘的是“好人一生孤单,坏蛋齐齐组团”的节奏啊。

所幸,今天,这里终于迎来了自己这个有能力替天行道,为道者团体清理门户的搬山道人,老前辈,您的夙愿,就由哥来帮你实现吧!李昂心想。

这时,那老班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问了一句:

“对了,娃儿,讲了老半天,你都还没说呢,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位帅哥嘛,也是个有道行的高人。”艾美憋了半天插不上话,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开口的话题,逞着嘴快,本能地抢在李昂之前接上了话头。

“……”

李昂此时,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按住艾美,找条厚重的木棍,照她圆-翘的屁股,猛抽四十大板!

“啊,你也是道人?!”老班长闻言,脸上顿时凝聚起了一丝明显的敌意。

可想而知,在与那狡猾恶毒的道人漫长的博弈过程中,对道者,他已经有了许多执念和偏见了。

“老前辈,您别急,听我说”,李昂见状,急忙郑重其事地解释道:“就像咱们华夏子孙里也出过不少汉奸一样,道人里,也有败类啊!”

“哦,也是啊。”老班长闻言,觉得在理,眉宇间的凝重杀气才缓和了一些。

见他退去了敌意,李昂果断趁热打铁,乘势追加了一句:

“不瞒你说,既然身为道者,帮助老前辈铲除奸邪,为道家清理门户,小弟自然责无旁贷!”

“爽快!你这娃儿,我喜欢!”老班长见李昂说得诚恳,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认同。

“前辈小心了,说曹操曹操就到,那群畜牲,已经来了!”眼看觉察到危险的艾美已经自觉地躲到自己身后,即便不用心眼望气,李昂也敏锐地意识到,怪尸们又开始出没了。

“小同志放心,老汉我筋骨扎实着呢!”老班长自然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异动,一双大手早举起大刀,威风八面地站到了李昂身边。

“接下来,就让敌人见识一下吧,新老华夏男儿,联合出击的真正威力!”

“噢!”

随着一阵呼天抢地的尸嚎,大宅深处,早冲出四五头流着口水的青背怪尸。在它们身后,李昂和艾美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就是之前把胖子拖下水的耳机男。

它的耳机里已经没有再传出摇滚的声音,估计是电池已经用完的缘故。此时此刻,没有了重金属的束缚,它的眼睛已变得跟其余的青背怪尸一般血红,四肢伏地的身形也变得诡异无比,活像一头吐着长舌的毒蜥蜴。

“跟紧我!”眼看六头怪尸分成两拨,一前一后朝三人冲来,李昂急忙对身后的艾美大喊道。

“好的!”艾美闻言心头一暖,刚激动地回应了一声,身前的李昂已经没有了踪影,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怪尸的攻势之下。

方才涌上心头的感动,转眼间烟消云散。

狼狈地躲过怪尸们的追咬,艾美的内心是崩溃的。

“集中注意力!跟紧哥的脚步!”枪打脚踢解决掉一头怪尸的李昂,见艾美小跑着勉强跟上了自己飘逸的走位,也是微微一笑。

“哦……好。”

聪明如李昂,其实早从艾美惊魂未定的脸上读出,这妖艳贱货心中,自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呵。想做哥的铁粉,那就要有赴汤蹈火的觉悟!李昂杀得兴起,轻描淡写间又是一枪爆头撂倒一头怪尸。紧走两步,一招回旋踢,再送一记双杀。若不是宅子厢房里又钻出几头尸怪,李昂只觉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够自己消遣。

见后生娃儿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干净利落地击杀数名敌人,老班长不禁喜形于色。正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感叹间,他早挥舞起大刀,突入了怪尸群中,先是把那迎面冲过来的一刀枭首,随即反手一刀,再把那打算偷袭的,拦腰斩成了两段。

把大刀舞得飞起的老班长,来了状态,已然势不可挡,只见他如入无人之境般,旋风似得杀入尸群,一边砍瓜切菜般击杀若干不知退避的尸怪,一边唱起了慷慨嘹亮的军歌:

“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歌声威武雄壮,正气浩然震天,让一旁的李昂听在耳中,都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梦回当年的抗战热情。

望东打西,刀劈斧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豪气万丈的一老一少,带着艾美这个拖油瓶,在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里,还真把这二十几头凶残的青背怪尸,给扫荡了个一干二净。

那尸化的耳机男见势不妙想逃,也被接过老班长大刀的李昂念气一动,飞掷穿胸,被几步赶上的老班长举起大石,连同断电的耳机一块,被爆掉了头颅。

就在这时,一头藏在暗处的身穿鬼子军服的怪尸突然窜出,扯掉自己身上手雷的拉环,就要作势去抱老班长。

李昂明白,老班长现在残魂已经炼化出了实体,若是挨了这一击自爆,魂力虽不会就此烟消云散,但也必定会大打折扣。

“呯!”

抬手一枪,李昂却借助了心眼的神妙,子弹出膛后,只划出一条微妙的弧线,早绕过了老班长魁梧的身躯,直接命中了五米开外那化作神风特攻队冲过来的鬼子怪尸手里的手雷。

“轰”地一声,被自己手中上个世纪的古董手雷炸得四分五裂,乘了土飞机上天的小鬼子,化为僵尸后又不得不心有不甘地再死了一次。

“哗啦!”

没想到,与此同时,它之前所站的地方,竟随着手雷的爆破,在裂开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通向地底的深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战国古墓 “这又是什么情况?老前辈,您怎么看?”眼看出现一处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幽-洞,李昂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了那抖擞了精神,挡掉身上落尘的老班长。

他抬头迎上李昂充满问询的视线,终于喃喃沉吟道:

“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

“什么传言?”

老班长听了李昂的追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他通过吸收灭杀的伪军残魂,所了解到的星星点点流言。

消息来自一名叫二东的伪军。他生前是汉奸道士的护卫,从他策划大宅起就跟在了他身边,被老班长们围剿时,他就是第一个被战士们缴械的俘虏,结果也是第一个被尸变的鬼子咬死化成怪尸的伪军,最后还成为了第一个被老班长斩杀吸收的残魂……

说起来,似乎他还真占了许多“第一”的头衔,只不过,这些称号,大多却是上不得台面的耻辱印记。

闲话少说,老班长发觉跑题,急忙把话头扭转了回来,集中到二东带来的消息之上。

虽然那并不相信别人的汉奸道士布阵施法时都对外人进行了回避,但依然避免不了一些小道流言道听途说地传播到了那些轮流班值的护卫耳中。

二东也是偶然听说,道人跟皇军统领申报的是一项重大的研究,内容好像是挖掘华夏的上古军神,找出他们尘封的肉身,再辅以邪术炼化的傀儡魂魄,把破土而出的他们做成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老班长一开始了解到这消息时,并没有引起太大重视。一来是因为他对历史并没有多了解,二来他并不相信人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直到后来他切切实实地噬灵复生成了鬼魂,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在看到这一条通往地下的尘封密道后,老班长有理由相信,伪军中流传的谣言,远不是空穴来风。

寻思间,联想到癞头九口中的“战国古墓”,李昂瞬间就明白了,这条通道,八成就是通往那座尘封墓室的路径。

至于说里面埋着的,是不是韩信、李元霸级别的猛人,李昂的历史没有阿霞那么专业,自然不敢乱说。

反正李昂明白,就算是随便跑出来一个白起,赵奢,把数百里外的蓉城闹个翻天地覆,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把自己了解的信息跟老班长一说,他的面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半响,老红军才斩钉截铁地喝道:

“总之,不能让这狗汉奸的诡计得逞!”

话音未落,大宅里又是一阵尸吼传来。不用说,自是那狡猾的道人,意识到了自己处心积虑用大宅阵法搜寻的密道终于开启,调动了残余的怪尸,准备发动强袭了。

至于说来者是否善类,李昂看了看第六感异常敏锐的艾美已经躲在自己身后缩成了小兔一般,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果不其然,这第一波尸队,不仅集合了和方才斩杀的青背怪尸战力相当的除秽,更是纠集了数目可观的吞贼。

李昂见到那些身形巨大,或高大或肥胖的棘手家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最讨厌这种抗打的家伙了,浪费子弹不说,一不小心还得赔上自己本就稀缺的灵能。

然而,战斗,依旧不可避免。

没有多余的说话,怪尸一上来就全力扑了过来,冲刺过程中体型巨大的吞贼甚至撞飞了沿途挡住前面的除秽。

李昂见敌人来势汹汹,撇了撇嘴,略一思忖,还是把手里的枪和仅剩的十余发子弹递给了艾美。

那妖艳贱货也明白了李昂的用意,点了点头,只来得及把子弹往胸前深沟里一塞,人已经“啊”地尖叫一声,被李昂用一个潇洒的公主抱拦腰托了起来,振臂一甩,给送到了宅院中央她摸走夜明宝珠的地方。

当然,依旧是屁股着地。

随即,李昂瞟了一眼屁股估计跟涨红了的脸红成一样的艾美,留下一个随性的微笑,人已经冲入了凶暴的尸海之中。

想当年哥出道时,靠的就是空手白打,也能实力碾压你们这群下等尸怪,更别说哥现在炼气化形之术已经炉火纯青,呔!看打。

随着李昂一声怒喝,身形已经如同蝴蝶穿花般从张牙舞爪的群尸中间穿过。摆腿,扫堂,侧踢,回旋,并指,贯手,侧步,点打等简单实用的招式齐出,不一会就将身边的怪尸打得七零八落。

开玩笑,不出手时坐问天,一出手就莫等闲。李昂如旋风般全力碾压经过的路线上,只留下众多无一例外被气劲爆头的残骸。

乾坤十八法,望气点穴手。

李昂不知道在一旁的艾美见了自己帅气的表现会不会大犯花痴,但李昂相信,面对全力以赴的自己,就算是身怀邪术的恶道,杆上了,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所以,眼角余光发现老班长朝自己投过来的赞许目光后,李昂就一直在瞅机会找那阴险狡猾的恶道残魂。

只是,他太过于狡猾,在激战中,李昂又不能全力使用心眼搜索,而那些狂暴的僵尸出笼后,也是被道人放手控制。无奈,李昂没有找到太多蛛丝马迹,只得默默击倒一头又一头冲过来的凶横怪尸。

这家伙,究竟躲到了哪儿?

就在李昂一筹莫展间,还是站在石台上持枪保命的艾美眼尖,高叫一声,已经指着一队步伐奇特的怪尸嚷了起来。

李昂随她所指,只一望,马上也看出来端倪。

嘿,你说这妖艳贱货怎么看出的门道,说来只是因为,其他僵尸奔袭时都是杂乱无章地冲刺,唯有那几头身着伪军服饰的怪尸,走走停停,步调却像抬大轿一般一致。若是李昂再看不出问题,智商也太掉线了。

这架势,明显就是那道人想趁三人不备,自己带着小弟,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那深洞。

殊不知,却被坐得高看得远,眼神又比常人好使的艾美于混乱中逮了个正着。

“哪里逃!”

几乎同一时间,李昂和老班长都一招结果掉眼前的尸怪,齐刷刷地朝那四、五头扎堆的伪军怪尸扑去。

这时候,那几头生前就是汉奸道人护卫的伪军僵尸身后,还真有一道灰影见势不妙,猛地往地下就是一钻。

“还想土遁?”

李昂见状,那肯善罢甘休,左右开弓继续打翻两头拦路的除秽后,正要抢在那如同土拔鼠挖洞般翘起的砂石之前赶到地洞跟前,却被两尊巨大的吞贼给挡住了去路。

一尊身长超过四米,比NBA上古神兽“大黑塔”张伯伦张大帅还要大出好几圈。另一尊虽没有那么高,腰身却足够宽阔,大腹便便的模样,跟魔兽争霸里的憎恶还颇有几分神似。

扭头一看,另一边的老班长,也被八名手持刺刀,荷枪实弹的鬼子僵尸拦住了去路。

眼看那团灰影已经趁机破土而出,就要一个猛子往地底露出的洞口扎去,李昂只得带着一丝细微希望,朝坐在假山高台上的艾美高叫。

“射它!”

“啊?好!”

妖艳贱货并不笨,稍稍一愣,已经照着李昂所说,举枪对准了那在半空逐渐凝聚成人形的妖道。

“我去!好丑!”依稀看到那道人一头一脸的癞疮疤,让过吞贼夹攻的李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俗话说得好,丑人多作怪,头上生痤疮,不是坏蛋就是心理变态!貌似还真有几分道理。

看你的了,艾美,这替天行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能否洗脱花瓶妖艳贱货的头衔,就在此一举。

“呯!”

那道人“噗哧”一声钻进了深洞,和艾美“呀!”的一声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得翻下高台,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

毫无疑问,艾美这一枪自然是打飞了。而花瓶妖艳贱货的名号,自然也给她坐实了。

甚至,忙于应付两头高大吞贼夹击的李昂,还得分神思考,怎样才能突破巨尸的围攻,凌空接住惊呼坠落的艾美。

脑子即刻飞速运转,却发现并不能以目前的身法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果断下定决心的李昂,只得吐出一个饱含无奈的单字:

“切!”

催动宝贵的魂力,以近乎瞬移的速度,一击音速手刀,外放出罡气将两头吞贼接连爆头,赶在艾美落地前凌空接住她后,感受着女人温软的身体,李昂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就知道,不能寄希望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妖艳贱货身上。

不过,这话还没说出口,眼神接触到惊魂未定的艾美闪着泪花的视线,李昂顿时感觉自己万千责备顿时就噎在了喉咙,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啊!”

听到坠地的艾美揉着屁股发出一声心情复杂的娇喊,李昂才意识到,自己竟再一次本能地松开了手,放任她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刘备摔阿斗也不是这么个摔法啊。

此时的艾美,那个满头风骚大波浪的发型,也是凌乱的。

幸好,在这场子里,还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快追!”老班长见李昂和艾美一直在看着对方发呆,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哦——啊!”

“嗯——呐!”

反应过来的两人,好比突然被老班主任目击到牵手的青涩初中生一般,猛地一愣神,这才一边答应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那黑乌乌的洞口。

“你确定要跟我下去?”李昂见艾美跟了过来,忍不住问道。

此行可是凶多吉少啊!姐姐你可想清楚了?

“废话,老娘生是你的人,就算是死,也是你的鬼!”说着,艾美已经恢复了日常操作,不由分说把李昂的手一抱,言行一致地做出了表态。

“哈?”

李昂明显是因为她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生出了误会。

“唉呀!我指的是,无论生死,都是你的粉丝!”

“哦,原来如此。”

话说清楚后,李昂突然感觉,干劲似乎没那么充足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小七星诀 “娃儿!千万别让那狗汉奸得逞!”

见老班长奋力干翻两名鬼子僵尸,又拼命拦住剩下六名精锐恶尸后,李昂哪里还敢停留,急忙拖着艾美,一头钻进了坑洞,顺着通道,摸着石壁,往地底下赶去。

头顶之上,随即传来老班长慷慨激昂的战歌声:“挥起大刀朝小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来啊,你们这群畜牲——”

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大的爆响。

护住艾美,被身后气浪一口气推到洞底的李昂很清楚,老班长一定是拉响了鬼子僵尸身上的手雷,拖着穷凶极恶的它们,前往地狱接受制裁去了。

尘埃落定后,那把灌注了老兵亡魂意志的大刀,也“哐当”一声落到了李昂脚下。

“老班长!”

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久,但老班长身上百折不挠,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已经深深感染了李昂。潜移默化间,李昂甚至已经把他真的当成了自己的老班长,而不仅仅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前辈。

“我们,走吧,他是一个英雄。”艾美不知道应该跟此时的李昂说什么,只得默默拉了拉李昂的衣角,由衷地赞叹了老班长一句。

也许,正是这般朴实无华的词句,恰好才能配得上他平凡却又无畏的一生,为他的光辉形象,点缀上一个掷地有声的句点。

何为英雄?一腔热血,大义凛然为之“英”,威风八面,荡气长存谓之“雄”。

前辈们,一路走好。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咱来接替你们完成吧!

一瞬间,艾美甚至感觉,抓紧那把铮亮大刀的李昂,眉宇间的气势都有了质的改变。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阴沉沉的声音——阴森,怨毒,宛若恶鬼恸哭。

“真是难能可贵啊,老东西都死了,俩个小娃儿,居然还能跟到这个地方。”

是那不惜沦为汉奸的恶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着嘲讽和戏谑,毕竟,和他纠缠争斗了数十载的老红军残魂,终于在那一声爆炸声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还想阻止我,就凭你们?痴心妄想!”

恶道觉得已经耗死了老班长,摧毁两个小辈的意志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面对敌人的挑衅,李昂却一言不发。不是不怒,而是在全神贯注地搜寻对手的踪迹。兵不动,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就在这里。

“呼啦”一声,李昂挥刀斩出,只觉像是在黑暗中切断了一片肥腻的魔芋片一般,果然收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嗷呜!臭小子!看贫道这就弄死你!”恶道的惨呼歇斯底里,咬牙切齿间,势必要将二人碎尸万段。

“你也配?!”

李昂的声音铿锵有力,说到底,还是受了手里红绸大刀的感化,心有震颤。

“你——”

凄厉的叫嚣惨遭李昂蔑视的恶道,此时已经彻底疯狂,灰影一闪,从两人矿灯的光柱下消失了身形的同时,随即蓄势一卷,刮起几道阴森森的怪风来。

纵然李昂知晓这家伙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但也没想到他的愤怒来得如此迅速,彻底。

“呼!呼!”

用大刀勉强格挡住眼前疾风骤雨般的爪击,李昂深感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并不像是寻常除秽的攻击。但是,在心眼看来,敌人却的确是方才随恶道一起钻进地洞的伪军僵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怪物变强了?还是自己变弱了。

就在李昂心生迷惑,稍微分神的瞬间,又是一波雨点般密集的攻势,从李昂身后袭来。

“闪开!”

意识到自己背后站的是艾美后,李昂急忙旋转起身形,用一个伦巴舞姿般的步伐,把身后的艾美换到了前面。而李昂自己,则无法及时舞起大刀拦住全部攻击,一瞬间,腰上,肩上,腿上,已各自挨了几下凶残的爪击。

“唔!”意识到皮肉即刻在恶尸的攻势下绽开,李昂纵然咬牙硬挺,但还是在尸毒的侵蚀下,吃不住疼,闷哼了一声。

“李昂!”首度见到李昂受伤,情急之下,艾美忍不住第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

“我没事!啊——”

李昂正想安慰一下心急如焚的艾美,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从伤口直接灌入了体内,一直穿过脊梁,直达髓海。

“哈哈哈哈!臭小子,跟我斗?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恶道眼看李昂着道,暂时停下了攻势,而是把声音从周围各处散步开来,嘲讽李昂的同时,同时也想极力营造一种恐怖的气氛。

李昂很清楚,这原本就是他精神折磨的一部分。

“臭道士,快放开他!”艾美见李昂头冒冷汗,心如刀割,忍不住噙着泪水,朝黑暗中骂道。

“放开?嘿嘿!毁了我这么多手下,我要把他变成新的傀儡!”恶道狞笑着,恣意让他张狂的声音铺满整个黑暗的空间。

“你会变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吗?”艾美心头一惊,追问李昂的同时,双手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臂。

李昂被她晃得头有点晕,半晌,才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

“你好烦啊……”

艾美正在担心,却见李昂伸出右手,以食、中二指比作剑指,凝神运气,朝自身的胸前颈下,顷刻间完成了七记点打。

若是拥有轮回镜,区区尸毒还奈何不了李昂半分。但现在魂力紧缺,李昂只得以小七星诀攻击自身,尝试用有限的灵力,对自己死气横生的残躯,施展点化阴阳的绝技。

到底成不能成,李昂自己心中也没有底。毕竟,这套所谓的“绝招”,自己一直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

所幸,以前在关键时刻,自己都成功了,就不知道,今天的运气究竟如何了。

“噗!”

手势一落,李昂只觉喉头一紧,竟先自喷出了一口鲜血,惹得埋伏在暗处的嗜血怪尸们,嗅到血腥味后,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呼呼”地嘶吼。

谨慎地通过心眼发现恶道似乎由于好奇,勒住了时刻准备冲过来扑咬的怪尸后,李昂不禁对艾美苦笑道:

“唔,好像失败了!”

哥怎么忘了,自从和这妖艳贱货走到一块儿后,咱的运势一向都在走衰啊。李昂心想。

“那就再试一次吧!快啊!我来掩护你!”艾美见李昂在这种时候都还在开玩笑,不由得哭了出来,呜咽着摸出手里的手枪,一边从胸前的深沟里挤出子弹,一边卖力地上着弹匣,无奈她心头悲切,手上哆嗦,一个没拿稳,子弹也大多落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

那藏匿在黑暗中的恶道见状,早认定二人已经没有任何底牌,失去耐心的他也不打算继续玩猫鼠游戏,直接操控了四头凶残至极的伪军怪尸,分别从四个方向朝两人所在处扑来。

“喂!你再不走,就要跟哥陪葬喽!”李昂已经通过心眼看到了杀机,他不相信自带危机警报天赋的小偷女艾美会不知道厄运将至。

“我能去哪儿?”强忍住失控的情绪,奋力把手枪上膛后,抱紧李昂,帮他稳住身形的艾美,硬是挺直了手臂,朝黑暗中努力开了一枪。

“呯!”

李昂身具心眼,早看清她这一枪只是微微偏出,却依然打中了其中一名怪尸的肩膀,把它打得朝旁边歪了一下。

呵呵。

原来,这妖艳贱货一直都没有放弃努力啊!那么,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又有什么理由偷懒划水呢?

金风律动,厚土陈新,万物化生,拨弄阴阳。

一瞬七击的点打朝自己轰出,把指尖斗气打入自身要穴后,李昂突然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招,之前成功率一直漂浮不定的缘由了。

原来,不过是缺了少许“孤注一掷”。

“小七星诀”也好,还是琳达本来的那招“天下无双”的绝技,本来就是一招向死而生的秘法。如果没有与过去彻底决裂的觉悟,怎能迎来未来璀璨的新生。

这一式,其实就是一招没有退路的选择。

瞬间将体内尸气团聚成形,凝结成一道黑啖,从伤口如利箭般逼出体外后,李昂流血的身体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微微一用力,只觉得气脉顺畅,劲道浮生,如同刚刚饱饱地睡了一大觉,满足地醒来一般。

脱胎换骨,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大概。

恶道不知李昂的行气已经恢复,依旧指挥着四具怪尸嗷嗷乱叫着冲杀过来。临到近前,尸怪们的速度也是像之前一般,莫名其妙地瞬间提升了一倍。

李昂则由于之前吃过的一次亏,并没有因为压制了尸气就心热乱来,启动心眼看穿敌人的进攻轨迹后,索性搂紧艾美纵身一跃,就轻轻跳到了洞顶,单手一擒,稳稳地带着她挂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之上。

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看透那恶道的阴险套路,否则,只会一味地被动挨打。李昂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奋力跳出圈子,期望能借助高度优势,看出端倪。

艾美也从李昂的连续动作里发现了他的目的,不敢开口,生怕打扰了全神贯注分析观察的李昂。哪知,她越是在一旁静思细想,越觉得方才经历的那一切,越是熟悉。

“那个……”艾美见李昂眉头紧皱,眼神凝重,寻思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想到什么?快说!”李昂见她欲言又止,自己又没有好的思路,急忙催促道。

“你不觉得,这情形,很像障眼法吗?”

“障眼法?”

“对啊!我从臭男人们那儿偷钱时,也经常运用。比如,让他们有意无意地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里……”说着,艾美忍住脸红,特意朝李昂挺了挺高耸的胸前,牵动起一阵激荡的波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四名怪尸 说来也是奇怪,李昂的目光连同注意力,还真地不由自主地被她给吸引了过去。与此同时,艾美的手已经往他的臀部轻轻一拍,怕李昂体会不明显,这骚货想了想,又用力捏了捏。

“晓得了!”李昂感觉鼻血已经上涌,怕她造次,赶紧表明get到了意思。

姐姐,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犯规?就不怕那俩大篮球把哥撞下去。

吸回鼻血,细细一想,李昂才明白事情还真跟艾美所说一致:刚才,自己越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怪尸身上,哪种突然断裂的不和谐画面感才越明显。虽然看起来像是怪尸的速度巨幅提升,但根据经验和心眼所见到的气机流动,事实应该不是那样。

这时,脚下的那些伪军尸怪已经在恶道的控制下聚拢了过来,他现在并不打算管李昂和艾美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想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艾美也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向李昂主动请缨。

“如果大家玩的都是同一个花样的话,姐姐才不可能输给他!”

李昂闻言,一想还真有点道理。对于障眼法对攻而言,对于视野越好的一方来说,其实越吃亏。况且艾美这妖精,可是有着连僵尸都迷恋不已的骄人战绩呢。

值得一试。

看到疯狂的伪军僵尸已经开始用指甲插入岩壁向上攀爬,李昂只得朝艾美点了点头。完了,李昂想了想,又轻声在她耳边补了一句:

“小心点。”

“嗯!”

让李昂感到意外的是,这妖艳贱货闻言居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略带紧张地重重点了点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小太妹,第一次被心仪的学长肯定一般。

这家伙,原来一直想帮上我的忙啊。李昂心想。

意识到这一点,李昂不觉嘴角微微一瞥,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随即,恢复往日冷峻的李昂,手一松,已放开了抓着的岩石,让自己和艾美垂直坠下。

一招从天而降的突袭。

落地的瞬间,李昂早把艾美用掌心托起,配合着摆出撩人姿势的她,将一身艳压群芳的“S”型曲线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了一众目瞪口呆的尸怪面前。

当然,不自觉被吸引眼球的,还有那不知躲在何处的狡猾恶道。

不用看李昂也知道,此时爱美胸前,只有一片波澜壮阔,已不是普通的花枝乱颤所能形容。

与此同时,李昂的身形一动,原地只停留着他高速移动所留下的一抹残影。刀光一闪,完成一发一气呵成的连环斩击,

四名怪尸已被一一枭首。

打完收工的李昂甚至觉得,在这长达数秒的魅惑效果面前,自己根本就无需驱动灵能,追求秋风扫落叶般的利落,随性一通“噼里啪啦”的乱打,也能像打沙包一般,妥妥地把那些呆立的怪尸逐一爆头。

大成功!

那恶道意识到中招的瞬间,已经为时已晚。李昂趁他忙乱中本能地控制伪军怪尸闪避时,已经利用心眼,通过微弱的气息,顺藤摸瓜似得定位到了他的踪迹。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恶必斩!”

“嗷!”

刀影横扫间,黑暗中即刻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嚎。

从命中时刀刃上传来的切割感来判断,李昂明白,若不是那恶道在最后关头把身子往后缩了半寸,自己已经干净利落地将他的残魂一刀两断。

不过,重伤他也已经足够了。好处是,一时半会间,虚弱的他应该不敢再跳出来找抽了。不妙的地方则是,吃了这一亏,估计再想把他找出来,短时间内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喂,你没事吧?”通过心眼发现恶道的气息已经彻底在周围消失后,李昂只得收起大刀往身后一背,走到了艾美跟前。

“怎么样,姐姐很有用吧!”艾美见李昂关心自己,这才收起pose,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得意地朝李昂开口邀功道。却不曾想,脚蹬恨天高的她一个踉跄,脚踝已经狠狠扭了一下。

“呀!”

听到惊叫,李昂赶紧伸手把她扶住,低头一看,艾美玉足关节上的圆润凸起,已经现出了红紫一片。

“扭得还挺严重啊。”

“你还说!疼死了!”

“怪我咯?是哪个妖艳贱货一天到晚穿这么骚气的鞋子蹦达的?又不是去走台步!”李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种打扮,和自家男人啪啪啪时穿穿不就可以了嘛,真是的。

“嘤嘤嘤,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臭男人逼出来的!”

“……”

李昂明白,说句心里话,潜意识里,自己其实挺中意艾美这一身打扮的,否则,也不会在机场一个擦肩而过,就被她顺手牵羊摸走了轮回宝镜。

难道,自己心底,还真的容得下这么一个骚货的位子?!意识到这细思极恐的发展,李昂赶紧打住放飞内心的遐想。

“别叫唤了!我帮你按按。”李昂本来就是医生,又受过道医金四娘的点拨,再加上心眼和望气的加持,这种伤筋动骨的小伤,根本不用小七星诀出马,李昂略施小计,搭配普通的正骨和点穴就能搞定。

“嗯嗯,你轻点啊!”艾美其实早从李昂关切的话语中感到了暖意,正在暗爽,嘴巴上却不失时机地撒起了娇。

“知道了。”明知道她在卖乖,李昂却不好得戳破艾美的小心思,毕竟,平心而论,这妖艳贱货在方才那一波逆风团战里,还的确是有些贡献。

“人家可是第一次……”

“能不能别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嘤嘤嘤,人家痛得受不了了嘛……”

“行,说不过你!哥闭嘴”论下限,李昂自然不是嘴贱的艾美对手,只得缄口不言,专心帮她按摩脚踝,活络除淤。

“嘻嘻!”

听闻李昂认输,又感到扭伤的脚踝不断在灌入的热力导引下快速愈合,艾美只觉十分享受。

李昂不知,这风骚大胆的妖艳贱货,此时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和自己生完猴子的以后的以后。

如果让李昂知道,单身二十多年,一年前才在阿霞施舍下初哥毕业的自己,能被如此妩媚的妖精遐想,估计也会无奈地苦笑三声吧。

哥,原来也是有人迷恋的。但六月的桃花哟,你为何要开得这么晚呢?

渐渐感觉到艾美的失神,李昂只不敢去看面色潮红的她,只得逼迫自己想些以前的事情,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己刚对阿霞袒露心扉,结果她就消失无踪的心结。

唉,每个不被命运赏识的单身狗,表白之前,原本也是一个体面人。

想到这里,李昂只不敢把艾美对自己再明显不过的好感当作理所当然。理智告诉自己,毕竟两人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从这里出去后,分道扬镳将是必然的结局,区别不过是这一刻早来抑或晚至之分罢了。

透过气机感受到艾美的脚已无大碍后,李昂终于深深吐出一口长气,正了正心神,认真地说道:

“好了。没事了,走吧。”

说完,没等艾美回应,李昂已经打亮矿灯,迈步往前走去。

“哦,好的。”

从遐想中被李昂颇具距离感的话语硬生生拽回,艾美也是忽然一愣,随即也似乎明白了个中缘由,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一回,她并没有像之前那般,三分真心七分扮亲昵地挽住李昂的手臂。

不是不想,只是艾美已经明白了李昂的态度。

若是再厚颜无耻地贴上去,身为妖艳贱货的她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方才她觉得,恍惚间,自己似乎已把李昂当作了最亲密的那个人。

有些套路上的东西,对重要的人使用,还真是做不到。

李昂并不知身后妖艳贱货的丰富心理活动,只顾自往前走着,直到眼前矿灯的昏光下现出一副色彩都几乎磨光殆尽的叙事壁画。

壁画本是完整的一长条,但估计是因为年代久远,又没甚人维护,首尾已经被严重损坏,只有中间的几幅,还勉强能看出人物形象。

画中处于主要位置的角色有两个,一个浑身戎装,身材高大,威严英武,目光如炬,正昂首挺胸站在船头。

另一名则滑稽的多,明显看出画师是想把他描绘成一个其貌不扬,身患残疾的矮矬子,不仅比例上跟那位于画面中心的巨汉不相协调,跟旁人一比,身高甚至也只达到了随从的胸前。若不是画中可以明显看出他的须发,看到的人多半只会觉得那是个穿大人衣服胡闹的孩子。

李昂看了,脑海里貌似浮现出了似曾相似的一个故事,但因为那是小时看连环画时读到的,没有太多印象,只得跳过壁画中间损坏的部分,往后看去。

接下来稍微完整的一幅,画面中,却是那看起来就像个小孩一样的小矬子,站在船头,手持长矛,迎风接力,一枪刺入了那长身巨汉的胸膛。

随后,壁画也描绘了反应过来的巨汉,拎小孩一般吊打这胆大包天刺客的情景。

看到这里,李昂脑海里的童年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这不正是,儿时看连环画时读到的那个春秋时有名的“要离刺庆忌”的故事吗?

“那是什么?”艾美不是阿霞,对历史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就是一个万人难敌的猛士,谁都怕他,结果却是被一个看起来跟武大郎一样的小矬子干掉的故事。”为了让读过的书屈指可数的艾美明白,李昂只能尽量描述得简洁直白。

没文化,真可怕!李昂突然有些怀念阿霞。

“哦。”艾美却并没有感觉到发生在李昂身上的无奈,连故事都没打算听他讲完,人已经蹬起高跟鞋,踩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钻进了壁画房间旁边的耳室。

“你之前不是害怕鬼怪怕得要命吗?现在病好了?”李昂见状,忍不住吐槽她道。

“没错,姐姐是怕鬼怪僵尸,但更怕枯燥无比的历史课啊!”

“……”

李昂闻言,顿觉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地跟着她走近洞室,眼睁睁地看着她翻箱倒柜,毫无遗漏地把一众陪葬品筛选了个遍,拣出了那些看起来相对完好精致的,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胸前的深沟里。

“我去!知道你胸大,但总不至于能装那么多吧?”看来,“有容乃大”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李昂心想。

听闻李昂忍不住吐槽,艾美这妖艳贱货也不辩驳,反而不要脸地回答道:

“哼!发现带着姐姐好处多了吧!”

李昂无语。

看上去多么体面一个小姐姐,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临界点 不再去深究艾美胸前神秘空间的容量,随她扫荡完几间耳室,李昂突然听到墓穴深处发出一阵古怪的异响。

声音低沉,幽闷,夹杂着满满的愤怒。好像草原上的雄狮,在睡梦中被人用蒿草挠醒一般。

感到不妙的李昂急忙带着艾美赶了过去,心眼也看到了数百米开外发生的一些奇情异景。

一团本是收缩存放在一口长逾三米,宽有两米的白玉石棺内的灵火,在一簇千丝万缕的诡异气机撩拨下,渐渐融化,散开,好比调咖啡一样,摊开了去,随后又如同和面般团起了形状,逐渐汇聚成一个魁梧的人形。

李昂那石棺作参照物一比,我的天,这人的身长竟然不止九尺,折算成今天的计量,也就是两米三、四有余。

偶滴乖乖,这可是要比称霸亚洲篮坛多年的小巨人姚名还要高出不少啊!

李昂一想到这庆忌死时还很年轻,连而立之年都没到,只不敢去想象他人生的上限。说句实话,这家伙如果正常成长起来,极大可能会发育成吕布、李元霸那样的大杀器,到时候,春秋末期的吴越争霸,估计就没有阖闾和勾践什么事情了。

再看那凝成人形的东西周围如同营养管道一般给庆忌注入养分的纤细行气,李昂只觉得画面出离诡异。心眼之下,李昂甚至依稀能够辨识出,那些流动的气机,上面似乎被人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一种失传的符号,如同镶嵌在灵能上的咒语。

不用说也知道,这伎俩必定是出自那狡猾的恶道之手,意图把类似催眠术的符咒,灌注进那具强大的战争机器体内。眼下,庆忌的残魂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半梦半醒间,只知道海绵般吸收复苏机体的灵能,恶道想把他变成任由其摆布的傀儡,可谓是最佳的时机。

“待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不知怎地,李昂突然回头跟艾美交待道。

艾美闻言一愣,但随即心头回暖。这家伙嘴上说着不要,但心里其实还是满在乎姐姐的嘛。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艾美语气里虽然充满了怨艾,但与此同时,妖艳贱货却突然一伸手,抱紧了停下步子的李昂粗壮的手臂。

肢体接触的一瞬间,两人似乎都有类似的感觉:或许是习惯了的缘故,还在这个样子比较好一点。

恢复常态的二人走到墓门大开的主室跟前,里面那现出原形的丑陋恶道正在对庆忌完成最后的催眠。

“苏醒吧,吴地的战神,把你未完成的宏图霸业,再次付诸于实践吧!在这个时代,你我合力,终将无人能挡……”

李昂闻言,人都还没踏入,吐槽的话已经本能地蹦出了嘴巴。

唉,每个妄图征服世界的家伙,看来除了自带的脑残以外,都是深谙催眠洗脑之道的传销高手啊。

“臭小子!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吗!”

“笨蛋,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没脑子吗?路只有一条,门还大开着,你这盗墓贼是当得有多业余啊?”

其实,两人这一路走得无比顺畅,还真不是那恶道不想设卡。他此时只是一道身形被李昂用老班长的大刀斩至重伤的残魂,精锐的僵尸手下又被李昂和艾美用色诱术的配合一波秒杀,以它此时的状态,打开石门已是极致,再无力去设置路障,关闭通道了。

“嘴硬!”那恶道听闻李昂嘲讽,只不还口,反而静心完成手上的事情,打算用沦为它手中傀儡的庆忌一举扭转败局。

李昂自然看出恶道的打算,也不跟他废话,舞起明晃晃的大刀就冲了过去。

“休想得逞!”

那恶道见李昂来势汹汹,自身又分身乏术,只得故技重施,祭出了之前迷惑李昂视听的障眼法。只不过,这一次的视觉误导对象,用的是洞室里他身前的那口巨大石棺。

只一瞬间,李昂身前突然就出现了一排数之不尽的白玉石棺,或大或小,或长或方,有些径直排成一道长列,有些却零零散散地随意摆放成杂乱的态势。咋一看,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唯独那孤注一掷对庆忌的行动模式进入最后编程阶段的恶道,突然间就移动到了数百米开外的石棺群落尽头。

李昂明白,这不是真的,别说这些造型不一的石棺一看就是随手批量生成的虚拟道具,就讲这间墓穴主室,方圆也不可能超过一百平米。

但问题是,被障眼法迷乱了视听的李昂,如果不用灵能,当凭肉眼和双脚,只无法走出这虚假的石棺幻阵。

不过,李昂并不惊慌,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对策。

“艾美!”

李昂一开始就交待妖艳贱货不要离开自己身边太远,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

“没用的!贫道不是那些凡夫俗子,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别想迷惑我!”

恶道以为李昂又要让艾美使出“色诱术”勾引自己,急忙从四壁发散出混淆视听的回声,本尊却闭上了眼睛,别说正眼,余光都不敢往艾美身上移动半分。

“蠢货!谁说这招是用来对付你的?”

李昂说着,回头往搔首弄姿的艾美身上一望,眼神接触到她波澜壮阔的胸前那两团上下波动的硕果时,鼻血已经有种要喷涌而出的冲势。

踩着眩晕的临界点,李昂适时地一扭头,万千密密麻麻的石棺已经完全消失,眼前的情景,早恢复回了平常的墓室。

就这样,李昂没消耗一丁点儿灵能,就轻松便捷地解除了敌人的障眼法。

原理很简单,好比通过通过嗑瓜子来辅助戒烟一样,用另一个诱惑力更大的障眼法让自己中招,自然可以“覆盖”掉之前的把戏。

又没有规定,队友的“魅惑”不能对自家人使用。

同时,话又说回来,也只有李昂这种对高跟鞋美女有执念的人,才会在无限恐惧面前,选择被桃色花香洗脑吧,大概。

“哈哈,反正贫道的炼魂傀儡术已经大功告成,你破解掉幻术也于事无补。”

说话间,恶道大吼一声起,他面前的石棺已经轰然炸开,从白玉石的碎片里,一道巨大的身影,正从道人的身后缓缓立起。

已经很虚弱的妖道见状,只是不住地狞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庆忌!捏死这两个刺客!”

“晚了一步吗?可惜。”

李昂见状,虽然有些不甘,但还不至于手足无措。既然阻止不了大块头的复苏,那哥只能使用B计划了。自语间,李昂伸手想拉住艾美后撤,哪知手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会,却只扑了个空。

人呢?

回头一看,身后哪有艾美的身影,正在焦急,李昂却听到头顶上方放香烛的石台上传来了艾美那妖娆性感却又带点娇羞沙哑的声音。

我去,她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姐姐一迷住那大块头,你就干掉他!”话音未落,神(骚)气十足的艾美已经摆出了撩人的姿势,她的想法很自然,挑的位置也十分合适,庆忌只要完全站起身,就能一眼看到她摆出的魅惑造型。

该说她对自己的美貌过于自信呢?还是几次三番的成功,让她对“色诱术”的效果空前膨胀。

“你知道庆忌是谁吗?”

“不知道呀!”

庆忌是谁?他不是吕布,不会因为一个貂蝉,就忘却掉自己肩负的使命,沦为三姓家奴。他不是李元霸,不会因为愤怒,就忘却师父的叮嘱,干掉那个使镏金镗的男人,引发天谴。

他是吴王僚的儿子,一生小心谨慎,却依旧被不惜焚妻杀子的要离通过苦肉计近身,并最终借风势蓄力,靠短矛一击穿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之前的覆辙,被看似弱小的家伙伺机偷袭,无论眼前之人,是弱小的矮子,还是美艳风骚的女人。

只要对方是来图谋自己性命的刺客,庆忌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无赦”!

这就是他的执念,也是他被坏人所利用的软肋。

这一点,李昂明白,恶道清楚,唯独艾美不知。

这妖艳贱货还在卖力地搔首弄姿,以为可以像前两次那般,帮上李昂的大忙,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一眼看穿她心中的小九九,李昂表示,这铁了心追随自己从良的女人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想法却太过天真。

“嗖!”

“嗖!”

紧急发动灵能的李昂,几乎和全力冲刺的庆忌是同一时间往艾美所在之处移动的。

“轰隆!”

要是李昂再慢半秒,碎裂的就不是那坚固的石台,而是艾美妩媚撩人的娇躯了。

李昂庆幸,好在自己离艾美的距离更近。否则,即便是哥燃烧光所剩无几的灵能,也无法赶在庆忌这满状态复活的战争机器之前救下她了。

“嗖!”

又来?

迫于无奈,李昂只得灵力全开,使出公主抱,带着惊喜交集的艾美,闪现疾跑轮流使用,以躲避庆忌不死不休的追杀。

“臭小子!看你能跑多久!”

“哼!妖道!看你能撑多久!”

寻着间隙,与那道人互喷着垃圾话,李昂明白,他控制庆忌也需要消耗一定的灵力,所以,挨了自己一刀,身受重伤的恶道此时也一定不好过。

说到底,这一波交锋,就是一个比拼耐力的过程。

不过,这样一来,带着艾美全力闪避,直接导致自己的灵能也行将见底,形势,可谓急转直下。

艾美这女人,到底还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花瓶!

“到此为止了吗?”苦笑间,李昂不由得喃喃自语。

“小哥哥,坚持住,不要说不行!”艾美说着,白花花的藕臂却愈发搂紧了李昂的脖子,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抹潮红,大有一副“关键时刻,男人不可以说‘不行’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傀儡炼魂术 你这话说得——真的是……”

无语中,李昂只觉自己突然就想到了那方面去,正想吐槽艾美口不择言,把自己不合时宜地往奇怪的方面上引诱,哪知心猿意马的瞬间,体内还真有源源不断的力气涌了上来。

呃,这种感觉,就像是男人,在强弩之末时,被女伴的蜜语情话一撩拨,就恢复了一般。

“就知道你能行!”感觉到李昂微妙变化,艾美这骚货更是火上加油,在他耳边再吹一口香风。

受不了了!哥要上天!

就在身后只差半步就要拿住两人的庆忌逼近的一瞬间,李昂只觉自己的身体状态突然堪比清晨时的状态,两腿快速交替,跑出了风火轮般的威势,不过几秒,就把身后的九尺巨人甩出老远。

眼看已经脱离危险,李昂却不敢轻易停步,只怕一放松,自己就会一个不小心触碰到艾美的身体。

“啊!”

这当儿口,艾美突然一声娇-喘,却生生把李昂吓得贸然加快了脚步。

应该没碰到她啊?这骚货叫唤啥呢!

李昂正在担心,却忽然发现怀里的艾美在捂嘴偷笑。

“居然敢消遣哥!小心咱丢下你就跑!”说到这招“刘备摔阿斗”,李昂可是运用得驾轻就熟,炉火纯青。

“别!大王饶命!妾身不敢造次!”艾美虽然骚,但却是个识时务的女人,怕李昂真的松手,只一个劲儿搂紧了他的脖子。

“想勒死哥啊!”

李昂听闻艾美认怂,刚长矛从庆忌手中飞出的想一口气跑出主室,眼角余光却早瞥见庆忌手里突然多了一根长矛,知道他眼看追自己不上,已扎稳了马步,准备奋力投掷。

不妙!

一瞬间,李昂已经从那扯动空气的爆响声估算出了力度,并随之陡然加快了脚步。

以追身杀来的兵器风驰电掣的速度,自己只能横向移动闪避,才可逃过这一劫。

“咕咚!”

眼看杀气已经袭至身后,李昂顾不得多想,急忙抱紧艾美鱼跃扑出,忍痛强行落在地上,让过直刺后心命门的重矛。

“当!”

越过二人头顶,那柄足足有六十斤重的铜矛,在两个倒地的同时,刚好齐刷刷地没入了主室门口旁的墙壁。

“哈哈,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小鬼,怎么跟贫道的傀儡炼魂术斗?”眼看李昂这一波躲避得极为狼狈,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恶道连连作势大笑。

傀儡炼魂术?再一次听到这个有点儿印象的名字,李昂脑海里似乎终于想到了点东西。

昔日在金家养伤时,李昂曾遍阅金四娘书房里珍藏的道门典籍,其中有一本专门讲述旁门左道的《道门杂记》,里面好像有提到过这种诡异无匹的邪术。

通常,人有三魂七魄,人死后,天魂爽灵归天,地魂幽精入地,本命一魂胎光则投入轮回。然而,若是在人弥留之际,用术法将天地二魂抽离,放逐出体外,孤立无援的本命一魂就容易受到禁锢和入侵。

过去修行遇到瓶颈的道门败类,就常常选择一个相对弱小的个体,找二魂离体的时机,行那夺舍之事。

直到,一名走火入魔的散修坤道,在夺舍时意外发现,其实被夺取肉身的目标,胎光归于寂灭太过可惜,不如将其炼化,作为自身精魂的补充,反倒是废物利用。

后来,这入了魔的妖人无意中又发现,炼化过的胎光命魂,如果注入命魂已逝,涂有残魂执念的躯体时,竟能融合出听命施术者差遣的灵肉傀儡。

想到这里,李昂猛然想起,之前自己吸收的那些鬼火,实际上就是被那恶道强行从无辜矿工体内强行抽取放逐出体外的幽精。

天魂爽灵容易消散,离体即逝。唯有幽精得了地气滋养,才偶然存活了下来,成为残魂,最终通过记录的回忆,给自己提供了线索。

如此说来,那成为恶道扯线木偶的庆忌,之前应该也是在被唤醒的过程中给注入了炼化好的魂力,才对他的蛊惑言听计从。

只可惜,当日里所看的那本书里,只有对术式效果的描述以及基本原理的推测,关于破解应对的方法,却被没有特意提到。

所以面对时不时攻过来的战争傀儡,李昂现在除了咬牙躲避之外,还是无计可施。

正在焦急,正好主室穹顶在庆忌的连番冲击下,渐渐裂开了一个缝隙,虽然不大,却已足够一些物事从头上的第二层山洞落将下来。

眼疾手快的艾美本能地伸出纤手,一把抓住那些个圆咚咚的家伙,仔细一看后,骚货却先自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滴乖乖!这玩意儿,不正是那些鬼子们武装带上挂着的手雷吗?幸好拉环还在。估计是之前老班长断后砍杀鬼子时,从鬼子身上打落的。

东西不多,有三个。

李昂想了想,并没有打算直接用它们来对付庆忌。那大个子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实在太快,若是没有把握把他彻底炸碎,那么接下来,死的就是艾美和自己。

快速思索预判了一番可能性,李昂果断从艾美手里接过一发手雷,一把扯掉拉环,往北面的石墙上就是一抛。

“轰隆!”

李昂之前躲避庆忌攻击时,曾在这面石壁跟前停靠过,当时他只是习惯性地一靠,却明显感觉到了“噗通”一声回响。这就说明,石壁后面应该存在一处隐蔽的空间。

所以,李昂才选择用其中一颗手雷来炸破石墙,看一看墙壁后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值得庆幸的是,尘埃落定后,控制着傀儡庆忌守住墓穴主室出口的恶道还真个发现眼前没了李昂和艾美的踪影。

二人之前立足之地旁边的石墙上,只剩下一个汽油桶般大小的窟窿。

恶道正想控制傀儡庆忌冲过去把洞穴扩大,哪知里面又再次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不消说,自然是李昂带着艾美穿过了密道,从另一边,用手雷将通道给炸塌了。

“臭小子!以为这样就能逃出贫道的手掌心?”指挥战争傀儡用重矛试着挖了挖,恶道发现成效不大,只得站在原地嘴硬。

而另一边的李昂则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二人穿过的这条密道,目测有六、七米长,被手雷炸塌后,相当于在两人与庆忌面前筑起了一堵厚重的石墙,以那恶道已经捉襟见肘的魂力,估计一时半会是攻不过来了。

相应地,对方需要歇息,自己这边也要凝神聚气,趁着这短暂的平静,李昂赶紧抓紧时间屏息回气。

艾美不敢出声,只得静静地蹲坐在李昂身边,默默地看他回气。

二人相安无事地独处了一会,渐渐恢复一小半灵能的李昂突然听到艾美“嘤嘤嘤”地苦了起来。

一问才知道,这妖艳贱货竟然是在为弄丢了自己的轮回宝镜自责。

“找回那面青铜宝镜,你就能变回超级英雄吗?”艾美见李昂看向她,虽然尽力止住嘤嘤抽泣,眼神中却还是有一抹难言的哀怨。

“啊,是搬山道人。那面镜子对我很重要。有了它,我才能发挥琳达教给我的全部力量。”

“琳达?”

“嗯,她是我的导师,也就是教我使用你眼中那些超能力的人。”

“她一定很漂亮吧?”

“这个,怎么说呢?她很强。”

“那你口中那个阿霞呢?”

“她是我未婚妻。”李昂没料到艾美居然连自己自言自语时提到的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哦,那天你在机场,是给她送行吗?”

“不,那是莎伦……”李昂突然觉得,真个解释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好在,艾美也没有深究,只是惨然一笑,轻声说道:

“你真受欢迎……”

“也没有啦,呐,之前哥可是单身了二十多年呢。”李昂见她突然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我没事,只是觉得,要是当初我没有偷走你的宝镜,或许,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你这样的人了……”说话间,艾美的眼神明显有点迷离。

“这个……”李昂想说点什么,无奈相同的想法,也在自己脑海里盘旋。

要是没有命运在那个时刻的短暂交汇,或许两个这辈子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可能。

“我好羡慕她们——她们,每一个,应该都是温柔而强大的人吧?”

艾美的声音此时很低,低得让李昂明显能听出话语中的无助。

“你也不错啊,你看,你其实也是有很多优点的。”没有办法,李昂只得耐着性子开始哄她。

“是吗?那你说说,我哪里好呢?”艾美闻言,居然很认真地抬头问道。

“这个嘛……”李昂本只是想应付一下她,没料想被艾美火辣辣的眼神盯了个正着,一时语塞。

丫的,这女人根本就是个妖艳贱货,既没有阿霞乖巧,本事手段又远远没有琳达强大,团队实用性上也不如莎伦……究竟哪一点好呢?

“你——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艾美见李昂有些语无伦次,那肯轻饶,只嘟嘴扭过头去,做出一副赌气的模样。

“那啥,你不是挺有用嘛,连僵尸都能魅惑住……这不,我才有机会把它们一网打尽。”想了半天,李昂终于想到用艾美的战绩说事。

“是吧!我其实也是很有用的呢!”

“……”

眼看艾美若无其事地情绪秒切,李昂的脸上不由得落下几条黑线。

喂喂!要点脸面好不?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ok?李昂尽管已经见识过艾美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本色,但还是觉得不能让这妖艳贱货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结果,没等李昂想好回答,那情绪突然高涨的女人已经没了踪影,听高跟鞋“踢踏踢踏”的声音来看,这家伙八成是跑到密室被爆炸震塌的储物台那边搜寻宝贝去了。

“喂!小心点啊!别跑远!”李昂用心眼搜寻了周围,并未发现有异,但还是忘不了叮嘱了那见到宝贝后连怪物都拦不住的小偷女了一句。

“知道了!”艾美答应着,人已经一头扎进了满是灰尘的破烂堆里,打算从里面翻出点值钱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灵能宝剑 李昂看她时,只被裙底乍泄的春光晃得头晕目眩,只不敢让目光逗留,急忙背过身去,念起静心咒,这才勉强压住邪火,把体内精血导引回了正轨。

真是危险。

要是在这种地方起了色心,无论是否得逞,估计接下来的战斗也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就在李昂终于调整好心态,进入回气模式后不久,不远处的妖艳贱货却已经得意地抱回了她的战利品。

李昂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一口手臂粗细的狭长锦盒。

从盒子表面上精致的雕花木纹来看,里面的东西,必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李昂想到这里,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要是让哥碰上“和氏璧”之类的宝贝,那这一遭就值了!只要成功脱出这地方,就是一波肥的节奏了。

忍住心跳,李昂仔细确认过盒子上并没有特别的机关后,这才在艾美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把手按到了玉匣的卡扣之上。

李昂紧张地往喉咙里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到底是庆忌的墓穴,他生前光明磊落,以猛士自称,靠武勇成名,应该不屑于使用防盗的机关。反过来,若这盒子出于墨家后人的陵墓,那么风险系数就得另算了。

“咔嚓!”

李昂干净利索地掰开锦盒,把一双媚人的大眼睛睁得老大的艾美却被匣子里陡然散发出的寒光刺得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好冽的冷光!”李昂用心眼看清盒中物事周围环绕的气机后,忍不住脱口赞叹了一句。

见识过越女阿青那颇具灵性的配剑,李昂依旧为眼前的短剑赞不绝口。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短剑,李昂只觉得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了起来,生怕稍有不慎,持剑的手指都会被剑锋的锐利斩断一般。

仔细观摩时,艾美眼尖,早发现了靠剑柄的剑身上好像雕刻着两个弯弯曲曲的小字。

李昂本不识古体字,但靠着之前桃源地宫时跟着阿霞现学现用的积累,竟碰巧看出了这两个字也是金文。

赫然写的是:鱼肠。

鱼肠短剑?那把猛士专诸用来刺杀庆忌之父吴王僚的宝剑。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昂索性握紧短剑,持剑的手却猛地一颤。这熟悉的感觉——是灵力。

我的天!这把鱼肠短剑,竟然是一把灵能宝剑。

感受到了手中短剑上不断增强的灵能波动后,李昂的眼中精光爆射。

剑柄被自己一握,就像感应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一般,李昂体内清气一提,短剑已像被重新而激活了自带的灵能一般,周身荡漾着数量可观的灵能。

感受着鱼肠短剑上澎激荡的灵力,李昂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当年,那身陷残疾的要离,能够击杀庆忌,靠的根本就不是船头的风势,而是这把奇异的灵能宝剑!

事实上,如果有技术帝愿意分析,就能计算出,以要离不到五十公斤的体重,在断了一臂后,即便是船头风力再强,他也不可能把体壮如牛的庆忌一击穿心。哪怕他是一个剑术高手,也是极难做到的。

但是,如果他手里有一把能瞬间迸发灵能的宝剑,事情的走向就不一样了。

那么这把宝剑,要离究竟是怎么搞到手的呢?李昂也有一个讲得通的猜想。

猛士专诸靠着图穷匕见的伎俩,成功击杀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吴王僚。虽然他是一个没受过训练的屠夫,但靠着灵能宝剑的威能,成功不是难事。而根据流传下来的记载,专诸成功刺杀吴王僚后就被卫士杀死了,那么这把鱼肠剑,就理所应当落到了庆忌手里。

当年要离受了吴王阖闾的命令,处心积虑接近庆忌,甚至不惜施展苦肉计,杀妻戮子也要赢取他的信任,为的应该就是找到这把灵能宝剑。

要离等人应该早就算定,同为猛士,庆忌应该十分欣赏专诸,哪怕他是自己的仇人,所以,专诸使用的宝剑,不仅没被销毁,更是被庆忌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把宝剑被灌注了灵能。

但是,身为一代剑术高手,要离或许没能达到越女阿青那种水平,但靠剑意驱动一把灌注了灵能的宝剑,他应该不难做到。

甚至,极有可能,要离就是在阖闾和伍子胥暗中授意之下,教会专诸使用鱼肠剑刺杀吴王僚的人。

再后来,他又故技重施,靠宝剑迸发的灵能,将庆忌一举击杀。

只是,旁人并不知道,也看不出剑上的端倪,只知道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是一把庆忌看中的宝剑,因此才将他葬在了庆忌墓穴旁的密室之中。

无论推断是否符实,李昂都感觉自己赚大了。

这把附魔了灵能的宝剑,本身就是一件无价之宝。有了它,或许,还真能完成兔子博狮的把戏,像那身残志坚的要离一般,达成以弱胜强的壮举,让复生的庆忌无奈地再死一次。

李昂如此一想,愈发仔细地揣摩起短剑上的灵气来。只是,用心眼仔细一看,李昂只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这玩意儿,打个比方来说,就好比是一台年久失修的电脑,虽然通电后能启动,内部的硬件运行得却并不顺畅,需要保养调试。

周围哪里找当日铸造这鱼肠短剑的墨家匠人,李昂只得客串一把大师,由外及内,耐心导引起短剑的灵气来。

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得了些门道,将鱼肠短剑上纷繁复杂的灵气休整理顺后,一旁的艾美却心惊胆战地插话道:

“什么声音?”

李昂侧耳一听,心里连呼不妙:这接二连三的“哗啦”声,表明隔壁主室那妖道,已经恢复了魂力,正指挥着庆忌的傀儡,猛力挖掘被手雷炸塌的通道呢!

那家伙开动以后,可谓不知疲惫,只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从通道那边传来的敲打声已经变成了“叮叮咚咚”的刺耳爆响。

以这种速度,最多一刻钟的时间,那恶道就能驱使着庆忌的傀儡,突入密室,把艾美和自己灭杀在这没有出路的古墓尽头,李昂心想。

只有尽快参悟短剑的奥妙,才有与那高攻高防的灵肉傀儡一战的资本。

问题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与修电脑类似,出产自墨家的自动化灵能短剑的调试,操作起来还真是意外地复杂。确切地说,其实这种慢工出细活,如果给李昂大把的时间琢磨,其实也并非无法完成,只是,通道那边,却有一架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在增加压力呢。

不一会,李昂脸上已经汗如雨下。

艾美也是心急如焚,无奈自己对灵能一窍不通,并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解下缠在修长白皙脖子上的丝巾,当作手绢,时不时给李昂擦着滚落的汗珠。

“还是不行吗?”

“嗯,这活儿比修手机复杂多了!”

“修手机?那不如直接重启试试!”艾美听闻李昂的抱怨,突然脑洞大开,想到了一个主意。

“重启?说得倒是简单……”李昂闻言一愣,刚本能地怼了她一句,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

对啊!哥不正有一招能让大多数东西强制重启的绝招吗?

没错,小七星诀就是这样一招能把很多事情化繁为简的存在。

主意已定,李昂急忙从匕首外围抽取了一些灵能,融入体内,作为驱动小七星诀的能量,随后才收敛了内息,屏气吐纳,提起清气,循着气机的流向,朝鱼肠短剑表面的几处关键位置,发力点了下去。

泰山北斗,重塑乾坤,首尾相连,一瞬七击。

打完收工后,李昂手里的鱼肠短剑只稍微沉寂了几秒,就即刻迸发出了一阵强大的灵能波动。

更奇妙的是,与此同时,这剑的模样,竟然还发生了一些细节上的变化。

明显的两处,一处是剑柄的末端,竟然露出了一块闪耀着灵光的蓝色宝石,从宝石内萦绕的灵能漩涡来看,这玩意儿貌似是被成功启动了。

再一处不同就是,短剑的护手部分,也随之喷薄出了两道微弱的灵能,好比星球大战里的光剑一样,散发出纯粹的灵光。

就在这时候,通道里填满的土石也在一阵势不可挡的挥击中破碎了开来,庆忌那威武高大的身影,也用一招与他高大体形不相适应的鱼跃,翻滚落地。

艾美见状,急忙缩到李昂身后,抱住他的胳膊,颤巍巍地指着李昂手中的短剑问道:

“会用了吗?”

“只有试试了!”

眼看庆忌的傀儡见到二人后一言不发就举起了重矛,李昂也不敢迟疑,急忙把鱼肠短剑对准作势要冲杀过来的庆忌,同时握紧匕首的短柄,想象着匕首迸发威力,刺穿敌人的情景。

理论上,墨家出品,应该都是优化得很好的“傻瓜用品”,当然得支持意念控制。

上啊!

“噼啪!”

结果,蓝光忽闪后,短剑却并没有产生任何肉眼可见的特效。

“哈哈哈哈!臭小子,贫道看你往哪里跑!”眼看李昂的底牌出了岔子,那恶道自然毫不吝啬自己的嘲讽。看二人无计可施,也不打算拖延,直接

“怎么没效果?”艾美被庆忌的气势一吓,几乎急得都要哭了出来。

“我哪知道!”李昂也是心急如焚,忙乱中无意间把匕首竖了起来,像折腾跳出雪花点的老式电视一般,朝那鱼肠短剑尾部的蓝色灵能宝石上就是一拍。

这一招,在电子产品信号不稳,抑或内部电容接触不良时,相当好用。

“噼啪噼啪!”

“呀!”艾美怕死,虽然觉得如果能和李昂死在一块还算不错,但真正面对庆忌刺过来的重矛时,身为常人,她的内心还是崩溃了。

“动起来啊!”李昂体内已经没有足够带艾美再闪现一波的灵能,只得把所有筹码押在了鱼肠短剑之上。

就在庆忌的重矛即将穿过二人身体时,匕首上终于蓝光一闪,发出一声电音爆响——

“biu!”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那座大宅 抱紧李昂的艾美只觉眼前电光一闪,人已经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失去了知觉。

被李昂摇醒后,艾美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低头一摸鼓涨的胸前,却发现并没有被那凶神恶煞的怪物捅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洞。

难道说,死了的人,不是保留死时的模样?这跟小说、电影里说的好像不一样啊。

“别摸了,还没死呢!”见她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发呆,李昂有些看不下去,索性在她光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呀!”艾美吃疼,忍不住轻声尖叫了一声。

“叫唤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李昂见她并无大碍,直接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自语道:“擦这么多粉!”

“等等我!”

回过神来的艾美,见李昂已经迈开步子,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踮着脚尖,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里是——之前那座大宅?”走了几步,艾美猛然认出了周围的景物。

“没错。”李昂答应着,脚步却并没有停下,手里也在不住地把玩着那把鱼肠短剑。

“等等!我们怎么逃出来的?”艾美突然想起,昏迷前,她和李昂正被恶道控制庆忌的傀儡堵在了密室里面。

“当然是靠了它。”李昂指了指手里那把蓝光显得暗淡了许多的匕首,惟妙惟肖地比划道:“就这样,‘biu’地一声,咱们就来到这一层了。”

艾美这妖艳贱货有时也玩王者农药,自然知道这特效就好比是游戏里喜闻乐见的“闪现”!

“那你再用一次啊!直接把我们传送出去!”

“我也想啊!但是,这玩意儿好像进入冷却了。”李昂闻言,无奈地摊开手,做出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所以才得靠一双脚在这一层找找看有没出路啊。

艾美并不笨,即刻明白了当下的处境,只得默默地跟在李昂身边,在黑暗中搜寻着可能的出路。

“糟糕!这边也给堵上了!”李昂本来还寄希望于另一条通往矿井外的通道,结果没走几步,就发现这条路已经被之前战斗时连环的爆炸给震塌了。

“那怎么办?”

“继续找呗。如果不能在底下那层的大块头爬出来前找到出去的办法,我们就完蛋了。”李昂虽然失望,但并不至于彻底没有思路。

二人只得绕过白玉石墙的窟窿,往回搜索过去,还没走出二三十米,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轰!轰!”的连环爆响。

“这是,炸药声!”

李昂听出爆炸声与手雷造成的不同,顿时反应过来,这一轮爆破的始作俑者,应该是矿山外面的人。

难道是焦林以为自己和艾美已经死了,带人进来看看动静?

正在犹豫,大宅里突然传来一阵应景的响动,从那粗暴的“噼里啪啦”声来判断,自然是闲不住的恶道控制着傀儡庆忌打破洞口,杀上第二层来了。

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相对于不死不休的战争机器,还是那些持枪的恶人们看上去要疲软一些。

带着艾美往矿洞入口走去,在一架废弃的矿车旁藏了起来,探出头的李昂终于看清了进洞的几人。

领头的是焦林,后面跟着艾美的“好闺蜜”——抖成一团的阿琴。旁边不住数落焦林的大背头老家伙应该就是焦老头子。除去几个外强中干的跟班,剩下一人,李昂只觉有些眼熟。

“他长得跟那恶道真像。”

艾美一提起这一点,李昂顿时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会觉得面熟呢!

只见那着青布褂子的中年人,头顶上也是生着一大块帽子都遮不住的赖疮疤,仔细一看,眉眼跟那恶道,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看来,这位焦林口中的“九叔”癞头九,很可能就是汉奸道士的儿子!难怪他处心积虑地布下这个局,原来就是想复活自己那只剩下残魂的老爹。

真个是,洞中一声巨响,坏人悉数登场。只不知,缺了铁骨铮铮的老班长,好人这边要如何收场了。

这时,恶道正好控制着傀儡庆忌杀了过来,猝不及防和焦林一伙撞在了一起。焦林父子在癞头九的蛊惑下,本来还打着“捞宝贝,捡便宜”的如意算盘,哪知眼前冷不丁冒出一具口喷寒气的大杀器,早吓得屁滚尿流,急忙招呼着几个手下开枪射击。

只是,复生为僵尸傀儡的庆忌,肉身强度比起生前,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再加上他现在感觉不到痛楚,哪里是那些不得要领的歹人能抵挡的。

一名愣头青匪徒手忙脚乱地打光六发子弹后,眼神都还没从枪口火光里平复,胸口已经“噗哧”一声,给庆忌的重矛生生钻出了一个血窟窿。

“哇!鬼啊!”

见到庆忌如此威猛,焦林手下那些乌合之众那里抵挡得住,一个个胡乱放完了子弹,就扔下枪,抱着头四散逃去,跑得慢的几个,则是惨被庆忌一戳一个准地穿成了人形串烧。

不到几分钟的工夫,十多个凶顽的持枪歹人,顿时就死得七零八落了。

那高大的灵肉傀儡一番冲杀,接连屠戮完焦林手下的歹徒后,转而将目标对准了焦林等人。

“别过来!九叔!救我!”看出来者不善,焦林想跑,怎奈腿脚却软绵绵地迈不出去,只得徒劳地扣着打光子弹手枪的扳机,怀着一线希望朝癞头九求救。

不曾料想,这时候,一直以来都没甚动作的癞头道士,却猛地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朝背对自己的焦家父子天灵盖上一贴,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两人定在了原地。

“蠢货!事到如今,你们就全部成为家父的祭品吧!”冷笑声中,癞头九的话彻底让焦家父子心中的希冀碎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现出灵体的恶道也不客气,两手一合,十指捻动,结出几个拳印,炼魂傀儡术的阵法早已展开。

动弹不得的焦林父子,哪里有活命的可能,连讨饶求活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二人的胎光一魂就被恶道用邪术抽离了身体,炼化成了驱使灵肉傀儡的能源。而两人剩下的魂魄,则一股脑地被饥不择食的恶道,施法压成了高浓度的灵能汁液,一滴不剩地让他给喝了下去。

只剩下,那两具被抽空精元的干瘪躯壳,无力地倒在了煤渣之上,一动也不动了。

可怜焦家父子,做了一辈子坏人,结果却被更加凶恶的妖道父子敲骨吸髓,也算是十分讽刺的了。

剩下那欲把艾美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贱人阿琴,若不是趁乱滑倒滚到了边上,也免不了要被炼成人干。她亲眼目睹相好的焦林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后,心中早被无尽的恐惧填满,别说迈步,就连撑起身子爬行,她都做不到了。

正在惊慌,阿琴只觉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随后,用力一拽,早把受惊过度,小便失禁的她拖到了一辆翻倒的矿车之后。

“艾美!”见到一脸鄙夷的艾美,阿琴想叫,怎奈被李昂捂住了嘴,并发不出半点声音。

“嘘!”李昂朝惊魂未定的阿琴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也不管艾美嘟嘴,只沉声凑近阿琴耳边追问道:

“艾美交给你的那条古铜项链,到底在哪里?”

听闻李昂逼问,阿琴愣了一愣,马上明白了李昂索要的物事指的是什么,但她毕竟是个鬼精的女人,一眼看出李昂对那东西的重视后,竟眼珠子一转,跟李昂讲起了条件。

“救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呵呵。李昂轻笑一声,只觉得眼前的蠢女人傻得可爱。

且不说那边气鼓鼓的妖艳贱货对你已经恨得牙痒痒,你那死去的相好把哥推下矿洞的事情,你觉得哥已经忘了吗?还真觉得自己身怀跟哥谈判的资本了?

这个世界上,搞不清楚状况的蠢货,还真TM多。

并指点出,李昂已经使出了望气点穴手,顷刻封住阿琴穴道。随即,李昂闭眼凝神,再次睁眼时,心眼已经加持在肉眼之上,化作眼中露出的一丝冷芒。

对上李昂炯炯的目光后,阿琴只觉一阵惶恐,人已经变得昏沉起来。

略施小计,李昂就用从莎伦那偷师来的催眠术,把精神状态本就不稳的阿琴给控制住了。

“项链你带过来了吗?”

“项链?项链在这里……”迷糊中,阿琴懵懂地指了指她脖子上的24k金项链。

“不是这条,是那条铜制的……”

李昂心里焦急,刚想解释,一旁的艾美已经一把扯下阿琴的项链塞进自己胸前的深沟,同事不耐烦地插话道:

“是那条古董!”

“哦,古董的话,已经交给癞头九了。”

呵呵。可以。手里都没有哥要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跟哥讲条件,也不知究竟是谁给了你的勇气?

正在这时,吸收完焦林父子精元的恶道已经带着癞头九看了过来,捻指借了个咒印,早控制了庆忌傀儡重矛一挥,摧枯拉朽般地打飞了那辆足有几百斤的矿车。

恶道发现三人后,也不废话,手形一变,再次祭出炼魂傀儡术的阵法,顿时把一股强大的吸力投射到了李昂和艾美身上。

李昂见状,急忙拉住艾美缩到墙角。那阿琴就惨了,从催眠里醒来后直接被阵法吸住,换不择路地乱跑一气后,愈发耗光了体力,被扯到了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轮回镜 “救我!艾美!我们还一起哭着看《小时代》呢!”阿琴见状,一张玻尿酸滋养起来的嫩脸早吓得面如死灰,急忙朝李昂身边的艾美求救。

李昂见艾美面露不忍,撇了撇嘴,提醒她道:“别忘了你这闺蜜之前是多想要你的命。”

艾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咬紧了她那两片安吉丽娜?朱莉一般性感的嘴唇。

局势无需多说,恶道吸收了焦家父子的魂魄后,灵力得到了恢复,愈发难以对付。李昂带着一个艾美已经十分困难,绝对无法在额外负担一个阿琴了。

李昂正皱着眉头祭出思考对抗两名恶道的对策,却见眼前丽影一闪,竟是艾美,真的顾念了闺蜜之情,向半空中的阿琴奋力跑去,义无反顾地向她伸出了藕臂。

“笨蛋!你不要命了!”李昂发现后,艾美已经跑到了阵法范围之内,只得恨恨骂道。本来和艾美就只是萍水相逢,李昂自然不会为了帮她救没良心的闺蜜,搭上自己的性命。

阿琴本已万念俱灰,没想到艾美竟然跑来施救,急忙两手乱抓,像抱紧救命稻草一般捉紧艾美的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前。

随即,只见阿琴嘴角忽然一笑,竟借势把爱美一拽,人已经跟她换了个位,接着顺势猛地一推,早把目瞪口呆的艾美推向了恶道的炼魂傀儡大阵。至于阿琴自己,则靠着反冲力,安然无恙地跌坐到了地上。

真是无耻贱人!

李昂正想骂阿琴忘恩负义,却早看到了她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张干瘪怪脸。

“啊——!”

阿琴看清化成僵尸后的焦林,面上复杂的神情还未摆好,人已经被焦家父子化成的怪尸按倒在地,一口咬断喉咙,即刻血溅当场。

李昂无暇关注焦家父子的僵尸啃食阿琴尸体的血腥场面,只是愁眉紧锁地盯紧了已经被炼魂术的阵法吸力推送到恶道手边的艾美。

“唔,仔细一瞧,还真是一个水灵的大姑娘啊。”那恶道伸出生着长指甲的手摸了摸艾美烫成大波浪的秀发,不由得咧开嘴,现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爹,我就说了嘛,像这种极品美女,不玩玩,直接炼化掉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眼看老头子起了色心,站在他身旁唯唯诺诺的癞头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上前插嘴道。

“竖子!成天就想着玩女人,拖到现在才来帮你老子,老是不顾大体,我看你总有一天你要因小失大!”恶道见癞头九插话,不听则已,一听愈发震怒,当即撇开艾美数落起他来。

因此可见,这道人对他这深受浮躁世风影响的儿子是有多么不满。

“爹,你以为我容易?为了给你找齐一百个魂魄,我就差给焦家父子当狗了!”听闻老爹数落,癞头九也是颇有微词,“无不管,这女人我一定要睡了她!”

说着,这像癞蛤蟆一样恶心的中年人,也毫不掩饰地流了一嘴口水。

李昂哪里有闲心听这两个年纪加起来都够半个二百五的家伙撕逼,但他却巴不得这明显心有间隙的道人父子拖戏,自己好等到鱼肠短剑的闪现cd恢复。

“哼!这个事情稍后再说,先别让那小子跑了,他可是得到了庆忌收藏的秘法宝剑!”恶道终究老奸巨猾,见拗不过儿子,急忙止住争执,指挥庆忌的傀儡逼近李昂。

蓄力一脚踢飞卵石,利用洞壁作为弹射媒介,把准备伺机偷袭的焦家父子接连爆头后,李昂也回过身来,握紧了手柄的蓝宝石逐渐闪烁起蓝光的鱼肠短剑。

“嘿嘿!”恶道见状,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幽幽地说道:“有鱼肠短剑又怎样?贫道就看你,究竟是用它自己逃脱呢,还是要救这个红颜祸水的女人。”

李昂闻言,一言不发,只看了看可怜兮兮的艾美。她被恶道用术式困在了半空,浑身动弹不得,只有长睫毛和大眼睛忽闪忽闪,矛盾地述说着她心中的后悔和不甘。

李昂明白,她既因为没听自己的劝说而悔恨不已,又不敢奢求自己前去救她。

毕竟,艾美明白,鱼肠短剑的灵能跃迁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如果李昂真个闪现过去救她,结果很可能就是两个人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庆忌,干掉他!”恶道也不多言,趁李昂纠结,直接命令灵肉傀儡上前抢攻。

李昂见状,眉宇间精芒一闪,周身顿时蓝光迸发,庆忌重矛,最终只刺中了他高速移动后留下的残影。

电光石火间,百米开外,惊魂未定的艾美,则被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帅气身影,用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公主抱,紧紧搂在了怀中。

“被你害死了!”眼看匕首短柄末端的蓝宝石再次归于黯淡,李昂不由得低下头,对着受宠若惊的艾美无奈苦笑。

无论是匕首上的灵能,还是自己肉身里的存货,都在刚才那一波突袭里给完全用尽了。

反倒是,被李昂用暧昧无比的姿势托住腰-臀的艾美,被李昂炽热的目光一望,蛇精脸早被染上一抹绯红,嫣然羞笑间,胸中小鹿乱撞的艾美这才伸出白生生的手臂,把掌心往李昂面前一展。

只见这大犯花痴的妖艳贱货手中握着的物事,不是别的,赫然正是那面曾被她从李昂身上偷走的轮回宝镜。

“那是什么东西?”恶道显然并未看出那面随意挂在青铜项链上的宝镜中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没什么。不过是焦林那小子不知从那里搞到的一个赝品。东西是被人故意做旧的,而且手艺还十分粗糙。”癞头九见他爹询问,急忙知无不言地答道。

随即,成天只知道逛红灯区的那货还不忘嘲讽李昂一句:“臭小子,为了救这个女人,你把最后一点胜机用尽,后悔吧,少年!哈哈哈哈!”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琳达如果知道你这么说她的作品,不知她会不会气得从地狱里爬出来把你吊打一千遍。

想到琳达,李昂不禁感慨万千:幸好当日里在里昆仑,琳达炼化轮回宝镜时曾特意比对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灵气特征,这才使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佩戴轮回宝镜并不会触发相应的功能和福利。

否则,如果存储在宝镜里的浩瀚灵能被恶道盗用的话,他甚至可以籍由无止境的灵力,无拘无束地用炼魂傀儡术,把项羽、吕布、李元霸等一众猛人悉数收入麾下,那样的话,世界就危险了。

重新佩戴好轮回宝镜,感受到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的精纯灵能,李昂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从鬼火里提取的残魂补充魂力。

人生在世,失而复得的喜悦,往往总是让人夹杂着复杂而又激动的感情。

好比钢铁侠重新找到了动力核心,李昂依旧花了点时间,才再次熟悉了在轮回宝镜的帮助下衍生出天地二魂的感觉。魂力充盈,统摄七魄后,李昂甚至都有种想一展雄风,召唤出雀阴魄灵,以火凤形态带艾美翱翔天际一番的想法了。

只可惜,那样做的话,实在太过猛烈,以艾美的俗体凡躯,是经受不住的。

眼看李昂磨叽间,身上的大小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愈合,又感知到他身上急速暴涨的灵能,恶道头上情不自禁地渗出了几粒汗珠。

“你确定那东西不是宝贝?”

“千真万确,根据我多年的经验,那玩意儿仿制成的时间最多在一年以前……”

“放屁!老子白教你了!这么强的灵能,你TM居然看不到!真是女人玩多了,眼睛都玩瞎了!”听得平素只会坑蒙拐骗的癞头九若无其事的回答,恶道脸都气绿了。

老子怎就生出你这个尿样的娃儿。

看出他心中的不忿,李昂反倒觉得这锅不该让癞头九一个人背。也怪这矿洞里黑灯瞎火的,两人看得不够清楚。若是他父子二人肯撒泡尿照照,就会发现,癞头九绝对是恶道亲生的,因为,那一头丑不拉几的赖疮疤可是不会骗人的。

李昂一直觉得,不是说人长得丑就不能拥有美丽的心灵,但有一点事实很反鸡汤:那就是天生丽质的人,绝对比歪瓜裂枣上限要高。

世人追求美丽之人的本心没有问题。只是,人要有一双能识别天然和人造的雪亮眼睛。

如此想着,李昂忍不住看向了艾美水灵灵的大眼睛,刀削般的蛇精脸,肥嘟嘟的性感嘴唇,还有那两颗李元霸大锤般沉甸甸的原x弹……

“嘤嘤,姐姐的都是真的!”被李昂炽热的目光一照,艾美好比照妖镜下的蛇精一般,只觉有点坐不住。

“哥有火眼金睛,别想骗咱!保鲜膜都能看出真假!”李昂现在有轮回宝镜源源不断地提供灵能,自然可以靠心眼完整地“扫描”一遍艾美的全身上下。

“好了好了!就校正过牙!”眼看李昂两眼泛光,艾美咬咬牙,只得说出实话。

李昂见艾美坦白,心眼里看到的也不假,只是稍稍安心。

嗬!没想到,这个妖艳贱货,一血居然还在啊!意外,意外。看过了不该看的东西,李昂忍不住干咳两声,把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神力女超人 这时候,不解风情的妖道父子,哪里肯放任李昂和艾美继续打情骂俏,把焦林带来的一众流氓小弟,连同阿琴一块儿转化为僵尸后,恶道父子早指挥着一众傀儡大军,朝二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恶道心中还有一丝侥幸,那就是李昂虽然得了宝贝,但估计并不会用,才一直缩在原地捣鼓。那么对于他那一方,速战速决就是最好的方案。

“哇!好厉害!”

不去理会艾美的惊叫,心中兀自暗爽的李昂恢复本来面目后,直接头也不回地甩开大步,在艾美花痴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矿洞。

在地底已经滞留了将近四天,李昂感觉自己肚子都要饿扁了。

地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地面上焦林的那些爪牙早就跑光了。李昂索性把那些被胁迫来做苦力的矿工们悉数解救,交待他们先行离开报警后,自己则带着艾美,转进了围墙下的塔楼。

从守卫的房间里摸出一些袋装面包,李昂也不挑三拣四,直接撕开包装袋,一口吞掉两个蛋黄派解馋后,这才抓起几个可可派丢给了跟进来的艾美。

这些加了防腐剂的蛋糕面包,味道虽然比不上烘焙工坊,但二人吃在嘴里,却比KFC的巨无霸还要实在。人饿极了,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拣什么呢,不是吗?

正在这时,李昂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点开一看,竟然是莎伦那大妞发来的。

原来她回到毛子国后,一直没有收到李昂的信息,心下着急,三下五除二就续好了签证,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华夏。

随后,胆大心细的大妞自然靠着李昂跟她联系时最后发送的定位,找到了蓉城。从这几十条未读信息中最后一条的定位来看,大妞应该已经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附近。

果不其然,就在李昂正打完字准备让莎伦想办法来接时,集中营一般的矿山铁门已经被一辆轿车撞开,那从驾驶座上翻身跳下的英武大妞,不是莎伦,又是哪个?

“你相好?”艾美自然看清了英气勃发的莎伦,不由自主地用一种女人特有的目光,打量起这身材丝毫不逊于她的金发大妞来。

“嘛,算是吧。”从妖艳贱货的语气中,李昂似乎嗅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与此同时,柔和的目光中带着坚毅的莎伦也看到了站在塔楼里向她挥手的李昂。当然,还有挺胸嘟嘴站在李昂身边的妖艳贱货。

看到眼前有一块巨石拦住去路,身着白T恤牛仔裤的莎伦伸手一托,就把那目测数吨重的巨石举了起来,轻描淡写间一抡臂,就甩到了矿坑里,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目击到这一幕超级英雄电影中才能见得到的场景,哆嗦着缩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网约车司机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方才在铁门前,那金发大妞让他从驾驶座上让开时,幸亏没多问半句,老司机心想。否则,拖得久了,惹得这位神力女超人不耐烦了,恐怕如同风筝般飞出去的,就是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老骨头了。

老司机如此想着,饶是哆嗦着摸出一根烟,打了四、五下火,才把香烟点着。猛吸一口,终于缓了口气——话说,这副臭皮囊,叔还留着到洗脚城拯救失足少女们寂寞的灵魂呢,辛亏没有莫名其妙葬送在这怪力女手里!

至于说撞坏的保险杠,纵然是强塞给老司机七、八个胆子,他现在也是绝对不会去跟那洋妞儿提了。

李昂目光如电,早从老司机忽闪的眼神中看透了他丰富的内心活动。估计,这看起来颇有几分猥琐的家伙,八成是看莎伦姿色身材出众,打车的目的地又是郊外,一路上心里没少生下药迷倒这金发性感大妞的鬼主意。

然而,见识到莎伦轻描淡写间迸发的成吨巨力后,此时,瑟瑟发抖的他心中,除了惊恐,应该还有侥幸。

女人出门在外,能够真正为自己的安危保驾护航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实力,还有随机应变的脑子。当然,这两样东西,大妞都不缺。

回过头来,李昂身边摆好-性感pose的艾美见状,本来还想用气质和莎伦一决高下的打算即刻夭折,努力维持了半天的气场土崩瓦解的同时,人也一个踉跄歪倒向一边。幸好,这一回,妖艳贱货并没有再扭到脚。

回城的路上,艾美和莎伦都一言不发,夹在两个大美女中间的李昂也懒得解释。反正都累了,大家就默契的闭目养神吧。

只是,压抑的气氛不声不响地充斥满车内,反倒压迫得开车的老司机倍感压抑。

“那个,三位具体是要去哪里呢?”一脸猥琐样的司机老哥小心地看了看后视镜,终于打破这迷一般的尴尬。

李昂闻言,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车已经回到了城郊。大路两旁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正随着车子的行进飞快地往后移去,好像迎接众人凯旋归来的仪仗队一般。

“哦,到这里就行。”李昂见最有发言权的艾美一直嘟着嘴看向窗外,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只好拿出手机调出之前入住酒店的定位,递了过去。

“没问题。”这位网约车主不愧是老司机,得了指示,赶紧忙不迭地加了一脚油门,一声不吭地往李昂给出的地点小心翼翼地开去。

到地方后,老哥甚至都没敢收李昂三人的钱,看到人前脚才下了车,他却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就径直跑了。

“喂,还没给钱呢!老哥,你微信我扫你一下!”

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昂追来,老司机反而一脚油门踩到了底:我的小祖宗,您就别追了,老哥上有老,下有小,外面还有一波油腻的小姐姐要养活,大侠您就高抬贵手,放过俺吧!

“喂!别走啊!”

眼看老司机躲瘟神一般逃离自己,连保险杠掉了都没注意,李昂面上只剩下无奈。

唉,这年头,打个网约车,咱容易吗?防跳表防绕路防劫色防谋财害命,好不容易遇到个稍微正常的,结果一不小心还坐了霸王车,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是无意中秀出的肌肉闪瞎了坏人的眼,还是太多的事情失去了原本的底线。李昂心想,能力越大的人,承担的责任可能不一定就大,但能力足够大的人,还真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可以,李昂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走到街口,若无其事地跟艾美道了别,李昂径直带着莎伦往马路对面快捷酒店开了间大床房。进了屋,二人也不废话,直接投入到了激情满满的原始肉搏运动当中。

李昂深知,被女朋友看到和其他女人暧昧,最好的解释就是向她证明,自己积攒下的宝贵精华,一直给她存着呢。

一直折腾到半夜,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偎依着进入了梦乡。李昂自信,大妞既然没有多话,就表明,她对自己的交待十分满意。

次日中午,李昂爬起来后,正想用手机订去羊城的机票,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外面却是拖着手提箱,嘟着嘴摆出一副无家可归可怜样的艾美。

“得了那么多战利品,咱还是这么一副哥欠你钱的模样?东西呢,都上交给国家了?”

“你还说呢!都在这里。喏——”艾美见李昂都没有让自己进屋的意思,愈发不高兴,索性原地撒起泼来,就要打开箱子。

“别!进来再说!”李昂生怕那些东西被人看到引来是非,急忙侧身把艾美让进了屋子。

真TM怕了你了!

这妖艳贱货也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见李昂放行,人进屋后立马反手带上了门。看到一丝不挂的莎伦,这女人更是自来熟地叫起了姐姐。

见李昂尴尬,被满足了一宿的大妞倒是一脸无所谓,反而朝艾美笑了笑。一副只要李昂身体能行,她倒是也不介意的模样。

李昂眼看莎伦表态,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问起艾美她的打算来。

果然,艾美已经退掉了房子,带上了全部家当和所有搜刮到的战利品,明显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混这一行。

李昂看了看艾美,又看了看她箱子里满满一大包的明器,不由得犹豫地——如果能顺利出手,还真是一大笔钱呐!

“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艾米眼看有戏,急忙拿出袋子里热腾腾的外卖,招呼莎伦吃食,自己则勤快地订好了三张去羊城的机票。眼看白得了一名风骚乖巧的女秘书,抱通大川叔电话的李昂也不再多说,索性享受起这突如其来的莺围燕绕来了。

莎伦此时也已经起来了,她对于李昂昨晚的表现十分满意,又见艾美乖巧地买来了早餐,明显放低了姿态,再加上鏖战一宿急需补给,便不再纠结,跟艾美道过谢后,接过便当盒就开动了起来。

而李昂这边,则从大川叔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金家在蓉城这边倒是也有相熟的人可以帮忙处理物事,李昂也无需担心明器的事情。至于坏消息么,则是关于柜子的。

“我朋友?他怎么样了?”李昂听闻柜子出了意外,也是有些担心。

“下去第三天了,一直没有消息。”

听闻大川叔所言,李昂也是皱起了眉头。羊城的点子就是听说难度不高,才打算给柜子练手的,结果却出了岔子,这就不太妙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死亡的真相 宛若死神的灵魂收割器一般,金色镰刀所到之处,那些顶多进化到尸胎的吞贼除秽就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甚至都不能抵挡一合,就被干净利落地接连枭首。

剩下一个庆忌,李昂故意让镰刀的斩击弧线绕过他魁梧的身躯,轰击在妖道父子身前,吓得他俩个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面对三番五次欲致自己于死地的阿琴,艾美终于在她变为僵尸后,新账旧账一次清算:猫腰躲过她的攻击,将她绊倒后,艾美索性抬起美腿,干脆利落地一脚踏下,用恨天高脚底的十厘米防水台,终结了这一段闺蜜孽缘。

见此情景,李昂连忙握住艾美颤抖的双手,帮她镇定住微微动摇的心神后,带她一齐握紧了鱼肠短剑的手柄。

把剑尖慢慢对准冲杀过来的庆忌后,李昂朝艾美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窝囊了这么多年,想不想过一把狮子搏兔的瘾?”

艾美闻言一愣,迷离的眼中突然秋波乱闪,绯红了脸的她哪里还能拒绝,只激动得一个劲儿接连点头——

“想!”

好说!

将成吨的灵能灌入鱼肠短剑后,这把制作精妙的灵能宝剑再次变化出了一种新的形态,只见本来如峨眉刺般的护手猛然后移,配合着剑身,显现出一种干净利落的流线型来。

一看就是孤注一掷,舍命相博的架势。

见此情形,李昂不由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莫非这就是鱼肠短剑的第二形态——刺客模式?!

当年专诸刺吴王,要离诛庆忌,靠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爆发。

割喉之战,瞬息百斩,一击致命,刺客本色。

“咝!”

电光一闪,李昂和艾美已经穿过庆忌的身体,出现在了灵肉傀儡的身后。而庆忌的头盔之上,却只多了一个跟他铠甲左胸前的创口一模一样的小刀痕。

“咕咚!”

随即,魁梧无匹的巨汉已经山崩一般轰然倒地。

和他一起散乱一地的,还有妖道父子最后的信心。

“怎么样?逆袭boss的感觉。”自认方才这一波操作无比溜刷的李昂,心中甚至都对深谙带妹之道的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不错啊,战利品姐姐先收下啦!”艾美往后捋了捋头发,早利索地把一块核桃大小的龙眼红玉滚进了她胸前的神秘储物空间。不消说,这本性难改的女贼,一定是趁李昂带她秒杀庆忌的瞬间,顺手一摸,把庆忌头顶金冠上的明珠,给顺到了手中。

该怎么说她呢?如果能有这么个自带探云手技能和聚宝盆属性的跟班在身边帮忙搜刮战利品,自己的古墓探险之旅,也算是轻松了不少,李昂心想。

当然,前提是,这个同时具备惹祸精体质的妖艳贱货,不要招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才好。

利用灵能短剑,重创灵肉傀儡的神府,将庆忌一招爆头后,李昂和艾美冲势不减,直接拦住了见势不妙的恶道父子去路。

“两位这么急,是要去哪?”李昂不知恶道手中还有没有卷宗典籍上没有记载的底牌,自然不敢大意,急忙又催生出两发金羽,化作长枪,投射而出,把正要隐去身形的恶道钉在了墙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癞头九见大势已去,急忙不住地跪地求饶,手却暗地里从袖管里褪了出来,摸向了腰间。

这一切,李昂自然看在了眼中,只不过,没等他出手,艾美已经抢上一步,使出渣男必杀技:断子绝孙脚,狠狠地踢在了癞头九的裆下。

“嗷!”

伴随一声如同杀猪般的惨嚎,从鸡飞蛋碎后疼得歪倒在地的癞头九腰间,果然滚出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李昂见状,心中暗想:艾美这女人经历了这一切,今天怕是第二人格爆发了,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干净利落,出去后还是干脆点和她分道扬镳算了,否则,日后万一生气了,自己胯下宝贝可吃不住这一发黑脚。

就在这时,艾美早利索地捡起癞头九的手枪,“哗啦啦”下光了子弹,又朝墙上动弹不得的恶道开了一枪,把他的残魂打得跳了一跳。

“混蛋!你两个兔崽子,贫道失算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就杀,别整这些有用没用的。”

李昂其实已经看出恶道脸上此时是写满恐惧的,只不知他究竟是为何还要嘴硬,也懒得跟他废话,伸手一握,灵能金羽内凝练的精纯灵力一爆,就将他的残魂炸成了碎片。

同为道人,李昂认为自己这一番作为,也算是为道家清理门户,肃清恶鬼了。

至于说捂住裆部倒在地上呻吟的癞头九,他还没死,自己自然不能越厨代庖。恶人自有人间法律对其制裁。李昂正想将他绑起来押解出去,却发现这货竟随着汉奸道士老爹残魂的寂灭,人也死得透透的了。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轻轻一脚,不会真把他踢死了吧?”艾美眼见伸手试探癞头九鼻息的李昂神色凝重,心里也是万分焦急,生怕自己无意中就摊上一桩命案。

“不关你事。他的命魂是跟恶道一起消散的,并非死于你悲天怆地的那一脚。”李昂透过心眼看出癞头九死亡的真相后,安慰艾美的同时,依旧不忘挤兑她下脚狠毒。

“革命前辈曾经教导过我们嘛,对待敌人,就该像冬日里的寒风什么的来着?”

听闻这不学无术的花瓶还想秀秀肚子里的墨水,借**同志的名言来减轻自己下脚的负罪感,李昂当即就乐了。

“那是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对对对!还是你聪明!”艾美见李昂面带鄙夷,急忙现出崇拜的神情。

见她凭借撒娇卖萌生生过掉了这一段,李昂也没打算纠结艾美的文化水平,继续解释道:

“应该是这癞头道士的汉奸老爹,在他出生时,就被他用邪术绑定了命魂。这样,恶道被老班长困住后,他才能靠着跟自己骨血的羁绊,靠托梦或者其他手段,远程控制自己的后代实施这个借尸还魂的计划。

而癞头九这边,为了凑够他爹要求的祭品数目,只得千方百计巴结财大气粗的焦家,把他们从山西骗到了当地。随后,靠着白玉大宅里的一些恶道在民国时搜刮下的古物,癞头九给焦家尝到不少甜头后,有黑道背景的焦家,才死心塌地地买下了这座矿山,完全落入了恶道的圈套。

只不过,他们没料想到,你这惹祸精居然偷了我的秘法宝镜,把哥这正牌搬山道人引了进来,在因缘巧合之下,把他们的计划全盘破坏。”

听闻李昂提起旧账,艾美只得吐了吐舌头,不敢插话。然而她心中还是有一丝喜悦的,至少说明,修炼到李昂这种层次的道人,终究也没能抵抗住她的容颜姿色,岂不是说明她魅力非凡?

若是妖艳贱货晓得李昂无非是对高跟鞋有执念多看了她两眼的话,估计饶是脸皮厚实如她,估计也会被气到吐出两升老血吧,大概。

李昂从面露绯红的艾美脸上也大致猜到了她此时心中所想,急忙干咳两声,继续通过推理转移二人间尴尬的气氛。

“所以,当后来我们被困在地底密室里时,为何同样油尽灯枯的妖道能恢复得这么快?其实他正是凭借着维系两人命魂相通的邪术,暗中透支了他儿子的精元,所以才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获得了足够的魂力控制庆忌的傀儡。

到最后癞头九进到墓穴时,他的印堂隐隐发黑,就是明证。

没想到,这汉奸道士居然毒辣到这种程度,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自己的续命备胎”

说道这里,李昂自己也觉得被刷新了对人心狠毒之人的认知下限。至于说癞头九这笨蛋,还真的尽心尽力为自己的自私老爹,赌上了一辈子,拼到了最后一刻。

好在,终究,他们失败了。

想到此处,李昂突然又想起轶事中刺杀庆忌的要离,他为了成就自己的猛士之名,不惜献祭了妻子孩子的性命。这种做法,有时候,还真是不好评判。

站在阖闾和伍子胥的角度,这样的人是真正的人才,宁肯舍弃小家,也能帮助自己成就王道霸业。

但站在家人的角度,这样的人是真TM的坑!能若无其事把家人当成财产,当成工具的人,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李昂不去想也不想知道。但有一点李昂明白,如果自己身边有这种人,只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否则,像癞头九这样,被自家老子坑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就真的SB了。

殊不知,恢复了原本实力的李昂,跟他早就不再是一个数量级,就好比,面对篮球刚入门的家伙挑战,超级巨星科比闭着眼睛凭经验也能断球一样。

眼看妖道父子指挥着庆忌带着一众新鲜出炉的僵尸小弟杀将过来,李昂只是笑而不语。

放下艾美,捻动轮回镜,李昂手中已经显出一根散发着橙色光晕的火凤金羽。随即,手一抖,金羽已经幻化成一把镰刀,紧接着,李昂手腕一翻,金色镰刀早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旋转着飞射了出去。

带着艾美走到被庆忌投掷出的重矛轰塌的矿洞入口跟前,恢复了本领的李昂随便使出内观通灵,召唤出魄灵非毒,甩出骨刺一轰,堆积的土石就被炸穿了一个缺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赏鸟人的幻象 艾米订的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李昂看了看表,除去路上所耗,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跟大川叔的熟人接头。

李昂本来觉得带着两个大美女去谈买卖过于惹眼,但转念一想若是把两个貌合神离的女人留在宾馆,估计等自己回来,恐怕事情就够热闹了。以免旁生枝节,李昂咬咬牙,还是决定带上艾美和莎伦一同去约好的玉蓉公园找那个姓施的道士。

根据大川叔给的线索,那应该是一个对赏鸟情有独钟的情趣中人。

从南门进入公园后,李昂不禁感叹这人选的落脚处高明。从平面图上看出,这公园总共有东、南、西、北四道正门,此外,东北、西南、西北三个角落上还有小门。此外,公园里的亭台厢房也有很多,平时除了锻炼身体的老人,还有许多下棋的年轻人聚集。

因此,即便是来了稽查的便衣,往人群中一钻,还真教一个不好找。果然是私底下交接明器的好去处。

李昂带着二女来到公园北面,艾美眼尖,立马发现了二十多个提鸟笼、戴圆帽的中年人。只是,仔细一看,众人扮相相仿,究竟谁才是大川叔所说的“老施”呢?

无奈之下,莎伦只得上前一个个询问,几个人一听是找人不是赏鸟,立即摆出一副不理不睬的嘴脸,搞得大妞好不尴尬。幸好她脾性温良,受了挫折,倒也能一笑而过了事。

大妞折腾的当儿口,李昂的眼睛也一直没闲着,视线转了一圈,终于把目标锁定在了四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只是,用心眼一看,四人都是炼气之人,竟然不能看出区别。李昂沉思少许,目光最终落到四人手中鸟笼之上,这才灵光一闪,顿时计上心头。

想到办法后,李昂果断朝艾美挥了挥手,耳语几句,妖艳贱货果然听话地靠了上去,嗲声嗲气地问起四位赏鸟男笼中的鸟儿情况来。

不一会,问了一圈的艾美回来后,原模原样把打听到的情形跟李昂和莎伦说了一遍:

第一位玩的是画眉,只卖不换;

第二位耍的是八哥,只换不卖;

第三位养的是杜鹃,不换不卖;

第四位笼中是一尾金丝雀,既换且卖。

听完之后,李昂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有了定夺,随即起身,带着二女径直往那提杜鹃的中年男人身前走去。待到近前,李昂一拱手,朗声道:

“施先生请了!”

那舞纸扇,故意看向别处的男子闻言,不禁微微一笑,扭过头来,朝李昂回礼道:“果然是金家推荐的人,观察力还算凑合。”

说完,中年男人起身将三人引入边上一处厢房。

走到门前,李昂无意中一回头,这才发现,亭子里剩下的三名墨镜男子,不知何时竟也同时消失了。

“这!莫非是障眼法?”艾美因为之前在庆忌墓穴中见恶道施展过类似的伎俩,因此对眼下的情景有所联想。

“是也不是。”看出门道的李昂闻言,微微一笑,解释道:“与其说是障眼法,不如说是一种阵法。”话毕,李昂随手朝艾美身上点打了几下,暂时冲开她的几处奇穴,让她再看之前找人的凉亭。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美之所以惊讶,只因为她现在看到的凉亭内,竟然空无一人,只有若干个铁架子上挂着二十几个叽叽喳喳乱叫的鸟笼。

“这就叫阵法。我们之前看到的赏鸟人的幻象,以及四个墨镜男子,都是虚妄的假象,唯一真实且不随阵形情景变化的,就是阵眼。

而我之所以让艾美去问询鸟儿的情况,目的就是为了找出那以不变应万变的阵眼。”李昂见二女听得入神,只得耐心地解释道。

“之前我用望气看不出四个人的差异,只得靠话术辨真假。无论是只卖不换的画眉,还是只换不卖的八哥,抑或是既换且卖的金丝雀,说到底都是生意人的日常,放到其他行业也行得通,所以是变数。

唯有不换不卖的杜鹃,音近杜撰,负负得正,说明做的是实在生意,但这生意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买卖,放到其他地方,只能算是不换不卖的买卖。看起来是假,实际上才是不变的常理。

他不做阵眼,那还有谁能担当。”

二女听完,依旧有些云里雾里,未曾想,前头带路的中年男人,此时却忍不住鼓掌大笑。

“妙哉!妙哉!没想到老夫摆着赏鸟局多年,竟是这位小友尽解其意!请坐,请上座!”话音未落,落座的男子一丛面上扯下一物,三人仔细一看,竟是一张纸脸。

再看那男子,已由方才那咋看颇有气宇轩昂之势的方脸汉子,变成了一个颧骨高耸,嘴尖毛长,一看就有些猥琐的黄廋男子。

原来,这人才是真正的“施先生”。

“先生高明,晚辈不过是碰巧猜到而已。”李昂说着,忍不住又用心眼再看了一遍,确认跟之前看到的气确有不同后,这才暗自感叹:果然高手在民间,这般连心眼望气之术都能欺瞒的手段,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易容”吧。

“小兄弟也不错啊,来走货都是左右女护法不离身,当真是桃花花开开满地啊,羡煞老道,羡煞老道!”

见对方恭维,李昂只得打了个哈哈,余光却瞟见说话间对方一直猥琐地盯着艾美和莎伦的胸前看,不由得干咳几声,疑惑为何一向办事妥当的大川叔,这一回怎么弄了个这么不靠谱的家伙来接头。

听闻李昂咳嗽,那货终于意识到失态,赶紧咽了咽口水,转入正题,提出要看看三人带来的东西。

这一回,都没有等李昂示意,急着办完正事走人的艾美已经摊开东西,把十多样相对完整的物事呈给了老道。

东西虽多,但夜明珠和庆忌头上的红宝石已被艾美调出,说准备留着做嫁妆,再加上李昂手中的灵能宝剑?鱼肠,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品级太好的东西。这一点,从老施紧锁的眉头,也能窥见一二。

最后,若不是挑中一件小巧的铜制香炉,姓施的老道说不定都不打算收下这一堆“废铜烂铁”。

完成转账后,李昂正要带着二女离开,却被猥琐老道叫住,随后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李昂当场吐血。

“小友担心,我看你面带桃花,顶聚光华,齐人之福,过犹不及,此乃大凶之兆啊!”说话间,老道却只盯着艾美胸前深沟点头,把那作风大胆的妖艳贱货直接看得不由自主地扣紧了衬衣的扣子。

见此情景,李昂只能表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随即,三人就逃也似地出了厢房,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候机时,艾美还在心有余悸,一个劲地跟李昂抱怨修道之人的变态,搞得忍不住把玩鱼肠短剑的李昂好不尴尬。

过安检时,本来李昂还在担心那把鱼肠短剑会被拦下,谁知,宝剑感应到轮回宝镜强大的灵能后,竟像被驯服了一般,脱战后就直接变成了一长条方方正正的铜条,被艾美轻松塞进胸前深沟后,还真个顺利地通过了检查,只惹得莎伦不住惊叹艾美胸前谜之空间的神奇构造。

至于李昂,则大赞艾美有胆识,不怕灵能宝剑突然发生形态变化,到时候,要是在肚子上戳出个窟窿,那就尴尬了。

哪知艾美闻言却不担心,反而对李昂敷衍他的夸赞十分受用,飞机起飞后更是兴致勃勃地跑进了卫生间补起了妆容。

见她走开,一旁的莎伦不由得朝望着她背影发呆的李昂笑了笑,轻声问道:

“你觉得这女人怎么样?”

“挺好啊。”李昂不明白莎伦为何这样问,只得说了个大致的态度。

“我是说,带着她一起去干那些危险的事情,合适吗?”

听到莎伦追问,李昂顿时明白了大妞心中的想法。她这是怀疑艾美的实力,怕她拖了后腿呢。

“这个嘛,总体上利大于弊吧,大概。”

随后,李昂挑了几段艾美在矿洞庆忌墓穴里的表现,给莎伦讲了,同时也承认,艾美惹祸精的体质虽然是一个隐患,但关键时刻的应变能力,对于团队也还算有些帮助。

没错,支持李昂这么想的,还不是艾美之前舍身抢回轮回镜的举动。那一着向死而生的选择,说实话,李昂至今回想起来,也忍不住会想要赞不绝口。

谈论间,艾美已经补完妆回到了座位,第六感精准如她,只看了看二人的表情,就猜到了两个正在拿她说事。

好在妖艳贱货毕竟善于察言观色,知道有时候多说无益,只是利落地帮李昂和莎伦铺好毛毯,用实际行动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就好比每个组织都有看起来谁都可以胜任的办公室小妹一般,她们存在的意义,其实恰恰就是能够做好很多大家并不情愿去做,但却必须要做的繁琐杂务。

看到艾美表现出的积极态度后,饶是莎伦也只得松了口,毕竟,作为当事人都下了决心,其他旁观者也就没有操心的必要了。

下了飞机,赶到羊城的堂口,大川叔已经等在那边了。见到李昂身边随行的“左右女护法”,他的眉头不由得默然皱了皱。

李昂知道他是想起了阿霞。两年前,他也算是看着自己和阿霞处上对象的,对她自然天生有一分亲近,此时此刻,见自己身边换了女伴,老前辈心里的确是有些拗不过来。

“阿叔,小霞她,至今还没有消息……”虽然尴尬,但话还是得讲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怪尸 “嗯,叔也在打听,你金姐这一趟去澳门,为的也就是顺便打听下那丫头的消息。”说着,大川叔瞄了瞄艾美和莎伦,忍不住问道:

“李子,这二位是——”

“哦,她们是我找的帮手。”李昂不想多解释,只简单给三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莎伦还好说,她的特长显而易见,怪力作为队伍的工兵,也是贴合需求的天赋。问题是艾美那妖艳贱货,你说她的特长是扒窃?勉强跟盗墓贼的专业技能沾点边,至于说另一个绝招色诱术,那就完全说不出口了。

难怪大川叔和金四娘会如此关心阿霞,一个形象姣好,技能实用的“体操公主”,怎能不受勤劳务实的老一辈冒险家们青睐呢?

想到这里,李昂急忙问起柜子他们的情况。

大川叔一边把食物补给装进背包,一边聊起那个带柜子下地的伙计来。

他叫老丁,将近五十岁,早年当过特种兵,也是个经验丰富,行事稳重的人。当初大川叔听说李昂的好友要来羊城“体验生活”时,就特别从邻近的堂口找来的老丁,看中的就是他的危机应变能力还有枪法。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队伍下去后还是出事了。

李昂本来也不担心,毕竟失联时间并不太长。很可能柜子他们遇到的不过是普通的塌方意外,在迷宫般的地下走岔了路。这样的话,靠身怀怪力的莎伦出马就能解决。

哪知,就在众人清点装备时,堂口的伙计却传来了最新消息:在洞口处,居然挖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人手。

大川叔闻言,立即带着李昂三人赶到了当日柜子和老丁下去的洞穴,塌方的洞口已经挖开,一箩箩新鲜的泥土正从洞底吊了上来,还没到洞口,众人的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断手已经被先行的伙计用冰袋捂了起来,因此切口保存得还算完好。李昂上前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切口并不齐整,并不像是刀剑利器斩下,同时也可排除大型机关的可能。

相较之下,这种撕裂状的创口,看上去更像是受害者被力大无比的敌人给猛地一把将手齐腕部生生扯断。

怪尸。

李昂所能想到的,自然是这种跟自己打了无数次交道的怪物。不出意外的话,墓穴里应该生出了尸胎阶段的吞贼。

正准备把想法跟大川叔讨论,李昂却发现他正站在原地发呆。听闻他喃喃自语,李昂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才听清楚他口中的声音:“这只断手正是老丁的!他的无名指受过伤,有三公分长的一条疤痕。”

什么!

连身经百战的老特种兵都断了手,这么说的话,并没有一项拿得出手技能的柜子岂不是凶多吉少?

出于对好友的担心,李昂只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顶起电筒,就带着莎伦和艾美,跟大川叔一起乘着吊绳,往坑洞底部直直落下。

“不对劲!”大妞在下降时心中一直在默数,所以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

“这洞底,好像变深了!”落着落着,不仅莎伦,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

刚刚才有先行进入洞底的伙计把断手和鲜土钓上洞口,那时绳子的长度明明是够用的啊!为什么,到了四人下降的时候,固定长度的登山绳,怎么就不够用了呢?

究竟是,洞穴变深了,还是绳子变短了?这是一个问题。

李昂想起莎伦有记录下降深度的习惯,向她确认了深度后,转而示意大川叔通过对讲机跟洞口的伙计通话,继而求证绳子的长度。

最终,李昂将两边的结果一汇总,还真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都是50米。与此同时,之前下地的伙计也一口咬定,当时沉降的绳子最多只用了三分之二,也就是大约35米。

绳子是四条接在一起的,可能有误差,但绝对不会超过一米。更何况,以莎伦冷静的性格,她并不可能数错。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这该死的洞穴,难不成是变深了?

或者说,难道大家就在一头怪物张大的嘴巴里玩极限降落!这么说的话,突然消失的队友,还有变深的洞穴就解释得通了。

带着这个疑问,李昂随即开启了灵能之瞳,祭出心眼,审视起洞穴四周的气机来。

很正常,四周都是砂石泥土的气息,而不似生物的气机,这就否定了那个在李昂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既然不是生物所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此前还保持着稳定深度的洞穴突然变深了呢。

“会不会是有人在我们下降的时候把洞穴挖深了呢?”艾美一直想帮上忙,终于在吊在半空中的大家都沉默时插上了一句话。

“有可能,但我们沉降时,并没有听到人或动物挖洞的声音。所以,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话虽如此,李昂仍然考虑存在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一种持续作用的力,把洞底的土石给吸去了。

眼看大家猜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定论,李昂最终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提议:那就是下去看看!如果是渗水或者坍塌引发的地壳下限,那么沉降终究有一个限度。

而这个真相,只有下到底部,才能最终得到证实。

大川叔听闻李昂建议直下到底,只得通过对讲机跟地面的伙计沟通,继续增长绳索。

动态增长绳索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下面的人用钉刺固定住自己的位置后,将绳子上的重量负荷分担开后,上面的人就可以暂时松开固定在锚点上的绳头,趁这个时间在绳子上接上另一段承重绳,以此达到延长沉降高度的目的。

理论上,这样做可以无限增加绳子的长度,但伴随的风险就是,每一次增加绳段,连接处断开的几率就会累加。而且,绳子本身也有重量,在增加到一定段数后,实际上在某一段绳子上,是很可能出现超负荷的情况的。

所以,大川叔跟李昂和莎伦讨论后,决定再增加三段15米承重绳,到时候如果还不能见底,就只能放弃这个方案了。

计议停当后,李昂选了一块斜度明显的岩壁,让莎伦用钉锚岩壁打出一排便于攀爬蹬踩的孔坑后,这才带着艾美跟着大妞选了几处重心好依凭的地方,解开腰带上的承重绳匍匐了上去。大川叔和另外一个随行的伙计小王则趴在了对面的岩壁表面。

大川叔见众人都脱离了主绳,这才打开对讲机,跟地面上的伙计联络,让他们尽快把连结好的三根15米绳子拴在主承重绳上系牢。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个四到五分钟,对于李昂和莎伦这样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到没什么,但那习惯了娇生惯养生活的艾美可就煎熬了。

首先,她的手劲不足。只支撑了半分钟,艾美的手就已经酸疼得打起了摆子,若不是李昂扶着她的腰给她缓了缓气,妖艳贱货已经体力不支,落入脚下深不见底的洞里了。

其次,艾美心理上的准备明显不够。她原本以为,下地就是像上次那样,走走平路,钻钻坑洞,偶尔爬上爬下,关键时刻靠法宝打打boss,简直就跟一场紧张刺激的观光一样,因此才大言不惭地表示要跟着李昂折腾。结果,这回一上来就是实打实地拼体力,艾美顿时就傻了眼。

“还没好吗?”

“呃,才过了不到两分钟呢,再坚持一下!”李昂之前已经托着她的腰撑了一会,此时另一只手指尖还在酸疼,需要缓缓才能继续支撑两个人份的重量。

“我支持不住了……”

“这——莎伦,你帮帮她吧!”李昂见状,只得扭头求助于在一旁偷笑的莎伦。

那身强体健的大妞估计此时心里一定在幸灾乐祸:叫你带这个花瓶来,以为下地是远足吗?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就连旁边岩壁上的大川叔,见了这情形也不由得哭笑不得,心里只是想不透李昂怎么会带了个如此没用的猪队友过来,当然,对比的基准,自然是他和金四娘心目中完美儿媳的模版阿霞了。

“莎伦,姐!快帮帮我啊!”艾美听李昂呼叫大妞,急忙附和地求起莎伦,无助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虽然猜得出艾美的眼泪至少有一半是演出来的,但倒了这个地步,大妞也不好拒绝,只得从李昂身后绕了过去,来到艾美的身边,伸出右手,搂住她的腰,帮她分担了一些压力。

“姐姐你好威武,要是我是男人,还得不迷恋上你!”艾美得了扶持,不住地对莎伦赞不绝口,只是,这话听在李昂的耳朵里,怎地感觉有些刺耳。

就好像在说,李昂是个抱莎伦大腿的小白脸似得。

一番折腾,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绳子接续好的消息,年轻的伙计小王在大川叔的保护下试了试力度后,五人这才顺次把自己腰带上的保险扣挂到了二度加长的承重绳上。

正当大家准备继续下降时,头顶上突然落下几粒核桃大小的砾石,莎伦眼疾手快,手一挥,早打飞了其中一块,李昂发现后也单手打掉剩下的两块护住身边的艾美。估计是洞口的砂石被绳子摩擦得松动了,所以落下了一些土渣石砺。

三人正感叹不过是虚惊一场时,小王却惊呼道:“叔,你的头!”

李昂闻言抬起头向上看去,这才发现,大川叔的脸上,正流下两道殷红的血线。

“阿叔!”

“我没事,蹭破了点皮而已。”

李昂看大川叔熟练地打开腰间的急救包,取出止血喷雾飞快地往伤口喷了一番,血也不再冒出后,才微微放心,准备找一个凹凸的落脚处,给他仔细包扎一下。

如此平稳地沉降了十多米,李昂终于瞅见岩壁上出现一处两米见方的凹陷,急忙摆动绳子,荡了过去。

正当李昂的脚要够到凸出的石台时,承重绳却带着众人猛地一起往下落了一小段距离。

虽然不过是十多公分的长度,这个意外却生生把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毕竟,情况表明,顶上的绳结某处,似乎有打滑的嫌疑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紧急释放魄灵臭肺 但凡活扣,其实两头都留有一段余地,大概有二三十公分。也就是说,如果打滑发生在同一处绳扣的话,再来一次,五个人就会全往洞底掉下去。

“小王,问问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川叔表情凝重,赶紧让伙计联系洞口的人排查情况。

“叔!上头说,最靠近洞口的绳结没有异常,不清楚是其余五个结上哪个出的问题。”

“这可麻烦了。”

眼下的情况的确十分棘手,再往下降,如果绳子断掉,那就得被迫一降到底了,而且是全速自由落体迫降。但若是往上爬,相应地,绳子也承受不住五个人的重量。

还当真落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田地。

“阿叔,这样吧,你和小王用保险绳先上去,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出去了再上!”无奈中,李昂只能提出一个折中的做法:五个人,分成两波,借保险绳分担一点重量,慢慢上去。

保险绳平常虽然不能用来承重,但目前是非常时期,只得靠它摆脱困境了。

“那你们小心点,我一出去就通知你们。”大川叔明白李昂是想让他先行出去处理伤口,自然不再推脱,把对讲机留给李昂后,就和小王把两根绳都穿到了升降扣上。

这样的话,如果承重绳断了,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保险绳上,也不至于不堪重负。

而李昂则带着莎伦和艾美挤在了那不足两平米的落脚处,静静地等他们先回到洞口。

这样一来,气氛顿时就显得尴尬了,莎伦和艾美,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贴紧了李昂,站在狭窄的石台上。李昂甚至感到,两条手臂的外侧,正一齐传来温软Q弹的触感。

这就过分了啊!居然是双重带球撞人。

意识到血气正往鼻腔里向上涌现,李昂急忙干咳两声,企图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想,艾美以为李昂由于出师不利意乱心烦,愈发往李昂身边靠了靠,随即开口道:

“要不,我们先出去,休整下再作打算?”

“不行,柜子不是李昂,遇到状况撑不了太久。”大妞的意见则跟她相反。

“嗯,我也觉得尽快下去看看的好。”李昂担心柜子,闻言不禁脱口而出。不过话一出口,李昂立马感到有些后悔。

笨死啦!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明显地站队了吗?

果然,艾美一听,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显然,方才就感到自己拖了李昂后腿的她,此时更有些怀疑她在李昂身边的作用了。

“那个,你没事吧?”感觉到气氛所发生的微妙变化,李昂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还好,就是有点疲惫。”

“哦了。”其实李昂更想说,心累的是夹在你们中间的哥好不好。

正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李昂估摸着时间,以为是大川叔和小王两个成功出了洞口,急忙按下接听按钮。

“什么?没看到阿叔他们出去!”

按上面伙计的说法,升降机把绳子都拉到底了,却仍然没有见到两人。而李昂和二女一直站在那个凸出的石台上,若是大川叔和小王遇到意外跌落下来,自己应该早发现了啊。

而且,更奇怪的是,外面的伙计还说,从绳子上完好无损的保险扣来看,扣子应该是他们两个自己给解开的。

这就太诡异了。难不成,两个是学蜘蛛侠上瘾了,爬升途中突发奇想,扑到石壁上面壁思过去了?

“上去看看吧。”

瞎猜无用,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只能亲自一探究竟。

用对讲机联络了上方的伙计,让他们重新放了一条绳结完好的承重绳下来后,李昂就带着艾美和莎伦固定好保险扣,由伙计们拉着往洞口爬升。

上升途中,李昂吩咐了二女注意观察四周的岩壁,希望能够找到些许大川叔和小王他们留下的踪迹。

结果,直到三人都可以依稀看到洞口的亮光了,却依旧没有发现丁点儿疑似二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无论是搏斗的也好,还是挣扎的也罢,丝毫没有。岩壁光滑如初,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得。

这就奇怪了,人,总该不会凭空消失吧?

眼看三人离洞口只有不到二十米,李昂心想既然都回到了起点,不如先上去,把状态不佳的艾美送出去再说。哪知,刚打定主意,四周的岩壁却突然发生了变化,本来平滑的石壁上竟显出无数错位的坑洞,无声无息地化作参差不齐的凸起,直往三人挤压过来。

一瞬间,李昂算是明白为何大川叔和小王会主动解开保险扣了。

“快,跳过去。”

飞快地解开腰带上的卡扣,李昂已经拉着艾美,跟着莎伦借助绳子的惯性一荡,往那岩壁上突然显出的缝隙跳将过去。

只是,就在三人眼看就要钻进那稍纵即逝的坑洞中时,岩壁却又突然恢复了本来的形态,直接让始料未及的三人,实实在在地撞在了光滑的石壁之上。

这还不打紧,关键是,三个现在都解开了保险扣,遭了一撞,根本没有受力支撑的点,而岩壁又光滑,也来不及用镐子敲出孔隙!

“啊!”

艾美的惊叫声中,三人急速坠落,四周的岩壁大多像水磨一般光滑无比,也没有任何可供手脚抓蹬的地方。

还真是被迫进入了自由落地的节奏。

无奈间,李昂只得紧急释放出魄灵臭肺,将行气外放显现出夜枭形态,背上负着莎伦,手里抱紧艾美,托着二人试图减轻坠落的冲势。

只是,二女一前一后,同时带球夹击,直把李昂压得喘不过气。再加上深洞口径不过如同一口磨盘宽的水井大小,灵气外显出的夜枭根本无法振翅飞行,李昂只得尽量把灵能凝聚成的双翼张大,略微减缓三人径直下落的速度。

“噗通!”

一直坠落了将近两分钟,三人才如同一架厚重的飞机,直挺挺落到了深洞的底部。

紧急迫降后,李昂只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疼,刚准备爬起,这才发现身下还躺着哼哼唧唧的艾米。

揉着摔疼的屁股,妖艳贱货一起身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疼死了,人家要回家……”

“别闹了。这地方太窄,我根本飞不起来,怎么上去?”李昂一想到刚才妖艳贱货给自己和莎伦当了人肉软垫,硬生生把本来都到了嘴边的数落给咽了回去。

“我不管!要回去!现在就回去!”艾美的屁股这次估计是真摔惨了,根本不顾李昂解释,只一个劲儿哭道。

莎伦见李昂哄不住她,急忙朝李昂使了个眼色,先自打亮探路手电,迈开步子往黑暗中走去。

“别管她,救人要紧。”大妞虽然没带过孩子,但似乎对教训不听劝的小女生颇有些心得。

“哦了。”

李昂见状,只得跟莎伦保持统一战线,给艾美丢下一句:“那你就在这等着呗”,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追莎伦去了。

“你们!嘤嘤嘤……等等我!”

艾美虽然娇气,但却不傻,眼看李昂和莎伦走远,自己身边顿时暗了下来,也害怕遇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也顾不得哭鼻子了,急忙爬了起来,无可奈何地抹掉眼泪,踩着小碎步小跑着追了上来。

“改变主意了?”见她恢复了些活力,李昂忍不住调侃起这位娇气的美女来。

“你,你们欺负我!”看到李昂坏笑的模样,艾美顿时明白了一切,不由得嘟起了嘴巴,挥起粉拳就要捶李昂。

李昂也不躲避,反而故作紧张地指着她身后大叫道:

“小心背后!”

“呀!”

艾美不知是计,以为真出了状况,惊叫一声,人已经本能地抱住了李昂的脖子。

教练!犯规啊!赶紧把这动不动违例的家伙罚下去啊。

好不容易从艾美的藕臂里脱出,李昂接触到莎伦鄙视的目光后,急忙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既然大家都恢复了,那就快去快回,看看前面又是什么情况。”

洞底是一个地铁隧道一般的长形空间,三人走了大约有一两百米,才在通路尽头发现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不用李昂吩咐,金发大妞上前一用力,堵住小门的石块就被抬了起来。随着莎伦“嘿!”地一声轻呼,那颗磨盘般大小的扁石就老老实实地给挪了挪位子。

“里面,不会有怪物吧?”艾美看着黑漆漆的门后,不禁恢复了之前在庆忌墓穴里的日常操作,死命抱住李昂的手臂,说什么也不打算再放开了。

李昂见状,只得朝莎伦无奈地耸耸肩,示意她向前开路。

大妞本就身强体健,穿越回过去时在茶马古道上又受了小七星诀的点化,身体更是如同钢筋铁骨般扎实,普通的陷阱暗器根本拿她没有办法,这也是现在李昂放心地让莎伦开路的原因。

穿过石门,里面是一条之字形往下的坡道,李昂很诧异,感觉眼前的景物跟之前看到的貌似有种不可名状的不协调,但又好像一时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与二女说起后,还是细心的莎伦提醒道,这种明显的差异感,应该是来源于岩壁的底色变动。

李昂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没错,之前吊在绳子上沉降时,周围的岩壁大多是青黑色,偶尔还有长着青苔的条石。而落地后,四周却变成了灰里泛黄的土墙。至于石门后,却马上换成了一种红土堆砌的成色。短时间内,不禁让人忍不住有种像是穿过几间装修风格样式迥异的房间般的感觉。

就在李昂疑惑时,眼尖的艾美从凸出红土外的嶙峋怪石背后,找到了一个盖满了尘土的包包。看来,“找东西”还真是这嗅觉灵敏的妖艳贱货的强项。

“这是柜子的背包!”李昂之所以如此肯定,还不是因为这双肩背包乃是自己大学时淘汰下来交给柜子的东西。那时,李昂正好加入驴友社,买了新的大容量登山包后,以前的三十升背包就下放给了柜子。

既然装备都落在了这里,柜子本人是否就在附近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诡异的隧道 打开背包,除了登山绳、潜水-刀、探路手电、驱虫喷雾和压缩饼干以外,柜子这家伙居然还带了一条黑驴蹄子和一个贴着黑狗血标签的矿泉水瓶,也不知这家伙是从哪里搞得这些玩意儿的。

但眼下这两样东西都还没派上用场,柜子人却没了踪影。到底,他们是不是遇到怪尸了呢?

李昂正在考量,艾美已经夺过了他手里的背包。

妖艳贱货的想法很简单,万一里面有那位兄台摸到的战利品呢?就算人救不得,得了东西的话起码这一趟走来也可以算是勉强不亏。

“喂!”李昂反应过来,不禁对把包倒了个底朝天,将里面东西翻得到处都是的艾美颇有微词。

“居然有个dv帅哥,你那哥们挺潮啊!”艾美没理会李昂的目光,反倒是一眼找出了个有价值的玩意儿。在她的脑回路里,柜子八成是考虑到洞里手机没有信号,于是搞个dv录下点干货,然后传到网路上去。

“哈?”李昂也没想到柜子这家伙第一次下地居然会带这么个设备。估计,他是想记录下点什么,在他即将出生的孩儿面前炫耀吧。

唉,想到怀胎数月的梦昭,李昂愈发觉得如果不把柜子找回来,自己无法给大着肚子的她一个交代了。

“快看,里面有三段录像!”艾美手快,李昂叹气的时间,已经利索地按亮了电源,调出了dv的存储目录。

“我看看。”

李昂闻言,急忙凑了过去,和莎伦一同挤在艾美肩头两边,让无师自通的妖艳贱货播放设备里的影像。

“额,好像这一段有问题……”艾美捣鼓了一会,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放出最近的一段录像。

李昂看了看时间,那一段影像录制的时间在一天以前——也就是说,大川叔的伙计们找到老丁的断手时,背包还在柜子身上。

如果影像是柜子本人录制的话,那就说明二十四小时之内,他还活着!无论如何,这也算是眼前无数疑云中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别试了,看看另外的。”理了理思绪,看到一线希望的李昂索性让艾美放弃掉这段影像。

“等等!让我来试试。”就在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莎伦突然插话道。

接过dv机,大妞直接把那段影像快进着往后放去。看到她的动作,李昂随即明白了莎伦的想法。

原来,细心的大妞发现,影像并非是损坏,因为播放的时候,进度条一直在走。这种情况,说起来,更像是按下录制按钮后,镜头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般。

果然,影像最后十秒,终于出现了画面,那是一个跟李昂带二女走过的隧道类似的狭长场景。同时,画面外也传来了录制者的声音:

“太不可思议了!”

没错,就是柜子。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呢?带着这个疑问,李昂赶紧让莎伦点开第二段影像。

这一段内容稍长,大约有四五分钟,影像受制于手电灯光,画质并不好,估计是在行进走录制的。即便如此,李昂和二女还是认出影像中的场景应该就是三人之前走过的那段隧道。

接连看了两遍,三人并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于是就点开了第三段。

从时间上来看,这一段应该是最先录制的,dv上显示的录制时间是在两天以前。

内容么,很令人失望,应该还是走在隧道里的情景。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里面出现了老丁的正脸。

那是一名和大川叔年纪相仿的汉子,目光炯炯,嘴角下沉,不苟言笑。他把胡子剃得很干净,鬓角十分整齐,头发应该刚修剪过。看得出来,他虽然已经退伍,但依然保持着在特种大队时的严谨作风。

更重要的是,他两手握着步枪,还没有受伤。

除此以外,视频里并没有记录下其他明显有用的信息。

柜子不会只录下这点东西的,如果他真想把这段经历讲给他的娃儿听的话。他应该是刻意将其他无关的影像删除了,只留下了这三段看起来信息量很有限的东西。

他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既然没有进展,与其留在原地想破脑子,不如继续往前探查一番。带着二女往前又走了大约一百米,李昂却尴尬地发现——没路了。

很烦。

是不是遗漏掉了什么岔道。

无奈地往回走去,这一次,李昂和二女刻意留意了隧道四壁上可能隐藏的洞穴,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李昂脑海里突然浮现出dv里的三段影像来。特别是那第三段,看起来跟第二段无二,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

“快!再给我看看dv里的东西!”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李昂急忙叫住二女,同时让莎伦打开dv。

“果然!”看完两段影像,李昂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第三段影像,也就是最先录制的那一段内容,实际上是柜子和老丁往回走时的情景。跟莎伦和艾美说起后,二女也通过隧道里几处明显凸出的岩石出现的顺序,印证了李昂的推断。

再看第二段,作为标志性参考系的岩石出现顺序正好相反,说明,柜子那时其实正在顺着隧道往前走。

他是吃饱了撑的吗?为什么要在这平平无奇的隧道里打转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被困住了。

想到这里,李昂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招呼着二女跟着自己一路往回跑去。来到之前拾到柜子背包的地方,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来时走过的路,TM居然没了。

李昂皱起眉头,竟然真给自己猜中了。自己和莎伦还有艾美,真个遇到了柜子和老丁那时的情况,也给这段诡异的隧道困住了。

当时,柜子应该是发现了这个情况,才用dv记录下线索后,装进背包故意丢在了成为封闭空间的隧道一端。

显然,后来,他和老丁又走出了这段封闭空间。因为,李昂和莎伦走了两遍这段路,都没有发现其他疑似柜子和老丁留下的东西。

看来,柜子他们,还真个是给这一段诡异的东西拐跑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艾美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三人被困在了这段隧道里,开始歇斯底里地哭闹起来。

姐姐!你还真是心大,现在才发现啊。

有时候,李昂和莎伦都不明白,这妖艳贱货是不是傻。但是,她找宝贝,搜刮战利品时,脑瓜子不是挺灵光啊?

相比之下,跟随李昂一起经历过茶马古道穿越的莎伦就冷静得多了。大妞也认为,既然没有看到柜子和老丁的遗体,那就说明,一定有能从这段隧道出去的可能。

看到大妞若无其事地把艾美安抚得平静下来,李昂也是赞赏地朝她说道:

“你应该也想到了。”

“嗯。是电梯原理吧?”

李昂闻言,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这段诡异的隧道,只有像电梯那样,遵循特定的规律,在某个时刻打开一端的入口,让人进来,然后又运输到特定的地方,打开另一端的出口,才能同时保持封闭空间和诡异通道的特性。

但即便是摸清了这东西的本质,让李昂头疼的东西依旧有很多。譬如,这电梯究竟有几层?停放的规律又是什么呢?

要知道,柜子他们初次进入电梯时,恰好是往回走的,和李昂三人是恰好相反。这貌似能够说明,这段隧道经历的楼层入口,不一定只有两处。

正在三人疑惑间,刚被莎伦平复了情绪的艾美又紧张了起来,猛地抱紧了莎伦的胳膊,瑟瑟发抖地招呼二人道:

“那是什么?”

李昂回身一看,隧道里,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长发孕妇。而她的手里,竟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神马情况这是?

电梯终于又开门了吗?喂!新进来的这位乘客,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顺着探路手电的光线看清那孕妇的装扮,被隧道里的诡异气氛压抑了许久的李昂,忍不住有种想狠狠吐槽一番的冲动。

这位小姐,哦不,女士,光着一双脚丫子,穿得很是简朴,简朴到甚至有些寒酸。不是简单的穷困,而是有种与时代不符的落后。打个具体的比方,眼前的女人,衣着打扮乃至浑身气质,竟跟电影《秋菊打官司》里巩俐老师演绎的大肚子女主角十分相似。

当然,除了那把让人无法忽视的菜刀。

“她,是人是鬼?”艾美的情绪波动起伏很大,看清人影后,忍不住小声问道。

虽然身边有李昂和莎伦两大“超级英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艾美还是希望来者是个人比较好。

“很不幸,她是鬼。”李昂有灵能之瞳,能够直接看到灵物内体的气机流动,心眼一扫,立即分辨出,眼前的家伙早已肉身归土,无所凭寄,魄灵已散,空余执念,并不是怪尸一类。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好鬼还是坏鬼?”艾美不死心,她心中还抱有幻想:这家伙是老班长那样的良心鬼也说不定呢。

“你觉得呢?”

李昂话音未落,那披头散发的赤足女鬼已经咿呀叫着,挥舞着菜刀朝艾美冲了过来。

“呀!”艾美见状,本能地惊叫起来。

幸好她身边就是临危不乱的莎伦,大妞轻轻一拉,就把大惊失色的妖艳贱货护到了身后。与此同时,李昂已经祭出金羽幻化的圆月弯刀,架住疯狂女鬼的劈砍,飞起一脚,将不听招呼的它踹了个四仰八叉。

“你小心点啊,会不会引来小鬼报复?”艾美见李昂对大肚子女鬼毫不留情,忍不住开口道。

“你行,你上啊?”李昂听闻艾美在一旁指手画脚,也是起了性子,不由得扭头朝缩在莎伦身后的妖艳贱货比了个去的手势。

“不,还是你来吧。”艾美被李昂一呛,急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见李昂作罢,这才嘟起嘴巴,默默躲在莎伦旁边。

“那不就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幽蓝的青光 李昂见艾美不吭声后,也不废话,手腕一翻,早用弯刀挑落女鬼手里的菜刀,随即伸手一点,正中呲牙咧嘴的女鬼眉心,略一用力,蓝紫色的斗气已经猛然贯入它的神府。

随着女鬼周身青光爆闪,它的身形也渐渐化为虚影,徜徉了少顷,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你,把她打死了?”在艾美这个外行人眼里,李昂这一手,跟之前在庆忌墓穴里打散恶道残魂时有点相似,但细节上却又有些不同。

“啊。咱这么多废话?走了。”

李昂瞪了她一眼,把妖艳贱货瞅得吐了吐舌头,这才收起金羽,把灵能存回轮回镜中,往隧道那头走去。

道理很明显,既然隧道里无缘无故出现了之前没有的女鬼,那就说明,那头的电梯门,此时应该已经打开了。

带着二女走到隧道那头,李昂发现,上次路的尽头,现在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通往陌生区域的漆黑洞口。

“要进去吗?”艾美已经怕得浑身发抖,感到目光瞬间黑漆漆的空洞吞没,不禁明知故问道。

“那你留在这里吧,莎伦,我们走。”

“嗯。”

“别!莎伦姐,等等我!”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洞口,李昂在前,艾美紧跟其后,她的身后,则是目光雪亮,粗中有细的莎伦。

大妞,居然在贴心地庇护艾美这家伙。

看到二人之间悄然养成的默契,李昂不禁感到有些意外:这两个女人,啥时候关系变得如此好了?

难道是刚才歇息时,艾美抱莎伦大腿时,从她哪里找到了一种可靠的安全感?这还真说不准。女人啊,真是难懂。

既然猜不透,李昂索性不去多想。方正二女相处得融洽了,相较于之前如履薄冰般周旋在两人中间,自己现在反倒是乐得宜地轻松。

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大约前行了约摸二十米,李昂才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又没路了吗?”

“嘘!”对于艾美的询问,李昂直截了当地回应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

只因为,本来也以为无路可走的李昂,突然发现,眼前那片类似于灰色岩壁的白花花的东西,似乎在探路手电的灯光下蠕动了一下。

拿心眼一看,望气术看到的情景直接让李昂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东西哪里是土墙,分明就是一大团蜷缩成一起的软体动物。李昂不是生物学出身,虽然辨别不出蚯蚓和沙蚕的区别,但有一点李昂很明白,个头长得像蟒蛇那么大的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果然,那肉壁似乎是感受到了探路手电的强光,蠕动愈发强烈,不一会就从一堆看上去都差不多的肥肉中摸出了一个类似脑袋的东西,做出了一个明显的抬头动作,对准三人,静静地打量道。

就在这时,队尾的大妞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后面也有一个!”

完美!又是腹背受敌的节奏。

“它们在做什么?”见此情景,艾美早本能地抱紧了李昂的胳膊,用颤巍巍的声音小声问道。

“考量着能不能一口把我们吞掉呗。”李昂平时里喜欢看科幻电影,对这种类似于彼得?杰克逊的《金刚》中骷髅岛上怪虫的家伙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啊!?”

“那你以为呢?难道还会是想跟你交流下地底蜗居的经验心得么?”

“那我们怎么办?”

“拿好这个。”话音未落,李昂已经摸出了那把剑身上刻有“鱼肠”字样的短剑,灌注满灵能,将它激发出第一形态后,交到了艾美手中,嘱咐道:“如果有东西接近,你就戳它!”

“然后呢?”艾美闻言急忙点点头,显然已经紧张得不知所措。

“当然是——走你!”

“呀!”

尖叫声中,艾美浑身已经绽放出一阵幽蓝的青光,光影一晃,人已经随着短剑传送到了三十米开外。

李昂拥有灵能之瞳,自然靠心眼感知到那地方没有敌人,这才将她先行闪现脱离险境。

与此同时,将李昂和莎伦堵在中央的怪虫,类似巨型蚯蚓般的“头部”果然现出了一圈隐藏的口器,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朝二人撞过来就要当头咬下。

一言不合张口就咬,就不能有些别的发展了吗?

所以说,哥讨厌软体动物。

吐槽间,李昂已经捻动手指,抽出两根金羽,瞬间幻化成金色武器。一把圆月弯刀,自己抓在手中,另一把短剑,则是交给了莎伦,对着迎面袭来的怪虫,毫不留情地斩去。

“咔嚓!”

刀光剑影中,两段如汽油桶般粗细的头颅应声落下,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差点溅了二人一头一脸。

“真恶心!”

李昂骂了一句,目光却并没有从怪虫身上移开。生物课上好像讲过,类似于蚯蚓般的软体动物,好像都会断体再生。

这东西的生命力也太强了吧?李昂生物学得不算太好,只知道壁虎切掉尾巴能长出新的,没想到居然有生物被砍了头,还能再长出来。

“莎伦,一起打这只!”看到怪虫正在从“脖子”里慢慢长出一个新的头颅,李昂急忙叫住大妞,准备先合力解决掉面前的这头。毕竟,艾美就在前面的怪虫身后不远处,而心眼之下,李昂正看到一些奇怪的气息正在向她靠近。

莎伦点了点头,很有团队默契地挥动短剑往恢复到一半的怪虫冲去。李昂见了不禁感叹,若不是洞顶太低,大妞的巨斧不好施展,否则,让莎伦直接换成重武器蓄力一挥,斩杀这肥头肥脑的怪虫,岂不是如同砍瓜切菜。

只是,当下的情况,二人只能用短小的兵器,灵活地周旋在这低矮的空间内,找着角度向怪虫的脖颈砍去,期望找到它隐藏的弱点。

周旋了几个回合,二人左冲右突,终于一齐将刀驾到了剧烈摆动的怪虫脖子旁边,默契地前后一错、一拉,两人一起发力,果然精准地将怪虫新鲜长出的粗壮头颅旋了下来。

“噗!”

二人同时往后一退,喷射而出的绿色汁液随即洒了一地。

“这家伙,好像还能再生呢。”大妞观察十分仔细,马上看出了仍在蠕动的怪虫生命力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嗯,不快点解决它就糟了,艾美已经有麻烦了。”李昂的心眼明显感受到了若干大大小小的气息朝艾美不断接近,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战况有些出乎意料:肥虫虽然对自己和莎伦造成不了太大威胁,却成功把两人牵制在了这个地方,而可以闪现传送的灵能短剑又交给艾美用来防身了。

李昂感到,事情的走向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别想太多,先把它的新头砍掉再说。”大妞见李昂面露迟疑,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短剑握紧,人已经迎向了身后疾射咬来的怪虫。

“噗哧!”

这一击,莎伦几乎释放了全身的力量,自上而下地一劈,竟硬生生将张大口器咬过来的巨虫,从中间一分为二。

劲力巨大,一直划破了怪虫的肚子,现出绿色的内脏,才渐渐停住。

这时,站在原地的李昂,余光却意外瞅见堵在前头的巨虫,再生头颅的过程,竟随着莎伦劈杀后头怪虫的动作,骤然一顿。仔细看去,两只巨虫一起复生头时的速率,明显比只有一只再生时,慢了许多。

神马情况?难道说——

“这两头巨虫根本就只是一头!”李昂脑袋里念头一闪,急忙朝准备抽身退回的莎伦大喊。

也就是说,很可能二人刚才斩掉的并不是它的头部,而只是它长在尾巴尖端的口器罢了。

难怪这家伙有那么多存货。

“那么,你的意思是?”大妞见李昂习惯性地摸起了下巴,便留在他的身边摆开护卫姿势,并没有继续抢攻。

“掩护我下,我用心眼找出它的大脑。”

大妞点点头,接过李昂递给她的弯刀,双持起武器护住李昂周身,打算给他启动更高力度的灵能之瞳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转眼间又生出两只新口器的双头怪虫,似乎觉察到了二人的想法,将一前一后两张嘴巴同时张开,呈夹击之势,一起朝李昂和莎伦所在扑来。

幸好大妞可不是吃素的,莎伦先是欺身一纵,抢上两步,挥剑架住前方的虫口,随即仰头一甩手,已把弯刀向后掷出。

只见金色的刀光擦着李昂头顶划过,早不偏不倚地直直插入了后方巨虫的口器之中,将它的疯狂冲势,硬生生就地截住。

紧接着,莎伦双手握紧短剑用力往前一推,剑身已经尽数没入巨虫颈下凹陷的软-肉中央,随即奋力一拧,锋利的剑锋一个回环,早把肥虫硕大的头颅整个旋了下来。

就在虫头噗通一声落地的同时,大妞武勇的身影已经越过全神贯注感知气息变化的李昂,冲向了后方刚刚从僵直中恢复的虫头。

那怪虫正想用口器将金羽所化的弯刀吞没,哪知才吸到一半,莎伦的手已经抓到了刀把之上,没等怪虫反应过来,她持在另一手中的短剑已经同时插入。

“划拉!”

随着大妞两手一挥,一招双刀流野马分鬃,那怪虫如同油桶般粗细的口器,便被锐利的刃锋分成了上下两半。

就在莎伦一套连招打完收工的同时,全力搜寻怪虫主脑所在的李昂也有了新的发现。

“找到了!”

李昂紧闭的虎目陡然一睁,已然锁定了虫子的中枢所在。陡然抽出金羽,幻化为长枪后,李昂高举双手,已朝着左脚前头一尺处的区域猛戳了下去。

“唰啦!”

土石崩坏间,随着金枪整个没入地下,堵在两边的虫尾,竟同时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是张狂的巨蛇,突然被人拿住了七寸一般。

“到此为止了!”

李昂大喝一声,澎湃的灵能已从轮回宝镜中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体,顷刻间转化为浑厚无比的斗气,随枪尖直入虫脑。

万万没想到,这不知是怎么进化来的怪物,处理神经活动的中枢大脑,竟然深藏在躯体中央,像一个普通脏器一般,默默行使着指挥庞大身躯行动的使命。

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长年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巨虫甚至都无需视力和听觉,靠体表的触觉和温觉感受器,感知随土石传来的震颤和热能搜寻猎物就能安然度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来自主脑的控制 “轰隆!”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李昂和莎伦脚下的地面已经轰然倒塌,碎裂的土石中间,自是现出一团肥硕的身躯,如同巨蟒一般疯狂扭动。

这搅碎地面的罪魁祸首,自然是它了。

估计是,之前艾美的高跟鞋引发的微弱震颤感知到猎物进入领地后,从睡梦中慢慢醒转过来的它就从地下伸出两头可再生的节肢,试图用长在尾巴尖端的口器剿杀三人。

而如今,被李昂通过心眼找到隐藏的脑部,一击命中要害后,怪虫已完全没有了脾气。只见它无力地做出最后的挣扎,撑了几秒后,就彻底没有了动静。

堵住二人去路的虫尾,由于没了来自主脑的控制,早化作瘫软的油管,不一会就随着陷入塌方坑道的虫身,无力地滑入地底去了。

在地面塌陷时扒住墙壁的李昂和莎伦,等到挡路的虫子入坑后,这才扶着岩壁上的凸起,三纵两跳移动到了通道里,往艾美所在之处赶去。

没走几步,李昂突然发现脚下踢到一物,莎伦用探路手电一照,才发现是一头被吸干了血的死狗。

尸体狗眼泛白,毫无血色的舌头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颇有些骇人。

李昂用足尖拨开死不瞑目的狗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肩膀和腋下,还有后腿根处,有三个吸管大小的孔隙。

这可怜的狗狗,看上去竟然像是被嗜血的蚊子给活生生吸干了一般。

我的乖乖,如果蚊子有这么大的个头,那景象简直不要太辣眼睛。更重要的是,艾美那胸大无脑的花瓶要是遇到这情形,究竟能撑得了多久,还真是不好讲。

“能看到她吗?”莎伦有些担心艾美,急忙扭头向李昂问道。

“啊,还活着。但气息很微弱。”李昂尽管利用心眼感知到了艾美的气机,但紧皱的眉头已经说明她的情况还真是不容乐观。

无论是大妞还是李昂,都不想看到好端端一个美丽的女人,被丑陋的地底生物给吸吮成人干的惊悚模样。

对于艾美那种死要面子的妖艳贱货来说,这种丑陋的死法,应该是最不情愿的了。

全力奔跑中,李昂忽然看到前方青光一闪,赫然是那鱼肠短剑发生灵能跃迁时的特殊效果,急忙大声喊道:

“老妹,撑住啊!哥来了!”

摆动双腿极限冲刺时,李昂突然感到有些欣慰。艾美这家伙,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以上不得台面的花瓶形象示人,没想到危急关头,竟然还学会了使用灵能匕首。看来,人的潜力的确是无穷尽的,关键看你是否真正有觉悟召唤它而已。

来到方才蓝光闪耀的地方,探路手电的光线照亮的区域里,赫然显出几颗破开的茧来,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翅膀扑棱声,也在周围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难道是幺蛾子?搞什么飞机啊!

就在李昂撇嘴吐槽时,莎伦早看到他腿边悄无声息地爬出了一条手臂般长短的灰色“毛毛虫”。那虫子估摸着爬到李昂身后,竟张大了长满小齿的嘴,就要往李昂腿肚子上咬下去。

“小心!”大妞一声疾呼,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中剑光一闪,早把那头准备偷袭的大个头毛虫拦腰斩断。

“ThankU!”李昂自然发现了身后的异状,见大妞出手帮自己解决了偷袭者,直接朝她一眨眼,道了声谢。

此时,电筒的光线已经扫过周围,地面上除了破开的茧壳,更是现出若干山麂、鸡鸭、牛羊的尸体来。而这些动物遗体上,无一例外地趴着一到数头方才打算偷袭李昂的那种巨型“毛虫”。粗略一数,竟然有十来头之多。

看到艾美不在其中,李昂和莎伦暗自松了口气,却突然听闻身后有振翅的声音,急忙倒地一滚,避过偷袭。爬起后,二人追着声音用手电一照,才看清,岩壁上还倒挂着五、六只翅膀足有非洲秃鹫大小的蛾子,正抱着一个被裹在茧里的人形生物使劲吮吸。

“艾美!”李昂见了,心中一慌,急忙凝聚出金羽幻化为武器,丢给大妞装备了,自己则奋力跳到半空中就要与那些妖蛾子拼命。

莎伦接住李昂丢给她的金羽,早将变为战斧的灵能武器抓在了手里——这里地形相对开阔,洞顶离地面甚至超过四米,大开大合的战斧反倒有了施展的空间。

只一挥,大妞就斩杀了四、五头围过来的毛虫,暗红色的汁液随即洒了一地,也不知是它们的体液还是人畜的鲜血。

另一边,李昂也将武器换成长枪,接连往洞顶上的巨大飞蛾刺去,刺无虚发间已挑落了三只。其余的飞蛾见状,急忙振翅飞起,盘旋在手电的光柱周围,准备伺机扑食。

落下时,李昂用枪尖一勾,早绕上了那人形茧,借着下坠之势一拽,早把那具人形丝茧拖了下来。

招呼大妞警戒间,李昂手一晃,早将灵能金羽幻化为短刀匕首,小心地拨开那满是血洞的虫茧,希望能抢救到里面的人儿。

好不容易割开茧子一角,看到一只被吸得如同迟暮老人的枯手,李昂愈发担心。习惯性地把两指往那枯手的腕部一按,李昂的心中只是陡然一凉。

糟糕,人已经没了脉搏。

一旁的莎伦瞟见李昂脸上写满凝重,一斧自空中挥落,接连砸碎一只妖蛾和两头毛虫后,急忙抽空对李昂喊道:

“先把头露出来!”

李昂闻言顿时醒悟,对啊,自己太过惊慌,居然忘了把脸上的虫茧划开。否则,人即便还有救,也会死于窒息。

想到这里,李昂急忙握紧短刀,用心眼辅助着刀锋绕开茧中人的要害,从顶上划开了茧子,连掰带撬,终于打开虫茧,把茧中人的脸庞露了出来。

鼓起勇气扒开茧丝,李昂只不敢去辨认眼前枯瘦的遗体。唉,可怜好端端一个丰满水灵的女子,竟然落到了这边田地,连一对高耸的珠穆朗玛峰,都缩水成了一马平川的飞机场……

呃,等等!飞机场?!这货不是艾美啊。

李昂意识到这一点后,仔细一看,才发现,茧中人的脸庞方方正正,跟艾美的蛇精脸区别很大,更重要的是,这人留的是男式分头,头发根本不是艾美那一头及腰的大波浪。

或者简单来说,这人根本就是个男的。

“男的?”莎伦听闻李昂所说,突然想到了什么,挥斧解决掉最后一头毛虫后,大妞跑过来一看,随即冒出一句:

“这是不是跟那位大叔一起的伙计吗?”

大叔?大妞指的应该是大川叔吧。这么一说,尸体的脸型和发式,还真有点像那名叫小王的伙计。

也就是说,艾美应该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昂和莎伦急忙一起大叫道:

“艾美!”

呼唤了几声后,两个果然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我在这儿呢!”

抬头一看,她竟然是利用鱼肠短剑闪现到了一处接近穹顶的高台上,下不来了。

没想到这波大无脑的花瓶居然还有点脑子,竟能找到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妖蛾子既飞不进去,毛毛虫一时也爬不上来。

李昂爬上高台,抱起艾美时,女人的眼泪已经流得稀里哗啦,把她眼角的妆容都给弄花了。

从高台跳下后,莎伦也迎了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就,三个人只是紧紧抱在了一起。

半晌,感觉情绪平复了一些后,莎伦才略带埋怨地问艾美一开始怎么不回应,艾美感觉到大妞真诚的关心,不禁感动得再次呜咽起来。李昂在旁边见了,只在心里暗喜:两个女人的羁绊越来越强了,这对于哥来说可是好事情。

原来,艾美触发了鱼肠短剑的灵能跃迁特效后,瞬间感觉整个脑袋像被掏空了一般,支持了几秒就脱力晕倒了。幸好高台上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强的怪虫。

直到后来李昂和莎伦一齐大叫,才把她给惊醒了过来。看来,普通人就算能够触发灵能短剑的技能,但消耗却也是不容小视的。

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

至于那倒霉的伙计小王,李昂也是无力回天,只好取了他脖子上的吊坠,准备出去后交给他的家人。也不知道,和他一起的大川叔,此时是否还安好如初。

算起来折腾了老半天,应该又到了那段电梯隧道转移的时间。三人正要离开,艾美却站立不稳,仰面倒了下去,李昂眼疾手快,赶紧把她抱在了怀里。

看到她面色泛白,嘴唇发紫,莎伦赶紧检查起她身上的伤口来,撸起她的袖子一看,白皙的藕臂上果然有几个大头针般的小孔。

“糟糕!果然被咬了!”李昂看到艾美位于臂弯内侧动脉血管上的创口上甚至都没有血液渗出,头上顿时冷汗直冒。

根据李昂当医生时积累的经验,人只有在过度失血,血压不足时,才会出现动脉创口上没有血涌出的现象。

“怎么办?我们上哪里给她找血输?”大妞看到李昂的反应,也觉得情况十分棘手。

身处荒郊野外,又跟外面联系不上,让哥到哪儿找血型匹配的血包啊?真是要命。

就在李昂无计可施时,无意中却看到岩壁边似乎长着一种紫白相间的矮花,过去一看,还真跟自己当日在金四娘书房内道医典籍里看过的一味药草很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僵蚕 莎伦背着艾美跟过来后,见李昂接二连三地拔起几株紫草矮花,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那是什么?”

“补血草。”

补血草,别称又叫还赤芍,俗称勿忘我,广东一带又称为白花玉钱香,取的就是它花萼泛白,形似玉钱之意。

这是一种全草入药的植物,有有收敛、止血、利水的作用,根据其生长环境的不同,生精养血的功效也各不相同。

想到这里,李昂不由得心中暗喜:天助我也。

眼下,此地既滋生如此多的吸血毛虫,空气里弥漫的血气自然充溢,在这种环境下生出来的补血草,效果当然是那些不见荤腥的草坝子里长出来的同类所不能比的。

世间万物冥冥中有相生相克之道,没想到,就在这些嗜血怪虫的眼皮底下,居然就长有能生血续命的良药。

就在李昂把药草连根拔起后,其中一株的底部泥土里竟带出了一段手指粗细的灰白色毛虫。

“当心!”

莎伦以为是那种吸血虫蛾的幼虫,正要帮李昂将它挡掉,却被眼疾手快的李昂伸手拦住。

“这不是毛虫。”李昂刚才已经用心眼观察过,它浑身萦绕的气息是静止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已经死了。

“那是什么?”大妞有些不敢相信,死物居然能保持如此惟妙惟肖的形态。

“僵蚕。”

“僵蚕?”这东西,即便是有着中国通老妈的莎伦也没听过。

“是一味可与补血草配伍的中药。”李昂来不及解释,只顾着往草地下继续翻挖着。如果书上记载的没错的话,这种东西,一般是一堆堆长在一起的。

果然,翻起泛着腥气的黑土后,李昂真个找到了一大堆白花花的僵蚕,足有二十多条,每一条的个头都足有成人的一截手指那么大,一看成色就非常好。

根据金四娘收藏的道医典籍讲述,僵蚕是蚕蛾之类昆虫的幼虫感染白僵菌后致死的干燥体,在华夏沿海和内陆皆有分布。传统方子里讲,它具有息风止痉,祛风止痛,化痰散结的功效。此外,在金家秘传的药方里,除了解风毒,它对于滋养精血类药物的增幅作用,也是十分强大。

单就养精生血的功效来讲,二种药材配合在一起,滋补的效果甚至堪比名贵的虫草。

李昂先挑拣出那些个硬脆干燥的僵蚕后,使出内力并指一捻,已把药材碾碎成精细的粉末,聚在压缩干粮的包装皮上备用。

随即,李昂抓起那些挑拣出来的补血草,两手一搓,已将雀阴火凤的热力凝聚于掌心,澎湃的内劲顿时散发出高温,宛若炒锅中的猛火一般,顷刻间就将药草熟制成了药粉。

然后,李昂又让大妞前往之前那能无限再生的巨虫尸体处取了些脊髓旁嫩肉。那巨虫再生能力了得,脊髓近处的细胞分裂活性又是最高,理所当然是上佳的补品。李昂方才也用望气术看过,巨虫虽死,但息肉生气不减,足以可见其中蕴含气血的珍贵。

如法炮制把虫糜烤成细粉后,这才招呼莎伦帮自己解下腰间的行军水壶。

将三种药粉混合均匀后,李昂这才将药粉倒入莎伦递过来的军用水壶中,随后,直接站起身,解开裤带子就要防水。

“你这是要做什么?”羞红了脸的大妞见李昂二话不说就掏出了家伙,急忙背过脸,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补上药引子啊。”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李昂脸一红,急忙背过了身子。话说,虽然二人已经坦诚相见过多次了,但这不眼前还有一个昏迷中的艾美嘛。

虽然已经不是童子之身,但好歹也是修行中人,平素经常吐纳天地之气,从水中酶的排污解毒功效依旧是杠杠的。更何况,要炼化巨虫息肉里的气血,也需要阳气十足的生物酶,这一点,作为一夜十次郎的李昂,对自己还是蛮有自信的。

满满放了一行军壶从水后,李昂随即将药粉摇匀,这才从莎伦手里扶过艾美,把一整壶热腾腾的药汤,灌进了妖艳贱货的嘴里。

“呃,咳咳!”恍惚中,喝下药汤的艾美一阵轻咳,竟接连吐出几块紫黑色的血痰,这才缓缓睁开了长睫毛下的大眼睛。

半晌,面上逐渐恢复了血色的艾美终于恢复了神智,性感的嘴唇也慢慢从酱紫色恢复了红润。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喝点水润润口吧。”大妞见她醒了过来,默默地倒了一杯自己水壶里的清水,递给了艾美。

“谢谢。那个,莎伦姐,我怎么感觉嘴里有股臊臊的味儿啊……”艾美饮了一大口水,涮了涮口,还是隐隐感觉有些别扭。

“呃,那啥,你之前被毒蛾子偷袭,失血过多外加中毒晕倒,幸亏哥就地取材,及时找到补血解毒的天材地宝,妙手制成回春灵药,这才把你救了回来。

当然,这荒郊野外的条件不允许,工艺糙了些,味道,自然就不是那么爽口了……”

李昂生怕艾美知道她喝了自己的秘制药引,急忙一通天花乱坠的胡吹,把她的注意力从药汤的气味上转移开来。

做人不能那么肤浅,凡事要看内在功效,注重功效啊姐姐!

“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艾美也想起自己之前的确被一头妖蛾子偷袭过,又见身体状况果然恢复了许多,这才羞涩地朝李昂道了声谢。

“没事的啦,啊哈哈哈。”李昂见这一段总算是过去了,也是如释重负地尬笑了一回。

一路无话,匆忙回到那段具有电梯特效的隧道,三人确认两端的通道确实封闭起来后,这才肩并肩坐了下来,打算缓口气,歇歇脚。

“那个,李昂哥,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啊?感觉身体怪怪的。”放松下来后,觉察到身上有些异样的艾美,不由自主地靠向身边的李昂,轻声问道。

李昂没料到艾美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本能地随口回到:

“哦,没什么,不过是个生精养血的方子,道医有时也开来给产妇催乳用。”

“啊?”

“怎么了?”

“胸口,胸口湿湿的……”

“哈?!”李昂低头一看,果然,艾美的胸前,的确已经隐约湿了两大片。

反应过来后,李昂和艾美的脸同时红成了大苹果。

“咳咳!”李昂干咳两声,急忙把目光望向别处,口里故作矜持道:“那个,实在胀得难受的话,哥也不是不能帮你疏通疏通……”

结果,李昂话音未落,艾美那家伙却直接绕过了自己,转而朝另一边的大妞哭求道:

“莎伦姐,帮帮我吧!”

结果,最终李昂只得稍微回避一番了。不过,即便是无法围观,听得几米外的身后传来的嘤咛声,李昂身下的李小昂,还是不争气地抬起了头。

真不管用,这么点诱惑都经受不了,以后怎么办大事。

靠着清心咒压制住高涨的心火,脸红心跳的李昂终于等到二女解决完难以启齿的需求后,从岩石背后钻了出来。

看着风情万种的两大美女一前一后地向自己走来,李昂只觉喉咙里一阵干渴。若不是现在身处危机四伏地下,李昂感觉自己说不定都要忍不住做一回禽兽了。

“口渴吗?”莎伦见李昂咽了咽口水,直接举起自己的水壶递了过来。

“谢谢!”李昂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自己的壶装过从水,还是给艾美用吧,哥就先跟大妞凑合着一起用下,李昂心想。

“呃,莎伦,你这水,怎么说呢,甜甜的,还有点淡淡的腥味?”

“哦,水已经喝完了。这是刚接的。”说着,大妞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艾美。

李昂哑然。

出来混,终究还是要还的。看了看脸红到耳根的艾美,李昂只得无奈尬笑。

算了。这波,不亏。

重新并肩坐下,三人静坐无话。

李昂本想寻个话题打破沉默,却无奈思绪总被牵扯到那些引人遐想的香艳情景上去。没办法啊,身边紧靠着两个美得冒泡的左右女护法,只要是个直把的男人,就不可能真的坐怀不乱,你说是吧,李小昂。

谁知,李昂虽没等来小老弟的赞同,黑洞洞的隧道尽头却冷不丁地传来一阵颤巍巍地童声:

“有人吗?救救我!”

这一回,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唉,又是这种发展吗?这个套路都被古今中外的孤魂野鬼们用烂了好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过去看看,也对不起这煞费苦心狂飙演技也要请咱前去超度的小家伙啊,李昂心想。

带着二女往回走了约摸三十米,本来被堵住的隧道口果然出现了一个没见过的深洞。穿过由数条狭长的条石搭在一起形成的拱门,李昂发现艾美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

循着声音又走了十多米,李昂已经利用灵能之瞳发现,层层叠叠的岩石深处,竟真个很不专业地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鬼,身上还煞有介事地披着一张老旧的羊皮。

又不是玩躲猫猫,你一副生怕被人找到的模样,人要真走过来,怎么跳出来捣乱?

李昂看她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眯眯眼,肥肥脸,花衣裳,土布鞋,一看就是乡下那种“长得虽然不算好看,闹起别扭来脾气却是不小”的熊孩子模样。

“喂!出来吧,我们看见你了!”其实,说是我们,但实际上只有李昂才能通过心眼看到小心翼翼躲在岩石堆里头的小家伙。

“啊?这都能看到,你们是鬼吗?”

一句话,顿时把李昂噎了个呛。

咳咳咳!他喵的你见过有鬼反过来问人“你们是鬼”吗?

理了理凌乱的短碎发,李昂示意一脸无辜的艾美上前搭话。

“小姑娘,你也是鬼吗?”

“噗!”李昂闻言,一口老血几乎从嘴巴里猛地喷出。丫的,咱怎么忘了,自家这边也是有个脑子秀逗的家伙在啊。

“我不是。你打扮得这么俗气,一定是鬼!”

“姐姐这是妩媚好不好!”

看来,只要一涉及到外貌问题,艾美立马就忘记了谈话的本来目的。

“停停停!打住!”李昂感觉面对这种对话,自己再听下去就要崩溃,急忙使出杀手锏:

“莎伦,你去把她揪出来。”

大妞肉身经过小七星诀点化,强悍无匹,再加上莎伦本身懂得催眠术,对寻常鬼怪的精神控制一类的邪术抗性也很高。拿住那熊孩子,应该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搞得清楚状况的她,简单直接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残魂 “轰!”

一拳打碎纷繁复杂的的岩层后,可靠的大妞果然像拎小鸡一般,把那瑟瑟发抖的熊孩子捉到了李昂面前。

看你还得瑟!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这撇着嘴,一副“欺负我,我告诉我妈去”表情的鬼娃娃,李昂不禁有些大感意外。

这瓜娃子,还真个不是鬼!之前心眼之所以为错看,却是因为她竟然披着一只拧成了苦瓜脸的羊皮鬼。

得知女娃子是人不是鬼后,之前被李昂鄙视的艾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走了上去,努力挤出温柔的声线,笑容满面地问道:

“小姑娘,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平心而论,这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从自带失妖艳贱货光环的艾美嘴里吐出来,还真有点坏女人拐小孩的味道。

“狐狸精!凭什么告诉你!”然而,这一位明显也不是吃素的。

“你!”

“我什么我,我饿了!有吃的吗?”说着,熊孩子果断像个小大人似得翘起了脚,一副“要俺开口,先上点好吃的再说”的架势。

“气死我了!莎伦姐,我们过去那边一下!”艾美被气得胸脯耸动,敏感部位感觉好像又有些鼓涨,急忙拉着大妞跑开了去,把那摆出一副软硬不吃模样的瓜娃子丢给了李昂。

“她是个熊孩子啊,你奶她一口不就听话了嘛!”李昂见状,苦笑间依旧不忘调侃着被气到落荒而逃的艾美。

“切!”艾美没有辩解,只是从背后向李昂比了个“去死”的手势。

“唉,女人。”

摇摇头,轻叹了一声,只见李昂手指轻捻,早抽出火凤金羽幻化为灵能长枪,随手一戳,就把那熊孩子手上的羊皮鬼穿了起来,稍一发劲,就将愁眉苦脸的他烫得嗷嗷怪叫起来。

“老羊皮!”女娃子见状急忙朝李昂大喊:“你疯了?他是只好鬼!”

“这哥可管不着。除非你老实交待!”

看得出,小女娃对这只附身在羊皮上的老鬼很有感情。所以,李昂才会选择对他严刑拷问。反正,人有人权,鬼么,可没有听说过有鬼权之说,警察和键盘侠们都管不着。

“你!”

“我什么我?我跟你很熟吗?”

俗话说得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熊孩子之所以能为所欲为,正是因为大家总是想着跟他们讲道理,却从来没有尝试过耍无赖。

幸好,李昂偏生不是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主儿。

小样!哥还治不了你了?看到女娃子握紧一对小拳头,腮帮子都鼓成了包子,李昂愈发不松手,一发劲,斗气顿时灼烧得老鬼叫得愈发凄厉。

“好吧!我说!”熊孩子无奈,终于妥协,握紧的小拳头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乖,这才像话吗。”

见李昂不在释放斗气烧烤老羊皮,却依旧没把他放开,女娃子只得咬咬牙,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正好二女也处理完私密事情,带着沉甸甸一壶温热的汁水回来了。三人就围坐在熊孩子身旁,听她讲起事情经过来。

原来,女娃儿名叫洛小贝,是湖南大青山那边一个小村落七里香寨人氏。十天前,帮家里放羊的小贝在村里乱葬岗玩耍,无意中掉入了地缝,醒来后,人就到了地下。

为了回家,小贝就用火石做了根火把,探索起地洞来,期间更是遇到什么铜俑,人形傀儡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还被嗜血的僵尸和大怪虫偷袭过几次,幸好遇到附身在羊皮身上的鬼魂老羊皮相救,否则小贝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听完女娃子一股脑儿说完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李昂和二女却分辨不出她讲出的东西里究竟有多少是真话。

原因很简单,尽管小贝毫不含糊地说出了村庄的名字,但因为身处地下,手机并没有信号,三人一时半会也无法上网查证,并不能确定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而且,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就连小王那样身手不错的伙计都丢掉了性命,别说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子了。要知道,按她所讲,这熊孩子可是一个人在这四处充满妖蛾子和怪尸的地方存活了十天啊。

在这种鬼里鬼气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活人,本身就不正常。正因如此,李昂才会拼命想找出点破绽。

鬼精的熊孩子啃完李昂递给她的压缩干粮,见三人一脸不置可否的模样,知道大人们不相信自己,索性不耐烦地抱起了手,摆出一副别小看人的架势。

“不相信么?看在你给我吃饼干的份上,带你们见识见识呗,老羊皮,走!”说完,小贝直接朝刚被李昂放下来的老羊皮挥了挥手。

那老鬼的残魂早想逃离李昂身边,闻言急忙一闪身,附到羊皮上,风筝般跟着蹦蹦跳跳的熊孩子去了。

“这下怎么办?”莎伦虽然更倾向于相信小贝说的话,但还是向李昂征询道。

“跟着去吧。反正我们对这‘隧道’的原理也没弄清楚。”李昂耸耸肩,表示先跟上熊孩子再说。

正在这时,隧道尽头似乎又打开了一个出口。正当李昂和二女好奇这一次到达的站点是何处时,屁颠屁颠的小贝身前却出现了三个佝偻的身影。

“小姑娘,快回来!”

艾美呼喊时,李昂和莎伦已经挥起灵能武器,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只是,突然出现在洞口的怪尸离小贝太近,李昂和莎伦即便是全力冲刺,恐怕也无法及时赶到熊孩子身边。

“嗷呜!”三头怪尸几乎同时张大獠牙外露的嘴巴——好家伙,两头尸胚级的吞贼,还有一头,赫然是尸胎级别的臭肺。

“危险!”

艾美的惊叫声中,小贝却像没看到眼前吓人的景象一般,若无其事地把老羊皮往身上一裹,人已经从三头青背怪尸的身前钻了过去。

突破怪尸包围还不算,那熊孩子居然还折回头来,往三头凶神恶煞的尸怪屁股上各自踹了一脚。

“噗通!”

结果,突然失去了目标的三头怪尸,直接嗷嗷乱叫着撞在了一起。

站起身后,怪尸们却把帐全算在了不远处的李昂三人身上,直接抬起头朝三人怒吼起来!特别是那头臭肺,哭喊声明显带着怨毒,好像导致他们出糗的是李昂一般。

我去!又不是哥惹的你们。

找不到捣乱的熊孩子,就让大人买单么?

似曾相似的情况,突然让李昂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地时,老友耳朵因为在苗寨吃过实心肉,被鬼物自动忽略的情形。

其实方才小贝披上羊皮的一瞬间,李昂就已经看出来了,那老鬼化身的羊皮袄上散发的鬼气真个完全覆盖住了女娃子身上人的气息。这样一来,她对于那些本身属阴性的鬼物魄怪来说,几乎等同于透明人,难怪这熊孩子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如此有恃无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鬼物们看不到她吗?”松了一口气的艾美,忍不住好奇道。

“啊!否则你们以为,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李昂说着,已经将手中金羽化作两把弯刀,左右开弓,挡住了冲到面前的吞贼怪尸。

下一刻,大妞的巨斧直接将这两头没有经历任何进化的杂鱼斩成了两段。

“喏,还有一个,交给你了。”李昂见莎伦立功,指着十米开外的臭肺,朝心惊胆战地握着灵能匕首的艾美挥了挥手。

“我?我不行啊!”

“这种小怪你都不赚点经验,以后遇到难缠的大boss怎么办?走你!”李昂不由分说,直接往艾美手上的鱼肠短剑上一按,早触发了灵能宝剑上的机关,“咻”地一声,把尖叫不断的艾美发射了出去。

“李昂,我恨你!”

艾美的哭喊声中,耀眼的蓝光,瞬间吞没了那具还没反应过来的怪尸。

电光石火之间,大张着嘴保持着怪叫姿势的尸怪,已被如流星般划过的寒光切成了两段。与此同时,落在它身后五米处的艾美,一头飘逸的大波浪,直接被短剑上迸发的灵能烫成了爆炸头。

“艾美,你没事吧?”走到妖艳贱货身边的大妞,看到艾美呆滞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想到,呆立的艾美扭头碰上大妞关切的目光,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莎伦姐,李昂欺负我……”

“哥这是在锻炼你好不好!”走过来的李昂闻言,只坏笑着站在近旁,就是不去哄她。

见李昂不出手,莎伦无奈,只得拍着艾美的脊背,轻声鼓励她道:“是啊,李昂是在培养你呢。你看,闪现距离你掌握得多好,一击就把尸怪打败了……”

“真的吗?”此时的艾美,就像一个缺爱的小女生。

“真的!艾美已经能保护自己了,真棒!”

而莎伦,则瞬间化身为慈祥的前辈大姐姐。

“莎伦姐……”

“呕!肉麻!这么想百合就去开房呗!喂!再耽搁的话,通道要消失了哦!”见此情景,从洞穴那边探出头来的熊孩子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不耐烦地抛下一句:“大人真麻烦!”就消失在了洞的那一边。

哥没有听错吗?说好的喜羊羊占据童年呢?你这小家伙,小小年纪体内就觉醒了不得了的东西啊!还是说,你这小妮子曾经喝过神秘黑衣组织的缩小药水。

李昂胡思乱想着,人已经跟着熊孩子钻过了通往下一间洞室的通道。

“别这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好不!年轻人要多上网学习新事物,多关注流行,多了解社会动向!”熊孩子看到李昂投向她的目光,回身就是一套过来人教育后辈的素质三连。

呃,好吧。多谢前辈指教。

于是,大妞和艾美从洞口钻出时,只看到一个在地底凉风中凌乱的李昂。

这地方,还真如熊孩子所说,地面上横七竖八地随意摆放着十多尊大大小小的铜人。

和仔细探查的李昂和莎伦不同,艾美见这些最小也有半个人大小的家伙携带不便,也无法放入胸前的神秘空间,索性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边,跟同样闲来无聊的熊孩子聊了起来。

“小妹妹,你真厉害,那些恐怖的怪物居然都看不到你!”艾美在大妞帮助下恢复了情绪后,第一件事就是不停地夸起洛小贝来。

“嘻嘻!也没什么的啦,其实都是靠老羊皮保护我的。”听到漂亮的大姐姐夸她,小妮子直接得意地翻玩起了自己的羊角辫。

看来,说好话,对于大部分外冷内热的人来说,都是管用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应急编码 那些看起来很难相处,或情绪多变,或尖牙利爪外露,把自己包裹在层层面具下的人,不是缺少关怀,就是缺少爱护。

妖艳贱货如此,熊孩子亦然。

“老羊皮?”

“嗯,就是他。大姐姐,你别小看他,他可是我的保护神!”看出艾美好奇,洛小贝更是难得地露出一幅认真的神情,指着背上的羊皮袄说道。

呵呵,保护神?小样,你忘了哥刚才是如何吊打那匹老鬼的了吗?

然而,与李昂的不屑不同,艾美是真的对洛小贝和老羊皮的故事感兴趣。当然,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原因,自然就是艾美听到熊孩子喊她姐姐后,一直被人当成大龄剩女的她高兴啊!

同理,一直被大人们当成累赘,被同龄人排挤的洛小贝,也难得地找到了一个愿意听她倾述的人。

不愧是惹祸精遇上惹祸精,两人竟意外地合得来呢。

老羊皮是洛小贝唯一的朋友。他生前是一个乞丐,到七里香寨里要饭时已经病入膏肓,街头巷尾的人都很嫌弃浑身臭烘烘的他。

唯独当时挨了舅妈打骂,离家出走的洛小贝扔给了他一个从邻居四嫂家偷来的馒头。

尽管这馒头没有救下他的命,却让他记住了洛小贝这个人。

就因为这点恩情,老羊皮饿死后,并没有像其他鬼魂那样本能地往三涂川飘去。他放不下洛小贝。确切说,他觉得他亏欠洛小贝。

正好当时洛小贝在村小里被同学诬陷偷了班费,挨了老师罚站,几个喜欢欺负人的男孩子就拾了村道上的牛粪扔她。

老羊皮不见则已,一见顿时气炸了肺。当然,他那时其实也已经没有肺了。

气不过的他想帮洛小贝教训那些个哗众取宠的调皮鬼,无奈没有了肉身,冲上去拉人也只是从他们身前穿过,根本帮不上忙。

无奈之下,他正好看到一张晾晒在屠户家门口的羊皮,就鬼使神差地附了上去。一试,大小刚好,自己残余的魂力也正好能驱使得动这张还沾着些许膻腥的新鲜羊皮。

于是,抿紧了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在那些霸凌她的人面前落下的洛小贝就看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

那些朝他飞过来的牛屎粪团,竟然被从张屠夫家晾衣绳上突然飘过来的羊皮给拦了下来。随即,那张裹了满满一兜牛粪的羊皮,竟似有灵性一般,直溜溜往那一个个欺负他的男孩子脸上捂了上去。

“噗哧!”

看到那些仗势欺人的坏孩子们一个个被牛屎蛋糕敷了一头一脸,有几个吃不住味儿的还当场吐得直翻白眼,洛小贝笑了,笑得死去活来。

从那以后,洛小贝放羊时就开始喜欢往乱葬岗那片地上去了。无论是受了人欺负,还是在舅妈家受了委屈,她都会去那儿找老羊皮倾诉,因为,客死他乡的他就被埋在那儿。

然后,那些让她不痛快的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屎尿敷脸。

后来,洛小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其妙就能看见鬼了。可能是因为经常跟老羊皮接触的缘故吧。但她觉得,这种感觉不坏。

有时候,洛小贝觉得,人,远比鬼要可怖得多。因为,坏人通常都套着一副看似无害的皮囊。

所以,当洛小贝无意中掉落乱葬岗的夹缝,落到如迷宫般复杂的地底隧道中后,她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还很高兴。

这简直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啊!

没有烦人的舅妈一家,没有嫌弃她的老师,也没有孤立她的同学。洛小贝的身边只有老羊皮,一个可靠的伙伴。

于是二人就结伴在地底徜徉。洛小贝渴了,老羊皮就接一些从岩缝里渗下的露水给她喝。洛小贝饿了,老羊皮要么就找一些野菜给她吃,要么就打一些误入地洞的野物让她烤吃。

“还真是一个老少配的人鬼情未了故事啊。”李昂和莎伦研究完铜俑,回来正好听到洛小贝绘声绘色地跟艾美讲起她和老羊皮的故事,不由得嘻嘻一笑,吐槽道。

“李昂,看你说的,小贝她对洞里可熟了!”艾美见李昂对洛小贝的故事不置可否,忍不住埋怨他道。

“是吗?那你叫这熊孩子告诉我们啊,那诡异隧洞下次究竟通往什么地方?”李昂刚才在铜俑处一无所获,此时的心情自然不太好,见艾美为熊孩子竟然埋怨自己,不由得有些生气。

“好啊!小贝,告诉姐姐,接下来隧道会通往哪里呢?”

“这个嘛,应该是通往我们村的乱葬岗吧。但出去的路被我让老羊皮破坏掉了,现在就算过去也出不去了。”

李昂和二女闻言,只能表示无语。这熊孩子,虽然是可怜的留守儿童,但究竟是得有多恨自己的村人啊?宁愿在怪物出没的地下疯跑,都不要回到亲戚的庇护之下。

不过,眼下,尽管对洛小贝的想法不敢苟同,但没有其他办法的三人也只得跟随这个地底冒险的前辈回到了那段又再次出现的神秘隧道。

这一回,李昂通过心眼发现,通道两端都打开了新的空间。

三人首先跟随着洛小贝前往她所说的乱葬岗。果然,一进去,除了披上老羊皮的洛小贝,三人就被洛小贝村的各种僵尸围了起来。

处理掉那些初级怪物后,李昂不禁好奇地问熊孩子:

“你就不害怕吗?那些自己曾经认识的人。”

“为什么要怕呢?他们都死了,我却还活着。”

“或者说,你对他们就没有感情吗?”李昂不相信,刚才那些被自己和莎伦碾碎的尸怪中,就没有洛小贝的亲戚邻居。

“需要有吗?他们对我又没有感情。”

对话到这里已经无需继续了。李昂对洛小贝的回应没有特别的想法。相反,李昂还随性地认为,洛小贝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应了她村子里的人对她所做下一切的孽缘。

一个奇葩不会凭空产生,造就她的整个环境都有责任。无论是生下她后就背井离乡的父母,还是看接纳她却时刻看她不顺眼的亲戚,抑或是周围嫌弃她的人们。

回到隧道后,李昂发现另一端的洞口还敞开着,随即招呼二女过去查探。

哪知,正要出发,熊孩子却提前告知了里面的情况:“我就不过去了,都是些怪虫。”

显然,虽然鬼物怪尸看不到披上羊皮袄的洛小贝,但那些有魄力在的怪虫,却是能够看到她的。

艾美本来想留下来照看莫小贝,结果一想万一真遇到怪物,自己又没有羊皮袄隐身,只得小跑着追上李昂和莎伦,跟二人保持起往常的队形来。

结果,三人爬进洞穴,不到十分钟就折了回来。

原因很简单,那洞室不正是,之前三人击杀吸血毛虫和妖蛾子的地方么!这不,地面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大杀四方的李昂和莎伦留下的杰作呢。

回到隧道,坐在石头上,翘着小脚一前一后甩着玩的洛小贝倒是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回来了?隧道口关上还有好一会呢。”

“是吗?”

听这娃儿的口气,似乎对这地底迷宫的机制很了解嘛。

“开玩笑,我好歹也在这里呆了十天,基本上应该算是熟知这地方的老油条了吧?”熊孩子吹起牛皮来还当真不脸红。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她那充沛的精力,估计早把这地穴里所有可能的洞室都跑遍了,还真算得上是这个关卡里的骨灰玩家了。

想到这里,李昂只是眼中一亮,随即朝洛小贝提出了一个并不算难为她的要求:

“能把洞室的地图,或者说隧道到达洞室的顺序和规律给我吗画出来吗?”

熊孩子一听,想了想,还是轻松地点了点头。

“这有何难?”

嘴上答应着,熊孩子手里已经接过老羊皮递过来的枯树枝,就在地上比划了起来。

从她给出的草图中,李昂和二女总算是搞清楚了这个诡异的“电梯”运行的具体规律。

原来,隧道的出口切换为新洞室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大约是两个小时,换算为古代的计时单位来看,正好是一个时辰。

然后,每一次轮转,所连通的区域,则是按照如下的顺序循环:

第一组:左边通往的地方洛小贝也不知道,应该是堵住了。右边则是通往李昂三人垂直沉降下来的坑洞。

第二组:左边通往一条地下暗河。右边则通往存放汉代铜俑的洞室

第三组:左边通往吸血怪虫盘踞的洞室。右边则通往七里香寨的乱葬岗

“就像嵌套的地球仪一样。”艾美看到小贝对着画出的草图手舞足蹈的讲解,不禁唏嘘道。

听她这么一说,李昂不禁柜恍然大悟。难怪找不到柜子和老丁的踪影,他俩八成是绕到了地底暗河里,被冲到了其他地方。这样一来,继续在这里搜索,意义就不大了。

还有大川叔,他和小王一定也是在下降的过程里,意外触发了洞口,被拉扯到了某个区域。

眼下,除了一个被堵住的地方,还有通往地下暗河的洞室,李昂都已经带二女查探过了。接下来,还需要去剩下两个地方看一看,如果能确定大川叔或者是柜子留下的痕迹,那就更好了。

计议停当后,三人正打算按照洛小贝的指点,原地等到下一个洞口打开的时间点。谁知,这时候,岩壁里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叮叮叮!叮叮叮……”

“是摩斯电吗!”大妞见多识广,立即认出了这种国际通用的应急编码。

“说的是什么?”

“只是简单的求救。”莎伦话毕,随即对着敲击声传来的方向,也用对应的电码敲了一段表示“收到”的编码过去。

不一会,敲击声就短暂地停了停,随即,有传来一阵节奏并不一样的响声。

“说的是什么?”李昂很焦急,急忙超大妞问道。

“他受伤了。”

现在情况基本已经很明了,以李昂对柜子的了解,他当然不懂莫斯电码。那么,对方很可能是大川叔,也有可能是和柜子同行的老丁。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对方发出求救信号,那李昂就要想办法做出回应了。

“你们退开些。”下定决心后,李昂索性让艾美和洛小贝往后站到了一旁。

至于说莎伦,她从李昂的架势,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既然知道了方向,最快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打破岩壁,暴力突破了。当然,对于强行打破隧道,是否会破坏传送效果,李昂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权衡再三,李昂还是觉得铤而走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鬼魂老羊皮 如果柜子他们真的已经从地下暗河离开了的话,那么即便是破坏这个隧道,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反正只能另找线索了。

那如果没有离开的话,说不定,打碎石壁后,岩石那边就是要解救的人了。

所以,思量再三,李昂还是觉得打破岩壁要好一些。

说干就干。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打洞过程中,隧洞不会一个抽风,立即切换位置。

想到这里,李昂只得再次从轮回镜里抽取灵能,用肉身凝练成真气后,将自身肉身同步率提升到最大后,一拳轰出。

“轰隆!”

飞砂走石间,厚厚的岩壁上,顿时现出一个巨大的圆洞来。

洞穴边缘光滑,直径足足有一米有余,足足能供成人轻松通过。

“哇噢!”艾美见李昂小露锋芒,顿时泛起花痴来,看向李昂的目光里愈发增添了不少风情。

“快走吧!待会地壳发生运动后,保不定我们会被摩擦生出的热力烧成飞灰。”李昂可不想为无谓的事情浪费时间,急忙朝艾美摆摆手,让她跟紧自己。

洛小贝则跟在艾美身后,她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让她回家反省反省了。

最后压阵的,则是莎伦。大妞足够谨慎,万一遇到了状况,以她的能力和应变,全色而退应该不成问题。

三个大人和一个熊孩子,就这样拉开成一字纵队,顺着新打通的通道,往那发出声响处赶了过去。

约摸爬了有一刻钟,李昂发现拳劲并没有估算好,还差了一块岩壁没打穿后,索性捻出火凤金羽,幻化为灵能长矛后,一通捣鼓,就把剩下的障碍清扫干净。

一落地,李昂果然利用心眼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李昂虽然能用心眼感知大川叔微弱的气息,却不能在视线受阻的地下透过嶙峋的怪石一眼找到他的踪迹。

发现这一事实后,李昂眼珠子一转,扭头把妖艳贱货喊了过来。

“艾美,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呀?”艾美虽然很想在李昂面前表现,但有担心活儿跟毒虫怪尸有关,所以答应时有些犹豫。

“找人。”

“这个,大家一起找吧。”艾美当然害怕擅自行动遇到危险,并不想轻易离开大部队。

“阿叔的老婆很有钱的,如果我们成功救回他,你当记头功,赏金嘛……”李昂当然知道艾美的小心思,自然想好了对策。

“早说嘛!莎伦姐,跟紧我哦!”妖艳贱货一听有钱拿,眼里马上精光四射,招呼过莎伦掠阵后,人已经踢踏踢踏地踩着高跟鞋跑了出去。

“呃,大姐姐真的没问题吗?”饶是一旁捻着羊角辫的熊孩子,此时也深感艾美的行事风格很不靠谱。

“没事。这种事情,她可是天生的专家。”

果然,不到一刻钟,前头就传来了艾美的声音。

“找到了!”

李昂跟过去一看,那被米仓大小的巨石压住右腿的人儿,不是大川叔,又能是哪个?

“先把他拉出来!”

莎伦闻言,人已经走到那足足有十来吨重的巨石跟前,深吸一口气,只一发力,就把巍然不动的圆石整个抬离了地面!

“哇噢!”这一幕,直接看得熊孩子洛小贝瞪圆了眼睛。

呵呵,乳臭未干的小娃儿,长见识了吧?

李昂眼看熊孩子旁边的艾美只是叉着腰站在原地不住惊叹,没好气地朝她喊了一声:

“别傻站着,快来帮忙抬起阿叔的腿!”

“哦”艾美挨了骂,立即委屈地嘟起了嘴巴,人却乖乖地按照李昂所说,小心地将大川叔血肉模糊的断腿轻轻抬起,配合着李昂把他从巨石下拖了出来。

“轰!”

大妞见人已经脱险,这才一卸力,把圆滚滚的巨石滚落在地,激起一阵夹杂了土石的劲风。

李昂也不含糊,捻出金羽化作弯刀,斩断几段枯木削成夹板后,即刻在艾美的帮助下固定住了大川叔的断腿。

完成初步急救后,李昂这才驱使真气,祭出心眼,将灵能聚于指尖,朝大川叔的身躯要穴上就是一番点打。

这一通找穴,考虑到年迈的大川叔气血走低,体质没有年轻时坚韧,李昂并没有冒险使用小七星诀,只是取用了一些普通的止血化瘀的腧穴。

即便如此,在李昂精纯灵气的滋养下,大川叔体内的气机依旧迅速恢复了流转。

“小李?”大川叔睁开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李昂,莎伦和艾美,当然,还有生面孔的熊孩子。

“阿叔,你别急,腿骨我已经暂时给你固定住了!”李昂见他想起身,急忙伸手把他拦住。

“小王,小王呢?”大川叔四下一望,没看到那个年轻的伙计,急忙向李昂追问道。

“这个,阿叔,节哀……”李昂见他问得真切,犹豫了一番,还是从兜里摸出了从那名王姓小哥脖子上取下来的挂坠。

“唉,那孩子走了吗?可惜了,多好的一个苗子……”大川叔看到小王的遗物,顿时明白了一切,感叹时,语气中满满的惋惜之情不免溢于言表。

原来,大川叔和小王两人在爬升出洞的途中被突然出现的坑洞吞入后,就直接掉到了这个地方。两人一开始也摸不着头脑,渐渐才发现了一些规律,并找到了那段神秘的隧道。

正当两个打算进去探查时,洞室突然发生了塌方,受伤的大川叔躲闪不及,就被滚落的巨石压住了一条腿。

眼看短时间内无法将腿抽出,大川叔甚至都想到了让小王帮忙截肢。就在二人准备就地手术时,洞室再次发生了晃荡,小王一个站立不稳,就从突然出现的通道口整个滚入了那段黑漆漆的隧道。

估计他醒来后隧道刚好打开了通往吸血怪虫的洞室,没搞清楚情况的他误入后,才成为了怪虫们争相攻击的目标,被活活吸干了精血。

“可怜的孩子啊,金姐本来还想重点栽培下他呢。”大川叔听李昂说起发现他遗体时的惨状,不由得老泪纵横。

李昂见状正想安慰他几句,一旁的洛小贝却插话道:

“大叔们,有什么话出去再聊好不?别说我没提醒你们,鬼洞马上又要移位了,到时发生什么情况我可说不清楚。”

大川叔看到古灵精怪的熊孩子,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由指着小贝朝李昂问道:

“这小姑娘又是谁?”

“副本里偶遇的骨灰玩家一枚。”

“啥?”阿叔不识潮流,自然没有听懂。

“呃,就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小姑娘,比我们早进入地穴十多天,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

“哦,不可思议。”大川叔的反应跟李昂他们一开始类似,很难相信洛小贝一个小学生,居然独自在地底存活了这么久。

大川叔这次下地来得仓促,没有带牛眼泪,自然看不到附身在羊皮袄上的鬼魂老羊皮。

祭出极限范围的灵能之瞳,李昂确定好逃脱路线后,这才将大川叔背起,跟着手持巨斧开路的莎伦,分开碎裂的土石,往地面突进。

就在众人刚走出不到百米,身后的岩洞已经轰然崩塌,李昂回头一看,洞穴尽头果然现出飞速运动的岩层来,而那些与岩层直接接触的怪石,果然在几秒内就被磨得火星四射。

“莎伦,快一点!”意识到身后的地面由于隧洞的崩塌发生了断裂,李昂急忙朝前头的大妞呼喊,让开路的她劈开岩层的速度再放快一些。

“OK!”大妞答应着,手里的无双战斧愈发挥舞得飞起,顷刻间又斩断两片坚硬如铁的巨石,带着众人进入一处依稀能看到静夜繁星的天然深井之中。

“运气不错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昂不禁暗道:真是天助我也,既然从洞底能看到星光,这就说明这一口天然竖井,跟之前沉降下落的地穴一样,能直接通往地面。

众人手脚并用地钻入竖井后,李昂后脚跟跨进洞穴,身后的坍塌就蔓延到了这个坑洞。

“快冲出去!”

听到李昂的呼喊,莎伦急忙收起灵能巨斧,搂紧艾美的纤腰,纵身一跃,就带着她抓住了陡峭岩壁上的凸起。紧接着,大妞正要伸手捉洛小贝,那熊孩子却早抓住老羊皮靠鬼力撑起的羊皮袄,摇里晃荡地往洞口升了上去。

李昂见四人都脱离了危险,这才释放出魄灵臭肺,把浑身斗气外化作夜枭,驮起大川叔,振翅一跃,须臾就飞到了洞口。

找了块平整的长石落脚后,大妞已经带着艾美徒手爬了上来。

“怎么没看到熊孩子?”李昂四顾一望,却发现周围没有洛小贝的踪影。

“她不是早就上来了吗?”艾美很诧异,明明靠老羊皮鬼力飘上来的洛小贝在她们前面的说。

“别急,你们听!”就在这时,还是冷静的大妞处变不惊,带领众人竖起耳朵,滤过山风的呼啸,听到了洛小贝的呜咽声。

循着哭声在黄土坡下找到她后,李昂才发现,原来是那老羊皮为了救洛小贝,用光了自身的鬼力,使得他本就虚弱的残魂已经所剩无几,即将灰飞烟灭了。

“呜呜呜,老羊皮,你走了别人欺负我怎么办?”

洛小贝哭得伤心,老鬼想安慰她,却只张了张口,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魂力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真是麻烦。”

李昂见状,突然欺身往老鬼身上一点,弱化版的小七星诀早连环打出。

这一波点打自然不是要取那老鬼的性命。相反,李昂却是把为数不多但足够老羊皮恢复如初的灵能注入了他的体内。

“老羊皮!”看到老鬼的身形渐渐恢复,洛小贝终于破涕为笑。

看到一老一少,一人一鬼紧紧拥抱在了一起,早就泪湿了眼眶的艾美忍不住走到李昂身边,柔声对他附耳说道:

“谢谢你啦!”

“没什么。反正哥之前没由来地吊了那老鬼一顿,现在不过是补偿他罢了。”

妖艳贱货闻言可不管,被眼前傲娇男人的强大与温柔征服的他,不由分说就在李昂面上亲了一口,然后就轻快地踩着小碎步跑开了,好像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

见此情景,伏在李昂背后装傻的大川叔忍不住调侃他道:

“呵呵,还说是女员工?叔看来,这丫头已经迷上你了。”

“叔,你就别挤兑我了,我可没放弃找寻阿霞呢……”

“哈哈,叔祝愿你早日找到那丫头!然后,干脆跟你这两位左右女护法,组一个什么妇仇者联盟吧!”

“呃,叔,那是复仇者联盟吧……”

“管他呢!快走吧,失联了这么多天,你金姐该担心了!”

大川叔宗气十足的笑声中,李昂只觉自己再次在山风中凌乱了。

现在好不容易勉强算是控制住二女,如果真如他所说,三女齐聚的话,那修罗场要升级到什么程度?

李昂可不敢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浑天仪 几人前脚才离开山头,后脚地面就发生了塌陷。幸好,几个人都没有事。来到山脚,大川叔手下的伙计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一行人上了来了接应的金杯车,大川叔还没坐安稳,果然金姐的电话就过来了。

原来,在澳门参加宗门集会的金四娘一听堂口的伙计说大川叔出了事,二话不说就折了过来。看来,相对于雮尘珠的使用权,大川叔在她心中的位置才更重要啊。

颠簸了一路,回到堂口,一袭旗袍的金四娘果然已经叼着香烟等在门口了。

“金姐。”李昂也是许久没见金四娘了,结果好不容易一见面就把大川叔给弄残了,也是好不尴尬。

“别说了,先把你叔抬进来吧。”

“嗯。”

背着大川叔进了堂口的厢房,把他放在金四娘指定的床铺上后,李昂才恭恭敬敬地站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金四娘施展金针接骨的绝技。

只见她先是点亮三盏煤油灯,然后用两手捻动着六枚金针,分别在灯芯上烤热后,这才就着温热的劲力,把金针分插到了大川叔断腿的髌骨两侧。

随后,金四娘又取出十二枚稍细的梅花针,顺次扎遍大川叔腿部的三阴三阳六条正经大穴,将污血淤块一股脑儿从伤腿的创口排了出来。

待伙计拿来银盘接完污血后,金四娘才紧闭了双眼,靠着手上的指力,顺次拨弄捻动大小十八枚金针,像开锁匠听声辩位辩位一般,细细地调整起不同穴位上的针刺力度和方向来。

随着她每一次捻动针脚,李昂都看到有一股股脓水从腧穴上涌出,而每一个穴位上流出的污水排完了,最终都会变成色质纯正的血浆。

以李昂目前的修为,这一波操作他马上就看明白了。心眼之下,李昂看到,金四娘明明就是靠着一双巧手上多年来练就的本事,感受着经穴震荡的频率和强度,像调试出故障的机器一般,一点点把有脓血淤积的地方疏通干净。

最后,金四娘又拿出一盒她秘制的膏药,用砂刀铲了一小块,均匀地涂抹在了大川叔的断腿上,磨平,运开。特别是错位的髌骨附近,金四娘更是毫不心疼地涂了厚厚一层。

说来也是奇怪,随着金四娘逐一取掉金针,大川叔腿上的肌肤竟像海绵吸水一般,不到五分钟,就把那一层黑亮的药膏,完全吸收进筋肉骨骼中去了。

李昂用心眼一看,好家伙,大川叔那条多处骨骼发生碎裂,经络行气几乎完全阻断的伤腿,此时内部的行气,竟已经跟完好如初的那条腿几乎一致了。

好一双妙手,好一招金针接骨!这一通操作,说起来跟李昂的小七星诀有诸多共通之处,观摩下来,李昂也觉收获颇丰。

退出厢房,回到大堂,金四娘不一会也出来了。李昂这才寻着机会,把莎伦和艾美给她介绍了一番。

对于莎伦,金四娘自然是显得器重的,毕竟,大妞的血脉传承摆在那里,明眼人可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至于艾美么,金姐的反应就显得十分微妙了。

趁艾美带小贝去厨房吃东西的当儿口,金姐终于忍不住拉过李昂,语重心长地交待道:

“小李,两年没见,你这娃儿的眼光怎么变低了?金姐知道你寻不着阿霞那妮子心里难受,但也不能自暴自弃,找这么个花瓶凑数啊。”

“这个,金姐,我和艾美不是那种关系……”

“呵呵,想骗我?人家姑娘都给你奶上娃儿了,你还不想负责任?”

李昂突然反应过来,身为道门中人,金四娘望的是气,眼下艾美在强力补血草和僵蚕的作用下,冲脉大盛,在道医看来,明显就是产妇的脉象嘛。

“呃,金姐,误会啊!”

李昂正想解释,哪知金四娘已经转移了话题,问起在地穴迷宫里遇到的神秘阵法来。

李昂闻言,急忙将莫小贝画出的地穴示意图用纸笔还原了出来,同时又加上了自己用心眼观测到的一些风水流转的痕迹。

金四娘看完之后,沉思了一会,才突然问了一句:

“说起来,你听说过浑天仪吗?”

“是那测量地震的东西吗?”如果是那玩意儿的话,李昂早在小学读《三字经》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了。

“不是,那个是地动仪。”

听到金四娘的回答,李昂突然感觉有点蒙。

“愿闻其详!还请金姐指教。”

原来,浑天仪是浑仪和浑象的总称。其中,浑天仪是测量天体球面坐标的一种仪器,而浑象则是古代用来演示天象的仪表。

金四娘之所以会问起李昂这个,还不是因为根据李昂的描述,让金四娘感觉,这阵法像是依照浑象的结构布置出来的一样。

光说无凭,金四娘想起正好堂口里有个明代浑象的赝品,就转入里屋把它拿了出来。

李昂一看,还真有点像是一个简化版的地球仪。

只见那浑象的构造,准确地说就是在一个大圆球上刻画镶嵌出星宿、赤道、黄道、恒隐圈、恒显圈等圆环,代表这天、地、人、神、鬼等物象。运行时,根据具体指示的物象不同,也能做一些简单的编码和换算。

而那阵法,运用的就是一个汉代流传下来的立运仪的规则。

说着,金四娘就把对应地穴不同洞室的纸条,做好标记后贴到了浑仪对应阴阳五行的圆环之上。随后,金四娘取了一个时辰为单位后,直接转起了浑仪。

果真,随着球体按立运仪的规律进行转动,浑仪对应黄道、赤道的两端,果真显示出了对应的洞室标记:

首先,黄道对应着解救大川叔的地方。赤道对应了李昂三人垂直沉降下来的坑洞。

然后,黄道指向地下暗河。赤道则通往存放汉代铜俑的洞室。

最后,黄道通往吸血怪虫盘踞的洞室。而赤道则通往七里香寨的乱葬岗。

与洛小贝画出的结果一比对,果真毫厘不差。

得出这个结论后,李昂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不禁突发奇想:既然已经证明地穴的阵法符合特定规律,那么,是否可以通过洛小贝家的坐标,按立运仪的比例缩放后求得机关阵法的范围呢?

“还真是个可行的办法。”金四娘一听,也觉得可以一试。

李昂闻言,急忙让莎伦去把艾美和洛小贝找了过来。

这时,大川叔也在伙计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听完李昂的计划后,也自告奋勇地表示认识一个擅长地质测绘的熟人,可以帮忙用电脑建模,进而推算出柜子他们可能被传送到达的地点。

说干就干。

洛小贝毕竟是小孩子,两个冰淇淋就让她从地图上找到了七里香寨的大概位置——说起来,这地方还真够落后的,连最新的卫星地图上都没有收录这地方的坐标。

而大川叔,也马上给那名在测绘局工作的朋友打了电话,说定后立马让伙计把信息给他传了过去。

由于建模和测算需要时间,这个空档,李昂觉得和二女先把洛小贝送回村子。而大川叔,则跟金四娘一起先在堂口修养一段日子,再作定夺。

翌日,大家约好联络方式后,李昂就带着莎伦和艾美,领着洛小贝坐上了前往大青山的火车。

初时,洛小贝还显得比较拘谨,估计是她极少出门,并没有见过太多人的缘故。后来,熟悉了车厢内的环境后,熊孩子的秉性就显露了出来。

首先拿那年轻亮丽的乘务员来说,洛小贝看她提着装零食的服务车走了几转后,眼珠子一转就摸清楚规律,趁李昂和二女一个不注意,就指使老羊皮先后顺来了十几样小零食。

等到三人好奇熊孩子居然意外地安静时,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已经丢满了一大堆吃空的零食袋子。

看来还真应了那句俗话啊:“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那是熊孩子在搞事情!”

肉疼地以比超市贵出许多倍的价格帮熊孩子卖完单后,李昂这才郁闷地坐回座位。随着二女手指处看向窗外,李昂这才发现火车已经进入了大青山地界。

窗外青山绿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勾起了一众旅客的兴致,等到大家照完相回到自己的座位,李昂才发现,洛小贝又不见了。

搞什么幺蛾子这是!难怪刚才这家伙那么老实,熊孩子静悄悄,一定是在做妖啊。

三人分头搜索了一番,最终还是艾美从前头车厢的厕所里把嘟着嘴准备跳窗的洛小贝捉了回来。一问,得到的答案竟然是:

“你不想回家?”

“嗯,舅妈对我很不好,逢人就说要是我死在外面就好了,我不想再回去了。”

“……”李昂和二女听了,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留守儿童是个很大的社会问题,根本不是个人能解决的。不过,具体到个人身上,艾美还是忍不住想要帮她一把。

“要不,我们跟她舅妈说一说,送她进城读书吧?”

“算了吧,就算我们给她留下一笔钱,能保证她的监护人按质按量地花在她身上?”

“那你说怎么办?”

“先去她家看看再说吧。”

二人争论间,火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走出车站一问,洛小贝家所在的村子竟然还在百里之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猎物! 高空中,云层之上,万里无云,因为云朵都在脚下,放眼望去,只有满目的蔚蓝色,风景正好,可惜了看景的人,心里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厚重如铅的乌云压在心底,时不时还有雷光闪烁。

张月收到了镜司的消息,任务突变,并不是什么好事,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事态发展超出了原有的计划,而且产生了极大的危险,致命的危险。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奶妈和老黑,那种感应越来越真实,他已经隐隐约约找到了方向,但依旧有不确定性。他本来打算继续晃悠,待他能够完全确定方向后,便全速追上去,毕竟时间还很充足,但现在显然不行了。

张月很疑惑,他并不明白灵道子这么做的意义,但很明显,因为这件事,张月对灵道子的尊重已经没有了,甚至,他脑海里闪过一道杀念。张月坐在一朵白云上,吃着随身带的干粮,时间不允许他再这么悠闲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比如先填饱肚子,保证自己的状态。

一顿饭饱后,张月随意抹了把嘴,满足地打了个嗝儿,反正天上没有人,就连鸟儿都看不见几只,不需要在意形象。张月摸了摸浑圆的肚子,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问题,才摘掉了眼睛,睁开了黑白瞳,身后升起了阴阳八卦图,外罩一圈金边,有几分如来托日的气势。

张月脸色渐渐变得沉凝,他缓缓张开双手,背后的阴阳八卦图迎风暴涨,升上高空,急速旋转。张月手势开始变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乾坤两卦各自飞出,一个融入高空,一个射向大地,而后张月顺着阴阳图旋转的方向画了一个圆。黑白色气流从指尖涌出,相互冲撞,相互融合,而后猛地张开,从一个平面变成一个立体的球,上方是乾字卦,下方则是坤字卦,暗含了天地之理。

张月双手合十,迅速变化印决,其余六个卦象飞出,融入这个还不稳定的黑白光球,一瞬间光球里热闹起来了。

山峦拔地而起,直指天穹,大泽滋润着土地,一轮太阳倾洒下阳光蒸发出浓郁的水汽,升向空中,汇聚成一朵朵白云优哉游哉地飘荡。一阵疾风吹来,将那轻柔的白云聚在一起,云层变得厚重,漆黑瞬掩盖了太阳的光芒,碰撞间,响起阵阵轰鸣,一道雷霆划破天空,紧接着大雨倾盆,洗涤着这个小世界,一颗小小嫩芽破开泥土,迎着风雨张扬那一片绿叶。雨后初晴,阳光温暖,落在嫩芽上,为叶片上那几颗珍珠镀上一层彩光。

张月捧着这个光球,脸上已经挂满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黑白瞳在微微震颤,精神世界里,小娃娃散发着宝光,端坐在黑白水池上,阴阳鱼化作双龙环绕在他的身边,发出低沉的吼叫。

这是一种神迹,也只有张月有这个本事,凭借一副阴阳八卦图硬是创造了一个简单的小世界,在那颗嫩芽生长出来时,张月就知道自己对灵魂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即便如此,张月也不敢怠慢接下的事情,他要算卦,不算未来,不算过去,而是直接要答案,问谁要?自然是只能问天了。这是一种玄妙的仪式,张月也是第一次做,毕竟在他成为异灵人之前,他从来不相信有天这种东西。但在学习了八卦图后,他改变了对天的看法,或者说改变对世界的看法。

如果把世界看成是死的,那自然没有去问的必要,死物如何给你答案?但如果把世界看成活得,那便不一样了。这种解释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世界也有生命,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而且世界无时无刻在变化,它也在承受着岁月的煎熬,和我们所认知的生物似乎没什么不同。当然,如何解释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张月来说并不重要,他更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张月双手托着光球,看向远方,将世界送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吟诵着莫名其妙的咒语,每一个文字化作实体飞出,铺成一条通向天空的路。光球顺着这条路,徐徐向上,直到彻底消失。

张月咳出一口血,两行血泪从眼角淌落,问天是大忌讳的事情,问小事尚可,但问大事,不仅需要献祭,问的人也会受到极强的反噬。张月没想到自己献祭了一个新生的小世界依旧受了重伤,刚才那一下反噬,差点把他的精神世界摧毁,小娃娃都被震晕了去。张月有些疑惑,他只是想问问人在哪,至于这么大反应吗?随后想想,恐怕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找的人,可能是会改变世界的人。

张月抹了把脸,看着满手的血迹,苦笑着,为了找到这两人,他牺牲不可谓不大啊,而且这两货看上去似乎还挺安全的,正在一个小镇里闲逛,奶妈手里还拿着不知名的小吃,老黑跟在后边一路掏钱。

看着这一幕,张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生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见到面后,肯定要打一顿的,奶妈不能打,那就只能把气撒在老黑身上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处理一下伤势。这副身体,就算找到了他们,他也没有力气动手。

……

古朴的小镇,小桥流水,青青竹排,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在阵阵香气中,热闹却不恬躁,还带着一份难得的宁静祥和。

老黑和奶妈作为人流中的一员,似乎也渐渐融入其中,甚至有些忘我。逛了不知多久,两人才找到一家小吃店,坐了下来,原本堆满笑容的脸慢慢变得沉重,就连唇角的弧度都变得苦涩。

“老祖这是要我们死啊!”想着方才一路打听来的消息,老黑只觉得头大,一切来的太快,而且毫无预兆。或者说,是一开始,他就太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祖。

奶妈看上去要平静些,但看着眼前的菜单,也觉得索然无味。在踏入这个小镇时,奶妈便知道这里是一个异灵人的聚集地,就如同白刑的那间茶馆。她和老黑一边吃吃喝喝,一边也在打听一些消息,谁知道想要知道的没有听到,倒是知道了一些坏到极点的消息。

“白刑寿终正寝,联盟同哀,一个月后,老祖亲自主持葬礼,给白刑一个风光大葬,还真是毫无漏洞,倒是没有把我们供出来,只是这消息一出,我们还怎么动手?那几个老家伙,现在估计一个个都开始做好防范,等着我们去送死了。”老黑扶着额头,叹道。

“老祖没那么傻,他就算要我们死,也不应该这么急,现在才死了一个白刑。应该有其他人,暗中搞动作。”奶妈沉吟道。

老黑冷声道:“没有老祖的授意,谁敢?”

奶妈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颜正卿,或者是最近升上长老院大长老位置的巫飞从。他们只需要稍微曲解一下老祖的意思,便可以了,而且老祖也不能随便动他们,毕竟地位摆在那里,他们是明面上的领导层,就像老祖以前不敢动还没退休的白刑一样。”

“一个月内,如果我们没办法各个击破,就要承受他们共同的追杀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可就要做亡命鸳鸯了。”老黑叹道,这种在背后被“队友”捅刀子的感觉,真不好受。

奶妈也是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能杀多少是多少,比如先把这个最近的家伙干掉。”九宫门,八卦廊绕七星穴。六道石,五行木外四圣亭。三叶莲,两仪屋荡一极湖。这句话是安景对自己的园林最好的概括,对他来说,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读书千万卷,而是建了这一座最贴近大道的园林。一至九,九至一,顺行是道,逆行也是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循环,或者说,这座园林本身就是一个道。

待在这里,安景向来很放心,因为他有信心,哪怕是长老院那些老怪物亲身驾临,在这里,也讨不了什么便宜。但当馒头说出那个消息时,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白刑死了,自然不会是寿终正寝,那家伙不像是走到尽头的样子,至少他不是那种为了养老才选择退休的人。那是什么人强行让白刑“寿终正寝”的人呢?安景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因为很可能,他将会是第二个“寿终正寝”的人,而一个月后的葬礼,很明显不只是为了白刑一个举办的,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一起被埋葬,安景愈发不敢去想。

他搂紧了馒头,片刻不敢松手,放在腿上的书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也没有去捡,他可是个爱书如命的人。

“爷爷,你在发抖。”馒头奶声奶气地说道,一双纯真无暇的大眼睛直视着安景,带着些许担忧。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在担心什么,但安景身体的颤抖,让他害怕,“爷爷,爷爷,是不是馒头说错话了?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啊!”

安景连忙正了正神,摸了摸安景光秃秃的后脑,笑道:“没事没事,爷爷有些冷,你去叫爸爸给爷爷拿件衣服来,好不好?”

馒头乖乖地点了点头,从安景大腿上跳了下去,踩着一双小球鞋,啪嗒啪嗒便跑远了,一边跑一边叫,“爷爷,馒头马上拿衣服来。爷爷等着。”

“诶,你跑慢点,看路!”安景看着馒头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中,才猛然发现脚边的书,连忙捡起来,拍干灰尘,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多久,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皱着眉头快步走来,那模样与馒头很像,只是看上去要更加成熟,这根本就是长大后的馒头。他便是馒头的父亲,也就是安景的亲生儿子,也是唯一的后代,安洋。

“父亲,出什么事了吗?”安洋没有拿衣服,开什么玩笑,安景这种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会觉得冷,那只是哄小孩儿用的借口而已。安洋自然是直到自己的父亲,是有要事吩咐,不禁感到有些不安。向来与书为友的父亲,向来都是优哉游哉,无欲无求的样子,今天突然把自己叫来,想来事情不会简单。

看着眼前的男人,安景熟悉中又夹杂着些许陌生,想想他也有好些时间,自己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而且是这样仪表堂堂,他很欣慰,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惶恐,“孩子,来,你坐下。”安景指了指周边,才发现周围根本没有椅子可以坐,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有些尴尬。

“父亲,到底怎么了?什么事情弄得这么慌张。”安洋上前搀扶住满色苍白的父亲,询问道。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父亲这般失态。

安景抓住安洋的手,抓得很紧,“马上走,带着馒头还有珊珊,离开这里,去外头避一避。不要问这么多,不要带太多人,就跟去旅游一样就好。”

安洋怔住了,他不明白,如果是有危机,为什么父亲要让自己离开,明明这座园林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可是安景耗费毕生心血,建造出来的家,本身就是一个道,常人不要说想攻进来,就是最外围的九宫门,他们都没办法打开。安洋可是亲眼见证过这座园林的厉害,当时安景请了数位高手前来破阵,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一位心气极高的前辈不服气,打算强硬破阵时,差点丧命。到底是什么危险,让安景对自己最骄傲的成就都失去了信心。

“父亲,你冷静一点,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为什么要走?有我在,还能给你搭把手,到时候,就算是盟主亲自来,也未必能讨到好果子吃。何况,谁感动我们?”安洋劝慰道,他可不想这么窝囊地离开。

“混账东西,让你走就走,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给我添麻烦,这次的事情,不是你们可以参与,都给我离开。这是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会承担。何况,你们留在这里,我操纵大阵放不开手脚,还得悠着会不会误伤你们。赶紧离开,不要给我添堵。”安景斥道,老脸涨红,仿佛被火烧了一般。

安洋被吓得不敢吭声,印象中慈眉善目的父亲,突然发这么大火,他也懵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父亲,真的要……”

“赶紧走!”安静吼道。

安洋见状也不敢怠慢,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还是很信任的,“好,那我先带他们去避一避,父亲,你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通知我,我会带救兵来。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突如其来的不知名危机,让安洋有些慌神,但他还是稍稍保持住了冷静,毕竟,他也有老婆孩子需要照顾。

“去吧。”安景揉着眉心,无力地倒在椅背上,待得安洋走远,安景才唤了一声,“黑牙。”一道黑影从脚边立起,形成一道完整的人形,但是看不见五官,只能看到一片黑蒙蒙的,仿佛笼罩在阴影中。

“带上全部人马,保护好他们。”安景吩咐道,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沉重,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透不过气来。

黑影沉声道:“景爷,那我留下来陪你吧。”

“你也走吧,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等这里事情结束了,你在护送他们回来。”安景摆了摆手,说道。

黑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安景那悬空的手,便消失了。很明显,这里不需要他。

安景靠坐在竹躺椅上,面前是那朵三叶金莲,他坐直了身子,手掌向下,轻拍地面,整个人从竹躺椅上飞起,落在金莲前,端坐在水面,他伸出手在按在花瓣上,花蕊上升起一簇小火苗,整座园林在那一刻仿佛活了。

“不管你是谁,都来斗上一斗吧!”安景深吸一口气,重新捧起书,静静地看,在他的感知里,安洋已经带着一家老小离开,黑牙也领着一众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去。现在的园林,只剩下安景一个人,就像他说的,只有他可以完美控制园林,其他人在只会让他分心。

……

奶妈躺在一朵白云上,翘着二郎腿,看上去很是惬意,旁边老黑叼着根烟,望着云层之上的一片蔚蓝。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缺德?”想着一会儿自己要做的事情,老黑忍不住问道。

奶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再说了,你第一次干嘛?待会儿干净利落点,先把躲起来的小猫小狗解决了,再去搞定正主儿。”

老黑伸了个懒腰,砸吧砸吧嘴,“这些事儿你比我擅长多了,我就是给你鼓劲儿喊加油的,必要时刻再出来英雄救美,和我说这些没用。你应该提醒你自己……”

话没有叨叨完,便被奶妈一脚揣进了云层中,“闭嘴,猎物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安洋的笔迹 云层之上,一架飞机撕裂空气,疾驰而过,将下方的云层吹散。飞机上,刻有灵道盟的专属标志,这是一架不属于正常社会的飞机,能够搭乘飞机的人,自然也不是寻常人。安洋正坐在机舱里的套房的沙发上,有些焦躁地喝着茶,他的妻子哄着馒头在一旁玩耍,面含忧色。几个佣人恭敬地站在门外,随时恭候差遣。

打发了馒头,珊珊才做到安洋身边,询问道:“爸他没事吧?”突然接到这样的通知,她也是始料未及的,她甚至连问都没来得及问,就在安洋的催促下匆匆收拾行李,带着馒头就上了飞机,直到现在她才有空问上一句。

安洋笑了笑,给自己的妻子倒了杯茶,说道:“放心吧,爸他会解决好的。他可是长老院的人,虽然是名誉长老,那地位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乱来的。放心吧,不会有事。”

珊珊知道安洋只是在安慰自己,他只要紧张烦躁的时候,便喜欢喝茶,但她也是个知道看颜色的女人,在这种显赫世家里生存,除非自身实力强横,否则就要聪明点,才可以过得幸福。所以,珊珊没有再问下去,哪怕心中的担忧没有任何消减,但很显然,现在的安洋不希望再听到疑问。比起这些,安洋更需要其他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珊珊说道:“要不要一起去陪馒头玩吧,他正愁着那个高达模型呢!”

安洋刚捧起茶杯想喝,听到这话,便看向自己的儿子,馒头手里正抓着说明书,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澄净的瞳孔里倒映着各种复杂的解释,很明显这些东西在馒头脑子里已经纠结成一个线团,根本找不到出口。

安阳笑道:“好吧,也很久没陪陪孩子。”说着,便和珊珊一同走向馒头,与他一起馒头研究这小小的说明书。

一道道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知隐藏在何处,但他们确实存在,或者可以说,他们无处不在。他们便是安景身边最得力的侍卫,黑侍,而他们的头头便是黑牙。此刻,黑牙正站在安洋一家人不过一步距离,如影随形,片刻也不敢离开,这是他的职责,那他就会用生命去执行,这是每个黑侍都要遵守的准则,他们都是最忠心的猎犬。

一切都是那样宁静祥和,飞机继续在空中疾驰,划开空气,穿梭在云层之间,阳光在机身上留下了点点金光,像是撒上了一层金沙。疾风在飞机周遭盘旋,那是被划开的气流形成的风,很大很急。随着飞机速度的加快,风似乎也越来越快,不知怎的,一小缕风,掠进了飞机里,消散了。

紧接着,一道隐藏在暗中的目光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被风吹进了沙子,但是为什么闭上了就再没有睁开了呢?越来越多的目光闭上了,随着这些目光的消失,却有着其他东西出现,便是血红色的人影,他们有的在仓库,有的在厕所,浴室,有的在厨房,就像先前说的一样,无处不在。

血腥味没有散开,好像被空气锁住了,停留在人影上。

黑牙动了,他感到了不对劲,机舱里的空气流动似乎有些怪异,好像多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可当他只是转了转眼睛,便感到喉间涌起一阵凉意,他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他吓得冷汗狂冒,身形一颤,迅速推开,包裹着全身的皮衣在喉咙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和它一起裂开的还有他的喉管,黑牙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就连血液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渗不出来。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眼睛的光彩流逝,他看着还在捣鼓模型的安洋一家,直到生命结束。

黑侍全员,死亡。

房间里,一道人影显露,身形娇小,束着高高的长马尾,穿着一身血红色t恤裙,一来方便活动手脚,二来血液沾上衣服不明显。她便是奶妈。

奶妈缓缓地走向安洋一家,蹲在她们身后,看着那个即将成型的高达模型,看着这一家子洋溢出来的温馨气息,眉头微微蹙起,呼吸有些不匀。

馒头耳朵动了动,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有人来了。”

珊珊摸着他的脑袋,笑道:“傻孩子,哪里有人?这里就咱们一家三口啊……”话未说完,就被安洋捂住了嘴,在馒头说出那句话时,安洋就转身了,一眼便看到了与他们近在咫尺的奶妈,吓得脸色煞白。奶妈也看着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安洋一把推开珊珊,大喝道:“走!”而后起身就是一脚踹出,动作很快,换了兔子那样有些呆头呆脑的人,估计还真反应不过来。但在他面前的,是奶妈,那个实力一直没有上限的奶妈。踹出的腿踢爆了空气,带着恐怖的气劲袭向奶妈的面门,这一脚是要把奶妈的头踢得爆碎才肯罢休。谁知道,腿影掠过,却直接穿过了奶妈的脸,没带起半点血花。

“残影?什么时候?”安洋大惊,连忙看向正抱着馒头逃窜的珊珊。在这个时候,珊珊的选择很准确,一切以保护孩子的安全为大,因为馒头是他们这里最有天赋的人,他是安家的希望,而且作为父母,孩子也永远是他们的心头肉。所以在安洋推开自己那一瞬,珊珊便反应过来了,毫不犹豫拔腿就跑,但终究完了。

在门打开,珊珊就要跨出去那一刻,奶妈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透体的冰凉让她浑身一僵,俏脸剧变,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把馒头扔出去,喝道:“跑!快跑,别回头!”说着,她猛地转身抓住奶妈的手就欲拧断,却发现自己根本拧不动,在她想要做第二个动作时,小腹已经被奶妈的膝盖顶起,肉从后背隆起,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珊珊吐出一口血,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时,安洋赶了过来,看到自己生死不知的妻子,双目通红,嘶吼着挥拳砸向奶妈,拳头上响起阵阵龙吟声,将整个房间震的裂缝密布,就连飞机都颤了颤。而奶妈却只是漠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安洋的拳头,五根纤纤玉指轻轻一握,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掩盖了方才威风的龙吟声。安洋惨叫着,看着在奶妈手里逐渐变形的拳头,脸庞也渐渐变得扭曲。

到这一刻,他才这么痛恨自己天赋平庸,没有继承父亲那种可以通晓万法的学习能力。只能凭借着父亲的关系,在灵道盟里混了一个铁饭碗。但论起真实实力,他在灵道盟甚至排不上中等。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一家人跟我走一趟。”奶妈抓着安洋的拳头,慢慢地走到馒头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是什么人,放开我爸爸!”馒头吓得浑身哆嗦,却依旧迈着不稳的脚步,挥着那小小的拳头,轰出几个气弹。奶妈躲都懒得躲,气弹还未靠近她身体便自动散开了。奶妈吹了一口气,便将馒头吹飞数米撞在机舱的墙壁上晕了过去。

奶妈一挥手,将这一家三口全部撞进了阴阳戒里,然后潇洒离开了飞机,任由这飞机飞向目的地。当她回到老黑身边,这货正在拿着手机玩游戏,头也不抬,“回来啦!还挺快啊,我一盘游戏还没打完呢!”

奶妈瞥了一眼满不在乎的老黑,有点生气又有点得意,因为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信任呢?只是看着这家伙偷懒得这么光明正大,实在有些不爽而已。酸痛,晕眩,反胃,各种各样的令人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冲击着刚醒过来的安洋,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没有办法看清眼前的世界,视野还是模糊不清,喉间突然涌起一抹甜意,鲜红色从唇角淌落,像一条蠕动的蚯蚓。在他身边,珊珊和馒头还昏迷着。

过了许久,安洋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干净的天花板有些诧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可以睁开眼睛看世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活着,这种感觉很好,但下一瞬,这份庆幸就荡然无存了,因为他没有行动能力,身体捆绑得结结实实,他根本挣脱不了半点。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儿什么情况,更多的绝望涌了上来,让他甚至想着刚才睁不开眼睛会更好。

脑子里的思绪还是乱乱的,一块面包当头砸了过来,瞬间让他清醒了。一层油沾在脸上,滑腻腻的,他甩了甩脸把面包甩到地上,冷冷地看着那个扔面包的黑脸大汉,“镜司的杨斌,你们这是在找死,知道吗?为什么绑架我们?”

那张黝黑又有些猥琐的脸,除了那个臭名昭着的杨斌,还有谁能够长成这样?老黑也许在老一辈,还不算太出名,所以白刑先前才没有认出来,但是在年青一代,镜司全员都是明星。

老黑抹了一把脸,撑着脑袋的手突然滑了下来,有些讶异,“妈耶,被认出来了,这会儿咋办?这屁股恐怕不好擦了。”

奶妈坐在一旁,面色淡然,压根儿没有打算搭理安洋,在她眼里,一个俘虏说的话多半是没有价值的,比如像这种毫无力度的恐吓和质问。没有哪个绑匪会告诉你绑架你的原因,也不会有哪个绑匪会被你一两句话恐吓。因为这不是在拍警匪片。

安洋看着老黑那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便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在逗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劝你尽快放了我,不然你们会后悔,安家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动的。”

老黑摇了摇头,说道:“所以说,现在的灵道盟,越来越腐朽了,这样的大家族观念,在寻常人的社会都不受待见了,我们异灵人自持人类的守护神,救世主,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可笑。而且,你智商也不怎么高。绑匪被人认出,你知道一般会怎么做?”

安洋脸色一变,怔怔地看着老黑渐渐阴沉下来的脸,不禁有些后怕,他当然知道绑匪会怎么做。为了隐藏身份,自然是要消灭所有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证据,人证也是证据。没有人会在劫后余生的时候,又欢迎死神降临的。安洋不敢再多言了,他知道,现在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招来杀生之祸,保持沉默反而能展示出一个让绑匪放心的态度。

见安洋不再说话,老黑感到有些可笑,“很听话吗,安少爷,那现在需要你帮忙做点事情。你也不会介意吧!”说着,老黑走到安洋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安洋很想往后退,但被绑住的他,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

老黑上前解开了安洋的绳索,掏出纸笔,放在安洋面前,笑道:“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安洋很想说不懂,但这种谎言,比起自己先前的质问还要幼稚。老黑这是让他用异灵写一封信传回去给安景,沾染了安洋气息的信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认主的园林,而且也能让安景相信自己孩子被绑架的事实。

安洋没有办法,一家三口的命都被人掌握着,他还有什么反抗的资本?而且眼前这两人的强大,她早有耳闻,特别是奶妈,他可是不久前才亲身体验过,现在为止,被奶妈捏碎的右手还没有恢复,他只能拿左手写。不一会儿,信便写好了。

……

安景端坐在湖面,静静地看着书,莲花花蕊上一簇小火苗在跳跃着,时不时绽放的火光溢出生命气息。整座园林都在变化,不断调整,这是最高的迎击状态,这个时候,任何没有园林气息的食物靠近,都会遭整座怨灵的反击,灰飞烟灭。

但那封被折成千纸鹤信不会,因为那就是这安景的独生子,安洋亲手写的。

当安景看到那煽动着翅膀的千纸鹤时,他仿佛一下子走完了余生,本就苍老的面庞被岁月侵蚀得更加厉害了。他颤巍巍地接住了千纸鹤,纸鹤通灵,重新变回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很熟悉,那就是安洋的笔迹。

拿着信,安景呆站了许久,老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浑浊的老眸却这段时间闪烁出各种各样的光,不可思议,惶恐,决绝,犹豫,自责……等等,复杂的光汇聚在一起,让安景的眼睛看上去浊乱不堪了。

安景跌坐在湖面,激起一串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衫,仰天长叹:“是我害了你们啊!孩子!”他无力地将信放到花蕊处的火花中点燃,任其变成飞灰,随风消散。

“这摆明是引蛇出洞,如果我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对方一定已经挖好陷阱等我去挑了,我不能去救人。只要我不动,敌人就不敢动,以不变应万变。”

“不论生死,那都是我的家人,我一定要去就他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犹豫,再说了,没有了这个园林,我依旧是强者。”

“不过,如果他们被用来威胁,我该怎么办?乖乖听话,任由差遣吗?那我一定会死,可是,那都是我的家人啊,而且是因为我才遇害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

无数道声音在安景的脑海里炸开了,嗡嗡嗡地叫,好像有无数支蜜蜂军队在向他宣战一样,纷乱的声音,杂乱的思绪,充斥着他的大脑,在他的脑海里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激战。安景抚摸着三叶金莲,对整个园林顿时又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以让他迅速平静下来。

……

五星级酒店的某个房间,安洋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珊珊和馒头,脸色沉重,哪怕他们现在都获得了手脚的自由,但他们依旧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刚才,安洋尝试过反抗,结果是脸上挨了奶妈一掌,那个红手印依旧触目惊心。

所以安洋真的老实起来了,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一会儿,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嘤咛,安洋精神一震,刚刚还昏昏欲睡的他,瞬间来了精神,他紧张地看藏正在苏醒的珊珊和馒头,确认他们身体没有状况,才松了口气。

“爸爸……我们在哪里?”馒头受的伤较轻,率先醒了过来,他睁开大大的眼睛,入眼却不再是机舱的墙壁,而是酒店的天花板,还有自己父亲那半张忧愁的脸,

安洋搂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放心吧,没事没事,爸爸会保护你的,馒头要勇敢,不要害怕,知道吗?”

馒头扑倒安洋的怀里,低声抽泣,“刚才那个阿姨好可怕,她是不是不会再出现了?”

躲在门外监听的老黑和奶妈听到这句阿姨,脸色都很精彩。

“我明明长着一个萝莉身材。”奶妈看着自己娇小的身躯,吐槽道。

老黑捂着嘴在憋笑,“可你脖子上顶着的却是一张主妇脸,认清现实吧,岁月不饶人啊!”

轰的一声巨响!吓得房间里的一家三口都警惕了起来,方才机舱里发生的一切,成为了他们永恒的噩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气刃 三天,晃晃眼便过去了。每天日升月落,白天黑夜尽职上岗,踩着时间的步伐,将每一天的故事翻开一个新篇章,可却没有人所期待的那个情节。对于这被软禁的一家三口来说,他们最希望的,便是第二天醒来时能看到安景的身影,唯有那道身影才可以让自己安心。

三天前,信便寄出去了,如果没有意外,安景应该已经看到了信。但事实上是,信如同石沉大海,再没有了消息,或许那只纸鹤半路被一个小屁孩截住了,拿去玩也说不定呢!时不时,安洋会用这种可笑的借口安慰自己。因为他需要对生保持希望,至少目前来看,他们一家人被老黑和奶妈照顾得还不差,除了提供的饮食都是五星级的水平,房间里也有配套的娱乐设施,此刻馒头正兴高采烈地玩着电子游戏,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满足。

珊珊坐在安洋身边,面含忧色,她不敢多问,但不代表心里不害怕,她只是尽量不表现出来,徒增丈夫的担心。不过,已经三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珊珊不由得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虽然那时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总喜欢想些别的东西来安慰自己,比如责怪别人。

安洋看着她眉宇间皱起的小疙瘩,也不恼,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没有用,哪里还好意思发脾气,但如果他知道珊珊心里真实的想法,或许又不会这么想了,他握住了珊珊的手,说道:“不用担心,父亲肯定是在准备点什么。我们不会有事的。”

珊珊怔了怔,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么可怕,连忙抛了个一干二净,反握住安洋的手,笑着点点头,“我不怕,有你陪着我呢!”

另一个房间,老黑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一边着薯片,学着珊珊那柔情蜜意的话语,说道:“我不怕,有你陪着……”话没学完,就被奶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打停了。

“少恶心我了,这个女人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奶妈看着画面里的珊珊,那张有些僵硬的脸。

……

安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犹豫和纠结,当他下定决心,从湖面站起来时,已经过去了三天。金莲上的火依旧雀跃,执着地散发着光与热,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没有敌人,这座大阵的运转只是在白白消耗能源而已。

信早早就收到了,敌人的谋略也很简单,甚至有些粗暴。就是要逼你离开自己固若金汤的家,就是要用人威胁你,这是一个明摆着的陷阱,但安景似乎没有不跳的道理,那是他的家人,他的亲儿子,儿媳妇还有亲孙子都等着他。安景自持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但作为人的良知还在,所以他决定去走一趟,不管等着他的是鬼门关,还是惟一的生门。

安景挥手灭掉了花蕊上的火,将其托到掌心,再一翻,便收进了袖子里,而后他咬了咬牙,大袖一卷,袖里乾坤屯吐出一阵狂风,整座园林都在风中晃动,最后分崩离析,落进那宽大的袖子里。

“孩子们,等我!”

……

关了三天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外露出的还是那张常在噩梦里窜出来的脸,这对安洋一家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安洋和珊珊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奶妈,就连在玩游戏的馒头都忐忑地放下了手柄。

奶妈漠然地望着这一家三口,好像在看得不是人,而是三件工具,她瞥了一眼珊珊,冷声道:“出来。”

珊珊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摇着头往安洋身后躲,安洋也连忙站了起来,将珊珊护在身后。两夫妻都惊恐地看着奶妈,他们知道这没什么用,实力差距摆在那,但如果挣扎都不会了,那他们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希望。

奶妈也懒得多说,玉手探出,轻轻一挥,将安洋甩到床上,而后隔空一握,揪住珊珊猛地一扯,吸附在掌心上。奶妈揪住珊珊的衣领,不顾安洋和馒头的怒吼带上了门。安洋捶打着门,嘶吼道:“杨斌!如果你敢对珊珊做什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一直在客厅里抱着薯片啃的老黑听到这句话,把嘴里的残渣喷了满地,摆着一张无辜脸,看着奶妈,还有那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捂着胸口的珊珊,憋了许久,只能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我靠!”

奶妈早已经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敢情,安洋一家这么怕,是想着老黑对珊珊图谋不轨,打算对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老黑这次是真的无辜,人在客厅坐,锅从天上来,而且还是这么无厘头的锅。

老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郁闷,只好开多了一包薯片,把事情全部丢给了奶妈,自己跑回房间打游戏去了,好落个清净。珊珊跌坐在地上,看着跑开的老黑,有些茫然,确认那个黑脸大汉不在,她才放下了手,警惕地看了一眼奶妈,又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往后挪了一步,静静地捂住胸口,眼角渗出两三滴泪水。

奶妈感叹人类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她挥手控制气流,将珊珊压在地上,防止她乱来,“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杨斌是我的男人,他就是对你有想法,也没有那个胆子,而且他说过,他不喜欢胸大的。”

房间里,老黑耳朵动了动,捕捉到这句话,嘟囔道:“废话,我哪里敢说。”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吹开了门,掠过了他的脸,风很冷,带着肃杀的寒意,吓得老黑一阵哆嗦,动也不敢动。

奶妈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想让我做什么?”珊珊心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消除,也许抱住了自己的贞操,但有些东西明显比贞操更加重要,比如自己的小命。

奶妈笑道:“你们救星准备了这么久,应该也快过来救你们了。我需要你给我们带带路,我想要在半路提前和他见见。”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那可是我的公公!”珊珊厉声喝道,但说出来话却始终少了些底气,她很害怕,怕死,也怕被房间里的丈夫和孩子听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奶妈弹了弹指,挥出一道气刃,落在珊珊脖子边,将瓷砖地板划出一道裂缝,只要在稍微偏一点,就可以结果了她的性命,“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你的丈夫和你的孩子不会知道我们谈了什么的,按我说的去做,你就不会死。”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根本就是恶魔。连长老院的人都敢杀,你们没有想过事后如何处理吗?一旦事情暴露了,你们就算是第一司又怎么样?一样逃不了干系!”珊珊怒道,她的声音在颤抖。

奶妈不紧不慢再次挥出一道气刃,这次直接割破了珊珊脖子上的皮,渗出一丝血迹,“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担心,而且,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因为,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懂吗?所以,请你做好选择。”

珊珊两瓣红唇在发颤,一直抖个不停,像筛糠子一样,她看到奶妈的手指动了动,气流凝聚在指尖,这一次她或许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吧!那个角度似乎正对着自己的喉间呢,只要轻轻一划,自己就会死。不,我不想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游轮 莫小尧本以为那个章鱼脸大副会收走船票,结果对方却仅仅是看了看,用一个类似检票的东西在上面扫了扫,就又还给了她。

章鱼脸大副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欢迎来到末日游轮,请上船,祝您旅途愉快。”

莫小尧在主动询问和陌生人恐惧症中摇摆不定,最终还是在章鱼脸大副的默默注视下,一步一步登上了舷梯。他们肯定会没事的,三人同时胜出,没理由就她一个人能上船。

舷梯是木质的,连接着码头和游轮,脚下的道路略微向下倾斜,通往游轮的第一层。莫小尧每走一步,就觉得身体仿佛跟之前不太一样,是那种很微妙的变化,但依旧可以觉察。

走过一半,莫小尧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尝试性握成拳,用力挥出连续击打着面前的空气。

她的出拳速度变快了,比起之前那种软绵绵的花拳绣腿,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至少练了很长时间拳击的感觉。

收回拳,莫小尧又试了试腿,很轻易地就踢到了她之前从没有过的高度,对于她这个不抻筋、不压腿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迹了。

看来是经过了副本,身体条件就有了改善,但只有走上这条舷梯才能被激发出来。莫小尧眯了眯眼,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出现在码头上了——这大概是单独结算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个独立的空间,防止互相窥探。

想明白了,剩下的路就更好走了,莫小尧从容淡定地继续前进,当她最后离开舷梯站在游轮之上时,身体素质已经得到了全面加强,同时脑子里还多出了一大段信息。

没着急整理脑子里的东西,丢不了,也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莫小尧回头,身后的舷梯已经不见了,舱门正在慢慢合拢,随着船的移动,被迷雾包裹着的码头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在回头,原本空无一人的游轮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到处可见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npc船员。

为什么能看出他们是npc船员?当然是因为他们都长着一张章鱼脸啊。

还没等莫小尧仔细观察这里,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招呼她,顺着声音看去,她的心莫名就安稳了下来。

是乐音和姜堰,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正对她招手打招呼。

笑容自动爬到了脸上,由内而外的,莫小尧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向他们跑了过去。

“真慢。”姜堰嫌弃地说,但露出的神情却不是那样,显然他对三人能平安汇合还是很开心的。

莫小尧坦言承认:“嗯,路上试验了下东西。”

乐音就很兴奋了,刚才呕吐带来的不适全都不见了,整个人兴奋得像是一个拿到了一整把香蕉的金丝猴。

“小尧妹子,我跟你说,我得到了——嗷!你干嘛踩我!”

莫小尧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脚,认真地看着乐音:“别在这里说,最好谁都别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当初的世界了,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要跟朋友分享。”

乐音楞住了,不是很明白莫小尧的意思,倒是姜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开口:“你可长点心吧。”

“不是,我说——”

没等乐音把话说完,有5个穿着打扮与npc船员格格不入的人向他们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和长相还算不错,至少既没有半秃,也没有啤酒肚,脸上的五官和表情也看着并不油腻。

在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不会有人注意类型。四人的穿着倒是比较类似,有点像是上班族穿的那种正装,同样没什么特色,随便哪个地产公司都能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三位是新来的吧?”中年男人走到他们附近停了下来,是那种既不让对方觉得空间被挤压,又不会觉得太疏远的距离,可见是一个商场谈判的老手,不经意间就能刷了对方的好感度,“鄙人姓苏,苏万福,比各位早上船几天,若不介意,就由我充当导游,带各位到大厅与船友们汇合?”

乐音出于直觉看向了姜堰,姜堰没说话正在思考,莫小尧……莫小尧有陌生人恐惧症,拒绝说话。

苏万福扫了一眼,立刻就得出了姜堰是这三人中主事的结论,所以又对着他再次做出邀请:“除了你们之外,船上还有1953人,这艘游轮额定2500,谁也不知道新船员要多久才到,大家没事就会聚在一起交换情报,不如你们也来看看?”

这一次,姜堰的脸上挂上了一层浅笑,对苏万福颌首:“初次见面,我是姜堰。还请苏先生前面带路了。”

他没有介绍乐音和莫小尧的意思,苏万福也就没问,估计是把他们也当成了自己身后那四个人一样的跟班,不重要。

跟班就不配有姓名了吗?在某些人的眼里,是的。

既然套话寒暄打机锋的事有人做了,莫小尧乐得省心,她穿着那双拖鞋走不快,就想还给乐音,自己光脚还舒服点。

乐音就挠挠头,以为莫小尧在跟他客气:“不用,你穿着吧,我不冷,你看这地板上都是地毯,挺暖和的。”

莫小尧默默地把两只脚都从拖鞋里伸出来,踩在了柔软暖和的地毯上,无比认真地跟乐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你鞋大,我脚小,能不穿还是不穿了吧。”

“哦、哦!”乐音这才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地重新穿上自己的鞋子,然后就感觉莫小尧碰了碰他的手臂,侧头一看,就得到了一声非常诚挚的感谢。

“谢谢。”莫小尧是真心感谢乐音的,这年头像他这样的烂好人真的不多了,珍稀品种必须保护,所以她才在刚才阻止了乐音脱口而出的话,即便那会对她非常有利。

“小事,小事,小尧妹子你就是太客气了。”乐音挺不好意思的,顾左右而言他,“刚才都没细看,这地方布置的还挺好看的。”

莫小尧:……除了刚才明显是为了排队上下船留出的大厅还布置了点装饰品外,剩下的都是一间间的舱房,到底哪里好看了?

乐音挺可悲的,人生第一次的游轮行,就给了这么一艘末日游轮。但既然他自己都没这个觉悟,莫小尧作为旁观者,也只能是看破不说破了。

人艰不拆,是每个幸存者都该拥有的美好品德。

游轮的布局不是很复杂,显然也不想让旅客提着大包小包行李在迷宫里兜圈子。所以很快,在苏万福的带领下,他们顺利登上了电梯,直达三层中庭那个能容纳2500人同时落座的剧院中。

“这艘游轮跟一般的游轮差不多,从三层开始有活动的地方,免税店、自助餐厅、健身房等等,应有尽有。等会你们回自己的房间后,就能看到有一个小册子,上面都是关于游轮上设施的介绍说明,我就不多说了。”

莫小尧在踏进剧院的第一时间,就被舞台幕布上悬挂的那幅巨大海图吸引了,她没理会苏万福在旁边喋喋不休的介绍,径直走了过去,在距离海图大约3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仰头仔细看着。

整幅海图大约是长10米,宽8米,大部分的疆域都被熟悉的迷雾所掩盖,看不清到底有什么。它的左下角和右上角,是海图上唯二清晰可见的地方。

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圆点,旁边标注着【极乐园】,看着像是这艘末日游轮的旅途终点。

左下角,则是旅途的起点,一个标注着【地球】的圆点已经灭了灯,变成了象征着过去的黑色。

在地球的后面,是一个写着【补给站】的红色圆点,同样的【补给站】还有2个,以同样的距离列在了后面。而在三个【补给站】后面,是一个写着【观光站】的红色方块,看着就那么的与众不同。

在【地球】与第一个【补给站】之间,有一艘末日游轮的等比缩小影像晃荡在海图上,它经过的地方被拉出了一条由线段组成的灰色轨迹,看起来正向着第一个【补给站】驶去。

这边苏万福也已经讲到这幅海图了:“……船是要通过进副本来推动的,副本你知道吧?听说是会死人的,能不进还是不进的好。终点名字看着挺好的,但谁知道咱得多久才能到?这海图上面都是迷雾,用手挥都挥不走,还不如就窝在船上呢。这上面有吃有喝的,还不要钱,也够咱过完下半辈子了。”

姜堰看了看海图,不动声色问苏万福:“你说的,是大家的想法?”

“是啊,大家研究过了,与其进那个可能回不来的副本,还不如在船上混吃等死呢。”苏万福回身指了指剧场外面,“这船上有四个餐厅,除了最高档的那个不能进,其余的都随便吃——我们都在这里吃了5天了,从最开始的1500来人,到现在的1900多人,就从来没见食物少过。”

姜堰就微笑,没接话,现在没少过,就意味着以后也不会少?那海图上的补给站是干吗用的?写着好看吗?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事实没砸到他眼前,没看到关乎自己生存利益的时候,是会很愿意做一个睁眼瞎的。

既然从他们这里套不出别的有用的东西,姜堰就想告别了。作为曾经的绝症患者,他的时间很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

即便他现在身体修复了,重获健康,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却也不想浪费在这种只知无聊苟活的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苏万福 苏万福没有挽留他们,只是让他们好好休息,晚上7点还在这个小剧场里碰面,然后他就满面笑容地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

乐音就感慨:“这个苏万福还挺热心的,要是别人也都像他这样就好了。”

姜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迈步往外走:“苏万福是不是真热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真傻。”

“啊?”乐音一脸懵逼,转头看莫小尧,希望她能帮忙解释一下。

出于关爱珍稀动物的精神,莫小尧很好心地为他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心的,这个苏万福跟咱们根本不认识,他是怎么知道咱们那时候上船的?如果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不知道,他那样子可不像是跟咱们碰巧遇见的。”

乐音想了想,没想明白,出于对同生共死过的队友的信任,他决定就跟着姜堰和莫小尧走了。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乐音问完,手伸向牛仔裤屁股后面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同样是黑色的卡片,“我是8层8003,海景房。”

姜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卡片,言简意赅:“8层8027。”

乐音看向莫小尧,见后者也掏出了自己的卡片,凑过去念到:“8层8019——太好了,咱仨在一层。”

“那就走吧。”姜堰出了小剧场,四下一转,就看到了中庭酒吧附近的观光电梯,“先回去找找房间里有什么线索,不能光听姓苏的一面之词。”

莫小尧没意见,乐音也没意见,三人出了小剧场后,沿着地上铺设的红地毯,走到了观光电梯旁边,由姜堰按下了向上的按钮,等待电梯到来。

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条过道的地方,是一个稍微宽阔一些的小的候梯厅,左右两侧又各自有四部电梯,用来供客人们使用,防止因为人多而上下不便。

现在不是什么叫梯的高峰期,几秒之后,观光电梯就停在了三层,“叮咚”一声打开了门,迎接莫小尧他们进去。

观光梯的样子和莫小尧在商场看到的那些没什么区别,就是更大了一些,而且入口较窄,呈一个细口大肚瓶的样子。这部电梯现在就只有他们三个,自然是都选了靠近玻璃的那面,一边等待着上升,一边观察着外面。

观光梯玻璃这边正对着的,就是中庭酒吧,地方还算宽阔,能同时容纳个100多个人在舞池中扭动。色调也不沉闷,比起想象中末日游轮的恐怖,更像是普通游轮一样,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的。

npc酒保站在吧台里面,时不时地为客人提供着服务,如果忽略他那张章鱼脸,莫小尧几乎都以为自己其实就是在一艘普通的游轮上。

从3层上到8层,也就是用了20秒,平均一层4秒钟。电梯门打开,莫小尧跟着走了出来,四下看看,发现这一层似乎仅仅是舱房,并没有什么娱乐场所。

电梯门出来的两侧,是一条相通的甬道,而电梯门的对面,穿过一个面积大约30平的候梯间,也有一条相通的甬道。

三人默契地分别往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寻找着自己房间号码所在的位置。

莫小尧选的这边,是写着8081-8120的牌子,她侧头看向自己这条甬道上另一侧的姜堰,对方摇了摇头。

“8121-8160。”姜堰说道,踩着脚下的地毯往对面的那条甬道走去,“看来这一层一共有160个房间。”

莫小尧暗自心算了一下,就有点奇怪,刚想说出这样舱房数可能与船上人数不符时,就听到乐音在对面招呼他们。

“8001-8040,这边。”

乐音说完,率先走了进去,甬道里很安静,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出来,隔着舱门也听不到屋里的动静,没办法确认里面是空房,还是有人。

“我到了。”没走几步,姜堰就停了下来,房间号是从船头到船尾分单双号依次顺下来的,8040就在这边转过来的第一间,他的8027也不过是多往里面走了几步。

莫小尧点点头,她的房间是8019,还得再往前走几步:“7点见。”

“7点见。”姜堰应了一声,又跟乐音点了点头,随后刷了他的房卡,走进了8027的舱房内。

两人继续踩着软软的地毯往前走,乐音的手指一路滑过墙上贴着的淡黄色墙纸,陪着莫小尧走到了她的房间外面:“哎,你俩就好了,那么近,我还得继续走到那头。”

莫小尧没理乐音的抱怨,用船卡打开了房门,随后走了进去,丢下一句:“7点见”给乐音后,在对方哀怨的眼神中毫不留恋地关上了大门。

独处一室后,莫小尧这才是真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所在的是一间海景房,拥有一扇圆角的四方形窗户,两边悬挂着天蓝色的窗帘,不能打开,也没有阳台,但至少比关上灯就暗无天日的内舱房要好很多。

房间不大,初步估计也就是20平左右,一张约莫1.5x2m的大床就在窗户下面,上面铺着洁白的床单,还有一条彩色条纹的床巾。

床的旁边是一个小巧的床头柜,上面立着一盏普通式样的台灯。在床头柜的侧面,是一个蓝色的双人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迷你的小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白瓷茶壶,两个白瓷茶碗,外加1杯橙色的欢迎果汁。

沙发的对面,是一个转角式样的柜子,完美的利用了舱房内的角落空间。

柜子上面放着电视,还有一些遥控器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小尧走过去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都是空的,最下面的柜门打开后,发现有一个小型保险柜,可以设定密码,也可以用船卡刷开。

转角的部分的后面,是洗漱间,也就是进门之后的左手侧。挺迷你的,但洗手池、淋浴和沐浴用品、毛巾、拖鞋之类都很齐全。

而进门后的右手侧,则是一个带着推拉门的衣柜,打开后衣柜顶端会亮起一盏橘色的灯,方便客人挑选衣物。

当然,现在也是空的。

在衣柜和沙发之间的位置上,是一个约莫80公分长的桌子,上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本《游客须知》和一份《游轮介绍》,这正是莫小尧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将两个小册子都拿起来,莫小尧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从《游轮介绍》开始慢慢翻看。

小册子很薄,算上封面和封底,一共才5页,上面写了一大堆官方的欢迎词,之后介绍了关于游轮的基本设施和布局图之类,并注明了各种设施的开放时间,以及注意事项。

总之,从这份游轮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关末日的言论,如果拿到没爆炸之前的地球上,完全可以充当正常的宣传册子,放在各大旅行社的报刊架上供有兴趣的游客取用。

默默背下了游轮平面图和设施开放时间之后,莫小尧想了想,将本想丢到茶几旁边垃圾桶的册子,又扔回了桌子上。先留着吧,万一有记错了或者想不起来的时候呢,至少还有个参考。

然后,她打开了那本《游客须知》,从上面看到了她真正想看的东西。

游客须知

1、游客需遵守游轮规定,不允许随意下船,违反者将被直接抹杀。

2、游客可免费使用自助餐厅,及包括普通免税品店、健身房、游泳馆、图书室、电影院、赌场、小剧场、医院等普通设施。

3、特殊用品及设施会在使用前有提示,收费公开透明,不必担心宰客问题。

4、游客的房间为绝对安全级别,任何人均不能在房间内伤害到房间主人。为此,各位游客需要每天交纳服务费,视舱房等级不同而不同。新乘客上船的前三天为特殊优惠期,可免除服务费。

5、内舱房,每人每天1金币,海景房3金币,阳台房5金币,套房10金币。金币可通过完成每日悬赏任务来获得,可累积,可互转,除死亡外不清零。

6、每15天,房间内会出现一份gametoday,上面会有至少5个娱乐项目的介绍。每个项目都有人数限制,游客自愿报名,但只有满足最低人数,项目才会启动。没有满足最低人数的,该项目为轮空,将在下一期gametoday上重新启动。

7、只有每个娱乐项目都被启动,即“所有项目都满足了最低限度人数报名”条件,本游轮才会继续前行,否则将会一直在迷雾之海漂泊,永不靠岸。

8、每隔一段时间,本游轮会停靠在观光站,届时全部游客必须服从导游安排,全部下船观光。除非有医生开出的豁免卡,否则超时拒绝下船的游客将被直接抹杀。

9、以上如有疑问,请至3楼中庭的问询台咨询。

10、祝大家有一段愉快的旅途,早日抵达本游轮的终点。

莫小尧仰面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这份《游客须知》,一手垫在了自己的脑袋后面,皱眉沉思着。

显然,这里面有些东西是没写清楚的,比如这个给金币的每日悬赏任务,几点,又是在哪里颁发?是随便选,还是npc指定?有没有危险,都是什么类型?这上面都没写,看来是需要自己去问询台找npc,或者自行摸索的。

还有,这个gametoday也很可疑,不强制进入副本这件事本身在末日里就不正常。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莫小尧就觉得不可能这游轮生活会像是苏万福说的那样,只要混吃等死就能平安度过了。

总之,这件事必须和姜堰和乐音他们提提,最好能商量出个办法来。

但是现在么……莫小尧看向了自己脚上那双黄色条纹还带着小熊图案的船袜,决定先去那个不要钱的普通免税店里找一双合适的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去绑定卡片 三天,晃晃眼便过去了。每天日升月落,白天黑夜尽职上岗,踩着时间的步伐,将每一天的故事翻开一个新篇章,可却没有人所期待的那个情节。对于这被软禁的一家三口来说,他们最希望的,便是第二天醒来时能看到安景的身影,唯有那道身影才可以让自己安心。

三天前,信便寄出去了,如果没有意外,安景应该已经看到了信。但事实上是,信如同石沉大海,再没有了消息,或许那只纸鹤半路被一个小屁孩截住了,拿去玩也说不定呢!时不时,安洋会用这种可笑的借口安慰自己。因为他需要对生保持希望,至少目前来看,他们一家人被老黑和奶妈照顾得还不差,除了提供的饮食都是五星级的水平,房间里也有配套的娱乐设施,此刻馒头正兴高采烈地玩着电子游戏,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满足。

珊珊坐在安洋身边,面含忧色,她不敢多问,但不代表心里不害怕,她只是尽量不表现出来,徒增丈夫的担心。不过,已经三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珊珊不由得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虽然那时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总喜欢想些别的东西来安慰自己,比如责怪别人。

安洋看着她眉宇间皱起的小疙瘩,也不恼,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没有用,哪里还好意思发脾气,但如果他知道珊珊心里真实的想法,或许又不会这么想了,他握住了珊珊的手,说道:“不用担心,父亲肯定是在准备点什么。我们不会有事的。”

珊珊怔了怔,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么可怕,连忙抛了个一干二净,反握住安洋的手,笑着点点头,“我不怕,有你陪着我呢!”

另一个房间,老黑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一边着薯片,学着珊珊那柔情蜜意的话语,说道:“我不怕,有你陪着……”话没学完,就被奶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打停了。

“少恶心我了,这个女人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奶妈看着画面里的珊珊,那张有些僵硬的脸。

……

安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犹豫和纠结,当他下定决心,从湖面站起来时,已经过去了三天。金莲上的火依旧雀跃,执着地散发着光与热,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没有敌人,这座大阵的运转只是在白白消耗能源而已。

信早早就收到了,敌人的谋略也很简单,甚至有些粗暴。就是要逼你离开自己固若金汤的家,就是要用人威胁你,这是一个明摆着的陷阱,但安景似乎没有不跳的道理,那是他的家人,他的亲儿子,儿媳妇还有亲孙子都等着他。安景自持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但作为人的良知还在,所以他决定去走一趟,不管等着他的是鬼门关,还是惟一的生门。

安景挥手灭掉了花蕊上的火,将其托到掌心,再一翻,便收进了袖子里,而后他咬了咬牙,大袖一卷,袖里乾坤屯吐出一阵狂风,整座园林都在风中晃动,最后分崩离析,落进那宽大的袖子里。

“孩子们,等我!”

……

关了三天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外露出的还是那张常在噩梦里窜出来的脸,这对安洋一家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安洋和珊珊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奶妈,就连在玩游戏的馒头都忐忑地放下了手柄。

奶妈漠然地望着这一家三口,好像在看得不是人,而是三件工具,她瞥了一眼珊珊,冷声道:“出来。”

珊珊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摇着头往安洋身后躲,安洋也连忙站了起来,将珊珊护在身后。两夫妻都惊恐地看着奶妈,他们知道这没什么用,实力差距摆在那,但如果挣扎都不会了,那他们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希望。

奶妈也懒得多说,玉手探出,轻轻一挥,将安洋甩到床上,而后隔空一握,揪住珊珊猛地一扯,吸附在掌心上。奶妈揪住珊珊的衣领,不顾安洋和馒头的怒吼带上了门。安洋捶打着门,嘶吼道:“杨斌!如果你敢对珊珊做什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一直在客厅里抱着薯片啃的老黑听到这句话,把嘴里的残渣喷了满地,摆着一张无辜脸,看着奶妈,还有那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捂着胸口的珊珊,憋了许久,只能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我靠!”

奶妈早已经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敢情,安洋一家这么怕,是想着老黑对珊珊图谋不轨,打算对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老黑这次是真的无辜,人在客厅坐,锅从天上来,而且还是这么无厘头的锅。

老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郁闷,只好开多了一包薯片,把事情全部丢给了奶妈,自己跑回房间打游戏去了,好落个清净。珊珊跌坐在地上,看着跑开的老黑,有些茫然,确认那个黑脸大汉不在,她才放下了手,警惕地看了一眼奶妈,又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往后挪了一步,静静地捂住胸口,眼角渗出两三滴泪水。

奶妈感叹人类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她挥手控制气流,将珊珊压在地上,防止她乱来,“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杨斌是我的男人,他就是对你有想法,也没有那个胆子,而且他说过,他不喜欢胸大的。”

房间里,老黑耳朵动了动,捕捉到这句话,嘟囔道:“废话,我哪里敢说。”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吹开了门,掠过了他的脸,风很冷,带着肃杀的寒意,吓得老黑一阵哆嗦,动也不敢动。

奶妈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想让我做什么?”珊珊心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消除,也许抱住了自己的贞操,但有些东西明显比贞操更加重要,比如自己的小命。

奶妈笑道:“你们救星准备了这么久,应该也快过来救你们了。我需要你给我们带带路,我想要在半路提前和他见见。”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那可是我的公公!”珊珊厉声喝道,但说出来话却始终少了些底气,她很害怕,怕死,也怕被房间里的丈夫和孩子听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奶妈弹了弹指,挥出一道气刃,落在珊珊脖子边,将瓷砖地板划出一道裂缝,只要在稍微偏一点,就可以结果了她的性命,“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你的丈夫和你的孩子不会知道我们谈了什么的,按我说的去做,你就不会死。”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根本就是恶魔。连长老院的人都敢杀,你们没有想过事后如何处理吗?一旦事情暴露了,你们就算是第一司又怎么样?一样逃不了干系!”珊珊怒道,她的声音在颤抖。

奶妈不紧不慢再次挥出一道气刃,这次直接割破了珊珊脖子上的皮,渗出一丝血迹,“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担心,而且,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因为,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懂吗?所以,请你做好选择。”

珊珊两瓣红唇在发颤,一直抖个不停,像筛糠子一样,她看到奶妈的手指动了动,气流凝聚在指尖,这一次她或许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吧!那个角度似乎正对着自己的喉间呢,只要轻轻一划,自己就会死。不,我不想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重回水里 跑过转角,莫小尧捂住自己仍旧在“砰砰”乱跳的心,后背靠在同样贴着米黄色墙纸的墙壁上,脸上羞涩的潮红退了一些。

然后,她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怎么喜欢那个小姐姐,她也不应该羞涩成刚才的样子,而且还那么轻易地就主动暴露了自己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

眼神暗了暗,莫小尧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很快就走到了船头,看到了挂着“碧波潭”的牌子的室内游泳馆。

隔着纤尘不染的两扇玻璃大门,莫小尧能清楚看到里面有四条泳道,水质极为清澈,即便站在门外也能一眼就看到池底铺设的瓷砖,水面随着船体而轻微晃动着,波光粼粼,看着十分诱人。

莫小尧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她喜欢游泳,但她家附近的游泳池总是有很多人,除非是起得很早很早,不然永远都没办法从泳道的这头一口气游到另一边。

现在的水池里,只有一个身穿鹅黄色小碎花连体泳衣的女孩,正在用标准的蝶泳在第二泳道的中途奋力游着。女孩是面对着莫小尧的,头发藏在泳帽里,看不出长短,她的脸是稚嫩的,看上去并不会超过14岁。

对陌生人没多大兴趣的莫小尧只看了女孩几眼就收回了目光,朝着她右手侧的柜台走去,从众多的游泳衣里挑选了一件还算看得过眼的浅绿色连体泳衣,熟练地掏卡付钱后,阻止了另一位鱿鱼须npc小姐把东西放进海螺,自己提着走向了写着“女”字样的更衣室里。

换好泳衣,戴好泳帽,莫小尧出来后选择了最靠近里面的第四泳道,从跳台上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感受到清澈无味的水淹没自己身体的那一刹那,她完全放松了下来。

莫小尧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学习游泳,曾经一度被市队的教练看上,希望她能加入为市增光。当时她的父母还没离婚,没有各自家庭的负累,还全心全意爱着她这唯一的孩子。他们觉得这只是个爱好,不想过于逼迫女儿,就由着莫小尧自己做出决定。

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莫小尧在水中灵活地划着水,蛙泳的姿势又标准又轻松。哦,对了,当时因为她的好朋友方琪琪跟她同班,说如果她去了市队,就肯定会去体校,两个人就没办法上同一所中学了。

所以,她当时为了能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选择了放弃。莫小尧还记得,当时她们两个还天真地勾着手指,说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到老得走不动了的时候,就让家里的孩子把摇椅搬到院子里,她们并排坐在太阳下聊天……

骗子!方琪琪你个大骗子!

莫小尧的指尖触到了泳道尽头的墙壁,随后蜷缩起身体,脚掌用力踹了一下湿滑的泳壁,用仰泳的姿势又游了回去。

她不想让游泳池里的水和自己脸上的泪混在一起,那会让她觉得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像是约定里的一样,她们上了同一所中学,同一所高中,又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2年前。

那时候她和方琪琪毕业在即,忙于毕业论文和寻找工作,住在有门禁的宿舍成为了痛苦,于是两人研究了一下,决定搬出去租房子住。

也就是搬出去之后的第3个月零7天,方琪琪死了。

导致这一事件发生的原因,是她们两个出于好心,开门让一个遭受家暴的女人进屋躲避。没想到,那个女人转天联合了打她的老公,里应外合,趁莫小尧早起出门面试,家里只有方琪琪一人的时候,奸杀了她。

事后传出来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想要给多管闲事的人一个教训,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过失杀人。

莫小尧崩溃了,即便方琪琪的父母并没有怪她,但她还是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她当时是阻止而不是附和,是不是那个女人就不会进他们家了?

没有招惹上那个男人,方琪琪也就没事了,会一直活着。她们说好了要一起挑选婚纱,一起举行婚礼,一起快快乐乐活到老的。

从心理医生那接受了最后一个疗程的心理疏导之后,莫小尧从表面上看恢复了正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是有多么的恐惧与陌生人接触。但是为了琪琪,莫小尧不允许自己软弱下去,她努力克服着一切不适,慢慢地重新融入到了社会之中。

她的父母有了各自的家庭,早就放出话来,不需要她赡养但也不想再管她。莫小尧不介意自己不被需要,因为她还有琪琪的父母需要赡养,她必须努力工作,必须活下去。

指尖再一次触壁,莫小尧没再继续游下去,她站直了身体,右手扶着泳池边缘,左手则撩起了一把泳池里的水,洗净了脸上的泪水。

第二泳道的小女孩已经停止了游泳,正好奇地站在池边看着莫小尧,不过她没有说话,像是觉得贸然搭话会很不礼貌。

莫小尧等待着自己的情绪趋于平缓,随后又重回水里,用自由泳快速游了两个来回后,这才起身上岸,没再多看那个小女孩一眼。

换回衣服,脱下泳装拧干,莫小尧就这么拎着湿漉漉的泳衣,沿着四楼的船舱走廊往电梯那边走去。

她现在可以肯定,那个于冰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而且是那种会增加陌生人好感的类型,连自己这样既是同性、又有陌生人恐惧症的家伙都能被吸引,更不要提那些本就慕少艾的正常人。

莫小尧也有自己的秘密,当她踏上游轮的第一步后,脑子里就响起来那个跟迷雾中一样的机械声,结算了她之前在游戏里的奖励。

【迷雾中的赛道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金币奖励:50

新手关金币加成:50

获得特殊奖励:冠军的金牌x1

获得物品装备:无

完成主线任务:美好的赛道

完成支线任务:无

完成隐藏任务:无

剧本通关奖励:幸运饼干x3

首次通关奖励:4格包x1

新手关额外奖励:随机技能x1

【结算完成,请在脑海中自行领取】

莫小尧相信,乐音和姜堰也都有这些奖励,她们是同一组的,没理由会区别对待。但如同她当时制止了乐音脱口而出的话一样,她既不想知道别人的,自己也不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额外奖励。

至少现在不想。

刚才在自己的房间里,在看完《游客须知》和《游轮介绍》之后,莫小尧才在脑海中领取了奖励,一个像是虚拟屏幕的东西直接浮现在她的眼前,上面是4个图标。

一小叠金币,右下角有x100的字样。

一个灰色的包包。

一个金黄色折叠向后弯曲两个角的饼干,右下角有x3的字样。

最后一个则直接写着“技能”两个字。

莫小尧依次点了下去,将所有奖励都收入囊中,其中的金币直接化为数据体现在她的船卡上,技能进入了身体,剩下的包包、金牌和幸运饼干则出现在了她沙发旁边的茶几上面。

莫小尧先拿起了那块金牌,然后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了出了介绍和使用说明。

名称:冠军的金牌(精良)

介绍:竞技类的比赛,总是会有冠军出现,或许是一名,或许是许多名。

使用方法:使用前捏碎,在接下来的1分钟内,大声说出自己的选择。

功能:在任何时刻都拥有优先选择权。

备注:冠军就是第一。

“优先选择权吗?”莫小尧沉吟着,将金牌放在了一边,既然是冠军才会有的奖励,虽然看介绍是可以反复得到的,但既然是精良品质,效果应该不会太差的。

随后,她又拿起了那个灰扑扑,摸着像是帆布的包包,脑子里自动出现了另一串说明。

名称:4格帆布包(精良)

介绍:出门旅行总要带个包,不然买的纪念品往哪里放?

使用方法:绑定后可缩小到5x5cm大小,能吸附到身体的任何地方。放入时只需以双手或双脚触碰物体,即可意念放入。取出时,需双手或双脚任意位置触碰包包,才可以凭意念取出。

功能:允许携带四件道具或武器进入游戏副本,具体可携带种类请自行摸索。除绑定者外,其余人无权使用,死亡后自动解绑。防水防尘、吸附牢靠、自带清洁效果。

备注:拜克牌背包,你值得拥有。

看完说明,莫小尧立刻将背包与自己绑定,想了想就随意先挂在了腰间的位置上,然后将那块金牌塞了进去,占据了一个格子。

幸运饼干从外表看来,就是传说中m国中餐馆全都供应的那种东西,烤得金黄酥脆的小饼干,对折后掰成弯弯的样子,挺可爱的。

幸运饼干(普通)

介绍:吃了就会有好事发生呦。

使用方法:吃我。

功能:随机增强些许体质。

备注:小纸条有用吗?没用吗?随你怎么想~

莫小尧犹豫了一下,还是捏起一块掰开,闭着眼吃了下去。出乎意料的,味道还不错,脆脆的,带一点甜。

紧跟着,莫小尧就觉得小腹中涌起一股热流,再睁眼时觉得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了,视力仿佛比刚才又好上一些。

既然真的是好东西,那就别留着跟别人分享了,莫小尧淡定地掰开了剩下的两块,全都扔到了嘴里,细细咀嚼之后咽了下去。

依旧是同款的热流,但莫小尧这一次只隐隐觉得身体有变化,却不像是之前那么明显,应该是平摊在了力量、速度之类不容易察觉的地方吧。

三块饼干吃完,留下了三张幸运纸条,莫小尧挨个打开看了,并对某一张上面的内容扯了扯嘴角。

“你今天会拥有好运!”

“你刚刚掰开了一块幸运饼干。”

“救命!我被关在制作幸运饼干的工厂里了,谁来放我出去!”

想了想,莫小尧放弃了扔掉它们的想法,将纸条叠在一起对折,扔到了帆布包的第二个格子里。

先留着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莫小尧这样想着,怀揣着刚刚拆开幸运纸条说她会有好运的美好想法,点开了那个随机技能。

然后——

氪命的非酋

呵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有古怪 莫小尧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没有回到中庭的观光梯,而是沿着另一个找到的电梯,回到了八楼。

出电梯后略微辨识了一下方向,继续沿着长长的甬道,一边数着门牌上的号码,一边往自己舱房那边走去。

她住的8019,属于船头的位置,而刚才距离游泳馆最近的电梯,是靠船尾这边的,这也意味着莫小尧要走很长一段距离。

在路过8110房间的时候,门冷不防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高约莫1米7左右,大约25、6岁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皮肤很白,看上去微胖,小眼睛,厚嘴唇,脑门上有几颗特别耀眼的青春痘。

莫小尧警惕地倒退两步,他也有些惊讶外面竟然有人,四下看看见只有莫小尧一个,就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以前没见过啊,刚上船?我叫周俊,你——哎哎,你跑什么?”

莫小尧并不想理这个人,他又不是刚才的于冰,身上自带吸粉特质,一点想认识他的心情都没有。

周俊摸着自己的脑袋,莫名其妙的,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为什么这个妹子看到他就跑?要不……还是先别出门了,回房间里再睡一会儿好了,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呢。

摆脱了突然出现的奇怪人物,莫小尧也放弃了慢慢走的想法,只穿着袜子在走廊上飞奔,直到她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号,刷卡进屋关门一气呵成,这才放下心来。

突然出现还要和自己打招呼的陌生人,最讨厌了。

喘了几口气,莫小尧平复了心情,想起来她之前买了的东西,拉开衣柜就看到已经都自动码放整齐了。如果想要自己重新摆放也可以,但莫小尧没那个心思。

她从衣柜里找了个空衣架把湿漉漉的游泳衣挂好,就晾在了卫生间里,然后脱掉衣服拧开淋浴,随着“哗哗”的水声,热气很快弥漫在了关好房门的卫生间里。

莫小尧站到了恰到好处的水流之下,心态渐渐平稳,脑子里也越来越清醒。于是,她调出了之前自己获得的那个随机技能。

【氪命的非酋】

能够得到这个天赋而不是消失在茫茫宇宙,足以证明你并不是真的脸黑。

能力1:氪命吧,少女。

每经历过一个副本并活着出来,都会在集卡册里随机得到三张关于本副本的指定卡。

每张卡可使用一次,通关下一次副本后刷新。指定卡可丢弃、可锁定、不可粉碎。

备注:任何副本都能成为你的卡池,至于抽出什么,就看你的手了。

能力2: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消耗记忆水晶,召唤所见副本中的幻象,包括但不限于道具、技能、武器等,将之制作成卡片。

卡片为自由卡,上限为10张,抵达上限后将无法继续制作。自由卡可丢弃、可锁定、可粉碎。

备注:抽不到卡没关系,自己动手制作就行了。当然,你得付出点代价。

莫小尧抹了把脸,把披散下来的头发顺到了脑袋后面,右手一挥,一本有着墨绿色外皮的厚重硬皮书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书的封面和书脊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细致的墨绿色纹理,如果看的时间长,就会感到眩晕,仿佛蕴含着许多过于深奥的东西。

目前这本书只有两页,正着翻,是一副黑白的图画,内容就是莫小尧之前参与的那个副本:笔直平坦的赛道,还有两旁仿佛依旧在活动着的迷雾。

图片的左上角,写着【迷雾中的赛道】作为标题,图片下方则是并列镶嵌的三张卡片。

霾之子(消耗卡)

介绍:雾霾化身的小怪物,出现这种东西,能怪谁?反正地球表示不背这锅。

功能:召唤1只霾之子,无条件服从你的命令,持续时间1分钟。

备注:无

贪婪的翼手龙(消耗卡):

介绍:飞翔速度很快的翼手龙,是的,就是你见到过的那只。

效果:召唤一只翼手龙带你飞翔,每3分钟会停下来进食一次(1斤左右的肉),如果你没带着足够的食物,它将从你的四肢开始吃起。第五次后,会直接啃掉你的脑袋,所以不必担忧会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吃掉。

备注:本卡持续时间为你松开翼手龙,或者它自己飞走。

不算奢侈品的高跟鞋(物品卡)

介绍:某人斥重金买的高跟鞋,不但质量不过关,牌子也算不上好,真是何必呢?

功能:握住高跟鞋的鞋面部位,用鞋跟的地方对准目标使劲敲下去!

备注:鞋跟已经由“地精工匠协会”帮你修好了,还加固了其它部分,保修只此一次,下次就会收费了。

莫小尧犹豫了片刻,点了三张卡片左上方的小锁头,将这几张卡都先选择了保留,她想试试在三张卡都存在的情况下,是否在下次副本出来后,系统会刷新出新卡片供她选择。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她能根据情况来挑选留下的卡片,否则就只能看脸刷新了。那样的话,“下次刷新的,还不如这次丢掉的”的悲惨事件就很有可能发生了。

但愿别这样。

接着,莫小尧又将书扣过来,从背面翻开,这一页上面没有图片,只在最上方有三颗璀璨的水晶,立体的,多摸几下就会有一种把它们都抠出来的冲动。

在水晶下面,是两列空白卡槽,竖着排列,一列5张。莫小尧猜测这就应该是放所谓“自由卡片”的东西。

莲蓬头里的水依旧在“哗哗”淋着,莫小尧的思路在水流的冲刷下无比清晰,按照之前得到的使用说明,她将已经有些发白的右手食指按在了第一列第一行的那个空白卡槽上。

然后,她试着召唤了自己驾驶的那个小舞台,却得到了“水晶不足,无法召唤”的反馈。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卡片越强,需要消耗的水晶越多,她现在只有三颗,厉害一些的都召唤不出来。

合上书,莫小尧准备晚上再慢慢研究这个,现在她得出去,争取能在晚宴前睡上1小时,恢复一下之前消耗的体力,也让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休息。

关掉水流,扯过浴巾擦干身体,不考虑那些古怪的npc是怎么打扫舱房的,莫小尧直接换上了游轮给准备的浴衣,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对着镜子里长发的自己若有所思。

等一会儿起来后,要去找找有没有理发店。

莫小尧思索的同时,左手顺着头发,右手轻轻抖动着吹风机——长发实在太不方便了,不管是清理还是未来可能遇到的打斗。

好不容易将头发吹干之后,莫小尧出了卫生间,翘着脚、斜着身体趴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大床上,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

按照一旁的说明指示,她给服务台那边要了一个1小时后的叫醒服务,在npc接待员表示一定会准时叫醒之后,莫小尧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熟睡中。

姜堰还在逛游轮,是真真切切地在逛,他乘坐电梯走到了最上层甲板,从船头逛到船尾,又从船尾逛回船头,全都看过一遍后,步行从楼梯下了一层,之后照旧。

他在记录整条游轮的设施和地图,既没有完全相信《游轮介绍》里写的东西,也没有完全相信每一层中庭附近都会悬挂的当前层布局图。

一直以来,姜堰最信的人只有自己,现在的他打算将这个好习惯继续延续下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苏万福在迎接他们时说的话,姜堰一个字都不信。苏万福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他暂且不知道是因为信息太少,非要推测的话,苏万福的动机有80%,是因为每天发放的悬赏任务。

有19%是因为他别有动机,或者说这和之前的80%并不冲突。

而剩下的1%,则因为他是个纯粹的热心人。

苏万福是吗?

肯定不是!

姜堰冷笑,那双眼睛里所透露出的贪婪,他见过太多次了。

如果说这艘船上还真有帮人不求回报的热心人,也肯定是乐音那个笨蛋——他的种类太稀有了,很难找到同类的。

至于莫小尧,姜堰相信她是个善良的人,但绝不会热心。

看来有些事还是要等到迎新会再说,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姜堰手指轻轻叩打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下着楼梯,眼睛却瞥向了一个向打开的电梯里走去的红衣女人。

真是个漂亮女人。

姜堰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等到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就只剩下冷着脸站在原地了。

这个女人有古怪,能离她远一点,就远一点。

踌躇片刻,姜堰决定在没弄清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力之前,暂时避其锋芒,于是他转个身,慢悠悠地逛起了船舱的第六层。

至于乐音,从进入船舱之后,就挂了窗帘睡得昏天黑地,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醒来了。

1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莫小尧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猛然坐直身体用力完成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又躺回去伸手拿起了听筒。

“尊敬的客人,已经到了您所约定的叫醒时间,祝您好心情,欢迎下次使用我们的服务,再见。”

电话中传来了忙音,莫小尧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看了一会儿,那上面的壁纸跟墙壁的壁纸是不一样的,颜色是深蓝色,还画了几条她不认识的鱼。

特别丑。

再一次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隔膜肌放松下来,莫小尧抬起手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精神一些之后,翻身坐起下床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当她简单利落地收拾好自己之后,船舱内的时钟指向了5点45分,莫小尧一边寻思着是不是等吃完饭先去弄块防水手表,她自己那块机械的已经完全停止运动了,一边关上门走出了舱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同患难的战友 6点55分,吃过饭的莫小尧准时出现在了小剧场里,从门口开始,这一层的座位就被差不多坐满了。偶尔某层中间会出现一个空位,她也没办法判断那到底是真空位,还是身边人秉承良好的国人传统,占下来给亲友的。

正在她犹豫着想是不是上楼看看时,前面传来了熟悉的招呼声,循着声音望去,莫小尧就看到乐音在那挥舞着手臂,招手示意她到前面来。

行吧,有位置就行了。

莫小尧迈步往乐音那走去,同时打量着剧场里的人,几乎都是跟她一样黑头发黄皮肤的,耳边偶尔还有几句方言飘过,但至少也是认知范围内的那种,不像是外国话。

乐音坐的位置是最前排,他的左边是也已经到了的姜堰,右边则是一个莫小尧不认识的男人。

“小尧妹子,这是我朋友刘敏,以前一个乐队的。刘敏,这是莫小尧,同患难的战友。”

看着刘敏站起来要跟自己握手,莫小尧后退半步,随后对刘敏点点头,一个跨步滑行到了姜堰的那边,坐在了他的旁边。

刘敏有点尴尬,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乐音急忙打着圆场:“敏子,别介意,小尧妹子哪儿都好,就是太害羞。”

没让乐音为难,莫小尧欠着身,对看向自己的刘敏笑了笑,然后才又靠在了椅背上坐好,等着所谓的迎新会的开始。

那边乐音已经和刘敏聊了起来,莫小尧另一侧的人似乎也有自己的朋友,没有心思多认识她。

而姜堰,则在闭目养神,这让她松了口气,还是谁都别搭理谁的好,聊天什么的,麻烦死了。

7点很快就到了,苏万福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剧场舞台,而后敲了敲麦克风,做了一件学校每个领导上台后都要做的事——试麦。

“喂,喂,喂……”

剧场的话筒音响效果很好,加上主舞台两侧各自还有两块大屏幕,即便坐在最后一排也不会影响到视听享受。

没有什么废话连篇的开场白,苏万福直接就切入了主题:“各位,今日,我们的大家庭又迎来了几位新的兄弟姐妹们,在领取和分配次日任务之前,让我们以热烈地掌声欢迎他们的加入。”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秒,算是给了苏万福面子,他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地指着莫小尧他们这一侧开口:“请几位站起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刘敏已经不是新人了,乐音只能第一个站起来,回过神面对大家摆了摆手,之后是姜堰无可无不可的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就又坐了回去。

莫小尧有样学样,站起身回头扫了一眼,她没兴趣认识别人,相信别人其实也没兴趣认识她。

之后的几个人也是如此,纷纷起身回头,热情点的会像是乐音一样招招手,更多的则跟姜堰和莫小尧一样,回个头就算是打招呼。

莫小尧算了一下,算上他们3个人,这一批的新人一共有24个。其中5名女性,19名男性,没有孩子,却有个看上去大约60岁左右的老头。另外有那么4、5个人看着面熟,似乎是和她一个副本出来的。

姜堰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如果他们也是跟自己一样通过了副本的话,那么这个老头绝对不容小觑——体力上的弱势,将由头脑去弥补。

所谓的迎新会,在介绍完人之后,也差不多开了一半了。苏万福在上面又讲了几句但凡看了手册的人都明白的事。随后,将话题切入到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重点,分配次日的日常任务。

系统分配赚取金币的日常任务,是每天晚上7点准时在问询台发布的,任何人都能凭借船卡去领,都能直接挑选。

手册上是这么写的,但莫小尧现在明白了,凭自己是领不到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一点都没错,船上这些人已经大大小小的分成了几个派系,苏万福则是他们共同选出来的代言人。

他会先把大家聚集到一起,然后让一名小弟从问询台那将所有任务的列表都拿来,投影到大屏幕上,由各个派系的人自己研究,最后再按照排名先后一一出去到问询台领取。

至于怎么个排名,自然是是靠实力了。

除了这些派系之外,独行侠玩家也是有的,但多半都是被人挑剩下,哪个派系都不要的,很少有特立独行靠自己实力自成一派的。

按照苏万福刚才说的,新人们因为前三天不用付房费,不着急领任务,可以一会儿找他要一份派系的名单,挑选一个合适的加入到集体中。当然,如果觉得自己实力够强,也可以独来独往,但如果遇到麻烦,自然也就没人帮忙了。

毕竟在这艘船上,只有自己的舱房是绝对安全的,其他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生殴斗。打死人是规则不允许的,但打个瘫痪,而后扔到僻静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规则却是不管的。

各个派系的头领,多半是经历过一场副本的,因为副本内时间流速不同,导致出来的人有先有后,所以上船的时间才会不同。而那些没实力的人,则是在末日到来之际,身上机缘巧合带着某样跟末日游轮有关的东西,被直接传送到了船上。

换句话说,通过副本考验上船的人,都走过舷梯,身体素质得到了加强,并且通关副本后还得到了技能奖励。而那些直接上船的,末日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当然,莫小尧现在还不清楚这么多,她只是隐约猜出了船上的一些人经历了副本,一些人没有。证据就是那个副本奖励的4格包包,有的人有,有的人则没有。

莫小尧也想过因为副本不同,奖励有所不同的可能,但又觉得不太会如此厚此薄彼,这种包的实用性显然很强,没有的话,在进入下一个副本之后,显然会吃很大的亏。

“你怎么想?”姜堰突然朝莫小尧这边偏了偏头,眼睛还盯着大屏幕上依次缓慢滚动的任务列表,轻声开口,“想投靠哪个派系吗?”

“没兴趣。”莫小尧回答,“我单干。我有陌生人恐惧症。”

姜堰轻笑一声:“真巧,我也是。要不要我们组个队?”

莫小尧沉思了一会儿,勉强点点头:“签个互不干涉协议吧,你不能做我的主,我也不做你的,行动上个人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只在争取利益的时候一致对外。”

姜堰笑得越发轻快:“正合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要不要带上那边的傻小子?”

他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乐音那边,莫小尧顺着望过去,看乐音还在跟那个刘敏说话,手舞足蹈的颇为兴奋。

“我觉得他不会跟着来。不过,你可以问一句试试。”

姜堰看她:“你怎么不问?”

莫小尧冷漠回答:“我有陌生人恐惧症,不能随便搭话。”说完,想了想,觉得这样说可能不够明白,又加了一句,“熟人身边的还凑合,但我不喜欢那个人。”

姜堰没计较莫小尧话语中的真假,反正他离着乐音也近,不在乎问这一句。转过头,姜堰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跟刘敏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乐音,等他住了嘴好奇地回头看过来时,才轻声问道。

“我和小尧想签个互不干涉的组队协议,你要不要也加入?”

乐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指了指身后的刘敏:“敏子刚邀请我加入他们的派系了,说里面人都挺好的,也没什么压榨新人的事,带头的花姐也挺厉害,罩得住。你们不如也加入吧,我听敏子说,独行侠在这船上可不好混。”

姜堰摇头,面上笑容不变:“我自在惯了,还是看看再说吧。”说完他转回头看莫小尧,没擅自给她拿主意。

莫小尧对于姜堰的这种态度很满意,面对乐音投来的问询目光,摇摇头表示了拒绝。

乐音本来还想劝说几句,那边的刘敏就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也就没再说话了,只是眼中的惋惜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走吗?”姜堰征求莫小尧的意见。

莫小尧点头:“走吧。”

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那些积分的日常任务,她刚才和姜堰沟通过了,两个人谁都不想去领。一来是他们看不上那仨瓜俩枣的,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锻炼身体,增加自己的实力。二来则是他们人单势孤,抢不到好的任务不说,还容易惹麻烦。

至于房费每天所扣的积分,他们两个倒是没放在心上,初始的100分,足够撑到进入下个副本了。到时候如果顺利通关,自然会带回来大笔的积分,如果不能顺利通关……死都死了,还在乎那点积分干嘛?

两人离开了剧场,在路上简单地商定了一下未来的计划之后,在系统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个互不干涉行动、互不伤害的守望相助条约,之后就各自分开行动了。

而后,在等待gametoday到来之前的日子里,莫小尧就过上了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规律生活。

她剪了一个利索的短发,又给自己配备齐了一些设备,之后就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了无限的锻炼之中,在劳逸结合中,稳步提升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力求不要出现在关键时刻因体力不支而gameover的事。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莫小尧来到船上的第8天。

早上醒来之后,她就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张彩色可折叠的宣传页,在宣传页的左上方,用鲜红色还往下淌血的那种字体,刺目地写着9个字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小尧伸手拿过了gametoday,这是一张大约a3大小的彩色纸张,中间有两道虚线,将整张纸均分成了三段。

每段上,都有一张绘制精美的场景插图,插图下面星级,星级下面是副本人数的上限和下限,在这个的下面,是一句差不多15个字的副本短介绍。

正面三个,反面三个,加一起,一共六个副本。正面从左到右依次是医院、学校、马戏团,反面则是棋盘、蜡像馆和古堡。

图画得非常细腻精致,但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不舒服,总盯着会有一种自己会被吸入进去的感觉。

莫小尧撇撇嘴,挪开目光,看向了图片下面代表难度的星级——全都是一星的,没等她去想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时,床头柜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发出刺耳单调的声音。

拿起话筒,莫小尧低声“喂”了一句,这可能是她现在唯一能主动跟陌生人说话的情况了。

“是我,姜堰。”话筒那边传来男人平稳的声音,“有空吗?我想找你商量一下副本的事。”

“哦。”莫小尧应了一声。

姜堰在话筒那边顿了顿,可能想起来自己新队友的状态,试探性问道:“方便的话,我去你那边?”

“可以。”莫小尧同意了对方的请求,然后直接挂上了电话。既然都确定要见面了,就没必要在电话里浪费时间了——是吧?

姜堰拿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适应。被人挂电话什么的,有些年没发生过了,感觉就跟上辈子的事一样。

不过细想想,地球都炸了,他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也算是获得新生了吧?那之前的事,还真是上辈子了。

拿起gametoday,姜堰走出了房间,沿着甬道很快就走到了莫小尧的舱房门口,敲了三下门,耐心地等了那么几秒后,门开了。

莫小尧一脸警惕地站在门口,一点都没因为从门镜里确认过就放松了心态,直到把姜堰让进屋,又把门重新关上,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随便坐吧。”话是那么说,莫小尧还是指了指沙发那边,希望对方能识趣一点,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

姜堰一贯是个好客人,非常有眼色地坐在了沙发边上,都没往中间挪。之后也没寒暄,横竖吃的喝的都不能带出餐厅,他们俩就算想先喝杯茶什么的也做不到。

“我是肯定要进副本的,你有什么打算?”姜堰问,将手中的gametoday平摊在了茶几上。

莫小尧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低头看那份倒冲着自己的gametoday,淡淡开口:“我也进。积分是一方面,实力是另一方面,我不信都末日了,还能让咱们一直苟且下去。”

姜堰点头,对莫小尧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白痴只占了船上的三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一或许会选择观望。这次我们运气好,只有三分之一的竞争者,副本难度还都相同,选择起来也不那么紧迫。”

言外之意,当大家都看中同一个副本的时候,谁先能抢到报名资格,就要看手速和运气了。

莫小尧理解了他的意思,却也没什么触动:“先把这次过了再说吧,你选哪个?”

“信息太少,分析不出什么。”姜堰摇头,修长好看的手指在gametoday上随意地划来划去,“那些人不是说了么?第一次的gametoday出现,让大家先都别填,等到7点开会再统一商议——不然我们也等等看?”

莫小尧从姜堰的神色里看出了“扮猪吃老虎”的字样,想了想,没反对:“我明白你的意思。无损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假装服从,降低存在感和惹麻烦的可能性。”

姜堰就很欣赏莫小尧了,要不是两人现在相互的了解还只浮于表面,签订羁绊更深一些的契约也是可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事情商量完了,姜堰也不多留,拿起gametoday站起身就准备走,“到时候让咱们选,就在能选的里面随便填一个。”

莫小尧也跟着起身送客,都走到门口了,还是问了出来:“乐音怎么办?还问他吗?”

姜堰半侧身正好倚在门框上:“他不是跟跟那个刘敏走了吗?加入了什么花姐的派系,用不着咱继续操心了吧?”

莫小尧一想,觉得也对,也就不再多说。

送走姜堰之后,莫小尧关上门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醒过神后,就又按部就班完成她那一套健体训练去了。

等到晚上7点,莫小尧和姜堰结伴去了小剧场,这次他们俩选了从5层入口进去,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一待,冷眼看着嘈杂的人群。

“应该商量出来结果了吧。”姜堰往莫小尧那边偏了偏头,小声地跟她说话,两人手里都拿着gametoday,口袋里也都装好了笔,就等结果出来之后就填名字了。

经过几天的接触,莫小尧已经不怎么抗拒姜堰了,这种不抗拒是指从语言聊天,到身体接触上。她差不多将对方归纳为刚入职的新同事,同部门总打交道的那种,彼此之间拍个肩膀握个手什么的,没什么问题。

男人靠过来的头发上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带着一点柠檬薄荷的清新,是莫小尧并不讨厌的味道。

“是吧。”她这样回答姜堰,眼睛却在看第四层中排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什么呢?”发现了莫小尧的心不在焉,姜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眉头就微微皱了皱,“你也认识于冰?”

于冰,那个好看到甚至能让莫小尧克服了自己陌生人恐惧症的小姐姐。

莫小尧点点头,简单述说了自己几次见到于冰的情况,她现在可后悔之前自己写纸条的举动了,但每一次见到于冰,都会又忘掉这种后悔,又是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虽然于冰没仗着这个去套莫小尧的情报,反而主动给她介绍了不少东西,但莫小尧还是很不自在,这种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感觉,让她从心底感到不安。

“这个女人身上有古怪。”姜堰也把自己觉得怪异的地方跟莫小尧说了,“说不准就是技能产生的结果。”

莫小尧点头,没去问姜堰的技能是什么,姜堰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都觉得还不到相互交底的时候,默契地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与其支支吾吾的掩饰引发不愉快,不如从最开始就放弃询问。

7点了,依旧是苏万福走上了舞台,例行的寒暄之后,他果然将话题引到了gametoday上。

“……综上所述,经过讨论,大家一致决定空出‘学校’的场景不予选择,其它场景想进副本探路的请随意,希望今天不是最后一次见到各位。”

莫小尧和姜堰先各自掏出笔,相互确认了眼神之后,先在马戏团那页下面的签名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松了口气,有心情观察起别人来。

“他们怎么监督别人填什么呢?”莫小尧就很好奇,“万一是偷偷写了呢?他们又不能拽着人一张张的查gametoday。”

姜堰抬了抬下巴,指向大屏幕:“你自己看。”

莫小尧把视线转到了舞台上方两侧的大屏幕上,这才发现那上面出现的画面跟自己手里的这张gametoday是一样的,左边这块是正面,右边那块是反面,都是一张副本图带着星级难度和介绍。

唯一不同的是,每个副本下面,都用一种小、但是清晰的字体,记录着登记副本的人的名字和房间号。

在马戏团的那张图片的下面,莫小尧和姜堰的名字赫然在列,一览无余。

“这可真是……”莫小尧磨了磨牙,心中憋着一股火儿没处发,“我该谢谢他们没把照片也放出来吗?”

“嘘……可别乌鸦嘴。”姜堰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站起来往外走,“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回去好好休息,过了0点就入场了。”

乐音和刘敏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蜡像馆的下面。

于冰的名字在医院下面。

苏万福没有登记。

至于其他人,就没莫小尧认识的了。

冷着脸跟在姜堰后面,莫小尧在剧场座椅中穿行,慢慢融入了其他散场离开的人群之中。

系统来了这么一手,让莫小尧有点猝不及防的感觉,她本以为这是挺**的一件事,没想到弄成了跟公开处刑差不多。这样一来,想要保守什么秘密就难了,谁都知道她进了副本,如果能活着出来,恐怕都会知道她身上有好东西吧?

扮猪吃老虎什么的,看来是行不通了,想要独善其身的话,为今之计就只有变强一条路可以走了。

既然如此,那就变强吧,莫小尧想,告别了姜堰,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能带入副本的,只有曾经从副本里带出来的道具或武器才行,所以莫小尧也就不必费心思研究带什么进入马戏团的副本,而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紧张也好,恐惧也罢,怂是没用的,不如坦然面对。

直到凌晨0点到来,躺在床上的莫小尧蓦然睁开双眼,和其他所有登入了名字的人一起,消失在了游轮之上。

小剧场里,苏万福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上,看着白色的幕布上打出了一行行血淋淋的字体:

《gametoday》001期

总人数:2371

登入副本人数:731

船上剩余人数:1640

全部副本数:6

登入副本数:5

游轮前进:失败

海面天气:平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奇形怪状的尸体 莫小尧看到四周景物变了后,就知道自己失败了,她本想试着看能不能亲眼看着怎么登入副本的,结果依旧是一眨眼间就完成了。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淡定地收回思绪,莫小尧扫了眼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黑乎乎的树林外面,里面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现在还看不清。

上方倒是没有什么遮蔽物,能很清晰地看到天空,但也是暗色的,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有一种乌云永远笼罩着天空的压抑感觉。

向前走了两步,莫小尧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上,这时她才发现脚下早就有一个黑色的光圈,只是因为天色和周边景色的缘故显得不易被察觉。

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莫小尧猜测这个光圈应该就像是在迷雾中的赛道里的一样,象征着副本尚未开始。

除此之外,她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系统并没有因为她和姜堰有合作契约就把他们分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这个马戏团的地图很大,那就是我运气很差了。”莫小尧嘀咕着,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装备,发现该带进来的都带进来了,不该带进来的,一样都没有。

所谓该带进来的,就是包括四格包在内的系统出品的东西。不该带进来的,是她不死心,尝试着挂在衣服上当配饰带来的东西。

比如小剪刀、小镊子、小钳子之类的东西。

就在莫小尧想再看看别处的时候,一个听起来透着油滑的尖细声音响起在耳边。

“大家好,我是a先生,欢迎来到我的马戏团。本马戏团的营业时间从早上7点至晚上22点,请大家务必遵守游玩时间。”

“我为每一位可爱的游客都准备了一本可以收集通关徽章的小册子,只有收集至少3枚徽章,才能观看闭幕式上精彩的乐队演出。”

“当然,你还得有50枚代币才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了,那么,祝你们玩得愉快!”

随着话音消失,莫小尧脚下的黑圈也随之消失,天空中出现了一圈由1-12组成的惨白数字,与三根带着骷髅标示的时针组成了一个飘飘忽忽的空气表盘。

07:00:01

三道烟花带着尾音冲天而起,在阴暗的天空中炸出了绚丽的色彩,原本被黑暗笼罩着、看着扭曲吓人的各个项目,仿佛有人按下了开关一样,依次点亮了灯光。

喧闹声也是,前一秒明明还寂静无声,后一秒就热闹得无以复加。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夹杂在新鲜出炉的爆米花的奶香里,从不远处的灯光璀璨之处传来。

偶尔会有几个花花绿绿的氢气球,从没抓紧的孩子手里逃脱,忽忽悠悠地飘向半空,在经过那惨白的钟面时,被骷髅指针戳到,“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莫小尧这才发现,她的刷新地点似乎是在高一点的山坡上,距离她最近的游乐项目,也在斜下方大约100米的位置。

那么,是先去找姜堰?

这个想法蹦出来的下一秒,就被她否决了,在没有通讯器材、没有约定地点的前提下,在陌生地图上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找到合作伙伴再协力通关什么的,既不现实,也不实用,不如各自为战,万一运气好能碰到再合作也不迟。

身后的森林此时也不那么阴森可怖了,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往了林子深处,借助着橘色路灯的照耀,莫小尧隐约能看到尽头仿佛是个低矮的帐篷,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在森林入口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木质指示牌,是那种最为常见的式样,上面写着:

【通往女巫的占卜小屋】

莫小尧心念一动,一张大约40厘米长,25厘米宽的导览图出现在她的手里,正面上绘制的是马戏团的缩略图,反面则印着游客须知和集章处。

一目十行扫完之后,莫小尧总结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马戏团里的游戏项目分两种,给盖章的,需要代币才能玩。不给盖章的,每个项目可以凭票免费玩三次,赢了会给代币。

这两种项目在缩略图上也有所体现,给盖章的,边缘都印成了蓝色。不给盖章的小游戏,边缘则被印成了黄色。

女巫的占卜小屋,边缘就是黄色的。

“15小时的限时副本,至少需要3个通关徽章,也就是说至少打通3个蓝色边缘的游戏项目。而要打这个项目,就需要先玩几个黄色边缘的小游戏,才能得到代币。而且最后还得需要至少预留50个代币,才能去参加闭幕式看演出——这么一算的话,时间不是很够啊。”

“……”

莫小尧不敢再耽误时间了,既然离着自己最近的是这个女巫的占卜小屋,那就进去看看吧,反正三次机会,混点代币也行啊。

相比较斜坡下面的光明热闹,森林这边还是很黑的,虽然小径两旁有橘色的暖系灯光,看着不那么}人,但并不能给人以一种安稳的感觉。

有时候,危险并不只存在于表面,温暖的壁炉也能将人烫伤。

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去,莫小尧用这种方式调整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几秒之后,她按了按自己的脉搏,确认没那么快之后,才向着森林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在迈第二步之前,她想了想,从腰间的背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武器拿在手里。

从技能书里往外拿卡片速度太慢了,需要打开至少两次,莫小尧经过几次试验之后,优化了这个动作,直接将成型的卡片塞到了随身包里,随用随拿,省了不少时间。

现在在她手里的,就是那张“不算奢侈品的高跟鞋”的物品卡具现化后的样子,两只经过地精工匠协会修理后的高跟鞋。

在船上的时候,莫小尧已经试验过威力了,手掌握着鞋面部位,用鞋跟用力敲下的话,威力可以媲美建筑工人用的那种大锤,但重量比那个轻,对于她这种力气的人来说,非常顺手。

而且这是副本出品,可以重新带入副本的,唯一可惜的就是物品卡在具现化后,是不能重新恢复成卡片的,所以莫小尧只能把它们塞进随身包里,占用了一格空位。

森林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虫鸣或者鸟鸣声,只有莫小尧自己走在石砖路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小径因为有路灯的照射,并不算黑,就有点像是地球没炸之前小巷子里的样子。两侧的森林里,依旧是黑漆漆的,影影绰绰地挂着什么东西,但只有靠近路边的地方,才能看到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各种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尸体。

这是莫小尧的第一个反应,但随后就觉出了不对劲,这些“尸体”的外形跟她记忆里的某些影响有重叠,尤其是某个倒吊着、带着王冠的女性。

——塔罗牌。

——逆位皇后。

莫小尧站在皇后的面前,微微弯腰,仔细端详着这个和红桃q相比,说不清哪个更慈祥一点的女性。

逆位皇后突然睁眼,蜡黄的眼珠与莫小尧瞬间对视,它凝视着眼前的猎物,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唇角裂开,一股血腥味从唇间溢了出来。

“咚!”

逆位皇后的笑僵住了。

“咚!咚!”

逆位皇后发出了刺耳的嚎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

“咚!咚!咚!”

“人类!你怎么敢!!”逆位皇后在空中蠕动、翻滚着,然而被绳子固定住的她根本无法躲开莫小尧的精准打击,脸上的鞋印越来越多。

“哦。”莫小尧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继续抡着手里的高跟鞋砸向逆位皇后的脸,一下接着一下,直到它再也忍受不了,嚎哭着被绳子拽回了漆黑的夜空。

“呼……”莫小尧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停下来抬起胳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卖力击打而流出的汗。

跟无法预测的险恶人心比起来,妖怪算个屁!

或许是莫小尧的举动太有震慑力,或许是这个黑森林里只有逆位皇后可以出来威胁到人,反正直到她走到女巫的帐篷之前,都没再出现过任何不开眼来捣乱的东西。

帐篷内是亮着的,一个戴着兜帽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在了帷幕上,门帘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像是在邀请客人们自己走进去。

来都来了,莫小尧也没犹豫,为了防止让npc从中立转为冷淡,她将高跟鞋重新收回到了随身包里。

掀开帘子,莫小尧钻进了帐篷里,在门口的对面,就是一张低矮的方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看不出到底有多老的年长女性。

她的整个身体都藏在了一件棕色的长袍里,半趴在方桌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一个水晶球。

见有人来了,女巫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同时招呼着莫小尧,声音嘶哑难听:“坐吧,客人,在占卜之前,要不要先和我玩个游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女巫 莫小尧坐在了方桌前的一个三条腿儿的圆凳上,两只手也搭在了桌上,在她答应玩游戏之后,水晶球就已经被女巫挪开了,忽忽悠悠地飞到了一旁的矮架子上。

“简单的转盘游戏。”

女巫伸出了干枯如同蛛腿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个圆,随后一个有着七彩小灯泡的转盘就“砰”地一声出现在了桌上。

以中间为圆心,转盘被平均分为了20个扇形格,从1-20都做好了数字标记。指针的尖端,捆着一个头戴尖帽子的小妖精,正在专心致志地挖鼻孔。

“规则很简单,你在转动指针前,先抽一张牌,根据牌面来决定是逆行或者顺行。之后转动指针,从它停下的数字开始数,到哪个格子,哪个格子里的代币就归你所有。”

女巫说着话,两只布满了老人斑的手合拢在转盘上,前后搓了那么几下,一阵白光点点落下,许多个指甲盖大小、长着两条线段一样小腿儿的代币纷纷在转盘上跑来跑去,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等到它们都安顿下来之后,莫小尧注意到每个格子里的数量都不一样,大部分是1个代币,也有2-3个的,最多的是一个5个代币的格子,除此之外,就剩下一个金色的小钱包最为引人注意。

“那是什么?”把女巫当成了妖怪看,莫小尧问起话来毫无压力,“金色的那个。”

“是20个代币。”女巫伸出右手食指,细长尖锐的指甲轻轻叩打了两下那个小钱包,“可爱的小东西,是不是?每个人都想要,但从没有人能得到过。”

从没有人?莫小尧注意到了女巫话语中的得意,将注意力转到了突兀出现在转盘侧面的牌堆上。

“开始吧。”女巫指了指牌堆,“15个小时的营业时间已经够让人烦闷的了,你也肯定不想在结束之后还留在这里。”

莫小尧伸手抽了一张牌,将牌面亮给女巫。

——正位战车。

“我能一直在这里玩吗?”莫小尧随便戳了一下小妖精,看着它跟吃了药一样用,与自己力气不成正比的速度疯狂奔跑,“我想要很多代币。”

女巫咕哝着:“谁不想要很多代币呢?”随后,她看着停下来正弯腰扶着膝盖喘大气的小妖精,用一种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夸张语调喊道,“15!让我来看看,正位是顺时针,那么我们顺着数15个数——哈!2个代币!运气不错,小丫头。”

随着女巫的话音落下,在第10格之内的两个白色代币,用它们那两条小细腿儿蹦跳着离开了转盘,到莫小尧的手边后咕噜两下,不动了。

莫小尧抿了抿嘴,将两枚代币拈起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这才发现它们的材质可能是贝壳,虽然是打磨过后的圆形,但依旧保留着一些贝壳身上的纹理图案。

想了想,莫小尧将代币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又看向正热切望着自己开第二局的女巫,没伸手摸牌,而是重复了自己之前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我能一直在这里玩吗?”

女巫眯起了眼睛,兜帽下的面容在闪烁的烛火下看不太清:“你就这么想留在这里吗?”

莫小尧有点厌烦她这种所答非所问了,要不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她不会继续跟这么个东西浪费时间。

“我,能一直,在这里玩,吗?”

这是她问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莫小尧已经将高跟鞋从包里摸了出来,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

女巫嗅到了从对面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立刻就换了一副热情洋溢的口吻,为刚才的问题作出了回答:“一个转盘游戏,你只能玩三次。这是规则上写明了的,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小姑娘。”

“哦。”

莫小尧冷冷地应了声,又重新坐了下来。看来她的判断是没错的,npc可以故意隐瞒,或者问东答西,但不能在重要规则上进行欺骗。不然的话,女巫就不会是这种回答了。

女巫见莫小尧坐下了,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叠了起来,堆起了假笑:“抽牌吧,小姑娘,让我们快点开始第二局吧。”

“有时限的人是我,你急什么?”莫小尧把手放在盖着的牌堆上,“我还有个问题想知道。”

女巫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伸出右手食指,长指甲敲了敲转盘边缘,上面的数字就仿佛老虎机一样迅速转动,停下时形成了一个新转盘。

然后那些长腿儿的代币们一阵忙乱,一窝蜂似地在转盘上乱跑,几秒之后才各自找到了新的位置,重新安静了下来。

莫小尧注意到,每个格子的数字跟之前都不一样了,代币数量也有所变化,例如之前2格的位置,代币是1个,现在2格的位置变成了数字7,代币数量也由1个升为了3个。

但金色小钱包的位置,似乎有些微妙。

女巫见莫小尧只是盯着转盘和自己看,依旧不伸手摸牌,屁股不禁在座位上蠕动几下,哑着嗓子开口:“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里可不明智,小姑娘,你应该还要去集徽章的吧?”

“哦,也是。”莫小尧仿佛被女巫的这句话说服了,放在牌堆上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慢慢捏住了一张牌,然后在女巫贪婪的眼神中停下了要翻牌的动作,“第二个问题,三局游戏之后,会发生什么?”

女巫仿佛脖子被掐住一样,张大了嘴,露出了歪歪扭扭没剩下几颗的黑牙。

莫小尧这次没有催促女巫,将手中的那张塔罗牌拿到了自己的面前,没急于翻开,而是端详打量着背面的诡异花纹。

“我猜,不光我有时限,你也有吧?比如一局游戏不能超过多少分钟,否则就会受罚?当然,我就是猜猜,要是不对你也别介意,反正没损失,你大可以不必着急回答我的问题。”

女巫已经不想再装下去了,她摘掉了兜帽,露出了满头的银色发色,开口回答莫小尧时,声音已不像刚才那样嘶哑:“三局游戏之后,你获得的代币如果不超过6个,就要永远的留下来,之后是成为代币还是捆在指针上的小妖精,全看我的心情。”

莫小尧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指针上捆着的小妖精,就见它正偷偷地把抠出来的鼻屎往指针上抹,突然见有人看它,吓得一缩脖子,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扯了扯嘴角,莫小尧看向女巫,手指在轻轻敲了两下自己面前的那张塔罗牌后,一把将它掀起扔在了桌上。

——正位愚者。

“我猜,你的牌堆里,根本没有逆位牌吧?或者放在了最下面?不过无所谓,都不重要了——”莫小尧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来吧,先转,然后我们再来讨论第三局。”

屈指弹了弹指针,小妖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疯跑,这次,它停留在了格子9上,之后又顺时针向后数了9个数字,将格子18里的1个代币算给了莫小尧。

“还有一局。”女巫的外形渐渐有所变化,脸上的褶子慢慢消失了,皮肤说不上是光滑细嫩,但至少看上去比较像是个人,“翻牌吧。”

“好啊。”莫小尧将代币收回进了随身包,在女巫不安的眼神中伸手拿起了下一张牌,“来,看看我们谁的运气比较好?”

——逆位魔术师。

“这不可能!!”女巫发出了不可置信地尖叫,刚刚恢复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一次皱了起来,甚至比莫小尧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糟糕。

屈指再一次弹动了指针,小妖精再一次卖力地奔跑,这一次指针停在了数字6上,之后逆时针回数6个数字,停在了格子20上。

金色的小钱包就静静地停在这个格子里。

女巫之前改动的也只是数字本身的位置,顺序并没有变化,而金色小钱包看着像是从东边跳到了西边,但一直都在20的格子里,从来没变过。

“为什么会有逆位的牌!我的牌堆里明明不存在那种东西!”女巫状若癫狂地伸出蛛腿一样的手在桌上来回划着,转盘和上面的代币洒落了一地。

莫小尧手疾提前抄起了金色小钱包在手,满意地看着它在自己手心里化为了20个长腿的小代币。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听说过吗?”莫小尧站起身,带着她的战利品准备离开。

【能力2: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消耗记忆水晶,召唤所见副本中的幻象,包括但不限于道具、技能、武器等,将之制作成卡片。

能力2和能力1的区别之处,在于召唤“所见”副本中的幻象,而非“经历过”的副本中的幻象。也就是说,也就是未必通关当前副本,也可以直接召唤使用。

在刚才第一局结束之后,莫小尧就召唤了一副塔罗牌,因为是普通用具不存在特殊性,只消耗了一颗水晶。

然后她找出了藏在牌堆后面、玩家顺着翻,前三局怎么也不可能翻到的逆位牌组,随便选了一张装作是从女巫的牌堆上拿出来的翻开,赢得了金色的小钱包。

至于为什么不在第二局就赢,当然是因为这样可以多玩一局,至少能多赢1个代币啊。

谁还嫌小钱钱多呢,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冥狱之主 “等等!”女巫突然叫住了要离开的莫小尧,“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支线任务?

莫小尧转过身,常年沉浸在游戏中的她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不过考虑到这是用命在冒险,她也没一口答应下来。

“你先说什么忙,有没有危险,报酬是什么,我再决定是否帮忙。”

女巫也不装了,讥讽开口:“人类不都经常标榜自己乐善好施吗?你这种还真不多见。”

莫小尧连争辩都懒得争辩,转身就走。

女巫见莫小尧不回应,也急了,哑着嗓子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帮我找走丢的孩子,报酬是我的占卜牌组。找不到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以冥狱之主的名字起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冥狱之主,是谁?”

“掌管无数空间的至高无上的主人。”女巫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虔诚与畏惧,随后又说道,“再多的,我不能说了,该你选择了,小姑娘。”

没损失的支线任务,莫小尧还是很愿意做的,于是她点了点头,接下了女巫的委托。

随后,在她的眼前就弹出了几行字,从系统的角度佐证了女巫并没有说谎。

支线:女巫的委托

内容:寻找女巫失踪的孩子,她就在这个马戏团内,却一直不见回来。

报酬:女巫的占卜卡片x1套

失败惩罚:无

没等莫小尧再次离开,女巫的手指划过桌面,收起了转盘,只留下了塔罗牌组:“小游戏玩过了,我来帮你占卜一下。”

莫小尧回想了一下,记起来在游戏开始之前,女巫的确说过类似的话。看来这个占卜也属于转盘奖励中的一种,既如此,她就看看能占出了什么花来。

一共五张塔罗牌,依次被女巫摆放到了桌面上,分别是:

——正位战车

——正位愚者

——正位皇后

——正位女祭司

——逆位魔术师

女巫看着面前的五张牌,面露奇怪之色,而后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莫小尧怎么听怎么像是街头看相那种熟悉的套路。

“牢记这五张牌的顺序,会对你的未来有帮助。”

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女巫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利索地收起了牌组,重新将水晶球召唤到方桌之上,又开始扒着桌子观察,完全不理会莫小尧了。

莫小尧也不介意,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卡片之后,离开了帐篷,下意识抬头望空中看去,那个惨白的时钟的分针已经走了半圈多了。

07:35:21

不知不觉中,莫小尧在这个帐篷里消耗了30多分钟的时间,虽然比起15小时的时限来说不算什么,但考虑到她现在一个徽章都没有的情况,依旧是不能随便浪费的。

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外走,莫小尧就觉得森林里吊着的东西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不再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塔罗牌人物,转而换成了一个个锈迹斑斑、空无一物的巨大鸟笼。

鸟笼的每根栏杆都有成人的拇指粗细,上面每隔几厘米,就装有两根短粗的倒刺,一根冲内,一根朝外。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倒刺的顶端有着暗褐色的污渍,虽然看不出来,但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了血迹。

现在的笼门都是打开的,但莫小尧毫不怀疑这曾经是关着的,里面或许是怪物、或许是npc、或许是……游戏失败没能离开副本的人类。

莫小尧可以肯定,她是不想留在这里的,于是加快了脚步沿着小路走出了森林,又顺着斜着向下的石砖路,走到了热闹的马戏团之中去。

从刚才的斜坡上看,马戏团的气氛非常热闹,像是任何一个正常的马戏团驻地。然而离近了,莫小尧才发现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热闹是热闹的,但却处处透着诡异。

那些游客npc们,她从斜坡上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影子,以为是距离和光线的缘故,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她走到了这些npc们之中,才发现他们真真切切地就是一个个的影子,能看出高矮胖瘦,也能看出男女老幼,甚至能察觉出它们的喜怒哀乐——但它们依旧只是影子。

不是那种黑乎乎的,是灰色调为主体,更为虚幻一些的影子。非要有个形容的话,就像是《千与千寻》里华灯初上,各家店铺里突然出现的影子客人一样。

npc们不在意莫小尧,莫小尧也装作不在意它们,按照手中地图的指引,在影子们中间穿梭着,向着她看好的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你!对,就是你!站住!”

莫小尧警惕的转过身,就看着一个身材臃肿的青年男子气喘吁吁的向她跑来,一张圆脸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见胖子靠近,莫小尧后退了两步,从随身包里拿出了高跟鞋,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胖子仿佛没看见莫小尧的警惕,依然一股劲的往前冲,表情急切的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块人形烤肉。

眼看胖子越来越近,莫小尧心中估算着他差不多进入了攻击范围后,左腿支撑脚尖碾地,侧腰,右腿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正好踢在了胖子颧骨上。

自从那件事后,莫小尧就去学了跆拳道,幻想着将来的某一天,在那对渣男贱女出狱时,把他们打进医院。

见莫小尧踢过来,胖子不怒反喜,反而伸出厚实的手摸了把对方的脚踝,之后就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摔倒在了地上。

“嘿嘿……摸、摸到了……嘿嘿……嘿嘿……”

莫小尧心里一阵腻歪,熟悉的眩晕过后,一直被控制得很好的杀意被彻底激发出了出来。她阴沉着脸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胖子,甩腿照着他的两股之间就要再踢过去,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出这个动作。

“别费劲了,没结束之前你伤不了我。”胖子喘着气坐起来,抬胳膊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这才对莫小尧露出一个近乎腼腆的笑,“中了我的契约诅咒,就得听我的了。”

莫小尧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胖子,见无法踢到他,歪头想了想,蹲下去扬起手里的高跟鞋,照着男人特有的器官使劲砸了下去。

即便明知对方伤不到自己,但胖子还是瑟缩了,这姑娘身上的杀气太盛了,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在契约结束后活下去。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的。”胖子扭扭捏捏站了起来,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你别担心,什么事儿都不会有,完成契约还有好处呢。”

莫小尧依旧歪着头看他,空洞眼眸中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气,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蹲在那里,手里还紧握着那双地精修补过的高跟鞋。

胖子觉得身上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焦急地望了望天上的时间,指了指莫小尧左侧的那条路:“大妹子,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了——咱边走边说行不行?要是契约失败了,你也落不到好。”

莫小尧站起来,阴沉着脸,跟胖子并肩而行。

“现在是7点42,8点的时候你跟我参加一个游戏,只要输了就行,完事出来系统就会支付报酬,契约也就结束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揍我都成。”

胖子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随后递给莫小尧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上面还用红色的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莫小尧拆开了契约书,逐字逐句的看完了内容,大意就是让她以被雇佣人的身份,和周俊参加一场叫做【怪鱼水箱】的对抗游戏,要求必须输掉。

输掉的代价,契约上也写了,是对她无害的,只是损失3个代币。但违反契约的代价,则是生命。

而莫小尧只要履行了契约,让参与的游戏正常结束,并且周俊没有死掉的话,就能获得7个代币作为奖励。

以莫小尧非专业的眼光看,这份契约书上没什么语言文字上的陷阱,而经过了系统认证的东西,自然也得到了冥冥中的保证,远比地球上的合同要有效力得多。

胖子,也就是周俊,一边带着莫小尧往他早就探好的游戏项目那边走,一边喋喋不休抱怨着,语气里充斥着哀怨和不满:“我也是没办法,谁知道大家的刷新点会距离这么远,这个马戏团又特别大,眼看时间就到了,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不然也不会对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贸然出手,这一下子就杜绝了日后继续发展的可能了吧?可怜我今年28岁,还没女朋友呢……”

莫小尧没理他的连篇废话,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强迫自己开口说道:“把你那个契约诅咒的技能给我看看。”

周俊扭捏起来,支支吾吾的不太情愿:“……技能这东西,我怎么给你看啊,不然我挨个字给你念一下?”

莫小尧停住脚步,她自己的技能就有“对人可见”的选项,自然不相信胖子的说辞。

“你可以赌,我手里有没有破解你契约诅咒的技能。”想了想,莫小尧又补充说道,“还可以赌游戏结束后,我会不会打死你。”

莫小尧让胖子去赌,她自己其实也在赌,赌的是胖子会不会把技能的保密性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

她感觉,自己赢面挺大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契约 周俊的脸已经皱成个包子样了,想了几分钟,在天上时钟指针一圈圈不停转动的压力下,还是妥协了。

【契约诅咒】

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交易,这个时候,制定一份契约才能令人放心。毕竟契约总是公平的,不是吗?呵呵呵呵……

能力1:契约诅咒

拟定需求,系统将自动生成一份契约,能力者所付出的代价将视契约目标而定,不能自主选择。契约存在时效2小时,每24小时可生成一份新契约,此时间将随能力升级而缩短。

发动方式必须接触到被契约人的身体无视衣物,否则视为失败,契约作废。成功触摸后,双方建立契约关系,被契约人必须完成契约目标,否则将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契约目标达成后,能力者付出相应代价,契约解除。契约有效期间,被契约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能力者。

果然,这家伙的技能也是有更多能力的,莫小尧扫了眼胖子展现出来的技能说明,识趣地没有追问能力2是什么,不管有没有,反正对方不会说的。

倒是周俊自己为“能力1”这三个字做出了解释:“别人的技能是什么样我没见过,但我估摸着,也许日后我还能进化出个能力2来。大妹子,我给你看了,你可要帮我保密啊。”

莫小尧点点头:“合作愉快。”……个鬼!

都是在一条游轮上讨生活的人,确认了周俊并不是真的要猥亵自己,莫小尧的怒气值自然就慢慢回落,也能做到对他不怎么摆脸色了。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周俊谄笑着搓搓手,收回技能展示后松了口气,逐条可见这项果然是可以用的,真方便。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周俊要去的项目之前,这是一个用木栅栏围出来的场地,外面有一个蓝白条子的小亭子作为售票处,入口的地方被一条游乐场常见的黄色锁链挡着,npc在旁边站着控制着进入的游客数量。

在售票亭的侧面,张贴着关于“怪鱼水箱”的巨大海报。海报里的影子npc都是活动的,就像是《预言家日报》上的那些图片一样。

一个影子npc瑟瑟发抖地坐在水箱上面的窄木板上,没有扶手,全靠自己的平衡。另一个影子npc站在水箱前面的横线处,手里握着一个球,对准了水箱侧面的三个标靶,用力投了出去。

三球击中三个标靶,木板从中间突然断开,之前的影子npc一下子就跌入进了水箱里。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水箱里一直有几只小巧可爱的鱼在游动,看外表有点像是热带鱼的样子,本来以为是点缀,但等到npc掉落之后,小鱼们就立刻露出了本来面部,长大嘴巴用锋利的牙齿撕咬着npc。

npc在水箱中痛苦地挣扎,围在水箱外面看热闹的其他npc则兴奋地开始鼓掌,等到小鱼吃饱浮出水面,吐出一根根枯骨之后,海报暂时陷入黑色沉寂,但在几秒之后,又是一个新的循环开始。

莫小尧盯着海报看了几分钟,越看越觉得影子npc表演得太逼真了,有点像是真人。

为了防止自己细思恐极,莫小尧走到了栅栏那边,往里面看去,想看看真实的场景是不是跟海报一样。

按理说,从栅栏外面是能看到里面的项目设施的,但莫小尧站在边上看了半天,也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里面有人在使用项目,还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入水声、和幸灾乐祸的笑声。

“没用的。”周俊陪着莫小尧站在旁边,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天上的时钟,“我试过了,每个被圈起来的项目都一样,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明白。”莫小尧没回头,依旧盯着场内,“你要是害怕这个项目,为什么不避开呢?”

“我也想啊,大妹子。”周俊脸上的器官皱在了一起,看着像是要哭了,“这不是抽到了整理券么。”

听到了新名词,莫小尧回头看周俊,希望他能自己主动解释清楚,别劳烦自己开口询问。

周俊果然看懂了莫小尧的意思,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不如共享情报,日后大家还都要在游轮上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整理券是随机发放的,每次参加那种能得代币的小游戏,都有几率刷出。拿到整理券就相当于绑定了,不能转让丢弃,必须按照上面写明的时间段,去参加指定游戏,不然就会被处罚。”

说到这里,周俊凭空拿出了一张两指宽的银色硬纸卡,放在手里展示给莫小尧看。

【整理券】

项目名称:怪鱼水箱——箱上位置

持有人:周俊

预约时间:08:00:00-08:01:00

备注:失约者,将被抹杀。

“怪鱼水箱是二人对抗游戏,那边的海报你也看了,我是固定的箱上位置,不找个签了契约的人来陪我玩,我是真不敢进去。”

周俊看了眼售票亭那边的海报,又迅速收回了视线,随着8点死线的越来越近,他已经连多看那边一眼都有些不敢了。

“要真是掉在水箱里被鱼活活咬死,我宁肯直接被系统抹杀!”

莫小尧心有戚戚点头,换做她,也愿意选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抬头看了看时间,还有3分钟到8点,两人走回了入场口。

“这种二人游戏,如果到了时间,只有你一个人参加,也会被判输吗?”

“不知道。”周俊回答得很干脆,与他现在的油腻形象完全不符,“也许会算我输,也许会算我赢,也许会直接给我匹配一个玩家——可我不敢赌啊,还是把小命赚自己手心里踏实。”

莫小尧同情地看了哭了的胖子,没说话,但从心里认可了他的这个想法。

07:58:35

周俊凭空变出了一张票递给莫小尧,没刻意隐瞒自己有随身包的情况,在他看来这是经历过副本的人都有的配备,也没什么可遮掩的,就算是莫小尧还没有,等从这个副本通关出去,也会有了。

他在船上加入了派系,又生活了这么多天,知道很多普通情报都在各个派系中流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果莫小尧也加入了某个派系,那么她也应该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可隐瞒的。

“记住,一定要在8点整跟我同时进去,有误差,也绝对绝对不能超过1分钟。”

莫小尧就觉得周俊脸上的油汗又多了,她低头看了看票,有点嫌弃上面的汗渍,不动声色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用衣服垫着才接到了手里。

周俊没注意到莫小尧的小动作,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其它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上的时间,过几秒又低下头喃喃自语,细听勉强能分辨出是各种求神拜佛的祈祷词。

被他弄的,莫小尧也有点紧张了,如果她仅仅是在台下扔球的,看海报是没什么危险。但前提是水箱上的人掉下去,如果那个人没掉下去——

没等她继续想,周俊突然开口,神经兮兮的声调都变了:“时间到了!快、快进去!”

说完,他最后祈求地看了眼莫小尧,闭着眼哆嗦着走进了npc已经摘掉了黄色锁链的入口。

莫小尧没想过坑胖子,契约上写的很明白,她违约要付出生命代价。她不想试这个契约的真实性,也不想试这个游戏会不会真要人死,或者死了后会不会离开游戏。

任何有关性命的赌约,她都不想试,还是那句话,就算末日了又怎么样,她想活下去。

跟在周俊身后走了进去,莫小尧眼前一花,周边景色一下子变了。

她现在站在一个台子上,周边围着几个影子npc看客,脚下是一条白线,在白线的边上,与她腰部平齐的地方漂浮着一个小平台,台子上有一道凹槽,里面有5个跟网球差不多大的彩色小球。

在她的右边,还立着一个脸的地方是圆洞的人形立牌,从穿着打扮上猜测,可能是每个马戏团里都会有的小丑。

如果放在正常的游乐园或者景点里,这个立牌应该是让游客把脑袋伸过去照相用的那种。但放在这里,就只有一种极为不和谐的惊悚感觉。

“嘿,这里!”

莫小尧抬头,往声音那边看,就见像是海报宣传里的一样,周俊苍白着脸的坐在一个悬空的木板上,两手死死抠着木板边缘。

木板下面是一个水箱,里面有几条小鱼自由自在的游着,只看外表的话,一定猜不到它们的真面目竟然那么可怕。

“大妹子,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周俊嚷嚷着,一动不敢动地怂在模板上,如果不是系统规定了他必须以双脚下垂的姿势坐着,他肯定早就把整个身子都滚到木板上面,死死抱着不撒手了。

莫小尧没回答他,思忖间,倒计时已经开始,她只来得及扫了一眼规则,第一个小球就自动跳到了她的手上,而周俊所在的水箱边上,也立起了3个圆形标靶。

【跟朋友玩个有趣的游戏,用手中的小球击中标靶,赢得游戏,让朋友体验一下落水的刺激】

这是规则上写的,但深受海报宣传洗脑的莫小尧,深刻怀疑朋友落水之后,是否还能再有体验刺激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诡异的折线 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斥着整个项目会场:“大妹子,你可千万看好了啊……”5中3,不是什么难事,要是有人心怀恶意,坐木板上的人就死定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找人定下契约的原因,不然之前说得再好,对方一旦反悔,他还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对于周俊的鬼哭狼嚎,莫小尧不是很在意,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球的份量,故意照着距离标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丢了过去。

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中,小球先是往场外飞去,然后在周俊刚要松口气的时候,突然在高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折线,以一种比之前还快的速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第一个圆形标靶之上。

标靶应声而倒。

周俊只觉得木板往下一沉,差点没尿出来。

“大妹子!不!姑奶奶!我求您了,小心点儿啊!”

“我扔远了。”莫小尧不得不做出解释,“你也看到了,是球自己飞回来的。”

第二个球也自动跳进了她的手里,这一次,她不敢使太大力气了,又瞄准了另一侧的场外,将手里的球轻轻地扔了出去。

结果和刚才一样,折线球梅开二度,又一个标靶倒了下去。

周俊这次是真尿了。

这一次,莫小尧没着急把第三个球扔出去,她神色严峻,因为这个球如果再命中标靶,死的可就不止是胖子了。

或许,是不应该作弊作的太明显?

莫小尧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猜测分析着种种可能,然而游戏项目没给她多少时间,催促她投球的倒计时又开始了。

2

……

莫小尧咬了咬牙,攥住了手里的球,看看不扔出去会怎么样。

“叮!”

倒计时结束后,三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项目场地。

随后,在莫小尧的眼前,一个足够篮球大小的红色的叉叉,突兀地出现在了半空中,并迅速漂浮到了仅存的那个标靶上方的位置。

与此同时,莫小尧手里的小球不见了,也没回到凹槽里。

“这就算是投球失败吧?”莫小尧刚松了口气,就觉得有些不对,眼前的视线被遮挡了将近一半——那个纸板小丑,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她的左前方。

莫小尧下意识抬脚就往旁边挪,结果脚底仿佛被粘住一样,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她急忙低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上被缠绕上了一根根虬须一样的黑色雾气,从鞋底到小腿,捆得结结实实却又让她毫无察觉。

这下连脱鞋逃跑的可能都没了。

莫小尧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耳畔又传来了“滴滴滴!”的倒计时结束声。她心下一惊,刚才光顾着折腾自己的脚下,忘记投球的时间很紧迫了。

天上的红叉已经由一个变成了两个,新出现的那个,立在了另一个圆形标靶的旁边。回过神来,纸板小丑不知什么时候挪动到了莫小尧的面前,完完全全地填充了她面前的空位。

小丑头部的窟窿恰好就在莫小尧的脖子位置上,透过这个恰到好处的空隙,她能很清晰地看到对面水箱上坐着的周俊,以及他油腻脸上流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可疑液体。

如果没有签订契约,莫小尧肯定会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将手中的球立刻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周俊不过是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死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当然,愧疚还是会愧疚一下的,可换做了其他人来,除了真舍己为人的少数稀有物种,谁还能跟她不一样呢?

然而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莫小尧知道自己和周俊是一根绳子上的俩蚂蚱,他死,自己也活不了。

事到如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没用,研究如何破局才是正道。

考虑到小丑纸板跟自己几乎是无缝衔接,莫小尧毫不怀疑,再有一个红叉出现,那东西就会直接贴在自己身上,用小丑的装束取代自己身上的衣服,用自己的脸,填补那个仿佛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窟窿。

刚才的两次失败,莫小尧归纳总结为是放水作弊得太明显,所以才会有折线球作为警告。可惜自己第二次没参悟透,才落到现在这种容错率为0的悲惨地步。

倒计时又开始了。

莫小尧掂了掂自动跳到手里的最后一个球,心一横,在周俊的哀求声中,从面前纸板小丑的窟窿中瞄准了一个标靶的竖杆部位,用一种不多不少的力度将球扔了出去。

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猜测,以及扔飞镖练出来的精准度了,莫小尧想,如果自己会死,至少得带上那个已经哭成一坨史莱姆的胖子。

黄泉路上,得狠狠地揍他几顿才能解气。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也不会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诅咒技能,跟着来到这么一个危险的游戏里。

这倒不是说别的游戏就不危险,但至少自己会拥有选择权,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爬到终点。

球扔出去之后,莫小尧就闭上了眼,她没那么强大的心脏,能坚持着睁眼看到结果。

能直面自己死亡的英雄,毕竟还是少数,她在地球爆炸之前,只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突然,一阵算不上悦耳的bgm响起,伴随着一起的,还有那宛如天籁的“游戏结束”的通报声。

莫小尧睁眼,眼前的小丑纸板已经回归到了原位,而捆着她双腿的那些个黑色虬须也纷纷松开,以粒子散开的特效散入到了空气之中。

转回头看向水箱那边,莫小尧看见周俊已经完全瘫在那块木板上了,脚下的水箱被盖上了盖子,就算他现在掉下去,只会摔一个屁墩儿,而不是像广告里的展示的那样,被怪鱼当做是开胃小菜吃到肚子里。

没理那个正嗷嗷大哭着,一脸劫后余生的胖子,莫小尧召唤出了自己的马戏团门票,在翻过来背面收集图鉴的空白处,看到了她的第一个通关章。

一个金色的长方形和一道在里面的波浪线,用来表示小水箱,然后在水箱的表面,不知是谁,用拙劣的手法涂抹了一只露着尖牙的怪鱼。

莫小尧又看了几眼,这才收起了门票,嘴里嘀咕着:“可怕的审美。”然后她就后退一步下了台子,眼前景色一花,总算是离开了那个可怕的游戏。

接下来就是等胖子出来完成契约了,为了杜绝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发生,莫小尧离开了出口处的位置,想了想,又往一旁多走了几步,这才随便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等人。

一股小风吹过,莫小尧就觉得脑门凉飕飕的,抬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袋的冷汗。

刚才真是惊险啊,判断失误的话,她怕是就成为小丑招牌的真人替代品了。长长地舒了口气,莫小尧两手向后撑在椅子上,身体向后仰去,将重心都挪到了两条胳膊上,随后她伸直了腿,抬头看向天空。

10:31:00

嗯?

莫小尧觉得有些不对,她自觉没有在游戏内待了那么久,那种一言不合就开始倒计时的项目,怎么可能用掉了2个半小时?

如果不是天上的时钟出现了某种误差,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就是不管在项目里真正待了多久,出来后都会发现时间过了2个半小时。

或者至少是2个半小时。

想来系统也不会那么好心,给出15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却只需要通关3个项目。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假设每个项目至少是消耗2个半小时,3个必须通关的加一起就是7个半小时,直接去掉15个小时的一半时间。

剩下的7个半小时,加上赢代币以及跑地图的时间,就不是很宽裕了。也不对!莫小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忘记把闭幕式的演出时间也算进去了。

不知道闭幕式是几点开始,也不知道在哪里看,莫小尧猜测那应该是三枚通关徽章都集齐之后才会给出下一步的线索。

假设闭幕式会开1个小时,再加上可能要破解谜题的时间,也许她只有不到6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收集更多的代币了。

莫小尧没办法再淡定地休息下去了,就在她想是先离开,还是再等周俊几分钟把报酬要到手的时候,胖子终于慢吞吞地出现在了项目的出口处。

周俊的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等他一抬眼看到走过来的莫小尧,又立刻变成了真挚的感激。

“大妹子,等我半天了吧?不是估计浪费你时间,实在是我这腿有点不争气,软得站不起来。”

莫小尧没心思跟他废话,直接打断了周俊的解释:“报酬给我,我赶时间。”

“好、好的。”周俊先是下意识把手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摸了一个空之后,才想起来代币都放在了随身包里,手指赶紧上移,从腰间掏出了契约上说好的7个代币递给莫小尧,“妹子,这是报酬,之前你输掉的3个代币就是指门票钱,其实你没损失的,不信你可以查查你的代币数量。”

莫小尧已经查过了,自然对这话没异议,当她从周俊手里接过代币并放进自己的随身包后,突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胖子似乎比刚才瘦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不重要,当务之急就要在剩余的6个小时之内,凑齐更多的代币,所以莫小尧根本就没把这小小的不自然放在心上,只当自己眼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有些催命的感觉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时间还多的是。”

周俊见契约完成,也是松了口气,他看莫小尧一副急于离开的样子,突然就很舍不得。虽然是契约的效力约束了她的行动,但他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很可靠,有一种想继续和她组队做项目的想法。

莫小尧怜悯地看了周俊一眼,契约完成之后她就完全不想和这个胖子说话了,于是只伸手指了指天空,趁胖子抬头的功夫,先是使了全力,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好歹出出之前被阴的恶气,然后立刻选了一个人多的热闹地方,撒腿就跑,后续的报复等回到船上再说,她现在没空跟他掰扯这些。

周俊还没从“时间都去哪儿了”的震惊中醒过神来,肚子上就挨了一脚狠的,“蹬蹬蹬”连续倒退了好多步,最终还是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他龇牙咧嘴抬头寻找莫小尧时,就只能看到姑娘灵巧的身影,在众多虚影npc之中如同穿花蝴蝶一样,左移右闪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果然还得减肥啊……”周俊摸了摸自己满是油汗的脸,苦笑着一边揉肚子,一边爬了起来。他现在是一万个后悔,不该

随便加入派系,更不该在加入派系之后,太得意忘形就喝醉了,将自己的技能全盘托出,才导致变成了这个样子。

【契约诅咒】

能力2:食言而肥

既然是契约,就总有毁约的时候。能力者可在契约目标达成后,选择毁约,不支付之前拟定的代价。作为惩罚,毁约后,能力者的体重会适当增加。

能力使用者可通过进行正当的契约来减少体重,每3次正当契约完成后,可适量减少因惩罚而增加的体重。节食、吃药和运动则完全无效。

食言而肥就是这个意思,但千万别以为仅仅是胖了,当胖到一定程度,会像充了过量气体的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爆开呦。

周俊怎么想的,莫小尧一点都不关注,她此时刚躲开了一个拽着黑影气球的虚影npc小孩,站在一个小岔路口的地方思考下一步要选的项目。

最好是危险小点的,或者是有别人玩过,她能从中吸取经验的。就好比说鲨鱼水箱这个,如果她去找别的玩家兜售自己的通关经验,也许还能赚几个代币。

她肯定会如实说,至于对方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从现有的规则来看,马戏团不是那种需要玩家自己内部对抗的逃杀类型游戏,它不排斥玩家与玩家之间的相互合作,也没规定前几名才能通关。

如果聪明人够多,完全可以进行消息共享,最后携手通关。估计这也是1星难度副本的福利吧,莫小尧就觉得如果这个副本难度提升到了3星之上,这些项目肯定就不会是刚才的那种样子。

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莫小尧稍稍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现有财产,之前跟女巫玩转盘游戏,前两局她一共赢了3个代币,第三局的金色小钱包是20个代币,加上刚才周俊给的7个代币,她现在一共有30个代币,距离看闭幕式还差20个。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接下来她还得多赚一些,至少得把剩余的两个项目的门票钱赚出来,最好还得多预留一些,万一有要求在闭幕式上买点吃的喝的外加纪念品呢?

多带点钱从来都不是坏事。

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惨白时钟,时针又转动了一格多,从10点31,变成了10点37。莫小尧发现,如果盯着那个表盘看超过5秒,耳边就会响起一阵诡异的“咔哒咔哒”声,像极了机械手表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平日里或许不觉得什么,但放在如今的情景下,就颇有些催命的感觉了。

抬起胳膊,莫小尧用掌心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低下头不再去看天空中的表盘,她得想想去哪里赚代币了。

顺便再观察观察这些虚影npc,看看谁长得像女巫的孩子。说起来,这个支线任务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任务说明也没有给出什么提示,仿佛只是个碰运气的任务,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莫小尧决定,在集齐3个通关徽记和攒够60个代币之前,先不考虑这件事。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岔路边上的指示牌,果断放弃了其中的一个选项,向着另一边走了过去。

【通往樱花广场】

【通往三号病院】

她疯了才会选“三号病院”,听着就像是鬼屋好吗?在这种用命玩游戏的地方去鬼屋,她怕不是嫌命长!

别忘了,刚才那个小丑立牌就差点要了她的命,要是真进了鬼屋……莫小尧就觉得,她可能就再也不需要代币了。

估计别的玩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前往樱花广场的黄金砖路上,莫小尧终于见到了三三两两的玩家。出于周俊的契约事件,莫小尧尽可能避开了那些人,但他们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一个独行的肥羊。

“10个代币,放你一条生路。”领头的人如是说,招呼着他的小弟围了上来。

莫小尧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发现身后的退路也已经被人堵上了。之前她没怎么关注过船上到底有什么人,对派系的了解还是姜堰收集了情报之后告诉她的,并不能跟人对上号,自然没有认出这些人就是其中一个臭名昭着的派系之中的成员。

“王哥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一个站在莫小尧背后的小喽啰上前就推了她一把,“我们猛虎帮的大名没听过?乖乖的,赶紧掏钱,老子们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小喽啰的话引起了他们自己人的一阵哄笑,仿佛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另一个喽啰乙也跟着起哄。

“没准这妞儿就是想让人陪她呢,可惜这是个时限副本,不能耽搁时间。哎,对了,你不是挺快的吗?上次跟那个妞儿,才5分钟就完事了,要不,这次还你来,哥儿几个在旁边看着过过眼瘾就行了。”

喽啰乙的话引发了更大的笑声,这其中有不少是冲着喽啰甲去的,这帮人挤眉弄眼的,有的发出了嘘声,有的撮起嘴唇吹起了口哨,还有更不堪的,直接就对着圈子里的莫小尧做起了打飞机的动作。

莫小尧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好友方琪琪的遭遇一遍遍的在她脑海中重演,即便她没有亲眼目睹到整个事发经过,但一遍遍的被询问,也足以让她脑补了全过程。

现在想想,从那个时候起,莫小尧就已经有黑化趋向了,只不过被种种现实和理智所束缚,直到现在才有抬头的意思。

喽啰甲还在和伙伴们争论,嘴里骂骂咧咧地分辨着自己并不是“很快”的那种没用货色。他们的小头目,被称为王哥的人也不阻止,反而在一旁抱着肩膀在看热闹。

在他看来,莫小尧这种女生就算是经历过一次副本又怎样,他们在船上遇到过比她更强壮,也有技能的敌人,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他们赢了?

蚁多咬死象,这是他在当小混混的时候就领悟到,在双方实力差不多的时候,谁人多谁就占优势。那种一个打十个的,他还真没见着过,猛虎帮能在老大的领导下混出现在的名堂,靠的就是人多。

争论来争论去,喽啰甲没办法凭着自己一张嘴吵赢那么多人,于是他恼羞成怒,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他眼中的弱者身上。

“妈的,都怪你,看老子不——”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只被地精工匠精心修理过的高跟鞋鞋跟,就精确地镶嵌在了他的左眼眼窝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让那些猛虎帮的人都愣住了,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莫小尧从容淡定地拔出了鞋子,带出了不少红的白的之类的奇怪东西。

下一秒,她捏出了那张小怪物的消耗卡,直接具现化,一只金属皮肤、身高不足1米,口器上长满了尖牙利齿的小可爱就出现在了她的腿边。

嗯,真是个小可爱,连它对着那帮人渣们呲牙的样子都那么招人喜欢。

“乖,那些,都弄死。”莫小尧拍了拍它的脑袋,为自己的小可爱指明了对手在哪里,然后淡定地收回手,拎着高跟鞋寻找她自己的目标。

霾之子的存在时间只有1分钟,但这只有莫小尧自己知道,她得速战速决。好在猛虎帮的那些家伙,似乎都是没经历过迷雾中的赛道副本的,并不知道这小东西的威胁性,虽然警惕,却没想着一开始就逃。

在那个王哥的指挥下,他们甚至还分兵出来2个人对付莫小尧,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4个人去对付那只小怪物。

然后,在哀嚎声中,他们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霾之子并不像大部分的游戏设定一样,作为boss的时候,本事大得作天作地,等成为了队友,就又变成了弱鸡。

被卡片召出来的它保留了所有的能力,除了有时间限制外,什么牙尖嘴利、身形灵活、毒液喷吐等天赋技能一个没落,完完全全复刻了下来。

不过是20秒的时间,那3个和王哥一队的帮众就已经躺在了地上,肢体被撕裂,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浸湿了这一片土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怪物 围攻莫小尧的人也没落着好,本来就被另一边的战斗牵扯了心神,下手就不如往日利落,再加上他们两个都没有天赋技能,一直以来欺负人凭借的都是人多和自己的身体素质,一旦遇到比他们强得多的情况,就根本不行了。

现在其中一个腿已经软了,另一个被莫小尧冷着脸用高跟鞋揪着打,也是满脸的血,看着好不凄惨。

他们是想反抗的,但刚抬手,一旁已经结束战斗的霾之子就会发出恐吓的嘶吼,张开的尖锐獠牙上还挂着刚刚撕咬下的肉沫和血丝,看着就让人胆寒。

被莫小尧揪住的那个已经只会嗷嗷叫着求饶了,高跟鞋就像是锤子一样,每一次击打在他的身上,都会先发出沉闷的“噗”声,随后是“咔嚓”一声骨头折掉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凄厉地嚎叫声。

然而莫小尧没心软,她的手很稳,精神状态也很稳,就好像是在敲钉子一样,抡着高跟鞋一下接一下地打下去,任由对方的鲜血飞溅到她脸上。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脸庞蜿蜒而下,在四周灯光照射下,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她这样子在外人看来,其实挺可怕的,再加上一旁小怪物的低声咆哮,硕果仅存的那位仁兄已经吓尿了。

“啊啊啊啊啊!别杀我!!”

他突然转身就跑,顾不上两股之间被风吹过引发的阵阵凉意,慌不择路地随便选了个方向只想迅速离开这里。

莫小尧松开了自己那只已经不怎么动的猎物,侧头看向跑掉的人,刚要出口让还有十几秒存在时间的小怪物去追,就看到对面方向走来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家伙。

姜堰目测了自己和那个仓皇奔跑家伙的距离,垂目计算了一下方位,随后横跨两步,心中默数一二三,之后抬起那条修长挺直的长腿,照着人的肚子踹了过去。

奔跑的人都有个习惯,一边跑一边爱往后看,结果就没注意到前方会有多管闲事的,一下子正中目标,霎时止住了冲势,踉跄着倒退两步还没等坐倒,就被追击而来的小怪物一下子跳到了背上。

“咔嚓”一声,颅骨碎掉的声音,即便在如此喧闹的马戏团里,依旧如此的清晰。

姜堰又向左边横跨了一步,躲开了那人还带着惊愕向前倒下的尸体。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看过来的莫小尧,两人中间隔着的霾之子因为时间到了,没来得及饱餐一顿,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姜堰绕过了那具少了半个脑袋的尸体,目不斜视走向了莫小尧,手里还拿着一个双色球的冰淇淋。

“打了这么半天,渴不渴,来个冰淇淋吃?”

莫小尧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姜堰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歪了歪头:“怎么了?不爱吃?哦,我刚买的,保证没舔过。”

“你不害怕吗?”

莫小尧一边问,一边把沾了血的高跟鞋收回随身包里,下次再拿出来就又光洁如新了,估摸着是随身包所谓的自带清洁效果的作用,也挺好的,省得她自己还得费劲巴拉的去擦。

“害怕什么?”姜堰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蹲下伸手去摸他们的口袋,在某个已经没了脑袋的家伙的身上掏出了几个代币。

莫小尧抿了抿嘴,没再提这个话题,也蹲下去,先伸手从人的手里接过了冰淇淋,然后才跟着也开始搜刮战利品。

自己刚才的样子,他肯定看到了,那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疯狂,是连自己在夜半梦回的时候都会觉得害怕的。

从心理医生那里结束疗程,莫小尧知道自己只是看上去好了,但其实只是把无从发泄的暴虐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在平和的现代社会还好,有法律的约束,有赡养琪琪父母的义务,让她能保持冷静,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

地球炸了,同时炸开的还有约束她内心猛兽的桎梏,莫小尧从登上游轮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做今天这样事的觉悟。

而今天那个小喽啰的行为,就又成了唤醒她心中猛兽的导火索。

莫小尧什么都预料到了,却没成想被自己的新搭档看了个满眼,本以为合作契约会就此作罢,没料到那人不但不害怕,反而还上手帮了她一把。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能是想到了不能放这些人的活口回去,不然在游轮上生活会比较麻烦。

可这冰淇淋是怎么回事?

包括那个王哥在内,7个人一共留下了两个随身包,外加103个代币,看来自己并不是他们的第一个猎物。

随身包里是空的,只装了代币,样式都差不多,帆布材质的,摸上去连手感都是一样的。姜堰往其中一个里面塞了52个代币,然后扔给了莫小尧,自己留下了另一个装了51个的,非常自然地平分完了赃物。

随后,他站起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递给莫小尧,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左侧:“有血,擦擦。”

莫小尧机械地接过了手帕,在人指的位置上擦了几下,低头看浅棕色的帕子上晕染了红色痕迹,犹豫了一下说道:“等我带回去洗了还你。”

姜堰就笑:“扔了吧,回头去免税店里再拿一条。”

莫小尧:……行吧,是她想多了。

姜堰又一次指了指莫小尧手里的冰淇淋:“快化了,吃吧,可惜就吃第一个有效果。”

听他这么说,莫小尧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双球冰淇淋上,眼前也出现了物品描述。

【a先生的双球冰淇淋】

介绍:a先生亲自发明的配方,圣女果和蜜饯苔藓口味,深受好评。

使用方法:吃我~

功能:得到a先生的青睐,只在马戏团中有效。

“a先生的青睐?”莫小尧看看姜堰,又看了看蜜饯苔藓味儿的冰淇淋,有点不想下嘴。

姜堰一眼就看出来莫小尧在想什么:“味道还行。”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你看,至少我还活着。”

“……行吧。”莫小尧也不是怕苦的小孩,眼一闭,就把冰淇淋送到了嘴里,咂摸咂摸滋味,意外地发现挺好吃。舌尖上传来的口感是她没尝过的,形容起来很费劲,非得归纳总结的话,就是酸酸甜甜的,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很快一个冰淇淋就被莫小尧吃了个干干净净,正好用那条还没丢掉的染血帕子又擦了擦手,她这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马戏团还是那个马戏团,项目也还是那些个项目,等在姜堰的提示下召唤出了门票细看,莫小尧才知道“a先生的青睐”是个什么意思。

所有的项目下面,都出现了类似在gametoday上看到的星级难度,她刚刚玩过的“怪鱼水箱”被标注了三星,而“女巫的占卜小屋”则是一星。

莫小尧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的?”

姜堰带着她往一边走,离地上那些残破的肢体远点:“看到npc去买东西,我就每个摊位都看了看,结果就买的起冰淇淋。”

莫小尧跟着他往边上走,一直到了一个阴影处才停下来:“其他东西有什么特殊效果吗?”

姜堰摇头:“冰淇淋也是买到手里,才看到物品信息的。”

莫小尧眨眨眼:“……那万一就是普通的冰淇淋呢?”

姜堰无所谓耸耸肩,把两只手插在了口袋里,耷拉着眼皮看地上:“那就当是尝新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

被姜堰这么一打岔,莫小尧之前还翻腾着的暴虐情绪就被压了下来,除非是亲眼所见,否则谁也不会把那边的一地残骸和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女生联系到一起。

抬头看了看时间,经过刚才的一阵耽搁,时钟已经指向了11点,还剩下11个小时就要闭园了。

莫小尧把自己的门票翻过去给姜堰看:“你有几个徽章了?这个‘怪鱼水箱’,必须得两人结伴,而且还得是信得过的,不然怕是就要翻船。我这里有章了,不知道能不能陪你再去一次。”

姜堰伸过脑袋看了一眼,也拿出了自己的给莫小尧看:“我试过了,通关之后的项目,不能再进。这个‘打豺狼人’的,你一会儿可以试试去,我告诉你这里面的规律。”

听他这么说,莫小尧也没藏私,把女巫占卜小屋的事也说了出来,着重讲了转盘上的猫腻,又把那副塔罗牌摸出来递给姜堰:“你带着这个,可以去试试运气。”

姜堰没推辞,接过塔罗牌在手里翻看了几张就又收了起来:“代币暂时够了,我寻思先把两个章弄齐了再说别的——要不要去买点别的东西看看?万一哪个有特殊效果,就赚了。”

莫小尧算了一下,自己身上本来就有30个代币,加上刚才姜堰扔过来的52个,足足有82个。抛开看闭幕式需要的50个,以及预留的15个在里面花费的,剩下她还有17个可以挥霍,反正带不回游轮上,不如都花了。

于是她点头同意了姜堰的提议,两个人并肩往周围的几个摊子上逛了过去,先买一份,等看了效果后再确定是否两个人都需要。

就这么一圈儿转下来,时钟指针也转向了11点47分,两人用花光了所有计划内的代币为代价,又给自身增加了几个增益buff,有力量上的,也有敏捷上的,反正都是在马戏团里生效的,挺有用处。

“去下一个项目吧,时间也不早了。”姜堰向上伸直了左臂,右手则在脑袋上方扳着左胳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你有什么想法吗?”

莫小尧点点头:“信仰飞跃,去看看吧。”她刚才比对两人的门票时就注意到了,只有这一个项目是不同的。

在她这里,信仰飞跃是一星难度,但在姜堰那里则是三星难度。到底是为什么呢?莫小尧想,可能和她在马戏团里经历过、或者看到过的某些事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古怪的契约 信仰飞跃项目,在票上的图样是一根高高的旗杆,一个人脚上拴着绳子,从上往下跳,简言之,就是蹦极。

这个项目在马戏团的东面,看高度,和最西边的女巫占卜小屋在一条线上。莫小尧和姜堰现在的位置距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既然拿定了主意,就直接往那边走去。

越走,人越多,不光是npc,还包括同一艘船上的玩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行色匆匆的,有组队的,也有单独行动的,但却没有再像刚才猛虎帮那样拦路抢劫的了。

莫小尧走着走着,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你说,他们看到了吗?”

姜堰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看到了又怎样,没看到又怎样?还能一一杀了灭口么?”

莫小尧就不说话了,理智回来的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做得太过火了,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放出小怪物,在十几秒内把人都解决了,然后迅速脱身离开,装作跟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惜事已经办下了。

姜堰没安慰莫小尧,他不想频繁的换队友,那就得让自己队友迅速成长起来。

怜香惜玉什么的,不存在的。

“给你添麻烦了。”莫小尧也没想着把自己的错混过去,很光棍地跟姜堰道歉,“你要是觉得我是个拖累,回去后解除契约,我也不会怪你。”

姜堰撩起眼皮瞥了这个正看着自己的女孩一眼,唇角一勾,继续往前走:“那倒不用,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

莫小尧就不太懂,想了想,觉得态度好一点,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什么思想准备?”

姜堰回答得理所当然:“被拖累的。这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谁都一样。”

莫小尧忍住了翻白眼,她倒是有点后悔了,找了个这么自恋的队友真的没问题?也不知道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来不及。

心中腹诽着,刚才的不安倒是散了一些,第一次杀人之后胸口一直闷着的那股子气,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途中路过了一个围着人最多的项目,莫小尧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似乎是捞金鱼。

门票上捞金鱼是只给代币的,不给盖章,对于现在的她倒是没什么用。

姜堰也注意到了,随便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想玩?等章都盖齐了再说。”

莫小尧抽抽嘴角,只当这种哄孩子的口吻是她的幻听,说真的,到现在为止,她都没弄明白自己这个队友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你说他冷漠吧,有时候又挺暖的,可说他又暖又体贴吧,说起话来有时候能气得人吐血。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个男人挺可靠的,只限于当队友,能把方方面面都想周全了,属于大腿的那种。

至于自己,莫小尧可以肯定不是腿部挂件,或许算不上是另一根大腿,但至少也是根胫骨,而不是腿毛。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也为了加深彼此的了解,两人这一路上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莫小尧把之前遇到周俊的事跟姜堰交代了,让他留心那个胖子,别被抓到身体后又签订什么古怪的契约。

姜堰分析着周俊的能力:“展示技能不能作假,那他至少22个小时内不能再使用能力,没什么威胁。”

莫小尧却持有不同意见:“他只展示了第一条,如果还有作为辅助的第二条呢?你该不会是能力只有一条,不知道逐条展现这个选项吧?”

姜堰沉默片刻,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我只是暂时只有一条。”

“哦。”莫小尧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姜堰面瘫着个脸,假装没看到身边队友的小动作,略微加快了脚步:“地球没带着你一起炸,不是让你继续浪费生命的。”

莫小尧:呵呵。我技能多,怪我喽?

说是距离远,对照着地图和路标,走走停停的,大约10分钟左右,两人走到了项目下边标注着信仰飞跃项目的标牌旁边,仰头看那个至少5、6米高的台子。

11:58:15

还是老规矩,项目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买了票进去,才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莫小尧有点犹豫:“你确定真要进去?对我来说是一星,对你可是三星,不如让我进去先看看情况?”

姜堰指了指售票亭旁边的海报,抬了抬下巴:“先看看海报再说。”

莫小尧走过去,见那海报跟之前怪鱼水箱外面的如出一辙,也是由几个npc小人在里面进行表演。

先是两个小人一前一后爬上了高台,之后小人a站在了前面,小人b退后一步,在一堆绳子里给小人a选了一根,然后由npc工作人员给它拴在了脚上,然后小人a跳了下去。

地面上原本是平着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小人a恰巧停在了裂口上面,又被绳子拽回了高台,几次反复之后,有npc过来帮它解开,然后两个小人的票上一人多了一个徽章,高高兴兴地手牵着手离开了项目。

“看着……还行?”莫小尧盯着重复上演这一幕的海报,“似乎是两人一组,一个负责跳,一个负责选绳子。”

姜堰双臂抱肩,翘起唇角,语调凉凉的开口:“观察力不错,数学也挺好。”

莫小尧没理他间歇性的抽风,指了指海报,测过身子问他:“你要是进去的话,选绳子,还是选跳?”

姜堰沉吟片刻,很诚实的吐露了内心的想法:“我想选那个捆人的npc。”

莫小尧面无表情。

姜堰握拳送到嘴边咳嗽了一声:“我想选绳子。”

莫小尧思索了几秒,点头:“那我跳。不过绳子我自己选,你听我的就行了。”

姜堰点头同意:“是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莫小尧瞥了他一眼,转身掏出代币递到售票亭的窗口里:“我只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运气。”

姜堰跟在她后面,也买了票,随后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运气比我好?”

莫小尧走到入场口的地方,停下脚步等他:“遇到我这样的队友,你还不够倒霉吗?”

姜堰:……呵。

毒舌如他,在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两人都不是磨蹭的性子,既然决定了这个项目,就不再多犹豫,一前一后跨进了项目入口,眼前一花,就又切了新场景。

背景还是马戏团的背景,高台也还是在项目外面看见的高台,只不过现在更清晰了一些,被漆成深红色的木头按照铁塔那样搭建起来,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油漆未干的味道。

在塔楼的每一层,就跟外面海报上画的一样,都胡乱钉着许多塔罗牌里的牌面,一层四面各有一张。有的图案相同,有的不同,看着非常凌乱,像是做工的人从提供的材料中随便捡了一张就钉了上去,完全不管内容是什么。

莫小尧若有所思,海报果然还是透露了项目的关键信息,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心就定了大半。

登塔是没有电梯的,同样的木质楼梯在高台内部围着转了一圈,从下往上看,跟一根弹簧差不多,又窄又弯,圈儿还挺多。

姜堰第一个迈步上去了,莫小尧紧随其后,两人不紧不慢地攀爬着楼梯,越往上走风越大,也感觉出了一点点寒意。

等上到了最上面,这才发现已经有4个人比他们先到了,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围栏上看风景,见他们两人来了,脸上都浮现出了喜色。

“可有人来了,这破项目非得凑齐3组人才开始,要不是项目里面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光等人就得急死我。”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瘦高的年轻人,看着约莫20来岁,长相一般,头型也是一般的学生式样,估摸着可能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到那种。

跟他一组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姑娘,两人可能之前就认识,莫小尧上来的时候,正好一眼看见他们两人正拉着手说话,神态亲昵,不像她和姜堰这种临时组队的,气氛有时候尴尬的都能出现乌鸦拉着省略号横飞了。

另一组的,是两个中年人,都是比较壮实的类型,看言谈举止倒有些相似,但神色之间不如那一组的亲近,刚才上来时听的零散几句对话也是客气的很。

莫小尧就猜测,这俩人要么是进副本后组的队,要么就是进这个项目才组的,相互之间肯定没什么默契和信任。这么一来,她和姜堰的队伍倒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占了中间这一档。

见人齐了,负责项目的高帽npc这才动了起来,估摸着人数是他行动的触发条件。

“欢迎来到信仰飞跃项目,我是项目负责人高帽先生,本游戏需要两人组队进行,请进行好各自分组,并选定自己位置。”

高帽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像是人站在空旷的浴室里说的话一样,带着少许的回音。

莫小尧眼风一扫,就看到了高台四面,东、西、南三个方位都有一个向外突出的小木板,估摸着是当跳板用。而北边则放着一块大屏幕,从左到右竖着均分成了三块,分别摄录了东、西、南的三个位置。

那两组早就找好了位置,可能是按照来的先后顺序,又可能是选了一个心理觉得风水好的地方,只把西面的台子空了出来,给莫小尧和姜堰留着。

按照之前说好的,莫小尧走到了跳板跟前,往两边看了看,然后就见到南边台子边上,那一对小情侣中的女孩正好也看向她,眼里是止不住的惋惜和同情。

莫小尧寻思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估摸着那姑娘把她和姜堰也当成了跟他们一样的情侣,认为他实在太没品了,竟然选择让女朋友去跳。

要是她知道待会连绳子都是莫小尧自己选,怕不是更得鄙夷姜堰没担当?莫小尧抿了抿嘴唇,回头看了姜堰一眼,希望他能遵守诺言,或者说,能看在他们签订的互不干涉契约上别干扰她的判断。

“位置选定,请各位助手选择第一根绳子。”

高帽先生的话音落下,在每个跳板的侧面靠向高台这边,自上而下凭空出现了三根绳子,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在每根绳头的地方,还都拴着一小张木制的塔罗牌。

莫小尧侧头看了眼自己这边的三张。

——正位战车

——逆位战车

——正位审判

看到自己猜测的牌面果然出现了,莫小尧就松了口气,而后在姜堰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选中的那张。

买定离手,剩下的,就看她的推理是否正确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机器再次运转 另外两组人也是知道要选绳子的,但怎么选他们没头绪,只顾着相互商议,没注意到莫小尧这边已经选完了。

莫小尧是根据之前在占卜小屋抽到的塔罗牌来选的,她之前想了半天,和姜堰之间的区别除了这个,就剩下他那边通关的打地鼠项目。

那个她也问过了,姜堰告诉她,里面没有任何跟塔罗牌沾边的东西。而且票上标注着一星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姜堰,这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其他的项目,都是未知的,惟独这个还有点思路,这也是莫小尧选择看似风险高的“信仰飞跃”的原因。

而姜堰通关的打地鼠属于单人项目,也已经跟她详细描绘了项目的具体情况,她一会自己去就行了。

只有这个还是需要合作的,她需要一个可靠的搭档,而不是会背后捅刀子的。其实莫小尧考虑过复制之前周俊的契约技能,可惜她的水晶在复制塔罗牌的时候就用掉了一个,系统提示她水晶不足,也不知道是差一个,还是差n个,总之不行就是了。

在高帽先生的催促下,那边两组也很快选好了自己的绳子,在三人都确定之后,其余的两根绳子就缓缓升空,只剩下选定的那条宛如灵蛇一样,突然下降缠绕到了三个准备跳下去的玩家脚上。

莫小尧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发觉自家的双腿被并得紧紧的,脚尖勉强还能分开,脚踝却碰着脚踝,根本无法挪动分毫。这样子别说走路了,就算是想到跳板的边缘,不靠同伴帮忙,就得自己蹦着过去。

姜堰走到莫小尧身后,倒是很绅士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莫小尧本身就很忐忑了,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到底对不对,再有把握,在答案没出来之前她也没法真的放松。

本就紧张,又被高帽先生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再听姜堰跟没事人一样的问话,莫小尧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帮什么?推我下去?”

姜堰面无表情:“可以。是慢点还是快点,你自己选。”

莫小尧被气笑了,刚想讥讽姜堰两句,却听到了一声刺耳的鸣笛声,然后脚下骤然一空,身体猛地一沉,随着惯性荡了出去。

等到从直立变成了大头冲下,莫小尧这才发现,原本踩着的地面违反了物理法则,凭空不见了。

就在这一瞬间,莫小尧心中突然有了明悟,怪不得把她捆得那么紧,原来根本就不用走路啊,跳板什么的,都是摆设,玩的就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心跳?

可去他的吧!

她的心都快不跳了。

风在耳畔呼呼掠过,兴许只过了1秒,莫小尧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和一声尖叫,莫小尧就觉得脚下一紧,绳子仿佛已经到了尽头,嗖的一下就完全绷直了,将她倒吊在了半空中。

没有预想中的反弹,莫小尧像是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固定住了,甚至连轻微的摇晃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挂在那里。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心跳和呼吸,莫小尧都快怀疑自己其实就是一具尸体。

在心中默数了3秒,莫小尧隐隐听到台子上面传来的哭喊声,估摸着可能是其他两组人出了问题。她努力扭动脖子想去看看,却发现有高台挡着,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绳子和脚,其他就看不清了。

系统这点还是很人性化的,就在莫小尧想着自己还得再跟这里吊多长时间时,就听到了一阵“吱吱呀呀”机器转动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有些难受,尤其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时,特别的抓心挠肺。

但是很快,莫小尧就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了,她发现自己在慢慢地移动,先是平移,到了高台的转角处时又拐了个弯,然后就向着原本在台子另一侧,同样倒吊着的难友靠拢了过去。

嗯,这兄弟挺惨的,已经没气儿了。

莫小尧使劲抬起脖子往地面上看,一滩刺目的血迹就在她目前位置的斜下方。转回脖子,莫小尧又看了看身边眼瞅着伸手就能碰到的尸体,见尚未干涸的血迹沿着他的脖子继续往下滴答,就知道的确是他刚弄出来的无误了。

这是那对学生情侣中的男性,选择了南边的台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事了。

在这个倒霉鬼的另一侧,中年男人也跟莫小尧一样,被系统转了过来。比起莫小尧的淡定,他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神神叨叨地咕哝着什么,因为声音太小,别人也听不到什么。

又过了大约5秒钟,机器再次运转,仿佛上面出现了绞盘一样,一圈一圈地收着捆着三人的绳子,将他们一寸一寸地往上拽。

莫小尧不知道这一关算不算过了,但既然没事,就证明她的推测是正确的,也就彻底放下了心,就等着一会儿上去高帽先生宣布是游戏通关,还是再来一次。

既然在女巫那里抽了三次牌,想必只跳一次就不大可能了。

心里盘算着,莫小尧眼角余光中好像瞥到了什么,她扭过脖子看向身旁的尸体仁兄,就发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起了变化。

他的整个人仿佛是被压路机压过一样,慢慢缩水变得扁平,而后从脚部开始,整个身体都像是褪色一样,失去了衣服鞋袜原有的色彩,转而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看着颇为瘆人。

再然后,他脸上的样子也开始变化了,不再像是个人,而渐渐演变成了一根形状怪异的权杖。他人虽然是倒吊着的,但权杖却是手柄的地方冲上,怎么看都是正着的。

转化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进行,等到莫小尧发现自己突然就恢复自由脚踏实地时,那位倒霉的学生老兄也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转化。

他的女朋友从发现男友猝死的时候,就已经瘫软在了高台上,除了发出那一声尖叫后,一直死死捂着嘴盯住大屏幕,跪坐在地上不住地哭。

她是看了自己男友转化的全过程的,此时的惧怕惊恐远远大于男友死亡的讯息,等到这边三个人都重新回到高台之后,她才颤颤巍巍在地上蹭着转过身来,看向那根不断发出“笃、笃、笃”跳动声的权杖。

“靳、靳伟?”女孩的声音都变了调儿,“你、你别吓我,你知道我胆子小的……”

权杖依旧在原地“笃、笃、笃”地跳动,此情此景之下,怎么都透着一股诡异。

其余的人,包括莫小尧在内,都纷纷退后了一些,让出了周围空白的地方给它跳,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去帮忙。

实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去抓权杖?在场的人没一个愿意的。扶着女孩赶紧跑?台子就这么大,又不能退出项目,还能跑到哪里去呢?万一一个没站好,再来个失足坠落,那可就是真完了。

女孩可能也想到了这点,从转过来之后就没动过地方,只是眼泪越流越凶,怎么也止不住了。

谁都没想到,打破僵局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帽先生,它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权杖的旁边,刚伸出一根手指,权杖就有了反应,像是惧怕,又像是等候吩咐,只直立着,却不再跳动了。

“去你该去的地方。”

高帽先生发了话,权杖呜咽一声,重新跳动起来,只这次并不像刚才那样每一下都保持了同频率和同高度,而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跳的高一些,直到蹦了4、5下攒足了力气后,一个弹跳离开了高台,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莫小尧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那地方应该就是自己最开始待的那片森林,最里面是女巫的占卜小屋,就是不知道这权杖过去是被女巫收起来,还是跟之前的皇后一样,被吊在那些树上了。

应该是后者吧。

不知怎的,莫小尧就觉得刚才高帽先生让权杖离开的时候,语调和跟他们说话略有不同,细琢磨就觉得好像带了那么一丝丝的怜悯。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或者是被刚才倒吊着的时间太长,大脑充血导致出现了幻听,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但不管是哪一种,看现在的情况,显然游戏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还要继续下一轮的。

果不其然,在打发走了权杖之后,高帽先生再一次面对了剩余的5个人,先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女孩,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跳者退出游戏,第二跳者请站到台前。”

之后,他也不管女孩是什么表情,转过来看着莫小尧他们,头上的高帽子平着转了一个圈儿,之后开口说道:“剩余两组人数齐全,请在1分钟之内决定第二轮的跳者,并做好准备。”

莫小尧挑眉,这游戏还能中途换人的?

姜堰走过来:“要换吗?”

莫小尧抬眸看他:“这么危险,你还想换?”旁边那两个中年人都快掐起来了,吵得面红耳赤的,她这边的这个竟然还毛遂自荐?

姜堰无所谓地回答:“你都没事,我更不会有事了。”

莫小尧冷哼一声,挑眉:“理由呢?老天爱笨小孩?”

姜堰耸肩:“那我一定没你得宠。”

莫小尧磨了磨牙,最终看在时间有限的份上,抬下巴点了点那边巍颤颤站起来的女孩:“去问问上一轮她选的什么,她要是告诉了你,这一轮就还我跳。”

姜堰站着没动:“那还是你跳吧。”

莫小尧:“怎么?”

姜堰双手抱肩说道:“之前你选完之后,我就看过其他两组了。”

在莫小尧惊讶的目光中,姜堰略微抬起左手,用食指点了点中年人那边:“他们,正位高塔、正位星星、逆位死神。选的是正位星星。他们——”他收回左手,又抬起了右手食指,“逆位权杖、正位宝剑、正位恋人。选的是正位恋人。”

说完,姜堰又补充了一句:“选项都不一样,你就算知道了答案,说出来也不具备参考性,除非他们知道自己下一张牌是什么。”

莫小尧沉默了片刻,在1分钟倒计时的最后几秒之内,轻声开口:“至少我知道,下一轮的三张牌里,必定有一张是——”

——正位愚者。

莫小尧从女巫那抽到的第二张塔罗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塔罗牌的转换 这边莫小尧已经选定了,姜堰依旧是落后一步当备选。那边的学生情侣里,男生已经死了,女生不想顶上也不行。只有中年男子那一组还在吵得不可开交,直到高帽先生不耐烦,直接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既然刚才是你先跳的,这次就换个人好了,反正第三轮会是最后一轮,也许到时候你们就不用再烦恼谁先来了。”

高帽先生的声音依旧那么空洞,但却带了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听着叫人汗毛都立了起来,浑身上下起了满满一层的鸡皮疙瘩。

不过这些都不关莫小尧的事,她也压根没想操心,满脑子都是高帽先生提到的第三轮。

因为她突然想到,按照女巫之前给她占卜的那个牌来算,这个游戏应该是五轮啊,为什么三轮就是结束?那样的话,她之前的选择,到底是怎么正确的?

这样想着,莫小尧身上的汗情不自禁地就流了出来,她紧紧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记忆里拽出了所有跟塔罗牌有关的信息,脑子里跟过弹幕一样重复着之前在占卜小屋里的情景。

很快,莫小尧就想到了一个相似点,是在玩转盘游戏的时候,她所抽的前两轮卡牌,和女巫给她占卜的头两张卡牌顺序和牌面是一模一样的。

区别在于后面的第三张,她用自己的卡牌逆位魔术师换掉了女巫的正位卡牌,应该就是占卜时的那张正位皇后,赢得了转盘游戏的胜利。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究竟该在这个只有三轮的项目中选择什么?

是五张卡牌里的那张正位皇后?

还是救了自己,但不属于女巫卡牌系列里的逆位魔术师?

莫小尧陷入了沉思中,看着整个人都怔怔的,像是失了魂一样。

姜堰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两声,都不见她回魂的,只能上前一步,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出去戳了戳人的肩膀。

“你要是不想把命交给随机,就赶紧选,时间不多了。”

莫小尧被姜堰一戳,浑身一个激灵,好玄没条件反射回头踹他一脚。听到人这么说,定了定神,侧头先看了垂下来的三根绳子,那上面依旧贴了塔罗牌的牌样,其中有一张是转盘和占卜中都出现的第二张牌——正位愚者。

先把这张牌指给了姜堰看,随后莫小尧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自己的担忧低声说了出来:“……你趁着我跳下去的时间,也想想,究竟该不该选那张。”

姜堰本以为莫小尧是成竹在胸的,没想到还有这个变故,他之前也听莫小尧提到过转盘的陷阱,却也没往换牌这方面去想,现在看来的确是疏忽了。

“别担心,容我想想。”姜堰没推辞,蹙眉冷着脸站在那,看着倒是挺可靠的。

莫小尧点点头,这事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大意了,竟然把之前那茬忘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反省不反省的已经不重要了,不如再想想有什么办法,横竖是要等到下一轮才发愁的,总比那边两组现在就一筹莫展的强。

女孩那边已经不再哭哭啼啼的了,人站在跳板最远处,痴痴地望着下面,摆明了一副要殉情的样子,似乎就等着时间到了掉下去,好和她的心上人团聚。

可能是受了男朋友变权杖的刺激,女孩在三张牌里选了看上去最漂亮的一张,估摸着大概有就算死了后尸变,也得往漂亮处变的心思。

另一边的两个中年人虽然被高帽先生选定了谁先谁后的顺序,但在究竟挑哪张牌上又起了口角。

两人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这边选的是对的。要跳下去的那个自然是不想自己死的,选绳子的即便再恨对方,却也不想这个时候让他死了。

对方如果活着,下一轮他就只有一半的几率被挑选跳下去,如果对方死了,就得跟那个女孩一样,必须跳下去了。

两人争论得不可开交,颇有一些要争到天荒地老的样子,但高帽先生不可能让他们如愿。1分钟倒计时刚刚结束,在高帽先生空洞的笑声中,两根绳子自动收回了天空,留下的,偏偏就是两个人谁都没选中的那根。

再一次被捆了起来,莫小尧已经有些习惯了,等了几秒,就觉得脚下一空,跟刚才一样整个人都落到了半空里,随着惯性往外荡了出去。

直到腿上再次一紧,人又被倒挂在半空里,莫小尧这才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又过了一关,等候着系统把她转过去看其他两人的时候,这才又有心情思考起下一关到底选什么了。

这一次倒是没听到尖叫声,也没听到脖颈折掉的“咔嚓”声,应该是都没事吧?

莫小尧想着,感到身子一阵晃动,就知道系统已经开始运作了。等转过去后,她侧了脖子往旁边看去,惊愕地发现这一轮,只有她自己还是个活人了。

女孩跟中年人都死了,半截身子都叫一只大鱼含在了嘴里,一圈细碎的利齿密密麻麻地箍在了人的腰间,远看就像是一条白色镶了碎钻的皮带一样。

大鱼的样子,像极了莫小尧在怪鱼水箱里看到的那种鱼的放大体,红色的鱼鳞,血红的眼珠几乎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一的部位,鱼鳍在两侧和背部支棱着,偶尔抖动一下,看着就非常锋利。

鱼尾不像是一般鱼那样的扇形,而是像陆地上蜥蜴的尾巴,过渡下来紫色的鳞片密密麻麻覆盖在上面,被高台侧面上的灯光一打,透着一股子寒意。

莫小尧扭过了头,不再去看那两个死得不能再死的人了,等着系统再一次回收绳子,把她拉到台子上之后,那两个人果然也已经完成了塔罗牌的转换,一个是正位女祭司,一个是逆位死神。

然后,这次没等高帽先生再发话,他们——不对,应该是它们了,就结伴跳到了空中,围着高台转了三圈后,一边发出瘆人的“桀桀”笑声,一边也往女巫的占卜小屋方向飞了过去。

现在,台子上就剩下了三个人,莫小尧,姜堰,还有一个中年人。情侣那边是全军覆没,空出了南边的台子。

高帽先生也没有想让姜堰填补空缺的意思,他只是略微向上推了推帽子,露出了一双仿佛波斯猫一样的异色双瞳,来回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人后,又兴致缺缺地放下了手,让那顶仿佛英国皇家卫兵戴着的那种黑熊皮高帽子重新落了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没意思,竟然还剩下一半的人。”高帽先生对目前的情况很不满,但也没办法,一星副本之下,规则并没有开放给他太多的权限。

“算了算了,看来你们也不是很喜欢这个项目,那就赶紧进行最后一轮。你们两个——”高帽先生一指莫小尧和姜堰,“快点决定这一轮由谁负责跳,谁负责选,至于你——”他点了点那边的中年人,“赶紧到前面补位,就快开始了。”

莫小尧看向姜堰,希望他能提供一点点线索出来。

姜堰不负所托,向前站了一步:“这轮我跳吧。”

莫小尧:“……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姜堰挑眉:“我有自保的方法,但只能用一次。既然你拿不定主意,这又是最后一轮,不妨搏一下。”

莫小尧抿了抿嘴,在高帽先生催促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毕竟是三星难度,我怕你的后手不灵。”

诧异的神色在姜堰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他还真是没想到莫小尧会拒绝他,明明都看了两次尸变了,她就一点都不怕吗?

自觉两人既然已经成了搭档,说话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姜堰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出来:“你不害怕?”

莫小尧站到了台子边上,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选择,省得一会时间到了让高帽先生弄个随机,破坏了她的计划。

“害怕啊,怎么不害怕。”莫小尧侧着身子看姜堰,“不过托你的福,我想起来了,我也有一个后手。”

姜堰挑眉:“很稳妥?”

莫小尧点头:“很稳妥。”

姜堰垂目看了地板几秒,唇角向上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那行,等这个项目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莫小尧也难得开起了玩笑:“可别是要说你喜欢我。”

姜堰嗤笑一声:“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梦游这毛病?”

莫小尧学着也嗤笑了一声:“我还好梦中杀人呢,你知道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我保证你睡着的时候我一定离着远远的。”姜堰双臂抱肩后退半步,抬下巴指了指又垂下来的绳子,示意莫小尧赶紧选:“逆位,正位都有,你挑一个吧。”

莫小尧收回目光,投在了最后一次垂下的绳索上,这一次的三张塔罗牌里除了一张逆位隐者外,还有两张她根本不想在一局里看到的。

——正位皇后。

——逆位魔术师。

这下倒好,之前的侥幸想法都丢到一边了,莫小尧盯着两张牌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帮她赢了女巫的那张逆位魔术师。

姜堰自然不会干涉她的选择,在用目光询问过,确认不改了后,就早早的选了出来。随后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某位硕果仅存的队友身上,看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在那边战战兢兢的对着三张塔罗牌相面。

“这种胆色怎么进的副本?”姜堰嘲弄地开口,声音倒是很小,只有站在旁边的莫小尧能听见,“不是该跟那三分之一的白痴一样在船上苟且吗?”

莫小尧想了想:“也许是认为副本没什么了不起,别人可以,自己也行;也许是打赌打输了;又或者是被什么派进来探听虚实——管他呢,这轮能不能活,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话音落下,倒计时堪堪结束,男人选了什么莫小尧没有看到,就知道自己的双腿被绳子捆住了,随后以非常熟悉的姿势,再一次坠落了半空。

这一次,莫小尧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坠落的一瞬间,就抽出了之前补进随身包里的最后一张卡牌。

贪婪的翼手龙(消耗卡)

一声尖锐鸣叫之后,翼手龙的爪子穿进了莫小尧的两个肩膀,带着她振翅飞上了天空。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怪鱼水箱 莫小尧从没有过这样的疼,被翼手龙尖爪插进肩膀的时候,她疼得差点没晕死过去,好在疼痛只是一瞬间,等飞起来之后,就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了。

微风轻拂在脸上,吹得莫小尧眯起了眼睛,她控制着翼手龙慢慢往下落,没着急回高台,而是又回到了本该被绳子倒吊下去的位置。

被翼手龙抓着,莫小尧直立着悬在半空中,捆着腿的绳子虚虚挂在一旁,无所谓长短。看了看脚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冰锥,她让翼手龙停止了下降,再次瞥了眼绳子,估摸了一下长度,就知道自己这次要不是有卡牌在手,肯定已经挂掉了。

果然应该选那张正位皇后的,自己变出来的牌不能代替女巫的占卜。

莫小尧暗道侥幸,思及翼手龙存在的时间,以及自己并没有肉可以喂它,操纵着又绕到了南面,也就是她之前一直被系统带过去的那一边。

中年男人已经被戳在冰锥上了,死状颇为凄惨,冰锥是从他的嘴里穿进去的,直通通穿过身体,从腰部的位置斜着插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条被树枝穿好立在火堆旁等待烧烤的死鱼一样,了无生机。

莫小尧别过了眼睛不再去看,心底难免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感觉,但更多的还是轻松,至少她和姜堰是活了下来。

生怕自己使用卡片的行为被系统判断不通过,莫小尧耐着性子等待着腿上的绳子再度绷紧回收,这才指挥着翼手龙配合着慢慢往上飞。她没敢这个时候放翼手龙离开,万一绳子突然断掉,那她的下场也就显而易见了。

或许是系统没想着再坑人,或许是觉得有翼手龙的存在坑她也没什么意义,总之莫小尧被平安无事地被带回了高台之上,而那具尸体也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尸变,一边怪笑着,一边跳到了半空中,追随着它同伴的脚步往女巫的占卜小屋那边飞去了。

莫小尧也没敢再耽误时间,发令让翼手龙自行离开,她可不想等时间到了,用自己的肉去喂这个家伙。

翼手龙发出了不满的尖锐鸣叫,长嘴朝着莫小尧,扇动翅膀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像是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一样,无法前进。它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珠死死盯着莫小尧,骨碌骨碌转了几圈,仿佛要把她的样子牢牢记住,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再次仰头长鸣,扇动着翅膀飞向了昏暗的天空。

等到翼手龙彻底消失了,莫小尧这才真的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看主持项目的高帽先生,等着他说出游戏结束的话。

高帽先生却没急着开口,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那双异色双瞳,仔细看了莫小尧和姜堰一眼后,才发出了一阵仿佛带着回音的笑声:“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我没想到,三轮结束竟然还有两个人能活下来——不如,让我们来一局加时赛如何?你们两个分开,两个队,然后——”

没等他把话说完,姜堰突然斜着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莫小尧的面前,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紫金硬币,屈指弹向了高帽先生。

“我拒绝,谈判失败。”

【霸道的总裁】

即便地球爆炸了,总裁依旧是总裁。

能力1:有钱能使鬼推磨

每次进入副本,根据难度自动生成1-3枚紫金硬币。

每1枚紫金硬币,可以拒绝1次npc在规则外的无理要求。硬币离开当前副本后会消失,无法累积。

在谈判中,霸总有说“不”的权利。

高帽先生的脸色骤然难看了下来,他不想接那枚紫金硬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自动伸出并摊开,让那枚紫金硬币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为什么你会有冥狱之主的紫金硬币?”高帽先生的异色双眸里的瞳仁竖了起来,脸颊两侧隐隐有胡须出现。

姜堰短促地笑了一声,抱着胳膊懒洋洋开口:“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得到硬币的时候,我可不知道有必须回答白痴问题的义务。”

高帽先生的瞳仁变得更窄了,脸颊两侧的胡须也变得更加清晰,他忽略了姜堰对他的嘲讽,只是抓着自己的问题不放:“我也为冥狱之主表演过,为什么没得到?”

姜堰眯起了眼睛,歪头打量着有往猫形态发展的高帽先生,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丑?”

“喵嗷!”

这句话戳了高帽先生的肺管子,他直接就冲姜堰扑了过去,后者小退半步抬起了脚,但却并没有踹出去。

用不着。

高帽先生和刚才的翼手龙一样,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两只手在空中抓挠着,脸已经完全变成了猫咪的样子,张开嘴露出它的尖牙,却拿姜堰和莫小尧毫无办法。

“我好像看到我亲爱的游客遇到了小麻烦?”

僵持之际,a先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了半空,声调依旧油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高帽先生喉咙里呜咽一声,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着转,看样子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违反规则、妨碍游客享受马戏团乐趣的孩子是不乖的孩子,必须受到惩罚。”

话音落下,高帽先生已经蜷缩在地上不敢动了,嘴里“喵呜喵呜”叫着,带着一股求饶的意味。

莫小尧突然扯了下姜堰的衣角,抬手指向女巫的占卜小屋那边:“你看。”

姜堰的目光随之望去,看到半空中有四个黑点越来越近,须臾之间就飞到了近前,赫然是四个塔罗牌里的人物。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它们的牌面正好就是不久前尸变的那四个,就连落在高帽先生身旁的先后顺序,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塔罗牌们“桀桀”笑着,围着缩成一团的高帽先生转起了圈,随着圈子越来越小,高帽先生的身体也像是缩水一样跟着变小,直到它的身形和塔罗牌们差不多后,那四张牌才停止了转圈。

而后他们像是得到了什么讯号一样,一起跳到了高帽先生的四肢上,两手两脚上各一张,像是小鸟衔虫子一样,将缩小的高帽先生吊起到了半空中,向着女巫的占卜小屋那边一起飞了过去。

等到高帽先生的身体彻底离开高台之后,莫小尧就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信仰飞跃’项目的出口处了。

姜堰就在莫小尧的旁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召唤出了那张马戏团的门票,亲眼看着在背面通关收集处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个新的徽章。

上面几笔勾勒出一副从地面仰望高台,拴着绳子的火柴人从天而降的画面。

莫小尧看了几眼门票,习惯性抬头看向天空。

13:58:45

“还8个小时。”莫小尧说,“看来每个盖章项目都会直接跳2个半小时,不能赶在最后的时间去完成,必须提前,不然来不及参加马戏团的闭幕式。”

姜堰没接这个话茬,反而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莫小尧,尤其是着重看向她两侧的肩膀,见没有什么血迹,这才开口说道:“我看那龙抓了你的肩膀,没事吧?”

莫小尧楞了一下,随后摇摇头:“就最开始疼了一下,后来就没事了,也没流血。”

姜堰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那东西,是上个副本的那只?”

莫小尧低头看门票上的马戏团缩略图,听见问,也就“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姜堰见状没再追问,反正他们俩这也算在对方面前展露自己的技能了,至少是展露了一部分,也算是加强合作的开始,总体来说,还不错。

“其实……”莫小尧抬头,迟疑地看着姜堰,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

姜堰:“时间就是生命,女士。”

莫小尧:“……刚才我有个猜测,我在女巫占卜小屋里一共得到了5张牌,用掉了3张并且证明了它们的正确性,本以为后两张没有用武之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用在那个家伙说的附加赛上的。”

姜堰蹙眉:“直接说吧,你想说什么?”

莫小尧叹了口气:“我想说,其实你不必付出那枚硬币的。”

姜堰嗤笑:“你有多少把握?”

莫小尧迟疑几秒:“9成。”

姜堰抱着胳膊看她:“万一真相是剩下的那1成呢?有百分之百稳妥的方法不用,偏要冒险?我建议你把有限的生命别浪费在无限的作死上。”

莫小尧面无表情看着姜堰,寻思用高跟鞋在他脑袋上哪里开个洞,才会不影响美观。

“——但是,适度的冒险也是必须的,风险向来与机遇并存。反正那个本已经过去了,再多想也没意义,不如我们想想眼前。”姜堰本能觉得眼前的姑娘浑身充斥着杀气,求生欲很强的他立刻换了话题,“分头走,怎么样?”

姜堰知道自己不能去怪鱼水箱,那项目太危险,没个信得过的人扔球,他可不敢真坐上去——谁知道没整理券进去的人,是怎么个分配位置法呢?

莫小尧收回了看着姜堰的目光,轻轻“嗯”了声之后,就垂下了头,不然她不知道该如何掩盖唇边的笑意。

她比姜堰好点,打地鼠的项目一个人就能去,而且还知道了大概的规律,她第三枚章已经有到手一半了。再加上手头代币也够了,莫小尧就寻思着先去拿章,之后去打听闭幕式的位置,等都弄好了,时间还富裕的话,就去找女巫的孩子,把支线任务做了。

两人刚要分开,突然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狼嚎,响彻了整个马戏团。

“嗷呜!!!”

姜堰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回事?”

莫小尧背对着他去看别的方向,天上地下都看了一圈,也没见着有什么东西出现:“……不知道,没发现东西,你那边呢?”

姜堰:“什么都没有。”

莫小尧想了一下,从她丰富的游戏经验中选出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某种危险预兆?先只是狼嚎,过一阵就出现狼群什么的。”

“有可能。”姜堰对游戏了解得不多,单纯觉得莫小尧说的很有道理。

莫小尧:“小心点吧,还不知道伤人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要是遇到玩家,问问之前还叫没叫过,毕竟咱们刚从副本里出来,漏听了也说不准。”

“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姜堰也同样叮嘱着莫小尧,这个队友真的很合心意,如果可以,他不想频繁的换队友。

知道时间不多,两人也不拖泥带水,约定好到演出闭幕式的地方门口见后,就各自忙各自的分道扬镳了。

打地鼠的游戏项目在信仰飞跃的西南方向,捞金鱼小游戏的对面。莫小尧跟姜堰分开后,直接奔了那边走,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项目门口。

用代币买了门票进去,按照姜堰给的攻略,莫小尧很快就找到了“地鼠头目”出现的规律,轻轻松松拿够了通关分数。

又因为有姜堰的攻略在手,她初期只浪费了很少的时间去观察,但拿到分数还是没能超过姜堰的第二名,不过总归是超过了一些npc的排位,恰好排在了第三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章 三个徽章 前三名是有奖励的,第一名的奖励是一个“地鼠槌”+一只“地鼠”,第二名只有“地鼠槌”,到莫小尧这个第三名这里,就只剩下一只“地鼠”了。

拎着自己的奖品,莫小尧回想自己在项目里的表现,就觉得比之前的“信仰飞跃”和“怪鱼水箱”简直容易太多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小摊贩那里买了许多东西,加了许多buff在身上的缘故,莫小尧觉得自己耳聪目明、身轻如燕,在场内挥舞着地鼠槌殴打地鼠,简直不要太轻松。

就算是那些地鼠们不是傻乎乎的钻出钻入,而是会跳起来咬人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很轻松?再加上有姜堰的攻略提点,比起旁边也参与游戏、被地鼠咬得狼狈不堪的的玩家们,她这边就跟闹着玩一样。

名称:地鼠(普通)

介绍:一只灵活的地鼠正在看着你。

使用方法:放在有泥土的地上,薄薄一层也可以。

功能:立刻挖掘出一个大洞,并在接下来的3分钟之内挖出一条通往其它地方的隧道。

备注:你问地鼠有什么用?当然是用来打洞了。

莫小尧跟攥着这只小地鼠肥胖的身子,看着它的双颊动来动去,猜测是不是在吃东西。她有点头疼,从来没养过啮齿类的生物,不知道是不是该在马戏团里找找有没有卖地鼠粮的。

想了想,莫小尧把地鼠先扔进了新得来的那个随身包,打算一会儿再看看,要是有卖粮的就买一点给它,没有就算了。随后,她召唤出自己的那张门票,翻过来看向徽章收集处,见第三个徽章也盖了上去,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三个徽章都全了,50代币也有了,现在就差马戏团闭幕式的场地和那个支线任务里女巫的孩子了。

随手把门票又翻过来到正面,莫小尧是想着仔细看看地图,找找哪个地方会有支线任务的线索,却看到地图上正南方的最下面,突然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地点。

是一座帐篷式样的图案,莫小尧猜测可能就是看闭幕式的地点,只有集齐了三个徽章,地图才会有所变化。就是不知道没拿到三个徽章的人,到了那个地方是不是会看到帐篷。

莫小尧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这才抬头看向空中的时间,顺便琢磨着是不是先过去看看,万一要先买个票或者认证个资格什么的呢。

17:10:38

既然这么想了,横竖支线任务还没头绪,莫小尧干脆就迈开腿往帐篷那边去了。她现在颇有一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也有了心思去看马戏团里的景致,这才发现那些虚影npc最多是在小摊前转来转去,以及在一些赢代币的地方玩一玩,真正盖章的那些项目,从来都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虽然不能看清他们的脸长什么样,但从身形上猜测,也能分个男女老少出来。莫小尧现在没什么压力,干脆就先停下脚步,站在樱花广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开始观察,本以为就是随便看看,没成想真让她看出了些许门道。

npc们是按照既定的规律行动的,比如说其中一对母女,她们会先在冰淇淋的摊子前买一个冰淇淋,女孩吃两口,顶上的第一个球会掉在地上。之后女孩会哭两声,她妈妈就蹲下来哄她,再从恰好从身边走过的推车小贩手里买一只黑乎乎的氢气球给她。

之后这对母女会一直往东边走,直到从莫小尧眼前消失,等过了1分钟左右,那对母女就又从西边过来了,还是买冰淇淋——掉球——哭——哄孩子——买气球这个循环,跟上一次分毫不差。

莫小尧看到她们循环第5次的时候,不再看了,转而盯着另外的一组人,等又花了3分钟确认了他们也是只有1分钟的循环后,心里大概有了了解。

她知道该怎么找女巫的孩子了,这就好比是一个大家来找茬的游戏,只要时间足够,再加上耐心和细心,最后再来一点点好运,就一定可以找到。

既如此,她还是先去帐篷那里,把主线做完了再说。

17:21:31

莫小尧站在了一座由红白蓝三种颜色组成的宽条纹帐篷面前,里面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映在帷幕上。

帐篷入口的帘子是放下来的,旁边站着一个踩在滚球上,还同时抛接着三个火球的矮胖小丑,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天上,手上动作虽然不停,但却给人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

抿了抿唇,莫小尧上前几步,拿出门票让背面对着小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请问——”

小丑的脑袋之前还是仰着的,听见说话声,瞬间向前弯了90度,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差点让莫小尧以为他会就此拗断脖子。

“什么事?”小丑的脸上画着浓浓的妆,妆面上的唇角一直是上挑的,倒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但从懒洋洋的语调中,就可以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莫小尧一手拿着门票,一手从随身包里抓出了一把代币,也没数,就摊在手上给小丑看:“我想问一下,乐队演出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三个通关徽章,也有50个代币,还需要其它什么吗?”

小丑这时候才算是提起了一点兴趣,收了抛接的火球,又从彩色的滚球上跳下来,腆着肚子走到了莫小尧跟前,个子刚刚到她的下巴。

“你来得真巧,”小丑从头上摘下了他的帽子,示意莫小尧把代币放到里面,“闭幕式的乐队演出票一直紧俏得很,现在只剩下15张了,再晚点一定会卖光的。”

莫小尧心中一紧,不知道姜堰现在在哪儿,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刚想到这,她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说道:“不愧是a先生的马戏团,不知道通常几点票会脱销?”

回头一看,姜堰已经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了,见莫小尧回头看自己,对她挑了挑嘴角,随后迈步走到了她的身边站定,也把票拿出来给小丑看。

“乐队演出会在21点准时开始,时间是1个小时,不过票通常在8点左右就会卖光了。”小丑先收了两个人的代币,之后把帽子又扣回了脑袋上,这才检查起他们两个门票上的通关徽章。

姜堰任由小丑拿走自己的门票,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这么说的话,票还真是紧俏,就是不知道晚来的人会怎么样,明明也有资格看闭幕式上的乐队演出,却买不到票了,多可惜。”

小丑把两个人的票收拢到了一起,换了另外一种金色的a字样胸针给还了他们:“别弄丢了,票都是不记名的,丢了不补——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a先生总会给大人物们提前预留出空位,不管他们来不来——所以想看,还是有好位置的,但50个代币可不够。”

姜堰了然,来晚的人买不到平价票,就只能买vip席了,也不知道会贵上多少——那都跟他没关系了,他和莫小尧拿到了平价票就行,这时候可顾不上别人。

收起了金色胸针,姜堰就觉得有人捅自己的腰,侧头一看是莫小尧正抬起手指戳着自己。

“问问进去后还需要什么?”莫小尧低声开口,有同伴在,就省了她去说话了。

姜堰似笑非笑垂眸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推脱,又跟小丑继续搭话:“我们是第一次来你们马戏团,看乐队演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小丑歪头看他,嘴角向两边裂开到耳边,又诡异又惊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姜堰从随身包里摸出1个代币,在手指间来回转动:“看在这个的份上?”

小丑的目光随着代币转动,贪婪的神色一览无余:“再加10个,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

“不说就算了。”姜堰深谙谈判的技巧,收起代币转身就往外走,“本来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不过是满足满足好奇心,一会儿我们自己看也行。”

莫小尧看了小丑一眼,抿了抿嘴,跟在姜堰后面就走,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擅长砍价,干脆直接闭嘴。

两人往外面走了大约5、6步,就传来了小丑按捺不住的叫声,姜堰也不回去,眉梢眼角处带了些不耐烦,停留在原地转身去看。

圆滚滚的小丑追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就这两步路,他竟然跑出了气喘吁吁的感觉,也不知道是身体太差,还是故意装作这副辛苦的模样。

“5个代币。”小丑伸出戴着手套的五根手指,对姜堰比划着,“5个代币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姜堰没还价,也没同意,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兴趣了。”

小丑看向莫小尧,莫小尧却连看他都没看他,只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土地,一言不发。

咬了咬牙,小丑不舍得到手的外快飞了,规则所限,他不能向游客主动兜售帐篷里的信息,必须是有人问到了,才能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

今天这两人是第一份买卖,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活着到这里的,或是到了却根本想不到询问的——这两种情况太常见了。如果是那样,眼前这两人就是这次演出唯一的外快来源,他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姜堰已经又往外走了,小丑实在没办法,只得再追过去,说出了自己的底线:“2个代币,不能再少了,你们可有两个人。”

这一次,姜堰没拒绝,从包里摸出了1枚代币递给了小丑:“各付各的。”

莫小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早在姜堰付钱的时候,就已经自觉地摸出了自己的那份,闻言直接就放到了小丑的手心里。

小丑看了看手上的2枚代币,看看一脸平静的莫小尧,又看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姜堰,回忆了一下刚才两人的互动,终于憋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俩不是情侣?”

莫小尧:……

姜堰:“……不是。”

小丑攥起拳头将代币收在掌心里,竖起了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果然,凭实力单身,佩服。”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去捞金鱼 小丑也就是感慨了一句,随后按照约定,将他知道的关于帐篷内会发生的事告诉了姜堰和莫小尧。不是他老实,而是系统规定他必须这么做,一星副本就是这么讨厌,他必须充当一个“问了就必须说实话的老好人”。

这能怪谁呢?抽签的a先生心情也不好,刚才就已经有触他霉头的家伙倒霉了。

“现在的时间还很早,你们可以多赚点代币,买一些荧光棒之类的应援物品,总要热闹一点才好玩。另外,帐篷里会卖一些零食,看演出的时候吃点喝点,总比干巴巴坐着强。”

听见小丑这么说,姜堰沉吟片刻,知道指望不上莫小尧,就又自己开口问道:“需要买很多应援物品吗?”

小丑回答得颇有些不情愿,他不想说那么详细的,但对方问了,限于规则,他就必须回答:“不用,应援物品买一种就行了,效果不叠加。”

“吃的喝的呢?”姜堰也看出来小丑的意思,并不介意采取这种挤牙膏一样的问话方法。

小丑就更不高兴了:“食物和饮品是不同的效果,一样买一种就差不多了。”

姜堰无视了小丑的不高兴,甚至自己还有点开心:“除了这些,还有需要花代币,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小丑一把揪下自己的帽子,嘴角耷拉下来,和上翘的妆容形成鲜明的对比:“……留点钱买最后的纪念品,其它的我不能再说了。”

姜堰若有所思点点头,知道后面涉及了关卡内容,对方不能透露,想了想,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你所说的应援物、食物和饮料、还有纪念品,一共需要多少代币?还有,这些代币我很喜欢,结束后我能带回家当纪念吗?”

闻听此言,小丑突然变了表情,耷拉的嘴角重新上挑,又有往腮边咧的趋势:“买那些东西按照最便宜的算,每个人准备15个代币就够了,多余的,你们可以在最后评选‘优秀员工’的时候送给我,反正代币们属于马戏团的独有财产,你们是带不走的,一旦离开,就会消失不见。”

“送给你?”姜堰咂摸着小丑的这句话,垂下眼皮不看他,“我有什么好处?”

小丑也不笑了,重新戴上帽子,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搓了搓,开口说道:“你会得到我敬意,先生。再多的,我不能说了,希望你们看在我回答了这么多的份上,将多余的代币留给我。”

“哈!”姜堰短促地笑了一声,露出了漫不经心的惫懒表情,“我会考虑的,如果能剩下代币的话。”

说完,他这次是真的毫不留恋的转身往外走了,莫小尧默默地跟了上去,直到两人走出帐篷的范围,姜堰才选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身上有多少代币?”姜堰问了莫小尧,然后先把自己的说了出来,“我还有10个。”

莫小尧:“14个,给了小丑1个,不然刚刚好。”

姜堰抱着胳膊,一只手又伸出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钱不够啊……还得去抓紧时间去再弄点。”

莫小尧瞥他一眼:“有推荐吗?”

姜堰对她笑了笑:“怎么,想陪着我?”

“自恋是病,得治。”莫小尧冷冷地回答道,“应援物品要买高级一点的,还要留出代币给小丑,14个不够。”

姜堰来了兴趣:“怎么说?”

莫小尧不相信这家伙真没想到,但看在队友的份上,依旧耐着性子给他分析:“小丑提到了‘最便宜’的,显然除了这四个种类外,每个种类里还有不同的选择,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我是信的。”

姜堰:“还有呢?”

莫小尧:“既然小丑提到了给他留代币,就证明这些代币对他们这些npc来说是有意义的,也许是他们流通的钱,也许是别的什么,既然咱们带不走,不如留下换一个小丑的敬意。”

姜堰:“你就这么信他的话?万一所谓的敬意就是单纯字面上的解释呢?”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你损失什么了吗?”

姜堰:“代币?”

莫小尧冷笑:“npc不能在规则上说谎。”顿了顿,“至少不能在一星副本里说谎。”

姜堰想了想:“听你的。那现在去捞金鱼吧,我对这个有信心。”

莫小尧犹豫一下,摇头拒绝了:“你去吧,我想先把支线任务做了。”她就差2、3个代币,估摸着小丑说的那些东西也不是必须买的,就不是很急,反而想把支线任务给的奖励拿到手,那可是实实在在可以带出副本的东西。

姜堰也没细问,他们俩签订的是互不干涉、互不伤害的协议,对方要做什么是她的自由,自己是无权过问的。

“那也行,我先去,等下多出的代币,你要是需要,就均分。”

“好。”就像之前莫小尧没介意姜堰均分了她的战利品一样,她拿姜堰的,也觉得理所应当。她们是队友,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

确认了对方的计划,姜堰不想再浪费时间:“那就8点45在这里碰面吧。”

莫小尧点头,刚要离开,就听见一声熟悉的狼嚎声再次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就抬头看向空中。

17:30:00

“又叫了。”姜堰的面色严肃,看向莫小尧,“我总觉得有事发生,你真不跟我一起走?”

莫小尧把手伸进随身包里,摸了摸那双高跟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时间浪费,各走各的吧,咱们身上buff加了不少,那么多代币花出去,总该有点安全保障的。”

她就觉得这狼嚎声可能是另一种时限,针对的不该是她这种已经拿到门票的人。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莫小尧就没告诉姜堰,免得干扰他自己的判断。

姜堰听见这话,也没再勉强,跟莫小尧到别后,一个人溜达着去了捞金鱼的那边。莫小尧辨认了方向,决定从头找起,一个人安安静静耐下心,分批分块的蹲守起了npc。

然后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一头足有普通狼3倍大小、浑身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巨狼突然刷出,之后不急不慢地迈着步子,带着一股子俾睨天下的气势走到了她的面前。

莫小尧知道跑是没希望了,她又不是鸵鸟,不能指望两条小短腿跑过人家的四条大长腿,干脆就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她从随身包里摸出了高跟鞋,一手一只紧紧握住,警惕地盯着距离自己不过3、5步之遥的巨狼,深切盼望着对方会觉得自己这100来斤不够吃,从而放过自己。

巨狼如同莫小尧所愿那样,并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而是站在原地伸出头耸了耸鼻子四下嗅嗅,像是确认眼前的两条腿是不是自己的猎物。下一秒,它就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了,显然莫小尧不是它想要的目标。

莫小尧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又猜中了,它是不会对已经满足通关条件的人玩家动手。这样一来,姜堰也是安全的,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样,就不是莫小尧想关心的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但莫小尧还是一直盯着那边,等那头巨狼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后,这才把注意力回转到虚影npc身上,重新开始观察。

这一观察,就又过了两个小时,期间莫小尧计算了,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听到一声狼嚎,然后不管时间长短,总能看到那头巨狼从自己身边路过,只是没有再过来嗅她了。

然后,在马戏团的各个地方,开始不断出现玩家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被直接咬掉了头,看伤口不难猜测是那头巨狼下的手。既然死了,尸体身上的东西就不再是绑定状态,莫小尧也不忌讳所谓的发死人财,但除了几枚代币外,再没能找到其它的东西了。

看来有随身包的人还是少数,或者是在那些一无所有的尸体身上,却被别人抢先一步拿走。莫小尧捡到的代币,都是从口袋里找到的,估摸着是还没被人捷足先登,才让她捡了个便宜。

说到底,她也还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进了这个副本,最初在船上的时候她没看到最后,也没详细去数,现在想想这不是个好习惯,下一次说什么也得确认一下人数和名字才行。

不过现在估摸着算了算,光死人她就见到了26、7个了,怎么着这一副本的人也不会都死光了,总能再活下来差不多同样数目的人吧?加上小丑给的门票余额的暗示,这个副本允许通关的人数应该就是15个普通席,再加上少数的vip席,最多也就是20-25人左右。

莫小尧在心底算了一波账,暗自警醒,不管往后的副本是不是有时间限制,能早达成通关条件就一定要趁早,不然赶到最后就算满足条件了,通关名额不够的话恐怕也没办法活着出去了。

一边想着,莫小尧一边往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虚影npc那边走去,看了这半天,孩子中只有她是单独一人的,既没有父母跟着,也没有小伙伴一起玩耍。

或许,她就是支线任务里要找的女巫的孩子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好心的姐姐 赶在这一轮小女孩消失之前,莫小尧走到了她的身边,非常自然的开口问道:“你是女巫家的孩子吗?她托我来找你。”跟陌生人主动说话,莫小尧张不开嘴,也提不起精神,但跟个一看就是非人类的说话,她却是没有什么负担的。

对于莫小尧来说,这世界上什么都比陌生的同类亲近,别管是小猫小狗还是小兔子小蛇,就算是对着个布娃娃,她自己都能说上半天,反而对素不相识的同类,却是既警惕又提不起兴趣。

双马尾的小姑娘抬起头,脸是由黑乎乎的一片雾气组成,也看不出到底长个什么样,然后就听见她用一种细碎的啜泣声说道:“我把妈妈的银戒指弄丢了。”

莫小尧没说话,低头垂目站在女孩身前,银戒指什么的,她可没有。

小女孩见她不搭腔,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好心的姐姐,你能帮我找找银戒指吗?不然妈妈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丢在哪里了?”莫小尧问。

小女孩指了指东北方向:“我去看喷火表演的时候丢的,一定是被人捡走了放在摊位上卖,那家伙最爱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了。”

“哦。”莫小尧冷漠地应了声,转身就走,她之前跟姜堰转摊位的时候,的确见过一个卖杂七杂八小玩意的摊子,可是上面的东西太贵了,每一样都至少是20代币起,他们没那么多钱,就算怀疑里面有好东西,也放弃了没买。

现在想想,那上面的东西怕是各种支线的任务物品吧,虽然她至今只触发了这一个,但偌大的马戏团,肯定不会只有这一个,当时要是真买了,恐怕得亏了血本。

就算是现在,莫小尧也没打算给小女孩去买银戒指,反正她身上的代币加一起才20多个,不够也不能怪她。这个支线任务失败没惩罚,完不成也就完不成,只是稍微有点遗憾罢了。

女孩见莫小尧调头就走,哭泣声戛然而止,随后立刻又放大了许多倍,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嘴里还嚷嚷着“我好怕,妈妈会杀了我”之类的话。

莫小尧不为所动,杀就杀呗,跟她有什么关系。

女孩捂着眼睛的手指张开了一条缝,眼见着莫小尧越走越远,这次真的不哭了,跺了跺脚一溜小跑追了上去,不敢碰她,却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这个人怎么就没有同情心呢?”女孩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莫小尧,组成脸部的黑雾被气得直打旋儿,看着就跟人脖子上长了一个小旋风一样。

莫小尧垂下眼皮,瞅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我的同情心让人渣吃了。”

“你!”女孩气结,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我不回家,妈妈的任务你就完不成,你就不发愁吗?”

莫小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什么可发愁的?反正也没惩罚——再说,你不说你弄丢了戒指,你妈妈会杀了你吗?不带你回去岂不是正好?”

小女孩当了这么多年的npc,可能还是地第一次遇到像莫小尧这样的人:“我妈妈可是把占卜卡片当奖励的啊,我想玩她都不给我碰的好东西!你竟然不想要?”

莫小尧歪了歪头:“想要,但拿不到就算了。”

小女孩脸上的龙卷风快速转了几圈,慢慢地又平息下来重新回归为黑雾:“没有戒指,我回去一定会被妈妈杀的,这样吧,你陪我回去,帮我杀了妈妈,到时候我就能继承她的占卜小屋,我可不像妈妈那么吝啬,到时候我送你三样奖品。”

小女孩的话音落下,在莫小尧的眼前又弹出了几行字,证明了这的确是另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娃娃的委托

内容:击杀女巫。

报酬:女巫的占卜卡片x1套,娃娃的玻璃弹珠x1盒,娃娃的旧毯子x1

失败惩罚:娃娃的仇恨

是否接受?

莫小尧考虑了一下,选择了接受,之后女孩就又变得开心起来,虽然没表情,但一蹦一跳的,两只马尾也跟着上下摆动。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快,跟我回去找妈妈。”

莫小尧抬头看了眼天空。

19:35:15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足够了。

跟在一蹦一跳的女孩身后,莫小尧走向了女巫的占卜小屋,她虽然接受了任务,但没想着真的杀了女巫,第一是不知道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第二则是她已经没有卡片了。

而且女巫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先不说她的转盘游戏能直接让信仰飞跃的难度直接降星,就说那些人变成塔罗牌后飞往她那里,就足够让人忌惮的了。

莫小尧疯了才会想跟她打一场,她可不想变成塔罗牌在这个鬼副本里呆一辈子。

但是不接这个支线任务,这个叫娃娃的女孩肯定不会跟莫小尧一起回去的,她又没钱去买任务物品,本来都想放弃了的,却在这个任务出来后,突然想冒冒险。

机遇与危险向来是并存的,又想得到好处,又想不冒险,在这种副本里,无异于痴人说梦。莫小尧自认为是还是清醒的,在有把握的前提下,她不介意多做尝试。

说白了,“娃娃的仇恨”这种惩罚不痛不痒的,作为一个已经拿到闭幕演出门票的“尊贵客人”,她完全扛得住。

走回女巫的占卜小屋没用多久,森林的路依旧是那么阴暗,这一次树上吊着的塔罗牌没有起来闹事的,莫小尧眼尖,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牌面,就不知道是新添的,还是原先就有的了。

女巫依旧坐在桌子后面,盯着她桌面上的水晶球,就好像全天下最有趣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莫小尧最开始以为她是在用水晶球找孩子,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这么回事。

“你的孩子我给你带回来了。”莫小尧把到了帐篷门口,就藏在自己身后的女孩拽了出来,推到了女巫面前,“你看看是不是?”

女巫从水晶球上抬起头,伸出枯干的手指点了点女孩,哑着嗓子开口:“笨蛋!竟然被找到了!我的戒指呢?”

女孩显然是惧怕女巫的,缩着脖子站在桌子面前,听见问话却偏要装出一副凶巴巴不在乎的样子:“谁让你发任务让她来找我的,戒指早就丢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女巫挥了挥手,水晶球又忽忽悠悠飘到了后面的架子上,然后她这才对女孩勾了勾手指,就跟牵了根无形的线一样,把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没用的东西,让你做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

女孩被拽着身不由己,却180度倒转了脑袋回头看莫小尧,嘴里嚷嚷着:“你还愣着干什么!”

莫小尧面无表情上前一步。

女巫顿时止住了动作,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莫小尧,唇角却假惺惺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是不是这小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莫小尧没接这个话茬:“人我找到了,你也承认她是你的孩子了,报酬呢?”

女巫眯着眼看了莫小尧一会儿,到底是没胆量违抗系统的法则,不情愿地弹了弹另一只空着手的干枯手指,一个小木盒就从后面的架子上飘到了莫小尧的面前。

“拿着吧,说好的奖励。”

莫小尧也没客气,直接就把小木盒拿到了手里,向上滑开薄薄的挡板,露出了里面的一叠卡牌。

女巫的占卜卡片(精良)

介绍:抽一张占卜牌,看看今天的运气。

使用方法:按照卡片要求行事,或者不做那些。

功能:满足卡片需求,可获得卡片上写的运气奖励。

备注:抽一张试试运气吧。

确认是奖励无误,莫小尧把它收回到了随身包内,然后就看到眼前再一次弹出了那条支线任务,只不过这次后面加上了【已完成】三个字。

“奖励你也拿到了,现在该跟我说说这孩子的事了吧——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莫小尧抬头看向被抓着的女孩,又看了看女巫,总觉得对方殷切得过分。心中一动,她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说。任务完成,我先走了。”

女孩一愣,随后大嚷了起来:“你骗我!”

莫小尧对她笑了笑:“我怎么骗你了?你跟我说了什么?”支线任务说的是“击杀女巫”,而不是“协助娃娃击杀女巫”,差四个字,意思就差很多了。

女巫转头看向女孩,紧了紧手指,莫小尧就觉得女孩全身的黑影黯淡了一些。

女孩不敢在女巫面前放肆了,转过头来跟她苦苦哀求:“好妈妈,我听话,你放过我吧,这个人明明已经接了任务了。”

莫小尧挑眉,果然这个支线任务是个陷阱,女巫从最开始就没有隐藏自己的能力,之后在高台上,自己又亲眼见过了她的神秘,显然这就不是一个在一星副本里该被玩家攻略的boss难度。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击杀女巫的难度很大,她不对玩家主动出手是限于规则,但如果有人挑衅,莫小尧肯定系统一定会允许她自卫反击的。

况且,这还是一个可做可不做,或许都没人会触发到的“支线任务”,从另一个角度对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做了隐晦提示。

正是想通了这一点,莫小尧才把之前要卖了女孩的话咽了下去,既然是两人联手设的局,骗她出手或者说出女孩要杀女巫,那她非得反其道而行之,什么都不说,才能赢得最终胜利。

至于所谓的“娃娃的仇恨”,先等她这个失败品娃娃,能从女巫手下逃得生路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水晶球 听到女孩的话,女巫蓦地转头看莫小尧,干枯手指上的指甲突然变长,奔着莫小尧的脸就抓了过去。

莫小尧站在原地没动,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巫:“接了支线任务就一定要做?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

女巫的指甲停留在莫小尧眼睛不过5毫米的地方,若是眨眨眼,兴许眼睫毛都会碰到那黑色不知藏了多少污垢的指甲。

吃饭的时候不恶心吗?莫小尧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随后连自己都感到荒唐,现在这时候自己竟然还想着干净不干净。可细想一下,又觉得有点意思,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女巫把这个笑容当做是挑衅,一把甩脱了抓着的女孩,用空出来的手猛然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挤满了皱纹的干瘪脸庞。

“你笑什么?”

莫小尧眨眨眼:“笑天下可笑之人?”她发现,跟姜堰待的时间长了。

她现在是有恃无恐,女巫要是能伤害她,刚才那一下子就不会是只停留在她眼皮前面,而是直接戳进去了。一切都跟她推测的一样,有规则所限,只要她自己不作死承认,那女巫再生气跳脚,也毫无办法。

“你想杀了我是不是?你想抢走我所有的宝贝是不是?”女巫空着的手向身后招了招,水晶球从架子上飘到了莫小尧的面前,“你还想拿走我的水晶球,是不是!”

莫小尧发现,这个水晶球不像是马戏团里其他的东西,必须买了之后拿到手里才能看出物品说明和品质,现在在她眼前,一行行说明就已经展现出来了。

女巫的水晶球(稀有)

介绍:女巫平日里用来消遣的东西,能预测未来。

使用方法:对照水晶球说出要预测的事件。

功能:24小时内只能预测1次,每次预测时间为30秒。

备注:拨开迷雾见未来。

莫小尧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个好东西,预测未来事件,就能有效规避风险。她的心动了一下,但随后又平静了下去,再是好东西,也得有命去拿才行。很明显啊,这个稀有道具就不该是一星副本里能拿到的奖励,太过贪心,付出的代价必然惨痛。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孩子我给你带来了,奖励我也拿到了手,现在我要去准备看a先生的闭幕演出。”莫小尧冷冷开口,从随身包里摸出了那枚a字样的徽章别在了衣服上,“你再拦着我,我就要问问a先生,你们马戏团都是这样对待尊贵客人的吗?”

女巫“嗖”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甲,回去的同时指甲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将水晶球也带回了她的身边。

“别拿a先生压我,小姑娘,最好别这样。”女巫爱惜地摩挲着自己的水晶球,眼睛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莫小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嘲弄,“既然你没有跟那个笨蛋同流合污的意思,那就走吧,也别再来我这里了。”

莫小尧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几步就离开了女巫的帐篷,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看时间,决定趁现在再去弄几个代币。

19:53:25

姜堰提到过,赢代币的项目,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一样的。这点莫小尧在玩女巫的转盘游戏时,也有亲身体会,趁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1小时,她打算随便玩点什么擅长的,赚点小钱钱。

至于女巫刚才说的话,莫小尧也想过了,猜测可能她的确是马戏团这个副本里数一数二的boss,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迫不得已才屈居于a先生之下,所以才会限于规则必须服从,但心理上并不害怕。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个副本还真有意思,莫小尧一边想,一边往坡下走。这些有头有脸的npc仿佛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之中,他们中也分阶级,也分强弱,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也会争权夺势,也会按照自己的需求和喜好去设计玩家。

谁要是把这些npc真当成npc,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带着这种觉悟,莫小尧出色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在40分钟后,从射箭的摊位上,赢了8个代币回来。

揣着足够的钱,莫小尧赶往了彩条帐篷那里。等她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小批玩家了,都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就姜堰一个抱着胳膊斜靠在一根旗杆上,百无聊赖望着远处天空中不断迸射的焰火。

从人群中挤过去,莫小尧到了姜堰身边,刚站稳,对方就已经看过来了。

“任务完成了?”姜堰懒洋洋地开口,虽然是询问,尾调却降了下来,像是笃定莫小尧会给自己肯定的答复一样。

没让他失望,莫小尧点点头:“嗯。时间富裕,还赚了点代币。”

“挺好。”姜堰把向后踩着旗杆的那只脚放了下来,站直身体,对那边的人群抬抬下巴,“哪个是周俊?”

莫小尧随着他的目光往人群里扫视,最后落在一个正一脸谄媚地跟在一个姑娘身后搭讪的胖子身上。

“喏,就那个胖子。”莫小尧伸出手指点着,“等回到船上,我还得揍他一顿。”

姜堰顺着莫小尧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记住了周俊的样子:“他有这个天赋也挺惨的,初期还能趁人不备签约,等大家都知道了,估摸谁也不会让他近身了。”

如果换一个大家离开副本就不会再见面的地方,周俊这个技能的用处就大多了,可惜他运气不好,赶上了这种有统一聚集地的地方。

而且像莫小尧这种有能力揍他一顿的,不在少数,就算在副本里再占了便宜,回船上怕是也难逃厄运。只挨揍还算是轻的,要是被人打断了四肢扔在什么角落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也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想到这里,姜堰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向莫小尧那边偏了偏头,却依旧目视前方:“你觉得,除了我们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船?”

莫小尧犹豫了一下,点头:“我觉得有。这个副本不像是第一次开,这些npc的话里化外也都是还有过其他客人的样子。咱们上游轮后,这是第一次拿到gametoday,也是第一次正式进副本,所以肯定还有别的船。”

姜堰收回扫视其他玩家的目光,转移视线看向莫小尧:“万一是跟我们之前在赛道上一样,是别人的新手副本呢?”

莫小尧沉默几秒,开口说道:“我就是觉得不像,信不信,由你。”

姜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换了另一个话题:“那几个人,你都认识吗?”

莫小尧抬眸去看,摇摇头:“不认得。”

“那个,是花姐的人。”姜堰指了指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之前台子上的那对情侣也是,花姐的似乎只招收年轻人。”

莫小尧:“你打听得倒挺清楚。”

姜堰轻笑:“知己知彼才好,要我说,你也该多出去走走,好好看,好玩的事多了去了。”

莫小尧摇头:“不去。我有陌生人恐惧症。”

姜堰:“……你这恐惧症犯了,是不是就直接杀人?”

莫小尧斜眼看他:“怎么,你现在怕了?”

姜堰耸耸肩,似笑非笑:“我怕什么,我又不归陌生人那一列了。”

莫小尧呵呵两声,倒是没否认。可能是自己最阴暗的一面被姜堰看到过,所以自暴自弃了吧,她就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越来越放得开,想说什么说什么,赞同了就附和,不赞同直接就开怼,半点顾忌都没有,一点也不怕可能会因此死队友。

“还有那什么猛虎帮的人吗?”莫小尧问,“咱们这有两个随身包的,回去后会成为靶子吧。”

姜堰满不在乎:“管它呢,不服来战啊,一帮怂包连副本都不敢进,还指望他们为小弟出头?”

莫小尧刚要接话,就看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看着像是刚刚凑齐了三个通关徽章的人。

可等她到小丑边上说了几句话后,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茫然四顾看了看四周围的玩家,站在那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莫小尧估摸着是普通坐席的票已经卖完了,这姑娘遇到了vip票,之前的50代币应该就不够了。

果然,那姑娘楞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时钟,立刻就往周围的玩家身边凑,求爷爷告奶奶的开始借代币。

“啧。”姜堰眼里没什么同情之色,问莫小尧,“一会儿到咱们这来了,你说给不给?”

莫小尧冷漠地看着那姑娘:“我不给,你随意。”

这个回答在姜堰的意料之中,他随口问道:“又是陌生人恐惧症?”

“不是。”莫小尧冷冷回答,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儿,“要不是为了帮人,我最好的朋友也死不了。”

姜堰没料到莫小尧会有这样的回答,刚想再问,那姑娘已经求到了他们面前,神色哀婉,语言恳切。

“拜托拜托,有没有多余的代币?我就差2个了。求求你们,借我2个好不好,等回到了船上,我用金币还你们。”

姜堰扫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莫小尧,从随身包里摸出了两个代币在手上抛接着:“多少金币?”

这买卖姑娘可能做过好几次了,特别利索地就说了出来:“1代币5金币,你看行不行?”

姜堰点点头,把手里的代币丢给姑娘:“名字,房间号。”

“我叫孟丹秋,住4112,放心,我不会赖账的。”姑娘见代币够数了,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时钟,顾不上继续寒暄,赶紧跑到了小丑身边,兑换了一张vip的坐席票。

孟丹秋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了“铛铛”的钟声,随后烟花跟不要钱一样窜上了半空中,照得整个马戏团亮如白昼。

彩条帐篷的门帘自动往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的样子,小丑站在门边,对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闭幕演出即将开始,请各位游客凭票入场,对号入座。”

“a先生马戏团最辉煌的传统——雷霆乐队——将为各位奉上最精彩的演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马戏团 莫小尧和姜堰在人群后面,跟着慢慢走进了帐篷,都是对号入座,谁也没有拥挤。

就像那些项目一样,从外面看帐篷并不算大,但里面很宽敞。场地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大约半米左右的圆形舞台,四周是一圈宽阔的黄土道,从莫小尧仅有的一次现场观看大马戏的经验来说,应该是预留给真马戏表演的,外加起到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缓冲作用。

在这圈黄土道的外围,是一圈圈由长板凳拼接而成的观众作息,呈阶梯式样。每隔一段距离,大约四条板凳的长度,就会空出给人上下楼梯用的通道。

正对舞台的第一排和第二排,有二十来个带扶手靠背的单独座位,应该就是小丑口中的vip席位,单从观赏节目效果的方面看,那的确是整个帐篷里最好的座位。

莫小尧他们进来的时候,场内已经坐了好多虚影npc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穿着和外面摊贩一样统一制服的npc,脖子上挂着皮带,下面连接着一个大托盘,来来回回在过道里走着,叫卖着他们手上的货物。

“荧光棒、小喇叭、应援旗,海报板、彩带喷射器,各种应援物品应有尽有,快来买呀!”

“爆米花、棒棒糖、甘梅汁、清泉水,各种甜的、咸的、苦的、辣的、应有尽有,快来选购吧!!”

“纪念品,纪念品,a先生马戏团的纪念品,都来买呀,有钱的千万不要错过!”

先不急着买东西,两人按着a字样胸针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还好,是挨着的。莫小尧四下看看,发现能进来的玩家,都被分散到帐篷的各个位置去了。

“看来不都是挨着的。”姜堰侧过头跟莫小尧说了一句,随手召来了一个拿着木盘子贩卖的侍者,“你都卖什么?”

侍者的样子并不是那些虚影npc,更像橱窗里套着各种衣服的塑料模特活了过来,身手非常灵活,说话也非常流利,只那张脸看了让人牙疼。

npc端着木托盘到了姜堰面前,给他看自己的货物:“荧光棒、小喇叭、应援旗,海报板、彩带喷射器,各种应援物品,什么都有,客人买一个吧?”

姜堰前倾着身体去看,莫小尧在旁边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这里的物品也依旧遵循了外面摊位上的规则,不买不能看到效果。两人头碰头地研究了一下,一个拿了应援旗,一个拿了海报板,这两种不是最低价位的,却是他们目前所能选的性价比最高的。

“什么效果?”等npc收了钱,心满意足又去找下一个顾客后,姜堰这才开口说话,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不停捻动着应援旗的小旗杆,“我这个是增加演员50%的好感度。”

莫小尧把a4大小的海报板,立在了伸直了的双腿上:“抵挡3次环境干扰。”

姜堰:“……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莫小尧揽着海报板,略微抬头目视前方还空荡荡的舞台,“这东西连这个帐篷都不能带出去,你猜一会要发生什么?”

姜堰:“……反正不是好事。先把其它的两种买了吧。”说着话,他又招来了卖另外两种东西的侍者,两人量力而行,分别买了爆米花、棒棒糖、甘梅汁和苹果汁。

纪念品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选了一个宽条纹小帐篷的徽章,帐篷下边还坠着一个a字样的标牌。

“你也想到了?”姜堰把玩着手里的徽章,看向莫小尧的眼睛亮亮的,显然和自己队友的心意相通让他觉得非常愉悦。

“跟a先生沾边的,就只有这个了。既然是a先生的马戏团,总得带点扣题的东西回去。”

莫小尧心中还是有点惋惜的,她在纪念品里还看到了一个小娃娃,双马尾的那种,看手艺应该是女巫出品,可惜价格太贵了,贵到她和姜堰剩下的钱加在一起也不够买的,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物美价廉一些的帐篷徽章。

马戏团的徽章(普通)

介绍:出自于a先生的设计,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使用方法:佩戴在身上。

功能:未知。可带出副本。

备注:猜猜看,什么人会喜欢,什么人会讨厌,又是什么人会想要呢?

姜堰翻来覆去摆弄着手里的徽章:“总觉得这东西以后有用。”

“嗯。”莫小尧应了一声,将胸针扔进了随身包里,拿过一旁的甘梅汁吸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这味道有点太过分了。

姜堰别看没抬头,却跟脑顶上长了眼睛一样,随手塞了一根棒棒糖给莫小尧:“喏,幸好一口和吃光了的效果是一样的,不然就真要命了。”

食物和饮料,能分别带给他们各自30%的速度和灵巧加成,只限于帐篷之内。再加上之前在摊贩那里买的东西的效果,两人身上的buff如果可见的话,足能有两排了。

莫小尧刚要说点什么,帐篷内的灯光突然全都灭了下来,几道光束在圆形舞台上方来回交错,最后落在了最中间的那个地方。

之前门口卖票的小丑不知什么时候登上了舞台,在他的肩膀上,还站着一个身材矮小仿佛侏儒的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的马戏团。”侏儒看着身形矮小,声音却出人意料的大,在没有话筒的情况下依然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发言。

虚影npc们似乎是认识a先生的,在他说完话之后,就掀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伴随着的还有叫好和呼喊声,把气氛渲染得很热闹。

a先生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两条小短腿儿略一弯曲,就从小丑的肩膀上跳到了他的头上,对着四面八方弯腰行礼,表现得非常绅士。

“谢谢诸位的支持,谢谢!我知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演出了,那么我也就不再啰嗦,请大家尽情欣赏我们的精彩节目!”

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也灭掉了,整个帐篷里完全伸手不见五指。莫小尧挺直了脊背,将海报板平放在屈起的膝盖上,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不料搭在凳子上的右手突然被人压住。

她浑身就一个激灵,忍住没喊出来,左手从随身包里摸出了高跟鞋刚要摸黑砸过去,就听到姜堰的声音响在耳畔,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嘴里喷出的温热气息。

“别怕,我在。”

莫小尧僵着一张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刚想说点什么作为回答,舞台上的灯光就又打开了,接着光亮,观众席上也不再是漆黑一片,至少能看清自己手边的零食饮料,还有身边坐着的人。

姜堰看了看莫小尧举在半空,还没来及收回去的高跟鞋,坦然地收回了自己盖在人家右手上的左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声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怕黑。”

“我不怕黑,我怕人。”莫小尧挺着张扑克脸,从容淡定地收起了自己手里的凶器,把目光从姜堰脸上挪开,投向了舞台那边,“开始了。”

“嗯,别放松警惕。”姜堰应了一声,也看向了舞台,此时第一个节目是杂技,出场的npc都是之前散落在马戏团各个地方,表演着抛球、喷火、翻跟头之类的npc们。

本以为会出什么情况,两人一直紧绷着身体警惕着,但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就好像真的是在之前地球上看马戏演出一样,只需要欢呼喝彩、吃吃喝喝、以及挥舞手上的应援物品就足够了。

莫小尧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我记得a先生提到过,让我们观看闭幕式上的乐队演出,小丑也提到过雷霆乐队,关键点应该在他们身上。”

姜堰垂眸想了想,认可了莫小尧的推测,就觉得他这个同伴真的很不错,能注意到各种容易被忽略的线索,并且将它们进行组合,根据现况再推测出一个最接近真实的答案。

他希望等回到船上之后,和莫小尧来一次深入交谈,双方既然合作如此默契,差不多也到时候再相互多介绍介绍自己,增加彼此的了解了。

而且这一次回去之后,船上的势力分布必将迎来一次新的洗牌,他也该和莫小尧谈谈今后的发展计划了。

姜堰一边想着,一边跟旁边的莫小尧一起,观看着马戏团的演出。平心而论,这些演员的水平都很不错,就算是在没炸裂的地球上,应当也是行业中的顶级水准。

所以看节目的时间并不难熬,反而当a先生上台之后,姜堰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a先生还是站在小丑的肩膀,由对方扛着他走上舞台,因为兴奋,他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油,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先是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之后对着面前的话筒,a先生大声嚷嚷出了自己的最后台词:“那么,在余下的10分钟里,请大家欣赏本次闭幕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来自“雷霆乐队”的精彩演出!”

随着话音落下,舞台上灯光一阵乱晃,随后,一个由8人组成的乐队,就凭空出现在了舞台上。

霎时,帐篷内电闪雷鸣,半米多高的小型旋风出现在观众席的各个地方,卷走了不少附近的虚影npc。

尖叫、雷鸣、乐器演奏、主唱的嘶吼,种种声音一时间充满了帐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规则所限 莫小尧和姜堰已经站起来了,两人采取了背靠背的姿势,各自监视着半场。然后莫小尧就发现,那些虚影npc似乎不为所动,哪怕身边的人被卷走了,也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呐喊喝彩,只有他们这样的玩家才慌慌张张地都站了起来。

瞥了眼四周的情况,莫小尧低声跟姜堰说道:“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看那些npc,被雷劈的,会当场变成焦炭然后碎成粉末消失。被旋风卷走的,也会被风速撕成碎片,然后消失——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npc不离开?”

姜堰向后方侧了侧头:“或许是规则所限?”

莫小尧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如果是你说的那样,他们的反应不该是这么热切,而是会更恐惧不安。”

“那你觉得是什么?”姜堰跟莫小尧搭话,也没忘记监控场上的情况,很容易就从一堆虚影npc中看到了旋风刮到身边、正手忙脚乱躲避的几个玩家。

“也许是解脱?”

莫小尧不是很肯定这点,虚影npc们都没有脸,她没办法从表情上做出推测。但有时候肢体语言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比如当一个小旋风转到它们面前时,每一个的反应都是在不离开座位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让自己靠近,而不是像玩家那样,惊慌失措地避开。

“哈?”姜堰快速回头看了莫小尧一眼,不明白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是剖析npc内心的时候吗?

“只是忽然想到了。”莫小尧冷着脸看着自己那边的情况,“你猜,我们捡起一个npc冲旋风扔过去,会怎么样?”

姜堰:……并不想跟她说话,并有点想朝她扔一个npc。

没听见姜堰的回答,莫小尧耸耸肩:“没事了,当我瞎说。”顿了顿又说道,“熬过10分钟就好了——现在怎么也过去2分钟了吧?”

“2分半左右吧。”姜堰报出了时间。

莫小尧就很惊奇:“你把表带进来了?”

姜堰轻笑了一声,若无其事解释道:“没有。曾经以为自己快死了,就练习了怎么在心里数秒。”明知道莫小尧看不到,姜堰还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想知道它在余下的时间里,还能跳多少下。”

莫小尧沉默了。她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又不能真的跟表情包上说的一样保持微笑就行了——那样还不如保持沉默呢。

姜堰倒是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反而打趣莫小尧:“你不是在同情我吧?”

“没。”莫小尧很快回答了他,“同情你不如同情我自己,为什么——躲!”

话音落下,莫小尧已经反手抓住了姜堰的胳膊,往自己的左侧对方的右侧一带,堪堪避过一个旋风。

莫小尧眯了眯眼,望向跟自己呈直线存在的三个玩家,神色有些不善。刚才那个旋风一直在她的观测之中,原本轨道不是冲这边来的,但却在路途上突然变向,就跟怪鱼水箱里的那个球一样,来了个意料不到的转折。

说这个不是人为的,莫小尧不怎么信,但她现在没什么证据指认对方。而且就算有又怎么样,这是在用命来拼的副本里,又不是没爆炸之前的法治社会,她还能真指望有jc叔叔来救命啊。

莫小尧一直盯着那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在意,见那边一直没再有新的动作,这才用手肘戳了戳姜堰:“多久了?”

“4分左右,刚才动了,不太准。”姜堰回答,同时自己转到了莫小尧这边,拍了拍她的手臂,“这边我盯着,你看那边去。”

莫小尧嗯了一声转了过去,盯着姜堰原先那摊——是比她自己那边简单点,这边的玩家只有7个,其中还包括一个周俊,外加vip席上的孟丹秋。

她注意到,孟丹秋那边的旋风明显比普通席上的要少,女孩躲起来也简单一些,不用像别人那样一直在上蹿下跳。

说来也奇怪,别人都在躲旋风,莫小尧和姜堰身边却一直很空,除了刚才那个突然更改路线的“礼物”之外,几乎一直没遇到什么危险。

这是姜堰之前买的应援物,“增加50%演员好感度”的效果发挥了作用,不过因为莫小尧没买这种,所以在效果触发之后,姜堰放弃了单独享受,而是选择了跟身边2米距离范围之内的队友共享效果。

所以实际平摊到他们两人身上的buff,不再是50%,而是一人25%,但就算是这样,也足以不让闪电朝着他们劈下来了。

莫小尧知道这种现状瞒不了多久,帐篷里长眼睛的又不是就他们两个,稍微看一下就知道他们的与众不同。

嗯,怕是一会儿就该成众矢之的了。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看不得别人比他们好的,尤其是当他们自己在困境中苦苦挣扎,别人却一副轻松样子站在旁边观看时,嫉妒的小火苗就会骤然放大,这时候做出什么来都不会超出莫小尧的想象。

果然,没过一会儿,可能看到了莫小尧和姜堰这边的轻松,有几个玩家就一边躲着旋风和闪电,一边往他们这边靠拢。未必就是抱着坑他们的心思,但想借着距离来占点便宜是肯定的。

在不妨碍自己的前提下,莫小尧不是很介意被别人占便宜,可眼看着旋风和闪电追着那几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也就没法再淡定着站在原地了。

“跑!”莫小尧扯了把姜堰,带头往人少的中间地方去,对方人多,一旦进入姜堰刚说的范围之内,“演员好感”的buff就会再一次被分薄,等到降到10%以下,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还像现在这么安全。

大家又不是队友,莫小尧觉得她实在没义务舍己救人。

姜堰听见莫小尧说跑,转过头简单地扫了身后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唇角上挑发出一声短促的嘲弄,紧跟着莫小尧也跑了起来。

“追!”

那边带头过来的玩家,也明白对方不会傻乎乎站着让他们靠近,但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咬牙跟上。

场内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越来越乱了,小旋风差不多已经布满了半个场地,闪电更是跟不要钱一样,完全无视了“先打闪,后听雷”之类的常识定律,带着“轰隆轰隆”的雷声向下劈。

莫小尧和姜堰能怎么办呢?只有继续绕着圈子跑了,这个时候他们身上叠加的buff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两人的身形完全能用鬼魅来形容,在只有狭小空隙的旋风间来回穿梭。

现在姜堰也顾不上计数了,有buff加成只是辅助,他也得集中精神观察旋风的规律,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卷进去。饶是这样,有一次上台阶的时候没踩实,身子一歪,他差点就滑进了一个旋风里。

要不是莫小尧及时使用了她的那个海报板,及时抵挡了环境干扰,姜堰估摸着自己差不多就该凉了。

回头看了看,追击的玩家比他们的境况要凄惨许多,不但要躲开旋风,还得随时注意脚下的影子,免得一脚踏出后正好踩在雷击的位置,把自己变成一块焦炭。

见对方和自己这边还有段距离,姜堰稍稍松了口气,想趁这个机会喘息片刻。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搭档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去抓离她最近的一个虚影npc。

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莫小尧已经抓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在对方颤抖的呼喊声中,把它丢进了附近的一个旋风里,看着它被飓风扯成了碎片。

姜堰就觉得嗓子有点干,一时无法判断莫小尧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犯病了。不是没这个可能,突然被一堆陌生人疯狂追赶什么的,万一真刺激了她……

刚想到这里,姜堰就觉得有些不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那些虚影npc竟然不再关注舞台上的乐队,而是将注意力挪到了莫小尧身上,一个个的坐在原地不敢离开,却纷纷对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不断叫嚷着,好像是在求着她把它们都丢进旋风里。

有点意思。姜堰想,看来这一次又是自己的队友先观察到了。

莫小尧没闲着,一边送npc去死,一边对姜堰下着命令:“你也来帮忙,把它们都推进旋风里。”

姜堰没觉得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不好,他摸了摸鼻子,也随手拽起了身边的一个npc,随手丢进了另一侧的旋风里。

旋风好像转得慢了一些?npc似乎更加热烈和……迫不及待了?

莫小尧此时无暇解释,依然在不断忙碌着手上的工作,将身边的一个又一个npc送进堪称“绞肉机”的旋风里,听着他们发出尖锐的喊叫声,撕裂身体,最后化为一缕灰色的烟雾,消失在了帐篷里。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突然从舞台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鼓声,之前还喧闹的帐篷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满地的旋风也消失不见。

莫小尧和姜堰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身看向舞台,那上面已经没有了之前乐队的身影,反而是在小丑的带领下,之前见过的各种服务型npc纷纷走上了台。

看来这就是之前小丑说的,评选最佳员工的最后项目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拼图块 a先生这次没有出面,似乎是躲在了幕后的什么地方,但他的声音还是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雷霆乐队的精彩演出已经结束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他们的表演。下面,是我的马戏团的一项传统活动,为了感谢我亲爱的员工们的辛勤工作,希望大家能把无法带走的代币,作为选票,送给其中你们最喜欢的人。得选最多的人,将会获得一天的休息假期,虽不起眼,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宝贵的假日。”

“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还存活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虚影npc们纷纷站起来,陆陆续续沿着过道往帐篷外面走。

它们是没有代币的,这个项目从来与它们无关,只能安安静静离场,等待着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的演出。

玩家们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没代币的自然是不做他想,有代币的却拿捏着四下张望,想找个带头的人上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莫小尧和姜堰没这个顾虑,两人对视一眼,直接起身走向了舞台那边。上面站着的npc,莫小尧大部分都觉得面熟,最熟的莫过于正阴测测盯着她的女巫,还有一脸期盼的小丑。

至于高帽先生,她没有看到。

代币给谁,莫小尧已经想好了,女巫虽然很牛的样子,可因为种种前因,她和自己之间的声望怕不是已经达到了仇恨?现在就凭她手里这几枚代币,莫小尧不相信真能改善多少她们之间的关系。

既然已经是敌人了,那就没必要去讨好,所以莫小尧目不斜视路过了女巫,将身上剩下的所有代币都扔给了小丑。

“按照约定,给你了。”莫小尧提了一句,省得这个家伙会混赖掉要给的奖励。

小丑本就画了笑妆的唇角裂得更开了,他收好代币,对莫小尧脱帽弯腰行礼:“尊贵的女士,您赢得了我的敬意。”

莫小尧等了几秒,没得到什么系统提示,于是耸耸肩跳下舞台,站在靠近vip席的黄土道上等着姜堰。

姜堰做出的选择和莫小尧一样,把剩下的代币都丢给了小丑,他倒是和女巫没什么过节,但也不想和自己队友的敌人牵扯上关系。万一对方一感激,发布一个要对莫小尧不利的任务怎么办?

接,是肯定是不能接的,但就会有一种代币白瞎了的感觉,身为有着霸总技能的他,怎么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给小丑算了。

姜堰等小丑对他也弯腰行礼并给出所谓的“敬意”后,跳下舞台来到莫小尧的身边,挑眉开口:“出去吗?”

莫小尧点头:“没什么可待的了,出去吧,顺便看看时间。”

三言两语敲定了后续行程,两人顶着其他玩家的探询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帐篷外面走。

一直停留在vip席上的孟丹秋见状,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反正她身上一个代币都没有,留下来也只能干坐着,不如跟出去看看情况。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坏,虽然欠下了大把的金币,但却因祸得福,vip席位上受到的旋风和闪电攻击非常少,躲起来并不算困难。

刚才也不是没其他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也想跟过来蹭蹭效果,结果却被挡在vip席之外,根本就进不来。这让孟丹秋更加觉得侥幸,从而对副本的坑人程度有了一个新的明悟。

出了帐篷,莫小尧立刻抬头看向天空,就见那个惨白的表盘上,时针已经走到了21点59分15秒,距离闭园还有45秒钟。

姜堰就站在她的旁边,孟丹秋出来后看了看两人,自觉地往边上站了站,也盯着表盘。于是三个人保持着相同的站姿,相同的仰头姿势,一直盯着时间看着它慢慢走向尽头。

这期间也有别的幸存玩家走出帐篷,但都选择绕开这三个人,虽然他们走到另一边后也是仰头盯着时间,但就是觉得自己跟前面那三个神经病不一样。

当秒针与表盘上的数字12重合的那一刹那,a先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马戏团。

“虽不情愿,但也到了分别的时刻。感谢各位游客来到我的马戏团,期待着我们下次的见面。”

话音落下,马戏团内璀璨的灯光依次熄灭,当所有景物重归黑暗之后,莫小尧就觉得眼前一花,再仔细看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舱房之内。

副本通关了,她活着回来了。

莫小尧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向后躺在了床上,大概几秒之后,她才又翻身坐起,两手抚上脸颊用力揉搓几下,这才准备开始结算副本收获。跟之前的新手副本不同,这次的结算不是直接在脑海里播报的,而是浮现在人眼前的空气中,需要自己手动触摸点击才会开始。

【a先生的马戏团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获得金币奖励:50

获得物品装备:地鼠x1、马戏团的徽章x1、女巫的占卜卡片x1

完成主线任务:畅玩马戏团

完成支线任务:女巫的委托

完成隐藏任务:小丑的敬意、解脱的恩赐

剧本通关奖励:幸运饼干x3、拼图块x1

支线任务奖励:金币50、拼图块x1、幸运饼干x1

隐藏任务奖励:金币100、拼图块x2、幸运饼干x2、小丑的名片x1、无尽徘徊x1

【结算完成。】

莫小尧眯眼瞅着自己面前空气中浮现的奖励,抬起右手食指,从左到右依次点了一遍,然后起身坐到沙发上,低头检视着自己的战利品。

金币点完后就自动划入了房卡中,除此之外的其它几样按照莫小尧触摸的顺序,在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莫小尧很好奇,如果哪天自己获得了更多的奖励,茶几上会不会出现摆不下的时候?

幸运饼干还是老样子,莫小尧也没犹豫,直接挨个拿起来掰开——塞进嘴里吃掉——把掉出来的纸条摞成一叠,对折后放到一边先不去管。

饼干入口进肚,莫小尧就觉得身体内再次涌起一股热流,最直观的加成依旧是眼睛,四周的景物更加清晰,其余的强化还得等她去了健身房才能做更详尽的了解。

接下来是4块图案迥异、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的拼图,莫小尧随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块,看到了它的物品说明。

拼图块(普通)

介绍:一块散落的拼图。

使用方法:拼我!

功能:拼图完成将成为一个一次性的单人福利副本,通关失败无惩罚,能否邀请同伴视副本内容而定。

备注:所需块数越多,难度越大。

看了看手上这块黑乎乎的拼图块正面,莫小尧实在是看不出它到底是属于什么副本的,翻过来才发现后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雾隐草原,110

莫小尧猜测这应该就是单人副本的名称,后面的10表示的是这个拼图的总块数。这样想着,她拿起了剩下的3块拼图,头疼地发现竟然没一个是一样的。

“这要是想凑齐了,靠自己没戏啊。”

莫小尧把拼图都拿到了右手里,轻轻向上掂着,一边听着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拼图块相互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音,一边自言自语。

“这种收集要素,游戏里都是靠买,或者换来完成,不然赶上脸黑的,玩到关服都未必能集全一套——在船上,恐怕除了交易,还得提防着有直接动手抢的,毕竟是通关奖励,谁也不相信对方手里没有——哦,对,新手副本除外。最多就是不知道别人手里有几张,果然还是财不可露白啊。”

莫小尧长叹了口气,翻动右手,将手中拼图一股脑都扣在了茶几上,随后抄起一个杯子又扣住了蠢蠢欲动的地鼠,这才略过了早就知道属性内容的马戏团徽章和女巫的占卜卡片,拿起了一卷竹简展开后细细看了起来。

无尽徘徊(曲谱)

介绍:遗失的曲谱中的一首。

备注:10-6

莫小尧楞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个曲谱,再又仔细看去,却发现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除了物品说明之外什么都无法辨认。

“10-6,是不是表示一共有10章,这是第6章,得都集齐了才能看出具体效果啊。”

莫小尧捏着竹简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干脆也把它放到了一边,留着日后用得上的时候再说。

现在没看的,只剩下了小丑的名片这个,莫小尧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纸片上,把它沿着桌面滑向茶几边缘,等露出一个角之后,才用那两根手指把它捏了起来。

小丑的名片(精良)

介绍:只有获得小丑敬意的客人,才有资格拿到这张名片。

使用方法:按图索骥。

功能:如果能按照地址找到小丑的家,就可以获得免费的食物和住宿,他从来都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备注:前提是你能找到小丑的家。

行吧……又是一个要找的东西。

莫小尧已经无语了,小丑的名片正面印着他的名字、公司和职务,就是小丑、a先生的马戏团、帐篷看守者。反面则是印着一张仿佛度娘地图一样的东西,上面标注着xx街、xx路、xx建筑物,以及一个微型小丑笑脸表示了准确位置。

如果按照这张地图,一定可以顺利找到,或者问到小丑的家,但前提是莫小尧得先知道这到底是哪里。

别说这个她还没怎么探索过的世界了,就算是地球没炸之前,随便给她一张写着“中山路和建设道交口”的底图,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城市啊!

看完了所有的奖励,莫小尧就有点提不起精神,大部分都是暂时用不到的,还好还有金币入账,不然如何能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想到金币,莫小尧摸了摸手上的卡片徽记,召唤出了她的房卡,看到金币那项果然已经有了变动,而且在下面还多加了一行字。

姓名:莫小尧

舱房:8层8019,海景房

金币:285

通关副本次数:2

全体船员祝您在末日游轮上生活愉快。

海景房每天扣3金币,莫小尧粗略估算了一下,除非她在特殊免税店买太多的东西,否则足够支撑她什么日常都不做的进入下一个副本。

抬眼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进副本时也没过多久,应该是外面的时间流速和副本内的不同。既然是深夜,就干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心得体会,不如留到明天再去交流。

这样想着,莫小尧把拼图块一把抓了起来,放进了房间内的保险箱里。想了想,又把其它的都装进随身包,等着明天再整理看看应该带什么。

然后她伸着懒腰走向她美好的大床,却在刚刚甩掉一只鞋后,听到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邻家男孩 莫小尧警惕地靠近门边,从猫眼上看到是乐音一个人,这才放松了点,打开门让他进来。舱房内绝对安全,这是系统说的,莫小尧倒也不怕有人假扮成乐音的样子。

“怎么了?”

莫小尧让过跌跌撞撞进来的乐音,随手关上门,看着他如同一滩软泥一样瘫坐在沙发里,脑袋埋在撑着膝盖的双手里,浑身颤抖个不停。

“发生什么事了?”

乐音还是没回答,整个人的情绪都很不对劲。房间里连个水壶都没有,莫小尧也不能给乐音沏茶让他安神,只能坐在沙发对面的床边看着他,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大约几分钟,乐音这才抬起脑袋,在舱房内明亮的灯光下,莫小尧很容易就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

“敏子死了。”乐音哑着嗓子开口,尾音仍旧有一些止不住的颤抖,“我亲眼看见的。”

莫小尧沉默片刻,不太会安慰人:“节哀。”

乐音并没有节哀,反而情绪更加激烈,他猛然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我都看见了!敏子是被花姐杀死的!”

莫小尧挑了挑眉,没去安抚乐音,反而走向床头柜那边拿起了话筒,随后拨通了姜堰的房间号。

“……喂?”

话筒里传来姜堰略不耐烦,带着浓重鼻音的语调,像是已经睡下了,又被吵醒一样。

“醒醒,我是莫小尧,过来一下吧,有事。”

姜堰那边有几秒钟的空白,随后再传来的声音就清晰多了:“怎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还是——你想找个床伴?”

莫小尧呵呵两声:“你放心,我对和死人同床没兴趣。”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随后走到门边上抱着胳膊靠在侧面的墙上,等着给姜堰开门。

几分钟后,姜堰果然来敲门了,虽然知道安全,但莫小尧还是习惯性先确认才开门,将人应了进来。

“呦!还一个呢?”

姜堰挑了挑眉,没想到乐音也在,他之前以为莫小尧是想跟他研究研究副本奖励呢,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如此等不及。

乐音此时的情绪已经好多了,但还是蔫蔫的,一点都不像是那个热情开朗的邻家男孩。

“刘敏,死了。”莫小尧没那么残忍,非得逼乐音起这个话头,“他说是被花姐杀了的,具体的我还没问。”

姜堰这才正了脸色,从茶几的另一边绕过去,坐在了一脸颓然的乐音旁边,抬起手肘拱了拱他。

“说说吧,一直丧着也没用,是不是那个什么花姐威胁到你了?”

接过莫小尧递过来的湿毛巾,乐音抹了把脸,看看姜堰,又看看莫小尧,把毛巾丢到了茶几上后,哑着嗓子开口:“我真后悔,当初就该拉着敏子跟你们走的。那个花姐,根本就是个吃人的魔鬼!”

随着乐音的陈述,莫小尧和姜堰这才知道了真相,当时在刘敏的劝说下,毫无城府的乐音就跟着自己的小伙伴进了花姐的组织。

最开始的确是挺好的,乐音从那个组织里知道了许多情报,有一些允许分享的,他还专门兴冲冲跑来找了莫小尧和姜堰,把能说的都告诉了他们。

之后一直到进入副本之前,乐音感受到的都是来自于派系大家庭的温暖,在这里他又像回到了乐队没解散之前的时光,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和新认识的朋友们快快乐乐的聊天、运动,或者找了架子鼓再痛痛快快敲上一回。

直到gametoday出现之后,乐音才得到了自己的任务,被花姐分配了和刘敏一起,跟随她一起进入蜡像副本。

除了他们之外,花姐还挑选了其他的几个人,但活着出来的,却只有花姐和他。

“……那些蜡像都活了,看着跟真人一样,我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敏子,哪个是他的蜡像。他喊我的时候,我正蹲在一个柜子里,不敢答应——之前我见过一个答应的,直接被蜡像扭断了脖子,哪儿还敢出去啊。”

说到这里,乐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欠身又把茶几上的毛巾拿了起来,擦了擦脖颈里的汗,就觉得口干舌燥的,特别想来杯水喝。

然后他就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白瓷茶壶,又把扣着的杯子翻过来3个,依次给里面倒上了水。

莫小尧就睁大了眼睛,不是说食物和水都不能带出餐厅吗?那这壶里的水是哪儿来的?

乐音见她的表情,以为是心疼金币,赶紧放下都举到唇边的杯子,从手腕上召唤出了自己的房卡,打算给她转钱:“这壶水花了1金币,小尧妹子,来,我给你转账。”

莫小尧扫了他一眼,鄙夷地啧了一声:“1金币我还花的起,我就是好奇竟然有水。”

乐音收起船卡,挠了挠头:“明天你去特殊免税店要一张价目表,只有喝的,上面写的都能直接刷新在这个茶壶里,就是得照单付钱,刷房主的卡。”

刚才一口气讲了半天,他情绪已经好多了,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下意识就想回避,这才给莫小尧详细讲起了这壶水的来源,以及如何召唤的方法。

姜堰看出了乐音内心中的逃避,眸色暗了暗,倒是没催他,只是坐在一边点头附和着,想看看到底需要多久,他才能自己走出来。

拉东扯西的,乐音又足足说了5多分钟,一直得不到什么回应,这才慢慢地停了嘴,两手捧着茶杯,低头凝视着因手抖而荡起一层涟漪的清水。

“……敏子的声音,当时听起来有些失真,现在想想,应该是怕到极点了吧。”乐音的声音很低沉,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他很快就跑到了我藏着的地方跟前,我以为他其实是蜡像,就一直蹲着没动,只从柜子的缝隙里往外看。”

说到这里,乐音又停下了,仿佛往后要叙说的场景让他极难开口。不过这次还好,他只让姜堰和莫小尧等了几秒,咽了口唾沫后就又继续说了下去。

“敏子先是站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花姐就出现了,当时敏子还挺高兴,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花姐是本人,不是蜡像的。我听他们聊了两句,刚想从柜子里出来一起走,就看到花姐趁敏子不备把他按墙上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私情,没好意思,就想着等他们都亲完了,拐过去,我再出来,也省得大家都尴尬。等了几秒,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敏子的声音不像,唔唔的,听着就跟要喊什么但是喊不出来一样。”

“等我再想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花姐转身就往我这边看过来,她后面,敏子、敏子……就跟一张人皮一样,从墙上往下滑……上面都是血,骨头都没了,就那么堆在地上……”

乐音的情绪突然就崩溃了,手中的茶杯也被丢到了地毯上,两手捂着脸泣不成声,显然在他的人生中,从没经历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事,而且还不是坐在电脑前看看新闻,而是切切实实地亲眼目睹,事故的主人公还是他的好朋友。

姜堰叹了口气,先拍了拍乐音的后背,随后伸长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尝试着用肢体语言给予对方一些安慰。

缓了一会,乐音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看上去好多了:“谢谢,我没事了。”为了表示自己真挺得住,他甚至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我还以为能得到异性的关爱呢,结果是个同性。”

姜堰收回了手,挑眉看他:“真抱歉,我跟你性别一致。”

“已经很好了。”乐音低头捡起杯子放回茶几上,“等那个家伙走了后,又待了好一会儿,我才敢从柜子里出去。敏子死得不能再死了,我又没胆子把他的人皮带回来,只能把他卷好了放在柜子里,至少能不让其它的东西糟蹋了……”

一直没开口的莫小尧突然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加入那个派系,签契约了吗?”

乐音抬头看莫小尧,苦笑了一下:“我想给敏子报仇,可我现在做不到——进副本之前,我签约了,是永不背弃的。而且我就算是想拼了这条命,也打不过那些人,我太弱了。”

姜堰挑眉:“有自知之明,不算太晚。”

乐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姜堰站起来,抱着胳膊看向莫小尧:“明天我去谈判,问问给这个笨蛋赎身的价码是多少。”

莫小尧沉思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姜堰:“就这么舍不得我?”

莫小尧怼他:“是挺舍不得你死的。”

姜堰:“啧啧,那就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莫小尧继续怼:“我倒是挺相信你作死的能力。”

姜堰摸了摸下巴:“……我最近是不是魅力下降了,我怎么感觉你在怼我?”

莫小尧呵呵:“有自知之明,不算太晚。”

姜堰试探性开口:“……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电话?”

莫小尧:“呵!”

姜堰:……行吧,都是自己那个点歪了科技树的起床气的锅,能怎么办呢?只能背着了。

乐音看了看莫小尧,又看了看姜堰,虽然他们之前讨论的是怎么给自己赎身的问题,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多余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触发条件 调侃了一会,话题又回到了给乐音赎身的上面,这个初始队友莫小尧和姜堰还是很珍惜的,虽然一开始他蠢蠢的选错了路,但怎么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那就这么着,明天咱们一起去找那个花姐,问问把你赎出来需要什么。幸运饼干已经都吃了,我这里只有个武器,外加拼图块。”

姜堰也不藏着掖着,坦白了自己的战利品,反正这屋子里莫小尧他是信得过的,而对乐音来说,这算是个不动声色的小考验,看他到底是真的站在自己这边,还是花姐那边派来的探子。

毕竟,他们相识于那个副本中,后续几天也没天天腻在一起,乐音倒是总来给他们共享情报,倒也不能说了解不多。

“我的武器不能给,拼图块可以,金币也行。”莫小尧也没怎么藏私,氪命的非酋虽然不适合直接说出来,但隐晦表达一下还是可以的,“道具的话,等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们我能拿出什么。”

姜堰看了她一眼,情知肯定有什么不好说的,也没逼迫,干脆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身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9点,在中庭的酒吧见。”

“嗯,我正好想多睡会。”莫小尧同意了,转头看乐音,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就是“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走人”的意思。

乐音下意识就也走到了门口,随后才回过神明白了他们俩刚说了什么,顿时感动得不行,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谢、谢谢你们,我、我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报、报答你们。”

莫小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对姜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开门出去。

姜堰接收到某人累了的信息,笑眯眯打开了房门,随手把乐音也勾了出去,胳膊就挂在对方的脖子上,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

“不用感谢,等把你赎出来,再跟我签个奴隶契约就行……”

看两人就这么离开了房间,莫小尧望着外面的走廊,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姜堰!”

走廊的地毯很软,姜堰又穿着拖鞋,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但几秒之后,他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外。

“还有事?”

“嗯。”莫小尧也学着他那样,抱着胳膊站在屋里,两人之间隔着一扇打开的房门,还有一条在屋内的过道。

“什么事?”姜堰横跨了一步,把自己的身体也露出在莫小尧的视线范围之内,同时手臂用力,勾着乐音的脖子,让他也在门边露出半个脑袋。

莫小尧淡淡开口:“把门从外面给我关上。”

姜堰先是一愣,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说,结果竟然是这个?随后就笑开了,虽然无声,但唇角的弧度以及眼底的笑意却足以说明他现在的心情。

姜堰松开了勾着乐音脖子的手,往屋内走了两步,握住了向内打开的房门把手,对莫小尧正式告辞:“早休息吧,晚安。”

“晚安。”

莫小尧等人把门轻轻关上,听到了那声“咔哒”声后,这才又放松下来,想都没想的走回床边躺下,两条腿挂在床边,踹掉了之前没来及脱掉的另一只靴子,一个骨碌翻身到了大床的中央。

召唤出自己那本集卡册,莫小尧想了想,先没急着打开,而是从随身包里摸出了女巫的占卜卡片,打开小木盒,按照说明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牌。

【中吉】

触发条件:三个连续前滚翻。

莫小尧果断地把手里的牌丢到一边,伸手往木盒里去拿下一张,却得到了“同一人在24小时内只能抽取一张”的提示。

从床上把牌捡起来,捏着这张牌,莫小尧陷入了沉思。

算了,不如试试,反正房间里没人。几分钟之后,莫小尧跳下了大床,也没穿拖鞋,就这么光脚走到了窗边上,估摸了一下到门口的距离足够她连续翻三个,这才蹲下低头,两手撑着地面,双腿一用力翻了过去。

顺利完成了三个前滚翻动作后,卡牌化为金色光点融入了莫小尧的右手背上,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是一个金色的倒计时,上面是23:59:58,应该是这个中吉buff的时效。

“中级,至少是个吉。”莫小尧嘀咕着,回到床上躺下,重新召唤出集卡册,正着翻开第1页,看到了新刷出来的3张卡牌。

霾之子是莫小尧用过的了,效果不错,她对又刷出一张感到满意。随后看向另外两张,发现是新的卡片。

四人飞毯(消耗卡)

介绍:裁缝公会出品,纯羊毛手工编织。

效果:30分钟可操控性飞行座驾,最多搭乘4名乘客。

备注:时间可暂停累计,以乘客全员上下飞毯为计时开始。

鼓槌(物品卡)

介绍:做工一般,品质一般,适合新手和儿童。第一次使用之后将与使用者绑定,不可再次交易。

效果:击中要害部位可造成暴击伤害。

备注:敲鼓面,还是敲颅骨,随你喜欢。

看起来都挺不错的,莫小尧摸了摸鼓槌那张,决定明天问问姜堰和乐音,谁需要武器就给谁。不过姜堰的话,应该有地鼠槌了吧,要是乐音也有趁手的武器,就研究研究怎么利益最大化。

莫小尧对自己的高跟鞋很满意,这东西也跟她绑定了,用着也特别顺手,攻击力也还不错,再没有得到更犀利的武器之前,她还不想仓促换装。

第一个副本看完了,因为又通关了一个副本,集卡册自然地增加了页数。第2页上,标题的名称就是【a先生的马戏团】,配图应该是马戏团真正的入口处,有招牌,有灯光,还有工作人员。

图片的下方,依旧是3张卡片,莫小尧一眼扫过去,就有点无语。

牛肉汉堡(消耗卡)

介绍:有着双层牛肉的大汉堡。

效果:充饥。

备注:游客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只要不吃掉,就能一直保存。

氢气球(消耗卡)

介绍:一只黑色的氢气球,只要不破掉,可以一直漂浮一个月。

效果:无。

备注:抓紧绳子,别松手。

便携式鱼缸(物品卡)

介绍:可随身携带的鱼缸,就算是倾斜,水也不会洒出来,里面还有一条小鲤鱼在游来游去。

功能:可以轻微缓解以鱼缸为中心半径5m内生物的压力和紧张感,令其放松精神。如果专注盯着看,效果更佳。

备注: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鲤鱼王,比金鱼稀有多了。

想了想马戏团里出现的丰富内容和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莫小尧就释然了,分母越大,出现好东西的几率越小,她现在3张卡里有1张能用的,就已经对的起刚才自己翻的三个前滚翻了。

这次莫小尧没锁定卡片,她算是明白了,锁定不锁定其实都一样,她自己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会用掉哪一张卡片,留到副本结束的时候再锁也来得及。

抬头看了眼挂着的钟表,这一折腾已经将近凌晨2点,想想明天要做的事,莫小尧收起了集卡册,关灯睡觉。

一夜好眠,次日生物钟让她准点起床,洗漱整理完毕后,她独自一人去楼下吃了早餐。

然后,莫小尧就发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所有餐厅的食物都是随拿随补的,是系统直接补上,无缝衔接,根本不会出现空盘情况。

但现在,短短几步路,莫小尧已经看到至少4个盘子是空的了。而且当她用夹子把最后一块轻乳酪蛋糕夹到自己的碟子里后,第5个空盘诞生了。

食物不够了。

这是莫小尧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挥之不去,让她这一顿早餐吃得心神不宁的,越想越觉得这跟补给点的存在有关,如果船一直不能前进,估计大家得一起饿死。

挨饿——状态不佳——无法通关副本——船只无法前进——继续挨饿。

这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想不踏入这条路,就得趁大家还能吃饱的时候,通关下一次《gametoday》上的所有副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莫小尧想,也许很少,但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个。

吃完早餐,莫小尧直接去了三人约定的地点,没想到先等来的竟然是在副本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孟丹秋。

“太好了,又找到一个。”孟丹秋见到莫小尧就眼前一亮,挤过了大早晨就来买醉的酒鬼们,来到莫小尧身边,“你的朋友呢?我想把钱还他。”

莫小尧知道孟丹秋说的是之前姜堰给她代币的事,但当时姜堰没留名字也没留房间号,只知道对方的,还估摸着他会直接上门去要,却没想到这姑娘会主动出来找人。

抿了抿唇,在孟丹秋疑问的目光中,莫小尧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身后,姜堰和乐音已经到了离她们5、6步远的地方了。

孟丹秋顺着莫小尧的手势回头,立刻就看到了姜堰,高高兴兴走了过去还账:“谢谢你之前帮了我,房卡呢?我转账给你。”

姜堰见孟丹秋也是一愣,他本打算把这件事晾个4、5天,先观察一下对方是否有要主动还钱的意愿,再按着房间号去找她索要,看她是否会赖账。

结果孟丹秋如此主动,倒让他对这个姑娘高看一眼。不管什么时候,守信都是美好的品德,如果他想再多找一些合作伙伴,孟丹秋这样的就是第一人选。

毕竟当时他们只是口头协议,没有经过系统的监督,就算孟丹秋回到船上后矢口否认,借给她代币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当然,想办法针对或者报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方痛快,姜堰也没拖沓,直接召唤出房卡,两人找了一台空着的机器,各自扫描后在几分钟内完成了转账。

“好了,又清了一单。”孟丹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的活页本,在上面划了一道,之后抬头对姜堰露出了个灿烂的笑,“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如果还碰到这种事,一定要记得我信誉不错啊。”

说完之后,孟丹秋对姜堰摆摆手,又转身从人群中找到了正看向这边的莫小尧和乐音,也对她们挥了挥手后,这才往别的方向去了。

姜堰盯着她的背影出神地看了几秒,这才转身迈步往莫小尧那边走去,心中寻思着要不要跟他们谈谈关于增加队员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花姐 增加队员的事,姜堰其实从进第二个副本之后,就一直在考虑了,但是在见到了某些脑残的自取灭亡之后,他又开始犹豫了。

当然,再犹豫,扩招也是必须的,只是门槛要抬高一些,宁缺毋滥就好了。毕竟人类本就是群居生物,而且从船上和副本中的生存率来看,散人的日子最初或许是轻松的,但随着通关副本次数的增加,日子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除非特别强大的人,能独立一个人走到最后,否则或多或少的,都需要与别人交换信息,或者交易物品。

姜堰没自恋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强大的天命之子,能跟莫小尧两人一起怼天怼地,他的技能只在特定的场合下生效,在能力2没有出现之前,属于鸡肋的性质,比那个周俊的契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莫小尧,虽然她没说,但姜堰多少也猜测到了一些,实力显然是在他之上的。如果没有自己,提不起兴趣与陌生人交流的莫小尧,或许会成为那种独行侠,一个人默默走着,也许会半途夭折,也许真能走到最后。

姜堰无法推测这其中的概率,但却知道自己的加入,能让彼此扶持着,走得更远一些。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过去了不到半分钟,回到队友身边之后,姜堰对莫小尧和乐音提出了扩招的想法。

姜堰:“你们觉得如何?好不好的,都直说,有意见千万别憋在心里。”

乐音挠挠头:“我无所谓,不懂这些,都听你们的。”

莫小尧也没意见,她也觉得人多点比较好,至少打架的时候有个帮手。不过,考虑到宁缺毋滥的原则,她还是开口说道:“我建议,加入的新人,必须得到老成员的一致同意才行,不值得为个新人破坏老成员的感情。”

“那是自然。”姜堰点头,“宁缺毋滥,反正咱们又不占地盘。”

莫小尧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了从吧台要的无酒精的莫吉托喝了一口,放低了音量,保证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餐厅里的食物供应不足了,你们注意到了吗?”

姜堰点头,乐音一脸懵逼。

“补给点的存在肯定有它的意义,现在效果已经出现一部分了。”姜堰坐在高脚凳上,两条长腿稳稳地踩着地面,“下次《gametoday》出现后,要是还有空白副本,我估计全船的人就该饿肚子了。”

说到这里,姜堰嗤笑一声:“苟且?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那帮白痴会怎么选,是饿死,还是去副本求生。”

“反正我会去副本,至少有机会吃饱。”莫小尧淡淡开口,“真麻烦,到时候还要抢资格。”

“可是……”乐音听了半天,弱弱地举起了手,打断了两位大佬的聊天,“要是为了每个副本都达到最低人数,他们故意逼老弱病残进副本怎么办?”

莫小尧撩起眼皮看他,嘴里叼着吸管,含含糊糊说道:“你以为副本不要通关的吗?”

乐音:“啊?”

“吸溜”一声把杯子里的鸡尾酒喝到了底,莫小尧直接把手伸进去捞了个冰块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我就是觉得,系统不可能让咱们凭着堆人头就轻松过关,肯定还有坑等着。”

乐音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他伸手也跟着捞了个冰块扔嘴里嚼着,看看姜堰,又看看莫小尧,犹豫着开口:“那什么……咱什么时候去找花姐?”

姜堰颇为嫌弃地看着两个吃冰块的,忍住了吐槽的**,回答了乐音:“我跟她约了时间,在图书馆,现在过去时间就差不多了。”

“那、现在走?”乐音又伸手捞了一块塞进嘴里,见莫小尧起身要走,这才在问过她之后自己端起了杯子,一块接着一块的开始嚼着吃。

“你倒是不怕闹肚子。”姜堰终于忍不住了,刺了乐音一句,“能不能放松一点,咱们是去谈判,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不能。”乐音老实摇头,“要真是必死,我肯定就不紧张了。”言下之意,越是这种有生存希望的,越是会让他紧张。

姜堰无语,一肚子的吐槽最后换做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加快步伐走到了两人的前面,来个眼不见为净。

然而“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他耳畔,如同魔音一样,从耳道钻入大脑,循环播放。

人类本身是会过滤掉很多不重要的声音的,但如果对某个声音在意了,不管它有多细微,都会在全神贯注集中的听力下,被放大无数倍,变得更加吵人。

现在姜堰就是处于这种情况之下,尤其是经过幸运饼干的加成,他的听力比之前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就越来越觉得无法忍受。

这种事不能怪乐音,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姜堰很清楚这点,他的不耐烦来源于自己本身的因素,为此而迁怒是没有道理的,所以他只是板着脸又加快了步伐,寄希望于拉开距离后能好一点,而没有停下来,去夺走乐音手中的杯子。

好在杯子里的冰块不多,去图书馆的路也不长,在吃过一些冷食之后,乐音的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三人得以用最好的状态去进行这一场赎回某个倒霉蛋的谈判。

花姐已经先到了,就坐在靠门边上的第一张桌子后面,桌面上摊开放着一些少儿不宜的杂志,上面每张图都是肉隐肉现。在她后面的两张桌子旁边,分别坐了3个人,算上她,一共是7个人在等着姜堰他们。

一个很容易勾起别人性趣的女人。

这是莫小尧看到花姐的第一眼后,做出的判断。

从相貌上来看,花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美女,也不是地球没炸时火遍全国的那种网红,相对于精致的人工脸,她的皮肤没那么白,眼睛没那么大,鼻梁也没那么高,就连双唇也略嫌厚了一些。

但就是这样一副单独拿出来,哪里都不出彩的五官,聚集在花姐的那张脸上,却搭配出了一副特别性感的面容。

同样的,还有花姐的身体,丰腴妖娆,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魅惑之感,别说某些只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了,就算是莫小尧这样的雌性,都会升起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不过比起让她情不自禁的于冰,花姐还是差远了,在最初的恍惚过后,莫小尧就心如止水了,再看花姐时,内心无半点波澜。

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姜堰,莫小尧就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似乎完全没受到花姐的影响。乐音那边她看不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恐怖有时候是克制这种奇怪魅惑的制胜法宝。

“既然来了,就先坐吧。”花姐的语调慵懒,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只坐在椅子上翘着右手,仿佛在看指甲。

“你让坐就坐,多没面子。”姜堰一反常态,比起谈判,更像是来找茬,他屈指点了点桌子,说道,“想谈就认真点,不想就算了。”

花姐观赏指甲的动作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笑眯眯看向面前的三人:“何必那么大火气呢,不如,姐姐帮你降降火?”

“那倒不用。”姜堰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轻佻的目光将花姐从头打量到脚,“看见你这张脸,我直接就熄火了,哪儿还有火给你降。”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也很露骨,花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她后面坐着的手下纷纷露出不忿的样子,有一半都站了起来。

这边乐音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莫小尧听懂了,完全不给花姐面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姜堰打什么主意,但既然谈判是他的强项,那配合就是了。

花姐狠狠地盯着姜堰看,自从她自上船之后有了那个技能,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男人在她面前无动于衷。胸脯剧烈起伏几下之后,花姐突然就又笑了出来,口含春意,媚眼如丝。

“这位小哥儿,何必这么大火气,刚才怠慢了,姐姐跟你赔个不是。”

花姐扭着腰站了起来,一举一动就像是书中所描绘的那些爱死个人儿的典范,她身后的几个人就算是知道她的这个技能,也都有点把持不住的样子。

跟姜堰说完,花姐又看向了乐音,伸出涂抹了红色甲油的食指,轻轻虚点了他一下:“知道你为你的朋友伤心,人生无常,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干嘛非得解约离开呢?姐姐对你不好吗?”

乐音低着头咬紧牙关,才克制住自己将看到敏子是如何死的事说出来,这是姜堰之前就告诫他的,不能让除了他们之外的第4个知道他其实看到了花姐的真正技能。

见乐音不回答,花姐又把视线转到了姜堰身上,连看都没看莫小尧一眼:“这位小哥儿是叫姜堰吧?有没有想过来我们派系?以你的本事,我可以直接让你进入管理层,福利待遇可比你自己能得到的多多了,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姜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兴趣。毕竟老话说的好,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花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之后,才抬起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姜堰:“我们两个,不正好是一公和一母吗?”

姜堰嗤笑一声,把手搭在了莫小尧肩膀上:“真抱歉,在我眼里,她才是我山头上的母老虎。”

莫母老虎小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凝聚力不够 姜堰这么说,花姐脸上的笑容这次真的挂不住了,她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这次过了好半天,才冷冷开口:“你这样,就不怕我不放人吗?”

“不怕。”姜堰这时候反倒拉开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花姐对面,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悬在半空,“那小子和死了的刘敏情比金坚,早就存了殉情的心。你不放人也行,信不信我给他点东西,让他找机会跟你们来个同归于尽?”

乐音:什么玩意?

脑子里完全是懵逼的,但乐音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随着姜堰的话做出了一副哀莫大过于心死的僵尸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乐音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花姐也不惺惺作态了,换了副表情的她倒是有一些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姿态:“我放了他,不一样会同归于尽?那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姜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触景伤情而已,只要带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总能缓过来的。别废话了,开条件吧。”

花姐也不是真的想留着乐音,她手底下的人也有百十来个,真没把这个除了长得顺眼,其他没什么突出特点的大男孩放在眼里,原本顾忌的是他会不会看到了自己的真实技能,但现在试探下去,又不像是这样。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花姐想,对着姜堰狮子大开口,准备大捞一笔:“500金币,10样道具,5个拼图块,拿来给我,随时可以签合约放人。”

“500金币?一个副本出来才50,最多才经历2个副本——你是不识数,还是疯了?”姜堰向后靠坐再椅背上,用力后仰,翘起了椅子的两个前腿,趁着要倒未倒之时,快速抬起腿搭在桌子上,保持了身体的平衡,“还有,10样道具,5个拼图块?你们屋里这些人身上加一起,有没有这些都另说吧?”

花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往后一伸,自有小弟给她送上一盒女士香烟,又擦亮了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给她点上。

缓缓地吐出了一片烟雾,花姐这才眯着眼慢慢开口:“从年龄上论,我得叫你一声弟弟,听姐姐一句劝,讲条件的时候可不能是这个态度,万一姐姐我不高兴了,拼着同归于尽的可能,也不放人呢?”

姜堰微微一笑,笃定开口:“你不会,你怕死。至于我们仨——”他抬起手指画了个圈,“一个狂躁症,一个不要命,一个寻死中——真逼急了,能做出点什么,我想都想不到。”

花姐没出声,眯着眼睛透过薄薄的一层烟雾打量着姜堰和他身后依旧站着的两人,似乎在判断他所说话的真伪。然而越看心里越是没底,尤其是那个唯一的女孩,总让她有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好像一言不合就会直接发疯,不分敌我说战就战的那种。

许久,她才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交易这种事,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我不过随口说个数目,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提一个出来,大家商量嘛。”

说到底,花姐还是有顾虑,从来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比起眼前这三个人,她自然是那个穿着鞋的,顾虑自然也就多了不少,也不甘心因为这么点破事,就被他们拖下水,一直纠缠着。

听花姐这么说,姜堰立刻放下了双腿,规规矩矩重新坐好:“早这么说不就好了?100金币,1样道具,1个拼图块。”

“太少了,弟弟。”花姐摇摇头,又吐出一个烟圈儿,“300金币,3样道具。这个价格已经很合适了,不然传出去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脱离派系了?”

姜堰:“那就是你的凝聚力不够了,我们可不背锅。150金币,2样道具,2个拼图块,这是底线了,行就行,不行拉倒。”

花姐思索片刻,点了头,又抛出了另一个条件:“道具和拼图得多拿几个出来,由我来选,不然你丢给我的都是垃圾,我岂不是亏本?”

“行。”姜堰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这个条件不过分,也是之前他们考虑过的,反正只是在“拿出来”的范围内挑选,至于拿什么出来,还不是他们自己控制的?

莫小尧见两人谈妥,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拿出了4个拼图块,外加之前三人都凑到她手里的4种道具。

花姐先就着莫小尧的手,看了看拼图背后的说明,随意指了其中的2块:“就这个吧,你们记好了,一会儿签合约的时候记得写上。”

然后,她才把视线投到莫小尧拿出来的道具上,等看完了说明之后,蹙眉说道:“妹子,你这就不厚道了,拿出来的都是垃圾啊。”

莫小尧耸肩,没说话,还是姜堰替她回答:“这也不能怪我们,你手上也该有道具吧,系统多坑,你应该清楚,又不是我们想拿这些的。”

他们拿出来的道具,分别是莫小尧的牛肉汉堡、姜堰的马戏团徽章、乐音的蜡像模型和一张八折的蜡像馆门票优惠券。

这都是目前怎么看怎么没用的东西,除了牛肉汉堡能当时吃了,其它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用上的那天,说是垃圾真的挺切合实际的了。

花姐不想拿垃圾回去,于是跟姜堰讨价还价:“道具我不要了,换成拼图块,或者金币吧。”

姜堰对此持无所谓态度,痛快地答应了:“行啊,不过只能换20金币,或者1个拼图块。”

花姐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姜堰站起来的动作止住了。

姜堰:“别还价,行不行直说。不行的话,交易作废,我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花姐可能也觉得榨不出什么油水了,略微沉吟一会儿就点头同意了,于是几人走出图书馆,就近找了台机器让系统给拟了一份合约,上面注明了双方的条件,一个是乐音之前签订的协议作废,一个是他因此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之前商定的那些。

系统拟定,双方签字,合约生效后,乐音松了口气,他这边已经得到了系统提示,说他正式脱离了花姐的派系,成为了自由人,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契约联系。

花姐这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不再纠缠他们,只留下了“改主意想加入就来找她”的话后,带着小弟们率先离开了。

乐音这个时候才算是真的放松了,面带感激的看向姜堰和莫小尧:“太谢谢你们了,金币和拼图块算我找你们借的,过一阵一定还上。”

姜堰故作讶异瞪大了眼睛:“当然是借的,不然呢,你以为白送?不要利息就已经是看在友情的面子上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啊。”

莫小尧鄙夷地看了姜堰一眼,对着乐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堰:“100金币还我就行,1个拼图块也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的缘故,这里金币和拼图块最多的就是莫小尧了,也只有她能够在拿出这些后还不伤筋动骨。所以经过商讨,三人决定就由她暂时负担了这笔交易中乐音拿不出的部分。

姜堰和乐音都知道这个,刚才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边走边聊了一会儿,三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莫小尧沿着路去了健身房,照旧她的日常锻炼,同时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去一趟特殊免税店,看能不能捡漏儿。

跟普通的免费免税店不一样,特殊免税店是要游客用金币消费的,而且里面的商品除了少数几种之外,大部分都是流动的,隔一阵就会换新,如果看好了没有及时出手,要等下一次刷新就要有些时候了。

里面的货物千奇百怪,很多东西莫小尧就算是看说明,也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用,加上价格实在感人,考虑到囊中羞涩,她也就一直没敢出手。

货物具体的刷新规律,莫小尧没有摸出来,目前只知道物品数量是固定的,如果一个卖掉了,会在1分钟后立刻刷新出另一种,是否和上一个物品种类相同则全看运气。

如果没人买,货架上的东西到了一定时间就会消失,之后会空置出一段时间,长度不等,所以才无法摸出规律。

至于之前乐音说的那个饮品价目表,莫小尧还真是不知道,屋内的货架是开放式的,每一种物品都标注了金币价格和存在时间,可以拿到手里看物品详细说明。

如果想买,就要走到门口将物品放到购物筐内,自助刷了房卡,才能拿出店外。加上她每次去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npc店员,就一直以为特殊免税店就是自助购物的店了。

莫小尧的脑子转得比她在跑步机上快走的速度要快的多,直到预定的时间跑完,她才浑身是汗的停了下来,刚想去冲个澡,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台动感单车上,于冰正在运动着。

这还是莫小尧第一次在健身房遇到于冰,但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偶尔才会来的样子,应该是两人的时间恰巧错开了。

运动的于冰没有穿长裙,而是选了一套露出小腹的短款运动衣,依旧是她钟爱的红色。此时她正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奋力踩着脚下的踏板,似乎并没有发现莫小尧往这边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莫小尧突然就觉得,于冰不像之前那样吸引她了,好感依旧存在,但她却已经能控制了自己的思维。

也许是幸运饼干提升了自己的什么天赋?莫小尧一边想一边走,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感到高兴,别说是于冰这种刚认识不久的人了,就算是家人朋友有这种技能,总被影响也不是什么好事。

像是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代言人 于冰还是发现了莫小尧,摘下耳机,很愉快地跟她打了招呼。莫小尧也没办法无视她,虽然是被动的,但这么多次下来,两个人其实已经不能用陌生人来形容了,关系更像是共处了一段时间的同事那样。

“你锻炼完了呀?”于冰没有停下踩踏单车的动作,说出来的话有一点气喘,但并不吃力,“不如再陪陪我?”

莫小尧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闻言摇摇头:“不了,我一会还有别的事。”

“这样啊,那就算啦。”于冰笑眯眯说道,仿佛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开口,“你刚才吃饭去了吗?有没有注意到有些不一样?”

莫小尧楞了一下,随后释然,食物补充不及时这种事,但凡有心人都能发现。于冰既不傻,又不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她注意到这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说的是食物吗?”莫小尧抬手拨弄了几下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我猜跟补给点有关——也许现在各个派系的老大都在开会讨论这个呢。”

“呼——呼——”于冰呼哧呼哧调整着呼吸,低头瞥了眼时间,见还剩下半分钟不到,也就没半途而废,“是呢,也不知道这次还能商量出什么馊主意——我是不打算按照他们的想法做啦。”

莫小尧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上一次遵从了选择是因为她也想看看后果是什么,而且一部分人类就是有这样的劣性根,不到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哪怕选择再正确,剖析得再明白,也会故意视而不见。

除非他们知道再乱来,就会死。

在这之前,说再多的,都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于冰这边停下了动感单车,拿起搭在车把手上的毛巾也擦着汗,莫小尧注意到她就算是毛巾都选了带红色的,不知道是有多偏爱这个颜色。

见莫小尧盯着自己的毛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冰倒是没遮遮掩掩的,爽快承认:“我的技能和颜色有关。”

“……你皮肤白。”莫小尧动动嘴唇,从女人的角度安慰了于冰一句,“穿什么样的红色都压得住,特别好看。”

于冰嬉笑一声,弯起了双眸:“真是个嘴甜的丫头。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副本情报啊?”

“行啊。”莫小尧痛快地答应了,虽然可能之后都不会刷出相同的副本,但多了解一些系统挖坑的手段,就能多增加一些经验,存活率也能提高一些。

两人约定好一会在哪里见面后,就暂时分手,在非特殊条件下,她们俩谁都没法忍受自己一身臭汗的坐在那聊天,当然是要先洗澡再收拾得清清爽爽才能出门见人的。

姜堰来到图书馆时,那里已经被戒严了,各个派系都派出了人手在附近巡逻,非邀请不得入内,避免有人偷听了谈话再泄露出去。

“这个弟弟是我邀请的。”花姐斜靠在图书馆的门框上,两手抱着胳膊,柔弱无骨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着的女士香烟,神态和语调都慵懒非常,“可别小瞧了他,人少,但都是通关2次副本的好手——你说是不是啊,弟弟?”

姜堰不动声色横跨一步,让开了花姐朝他喷出来的烟雾,面上带着一层浅笑,迈步往里面走:“花姐说笑了,我们就是几个朋友凑在一起瞎闹,哪里比得上合欢阁家大业大的——之前跟你的那笔交易,我们可是伤筋动骨了。”

你曝我实力,我就揭你老底,姜堰笑得和煦,内心却又提高了几分警惕。

说来也怪,这帮子派系的领导者都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一个个名字起的,就跟看武侠小说一样,让他这个习惯了跟各个公司打交道的人颇有一种想笑场的感觉。

花姐堵着门口还想再说两句,图书馆里面就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来都来了,进来说话吧。”

闻言,花姐收回了凝视姜堰的视线,转身迈步往里走,同时将手中还剩下一半多的香烟扔在了地上,随后的下一步,高跟鞋准确地碾了上去,看着轻巧,可再抬脚时,淡蓝色外衣裹着的香烟已然粉碎成了烟草沫子。

姜堰勾了勾唇角,一言不发跟着走进了被当成大会议室的图书馆,眸光一扫,就知道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全员到齐,各自找位置坐在那儿了。

图书馆里的摆设已经被打乱了,跟他上午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几张桌子就像是当年学校里开联欢会一样,首尾相接,再加上一些弧度,勉强摆出了一个算是圆的形状。

“兄弟,找地方坐吧。”

说话的,是之前发出爽朗笑声的男人,肤色微黑,身体强壮,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他胳膊上肌肉的线条。

姜堰对他笑着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那个男人叫窦望,在他旁边坐着的那个脸色苍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子,是他的哥哥窦锐。兄弟俩一文一武,一个台前一个幕后,联手拉起了猛虎帮,并牢牢将权柄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在窦锐的右手侧,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儒男性长者,头发花白,眼皮松弛,年龄至少有60开外,双手握着一个保温杯,一副开惯了会议的样子。见姜堰看向他,就对他点头笑了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退休的文职工作者,而不是派系老大。

然而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简单的人,这个老者叫做鲍宏,麾下网罗了船上几乎所有年龄大的人,组织了一个叫做“老骥伏枥”的派系,除了平日里会关注每日任务,倒是没见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鲍宏的边上是花姐,她的合欢阁只招收年轻的男女。

花姐边上,“葛优躺”着一个戴耳机的少年,头型是时下在少年中比较流行、但学校坚决不允许存在的那种,颜色则染成了灰绿色,配合上他的白皙肌肤和清秀面庞,倒也能弥补一些因不雅坐姿而降低的感观。

此时的少年两眼紧盯着手里的掌机,两根拇指在快速按着按钮,全神贯注,一点都没注意到身边突然坐了一个人。

姜堰知道他,桑子石,16岁,以其独特的人格魅力和手段,成为了船上少年少女们中的领军人物。他们的派系名字也很有趣,叫做“loveshemotherwhowho”,简称lw,非常的别具一格。

在姜堰的右手侧的两个人,也很有意思,不是兄弟,感情却胜似兄弟。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们是上船之后才认识的,聊了不过几句话,就引为知己,半小时后,两人就磕头拜了把兄弟,虽没有摆香案,但据说闹的动静也挺大,很是虔诚。

这两人,一个叫通四海,一个叫达三江。据说他们最开始的话题,就是给自己取名的老爹有多不靠谱,以及顶着这么个家里三令五申不许改的名字,到底有多痛苦。

达三江的右手侧,就是苏万福,而苏万福的右手侧,就是窦望了,9个人刚好围着桌子坐了一个圆。

“不会有人再来了吧?”苏万福笑眯眯靠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没人的话,我们就关上门说正事吧。”

窦望脸色不虞,但在自家哥哥的目光下,没有发作,只是挥挥手,自有人帮他们把图书馆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全部声音。

花姐突然懒洋洋开口,手指间把玩着一支淡蓝色的香烟:“苏万福,苏大代言人,我记得从我上船的时候起,你就告诉我你是代言人。可这集体会议也开过几次了,我就越来越好奇,到底是谁任命的你,或者说,你——到底是谁的代言人呢?”

谁也没想到花姐会突然发难,问题还如此尖锐,这个问题其实在座的人都或多或少想过,但却在观察和试探后暂时选择了回避。此时被花姐突然拿到台面上来说,倒是给了这些大佬们一个“惊喜”。

“花姨说的对,我上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桑子石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掌机,耳机也摘了下来。虽然在说话,少年却连头都没抬,正专心致志地拿着线在一个鱼骨集线器上绕来绕去。

花姐侧头嗔道:“小桑弟弟,说了多少次,叫花姐,不要叫花姨。”

“那可不行,我妈说要尊重长辈。”桑子石撇撇嘴,“再说了,花姨你比我妈还大呢,我可没你那么老的姐姐。”

怒气在花姐的脸上一闪而逝,任何一个女人被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嘲讽衰老,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姜堰本以为花姐会借机发难,却没想到她竟然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娇嗔了一句“童言无忌,我不跟你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后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盯着苏万福看。

面对质疑,苏万福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从容说道:“我的确是代言人没错,但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你们的代言人。”

“砰”地一声!窦望拍桌而起,指着苏万福的鼻子,厉声喝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苏万福不紧不慢伸出手,将窦望指向自己的手指轻轻拨开,站起身,抖了抖上身穿的黑色西服,目光在众人脸上巡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请容我重新进行自我介绍。”

“鄙人苏万福,本艘邮轮的管理者,冥狱之主的代言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诡异空间 姜堰皱起了眉头,冥狱之主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马戏团里高帽先生提到过,莫小尧说她从女巫那也听到过,现在又从苏万福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家伙,或许就是这个诡异空间的主宰?

虽有疑问,姜堰却没打算现在问出来,他静静坐在那里,冷眼看着屋内其他人或惊讶、或茫然、或愤怒的表情——这里面有很大可能都是装出来的,他不是很相信能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会对此一无所知。

苏万福介绍完自己之后,坐了回去,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现在怎么看都令人觉得诡异不舒服。

“诸位有什么疑问不如提出来,我会尽量为大家解惑,毕竟之后还要继续合作下去,太多的猜疑嫌隙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是闹得像上一批游客那样,我就又得让他们返航了。”

面色苍白的窦锐安抚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兄弟,直视苏万福:“上一批游客?他们人呢?”走过舷梯的瞬间,治好了他的疾病,但多年习惯摆在那里,说起话来窦锐的声音中依旧没什么气力。

“团灭了。”苏万福右手摩挲着自己的左手背,漫不经心回答着,“上一次始终抵达不了补给点,食物告罄,为了抢资源,自己打起来了。”

窦锐:“不是说,船上无法置人于死地吗?”

苏万福点头:“是啊,但可以打断人手脚扔到一边不是?幸存的资深者在杀掉抢口粮的人之后,凑不齐进入副本的最低人数,船自然不会动。天气也越来越糟糕了,等到飓风和龙卷都齐的那天,船就翻了。啧啧,把船又捞起来重新洗刷可费了我不少的力气,你们可千万别重蹈覆辙啊。”

屋内一阵沉默,苏万福的这段话信息量很大,由不得他们不仔细思考。姜堰倒是很快在脑子里得出了结论,细分下来大致就是以下几点。

1、须知上写的是真实的,只有全部副本都启动,船才会前进。

2、船只不到达补给点,食水资源会根据消耗速度而减少,无法补充。

3、船只不动,副本一直不开启,会导致天气有所变化,最严重的时候会招致飓风和龙卷,毁灭船只,所有人都跑不了。

4、团灭后,船只重启,迎来新的乘客,《gametoday》也会从第一期开始重新计算。

这倒是有意思了,姜堰眼眸深邃,微微垂目看向自己前方的桌沿部分。他上船的时间比较晚,就以为苏万福是这些派系老大共同推选出来的代言人,但实际上连他们之前都不知道这点——那么,苏万福是怎么忽悠最先上船的那批人的?

啧,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知道他们都被这个家伙坑了,就行了。

“这位大叔,你这样就不对了。”桑子石“啪嗒”一声把掌机丢到了桌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船上苟着的提议,可是你告诉我的,这不是故意欺诈么?”

苏万福看向桑子石,少年人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股不屑,他没在意这点,或许是宽厚,或许是无所谓蝼蚁们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笑眯眯回答道:“桑小弟,这可不是我的建议,是第一个上船来的那位游客的建议——我给他介绍了规则允许下能说的东西,他在听到强制入境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要苟活了。”

“有趣。”

窦锐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病态的红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按理说身上的病已经都好了,却总在咳嗽的时候让他有一种回到之前病床上的感觉。

窦望很在意自己的哥哥,见他咳嗽,急忙像往常一样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等平静下来恢复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但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松开,显然是在为自己的哥哥担心。

窦锐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在我们之间来回欺骗,成为了大家公认的代言人?”

苏万福笑而不语。

窦锐也没真要他回答,将话题转向了大家都关心的地方:“麻烦你告诉我们,该怎么才能让船前进,最好别再有任何遗漏或者误导了,苏先生。”

“这很简单,只要启动下一次gametoday上所有的项目,船只就会前进。”苏万福立刻做出了回答。

窦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边折损率太高,凑不齐开启副本的最低人数,会怎么样呢?”

苏万福:“补给点补给的不仅仅是资源,还有人。”

桑子石插口:“地球已经爆炸了啊,大叔,你要给我们补充外星人吗?”

苏万福笑得神秘:“冥狱之主总会开启大门的。”

冥狱之主,又是这个名字,然而这次当窦锐问起苏万福他到底是谁时,却只得到了不可说的答案。

该问的都问了,下面就是大佬们之间的谈话,虽然还不知道下一期的gametoday上会有几个项目副本,但都决定了每个都要派人进去,至于是独自攻克,还是分散合作,就到时候再说。

这是轮不到姜堰开口的,虽然是花姐相邀让他在屋里有了一席之地,但与会的这些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平和一些的,诸如四海三江和鲍宏之类,在他落座后笑笑算是打招呼,冷淡一些的像是桑子石,自始至终就没有多看姜堰一眼。

他们心里都明白,花姐找了个新人加入进来,不过是不安好心,想引起大家注意而已。这种情况,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算了,反正商量的事等下都要告知派系内的所有成员的,也不怕有什么秘密被泄露。

至于姜堰这个人,和他身后的团体,等闲下来派人打探打探也就够了。

会议很快进行到了尾声,几位大佬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姜堰也随着站起来,却对着苏万福问出了他进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船吗?”

窦望都走到门口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转身惊讶地看向姜堰,其他人也是,就连重新拿起掌机的桑子石,这次也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苏万福倒是没小瞧姜堰,对规则允许范围内的问题,有问必答:“当然有。”

姜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们会见面吗?”

苏万福:“当然会。”

“那么,我们之间会有竞争吗?简单说,我们会被安排在一起进行项目吗?”这是姜堰的第三个问题。

苏万福抬手摸了摸自己肥厚的下巴:“是竞争还是合作,我说不好,一切都要看冥狱之主的意志——你现在担心这个太早了,只有下船观光的时候,港口才会一次停靠几艘游轮的。”

姜堰思索几秒,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我们能有换船的机会吗?”

苏万福笑得意味深长:“理论上,有。但从几率上来讲,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多想的好——这艘船有什么不好的呢?”

是啊,挺好的,姜堰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换船最大的阻力会是苏万福呢?他有点后悔没找莫小尧一起过来了,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信息交流会,谁能想到还能吃到这么大的一个瓜,真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种喜,日后还是少来一些吧。

见姜堰沉默了,原本就要离开的人们再次行动了起来,鱼贯出了图书馆,在经过姜堰的时候,无不多看了他一眼,尤其是鲍宏,甚至还对他温和地笑了笑,邀约改日有空一起喝茶。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才算是真正认可了姜堰的存在,实力先放到一边,至少脑子合格了。

姜堰耸耸肩,却没有离开图书馆的意思,而是等人都走了,外面的戒严也都撤了之后,才随意找了个没被动过的角落,从距离自己最近的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优哉游哉地看了起来。

莫小尧当然还不知道这一切,她甚至不知道姜堰去参加了这么一场会议,刚刚和于冰交换了彼此副本中能说的信息之后,就彼此告别,各忙各的事了。

于冰去的医院挺丧心病狂的,其中有鬼这种东西的设定。虽然是1星难度的副本,鬼怪伤人有很大的前置条件和局限性,并不能无脑杀,但对于没有任何灵击手段的新人来说,应对起来也很吃力,导致了进副本的人不少,通关回来的人却不多。

莫小尧暗自记下了这点,琢磨是不是该弄点鬼魂方面的防身手段,船上唯一有可能卖这个的,就是特殊商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刷出来,她又不可能接下来的日子什么都不干,一直蹲在商店里等刷新。

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情,莫小尧到了特殊商店,眼神扫了一眼架子上的货品,倒是让她发现了4样跟鬼魂有关的道具,然而,没什么卵用。

前3种,别管效果是什么,光数一数价签上的那几个0,就知道这不是现在能用得起的东西。至于最后的那个,便宜倒是真便宜,可物品说明怎么都透着一股闹着玩的感觉。

某人的袜子010【粗糙】

介绍:从某人脚上扒下来的袜子,放置平地上,可屹立不倒。

使用方法:拿出来,立住即可。使用期间不可移动,无时间限制,如果愿意可以一直放在那里。可反复使用10次,每次效果递减,10次后味道散尽。

功能:使敌意不深的任何种类生物不愿靠近5米范围之内,甚至还包括已经不需要呼吸的鬼魂。

备注:味道浓郁,但愿使用者不会晕过去。

这只袜子只卖10金币,虽然物不美,但在一众至少4个0起步的货品中,至少价廉。

莫小尧思虑再三,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最终用10金币买下了这样物品。还好,系统有附送了隔绝味道的包装袋,这让莫小尧松了口气,至少拎起这只袜子放进随身包里时,不会有太强烈的抵触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船上不养闲人 莫小尧买了袜子之后又等了1分钟,看到了刷新出来的新物品,无语几秒,又买下来了。

嗯,补充的货物叫做:另一只袜子。和之前那只,可在随身包里重叠放置。

莫小尧又等了1个1分钟,这次刷出来的东西正常多了,价格也正常多了,反正就是买不起,4个0和6个0有什么区别吗?

走出特殊免税店,莫小尧看了看时间,拐道去了4层船尾的b餐厅。船上没有什么相互联络的通讯器材,如果没有约定时间和地点,每次找人都得满船跑。

所以三个人之前就约定了,在没有开启别的餐厅之前,吃饭都选4层船尾的b餐厅,说不准就能碰见。当然,碰不见也无所谓,不过是吃个饭而已。

出了电梯不远就是餐厅的入口,往日这里都是进出的人,流动性很大,虽然人多但并不会拥挤。今天不知怎么的,有许多人堵在了餐厅门口,还在大声吵嚷着,颇有些群情激愤的样子。

莫小尧看了看眼前的人群,又偏头看了看楼梯上站着的一些看热闹的,默默找了一个视野差,但还能看到的地方站好,靠在扶手上侧耳倾听那边的争论。

站成一排堵住门口的几个大汉中的一个开口,态度极为不耐烦,显然是这几句话已经被他重复了无数遍:“你们在这里围着也没用,我再说一次!从今天开始,这里由我们猛虎帮和lw协作包场,只有我们的人才能进去吃饭。老大说了,食物紧缺,到达补给点之前要限量供应,船上不养闲人!”

“猛虎帮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还是合欢阁的呢!”一个青年叫嚷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

堵门的汉子也不生气,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一样:“合欢阁占了3层船尾的a餐厅,就在楼下——走走走,别在这儿添乱,你们老大花姐也是同意这个协议的。”

那青年闻言犹豫了片刻,身边同伴扯着他低声说了几句,两人这才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往莫小尧这边的楼梯走来。

“那我们呢?”有两个中老年人本就是站在最前面的,见猛虎帮的人这么说,急吼吼地问起了他们的事,“鲍哥有没有说老骥伏枥的人在哪里吃饭?”

汉子:“你们在5楼船头,快走吧,你们老大就在那呢。”

话音落下,围着的人又散了一批,但同时又有他们自己人从别的地方过来,想要挤进去吃饭,场面依旧是乱哄哄的。现在船上的幸存者们已经大部分都知道了,食物紧缺,限量供应,他们生怕自己去晚了一步就得挨饿,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非常焦急。

莫小尧就想,如果不是有“食水拿出餐厅就会消失”这个设定,怕是很多人都会带着家什来,不把餐厅搬空决不罢休。

当然了,如果真的允许,她肯定也会去那么做的。

又看了那边一会儿,莫小尧也没再去电梯间,直接沿着楼梯上到了5楼,又走到了位于船头的c餐厅。

她已经知道了,船上4个餐厅,其中暂不对外开放的高级餐厅不论,其他3个已经都被瓜分干净——这里是5楼,老骥伏枥和散人们吃饭的地方。

鲍宏此时就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边上,面前的食物很简单,就是一大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浓郁的汤汁里盘着一团抻好的面,大块的牛肉切成不规则的方块一半放在面上,一半浸入了汤汁,细碎的香葱在上面放了那么一小撮儿,点亮了整碗面的颜色,让人光是看着就食欲大增。

跟其他两个餐厅一样,c餐厅的门口也是有人守着的,不过是没有猛虎帮那么多人,可能跟这里只有老骥伏枥这一个派系的缘故有关。

见莫小尧走过去,守门的人伸手拦了她下来,先问了她是哪个派系的人,得知是散人之后,才要求她拿出房卡看看。

懒得和他废话,莫小尧直接翻出了房卡,手指移动挡住了前面的信息,只给他看了后面写的“通关两次副本”的字样。

守门的人有点不愿意:“你把手拿开点,这样看不清。”

莫小尧歪头看他:“你瞎?”

四周还没进去的人群中就有发出嗤笑的,守门的人脸就有点挂不住,拒绝了莫小尧的进入:“反正你得把手拿开,你这样我看不清楚,看不清就不让你进。”随后,他又假装自言自语,但实际音量一点没降低的说道,“一个没组织的散人,神气什么!”

莫小尧脸色一沉,刚要动手,就见屋内坐着吃牛肉面的人突然放下了筷子,转过头来,神态温和地对她点点头。

“小周,别那么教条主义嘛,这个小姑娘通关过副本吗?”

被称作小周的守门人赶紧转身,变脸得那叫一个快:“鲍哥,她通关过2次。”

“那你还不赶紧放人进来。”

鲍宏皱皱眉,显然是有点不高兴,这个人太没颜色了,算上新手副本到现在,一共也就出现了两次副本,都参与了还能活着出来的人,能是简单的人物吗?不知道拉拢也就算了,还没事找事,看来是最近给他的优待太过了,弄得自己得给他善后。

站起身,鲍宏往门口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和蔼,一副看待自家子弟的姨夫脸。

“抱歉啊,小姑娘,小周还饿着,是自愿出来看门的。人一饿么,心情难免不好,你多包涵包涵啊。”

莫小尧默默收回房卡,看都没看那个守门人,径直从他身边穿了过去。这种漠视的态度让对方觉得很恼火,但当着鲍宏的面他又不敢放肆,只能咬着牙记住了对方的容貌,等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

鲍宏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要不要来一起坐?食物紧张,限量供应,大家吃饱就好,可不能多拿呦。”

莫小尧抬眸看了他一眼,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拒绝,自顾自走到了餐台那边,拿了托盘选起了自己爱吃的食物。然后她就发现,每个餐台附近,都有一名巡逻人员,在虎视眈眈盯着所有人的餐盘,如果谁一次性拿多了,还被被阻止。

勤拿少取的自助餐礼仪,第一次被贯彻执行得如此彻底。

不过这跟莫小尧没什么关系,她很快就看到了正对自己招手的乐音,以及坐在他旁边的姜堰,端着托盘朝他们走了过去。

两人已经开始吃了,姜堰面前的是米饭,乐音面前的则是6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放下托盘,坐在乐音帮她拉开的椅子上,莫小尧这才一边吃,一边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将之前她得到的情报都说了出来。

“于冰问下一次要不要组队进副本,她开始觉得散人吃力了,想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合作。不组派系,就签之前咱们那个互不干涉的协议就行。我没直接答应,说要回来问问你们。”

姜堰想了想:“她身上的吸引力是怎么回事,你弄清了吗?”

莫小尧拿勺子舀起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后才开口:“她说是技能,越是心底平静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小。反正我现在看她,能正常交流了,不会像以前反应那么大。”

姜堰挑眉:“杀人使你平静?”

莫小尧冷漠看他:“尔可要以身证道?”

姜堰:“……吃饭吃饭,都凉了。”

乐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两个人在开玩笑:“……你们俩说的跟真的一样,吓我一跳。”

莫小尧看他:“姜堰没告诉你?”

乐音茫然:“告诉什么?”

莫小尧看看四周,又往下压了压声音:“我杀了7、8个猛虎帮的人的事。”

乐音被吓住了,老半天才眨眨眼:“真的?”

莫小尧板着脸点头:“没开玩笑。你要是觉得不好,也可以离开的,只要日后记得把账单还了就行。”

乐音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等到莫小尧都快把她面前的那份饭都吃光了,这才抬起头缓缓开口。

“我知道,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我不该矫情。可只要一想到敏子的死,我就过不了这个坎儿——小尧妹子,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杀那些人的,对吧?”

莫小尧点头:“不杀他们,我就死定了。”

乐音释然一笑,精神又振奋了起来:“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没事,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我当时要是有你这样厉害,敏子也不会——以后我也不能混日子了,姜老大说给我安排了魔鬼训练,我要努力变强,要强到可以帮得上我的每一个朋友!”

莫小尧:“哪怕过程中需要杀很多人?”

乐音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圣父,知道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帮。要是别人想杀我,我也不会干等着被杀,不然我死了,谁来帮你们?再说,我还得活着帮敏子报仇呢!”

姜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乐音吃了最后一颗定心丸:“大家都是有底线的人,不会没理由滥杀无辜。你这样想挺好的,就是再找新队员,也得按这个标准来。不然大家一起进副本,连后背都不敢轻易交给队友,那样的合作还有什么意思呢?”

乐音嘿嘿一笑,低头看其他两人的碗碟里都空了,赶紧低头加紧吃饭,准备下午跟着姜堰开始他的魔鬼训练课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做个试验 三人坐的位置距离餐厅口有段距离,等他们吃饱喝足离开餐厅的时候,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又吵嚷起来了。

这次是几个既没被概率选中进入新手副本,后期又选择苟且没有进入gametoday项目,也没有参加任何派系的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熟识的,有自己来的,但结果是一样的,都被看守拒之门外。

“老大说了,你们这种普通人,在食物紧缺的时候,只能晚上来餐厅。日后等食物充足了,就允许你们一天吃两顿。船上不养废物,这是今天新定下来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一个小个子男人暴躁得跳脚,“船又不是你家开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大家说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后面没能进去的普通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又不是你们家开的。”

“凭什么?呵呵!”

守门人斜着眼睛伸出手指挨个把人点了一遍,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以莫小尧等人觉得一般,但普通人觉得很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揪住小个子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在小个子男人仓皇失措的惊呼声中,守门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胳膊随意一甩,就把人丢到了2米开外正面对的楼梯口,看着小个子男人因惯性滚落了楼梯,瘫在转折的平台上一动不动。

刚才还在挑衅的普通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没想到这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手段还这么激烈。他们不过就是一些普通人,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也就是街头两个人吵嘴,真打起来的都是少数,冷不丁一见这种都有点发懵。

但随后,另一个人站了出来,是一名看着大约30多岁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梳着一脑袋小辫子的小女孩。

“这位大哥,你帮帮忙,让孩子进去吧,我不吃没事,她还小呢,不能饿着。你看她才6岁,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或者就让我们进去拿一个面包,让她站门口吃完就出来,行不行?”

守门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行。普通人不能进。放了你一个,后面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那禁令还有什么用?”

女人咬了咬嘴唇,想态度硬一些,却又担心那人会伤到自己的孩子,只得继续软语哀求:“这位大哥,帮帮忙吧,你看孩子还那么小,就当可怜可怜她,行不行?妞妞,快,求求叔叔。”

“别,用不着。”守门人摆手制止了女人的后续行为,“孩子?孩子又怎么了,又不是我的种,我可管不着!”说完,他肆无忌惮打量了女人的全身,尤其在某突出部位着重看了几眼,这才咂咂嘴,仿佛在惋惜自己是在工作,没办法去好好乐一乐。

女人被这种露骨的眼神气得不轻,想骂人又实在是顾忌守门人的强横,最终也只能牵着女儿往楼梯那边走,想换个餐厅再试试运气。

她想过进副本,但又怕自己死在里面女儿没人照顾。她也考虑过加入派系,但却因为带着女儿没人愿意接收她。之前她不是很在意,本以为船上这么多人,靠混也能混过去,却没想到突然食物就紧缺了,限量供应,几个开放的餐厅都被人控制住了。

bbq烤肉的那个小餐厅倒是没人把守,但里面的食物和饮水都是要金币的,10几个金币才能要上几块烤肉,根本不是她这种靠做日常任务能消费得起的。

中午只能先忍忍了,等到晚上要是还没想到办法……女人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低头看了看懵懂无知的女儿,心头涌起的屈辱被坚定取代,不管自己怎样,孩子必须得活下去。

这一幕都被乐音看在眼里,如果放做是地球没爆炸之前,他宁肯自己花钱请这母女吃一顿饭,也不会看着他们挨饿。然而现在,他只能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现在没资格随心所欲的轻举妄动,他的钱要优先还上莫小尧借给他的欠款,他的怒火要留到给敏子报仇的时候,现在他如果冲动了,就会把姜堰和小尧都拉扯进这场不必要的战斗里。

不对,不是不必要,而是根本就不能。刚刚姜堰还分析过,他们虽然不必怕那些派系,但最好也不要随意挑衅,不然硬杠起来还是挺麻烦的。

姜堰一直在观察乐音,估算着他遇到这种事能忍耐多久才出手,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家伙竟然能克制到最后,直到那个女人带着孩子离开,都还像根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地面一动不动。

挺好。姜堰想,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乐音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见谁都要不忍心,不管自己的能力达到达不到,都要伸手帮一把的话,他还真不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现在这样就很好,有不忍,但依旧能克制。对于乐音如此迅速的成长,姜堰勾起唇角,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他刚想带着莫小尧和乐音离开,外面的情况却突然有变,没有派系没进过副本的普通人越来越多,或许一个人打不过那个守门人,但当人数抵达一定数量时,量变就会引发质变。

守门人一个人已经扛不住了,加上了其他几个守门人也是一样,他们虽然身体比一般的普通人要强壮,但从实际上来讲,悬殊并不是不可逾越的,毕竟他们和普通人之间只相隔了最多两个副本。

这场闹剧,莫小尧他们并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去了她的舱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房间就成了商量事情的办公室了。

“事态已经很明显了,独行侠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我们也得注意有潜力、尤其是心性好的人,就算是不加入我们,日后需要合作的时候,至少我们有可以选择的人选。”

姜堰坐在沙发上,双肘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神态严肃认真地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莫小尧对此没有反对,乐音也跟着点头,他们都看到了,除非日后彼此之间的差距拉开,否则还是要靠数量取胜的。在副本或许还能试试以少胜多,但在船上就行不通了。

原因很简单,舱房内不供应任何食物,船又只有这么大,他们既不能致人死地,也不能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只要一天还需要进食,他们就得一天去餐厅吃饭。

到时候,被许多跟他们差不多的人堵在餐厅门口的话……那滋味,可就不仅仅是酸爽了。

“对了。”姜堰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扭头问乐音,“你的技能,没告诉花姐他们吧?”

乐音摇头:“我连敏子都没告诉。之前小尧妹子不是提醒我了吗?最好谁都不要说,我就没主动提,敏子也没问。”

姜堰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花姐也没问?”

乐音继续摇头:“敏子没跟花姐说我通关了新人副本,他告诉我别满世界嚷嚷,会惹麻烦,我就谁都没说。我从免税店拿了一个腰包系腰上了,给贴肉的地方弄了个洞,正好放随身包,从外表谁也看不出来。”

“聪明!”姜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那朋友说得对,实力不够的时候张扬不是好事,尤其是你这种实心眼的。”

乐音抿唇一笑,神态间带了一丝淡淡的哀伤:“我跟敏子是从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宿舍,他那时候就觉得我跟个傻子一样,总怕我被人骗。其实我心里有数,也不是特别傻,就算被骗过一次,第二次我也不会上当了。我奶奶总跟我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我一直都觉得那是对外人说的,自己人怎么也得坦诚相见才能当朋友。”

说到这里,乐音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当时敏子的表情就挺奇怪的,跟我说,你怎么知道谁是自己人,谁不是,傻不傻,长点心不好吗?。后来我们一起组建了乐队,他也一直关照着我,直到解散那天都是。这次上船我还以为能继续被他说傻,结果……”

姜堰拍了拍他肩膀:“没事,这活儿以后我来承担,我这人从来都爱说实话。”

莫小尧旁观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的沟通感情,就觉得……好无聊。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说点正事行不行?想聊天沟通感情,麻烦你们回自己房间。”

乐音咳咳两声:“……那什么,小尧妹子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乐音挠头,非常诚恳地摇头:“没有。”

莫小尧摸出了那个已经具现化的鼓槌,小心翼翼递给了他:“你先敲点什么东西,绑定了再说。”

“好。”乐音也不推辞,接过后在茶几上即兴敲出了一阵紧促的鼓点,将鼓槌与自己绑定,“谢啦,小尧妹子,等我拿到好东西,再还你。”

“行吧。”莫小尧倒是没指望这个,她只要运气好,就能一直摸到好东西。当然,这话不能对乐音他们说,省得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道具都不值钱,“你记着这件事就好。”

乐音忙不迭点头,拿着鼓槌翻来覆去的看,显然是非常开心。

莫小尧挑挑眉,从口袋了掏出了小木盒,递到两人面前:“做个试验。你们试着打开,一人抽一次,看行不行。”

姜堰先接过来,拿到手后神色一动,随后推开木盒的盖子,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卡牌。

【凶】

触发条件:连续喝三杯水(与杯子大小无关)。

“我这运气……”姜堰捏着卡片的一角,啧啧感叹,“触发了的后果是什么?”

莫小尧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我上次是中吉,触发成功后,得了一个24小时中吉buff,似乎增加了一些运气。至于凶么——到底是倒霉buff,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姜堰咂咂嘴:“……船上不会发生致命损伤,是吧?”

莫小尧点头:“你别乱来,这个可以找人做试验的——签个不能外泄的协议,付足够多的钱的话,会有人愿意干的。你现在身上有buff提示吗?”

姜堰瞥了自己眼前右上角的地方一眼,点头:“有,1小时。”

“那就跟我之前的一样。”莫小尧点点头,“触发buff的预备时间为1小时。”

姜堰叹了口气,把木盒递给乐音,乐音苦着脸也抽了一张,却是个末吉,触发条件也很简单,大喊三声“我是天下最美的男子”即可。

于是在莫小尧和姜堰的戏谑目光中,乐音红着脸走进了卫生间,又“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几秒之后,从里面传来了略带羞涩的喊叫声。

乐天下最美男子音,成功获得了24小时末吉buff。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算你狠 在船上的时间过得飞快,后续的日子里,在姜堰的劝说下,乐音也没有继续去接那些仅给仨瓜俩枣的日常任务,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训练自己的身体上。

莫小尧自然还是一切照旧,通过锻炼来适应自己被幸运饼干增强过的身体,这是必须要做的,了解自己的身体极限在哪里,是非常重要的事。

这些事姜堰也都在做,但他还承担了另外的责任,比如外交,比如观察记录可能存在的预备人员,或者合作对象。

15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新一期的《gametoday》即将下发到每个人的房间。三人已经说好了,拿到后的第一时间就到莫小尧那里集合,选一个副本直接写上名字。

那些派系的话根本不用管了,自从苏万福正式介绍了自己之后,连每日的例行会议都没有了,日常任务各个派系也睁一眼闭一眼让给了普通人去争,自己这边凡是进入过一次副本的,都不能再去争抢,只能捡漏。

毕竟上一船的先辈们死于团灭的原因之一,就是船上人太少了,甚至不够开启副本的最低人数,陷入了可怕的恶性循环。

现在看来,普通人的用处或许还不大,但只要他们中有人敢拼,进入了这一次的项目副本并活着出来,就相当于为船上注入了新血,增加了战斗力,等游轮行驶到观光站的那天,全船人都是天然的同盟,自然战力越高越好。

这也是为什么派系的人没有对普通人赶尽杀绝的原因之一,不让他们一天吃三顿,也仅仅是因为想给他们更多的压迫和刺激,否则真有人会选择得过且过,苟且到死。

当然了,进入副本项目之前这一天,餐厅是全天开放的,为的就是让每个人都能吃饱,积攒了足够的能量再进入项目副本中拼搏。

《gametoday》的下发时间,是第15天的0点,启动时间则是次日的0点,中间的存续时间为24小时,不管是找人商量,还是犹豫不决,都足够了。

此时,姜堰和乐音再一次坐在了莫小尧房间的沙发上,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笔,面前茶几上则各自放了一张a3的彩色宣传页。

莫小尧则盘腿坐在床上,眼前也放着同样的东西,三人正在商量到底进哪个副本。

这一次,出现了3个1星副本,3个1星半副本,上次没被开启的学校被安排在了最开始的位置,是1星半的难度。其余5个,题目都起得极具迷惑性,看着都不危险,但莫小尧总觉得而其中杀机四伏。

“选哪个?”莫小尧的手指在副本上来回移动着,“学校那个先放着吧,如果这次有人通关就算了,要是还没有,我想看看后续还会不会有变动。”

姜堰“嗯”了一声,问乐音:“你觉得哪个好点?”

乐音在刚才已经抽过女巫的占卜卡片了,是“大吉”,触发条件也已经达成,在莫小尧和姜堰都看不到的地方,脑袋上正挂着一个24小时的幸运buff。

听见姜堰问他,乐音用手中的笔杆挠了挠头,有点不确定地说道:“温泉小镇这个怎么样?”

姜堰翻过彩页在背面的第2个的位置,找到了乐音说的那个项目,是个1星半的副本,挑眉看乐音:“理由呢?”

乐音傻笑:“……想泡温泉算吗?”

姜堰为之气结,瞪了乐音一眼:“算——算你狠!”

乐音怂了:“要不你选?”

姜堰哼哼两声,没说话,只是拿着那张彩页来回翻着。

莫小尧突然开口:“我觉得温泉镇这个挺好,你们仔细看,它的说明跟别的有点不一样。”

别的项目介绍,都是差不多的,也就是文字内容和人数上略有不同,但温泉小镇这个,把项目报名的地方分成了5等份,每份前面还用小字写了“1035团”、“1036团”、“1037团”、“1038团”、“1039团”之类的字。

“感觉像是旅行团报名一样。”乐音也注意到了这个,想起来自己之前曾经有过的参团经历,“你看这一个团一个团的,每个团是10-30人,是不是表示这个小镇能容纳最多150名玩家?”

“我觉得不仅仅如此。”莫小尧沉吟着开口,“如果仅仅是人数的下限和上线,没必要分成这样,跟之前几个副本一样统一写就行了。它弄成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准就涉及到团队对抗。”

“那就选这个吧。”姜堰做出了决定,抬头征询其他两人意见,顺便说出了自己选这个的原因,“按照苏万福说的,观光站会有别的船也靠岸,到时候肯定是要开启团体对抗的。而且既然这一次开了,说不准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不趁这次机会积累经验,后面恐怕会陷入被动。”

莫小尧点头:“那就赶紧签名,再犹豫下去没名额了。”

“感觉就跟抢尾单一样。”乐音嘀咕着,跟着莫小尧和姜堰一起,在“1036团”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人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后面都有了表示成功登记的标志之后,这才解散,各回各的房间里休息,准备迎接明日0点的新一轮副本挑战。

于冰寻求合作的事莫小尧跟姜堰和乐音都提过,乐音表示自己不认识,听你们的就好。

姜堰则考虑了好几天,这才同意和于冰签了互不伤害、互不干涉的条款,之后会由姜堰负责通知她己方的选择,至于是否进同样的副本,他们不干涉,全凭于冰自己做主。

孟丹秋这边,则是姜堰主动联系的,对方也没有加入任何派系,还属于散人的行列。小姑娘对加入姜堰等人的队伍没兴趣,但却答应签署了同样的协议,并希望告知他们的副本选择。这样的话,到时候如果她也选择了同样副本的话,至少在里面大家能有个照应。

转天一天没发生什么事,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步履匆匆的行走在游轮上的每个地方,更有甚者,仿佛都把这24小时当做了人生最后的时间,抓紧了每一分每一秒在忙于享受,或者告别。

莫小尧猜测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除了自愿的一部分外,肯定还有被派系中人强迫签名进入副本的——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心态真的很重要,像那种还没进就先怂得不行,恨不得趁自己活着时先开个追悼会的,往往在副本里活不过第一次的系统杀。

未战先怯,跟送人头没什么差别。

晚上,莫小尧再一次整理了自己的随身包,将有用的东西一一放了进去。她现在有8个格子,可选的余地就比较多,不用紧巴巴的挑来挑去难以决定。不过考虑到自己可能在副本内得到的战利品,她还是预留了两个格子,作为不时之需。

高跟鞋、霾之子卡片、地鼠、马戏团徽章、某人的袜子x2、小丑的名片。其它的卡片都放在集卡册中,随时能带入副本,把霾之子单独拿出来,是因为这样最方便。

带马戏团徽章和小丑的名片,莫小尧也是经过考虑的,这两样东西的真正用处都比较含糊,如果可能,她希望能找到一些友善的npc,打听到更多的情报。

在玩过的大多数rpg游戏里,身上是否有关键物品,询问相关npc会得到不同的回答,所以莫小尧才带上了看似累赘的两样东西,省得因为没带而错失良机。

至于某人的袜子……反正她包挺空的,带上吧,也不算白买,谁知道这个本是不是个带灵异元素的本呢,光看名字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是还能再多几个随身包就好了,莫小尧双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面,寻思着关于“拜克背包”和“地精工匠协会”的事,不知道找到他们之后,能不能给包包扩容,以及给高跟鞋升级。

靠着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0点0分,随着熟悉的眼前一花,莫小尧再次能看清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旅游大巴车上。

她的位置是车内左侧第四排的过道位置,在她旁边的靠窗位置上,坐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圆脸妹子,非常陌生,莫小尧不确定船上是否有这么个人,反正她从来也没有关注过。

匆匆扫过一眼,莫小尧没把目光在妹子身上多做停留,她借助着坐在过道旁的便利,尽可能小幅度地观察着前后左右的人,然而目之所及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竟没有一个能让她稍微觉得眼熟。

这是怎么了?姜堰和乐音呢?莫小尧不动声色转回了身体,目视前方,却感到身旁有视线不断地在打量她。

莫小尧没动,用眼角余光往侧面瞥了眼,发现是那个圆脸妹子正在看她。想到她应该也跟自己有一样的疑惑,莫小尧就没理会,任由对方打量她,而她自己则开始了打量车内的装饰和所有可能是信息的东西。

这个时候车内已经有说话声了,比如某个沉不住气的男人,正满世界找着他的伙伴和组织;又比如说某个神经质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小圆镜子,正对自己被改变了的容貌发出了惊呼声。

莫小尧挑了挑眉,心底十分感谢这几个免费提供情报的人,她相信跟她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只是大家都选择了静观其变,而不是大肆喧哗。

哪个地方都有蠢货,但更多的,永远是聪明人。

正想着,大巴车慢慢降下了速度,缓缓转弯驶入了一个小型停车场里。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个身穿导游制服的骷髅架子,手持话筒,伴随着上下颚发出的“咔哒咔哒”声,开始了副本介绍。

“欢迎大家来到美丽的温泉小镇,请拿好各自行李按顺序下车,不要拥挤,不要乱拿,按照顺序行动。我是本次1036团的导游,请大家跟紧我前往预定的温泉旅馆,我将在那里为大家解说本次“两日一夜温泉小镇游”的全部行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骷髅导游 大巴车稳稳地停住了,车门打开,骷髅导游第一个走了下去,还举着一个橙黄色的小三角旗,不看脸和身材的话,她跟一般旅行团的导游没什么区别。

莫小尧站起身,抬眸扫了一眼放置在上层行李架上的一排各式各样的行李,犹豫片刻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身上,翻找着可能存在的证件。

她现在上身穿了一件无袖的墨绿色长款背心,外面罩了一件短款式小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运动裤,脚上穿着普通的运动鞋。

背心和外套都是没有口袋的,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就在裤子口袋了,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别说手机、钱包之类的东西,连口香糖都么得一个。

莫小尧有点发愁,她把导游的话听得很清楚——不要乱挤,不要乱拿,按照顺序——虽然不知道给他们猜测自己行李的时间是多少,乱挤或者乱拿的后果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如果想活着最好是别轻举妄动。

重新坐了回去,莫小尧松了口气,因为就在上一秒她垂下视线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前面那个座椅的背面兜儿里,有一部插着耳机线的手机。

应该是这个身份的吧。莫小尧想着,从背兜儿里把手机拿了出来,尝试性按照自己的习惯,用左手食指按住了手机背面的指纹锁,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顺利解锁。

手指在屏幕上匆匆划过,莫小尧发现这部手机里一共也没几个软件,除了照相机、手电筒、备忘录、通讯录等系统自带的之外,就剩下了一个聊天软件。

“真干净。”莫小尧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的圆脸女孩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正捧着看上面的内容。

想了想,莫小尧点开了相片,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真的让她找到了一张照片,从角度看就是自拍,样子和从黑屏手机里看到的容貌一模一样。

女孩长得很一般,单眼皮,塌鼻子,但皮肤很白,唇形也很好看,总体上并不会让人产生负面感觉的那种。

照片中的女孩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耳朵上挂着耳机线,身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墨绿色的双肩包,除此之外手上和四周都不见有其它行李。

莫小尧快速翻了几张照片,确认了所有的自拍里,都没有出现新物品后,果断起身,踮起脚尖从行李架上拽下了一个与照片同款的墨绿色双肩背。

拉开拉链,在背包的最上面,放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莫小尧把它从里面拿了出来扣在头上戴好,这才重新拉好拉锁,提起背包的左肩带从右边向后一甩,左手顺势从另一边肩带里插入,将自己的唯一行李背了起来。

现在,就等着按照顺序下去了。莫小尧想着,刚要坐下,就见旁边的圆脸女孩也站了起来,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同学,麻烦让一下,我拿行李。”

莫小尧默默地让到了一边,然后看着圆脸女孩从行李架上拿下了一个红黑色相间的双肩包,在背带的附近,还栓了一只可爱的毛绒小熊。

女孩抱着自己的包坐回了座位上,而这个时候车内大约23的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行李,但却没人带头往车门口那边走。趁此机会,莫小尧抓紧时间检查行李,很快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证件,确认了自己现在的人设信息。

骷髅导游似乎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踩在车门处的台阶上,探头往里面看,嘴里催促着大家动作快一点。

“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9点之前赶到温泉山庄,快一点按顺序下车吧。”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鼓起勇气,高声问了一句:“按照什么顺序啊?”

导游歪了歪他的颅骨,深陷的眼窝中燃起了幽蓝色的火苗:“当然是从最后一排开始下车啊,还能有什么顺序呢?”

众人松了口气,有提示总比没有好,于是在导游的催促下,最后一排连着6个座位的学生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在座椅之间狭窄的过道中依次成行,慢慢地走向了车门。

当第1个人下车的时候,几乎全车人的眼睛都黏在了他的身上,在看到他平安无事后略微放松了一些,等到其余5人也跟着下车站到导游身边之后,车内的气氛顿时一松,倒数第2排的人不再等导游催促,一个个的拎着自己的行李,按照顺序往下走。

车内一共是6排,除了最后一排是6个人的座位外,其余都是4人座位,分列左右两行。莫小尧在第4排,很快就轮到她和身边的圆脸妹子了,两人背着自己的行李,也跟着大部队走了下去。

等到车里30人全都下车之后,导游让大家先等一等,然后她开始围着所有人转了一圈,很快就拽出了3个人,上下颚一张一合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在场众人竟然能从中听出一丝愉悦的感觉。

“你们3个,拿错了行李呦,真是不乖的孩子,我这个导游已经提醒过你们那么多次了,竟然还要扰乱秩序,必须得到惩罚。”

三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莫小尧这个旁观者心中也是一紧,生怕这三个倒霉蛋中就包括乐音和姜堰——她可还没找到那两个人呢,既然她都变了样子,他们肯定也变了,就是不知道是那些男生中的哪个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换过来。”其中一个胖一些的男生说完,赶紧就转向另外两个同伴,把手里的行李往他们面前递,带着哭腔开口,“这是你们谁的啊?赶紧来拿啊……你们手里的哪个是我的?给我啊……”

另两个人也赶紧交换行李,然而等他们把3件行李都交换一遍之后,导游小姐依旧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挽救是没有意义的呦”说完这句话,导游小姐突然用她真柔弱无骨的手打了个响指。

顿时,幽蓝色的火苗从三人脚底升起,犹如来自地狱的冷焰,将他们彻底包裹在其中。

其他人能看到三人脸上的痛苦神色,以及他们身上因被蓝色火焰舔舐而逐渐消失的**,但却无法听到他们发出的任何声音,就好像是电影最早期的默片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消散于寂静中。

人类的生理构造导致有声音版的画面,比无声的画面更能调动人的神经,就好比看鬼片如果关掉音效只看屏幕,恐怖感往往会少了一大半。

但这次则恰恰相反,死于寂静痛苦的三人所带来的震撼,要远超于那些惊叫嘶吼着人。或许是未知、或许是绝望、或许是同一条绳子上拴着的蚂蚱的处境,让观看的人都感同身受。

畏惧与恐慌从心底蔓延出来,纵然被压下,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总能找到合适的时间发芽。

蓝色的火焰只吞噬了三人的身体,外面的衣物和手里提着的行李却分毫没有损伤。等到空荡荡的衣裤飘落到地面上,掩盖了那一片的尘土之后,骷髅导游这才将颅骨来了个140度的旋转,看向了剩余的人。

“大家请跟我来,距离9点还剩下5分钟,请加快脚步,不能准时进入旅馆的人将视为失约呦。”

没人去问失约的后果是什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迈开了步子,紧紧跟随在骷髅导游的身后,即便她越走越快,也都咬牙坚持着,宁肯跑得气喘吁吁,也绝不肯掉队。

死不可怕,但那样死就有点太吓人了。

莫小尧的身体已经经历过2次强化了,或者说应该是3次,再加上她一直不间断地锻炼身体,现在跑起来倒也不算吃力。

她不确定船上有多少人完成过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但人数一定不会太多,既然这依旧是个一星副本,想必系统不会在最初就把她们这些人都累死。

那么这道关卡的题目,应该是以现在的速度跑上3-5分钟,以温泉小镇中的某座温泉旅馆为终点,超过5分钟,也就是9点前没有进入大厅的掉队人员,将会被抹杀。

莫小尧跑得还算是游刃有余,在一个转弯的时候,她稍微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在短短2分钟内,队伍就已经分为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自然是包括她在内的、由骷髅小姐带领往前冲的小团体,人数大约是6、7个左右,除了她身边的圆脸女孩外,并没有熟悉的面孔。

后面的是落后最多5、6步的第二梯队,队形还算是紧凑,粗略数了一下,人数大约是13、4个,应该是属于平均水平,但也不排除有藏拙的,故意躲在大多数人中隐藏自己。

在第二梯队大约3、4步的地方,是第三梯队,人数和第一梯队差不多,但身体状况则糟糕了许多。

莫小尧猜测这些人应该是一次副本都没进过的普通人,体能没有经过任何强化,除非末日之前的底子就很好,否则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在越来越焦躁的心情和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心里素质不够的人很可能中途就会崩溃,根本无法坚持到终点。

盘算了一番,莫小尧收回自己的心思,只专注地随着骷髅小姐继续往前跑,然后在下一个转角过后,就跟一步踏入了结界一样,她的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小城镇。

城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温泉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温泉镇 温泉镇就像是地球上的一些度假村一样,这一大片都是旅游景区,有店铺、有旅馆、有餐厅、也有直接就地铺块布蹲在那吆喝的小摊贩。或高或矮的建筑上,挂着各种圆的、方的、三角的、以及不规则的奇怪招牌,看着倒是挺热闹的。

骷髅导游在跑进镇子大门后,速度陡然提升,完全不像是要带着客人去旅店,更像是想把这些客人都甩掉一样,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身形左晃右闪,要不是那个代表团队的小旗子还被她举在半空中,能跟上她的恐怕就没几个了。

莫小尧也加快了脚步,一边跑一边死盯着小旗子不放,这里的道路太乱了,是急需城管治理的那种,要是不跟好了,她肯定没办法找到应该去的旅店。

想到这里,莫小尧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举到了与眼睛平行的地方,用余光瞥了眼亮起屏幕上的时间——还差2分半到9点。

就在这时,前面的导游突然停住了,她站在了一间有2层楼高的建筑前面,转过身来,对着还在奔跑的人群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

“请大家加快速度,9点前进入旅馆范围之内,预定时间过后,可就没有房间了呦~”

8点58分47秒,莫小尧成功上垒,跑到了导游身边,为了安全起见,她往院子里又多跑了几步,确保自己一定在旅馆的范围之内。

在她身后,是那个圆脸女孩,随后就是第一梯队的人,这一批几乎没有掉队的,踏入院子里的时间也相差无几,前后也就是2、3秒的事。

莫小尧这个时候才感到了双腿的酸疼麻,小腿肚子僵硬得不得了,肺里也火辣辣的,心跳快得更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难受。

她不敢就这么停下来坐下,也不敢离开太远,干脆就在旅馆大门和导游之间,做着简单的折线走,借此来舒缓身体上的不适。

刚才她跑了大概是不到4分钟,距离多少莫小尧说不准,但估测着也有个1500米左右,如果她没有强化过身体的话,肯定不能成功抵达。这样的话,那些落在后面的普通人就是必死了?

莫小尧眯眼想了想,觉得未必,这个副本对于自己而言是第三个,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则是第一个,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的新手副本,按理说不该有这种纯体能上的硬性要求,或许是有别的解决方法,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了。

指望系统怜悯不太可能,那就只能指望自己的脑子或者运气了。

5分钟的时间到了之后,骷髅导游再次清点人数,原本的30人团,现在只剩下21个人了。最开始死了3个乱拿行李的,现在又挂了6个没跟着跑过来的。

莫小尧摇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毕竟跟自己关系不大。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旅馆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机械声,吸引了包括骷髅导游在内的所有人目光。

一辆有着四个轱辘,但说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停在了旅馆的院门口,驾驶座上,是一个跟导游小姐差不多的同款骷髅。

“你的客人,不要跑到我的团队里啊,会影响绩效的。我给你送回来了,看好自己的客人,别再发生这种事了——你们几个,快点下去,不要耽误本大爷的工作,扣了工资你们给补吗?”

听了他的话,本来就是勉强挂在奇怪机械上的人纷纷松手,从上面掉了下来。莫小尧暗自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5个,看样子是最后梯队的那几个,就是不知道最后一个怎么样了。

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吧。

导游小姐对于同事的帮忙一点都不开心,幽蓝色的火苗在眼眶中明明灭灭的,声音也透着一股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要你多管闲事——你们几个,快点到那边排队,都说了一定要跟上,怎么就那么没有时间观念呢?要这么多人等你们几个!不要再有下次了,否则我真的不会再接收你们回团的,听到没有!”

几个劫后余生的人哪里敢反抗,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嘴上说着“听到了,听到了”,一边小跑着到了旅馆大门口,和其他人汇合到一起。

见导游小姐还在那边和那个司机说着什么,这边就有人小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车送回来,还有最后一个人到底怎么了。

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个块头比较大的胖子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少年,小声说道:“多亏了赵聪,不然我们就死定了。本来我们还能勉强跟上速度,谁知道她进了温泉镇就提速呢,大家谁也没想到,想提速也提不起来,眼瞅着就跟丢了。”

“都着急呢,赵聪就出了个主意,说是既然那个导游只说了要准时到达旅馆,没说是哪个,不如干脆随便找一个别的旅馆,反正时间也来不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然后我们就看着前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个旅馆,也有跟咱团差不多的旅行团的人在里面,看着也气喘吁吁的,我们几个就跑了过去,假装是他们的人,反正大伙儿看着都脸生,没准儿就能蒙混过关呢。”

“结果谁知道那个导游一眼就看出来我们不是那个团的,把我们都轰一边儿去了,也没让走,说是等9点后送我们来找自己的团。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你们也都看到了,真是太险了。”

胖子说完,周围人都露出了一副“这样也行”的表情,还有几个颇为懊恼,觉得自己跟着跑这么一大趟有点白痴,还不如跟着他们呢,又没事,又省力气。

莫小尧扫了一眼就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表情不要太明显了,可她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要是只想着省力气,后面估摸着一定会被坑。

“那还有一个人呢?”莫小尧身边的圆脸小姑娘突然开口问道,对象正是那个叫做赵聪的少年,“你们没在一起吗?”

少年耸耸肩:“她不信我,非得自己去找你们,现在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没人送来,也没找到这里,还不相信那个方法,那现在就只有凉了这一种可能了。

那边两只骷髅也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交流,开着机械车的骷髅离开,莫小尧他们团队的导游小姐也走了过来,在路过那5个被送过来的人时,停下来扫了他们一眼,仿佛要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一样,看得那5个人瑟瑟发抖,面露不安。

好在导游小姐没干点什么,从众人闪出的一条路中走向了旅馆大门,随后推开示意大家都进去。

“等一下我会先分配房间,之后给大家讲解注意事项,请务必仔细听。之后,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好好享受温泉,明天早上9点我们在大厅集合,我会带着大家去参观镇上的植物园。”

没人反对,没人提问,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在旅馆的大厅里,甚至连四处打量的人都没有。

导游小姐对这种情况显然很满意,于是她走向前台,从另一名穿着旅馆工作服饰的前台同类手里,接过了一串手环。

“房间都是两人间,请大家听到我念名字后,来这里领手环。赵大、王二——张三、李四——”

导游一个个的叫着名字,随后将手里的手环一张张下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错的,显然能成功找到自己行李的人,也知道该在合适的时候去翻翻其中的内容,至少都弄明白了自己叫什么。

等听到导游念到“方贝贝”的时候,莫小尧板着一张脸走了过去,跟她一起的,是之前身边的那个圆脸女孩,她在这里叫“安月月”,两个人都是叠字,又住一间屋,倒是挺搭的。

领了手环,莫小尧退到了一边,内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副本的恐惧,甚至还比不上将要和陌生人共处一室的焦躁。

希望不是个麻烦的室友,最好是不多话的那种,莫小尧面瘫着脸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环,等着导游把最后几组人都安排完。她不可能去问导游能不能单独安排一间房给她,不现实,就算是在没炸的地球上,那么做也要补齐房费额外交钱的。

换在副本里,即便可行,猜猜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还是算了吧。

然后,她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侧头一看,圆脸女孩安月月已经走了过来,正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向自己。

按照一般人的习惯,此时多半就会开口套套近乎了,彼此了解一下,看能不能临时组个队什么的。但莫小尧依旧没说话,她提不起兴趣询问,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就是一晚上,大不了一直在外面逛到睡觉——当然,如果房间是绝对安全的话,那再另说。

然而圆脸女孩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漠就放弃搭话,她眨眨眼,说话的嗓音甜甜的,带着好几个加号:“……母老虎?你猜,我今天要在哪里给你关房门?”

莫小尧脸上的冷漠表情瞬间开裂。

骗人的吧!

这是姜堰?

姜堰成了一个女孩?

改变容貌还带连性别都换的?

这副本什么鬼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连锁店 可能是莫小尧震惊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姜堰不用等回答就确认了自己没找错人:“……行吧,不用回答了。”

语气沧桑,令人心酸。

莫小尧果断合上长大的嘴,想了想,又以极小的声调开口问道:“你这是女装大佬,还是——”眼神随着话语,往某人身下的某个部位扫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别想太多,女装大佬而已。”姜堰服气了,刚想继续说,就看到骷髅导游分发完了最后一个手环,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温泉了,先不要着急,给我几分钟说一下注意事项和明天的集合时间,然后再解散。”

骷髅导游这个时候倒是像一名真正的导游了,眼中幽蓝色的小火焰看着也不像是刚才那么瘆人。

“手环是你们在镇子里的身份标识,不管是进房间,还是去吃饭,都需要它,请一定要保管好,遗失可是要赔的。”

“今天呢,是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来一趟不容易,请务必体验一下这里的温泉设施——这可是在全网拥有超高人气的温泉镇呢。”

“明天早上9点,我们在这里集合,我将带领大家前去植物园观光游览,欣赏美丽的植物。”

“最后,希望大家做一名合格的游客,不要做出不文明的事呦~”

随后,莫小尧的脑子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机械声。

主线任务发布:体验风情民俗,醉享温泉好景。以合格游客的身份,完成两日一夜的温泉镇旅行。

没等她吐槽这个主线任务,导游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就对着游客们晃了晃手上一直拿着的导游旗,左眼窝的小火苗也快速闪了闪,像是在对大家眨眼告别一样。

随后下一秒,连骷髅带旗子,就真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厅内的气氛先是一滞,随后就有人长出了口气,带动了屋内的气氛,总算是松快了下来。

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中等的少年站了出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班,身份是x学校高三二班的班长。介绍上说是毕业旅行,大家应该都是同学,也都说一下自己的吧,好歹混个脸熟。”

参加这个副本的都不是新人了,就算有新人也已经在游轮上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有咋咋呼呼跳出来说“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之类的傻瓜,但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也没什么人附和。

张班既不生气,也不催促,只是开口又劝了一句:“都是假名,怕什么呢?大家容貌都变了,回去也不会被报复。别忘了,身份上咱们可都是同学,互相都是认识的,要是再发生之前挑行李之类的事——比如让你找到xx同学,你不认识,那后果可就不好玩了。”

这话比刚才的效果要好得多,显然那3个拿错行李的人的死状让每个人都记忆犹新,有好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不美好的事情。

“你怎么证明你是张班呢?”之前那个救了包括自己在内5个人的赵聪提出了疑问,“大家介绍的时候都亮出身份证明吧,省得有人故意隐瞒。”

张班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身份证,一边说:“不会有这种人吧,他隐瞒有什么好处?”

赵聪也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一边展示给众人看,一边说道:“好处多了,比如说遇到淘汰的任务,他不告诉别人他到底叫什么,就会有倒霉蛋选错被淘汰,他岂不是轻轻松松就消灭了一个潜在对手?还是小心点好,大家都看看,也免得有人利用这点来挑拨我们。”

言下之意,还有别的团呢,谁知道会不会有跟他们相关的任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再要拒绝出示,难免就会被当成心怀不轨之人。所以或许有人心中不满,但明面上大家还是依次都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将正面连名字带相片,都展现给了所有人看。

姜堰和莫小尧也照做了,他们无意做特立独行的人,况且这个提议挺好的,从哪里都看不出有问题。

展示一圈结束,大家至少真的混了个脸熟,后面就是自由行动时间了。有部分人按照手环上的房间号,提着行李去屋里安置,还有部分人则凑在一起相互试探,想找出来跟自己一个派系的人到底是谁。

莫小尧就有点担心,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身边的这个萌妹子:“月月,那个谁不会傻乎乎的喊咱们吧?”

姜堰听到这一声“月月”,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就离莫小尧远了一些:“干嘛这么喊我!”

莫小尧竖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靠近过去挨着他,低声开口:“我总觉得,假身份的作用不光是在隐藏我们的真实姓名和容貌,也许还其他的用处。不然光改名字和脸就行了,连背景都安排了真没必要。”

姜堰陷入了沉思。

说得好有道理,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被叫做“月月”。

“除非必要,别那么喊我。”姜堰做出了让步,在通关面前,小尴尬什么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你可以直接喊我喂或者那个谁或者安同学。”

“行吧,安同学。”莫小尧扫了眼大厅里剩下的人,装作观赏大厅里的景物一样,一边哼哼着“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一边绕着人群走了一圈。

很快,一个胖嘟嘟的少年就跟在了她的身后也装作好奇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看,直到在姜堰面前停了下来。

“不管你是谁,别喊真名字。”姜堰赶在胖嘟嘟的少年开口之前说了那么一句,然后才开始对他们之间的特殊暗号,“该出手时就出手?”

胖嘟嘟的少年条件反射一样说道:“别唱!跑调太严重了!”

姜堰面无表情。

可以确认了,这就是那个欠揍的乐音。

找到了队友,乐音也就放下了心,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喊真名,但从善如流他向来是做得到的。

不过……为什么姜堰大佬成了个女生?

或许是乐音脸上的表情太扭曲了,就连莫小尧都有点看不下去,干脆拎起了之前放在地上的双肩背,迈步往楼上的客房那边走,在路过前台的时候,她顺手还拽了一份温泉小镇的宣传册在手里。

她的手环上写着212,联想到自己的两个队友,莫小尧坚定的认为自己是那个1,他们两个都是2。

姜堰和乐音也知道下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别管心里想什么,行动上却是默默跟了上去,同样的也是一人一本宣传册在手,别管有没有用,先拿了就比没拿好。

这间旅馆并不算大,比不了地球上那些五星酒店那么高级,充其量也就是个家庭旅馆的样子。装饰倒是很古朴,雕梁画栋的,倒是让人有一种回到古代进客栈的感觉。

旅店的所有客房都在二楼,一楼则是一些公用设施,例如大堂、餐厅、棋牌室、ktv、澡堂等。

至于温泉什么的,旅店内是没有的,从册子上可以看到,所有的温泉,全集中在小镇上专门经营这个的一个连锁店里。

连锁店在镇子上一共有3家,各有各的特点,莫小尧就寻思是不是得挨个都去一次,才算是完成“体验风情民俗,醉享温泉好景”的任务。

212的房间没多远就到了,用手环刷开房门,莫小尧率先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两张分开的小床,心底那份尴尬就多少散了一些。

和女装大佬在一个房间里倒是无所谓,要是就有一张床什么的,就太尴尬了。

还好还好。

就跟在船上开会一样,姜堰和乐音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关上房门各自找位置坐了,这才开始说话。

姜堰暂时放下了对自己身份的吐槽,先指了指莫小尧,跟乐音说明现在的情况:“她叫方贝贝,我叫安月月,我刚才看见过你的,似乎是叫丁涛?在旅馆里注意点,别叫真名,贝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我知道了。”乐音点头,“我是叫丁涛没错,除此之外还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姜堰:“知道了。我们两个没有身份,在这方面给不了你建议,你自己注意点。”

乐音表示明白,随后看着姜堰捂嘴直乐,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笑得不行了。

姜堰也知道自己这样子是挺可乐的,圆脸女孩的形象一点都没问题,甚至比旁边的莫小尧还要漂亮一些,但前提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换谁看到一个1米8的高大男人变身成了一个1米6左右的娇小女生,都会笑成眼前这货的样子吧!

说起来,还是莫小尧的定力强,虽然也惊讶,但至少没失态到这个份上。想到这里,姜堰侧头去看莫小尧,却发现对方早就转过了身没看这边。

姜堰:……当我瞎么?

就算从后背没办法看到你的表情,但是亲,麻烦你肩膀的抖动频率能别和乐音那个二货那么像吗?好歹也克制一下啊——算了,你们还是笑出来算了。

这一瞬间,姜总裁选择了自暴自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主线任务 在姜堰暴走倒计时即将停止之前,莫小尧和乐音都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一个面瘫,一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先建个小群吧。”乐音挠了挠自己肥嘟嘟的脸颊,“我也不能在这儿多待,还得早回去呢,不知道我那个室友是不是个好相处的。”

姜堰巴不得他们赶紧找点做,好转移转移注意力,听见乐音这么说,就赶紧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唯一的聊天软件,找到了建立临时会话组的功能,最后邀请他们两个:“这次有手机,倒是方便多了。”

莫小尧看了看姜堰手上那个有着粉红色少女心的手机壳,默默转过头闹出自己的手机确认了邀请,随后才开口跟乐音说道:“你赶紧走吧,别引人注意。记住,隐藏好身份,最好少说话,别不小心把自己玩儿死了。一会儿咱们在手机上讨论。”

乐音应了一声,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到门口,推门看看见外面没人,这才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出了门,在走廊上快走了几步后,才恢复了正常人的速度,向着自己住的218走去。

莫小尧看向姜堰,眨眨眼:“吾梦中好杀人。”

姜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保证就在自己这边,老老实实的,绝对不越雷池一步。”

莫小尧为对方的识趣感到满意,这才笑眯眯地指了指靠着窗户这边的单人床说道:“我睡这边。”

姜堰对此倒是无所谓:“行。”说完想了想,又询问道,“先收拾东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提示?”

莫小尧点头应允,顺便随手把这个安排给乐音发了过去,让他先收拾,准备一会儿去温泉。

跟在船上一样,苟且着只是自取灭亡,莫小尧一边翻腾着双肩包里的东西,一边寻思着主线内容,总觉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这次的主线任务给的内容有些含糊,前两句还算好理解,后面那句做一名合格的游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算是合格的游客?莫小尧心里也没有底,是遵守秩序,还是爱护公物,亦或者不加塞不捣乱不脱团,完成每个项目?

莫小尧拿不准,既然姜堰在身边,随口问了一句:“你觉得,什么是合格的游客?”

“那就要看从哪方面算了。”姜堰头疼地看着包里的几条裙子,想找出一条长裤,未果。

莫小尧放下手里的衣服,抬头看他:“怎么说?”

姜堰也坐在了床边,抬手指了指莫小尧手里的衣服,又拿起自己的一件往前递了递:“咱俩先换换,我要裤子,给你裙子。”

莫小尧瞥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眼,也不说破,笑眯眯把裤子和一件t恤递给了他:“拿去,不过我建议你先到厕所去试试。”

嗯,她这个身体,属于纤瘦型的,对面姜堰的圆脸小姑娘呢,不但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显得可爱,身材也属于较丰满的——不胖,就是丰满。

姜堰不明所以,接了衣裤愉快地走向了厕所,然后又黑着脸走了出来。别人不知道,但在他自己眼中,除了这张脸是个女孩的脸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并没有什么变化。

系统没那么恶搞,把他硬塞到一个女儿身里,只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幻象,让大家看到他是个女孩罢了。

所以,莫小尧给他的衣服根本穿不下去,而圆脸女孩本身的则可以,可能是因为系统绑定的,他穿起来完全没问题。

这是到底是源于什么理论,姜堰不想知道,他现在就想赶紧完成这个见鬼的副本,赶紧解除这见鬼的幻象!

莫小尧假装没看到他的脸色,重提了刚才的那个问题:“你刚才说的从哪方面算,是指什么?”

姜堰也先抛开了幻象的问题,坐回了自己的床边,认真跟她分析:“遵守秩序、不捣乱的旅客,对于旅馆来说,已经算是合格的客人了。但从导游方面分析的话,仅仅做到这些是不够的——”

“我明白了!要多花钱!”莫小尧脑子里灵光一闪,“如果之后有购物场景的话,尽量多花钱,争取她的好感,再遵守规则,完成每一个项目,让体验的一定体验,哪怕自费都要体验。”

姜堰赞许点头:“就是这样。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我去编辑了,发给丁涛同学。”莫小尧无视了姜堰的夸奖,从床上的一堆衣服下把手机摸了出来,低头开始在小群里编辑信息,把他们的猜测都告诉了乐音,之后邀请他去泡温泉。

乐音很快就来了回信,表示自己5分钟后就能走,大家在一楼大厅集合就行。

“他说5分钟后,咱们也收拾一下走吧。”莫小尧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挂在脖子上的手机袋,又把其他东西都归纳好了后,这才走到门口准备出发。

既然导游说这个手环就是她在温泉镇里的身份,那么身份证和钱包就都没必要带了,直接刷手环付账就行了。

而且莫小尧有预感,如果这两样东西丢了,会很麻烦。既然房间是安全的,室友也是安全的,干脆放在屋里算了。

姜堰收拾起东西来也很快,很快就跟莫小尧一起出了门,两人在大厅里等了2、3分钟,就见乐音顶着那个肥嘟嘟的小胖子的身体也走了过来。三人默契地对了对眼神,一起离开了旅馆。

在等人期间,姜堰询问过旅馆前台了,旅馆内不供应食物,需要他们自行去外面解决,就跟莫小尧猜测的一样,只要刷手环付账就行了,临走退房的时候,再补齐现金即可。

莫小尧漫步在古香古色的温泉小镇里,考虑到性别的关系,姜堰和乐音一左一右分散在她两侧,看起来就是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样子,很普通,一点也不吸引人注意。

“我钱包里一共500块,没有任何卡片,手机里也没有支付软件,你们呢?”

听见莫小尧的问话,乐音最先回答:“我有800现金,一样没卡没软件。”

姜堰露出蜜汁微笑:“现金1200,没卡没软件。你们吃饭,我请。”

“有钱!任性!”

莫小尧啧啧感叹,她跟姜堰已经很熟悉了,两人曾经在地球上的一些身份背景也相互透露了,知道他是个大公司的总裁,只可惜得知即将英年早逝。

因姜堰受不了家里亲人的眼泪,也懒得理会那些同情、惋惜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干脆把权力都交给了弟弟,孑然一身环游世界去了。他本打算在快死之前再通知律师,等后事办完再告诉家里的,谁知道地球竟然爆炸了,他反而极有可能成为家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想想,真的是挺讽刺的。

感慨完毕,莫小尧收回思绪,目光停在了一栋挂着温泉幌子的店门口,这里应该就是那几家连锁温泉之一了。

“要不要进去?”莫小尧征求着两位男士的意见,“温泉是必须要泡的,不然完不成任务。”

刚才她就说了自己的推测,主线任务大概分为三个阶段:

1、体验风情民俗。莫小尧猜测大概是参加什么活动,或者买一些跟风情民俗有关的纪念品。

2、醉享温泉好景。这里的醉到底做何解?是纯粹的形容,还是表示最好喝点小酒,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一边泡池子一边欣赏美景?

3、就是刚才提到过的合格游客问题,多花钱,最好把钱都花没了才好。反正他们是个旅行图,车接车送,不用考虑路费。

4、最后的时间限制,两天一夜,在此期间一定得活着才行。

姜堰对此无可无不可,乐音却第一次提出了反对意见:“我觉得先去别的温泉看看,不是有3家么?现在不是进去的好时候。”

莫小尧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乐音也没遮遮掩掩,很坦然地说道:“我的运气是直觉方面的,我有一种强烈不想过去的感觉。”

脑子没有得到进化,但至少直觉得到了,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加点加错了而已。

能力1:喜欢和不喜欢

被动技能,在面对两条岔路时,会对危险更大的那条产生强烈的抗拒感。

如果选项多于两个,则能力不生效,人为排除亦无效。

闭眼往前冲就是了,你不需要脑子的。

这个能力到手之后,乐音还有点惊讶的,他本以为自己的技能会和音乐有关,结果却出现了这个,就有点——不太开心。

可是再不开心,那也是技能啊,技能!他还是很想和自己朋友分享的,可等他兴冲冲想跟莫小尧和姜堰说完却被阻止之后,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乐音觉得莫小尧说得好有道理,不能随意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做试验都是自己偷着来的,也算是摸清了这个技能的规律。

二选一岔路,不光包括了选择道路,还包括是否进入建筑这种选择。毕竟跟从广泛意义上来讲,进入建筑,和不进入走另一边,也算是一种岔路。

人为则是指,比如三个路口,指着a和b问想进哪个?然后再指着b和c,a和c这样的,则无效。简单说就是非天然的二选一的无效,多选拆分的问题无效。

之前在蜡像馆里,他就是每一个岔路口,都会选择比较不抗拒的那一条进入,从而躲过了大多数的危机,成功活到了副本结束。

只可惜这个能力1只针对道路选择,并不能看出人的真伪,不然他就能判断出谁是蜡像,谁是真人了。

好在这个副本他不需要判断什么蜡像,而只要带着他的朋友们选择最正确的道路就行了。

比如说现在。

是进这栋建筑,还是离开?

答案是——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巡捕房 对于乐音的话,不管是姜堰还是莫小尧,都没表示出怀疑,两人也没要求乐音展示他的技能,对他表示出了绝对的信任。

固然有互不伤害的契约在,但他们更看重的是乐音这个人,所以既然他那么说,那就表示这栋建筑里的温泉设施不那么安全。

“换一个看看,还2家呢。”莫小尧开口,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记忆中游览手册上写的,带头往第二家连锁的温泉旅店走去。

三人漫步在古朴的小镇上,周边的居民和游客穿着的都是古代时候的衣服,莫小尧对这个不熟,学名也说不上来,只从风格上判断,有点像是唐朝人穿的那种。

游客和居民还是能区分出来的,居民和服务人员是统一的骷髅造型,而游客的花样就多了,既不是马戏团里看到过的那种虚影npc,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点像是聊斋志异里的描述的那些鬼魅山精。

虽然外表吓人了点,但莫小尧觉得挺好的,至少一个个看着挺鲜活的,不像虚影npc那样,过着每隔1分钟就要进行重置的可悲人生。

考虑到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以及小丑的名片那种东西,莫小尧有理由怀疑,这个温泉镇并不是一个正经的副本,而是一个对类似小丑那样的“怪物世界的居民”开放的一个休闲度假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倒是可以找人问问,看看小丑的名片上的地址,到底在什么地方,也许还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和秘密。

莫小尧把自己的推测和想要做的事跟姜堰和乐音一说,两个人都认为她的想法很有道理。

“那就找机会问问,不过别强求,也别暴露自己,确认没危险再做。”姜堰叮嘱着乐音和莫小尧,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个操心的老父亲,“情报可以慢慢收集,人最重要。”

乐音不住点头,莫小尧则冷着脸面无表情,她已经看到了好几个跟她们打扮差不多的人从身边经过了,都是陌生的脸孔,应该是别的团的人。也有几个不着急赶路的,围在几个小摊贩周围东看看西瞧瞧,估摸着是想知道有没有能带出副本,或者增加buff的东西。

莫小尧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也许这次就看谁的资金充裕,或者谁手快了,毕竟能从容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傻子——不对,还真有傻的。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街道的把角处,有两个不知道是哪个团的蠢货,围上了另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团的倒霉蛋,威胁他交出现有的钱财,显然是买东西的时候,钱财露白了。

姜堰瞥了那边一眼,询问道:“要管吗?”

莫小尧摇头,乐音没吱声,于是三人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无视了倒霉蛋发来的求救信号——反正谁都不认识谁,又能把他们如何呢?

然而等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乐音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们要不要报警?”

姜堰:“哈?”

乐音就解释:“我觉得应该报警,你想想啊,刚才也说了,合格的游客可能要考虑到各个方面,那从温泉小镇的层面去思考,是不是帮助警方阻止恶性事件发生,能提高我们在这方面的评价?”

这倒是个新奇的思路,莫小尧越想越觉得乐音说得有可能,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想起来在游览手册上,的确见到过“巡捕房”字样的建筑。

“那就去看看,要是思路对,咱们后续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莫小尧回想了一下方向,指了指靠左边的路,“应该是这边,没多远。那啥同学,你想走这边吗?”

乐音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岔路口,摇摇头:“路太多了,等只有两条的时候再说吧。”

“哦,好。”莫小尧点头,一边往巡捕房那边走,一边聊天,“1星半的主线任务提示就已经有些模糊了,那2星,3星的呢?会不会更模糊?”

姜堰沉默片刻,感慨良多:“现在想太多也没用……且行且珍惜吧。”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快走两步离那个多愁善感的女装大佬远了点。

等他们到了巡捕房,跟骷髅巡捕说完这件事,并告诉他事发地点的周边建筑是什么后,巡捕果然对他们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你们真是优秀的游客,为温泉镇的和平作出了贡献,我会通知你们的导游,对你们进行嘉奖。”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没客套,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团号后,离开了巡捕房。

乐音很开心自己的提议真的有用,顶着一张肥嘟嘟萌哒哒的脸,拉着莫小尧和姜堰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去做好人好事呀?”

莫小尧一阵恶寒,就觉得这个本让身边的队友都变得奇奇怪怪的,先把自己的袖子从某人手里拽出来,之后才摇摇头:“不了,去温泉,快到中午了,怎么也得把主线先完成了,别舍本求末。我们有这一项加成,就已经超出很多人了。”

乐音也就是那么一说,见莫小尧反对,也没坚持,跟着她走到了第二间温泉连锁店门口,这一次他没感到有什么异样,三人也就走依次走了进去。

温泉的前台,除了服务员长得另类一些,其它的程序跟地球上的那些没什么区别。三人寄存了鞋子,拿了统一的衣服,分成两拨各自走向了男女更衣室。

莫小尧一把拽住了要跟乐音走的姜堰,示意他这次得往这边来。姜堰脸都黑了,他自诩为在男女关系上非常洁身自好,怎么也不肯让自己的一世英名在这么个地方毁于一旦。

“……要不,你自己去厕所换?”莫小尧看姜堰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心里却下定主意,如果他不去厕所,那自己就去厕所换,反正两人不能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就是了。

虽然姜堰看到的会是一个叫做“方贝贝”的女孩,但莫小尧就是不乐意。

姜堰对于去厕所换衣服倒是不抵触,唯一有疑问的就是:“……你先去看看,厕所里带不带隔间。”

“行。”莫小尧爽快地同意了,把衣服交给姜堰看着,自己一溜烟儿地跑去女厕所这边看了看,确认都是带隔间的后,回来告诉姜堰,“你去吧,都带隔间。”

姜堰这才抱着他的衣服臭着一张脸离开,引得刚进来更衣室的两个女生一阵好奇。莫小尧想了一下,也跟着抱着衣服过去了,刚才就她自己还无所谓,谁知道这两个新进来的里面还有没有女装大佬。

而且,换衣服的时候如果被袭击,双手不容易解脱出来,这样想的话,怎么都是身边有个伙伴来得安心一点。

两个人都不是磨蹭的人,很快就换好了浴衣出来,这家店的装修风格跟镇上保持了一致,所以准备的浴衣也是唐式的,就是那种宽宽大大,中间还加了一条腰带的那种。

看了看姜堰,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莫小尧无不遗憾地砸了咂嘴,果然太瘦的没办法挑起这套衣服。

姜堰不知道莫小尧在想什么,如果知道,肯定会对此发表一大篇毒舌言论,但此时的他只想赶紧出去,多在女厕所待一分钟他都浑身不自在,哪怕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走吧。别磨蹭了,你还指望在这里多看到点什么吗?”

姜堰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如此洒脱完全是因为他的泳衣是分体式的,下边是一条熟悉的四角裤式样的泳裤,就算外面还围着一块布充当裙子,但至少里面让他安心。

莫小尧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她决定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多少照顾一下自己同伴那微妙的自尊心和糟糕的心情,一言不发地跟在姜堰的后面,沿着既定的通道,走入了后面的室内温泉区。

乐音这次的动作快多了,已经站在由鹅卵石铺设而成的小径边上等着他们,见两人过来,指着里面对他们开口说道:“先转一圈吧,看看有没有周围就两个池子的。”

姜堰和莫小尧自然是无可无不可,跟着乐音慢慢转着这个二号温泉连锁店。此时里面还比较安静,有游客,但人数不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像他们一样,绕着温泉走来走去,谁也不敢先进去。

也有胆子大一点的,跪在温泉边上,伸手进水里试探着温度,然后就见他脸上一喜,脱掉了浴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直接就跳进了池子里。

随后下一秒,这个人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声,皮肉犹如浸入了王水之中,瞬间就被腐蚀掉了一大片。

他挣扎着,哀嚎着,想起身爬上岸,但池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吸住他一样,让他无法动弹分毫,只能无助地挥舞着手臂,向还在岸上的人发出求救的信息。

然而没人敢去拉他一把,如果拉上人来还好说,万一拉不上来再被他拽下去,那自己的小命也就保不住了。而且看现在的情况,就算拉他上来,怕是也活不成了,这个时候的人心往往最可怕,要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下狠心拉个陪绑的也不是没可能。

然后,就在几个人沉默地注视下,那个人在惨叫哀嚎声中,皮肉一点点融化在了池子里。先是下半身,再然后是没有了支撑的腹部、胸部、直至脖颈、头颅。

说来也奇怪,明明连心脏都已经掉入水中融化掉了,但那个人却依旧活着,体验着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被腐蚀融化的全过程。

痛苦而绝望。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全都面无血色,最镇定的人也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恐惧,即便强烈阳光透过玻璃的天棚照射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即便他们就站在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泉边上,也没有谁能感受到半分温暖,只觉得如坠冰窟,从心底往外一阵阵的发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幽冥池 跳入温泉的人已经融化干净了,那一池温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清澈见底的,里面是否富含矿物质无法得知,但富含人体物质是肯定的了。

莫小尧捅了捅已经完全傻掉的乐音:“……这就是你觉得好的温泉?”

乐音心有戚戚别过了头,看向一旁郁郁葱葱的某种他不认识的植物,小声说道:“反正这个是技能然给我进来的,不是还有那么多池子……”

话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的确一个温泉连锁店里不会就一个温泉池,但问题是在目睹这一场惨剧发生后,谁还敢下池子呢?至少不敢下这个了吧。

没看见其他那几个游客么,已经悄悄溜走了,看方向是更衣室那边,显然是不打算体验这个项目了。

这么一看,似乎是他把自己朋友拉到了坑边上,好在他们还没下去,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要不,咱也走?”乐音挠头,“换另一家看看?”

姜堰挑眉:“换一家也是一样,蠢货到哪里都得死。”

乐音一脸懵逼,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莫小尧叹了口气,好心给他解释:“就是说,温泉里肯定有什么线索说明该如何泡温泉的,刚才那个人从更衣室出来就下去了,肯定是什么线索都没看。而且他是跳下去的——有的游泳池都不让跳水,更何况温泉池子了,这纯粹就是自寻死路。至于她的意思——”

指了指身边的女装大佬,莫小尧继续说道:“我猜应该是指,你的直觉技能让你进来,就表示这个温泉里危险比较小,不如先转几圈,找找线索,再研究是不是出去换一家。”

乐音恍然大悟,随后点头:“听你们的,咱走吧。”说完话刚要迈步,又被莫小尧拉住了。

“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莫小尧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副本的温泉是什么规定咱们不清楚,但我知道温泉礼仪中,最好是先洗过澡后,再去池子里泡——咱们仨刚才可只换了衣服,谁都没洗呢吧?”

乐音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把这个忘记了——哎?那刚才咱为什么不先洗了再出来?”

姜堰的目光在莫小尧拉着乐音的手上扫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语气凉凉:“不是先来打探情报的吗?谁也没让你现在就下去啊。”

总觉得有股凉意是什么回事?一定是穿得太少了!

三人最终的讨论结果,是决定先回去洗澡,然后再出来探查温泉,这样万一发现合适的,就可以直接下水,也省得折腾回来洗澡,再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不管是莫小尧还是姜堰,都属于行动派的,确定了要怎么做后,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女子更衣室这边,洗澡的地方空无一人,莫小尧就看着姜堰面瘫着个脸,穿着衣服走进了最外面的一个小隔间,挂上了浴帘遮挡了有可能出现的偷窥视线。

莫小尧耸耸肩,随便挑了一个走进去,用里面一应俱全的洗浴用具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等她出来到大厅后,姜堰和乐音都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人再次回到了温泉区,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室内温泉区,沿着鹅卵石小路一直往前,就有看到一扇门,那里通往室外区,属于没有恒温保护的地方。

鹅卵石小路并不是直来直去的,而是围着不同的景致和温泉池,绕成了蜿蜒小径,颇有点曲径通幽的感觉,不经意的一个回眸,可能就会看到另一份不一样的风景。

可惜,眼下的三人谁也没有心思单纯欣赏美景,就算眼神在某处景致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也绝不是欣赏,而是审视和探究,想从中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帮助他们判断眼前这个温泉池到底要怎么享受才行。

“哎,对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准备点酒?”乐音突然就想到了任务中提到的“醉享”两个字。

“这里应该会有卖饮品的。”莫小尧到现在也不确定醉享两个字到底是怎么解释,但至少可以肯定,喝点小酒不会有错,“钱最多的那个,请客。”

姜-钱多多-堰点头应了:“那我先去买,你们逛着,就还在这里集合就行了。”

“去吧,反正现在也没别人。”莫小尧指了指温泉的招牌,又对乐音说,“咱俩分头看看这些介绍牌子,光看,连碰最好都别碰一下。”

万一摸一下就进入异空间呢?以系统的坑,还真说不准。

做好了约定,三人分头行事,莫小尧独自漫步在风景优美的温泉区,逐一观看着每个池子边上立着的说明牌子。

牌子上就跟一般的温泉一样,写着名字、温度、还有一些浮夸的功能介绍。粗看是没什么大问题,但细看下去,莫小尧还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每个温泉的温度都不是单一的,而是有奇怪的上下限,而不管是上限还是下限,所标注的数字似乎都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比如说刚才那个倒霉鬼泡的温泉,温度是40-700,名称是炼浴,功效说明简化为四个字,就是:高温杀菌。

如果是40,人类当然没问题,但那位兄弟姐妹下去时的温度显然可能就是700这个最高点,而且看他的样子,下去后似乎有什么束缚一样,不能随意离开,只能融化在温泉里。

带着这样的思路,莫小尧又接连看了4、5个温泉牌子说明,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后,这才返回了集合点,然后就看到女装大佬左手拎着一小瓮酒,右手捏着三只杯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呢?还没回来?”莫小尧没提乐音的名字,也没提他伪装的身份,直接用心照不宣的他来代表了对方,“你买的什么酒?”

“只有一种,叫醉泉,我顺带还买了杯子,觉得你可能不喜欢轮流拿着坛子喝。”

“谢谢体贴。”莫小尧看了眼他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酒瓮,估摸着一人一杯也差不多就没了,“这个多少钱?”

提到钱,就算是姜总也难免一脸肉痛:“坛子400,杯子50一个,不二价。”

莫小尧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两个字:“……黑啊。”

“可不是。”姜堰心有戚戚,“黑的不得了了——话说,这半天就没别人来了?”

莫小尧摇头:“没看见,也许是错过了,也许都在别的温泉,也许是刚才的消息被扩散出去了,他们在商量对策。没理由就我们仨相认了,别人还不知道自己队友是谁。”

“也未必。”姜堰把酒瓮塞给了莫小尧,让她拿着,“我总觉得,系统给大家都换了脸和身份,肯定有坑,也许就有人也这么想呢,不想暴露身份,免得回船上去后倒霉——就说没找到、不确认,到时候谁又能说什么呢?”

“也有可能,不过跟咱们没关系。”莫小尧两只手把酒瓮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酒瓮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大肚小坛子,坛子口的地方封了一层红纸,坛身上贴了个条,写着醉泉两个字,看着大小份量,也就5两左右,度数没写,但愿别太高了。

不过看这名字,估计不会太低。

正想着,乐音也从另一条路上走了回来,神情间带了些兴奋,倒是没有看到两人就嚷嚷出来,而是走近了才压低声音说道:“找到好地方了。”

姜堰挑眉看他,示意他直接说。

乐音先是左右看看,见四周还是空无一人,就招了招手,带头往他来时路那边走:“那边有个岩洞,里面有个池子,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进去。我看了,岩洞里的景色也挺不错的,应该符合条件。”

莫小尧问:“有说明牌子吗?”

乐音点头:“有,写的是幽冥池,温度20-40,功能介绍是舒缓压力和紧张心情。”

莫小尧:……在一堆明面坑的池子里,怎么这个正常的听着就那么不靠谱呢?要不是知道乐音不会连自己也坑了,还真是……

“我看不如彼此展示自己的技能吧,全部展示那种。”姜堰突然开口,神色异常认真,“既然咱们仨已经打算做长期队友了,彼此间也磨合熟悉了不少,也该进一步相互了解了。你们要是同意,就从我开始好了。”

莫小尧想了几秒钟,点头:“我没意见。”

乐音自然也没有,举双手同意了这个提议,反正他从最开始就想给他们看,是他们自己拒绝不看的。

不过也没着急这么一会儿,等走到那个隐蔽的岩洞之后,三人这才各自将技能展示给别人看,包括未知的能力2,借此表示毫无保留。

莫小尧盯着姜堰的那个霸总技能,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看他,又看看技能名称,啧啧两声,终究什么什么吐槽的话都没说。

倒是乐音很自然的感慨出声:“这技能厉害了!”他倒是记着之前的叮嘱,再惊讶也没直白的问出跟姜堰身份有关的话,就怕破坏了不能叫真名的禁忌。

姜堰面无表情将莫小尧和乐音的技能都看了一遍,越发觉得老天的不公,就算是按照性格给技能,乐音的靠直觉还算贴切,莫小尧的这个就太逆天了吧?

像是看出来姜堰的腹诽,莫小尧好心地解释了一句:“我在游戏里喜欢做成就,收集东西,算是半个强迫症吧。”

至于自己刷了200多个cd,直到地球爆炸那天都没刷出来的那个坐骑的事,还是不说了吧,反正也不重要。

交换了技能的三人真的如同姜堰开头说的那样,彼此之间的熟悉度又近了一层,自觉都是可以安心交付后背的同伴了,说话间就更少了一些顾虑。

乐音大大咧咧的没想太多,只觉得这样真的挺好。

姜堰想得也不算复杂,不管是莫小尧还是乐音,都是经过他考察的人,是可以信任的那种。虽然老话说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但有时候,不用太久,他也有办法分辨出一个人的真心。

至于莫小尧,想得就更多了一些,彼此之间交换技能,固然会令自己少了底牌,如果对方有一天真的背叛,损失将是非常惨重的。

可是,为了这虚无缥缈、极大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一天,就放弃信任?莫小尧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好友方琪琪的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突然就觉得,也许自己该尝试接受新的朋友了。

真正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为了活着 有了乐音的技能,莫小尧和姜堰重新审视了这个岩洞,岩洞内只有一个大池子,岩洞外只有一条小路,在路边也有一个池子,看着的确是二选一的岔路。

莫小尧问乐音:“你是怎么判断的?”

乐音走进岩洞,伸出两只手分别指向池子和通往外面的路:“往这边走,还是往另一边,直觉告诉我两边都可以,既然这样,是不是表示这个温泉可以泡?”

“真方便。”莫小尧过去仔细又看了看池子边上的那个牌子,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跟乐音说的一样,没办法从仅有的信息中推算出坑在哪里。

想了想,莫小尧从随身包里把放着占卜卡片的小木盒拿了出来,为了进副本,她之前一直没有抽卡,乐音身上的buff也在进入副本后就直接刷没了,显然是不认可他们在副本之外加的buff。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碰碰运气。

“等等。”姜堰制止了莫小尧要抽卡的动作,摇摇头,“先别抽,不要增加无谓的桎梏。”

万一抽到了凶,触发条件是泡温泉呢?

莫小尧想了一下,觉得姜堰说得有道理,虽然自己未必像他那么倒霉,能抽到“凶”,但万一呢?不过这样一来,这盒卡牌就跟鸡肋一样了,让她觉得那个支线任务做得非常不值。

姜堰看出莫小尧的想法,安抚了两句:“留着吧,总觉得会用的上。”

莫小尧呵呵两声,将卡牌收了起来,指了指温泉:“怎么,下去吧?20-40,怎么也不会烫死或者冻死了。”

按照刚才那个倒霉鬼的做法,从水边摸应该是无效的,不然这种坑不是很轻易就能避开么?系统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给他们钻的。

没等姜堰回答,乐音就对两人笑了笑,率先走到台阶附近迈进了水里,连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来吧,没事。”乐音把胖乎乎的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水里,感受着池水带来的适宜温度,对莫小尧他们笑得格外灿烂,“还有个进度条呢,估计是待满了才能出去。”

姜堰叹了口气,为乐音的善良,他明白对方抢先一步下水就是为了朋友做试探的,虽然是多次确认没问题,但第一个下水的总是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莫小尧也是这么想的,深深地看了眼乐音,也慢慢地从台阶下到了池子里,挨着他坐到了池底凸起供人休息的那种水泥台阶上。

姜堰也跟了下来,三人并排坐好,眼前都有一个只能自己看见的进度条,后面还跟着醉享温泉01的字样。

“酒是白买了。”姜堰感慨,看到这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醉字就是一个形容的意思,不需要真喝酒,只要泡够了时间就行了,“他这是货已售出概不退换的。”

“那就喝了吧。”乐音提议,“留着也是留着,看着怪可惜的。”

他在路上已经知道了这坛子巴掌大的酒的价格,也跟着肉疼,毕竟他们的资金加一起也就2500块,这一下子就去了550,由不得他不心疼。

莫小尧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干脆就让姜堰揭开了上面的红纸,又拍开了古朴的泥封,挨个给三个杯子里满上,这坛子里就见底了,可以说是非常的少了。

乐音随意拿了一个杯子举起来:“来来来,碰一个?”

姜堰跟他碰了一下:“为了活着?”

莫小尧举杯跟他们相碰:“为了活着!”

“当”地一声,三人杯子相碰,随后各自抿了一口下去。莫小尧就觉得一股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了胃里,双颊顿时染上了一片姹红。小腹里觉得暖洋洋的,眼睛就像是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滤镜,不管看什么景物,都觉得美轮美奂,如在仙境一般。

除此之外,莫小尧还注意到,她眼前的那个进度条,以比刚才快了将近十倍左右的速度上涨着。如果说刚才的缓慢速度,需要他们泡够2小时才能离开温泉的话,有了酒的加成,他们只需要10来分钟就能到达满格,效果非常喜人。

“果然钱没有白花的。”姜堰自然也看到了这个进度条,就很高兴,至少物有所值,贵也值了,谁知道这倒霉池子待久了,会不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乐音脸上也是红红的,眼睛亮得吓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张口说话感觉舌头都大了一圈:“这酒真够劲儿,也不知道多少度的。”

坛子就放在莫小尧的手边,她随手抄了起来,这次连坛底和酒瓮里面都看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写。她几乎是滴酒不沾的,如果非得说喝过,就是那种3度,3.8度的饮料一样的酒,像是这么烈的,还是第一次,所以根本分辨不出来这到底多少度。

姜堰为了应酬,倒是品鉴过不少,各种档次的红、白、啤都有,但他也没法尝出刚才酒的度数,只觉得甘美醇厚,滋味很是不错。再加上如此明显的增益效果,倒是有点后悔自己买少了。

“再有个8分钟,我们就算完成这一项了。”乐音很开心,这一瞬间他都没觉得自己是在危险的副本里,而是有一种真的约了朋友去喝酒泡温泉的感觉,“等有机会,我们再来泡温泉,好不好?”

莫小尧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有,但她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给乐音泼冷水,就算是做不到,还不许人家怀揣梦想么?

就在她刚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从岩洞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走进了岩洞,在看到他们之后,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就冲了过来。

“你们也是1036团的吧,我也是,我叫邱丹,还记得吗?这个温泉是安全的吗?”

姜堰点头,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比他们早下车,应该是坐在后排中的某一个。她现在应该是看到自己三人都平安无事,才想跟着一起吧,这倒是无所谓,反正池子那么大。

“目前看来还是安全的。”

“我也来泡一下,可以吧?”

姜堰看了眼莫小尧,发现她在女孩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换到了乐音那边去,两人正头碰头地聊着什么,声音小到什么都听不清。没办法,咳嗽了两声,争取了自己队友的意见后,这才点头:“一起吧。”

反正都是泡温泉,又不是仅能容纳一个人的池子,多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女孩开心地笑笑,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然而就在她刚刚把整个身体进入池水之后,异变突生,整个岩洞就跟突然被一个大盒子从外面扣住了一样,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几人的慌乱中,系统的声音响起在了空荡荡的岩洞里,因为有水和太过空旷,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回音。

“检测到幽冥池内人数超过3人,强制游戏启动。”

“人数为4,启动项目筛选中……”

“筛选完毕,游戏项目为‘四角游戏’。”

“胜利方式:1、离开温泉。2、完成游戏。”

“游戏将在玩家走到各自位置上后启动,游戏未开始期间,醉享温泉进度将被冻结。”

沉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蔓延,最终还是那个刚进来的女孩邱丹打破了寂静:“……抱歉,我不进来就好了。”

莫小尧没说话,她能说什么呢?是要怪为了自己命着想的邱丹,还是要怪同意了她下来的自己等人?可算了吧,马后炮什么的,还不够丢人的呢。

乐音也没说话,他现在脑子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四角游戏……所以,这个温泉的坑在这里吗?他们在池子里,要怎么玩四角游戏啊。

最后还是姜堰开口,缓和了情绪:“……跟你无关,谁也不知道系统把坑挖在了这里。我怀疑我们已经进入到一个单独封闭的空间里了,估摸着不按它说的,谁也出不去。”

说着话,一阵水声响起,不知道是谁从温泉里站了起来,踩到了刚才坐着的那个凸起的石凳上,似乎在尝试着往外走。

然而很快,就听到了沮丧的说话声:“不行,出不去,就跟有屏障一样。看来是进度条不到头,或者游戏不结束,谁都没法离开。”

是乐音,他又一次在同伴之前进行了尝试。

莫小尧依旧沉默着,虽然现在谁也看不见谁,池子里的其他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她朋友,但她还是不想说话,这里的空间太私密了,她只想安静地蹲在水里做一颗水生菇。

“大家都能看到眼前的进度条吧?”姜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还是先开始游戏吧,不然进度条一直暂停着也不是办法。”

“那我就去东北角了,就是按照面冲池子这边算的那个东北。”孟丹秋,也就是化名为邱丹的高挑女孩是第一个附和的。

“我去西北,丁涛你去东南,让方贝贝去西南。”姜堰安排着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刻意把情绪不对头的莫小尧安排在了自己和乐音中间,最大限度保证她的安全。

“行。”乐音应了一声。

随后水声四起,应该是每个人都按照约定好的,去了自己该去的角落。

“应该没人不会玩这个四角游戏吧?”依旧是姜堰在说话,语调比往日快了许多,似乎是因为一直没听到莫小尧的声音,黑暗中的他显得略有些焦躁,“谁不知道,就说一声。丁涛,邱丹,方贝贝?”

乐音:“我知道。”

孟丹秋:“我也知道。”

姜堰等了几秒,有些焦急:“方贝贝?”

终于,莫小尧说话了,语调却淡淡的,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认识时的那样:“我知道。开始吧。”

“那好,一会我先走,逆时针。”姜堰心下略安,情绪虽然听着不对,但至少人没事。这样想着,他抵达了属于自己的角落。

随后,可能是因为四人都到位之后,脚下原本用来坐着的长条石凳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了瘆人的绿色幽光,为他们指明了需要走的道路。

然而这个绿色幽光,跟他们眼前的进度条一样,只是自己本身发光,但四周的黑暗仿佛吞噬了它们溢出来的所有光线,根本无法照亮黑暗岩洞里的任何地方。

“四角游戏,现在开始。”

“阶段任务一:找出第五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主角已经出现 四角游戏,是一个非常简单,所以非常容易用来作死的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在一间房子里,越阴越好,拉上窗帘关上灯,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墙角,背对着墙,不去看中间的情况。

游戏开始后,按照约定好的顺序,逆时针或者顺时针皆可,由a走向b,期间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也不能说话。

等走到b身边后,a要拍一下b的肩膀,之后停留在b的位置上。而b走开始往前走,依旧保持安静,去c的位置去拍c的肩膀。

以此类推,当d走到a的位置上时,理论上这里是空无一人。所以d走到之后要咳嗽一声,然后再继续前进,去原先b待着的角落,也就是现在a所站的位置,将游戏进行下去。

当游戏中没有人咳嗽,却发现一圈一圈依旧进行下去的时候,第五个人也就出现了。

当然,谁都知道,出现的第五个,肯定不是人。

姜堰之前从没关心过这种无稽之谈,他能得知四角游戏,还是多亏公司里某个爱看鬼故事的公司职员的福——他在某次休息时,无意中听到她们在聊当时上映的一部电影,觉得设定倒是有点意思,才特意找来看了两眼,却在这个游戏结束之后,面对无脑的剧情内容和浮夸的演技,很快就索然无味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姜堰沿着脚下幽绿色的光道一步步往前走着,无声无息,空无阻碍,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留在这条一点都不对外折射光线的路上。

这不对。

姜堰后知后觉发现,本来淹没石凳的温泉水都不见了,他没穿鞋袜的光脚没有了温暖泉水的覆盖,直接暴露在了阴冷的空气中。

但是还好,虽然空气中的潮湿让他不安,但只穿了泳衣的身体还是温暖的。姜堰估摸着应该是刚才喝的那点酒的缘故,只是不知道这种保护能持续多久。

眼前温泉的进度条又开始动了,速度和之前一样,他估摸着再有7分钟左右,就能走到头,完成这个“醉享温泉”的小任务。到那时,如果依旧没有引出鬼的话,他们也应该能跨出温泉外面的屏障,用满足第一种胜利条件的方式离开这里。

但愿能坚持到那时候,也希望其他几人能想到拖延时间这个捷径。

一边想着,姜堰一边慢吞吞往前走着,他不敢真的停下来,或者离开这条幽绿色、仿佛通往冥狱的鬼火通路。

四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他不知道身边别的地方到底有什么。没办法,缺少了光的折射,人类的视野就只剩下了瞳孔大小,他靠幸运饼干加强的视力,还没强到突破了自身极限的地步。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姜堰慢慢挪动着脚步,向着莫小尧的那边走去。

莫小尧就站在角落里没动,很冷静,她没觉得害怕,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兴奋中。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无边的黑暗让她闭上了眼睛,其余的感官霎时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分辨出空气中带有些许的硫磺味儿,还有来自于岩洞墙壁的潮湿味道。

她能听到身后姜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能听到潮湿岩壁上水珠滑落的声音,更甚至于,她怀疑自己甚至能分辨出角落里站着的人的呼吸声。

还有那突然响起来的轻微“啪嗒”声。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仅仅是她的错觉。

莫小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甚至都没办法很好的思考,等到姜堰将温暖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后,她更是惊觉仿佛有什么连她的身体都一起控制了。

明明,她不想走得那么快的。

“啪嗒。”

“啪嗒。”

光脚与幽绿色石凳上的水渍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莫小尧觉得不对劲,明明,刚才姜堰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听到类似的声音。

“啪嗒。”

“啪嗒。”

虽然不是自己要走得那么快,但脚下的触觉却还是她能感受到的,最初是湿漉漉的,像是踩着了水一样。可走了大约7、8步后,湿漉漉的水就突然不见了,地面变得冰冷又坚硬,踩上去非常不舒服。

随后又走了大约相同的步数,莫小尧就感觉手臂自己抬了起来,搭在了她并没有看到的某个身影上,手心里的触感告诉她,应该是乐音的肩膀。

随后,莫小尧觉得身体一松,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她刚才的那么一拍,也跟着转移了过去。她又觉得身体像是自己的了,但五感的灵敏度依旧和刚才一样。

前面的人已经离开了角落,但漆黑的空间里却没有传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是只有她一个人走路会那样,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莫小尧不知道,也没办法开口问,因为四角游戏中是不能随便说话的。

没有了声音,自然也就失去了判断,莫小尧只能支棱着耳朵,努力去寻找那几缕似有似无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眼前温泉进度条向前推进了一小块之后,莫小尧终于听到了那声等了许久的咳嗽声,与此同时,还有三道重重的喘息。

应该是另外三个人松了口气,至少第一轮平安无事度过了。

邱丹,或者说孟丹秋,从刚才开始走到墙角处就觉得很不对劲了。别看这里是岩洞,但依旧处在恒温的室内,是不该像现在这样寒冷的。

不对,或者说是阴冷更贴切一些。

她就觉得浑身打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也早已经竖了起来,就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样,全身都在警戒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现在可后悔了,不该看这个池子有人就贸然进来,可她刚才也听说,好几个温泉池子都死了人的事,哪儿还敢冒冒失失的闯入没人的池子呢。

孟丹秋知道自己头脑不怎么好,玩密室逃生从来就没能真正出去过,侥幸通关的几次,还都是抱着高智商哥哥的大腿才走出去的。

她的哥哥性格好、相貌好、学习好,处处都好,是邻里间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父母一直以来最大的骄傲——也不知道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为什么她和哥哥之间就差了那么多。

但孟丹秋从没因此自卑,她知道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在父母亲朋将更多的注意力和赞扬都放到了品学兼优的哥哥身上后,她依旧非常乐观。

不嫉妒、不自卑,尽力让自己每一天都活得开心。就像是路旁的一颗杂草,虽默默无闻,却在阳光和雨露中顽强生长着。

就好比地球突然炸掉之后,孟丹秋也有过茫然期,但挺过了和家人失散的痛苦后,她就继续努力活着,像之前一样,认真对待每一天。

她不相信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就那么死了,尤其是哥哥,他那么聪明能干,连自己这样的都能找到机会上船,他也一定没问题的。

本来船上没找到家人她还很失望,但在近期苏万福公布了一些事之后,孟丹秋就相信她的家人一定生活在别的船上。所以她一定要活着,活到观光处,好去别的船上找找。

胡思乱想中,孟丹秋感觉到有人拍了自己一下,急忙停止了思绪往前走。她在大学宿舍里和舍友玩过这个游戏,知道每一轮的最后一个人,是最有可能拍到脏东西的。

但刚才的第一轮,她自己走过了一个转角,还咳嗽了一声,然后才拍了那个一直在指挥的女孩。这就表示,这一轮她会直接拍到人,不用担心会在角落里拍到不该拍的问题。

然而当她把手拍到前面那个小姑娘的肩膀时,却突然被对方一把死死扣住了手腕不能动弹。

“你是谁!”清冷的声音从前面的人那边传来。

“我是邱丹啊!”孟丹秋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她刚才被人拍了,但却没听到应该有的咳嗽声。

那么,她被谁拍了?

一瞬间,孟丹秋出了一脑门的白毛汗。

“先都别动,游戏主角已经出现了。”姜堰的声音透着一股清冷,手依旧扣着孟丹秋的手腕,即便对方没挣扎,他却也没放松。

他们现在还是什么都看不到,情况对自己这边非常不利,莫小尧瞥了眼自己视野中的进度条,还差最后一块,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2分钟左右才行。

只要坚持2分钟,别让那东西突然发难就行了。

姜堰也是这么想的,别看他表面冷静,其实心里也在犯难,就算他揪出来那只鬼,又能怎么样呢?他既没有灵能武器,也不会道法符咒,根本就拿对方没办法啊。

就在他刚打算说点什么,好暗示其他三人也跟着拖延一下时间时,毫无感情的系统声音突然乱入。

“阶段任务一:找到第五人,已完成。”

伴随着话音落下,在幽绿色石凳的两侧,突然依次亮起了一盏盏漂浮在半空中的宫灯。糊灯用的纸张上,还都画着不同的图案,细看下去,就能发现并不是什么花鸟鱼虫或者自然景致,而是一个个形态诡异的鬼脸面具。

这个灯不比之前的幽绿色道路,会被吞噬光芒,有了它们的照亮,至少能让玩家们看到四周的景物。而每个人的头上,则仿佛头顶有聚光灯照耀一般,让他们全方位无死角的出现在其他游戏者面前。

“开启阶段任务二:他是谁?”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出你们之中的异类。”

“在本阶段任务结束之前,温泉进度将被暂停,直至出现结果,或者倒计时结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情况不利 打破寂静的,依旧是姜堰,他审视着四周的环境,邱丹在自己身边,莫小尧在她的位置上,而乐音则站在从西北角往东北角走的路上。

如果换做是四个陌生人,在得知有鬼怪藏在自己身边人之中,就会互相猜忌,甚至可能大打出手,反正找出鬼怪的方法没规定是什么,把敌人全杀了只剩下自己,肯定就能出去了。

可惜,这四个人里有三个人是认识的,那么只要找到那个隐藏的鬼就好办了。唯一的麻烦在于,找出来后会怎么样,是邱丹还无所谓,如果那个鬼附身的是自己的同伴,他该怎么出手?

第一个回答的是孟丹秋,她也知道那三个人极有可能是认识的,而她作为落单的那个,情况非常不利。

“第一轮我是最后走的,到拐角处咳嗽了。”孟丹秋为自己做着辩解,“然后才去拍的人。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迷迷糊糊的,应该是听到咳嗽才能有人拍我,但我刚才神智不是很清醒,没听见咳嗽,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姜堰沉默片刻,他的确也感觉到自己走路的时候,神智不是很清醒,但又没法判断邱丹说的是不是实话,只能把目光转到其他两个人身上,看看他们怎么说。

乐音看了看莫小尧,先开了口:“我也觉得走路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好像有人带着我走一样,神智还算清醒吧,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也差不多。”姜堰慢慢开口,虽然是对着三个人说,但担忧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直垂着头的莫小尧身上,“浑身湿冷湿冷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莫小尧终于抬起头说话了,却是看着乐音,语调很轻,透着一股说不明白的情绪:“丁涛,为什么你的脚是湿的?”

乐音急忙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脚呈现一种红褐色的湿漉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半天都没有干,明明在外面时这种程度都未必能看得出来,却在此时此刻的幽绿色地面上,显得那样的刺目。

“我也不知道……”乐音挠了挠头,肥嘟嘟的脸上一片茫然。虽然是熟悉的表情,但在宫灯的照射下,看在姜堰和莫小尧的眼里却显得那么的陌生。

“你们刚才有多少人听见啪嗒啪嗒的踩水声了?”莫小尧继续问,“听到了几次?”

姜堰想了想:“四次吧,一次是在我拍了你之后,一次是我自己踩到的,还有刚才我被拍之前,以及中间还听到了一次,时间不长,就响了几声。”

莫小尧点点头,随后看向乐音和邱丹,等他们的回答。

孟丹秋很愿意证明自己,思索了几秒就立刻给出了答案:“我也是听到了四次,一次比较早的我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第二次是在我拍了安同学之后——”

她指了指姜堰,继续说道:“我刚拍完她,就听见那种踩水的声音了。还有第三次,就是刚才——”犹豫了一下,孟丹秋看向了乐音,“声音响了没两声,就有人拍我了。最后一次,应该是我自己踩水发出来的声音。”

莫小尧再一次点头,现在唯一没说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见几人把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莫小尧指了指被宫灯照亮的地面,让他们自己看。

三人低头,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是有所不同的,其余的石凳都是干燥的,唯有一条石凳上,浅浅地铺上了一层红褐色的水渍,应该就是他们之前踩水发出“啪嗒”声的那条。

“按照之前的方位,我们只转了第二次,就把正主儿引了出来。”莫小尧现在出奇的冷静,一边述说着她的发现,一边飞快转着脑子寻找解决的方法。

“最开始大家的站位还记得吧?邱丹在东北角,安同学在西北角,我在西南角,丁涛在东南角。我们的顺序是逆时针,由安同学开始。”

莫小尧的述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见没人反驳,她就又指了指那条有着红褐色水渍的道路。

“这条路的位置,是从西南往东南走的,有水的地方只局限在靠近西南角这边的半条石凳上,以及西南角周边大约半径50厘米的部分。除此之外,包括东南角在内,现在室内其它的地方都是没水的。”

说到这里,莫小尧抬起一只脚,给其他人看自己的脚底,白嫩的脚掌现在已经被一层红褐色的可疑水渍所浸染,就那么贴附在皮肤上,既不凝固,也不向下自然流淌。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种自身在流动循环的鞋套一样,罩在了她的两只脚上。

“我最初的位置在西南角,被安同学拍到之后,就踩水走到了东南角,拍了没有沾染到水的丁涛。”莫小尧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路线,“之后丁涛前进,拍到了邱丹,邱丹开始走,到了原本安同学所在的西北角的位置,那时候,应该是没人的对吧?”

孟丹秋看到莫小尧看自己,赶紧点头作证:“没错,当时那里没人,我就按规则咳嗽了一声,才又继续走的。”

莫小尧:“那当你拍到安同学时,脚下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孟丹秋:“踩到水了,就是第二次听到的。之后第三次,应该是安同学往你那边走发出来的。”

莫小尧肯定地点了点头:“之后就是安同学淌水来拍我,我又去拍丁涛,而丁涛则该去到西北角的位置,那里现在应该是没人的,他咳嗽之后才该去拍你。”

听到这里,姜堰已经明白了,问题果然出在了乐音身上。而另一边,莫小尧还在继续说着,把自己的思路一一展现出来。

“除了丁涛之外的所有人,都有机会踩到水,所以大家的脚跟我一样是正常的,但丁涛的路线应该还不到踩水的时候,只有在他咳嗽之后,再去拍到邱丹,才会把脚染红——除非他没有采取规则里的直线,而是从他的位置被拍之后,直接斜线插过来去拍人,之后又悄悄回到路上,借此来迷惑我们。”

真正的乐音当然不会做那种事,他喜欢开玩笑,但从来都分得清场合,绝不会在这种会连累队友的时候这么干。

既然不是乐音,那当然就是鬼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而乐音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懵逼的状态,他似乎还没弄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干什么都看着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刚才贝贝拍了我,我就去往前走,这不还没走到角落呢吗?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就是那个鬼吧?”

姜堰瞥了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乐音平日里傻是傻了点,但却不至于这么白痴,而且这家伙的情绪总觉得有点不对,是冒牌货也说不准。

如果是冒牌货,总比真的是敌对阵营要好,姜堰想,他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单独给乐音安排身份,毕竟这是个可能涉及团体对抗的副本,只是最开始他以为对抗会在团与团之间进行,却没想到会有自己人内部相互残杀的设定。

但不管是哪种,时间都不能继续拖延了,系统给的找人的倒计时还剩下不到1分钟,而温泉进度条依旧被红色锁定着,再不选出来是谁,就来不及了。

倒计时结束后具体会发生什么,姜堰猜不到,但用脚指甲想,都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既如此,也只有先指认了乐音,然后再想办法。

想到这里,姜堰刚要说话,莫小尧却抢在他的前面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带着冰碴一般,连室内的温度都好像因此降低了几度。

“你把我朋友怎么了?”莫小尧的右手搭在了随身包的位置,眼眸中一片阴冷,“把他还回来,不然就算你是鬼,我也让你再死一次。”

莫小尧只觉得时光发生了扭曲,在她的眼前,乐音和方琪琪的脸孔不断交替出现,最后渐渐重叠,融合成了一个人,站在那边对她微笑招手。

她救不了琪琪,但她至少能救乐音。系统也好,鬼怪也罢,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别想再从她身边夺走她的朋友!

莫小尧的话等于是在指认,乐音想要狡辩,但因为时间越来越少,孟丹秋也开了口,把自己的票投给了在场中嫌疑最大的那位。

姜堰随后也跟了票,他有他的考虑,如果乐音只是被附身,那么指认出鬼来,他也能立刻恢复。如果是被鬼怪藏起来,继续拖延下去,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至于乐音得到了不同的身份牌的事,姜堰觉得这种概率非常低,可以暂时不予考虑——实际上是他不想考虑,第一是因为真的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第二则是因为考虑了也没用,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看着事态往自己不愿意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只能束手无策干看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无力了,无力到让姜堰深深怀疑自己的能力。

但愿这个概率极低的事,只是他的猜测,姜堰想,他们的运气应该没有糟糕到那个份上,毕竟乐音的天赋是直觉,他不会选择这么一个对他来说会有那么大概率发生危险的地方。

“完成任务阶段二:他是谁?”

“开启最终任务:存活至能离开温泉池。”

“温泉进度条恢复计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抱在一起安全 系统话音结束,刚才亮着的宫灯再一次熄灭,灭掉之前,借助最后一秒的光线,乐音陡然从众人眼前消失。

再一次沉入黑色之中,唯一有亮度的依旧是脚下的那条幽绿色的光路,这次就连温泉进度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了具象化的时间指示,黑暗将难熬的时间无限拉长。

室内仿佛已经不在岩洞中了,温度较之刚才又降低了至少一倍,莫小尧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有人发出牙齿打颤的“哒哒哒”之声。

应该不是姜堰,莫小尧自己丝毫没有感到寒冷,身体仍然是之前刚刚喝下酒时的那样,非常温暖。但较之身体的舒适,她的精神上却感到了一丝阴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而且越来越近。

这就好比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冬天一样,她的身体是北方的冬天,扛得住物理攻击。但精神上,却又变成了南方的冬天,魔法抗性太差,就有点从心里往外发冷的感觉。

她记得,之前冻结的温泉进度条是大概2分钟左右,不知道默数120秒,能不能顺利脱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那么简单,鬼怪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还有,乐音呢?乐音该怎么办?

那边传来的牙齿打颤的声音越来越响了,室内的湿度也越来越大,莫小尧就觉得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再一次从脚下升起,逐渐没过脚踝、小腿、膝盖……

“都往中间走吧。”

姜堰扭曲的声音听来有些缥缈,不知是不是鬼魂作祟,根本无法分辨他此时的位置。失去了眼睛,接着又失去了耳朵,人类的脆弱在此被暴露得一览无余。

莫小尧张开了嘴,说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都小心点,别乱动。”这是她的原话,但被不知名的东西扭曲之后,传出去的,却是“大家集合吧,抱在一起安全。”

这不对!莫小尧心中警醒,鬼怪扭曲了他们的话,是不是姜堰刚才也根本没有让大家集合的意思?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只有那个牙齿打颤的邱丹没有说过话,不知道这其中的陷阱。

孟丹秋已经冷得受不住了,她就感觉自己仿佛什么都没穿,就站在了南极。脚底踩着的明明是石头,却像是冰块一样寒冷,她蜷曲着脚趾,两只脚轮流踩在自己的脚面上,借此缓解着那蔓延到心底的寒冷。

但就是这样,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水又开始涨起来了,明明是在温泉里,却冷得沁人心扉,像是穿着单衣坐在冰库里,又仰头喝下了一大瓶冰沙。

那边两个人的声音她都听到了,想回应,却止不住牙齿的打颤,嘴唇也哆嗦着根本说不出话来。想迈步过去直接找人,却发现腿像是被冻在了冰里,根本就迈不开步子。

哆嗦着手往自己身上摸去,孟丹秋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开始结冰了,手指触及的部位,一层细碎的冰碴出现在了肌肤之上,照这种情况发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座人形冰雕。

不!她不想死啊!!

孟丹秋使劲挣扎着,但脚下就像是生根一样动不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克制了寒冷对她的侵袭,弯下腰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硬邦邦的小腿,使劲捶打着、揉捏着,试图让它们能够动上一动。

然而即便是如此折腾,孟丹秋的身上都没有出哪怕一滴汗,反而越来越冷,动作越来越迟缓,直至她的双手连同腿一起冻上,都没能挪动分毫。

“救命啊……救救我……”

孟丹秋呼救着,却声如蚊呐,她的声音没有被扭曲,却根本传不出多远。就在她渐渐陷入绝望时,突然一只软软的小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手掌中传来,仿佛曙光一样成为了她的希望。

姜堰没说话,只是改变了一下手的位置,从肩膀,改为拉住了的对方的手腕。他刚才就发现有点不对,本来邱丹应该一直在他左侧,却在室内再次黑下来之后,突然就转到了右边。

这应该是室内的那个鬼玩的把戏,但理由是什么,姜堰说不出来,如果对方真的能挪动他们几个人,就不至于这么做,左边换右边,除了能让人惊慌那么一瞬间,还能有什么用呢?

惊慌?

姜堰抿了抿唇,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略带嘲弄的笑,如果鬼怪要靠击破他们新防才能伤人的话,那它这次就输定了。自己和莫小尧只要能稳定住2分多钟,就能完成温泉的进度条,直接离开游戏,到时候就算是鬼,限于规则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了。

至于乐音,姜堰的思绪停顿了几秒,如果这个鬼真的像他分析的那样,并不能直接伤人的话,那么死亡的可能性极小,更有可能是需要他们去救的,那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

鬼怪依旧没有现身,室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可怕了,阴风阵阵只是开胃菜,断断续续的鬼哭更是扰乱人心虚的利器,每听到一次,姜堰就觉得精神恍惚一次,非得用更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集中精神。

耳畔时不时会出现一声轻轻的叹息,似哀似怨,等侧头去看时,却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增添了更多的恐惧。

不仅如此,鼻端也开始嗅到了一些别样的气味,不同于之前室内的潮湿,而是那种腐朽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在脑海中浮想联翩。

就好像吸入了什么致幻的气味,三人仿佛推开了一栋陈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入目所及均是灰尘、蛛网、虫蚁、腐烂的木头……还有房屋角落处,不知何年何月死去的人,化作一滩枯骨堆在那边。

如果说想象力是人类的特有的瑰宝,那么此刻的三人则希望自己暂时能如同婴孩一般,什么诡异的东西都想不到。

莫小尧突然厌倦了,就在脖后颈被第7次吹上阴冷的气息时,她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只某人的袜子,弯腰把它立在了身边。

霎时间,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迅速充斥了整个室内,那是一种即便早有准备屏住了呼吸,依旧可以感受到从周身毛孔都进渗进来的可怕味道。

即便是为了自救和救朋友,莫小尧也有了一秒钟的后悔,这种可怕的东西,她竟然还买了两只?完全不想再拿出来用了好吗!

莫小尧的身体是温暖的,行动并没有被妨碍,她用两只手死死捂住鼻子,尽可能减少着毒气攻击对她鼻子造成的伤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往她脖子后面吹气的动作没有了,她仿佛听到耳畔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哀嚎。

突然间室内大亮,用比刚才宫灯还要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岩洞,温泉池又回来了,就好像她们之前所处的那个漆黑的空间不过是黄粱一梦。

莫小尧能看到不远处姜堰和邱丹的状态,两人脸色铁青,一个用同样的动作捂着鼻子,另一个却全身**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显然味道是公平的,在场的都要闻一闻,谁也别想躲过去。

刚要说点什么,莫小尧就看到池子中间漂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头冲下,四肢无力,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祥。

姜堰也看到了,放开了渐渐恢复的邱丹,跟莫小尧一起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涉水跑了过去,此时的他们也顾不上萦绕在鼻端的那股可怕的脚臭味儿,两人合力将那个漂浮的人翻过来拽到了温泉池边上的石凳那。

是乐音,而且已经昏迷不醒了。

温泉进度条已经又能看到了,但速度已经降了下来,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快走到了尽头,而是依旧还有1分20秒的时间。

没办法离开温泉,就意味着没办法让乐音躺平按压他的腹部,姜堰一脚踩在了石凳上,让莫小尧帮着自己把乐音弄到他架起来的膝盖上,让他躬成了虾形,腹部紧贴着自己的大腿,手掌并拢微微扣起,有节奏地拍打着他肩胛附近的背部,想试试能不能让他咳出来。

莫小尧在旁边紧张地托着乐音,防止他因为太靠下,脑袋又沉入水中。两人忙乎了一阵,水倒是咳出了一些,但人却还不见清醒。

就在姜堰和莫小尧一筹莫展之际,孟丹秋慢慢走了过来,她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见这边的人还没有清醒,想了想,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颗紫色的糖来,递给了正检查乐音状况的莫小尧。

“试试这个吧。说是能解除负面效果,我还没吃过,不知道是不是管用。”

情况危急,莫小尧也顾不上什么陌生人不陌生人的,伸手拿过那颗仿佛彩虹糖一样的紫色小糖豆,观看着上面的物品说明。

紫色彩虹糖

减少些许负面状态带来的损害,入口即化。

看完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莫小尧把糖直接塞入了乐音的口中,紧张地盯着他看,直到2秒之后,对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后睁开眼,这才松了口气。

“太感谢你了。”姜堰代替莫小尧对邱丹道谢,而后在两人的帮忙下,将乐音扶正了,缓缓放到石凳上让他坐下。

孟丹秋捋了下头发,笑了笑,虽然姿势不雅,但依旧用两只手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不客气,刚才你也帮我了,算是回礼吧。他不要紧吧——”

乐音……乐音刚刚从溺水中清醒,又要被无处不在的臭味熏晕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遇到点怪事 见乐音醒了,莫小尧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至于那种可怕的脚臭味儿,大概闻多了也就习惯了……吧?

然而并没有。

袜子散发的可怕味道,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一如刚刚拿出来的时候一样,散发着顽强而又始终如一的味道。

真tm想知道这袜子的主人是谁。莫小尧恨恨地想着,要是让她遇到那个家伙,非得把他袜子再扒下来,在塞到他嘴里去才能一解今日之恨。

好在他们的温泉进度条没剩下多少了,捂着口鼻度日如年一般度过了最后的1秒钟后,几乎是在系统弹出提示的同一时间,莫小尧和姜堰就一人搀扶了乐音的一只胳膊,连拉带拽的,把他也弄出了温泉池子。

至于那只袜子,莫小尧在回收与不回收的选择间犹豫不定。

“那个……”孟丹秋突然开口,虽然捂着口鼻,但依旧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不好意思,“你们之前泡很久了吗?”

知道她想问什么,姜堰代表其他两人直接给出了回答:“泡温泉最好喝点酒,能加速时间流逝。”这条消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没有瞒着对方的打算。

孟丹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出去买酒来不及,瞥了眼刚刚过了14的进度条,她又有点忧愁不敢自己待在池子里,生怕再出现点什么怪异的情况。

可非亲非故的,她也说不出让这三个人留在这里等等她的话——况且说了又怎么样?将心比心,在经历过刚才那么恐怖的事后,换做她自己,也是不会答应留下的。

这样想着,孟丹秋一时间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莫小尧戳了戳姜堰,在对方看过来后,头挨着头跟他嘀咕了两句。随后姜堰点点头,对邱丹开口说道:“袜子我们先不收回,它能驱散敌意不深的生物。我估摸着,只要池子里别再一口气进4个人,应该就没事了——就是臭了点,为了安全,你还是多忍忍吧。”

孟丹秋喜出意外,忙不迭点头:“放心,等我能出去了,就把它回收。你们在旅馆里住几号房,我回头送过去。”

姜堰报了他和莫小尧的房间号,然后对邱丹点了点头,两人先随手把店里给的浴袍都拽下来抱在手里,之后才一人一条胳膊,扶着迷迷糊糊的乐音走出了岩洞。

外面的空气真清新啊!

三人忍不住深呼吸了好几口清新的空气,之前一直萦绕在鼻端的臭气终于消失不见了,乐音看着也清醒了不少,这才顺势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略微休息一会。

主线任务里,“醉享温泉好景”那几个字被一条横线划掉了,字体颜色也淡了许多,应该就是表示完成了的意思。

莫小尧松了口气,恍惚着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将姜堰和乐音都划到了朋友的范畴内,而不仅仅是合作伙伴。

也挺好的,她想,放松地伸直了双腿,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绝对称不上优雅的姿势,眯着眼享受着从密封天棚照射下来的温暖阳光。

姜堰戳了戳乐音,问他:“你任务完成了吗?”

乐音此时也已经差不多清醒了,闻言点了点头:“醉享温泉好景完成了,其他的没有——刚才都快把我急死了。”

用他的话来讲,刚才自己就跟传说中的鬼上身一样,神智清醒,但所做说所的一切,都不受控制。

“大概是从我走到那个角落后,就开始了,被控制的时候,我眼前虽然也是黑的,但就跟带了红外线眼镜一样,你们在我眼里就跟个橙色的能量团一样,具体的表情看不清,但动作什么都没问题。哦,那个什么邱丹,是蓝色的,跟你们还不一样。”

“估计是酒的效果。”莫小尧分析,依旧保持那副懒懒的样子,看着顶棚说道,“这应该也是一种提醒吧,随着难度提高,日后真的有可能分成两个阵营——这次是鬼魂附体,下一次会不会直接给你颁一个跟我们对抗的任务?”

“还真有这个可能。”姜堰站了起来,抱着胳膊在椅子前来回踱步,“要是这么想,系统也不算太坑,至少把将来会出现什么,都提前在副本里做了暗示。要是完全没注意到这种提示,日后出现了才惊觉系统坑的,也只能怪自己蠢了。”

“嗯哼。”莫小尧坐直了身体,瞅了眼自己身边的乐音,很好奇,“不过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按理说,咱们仨中只有邱丹一个人没喝酒,抵抗力最弱,该附身也是应该附她啊,怎么就选上了你?”

乐音挠头:“大概跟我从小的体质有关吧?”

莫小尧来了兴趣,忽然就凑到了他面前,忽闪忽闪着眼睛看着他:“你以前总被附身?”

乐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没有那种经历,这一次就够可怕的了,要是以前总有,得多吓人啊。我就是那种传言中八字有点轻的,有时候总遇到点怪事,像这次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

“行吧……”莫小尧又躺了回去,一脸索然无味的表情,“没意思。”

乐音就很委屈:“……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姜堰坐到了乐音身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话题:“都歇会儿吧,刚才太累了,顺便等等邱丹。”

对于这个提议,其他两人都表示了赞同,然后有陆续走过这里的其他玩家,就都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这3个不思进取,犹如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晒太阳的异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歇着?这样想着的他们,不约而同仿佛看不见眼前的岩洞一样,直接选了另一条路离开了。

“看到了么?”莫小尧在连续观察了7、8个人之后,突然开口,“他们是不是只能看到一条路?”

“嗯。”姜堰回答,“可能是因为邱丹还在里面吧?是不是其实那里面还是一个结界,只有在里面的人,和曾经进去过的人才能看到?”

莫小尧:“有可能。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她出来算了,顺便问问清楚,多掌握一点情报也是好的。”

乐音已经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被救的经过了,对那个叫邱丹的女孩也颇为感激:“等等她吧,我还没亲口跟她说谢谢呢,毕竟救了我一命。你们说,她那个糖,是技能还是道具啊?”

莫小尧明白他的意思,要是道具可能就没办法了,要是一直能产出的技能,倒是考虑可以买一点囤着。不过这个是不能直接问的,在船上已经有了好几条大家默认的潜规则,其中一条就是不要询问、套问或者逼问其他人的技能。

仅仅是询问还好,对方说不说都在自己,但要是后两种,被捅出来的话,套问和逼问的人,是会被全船人共同针对的。

谁也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众矢之的,万一就是随便问问却被做局说成是套问和逼问,岂不是冤死?所以大部分人都对别人技能这个话题避而不谈,省得惹来麻烦。

乐音也知道这个,因为对方是莫小尧和姜堰,周围又没有其他人,他这才拿出来探讨,也就是随便说说,等邱丹真出来,他也是不会过去问的。

姜堰对猜别人的技能兴趣不大,他考虑的是己方的补给问题:“别管人家的是什么,咱们的确要考虑想办法储备一些医疗用的道具了。”

莫小尧想了想,说道:“如果能在这个副本里发现医疗用的道具,我就有几率得到它——要是简单的那种,我还能直接复制。”

经历过马戏团的副本,她的自由水晶已经变成了4个,因为一直没需要,不知道召唤什么道具,就干脆先留着,等着需要的时候再用也挺好。

“先留着,不急。”姜堰已经看过了莫小尧的技能,寻思着该怎么最大化的利用,“等回去后,要是还没什么好东西,你就复制之前我们喝的那个酒试试,也许到船上后,还能有点别的用途。”

莫小尧点头:“知道了。”

三人随后又就这个副本剩余的主线任务探讨了会,大约半小时左右,才看到邱丹顶着一张快要晕厥的脸从岩洞里走了出来。

说实在的,能在那种随时都能勾起干呕、并且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最浓郁臭味的地方待上这么久,最后竟然还自己走出来——要不是不熟,莫小尧真想上前敬她是条汉子。

为了表示自己的敬意,莫小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体贴地把位置留给了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孟丹秋,并示意那两个人过去扶一把。

“谢谢……让我缓缓……”在乐音的搀扶下,孟丹秋绿着脸坐在了椅子上,像之前三人刚出来时的那样,缓了足足有1分钟,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方同学,袜子还你,之前谢谢了。”孟丹秋对莫小尧说道,手搭在了随身包上,却迟迟没有拿出东西来,“那什么……你能过来一下么?咱俩无缝衔接,可千万别让那东西的味儿再出来了。”

莫小尧沉默了,虽然知道袜子只要不被立着放好就不会散发味道,但内心还是抗拒的。

姜堰见状,走到了椅子旁边,对邱丹伸出了手:“袜子给我就行,我帮她收着。”

孟丹秋没直接拿出来,下意识看向莫小尧,见对方点头同意了,这才把袜子飞快地从随身包里拿出来,毫不留恋地塞到了姜堰的手中。

就算是道具,就算能驱鬼,但她一点都不想留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愿意赌上一把 嫌弃的神色在姜堰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后他就把袜子收进了随身包里,准备等过一阵转交给莫小尧。刚才他上前,也是怕邱丹不是还道具,而是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多防备一些罢了。

“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吧?”姜堰随口问向邱丹,“不如咱们交换交换信息?”

“好啊。”孟丹秋下意识回答了,顺便打开任务看了看,见那一行“醉享温泉好景”被划掉,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开口,“托你们的福,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下,就听见那边莫小尧“咦”了一声,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她那边,却见她面向岩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个岩洞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被封住了。两张细长的黄色符纸在洞口的中央打了个交叉,最中间的交集点上,还贴了一张【设备维修,禁止入内】的告示。

乐音站起身走了过去,在靠近岩洞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随后回头看另外三人:“系统提示不让进。”

莫小尧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很可能是系统防止玩家之间作弊,干脆有人在池子里完成任务后,就封掉那个池子,省得过关方法被口口相传,温泉关卡也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怪不得那些人对岩洞视而不见,直接就走过去了呢,可能在他们眼里,或许根本就不是岩洞,而是巨大的岩石吧。

莫小尧想到的,其他三个人也都不傻,自然也能想得到,不过是早晚快慢的区别。

姜堰走到莫小尧身边,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对还在一旁的乐音说道:“丁涛,走吧。时间不早了,换衣服吃饭去,一会儿还得去找找体验风情民俗这个项目,别耽误工夫了。”

温泉池都能被使用了一次就封闭,那风情民俗呢?会不会被看过或者体验过后,就消失不见?去晚了的,会不会根本就找不到项目在哪里?这是姜堰所担忧的,也就不想在已经无用了的温泉项目里继续浪费时间。

乐音自然是没意见的,友好地跟邱丹摆了摆手算做到别,接着就走到了莫小尧和姜堰身边,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着。

莫小尧瞥姜堰:松手!你拉着我干什么!

姜堰眨了眨眼:你们女生不都爱拉着手么?这样比较不暴露我的身份。

莫小尧垂眸看脚下的路:……好想踹他怎么破?

乐音盯着两人牵着的手颇为犹豫:我要不要上去也拉一个呢?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不太合群?

眼见三人越走越远,孟丹秋咬了咬下唇,知道不能再犹豫了,这才下定决心小跑着追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得并不算快的三人停了下来,转身就看到邱丹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

孟丹秋露出了一个讨人喜欢的微笑,询问开口:“我能跟你们一起行动吗?”

闻言,乐音看向了姜堰,姜堰看向了莫小尧,莫小尧则扯了扯嘴角——跟我们一起行动?再来一次四角游戏么?

孟丹秋也想到了这点,情知刚才遇险不能都怪自己,但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刚才在岩洞里时她就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三人小队是很靠谱的存在,虽然是抱团,但却没有趁人之危伤害或者欺负她这个落单的,跟他们组队,能让自己在这次副本里的通关率提高很多,哪怕是付出一点点代价,也是划算的。

想到这里,孟丹秋从随身包里又抓出了3颗绿色的彩虹糖,摊开在手心里给他们看:“这个可以给你们,当做是我加入的报酬。”

莫小尧沉吟片刻,综合了邱丹刚才在副本里的表现,轻轻捏了捏姜堰的手指,冲他点点头,示意这笔买卖可做。

姜堰接收到了莫小尧传递的信号,却没即刻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自顾不暇时,安全自负?”

孟丹秋咬咬牙,点头认可了这个条件:“自顾不暇时,安全自负!但平时要互相帮助,不然我也没必要跟你们组队了。”

姜堰笑了笑,圆脸小姑娘的脸上露出非常可爱的笑容,歪了歪头,用听着就招人喜欢的声调开口说道:“那当然啦,大家既然是队友,就要相互帮助,集思广益,多加小心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自顾不暇的情况。”

孟丹秋对此倒是深以为然,把3颗彩虹糖给了姜堰,虽然在副本里他们是无法签订合约,相互间的承诺存在着欺骗的可能,但她愿意赌上一把。

这年头,谁还没几个后手呢?

人生这么苦逼,来颗糖吧入口即化呦。

能力1:

吃我。

每天自动产生3粒彩虹糖,数量随技能等级提升。颜色随机,可保留,总上限为24粒(即便送出去,只要没吃,就算在总上限内)。

红色:增加食用者力量的20%,持续1分钟。4小时内连续吃,有递减效果。

黄色:增加食用者防御的20%,持续1分钟。4小时内连续吃,有递减效果。

绿色:减缓流血速度,加快伤口愈合,效果随等级提升而增强。4小时内连续吃,有递减效果。

蓝色:加快体力和精神的回复速度,能让疲劳得到极大缓解,24小时内一粒有效。

黑色:精神毒素,无味,可融化于任何食物上。令人身体麻痹10秒。4小时内连续吃,有递减效果。效果随等级提升而增强。

紫色:解除负面状态。4小时内连续吃,有递减效果。效果随等级提升而增强。

可给宿主外的其他人食用,但必须由宿主亲自分发,强行夺走会自动转换为普通彩虹糖。

只有我请你,你才能吃呦。

收下糖,就意味着口头契约建立,姜堰把糖分给了己方3人,孟丹秋则很自然地以队友身份,走在了他的身边。

温泉任务他们已经都完成了,又因为过程颇为惊险刺激,此时都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四个人加快了冲洗和换衣服的速度,跟店家还了衣服,拿回自己的鞋子穿好后,一起离开了温泉连锁二店。

“先去吃饭吧。”

姜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酒楼招牌,他最开始的确担忧过会被别人抢占先机,但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促使他不得不修改了之前的计划,只能先去填饱肚皮了。

而且就算是赶时间又怎么样,没头没脑的在街上转,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如找个能消费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跟npc打探呢。

万一体验风情民俗里,就包括品尝当地美食呢?

莫小尧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不急着去酒楼,先问问npc,这里最有名的特色在哪里,是要他们也觉得味道好的那种,不是专门宰游客的。”

这来自于莫小尧之前跟方琪琪的几次自由行,深谙美食藏于民间的道理,而且风情民俗什么的,总要去小店才能看到,那些游客爆棚的店里,不过是为了赚钱而搞出的噱头而已,根本没有精髓存在。

其他三人都觉得莫小尧说得有道理,于是强忍着腹中饥饿,分头去找了附近摆摊的npc,向他们进行咨询。

几分钟后,四人汇合,相互交流之后,发现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

“这么看来,饭是随便吃了。他们推荐的又是一个连锁酒楼。”姜堰分析着,看向乐音,却没有在邱丹面前暴露他技能的打算,“丁涛,你带路吧,随便去一家得了。”

乐音明白姜堰的意思,沿着打听好的道路,奔向了第一家酒楼的所在地,就是之前出了温泉抬眼就看到幌子的那家。

距离实在是说不上远,走了不到3分钟,四人就到了那栋三层的酒楼下面。乐音观察了一下位置,发现这里又是一个跟之前岩洞差不多的路口,要么进,要么沿着路继续往前走,非常标准的二选一。

“就这儿吧,我太饿了,实在走不动了。”

乐音捂着胃,并不是找托词,而是真心觉得自己能吃下去一头牛。按理说,他不应该饿得这么快啊,不知道会不会有是系统搞的把戏。

其他三人也是饥肠辘辘的,自然不会反对,跟着乐音身后走入了酒楼。可能是到了饭点儿的时候,一楼大厅是座无虚席,坐满了怪物游客和玩家,一眼扫过去都是人头,别想找到空位。

莫小尧率先往二楼那边走去,还没等迈上台阶,就被一直站在边上的骷髅店员拦了下来。

“上二楼要先交服务费的,客人。”

莫小尧挑眉看它:“多少钱?”

骷髅咔哒咔哒着回答:“每位50,三楼的话,每位100。二楼也已经满员,想用餐的话,就只能去三楼了。”

莫小尧转身看了眼大厅,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火烧火燎的,特别难受:“我要是等位呢,或者换家店呢?”

骷髅眼中幽蓝色的光芒闪烁几下,将眼前四人都打量了一遍,咔哒咔哒说着:“恕我直言,诸位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饥饿感上升到一定程度后,就会产生一系列不良症状,到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本店都是概不负责的——诸位还没在本店消费,不受本店保护。顺便一提,本店不打包,不外卖,只接受堂食。”

莫小尧回头看自己的伙伴,着重看了眼邱丹,而后低声开口:“要么有解除‘饥饿’这个负面状态的糖,要么就得挨宰上楼。”

没等孟丹秋为难,姜堰就从身上摸出了一枚莫小尧很眼熟的“紫金硬币”,在手里上下抛接着。

“用这个换一个vip包间外加一桌席面,如何?”

店员骷髅眼里的幽蓝之火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这一瞬间,莫小尧深刻领悟到了什么叫做“金钱万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顶级宴席 店员很高兴的收下了紫金硬币,然后把他们带到了三楼的一间vip包房里,承诺了几分钟后就会上一桌最顶级的宴席后,体贴地从外面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他们挑了最里面靠近窗子的一张桌子坐下,姜堰挨着莫小尧,乐音和孟丹秋则分开了坐,反正桌子很大,能容纳12个人,他们才4个,想怎么坐都行。

“我总觉得不对,你这金币什么时候还能买通npc了?”莫小尧压低着声音,头靠向姜堰那边,手里摆弄着一个用来喝水的杯子,借此挡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是说只能拒绝规则外的无理要求吗?”

姜堰也把脑袋靠了过去,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她们两个就像是头碰着头,关系非常好的小姐妹在讲悄悄话一样。

“收取特殊的服务费从来都是无理要求,跟自带酒水收取开瓶费是一样的。”姜堰也拿起了手里的茶杯,假装跟莫小尧的放在一起比着看有什么不同,“再说我就是试试,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一也能当珍贵的流通货币花呢?”

“也对。”莫小尧点头,之前马戏团里那个高帽先生真的是泄露了不少信息给他们,不然他们自己不会知道这个出副本就消失的紫金硬币,在这个世界里会是如此厉害的硬通货。

姜堰和莫小尧在这边说悄悄话,那边乐音也在跟孟丹秋搭讪聊天:“邱丹,你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孟丹秋摇摇头:“本来有,但自从上了船,就没有了。”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为什么还要挑嘴呢?

乐音四下看看,颇有些遗憾的样子:“也没个菜单什么的,都没法看他们说的顶级宴席是什么……万一不能吃怎么办?”

孟丹秋:“……不会吧?我已经很饿很饿了。”

姜堰停下了和莫小尧的讨论,斜眼瞥了乐音一眼:“放心吧,肯定能吃,没看楼下那帮家伙吃得那么欢?而且现在我们的饥饿度很奇怪,按理说就算是饿上一天,也不该像现在这样的。”

刚才那种令人焦灼的饥饿感并没有随着进入包间而减轻,反而有更严重的趋势,就好像是胃里除了胃酸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胃酸还顺着胃壁四处流淌,完全无视了人类正常的生理构造,颇有些要从四面八方冲出这个束缚着它们的胃的趋势。

“肯定是系统安排的。”孟丹秋捂着胃,考虑到毕竟是在临时组队的队友面前,只垮着脸,倒也没做出更夸张的举动,“不吃饭就饿死。”

姜堰放下茶杯站起身拎起放在中间的茶壶,颠了颠又放了回去:“空的。”

“这是在消耗玩家的金钱。”莫小尧冷漠地指出了系统和npc联手后的打算,“可以肯定,这个钱很重要,说不准就跟某项主线任务有关联。托你的福,我们省了一笔。”

姜堰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好说,好说,谁让我是钱多多呢?”

莫小尧瞥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分析:“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会增加饥饿感,如果不及时进食,从刚才店员的那句话里能分析出后果——我们有很大概率会死。是不是饿死不好说,但目前从我身体里的胃酸活跃度来说,极可能是被它侵蚀了五脏……”

有点说不下去了,莫小尧按了按自己的胃,觉得浑身难受,什么时候详细地去琢磨自己的死法,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可能是因为胃酸的反应太严重了,屋内的其他三个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莫小尧没详细描述到底会怎样,但人类的联想能力加上现在的身体刺激,脑子里的画面就不是很美好了呢。

还好,在他们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桌面的玻璃转盘上凭空出现了一大盆热腾腾散发着香气的炒米饭,以及一小碟子黑乎乎的咸菜。

也顾不上谦虚客套,四个人纷纷站起,用手边的餐具飞快地给自己盛了一碗,连坐都顾不上先坐下,就那么站着吃了好几大口,这才感觉好多了,胃里没那么难受。

“活过来了。”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饭粒,一边伸手给自己已经空了一半的碗里又都加满了,“逃过一劫——这炒饭味儿还不错。”

姜堰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米粒,瞥了乐音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吗?”

乐音缩了缩脖子,很实诚地摇头:“知道,可从没做到过。”

莫小尧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冲乐音,还是姜堰,但两个人都老实了,谁也不再说话,只是埋头苦吃。

孟丹秋不打算掺入进这种谈话里,她跟他们毕竟是刚刚组队的临时队友,如非必要,比如讨论如何通关副本之类的话题,她都是不打算插嘴的。

饭盆里的炒饭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着,等到还剩下13的时候,在它的旁边就又凭空出现了一大盆紫菜蛋花汤,上面肯定被滴了香油,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然后直至4个人吃饱喝足,盆干碗净后,桌上都没再出现任何新的菜肴或者汤羹,显然是所谓的顶级宴席已经全都上菜完毕了。

嗯,从某种角度来讲,有菜有饭有汤,也算是宴席的一种,只是不追究具体的数量,还是能稍微骗骗自己的。

……

好吧,姜总裁表示骗不了自己,他很不满意。

黑着脸的付账者用摊在桌边的餐巾擦了擦嘴,一言不发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扬声招呼来了骷髅店员,把它叫进屋内后指着桌子质问道:“这就是顶级宴席?我的一枚珍贵的紫金硬币就换了这点东西?”

骷髅店员眼睛里的小火苗闪了闪,上下颌打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我们的顶级宴席不好吃吗?依我看,比楼下的那些普通菜可强太多了。”

姜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堵住骷髅店员的去路,眯眼道:“他们的普通菜是什么?价格多少?你最好能解释清楚——我既然能拿出一枚紫金硬币吃饭,也能拿出更多枚去找你们这个镇子的管理者,要求他处罚你们整座酒楼。最不济,我还可以找你们老板,让他解决掉你这个欺诈客人的店员。”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的确见过玩家桌面上有炒菜的,没道理他的“顶级宴席”还不如楼下普通点单吃的丰富是不是?

面对姜堰的威胁,骷髅店员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解释:“炒饭和汤,是店内顶级大厨做的,效果和他们的不一样。他们吃的普通食物,晚上依旧会饿会渴。但顶级大厨的菜品,饱腹感能持续24小时。”

听骷髅店员这么说,姜堰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如果一顿饭顶好几顿,那的确是很值的,刚才那种饥饿感,他是一点都不想重复感受的。

“既然如此,我还想问一句,vip包间,是否有不同的待遇?”

骷髅店员点点头,从衣领中露出的纤细颈椎很自然地跟着活动:“vip包间的客人可以免费向店员咨询3个跟镇子有关的问题,店员不能拒绝回答,但事涉机密的除外。”

简单说,跟副本规则有关的,想都别想问一句。

姜堰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莫小尧,想将问话的权利交给她处理,挑漏洞找规律什么的,总觉得她是个行家。

莫小尧不负众望接过了姜堰递过来的话筒,思索片刻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小哥儿,我们都是第一次来镇子上玩,有没有什么当地特色的民俗之类的推荐推荐啊?”

骷髅店员被这一声小哥儿取悦了,立刻就做出了回答:“我们镇子上最大的特色有两个,一个是温泉,一个就是植物园,那里的景色非常优美,而且明天还将举办花会,千万不能错过。至于其它的,没什么意思,我不建议你们去,纯粹浪费门票钱。”

植物园?不是导游说的明天的项目么?看来这个体验风情民俗是要明天才能完成的,今天就不用费心思了。

和姜堰对视一眼,莫小尧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哥儿,我看你们镇子上旅游业那么发达,游客还真多,会不会对你们生活造成困扰啊?我之前就看到过一起打劫的,还去巡捕房报了警呢。”

“这位客人,你做得对,对于不法分子就要及时报警。”骷髅店员虽然是没法做出表情,但依旧能让人察觉出他对不守规则游客的厌恶,“还有那些乱丢垃圾的、加塞扰乱秩序的、不遵守店内规则的,乱喊乱叫扰人清静的,都很讨厌。可惜没办法将他们像违反律法的那样都清除出去,只能给他们打差评,希望能积累到足够多的低分,让他们成为不受欢迎的旅客,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镇上。”

骷髅店员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很大,但也不是多难懂,成为合格的游客只要遵守秩序就行了,也不是太难。

思索着,莫小尧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小哥儿,我还想问你一下,我这次出来想给家里人带点纪念品回去,又怕导游到时候坑我,带我进什么高价店,请问——你有什么可推荐的吗?”

骷髅店员眼中的小火苗闪烁了一下:“我觉得,你们还是听导游的比较好。一定要相信自己团的导游啊,它可不会害你们。”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骷髅店员转身离开了vip包间,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句话颇有深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小怪物卡 孟丹秋从未如此庆幸过与这三个人组队,竟然能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如此重要的副本内部消息,这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天知道上一个马戏团副本里她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成功通关。

而且,要不是最后有好心人借给她代币,恐怕就得死在里面了。

她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就进入新副本的,但船上的严峻形势迫使她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未来发展方向。加入派系,孟丹秋是不情愿的,她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加入派系得到庇护,自然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孟丹秋知道自己做不成独行侠,而且这条路只会越走越窄,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聪明,她是真的没信心只靠着自己在船上活下去。

派系一直都在招兵买马,凭借着她通关过一次副本,而且还有个不错的辅助技的身家,想自由挑选一个派系加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这跟她之前在大学里加入社团,以及在游戏中加入公会的感觉都不一样,仿佛是一种纪律更加严明的组织,非得形容的话,船上派系给她的感觉像是电视里演的黑道一样,不但会强加命令到个人身上,违反了还会受到各种处罚。

要是有个自由者联盟之类的公会就好了,孟丹秋想着,看向那边正商量事的姜堰和莫小尧,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大家进入副本通力协作,出了副本就互不干涉,多好。

孟丹秋是怎么想的,姜堰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的莫小尧身上。

“事情很明显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不如先回旅店休息一会儿。”虽然是吃饱了,但疲劳感依旧没消失,莫小尧猜测这可能又是系统的安排,强制性削弱玩家的体力,增加副本的难度。

姜堰对这个建议表示了赞同:“那就走吧,我也觉得累了。”

乐音和孟丹秋也没别的意见,四人离开了这栋连锁酒楼,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导游带他们进入的那家旅店。

“咱们建个群吧。”记得邱丹之前说的要跟他们一起行动的话,姜堰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了邱丹的名字,然后连同乐音和莫小尧一起,又组建了一个4人的临时对话组。

邀请完之后,他晃了晃手机,对乐音和邱丹说道:“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门逛街。”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放假出来旅行的学生一样,莫小尧暗自腹诽着,告别了乐音和邱丹,跟在姜堰后面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一进门,姜堰就直接躺在了自己的那张小床上,浑身酸疼,就跟散了架一样。莫小尧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种疲惫的感觉她许久没有体验过了,就算是在船上运动之后,也比现在要强上许多。

“总觉得,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莫小尧躺在床上,目视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姜堰聊天,“你猜我们被控制了,会不会是因为身体不是我们自己的?如果是我们自己的身体,系统就没办法操控我们的饥饿感和疲劳感?”

阳光从窗外照射在莫小尧的脸上,从姜堰的角度来看,能看到她的睫毛上挂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虽然明知道这张脸不是本人的,但他就是有一种不想移开视线的感觉。

明明还在杀机四伏的副本里,姜堰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竟然塞满了风花雪月。

嗯,一定是系统的错,它连饥饿和疲劳都能操控,荷尔蒙什么的,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能是姜堰的目光太过灼热,又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没说话,莫小尧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室友,眼中迷茫一闪而过。

“你怎么想的?”她问姜堰,思维还停留在自己刚才的分析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她的身上,舒服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姜堰回过神来,思索了一下莫小尧刚才的分析,对她的想法非常赞同:“这次副本总给我一种demo的感觉,像是为后续高难度副本做准备,咱们算算,有多少之前没有的新概念被提出来了?”

说到正事,莫小尧克制了自己贪图享受的惰性,双□□替着把鞋子踹掉,半坐起来靠在床头,掰着手指给姜堰数着。

“角色扮演、身体操控、任务说明中隐藏关键点、模糊的任务、还有就是明天的玩家对抗。这都是我们自己身边发生的,别人经历了什么还不清楚,只能等回到船上后,由你去打探消息了。”

姜堰也坐了起来,学着莫小尧的样子靠在床头:“这些已经不少了。剩下的,就算是人多的派系,想归纳总结也得有个过程。你想过没有,他们中出现蠢货的几率比我们大,如果蠢货再将得到的信息,用自己贫瘠的脑细胞加以转化,夹杂了他们的主观看法传达上去,会得到什么呢?”

莫小尧接口:“错误的情报。”

姜堰笑得很得意:“所以有时候人少也未必没优势,至少我们得到的资料都是真实可靠的。”

莫小尧挑眉,看了看对面的女装大佬,咽下了吐槽他的话,转而说起了孟丹秋:“你觉得那个邱丹怎么样?”

“从技能上来讲,挺实用的。”姜堰给出评价。

莫小尧:“你就那么确定是技能?”

姜堰瞥了她一眼:“你心里也明白,何必明知故问?”

莫小尧:“考试你光写个答案不写步骤,还要扣分呢。”

姜堰眯起了眼睛,啧了一声:“你觉得我是蒙的?”

莫小尧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体状况比刚才好多了,疲劳减轻了不少:“二选一啊,不是技能就是道具,万一你蒙对了呢?”

姜堰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那个单细胞生物?”

“嗯嗯,你不是。”莫小尧敷衍着回答他,“你是多细胞生物,满意了吧?”

姜堰:……一点都不满意。

玩笑过后,言归正传,两人又聊了一会,疲劳感渐渐散去,困倦感油然而生,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干脆就相互说了一声,各自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3个小时,等再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4点多。

莫小尧揉揉眼坐了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所有的负面感觉统统消失不见,一点儿都不想留在屋里,只想拿上钱出去买买买。

姜堰差不多也在同一时间醒了,精神状态和莫小尧是一样的,身为不差钱的霸总,他对买买买这种事更没有自制力,反正钱赚来就是花的,喜欢为什么不买呢?

刚想说话,乐音那边就在3人小群中发来了信息,说自己刚才睡着了,现在醒了,室友也不在,心中有一种想要逛街的冲动,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顺带一提,考虑到钱在这个副本的重要性,而乐音身边有个不知道是谁的室友后,他就把钱都放到了莫小尧和姜堰这里。

问他为什么不放在随身包里,乐音美名其曰不会理财,交给他们负责看管,等确定什么东西是必需品,买的时候给他也带上一份就行了。

莫小尧就觉得这不叫不会理财,这叫懒。然而又能怎样呢,反正大家都是一起行动的,钱放在谁手里,还真是无所谓。

回复了乐音,莫小尧跟他约定好在大厅集合,大家一起去逛街,不带钱,坚决贯彻只看不买的方针。顺带着让乐音编辑信息到4人群里,问问邱丹是什么想法,要不要一起去。

邱丹此时也仿佛被什么怂恿了一样,满脑子只剩下了买买买,自然是答应一起去逛街。

几分钟后,4人在大厅汇合,组成了温泉镇观光小队,一起走出了旅馆来到街上,刚要研究研究去哪里,就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玩家,一个个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人类总是想看看热闹的,姜堰和莫小尧也不例外,虽然他们还抱着收集信息的目的,但不可否认,其中也有不少好奇的因素参杂在内。

围着看热闹的玩家不少,但没到围个水泄不通的地步,莫小尧很容易就找了个位置挤了进去,看到的就是5具残破的尸体倒在路边。

其中有两具的脸还有点眼熟,似乎是他们这个团里的,好像是那个让大家互相介绍自己,叫做张班的男生?

看地上的血,就知道这5个人已经死去多时了,尸体上各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不像是人为,倒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掉的一样。

莫小尧心底一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手里的小怪物卡,以及之前那个被翼手龙吃掉四肢和脑袋的男子,但仔细看看,伤口又有些许不同,具体是什么野兽她没经验,判断不出来,但至少知道真遇到了,打起来她胜算估摸着不大。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疑地看向姜堰,对方也正看向她,两人的视线交汇到了一处,却都是充满了疑虑和不解。

这5个人到底为什么死?是触发了什么危险的事件,还是死于违反规则?

是前者的话还好说,他们只需要再小心一点就行了,不做不该做的事。但如果是后者……那么到底是违反了什么呢?

正思考着,突然传来了npc的声音,莫小尧回头一看,原来是之前在巡捕房遇到的骷髅巡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冥狱之主 巡捕来不是为了侦破案情的,纯粹是因为有尸体摆在路面上,有碍观瞻,过来收尸的。

“都散散吧,都散散吧,有什么好瞧的。”骷髅巡捕一边指挥着手下抬尸体,一边驱散着人群。

围观的玩家当然不想就这么走,至少得知道为什么那几个人死了吧?于是他们只是在巡捕看过来的时候后退几步,给他们让出了工作的地方,但实际上还是松松散散的围成了一个圈。

莫小尧拉着姜堰退了出来,顺带着叫上了乐音和邱丹,带着他们走到了人群外围有段距离后,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出来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乐音踮起脚尖,回头往人群那边看,深恨此时的身体不是自己的那双大长腿,而是个1米65左右的小胖子。

莫小尧面瘫着个脸:“不在道路上聚集,不围观看热闹,虽然算不上是游客守则,但至少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假之前,学校广播总提到过吧?”

之前巡捕没过来的时候还好说,他都过来轰人了,还不走是等着找麻烦呢?万一被扰乱治安的罪名扣押,呵呵,别说合格游客了,还能不能参加明天的活动都另说了。

莫小尧一解释,乐音就恍然大悟,他刚才还真没想到这点。孟丹秋也是一样,她刚才想的也是多待一会,反正人也不是她杀的,还围着那么多人呢,她不靠前,就在边上听听还不行么。

可被莫小尧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里直呼侥幸,暗自警醒着自己绝对不能大意。

“还有别人也走了。”姜堰最开始或许还没明白为什么莫小尧要带他们走,但离开那个圈子之后,就已经想明白了,所以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围观着的玩家身上,观察着他们的选择,提前筛选明日可能会遇到的强劲对手。

这一看,果然聪明的不止是莫小尧一个,还有几个小团体在他们离开后也纷纷退场,理由是什么不得而知,但离开的动作显然是做对了。

因为此时骷髅巡捕突然就发火了。

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发火。

从他的口中不断喷射出一簇簇幽蓝色的火苗,目标是依旧围着尸体,不听劝阻还敢跟他喋喋不休的玩家们。

这一次的幽蓝色火苗杀伤力没之前骷髅导游弄出来的大,但威慑力却不容小觑,围观者的玩家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燃烧着火苗,从他们哀嚎打滚的样子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被弄灭的。

当然了,能人异士还是有的,除了慌慌张张的一部分人不知所措,只能拼命扑打身上火苗,或者在地上打滚外,另外一部分人表现得就从容多了。

可能是因为火苗太过灼热,他们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技能或者道具,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各种方式帮自己摆脱了困境。

巡捕的火苗不是不可熄灭的,莫小尧远远在一旁看着,猜测他只是给玩家们一个教训,不能真的杀了他们……就是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暴力执法的一种。

“走吧。”姜堰又看了一会儿,等把那些玩家灭火的方法记在了脑子里后,这才转身开口,“别违反身体的本能,既然是让我们逛街,那我们就逛吧,就是千万记着别乱花钱,明天导游带着去的店才是至关重要的。”

现在把钱都花了,明天发现兜儿里钱不够,那就要抓瞎了。

或者就得想办法杀人劫财了。

唔,还得提醒他们防备着这一点。

一边想一边走,可能是因为围观了刚才那5具尸体,外加骷髅巡捕的暴力执法,再看摊位上的东西,纯粹的欣赏就占据了大部分的情绪。

哦,姜堰跟他们不一样,在他那,是纯粹的嫌弃占了大部分的情绪。

“被不是自己的情绪支配可真不好受。”

乐音挑拣着摊位上的那些粗制滥造的高价工艺品,明明内心深处并不想买,甚至都不想看,但却跟人格分裂一样,赖在人家摊子前面,走都不想走。

莫小尧干脆闭上了眼睛,手里拿了什么都不在意:“总觉得,不会只为了我们口袋里的钱。”

用空着的手掐了一把拿着东西不撒手的那只手,莫小尧成功摆脱了这个摊位对她的吸引,却又在睁开眼后,看到了一座美轮美奂的石雕。

石雕上的脸,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就是明明什么都看到了,也觉得非常非常的美好,却无法用言语形容出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而且当移开视线,沉下心思索时,又会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冥狱之主……”孟丹秋用一种缥缈的声音,念出了石雕底座上雕刻的字样,并且萌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念头,“谁带笔了?我想在底座上留下我的名字。”

本来也陷入了迷恋之中的莫小尧,听到这句话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再看四周,已经有好几个玩家围了上去,有笔的用笔,没有笔的就用手指在石雕底座上划来划去,看上去似乎在写着什么。

姜堰不屑地冷哼一声,垂目不去看那诱惑人的石雕,言语中充满了讥讽:“怎么着?还带钓鱼执法的?”

驱使玩家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做出破坏公物、乱涂乱画的不文明行径,这可不是挖坑等人跳下去了,而是纯粹的推人下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清醒得那么快,但系统要是一直这么玩下去,这个副本想通关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姜堰一手拉住莫小尧,一手拉住乐音,把他们往后面带去,至于另一边的邱丹,他只能做到喊上一声,实在没有多余的手去抓她了。

好在乐音虽然被石雕迷惑,但脑子里里依旧有同伴意识,在被姜堰抓住往外带的时候,随手就拽了身旁的邱丹一把,把她也拉了出去。

离开了那个石雕范围,众人都清醒过来,并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后怕,又有些担忧剩下的时间该怎么过,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很难保证还会像这次一样,队友里有能迅速清醒过来的人。

“先回旅店吧?”清醒过来的孟丹秋一脸惧色,一点都不想待在街道上了,她超级怀念自己房间里那张并不算舒适的小床。

莫小尧缓缓摇了摇头,仿佛正在思索着什么,姜堰见状,替她做出了回答。

“贝贝的意思是,我们先不回去,她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当然,你要是觉得没必要继续追究下去,可以先返回旅店,反正主线任务要等到明天再做,没必要跟我们冒险。”

孟丹秋犹豫了,她知道富贵险中求,没理由不付出就得到回报,可这次的副本太邪门了,她怎么也提不起精神继续在外面待下去。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又分析了跟着去和回旅馆的利弊,最终孟丹秋咬着下唇摇摇头,拒绝了和他们一起行动的邀约,哪怕会因此损失很多,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量力而行,是她在上船之后就给自己定下的死线,是那种不管有多大的诱惑,她都必须坚持的死线。

“抱歉,我就不跟着你们了。”孟丹秋解释了自己离开的原因,“我现在的状态很差,如果强行跟你们一起探索,可能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姜堰点头:“可以理解。那,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孟丹秋点点头:“没问题,我沿原路返回就行了,离那些奇奇怪怪的建筑物远一点。我回去后会尽量收集情报的,争取把那几个人的死因弄清楚。”

“那你小心点,我们回去后,会在手机上联系你的。”姜堰不是很在意孟丹秋的选择,他现在在意的只有莫小尧一个人。

哦,还得加上旁边的那个小胖子。

等孟丹秋走远了之后,莫小尧才拽着乐音和姜堰到了路旁,低声说起了自己的猜测:“你们之前的副本里,完成过隐藏任务吗?”

姜堰点头:“我有一个,跟你一起做的,就是把那些虚影npc丢进旋风里。”

乐音挠挠头:“我上一个副本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副本里还有隐藏任务。”

莫小尧:“我觉得这个副本里也有。饥饿度和疲劳度,还可以理解为系统的安排,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以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但是刚才那种诱惑力,怎么看都不像是系统出品的——它从来都是挖坑,推人不符合它的作风。”

姜堰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蹊跷?”

“必然有。”莫小尧非常肯定地回答,“就是我没什么头绪,不知道该怎么找线索。我想也许跟副本难度有关,太低难度的世界里,不会向我们披露太多的信息,上次马戏团能遇到就纯属巧合——你们记着有这种事就行了,别勉强,反正不碍着通关,千万别勉强。”

乐音记下了莫小尧说的话,随口问道:“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去?找隐藏任务的线索?”

莫小尧神秘一笑:“不,我们去学**做好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外面闹鬼 莫小尧所谓的学**做好事,就是在镇子上安全的地方晃悠,帮忙捡一下游客乱丢的垃圾什么的,最好身边还有原住民看着,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不存在。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刷高一些我们在这个镇上的声望。”莫小尧一路捡垃圾,一路盘算,大致理清了思路,“借用游戏设定来说,大致可以把人分为几类。我们这些从船上来的人,这个世界本身的怪物游客,镇上的原住民,以及介于游客和原住民之间的导游们。”

捡起了前面某个猪头扔下的易拉罐,莫小尧在居民赞叹的眼神中把它丢进了垃圾桶,继续给姜堰和乐音说着她的思路。

“怪物游客的声望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最不重要的,也许这个副本在高星级的时候,会有和他们的互动,但从目前来看,我们几乎和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姜堰:“也不是完全没有,不是一直在给他们做善后么?”

船上下来的人,除了被蛊惑的,没脑子的毕竟还是少数,几乎没有乱扔东西的。当然了,这跟他们在感受到物价昂贵之后,不舍得乱花钱买没用的零食也多少有点关系。

莫小尧跟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那不算,我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玩过rpg游戏吗?跟那个原理差不多,那些怪物游客就跟只会说一句话的布景板一样,没什么可在意的。原住民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关系到我们游客声望的,当然,只是我的猜测,信不信的,由你。”

“信,怎么不信。”姜堰抬起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乐音,“你可别不信啊?”

乐音: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声望系统弄不好也是未来副本会有的东西,到时候万一再来个角色扮演类的,就得注意别崩了自己的人设,也不能做奇怪的举动,别以为npc不会杀人的。”

乐音对此深以为然,说道:“这个我懂,要是跟npc是仇恨声望,进入领地就会被追杀的,游戏里都这么做的。”

姜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沉迷乐队无法自拔么?还玩游戏?”

乐音一脸的理所当然:“就算我不玩,我寝室的舍友也玩啊,看都看明白了好吧。难道你上大学的时候,一宿舍都没人玩游戏?”

姜堰露齿一笑,圆脸小姑娘的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我在学校周围有房,不住校,没舍友。”

乐音:心好累,不想跟霸总说话。

说说笑笑之间,三人又溜达了一圈,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了旅店,并坚决不想在晚上出去。

刚才某个夸奖他们是文明旅客的骷髅原住民可是说了,太阳下山后镇子上会非常热闹,白天在家睡觉的居民也会起来活动。那些原住民都是非常热情的,最喜欢跟在游客身边,和他们闹着玩。

还有一些会选择去温泉连锁店,跟游客们一起泡个温泉聊个天,顺带欣赏一下美丽夜景什么的。

至于白天在家睡觉,晚上才会出来遛弯的居民,莫小尧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接受不能,很干脆地感谢了那个骷髅居民给他们提供信息之后,就跟姜堰和乐音做了沟通,并一致决定晚上规规矩矩在旅店待着,一步也不踏出门外。

反正温泉也泡过了,声望也刷过了,明天再小心谨慎一些别做错事,听从导游安排买一堆纪念品再观赏一下风俗民情,就能达成通关条件,何苦这个时候出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人啊,活着最重要的不是开心,而是有自知之明啊。

孟丹秋一直在等着莫小尧他们回来,她已经弄清楚之前那5个人的死因了,似乎是在疲劳度达到顶点后,没走回旅店,直接睡在了路边。

之后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怪物游客,看到他们躺在那,就直接给捡走了。再丢回来时,就变成了残缺的尸体,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来我们之前觉得累就回旅店是正确的。”姜堰把单人沙发让给了莫小尧,自己侧着身子坐在宽大的扶手上,小声说道,“晚上别出去了,外面闹鬼。”

和乐音坐在旁边双人沙发上的孟丹秋就是一个激灵,顿时大脑中有一种被臭袜子支配的恐惧,把脑袋摇了又摇,心有余悸开口:“不去,我肯定不去!”

乐音也是面有菜色,之前他虽然是被掉包,自己差点被溺死在温泉里,可因为意识不那么清楚,他现在对鬼的恐惧远没有对臭袜子的恐惧来得大。

又聊了几句,考虑到他们不用吃晚饭也不会饿,就都决定干脆回屋蒙头睡觉,外面传来什么动静也不要出门。

至于各自的室友,姜堰和莫小尧自然是无所谓的,乐音和孟丹秋还是决定挽救一下。当然了,也就是劝说几句,不听就算了,人想要作死的话,谁也拦不住的。

再一次回到了旅店房间,莫小尧和姜堰差点没卡在洗手间的门口,谁都想先去洗个澡好休息,却没料到对方也是抱了这个念头。

姜堰指了指自己,嬉皮笑脸说道:“让让我呗,我现在可是女士,得优先。”

莫小尧冷哼一声,开口说话:“真抱歉呢,我最讨厌这种乱喊‘女士优先’的人了,用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嚷嚷着让全世界让着她。”

说完,莫小尧对着姜堰露出了嘲讽的表情,摆了个搏斗的姿势,“来来,咱俩过过招,谁赢谁先来。都是女士,谁优先谁啊,是不是,月月同学?”

姜堰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从来不打架的,我的字典里没有打架、过招这种词。”

莫小尧:“……那在马戏团时,你对着猛虎帮的那个家伙那踹的一脚是怎么回事?当我失忆了吗?”

“我那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姜堰咳嗽两声,踱步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假意翻找着行李中的换洗衣物:“那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单一的天赋技能,是不是极为不公平的存在?”

莫小尧斜觑他一眼:“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再说,不进入副本拼命就想得到天赋技能,这不叫不公平,叫不劳而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每个人技能侧重的不同,有些人,比如你,技能的优势就很大。而像是我、乐音这种,则偏重于辅助,在战斗中怕是没什么用。而像是周俊那个胖子的契约技能,更是鸡肋——这样一来,同样是拿命去搏副本,是不是分配有些太不公平了?”

别管姜堰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但这的确是正事,莫小尧正色坐在了自己的床边,一边听他继续说,一边思考着。

姜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顺势也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和莫小尧来个要促膝长谈的样子:“就算是天赋所得,和在地球没爆炸之前有些联系,但相差如此之大,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莫小尧缓慢地点点头,迟疑开口:“你是说,有可能系统会在某个时段,对技能过弱的人进行补偿?”

如果真的会那样,可就麻烦了,船上现有的秩序会再一次被打乱,不管是互相残杀,还是一团散沙,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倒不至于。”姜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就是觉得吧,不要小看那些鸡肋技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系统似乎是想让我们通过游戏和规则进行自我淘汰,而不是因为某些人的技能太弱了而在平日里被强者打压过甚。”

“哦。”莫小尧不咸不淡应了一声,撩起眼皮看他,“你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呢?”

姜堰:“……就是突然想到了,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莫小尧:“那,说完了?”

姜堰莫名有点心虚:“说完了。”

莫小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来吧,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过过招,赢的先去洗澡。”

姜堰苦着个脸坐在原地没动:“打打杀杀多不好啊,你见哪个总裁没事学一身高超武艺的?我身体好的时候一心扑在公事上,休息的时候也最多去去健身房,保持好身材全靠健康食谱和适度锻炼,根本就打不过你啊。”

“装,你就继续装吧。”

莫小尧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他,信了他不会打架的话才见了鬼,她一点都不信姜堰对外所表现出来的无害。别忘了,当初提醒自己保持锻炼注意身体的人,正是这位忙于公务的总裁先生呢。

姜堰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也知道自己骗不过莫小尧,不过是下意识伪装而已。其实说来也怪,他何尝在意过别人对他的真正看法,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在社交场合保持了相对的尊重,背后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又不会因此就一直打喷嚏。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吧,姜总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真谛,抬头用诚恳地目光望着莫小尧:“你先洗吧,我不跟你争了。”

跟朋友计较什么呢?谁先洗澡谁后洗澡有什么关系,要不是考虑到自己其实是个女装大佬,同性的话,一起进去洗洗也没关系的嘛。

莫小尧:“……你这算是对强权低头吗?”

姜堰站起来,一把拉住莫小尧的手,诚恳说道:“不,我只为你低头。”

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土味情话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仅剩的18人 最后,莫小尧和姜堰一致决定,用猜拳来决定洗澡的顺序,一局定胜负,没有三局两胜、五局三胜这种拖延时间的骚操作。

获胜者自然是善于洞悉人心的姜总,在莫小尧懊悔的神情中,姜堰带着一丝赢了很不好意思的羞涩,大摇大摆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

所以,羞涩什么的,是装出来的吧?

莫小尧冷漠地丢掉了自己心中碎裂的姜总形象,默默拿出了自己的睡衣。

顺带一提,安月月同学的睡衣,也是一只熊,和莫小尧的那套除了颜色有深浅之分,其它的完全一样,可以说情侣装的很真实了。

莫小尧对此倒是没什么抗拒的,反正对方现在是女装大佬,和关系好的朋友穿一样的衣服,她对此是习以为常,毫无压力。

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莫小尧一边举着手机翻看着里面的通讯软件,团队的大群里只有寥寥几条消息,还都是诸如一些“大家都是队友,有信息要共享啊”之类的垃圾,基本上是没人理会的。

是队友没错,但谁规定了要给莫名其妙都不知道是谁的队友共享信息?什么都不拿出来就想空手套白狼,这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莫小尧也就是扫了一眼,就没理会那几个拿大家当傻瓜的真傻瓜,而是打开了群名单,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们的身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高考结束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于是有人提议不如来一场毕业旅行,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热闹一次。于是除了毕业就出国,或者跟家人出去旅行的一些学生之外,大部分人都响应了号召,集体报名参加了这个二日一夜的温泉旅行。

之前在已经死去的张班的建议下,团员们都已经互相认识了一遍,但仓促之下,最多只是混了个脸熟,真正能记住人名和把人对上号的,恐怕就只有寥寥几人。

至少莫小尧自己是没记住的,但当时她认真扫过每个人出示的身份证了,确认了他们真的都是‘自己’的同学。虽然不知道这个背景有什么用,但她觉得还是再加深一次记忆比较好,省得需要喊人的时候,出现不符合人设的麻烦。

有些事,还是从开始就养成习惯的好,莫小尧一边翻看着同学群名单,一边想着。她小学的时候,有个语文老师非常负责,从刚上6年级开始时,就着重培养他们参加中考时的习惯。

比如卷面整洁,都用水笔答卷,想好了再写,因为即便知道写错了,在旁边改正,也不会给算分数,为的就是训练他们落笔前三思,省得涂涂改改,卷面脏得不成样子。

不得不说,这种训练还是有效的,据莫小尧所知,中考下来,他们班的同学几乎就没有在卷面上涂改的,一水儿的赏心悦目。

当然了,答案的内容另说。

总之莫小尧是觉得这个方法好,决定从现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人设觉悟,还好同学群都用的是真名和真实头像,她倒也不怕弄错了对象。

当姜堰用大毛巾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莫小尧躺在床上举着个手机正聚精会神看看看的样子。

姜堰:“看什么呢?”

莫小尧:“同学群,记名字呢。”

姜堰惊讶:“这还用记?之前不是自我介绍过了?”

莫小尧面无表情侧头看他:“我脸盲,行吗?”

姜堰咳嗽了两声:“行,怎么不行,我洗完了,你去吧。”

莫小尧继续面无表情:“热水器是50l的,你洗了这么半天,热水还够吗?”

姜堰表示,从来都是想洗澡就洗澡,从没考虑过连着两个人洗热水够不够的问题。

莫小尧冷漠地转回脸继续看手机:呵!总裁!

总之,这一晚上他们过得还是比较安稳的,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很是热闹,灯光璀璨的,来来回回的人影也不少,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是人,有多少是鬼了。

反正这一切跟他们没关系,不管是□□的鼓乐声,还是人群的欢呼声,或者是凄厉的惨叫声,总之蒙上被子闭眼睡觉就是了,自己和同伴都是安全的,陌生人的生死他们真的没能力去管。

次日清晨,莫小尧是被闹铃声吵醒的,睁开眼先茫然地盯着屋顶看了几秒,这才抬手摸索到放在枕边的手机,关掉了设置的闹铃,翻身坐起来,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

这手机可真好,不用充电,一直保持满格,要是当年她有这么一个就好了。

姜堰也已经醒了,懒洋洋地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不想说话的危险表情,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莫小尧见状,趿拉着鞋子去了洗手间洗漱,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后,叹了口气,就是羡慕有些电视电影里的男女主,不管什么时候醒来,头发永远是顺滑的,既不打翘也不乱。

低头给洗脸池里放水,随后用漱口杯接了一杯水,给牙刷上挤了牙膏,刚一抬头打算刷牙,就见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姜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到了她的身后,还顶着那张睡眠不足的起床气脸。

莫小尧对着镜子里的姜堰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自己的洗漱速度,完事后将屋内留给某大爷,这才走出去准备换衣服。

“我现在换衣服,你要是没打招呼就出来,我就宰了你。”

听见莫小尧这句用平淡语气说出的杀机四伏的话,姜堰拿起牙膏的手顿了下,随后才以一种极低的声音“唔”了一声,就继续投入到把自己弄清醒的事业中去了。

之前导游说的是9点集合,才8点半,大厅里就已经挤满了人。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想再做不守时的人。

这样一来,反而衬托得姜堰和莫小尧姗姗来迟了,虽然他们下楼的时间也比预定的集合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看到他们下来,乐音和孟丹秋就自动靠了过去,现在大厅里人看着都挤在一起,其实还是隐隐分了团队的,很少有人是独自一人的。

“这人少了不少啊。”乐音悄声开口,“我刚才数了一下,现在是18个人。”

他们这个团一共30个人,最开始死了3个,后来又死了1个掉队的,进入旅馆后是26个。之前在街上发现的5具尸体里有2个是他们的人,按理说还该有24个人,就不知道剩下的6个人是没下楼,还是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静观其变吧。”姜堰回答了乐音,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一点都没有往人群中间去的意思。

之前还用班长身份出来让大家相互介绍的张班也已经死了,存活的人之间也没有谁打算跳出来再当领头羊的意思,干脆就是各聊各的,小团体之间聊得热闹,跟其他人则没什么交流。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9点刚过1秒钟,导游就突然出现在了旅馆的院子里,穿得还是那身衣服,手里举得还是那个小旗子,招呼着大家出来集合,准备上车。

直到现在,那6个人都没有出现,恐怕是凶多吉少,再也见不到了。

“植物园在镇子外面,所以大家要乘坐巴士前去,记住不要拥挤抢位哦~”

骷髅导游将旅游史上纪律最好的团队之一带出了旅馆,一边往镇外的停车场走,一边沿途介绍着温泉镇上的风光。这一次,她丝毫没有要跑起来的意思,倒是让那些体力不好一直提心吊胆的人稍稍放下了心。

这一路上直到停车场,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们来之前的那辆大巴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车门已经打开了,导游示意大家排队上车。

没人拥挤,没人说话,仅剩的18人乖乖地排成了一行,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大巴。

因为死了12个人的缘故,车上的座位一下子空出了不少,就有几个小团体的人干脆就近坐在了一起,方便商量后续的一些事。

莫小尧和姜堰的附近也有位置空出来了,乐音想过来来着,却被莫小尧的一个眼神止住了,于是规规矩矩走到他之前的位置坐了下去,没再提换位置的事。

孟丹秋见状,犹豫了一下,也重新坐了回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跟着懂行的人走,她还是明白的。

很快,他们的手机就都震动了一下,4人小群里有姜堰发的消息。

“跟团旅行,车上的座位是不能随便乱换的,最开始坐哪里,就做哪里。”

乐音看到后楞了一下,急忙抬头看向车里,发现乱坐的人至少有4、5个,不知道他们是没注意到这个,还是压根没在意。

仿佛是知道乐音在想什么,莫小尧也紧跟着发了条信息到群里。

“你想提醒他们就提醒吧,反正后面可能会涉及团队对抗,人多点有好处。”

见莫小尧这么说,乐音立刻就站了起来,趁骷髅导游还没上车,赶紧说道:“大家不要乱坐啊,跟团旅行的时候座位都是固定的,当心乱了次序出事!”

听他这么说,有人立刻脸色就白了,跟被蜇了一样立刻跳了起来,匆匆忙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之后还不忘出言感谢乐音。

但也有人觉得是大惊小怪,可能没爆炸之前霸座霸惯了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大咧咧开口:“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玄,我又不是占了别人的座位,这不是已经没人了吗——没人的座儿,不都随便坐嘛。”

乐音还想再劝,却感觉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姜堰又发了一条过来。

“别管那些人,团队人数贵精不贵多,猪队友还是让他早点死了好,别拖累别人。”

叹了口气,乐音重新坐下了,该说的他都说了,作为队友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至于那些人听不听,跟他可就没关系了。

正想着,骷髅导游施施然从车门处走了上来,扫了一圈车厢内的状况后,眼眶中幽蓝色的小火苗闪烁得非常快,显然是愉快极了。

“不遵守规则的游客不是好游客,霸占别人的座位是不对的呦。”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眨眼再看时,就发现他们之前的团友都回来了,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不过是以死人的形态。

一车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队友的惨死 这就很惊悚了,空着的座位还好,那些死人都老老实实以他们死亡时的状态坐着,但被霸占了座位的人就不觉得美妙了,因为那些死人几乎跟他们都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想放弃霸座,已经晚了,那些被占了座位的曾经团员们并不想原谅那些人。它们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纷纷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炮制坐在自己身上的活人们。

车厢里一片寂静,在骷髅导游的监视下,没人去当那个见义勇为的人,大家都安安分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闭眼,要么低头,反正是连看都没人去看一眼的。

这其中也包括那些活人的队友们。

说来也奇怪,明明那些犯规者能穿过已死之人的鬼魂身躯坐在座位上,但那些鬼魂却依旧可以伤害到他们的身体,制造出各种痛苦来。

“求求你,放过我!我占了你的座位是我不对,我道歉,求你饶了我吧!”之前觉得乐音是多管闲事的那个人,现在要多后悔就有多后悔,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说什么也不坐在这里啊。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柔术高手,双手双脚都被鬼魂用奇怪的方式缠绕在了他的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早就响过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忍不住连连哀嚎。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因为疼痛而求速死,还将希望寄托在鬼魂,以及他的队友身上。

“王建,李提,你们倒是帮帮我啊,大家都是一个派系的,别见死不救啊!”

被他喊到名字的两人也快哭了,这货怎么没被赶紧弄死呢,特么喊出了真名,之前讨论过最好别在这个副本里暴露的话,都被他吃了吗?

“闭嘴吧你!”一个看着清秀的小男生,却用非常彪悍的口吻斥责那个已经成了瑜伽球的男生,“我们也想救你,怎么救!这是鬼!我们又tm不是道士,也没有灵力道具,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填给你吧!”

瑜伽球男生此时已经没办法说话或者喊叫了,他的四肢被鬼魂用力向后拉,将自己的脖子缠绕得死死的,显然是已经窒息,脸色憋涨得青紫,两只眼球更是一个劲儿的凸出来,看着随时都可能像炮弹一样弹出来。

这样子太可怕了,车上的人说是不敢看,但总会忍不住去看一眼怎么样了,然后就被惊吓到,胆小的甚至已经呜咽着哭了出来。

除了这个瑜伽球之外,还有两个人被鬼缠住了,他们那边处理得更直接一些。一个被直接拗断了脖子,一个则被挖出了心脏,虽然看着血腥了一些,但至少人已经死了,没受多大的罪。

莫小尧闭着眼,头靠在姜堰的身上,任由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也没有睁开去看一眼。

她能救这三个人,但却没这个义务,第一他们根本不相识,第二就像是姜堰发给乐音的话一样,这种不听劝还自以为是的猪队友,还是早死早超生吧,没得留下来祸害别人。

等到瑜伽球也死了,车厢内这才算是真正安静了下来,骷髅导游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座位上的所有死者,以及刚刚死去的三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现在,车里只剩下15个人了。

然而车还是没有开动,因为骷髅导游一步步离开了门口的台阶,沿着车厢内狭窄的过道,走到了之前被瑜伽球叫出真名的那两个团员面前,在他们颤抖的目光中,突然弯腰,让自己和他们来了一个脸贴脸的近距离接触。

“你们都是不乖的孩子,竟然冒名顶替上了我的车,我的团员名单里可没有王建、李提这两个人。”

王建和李提已经抖成筛糠了,他们刚刚目睹了自己队友的惨死,现在又被骷髅导游点名,怎么可能不害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骷髅导游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而是打了个响指,让司机把合拢的车门重新打开。

“你们不在我的团员名单上,就不是我的客人,我不能对你们做出处罚,但却可以请你们下车。”

脸色十分难看的两人看了看打开的车门方向,又看了看骷髅导游,心里明白下车也决计得不到好处,但不下车跟导游硬抗,他们暂时还没这个胆子。

机灵一点的王建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开口说道:“导、导游,我们能不能不下车?我们是真想跟着你的团去玩儿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补票,多给钱,你就让我们留在团里吧。”

骷髅导游眼中的小火苗快速闪烁了几下,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1人500块,我算你们临时入团。”

考虑到众人的初始货币,这个要价显然是很黑了,但王建不敢讨价还价,一边在心里骂着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的猪队友,一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500块钱交给导游,看她清点完收下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而李提那边,就没那么容易了,他的初始资金本来就没多少,昨天还吃了两顿饭,又在小摊上买了几样纪念品,本以为还剩下200块怎么也够了,谁知道会有这么个突发状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能不能借给我点钱?”李提捏着自己仅有的钞票跟王建开口,“回去还你金币都行,王哥,帮帮兄弟吧。”反正导游已经知晓了他们的真名,这个时候再喊假名也已经没意义了。

王建面露难色,从包里又翻出30块递给李提:“……我就这么多了,我初始资金也没多少,之前还花了一部分。”

他的包里其实还有200块钱,可就算给了李提也是不够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万一后面还会遇到类似的事怎么办?总不能让自己因为钱不够就死在这个副本里吧?

再说了,他跟李提是一个派系的没错,可大家平日里也不熟啊,不过是在一起打打牌,吹吹牛的关系,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为了他赌上自己的未来,实在不划算。

李提他们的初始资金到底是多少,是彼此保密的,所以他也没办法判断王建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这里要不出来钱是肯定的了。一边想着,李提就深恨刚才骷髅导游收尸收得太快,不然他还能去翻翻那三个死人的口袋,现在倒好,都不见了,他想搜尸都没得搜。

在骷髅导游的催促下,李提只能转向车内的其他人,然而大家要么侧头不语,要么闭眼装死,没一个人肯为了素不相识的他伸出援助之手。

尤其是在看到了钱还能留着买命的情况下,大家更是把自己手里仅剩不多的货币攥得死死的,才不会花在陌生人身上。

李提借了一圈,除了王建给的30块钱外,1分都没借到。在骷髅导游下了3分钟的最后通牒后,他已然急红了眼,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拽出了一个粗木棒,看上去颇有威力。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话,他猛然挥棒砸向了王建,而后在对方的惊呼声,被骷髅导游用一根手指架住了木棒。

“车上严禁喧哗打闹,你违规了,即便我想留你也不行了。”

骷髅导游随手挥开木棒,再一次打了个响指,李提身后就仿佛突然多了一个隐形巨人一样,将他的衣领拎了起来,快速移到了门边,将他丢了出去。

“开车吧,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骷髅导游让司机关上车门,单手一翻,之前见过的麦克风就凭空出现在了它骨感的掌心里。

“各位游客,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温泉镇上的特色景点,热带植物园。但你们也看到了,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令人不愉快的事,严重耽误了时间。为了保证我们后面的景点也能顺利参观,只好压缩在植物园内的时间,届时我会带领大家快速游览一遍,然后直接前往我们本次行程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民俗风情特卖会,各位游客可以尽情选购自己喜欢的纪念品,为此次旅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车上的人听到导游这么说,都松了口气,他们一点都不介意观光景点被压缩的事,只要能完成主线任务离开这个令他们身心疲惫的副本,就谢天谢地了。

比起他们,莫小尧想得就更多了一些,植物园里肯定是有内容的,非常有可能是一直没出现过的团体对抗。但看骷髅导游的样子,似乎时间对于她而言也非常重要,不然不会做出这种行为——她应该是乐于看到玩家死的,不会为了玩家节约时间而缩减项目。

那么,对于骷髅导游而言,按照它心中的重要程度排名,会不是这个样子?

时间观游客所持的货币旅行团规则减少游客人数

如果真的是这样,它之前的所有行为就都有了符合逻辑的解释了。

莫小尧想着,低头将自己归纳出的东西打在了手机上,然后发到了他们3人的小群里。按照她的推测,后面的行程应该只剩下了买买买,最多加上跟着导游跑跑跑,都是没技术含量的东西,不需要特别通知邱丹了。

就在她又将一会可能会再来一次急速狂奔的话发到4人群里后,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再一次打开,骷髅导游率先下车站在门边上,对仅剩的14个人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

“都快点下车,行李不用带了,我们抓紧时间去参观植物园,千万别掉队,留给这个项目的时间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地球上没有的植物 这一次下车的时候,大家牢牢记住了遵守规则的要点,依旧是从后往前,一排一排的走,既然第一次就是这么下的,挺安全,这次照着做,应该也没问题。

事实上,的确是没问题的。

仅剩的14个人围在了导游身边,方便第一时间跟着它行动,骷髅导游也没含糊,直接挥舞了小旗子,示意大家跟她走。

这一次下车的地方,距离植物园很近,目测也就是20来米的距离。这让某些身体素质不是很好的人松了口气,至少他们不用把有限的体力浪费在植物园的外面。

骷髅导游带着游客们从正门进去,还跟一旁收票数人头的检票员调笑了两句,让听到的莫小尧暗自蹙眉。

果然,导游是要业绩的,其中一项就是所带游客的人头数——自然淘汰,越少越好。自己这个团已经死了一半多了,骷髅导游的业绩达到了中上水准,所以它才会如此开心。

植物园,顾名思义,就是种了很多植物的园子。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植物布满了整个园区,莫小尧属于那种对植物亲和力很差的人,对于花草树木的认知只限于他们的纲目,再详细的分属,那就只能说不知道了。

她看不出眼前的树木花草有什么特殊,但那个之前出主意让落后的人进其他旅馆的赵聪,则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里的植物,有好多是地球上没有的啊。”

见身边的人都看他,赵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的专业和植物有关,不敢说全部,但至少大部分植物我都从图鉴和资料上见过。可眼前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

话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导游打断了,骷髅小姐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示意大家都听她说。

“为了保证后面的风俗民情特卖会能拥有足够的时间,这次植物园的游览活动就只能压缩到15分钟之内,巴士已经提前到后门等我们了。所以大家一定要跟紧我,中途我不会停留,掉队的人请自行前往后门。但是,超过15分钟没有回到车上的,我们将不再等待。”

“现在,出发!”

随着导游的话音落下,另一场急奔之旅开始了。

莫小尧之前听见了赵聪的话,拉了姜堰一把,低声跟他说了几句。随后在姜堰的传达之下,乐音和孟丹秋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导游身后,排成了一列向前跑。

导游向左,他们就向左,导游偏右,他们就偏右,总之就死死盯着自己前面同伴的背影,坚决不为了超近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坏了队形。

这也是防患于未然,莫小尧想,姑且把刚才赵聪的话当做是真的,那么这个植物园就出现了许多的未知植物,习性先放一边,是否危险才是最重要的。

连地球上都有所谓的食人花,莫小尧就不信这鬼里鬼气的地方上的植物会那么安全,她就猜测,如果时间够的话,导游会不会跟在温泉镇一样,不进来,直接在后门等他们,让玩家自行参观这个植物园。

那样的话,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就真的完全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还真该感谢那几个破坏规则的死者,要是没他们的自我牺牲,也不会换来导游亲自带队的特殊福利。当然了,对于某些身体素质差的而言,或许他们更愿意时间充裕的在植物园里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得喘不上气来。

嗯,回去后要继续保持锻炼,莫小尧坚定了自己要泡在健身房里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抢到运动器械。

这次副本结束后,了解的身体素质的重要性,怕是健身房也要被各大派系包场了。

骷髅导游依旧在前面跑着,有韵律地发出“咔哒咔哒”骨节摩擦的声音,没有了肌肉组织作缓冲,它剧烈运动时的噪音的确太大了,大到一直紧跟在后面的莫小尧都怕它会突然散架。

然后它就真的散架了,骨头掉了一地。

骷髅导游的头骨留在了原地,上下颌咔哒咔哒咬动着:“这里是植物园的中心部分,距离后门还有一半的路程,你们可以选择把我组装起来,由我带你们出去,也可以自行离开前往大巴车。不管是哪种,你们只剩下12分钟了。”

前队的人面面相觑,落在后面的人也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在从自己团友那里得知事情始末后,也都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快点组装吧,刚才光顾着跑,谁也没看路,这乱呼呼的,迷路了可就真出不去了。”一个小个子女生提出了建议,“我还记得课本上学的人体骨骼构造,只要骨头不少,我就能把它重新攒上。”

听她这么说,众人松了口气,开始四散寻找失落的骨骼零件,意图尽快把自己的导游给重新拼上。

莫小尧的眼睛闪了闪,抬头看了看广阔的天空——这些怪异植物似乎完全不需要大棚进行恒温调控,即便暴露在空气中,也能按照不同的习性疯狂生长。

摸了摸自己随身包里的那张卡片,莫小尧已经想好了退路,随后跟已经开始行动的姜堰等人一起,开始去捡散落到四周的骷髅零件。

唔,这个是胫骨,这个是肱骨,这个是……脚趾上的骨头?

越来越多的骨零件被凑齐到了那个小个子女生旁边,她则蹲在地上,跟玩拼图一样,以骷髅导游的头骨为中心,开始依次拼接起来。

“哦哦哦,我可爱的肋骨,你小心一点,不要弄坏了它!”

骷髅导游持续不断用各种声音骚扰着正在拼它的小姑娘,对方的脸色越差,它嚷嚷起来就越开心,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躯体七零八落的,更不要说浪费着游客们的时间。

“你们继续找啊,我的身体可不仅仅有这么点,快看那边,我可怜的脚面被甩到灌木丛中了。”

“哎呦,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下手这么狠呢,不懂要怜香惜玉吗?要是我的骨头上被划出了伤痕,就要留疤了,那多可怕呀——我在你细嫩的身体上留一道疤,你愿意吗?”

小姑娘忍无可忍,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导游,随手从身边抄起一根胫骨,瞅准机会一下子就塞进了它刚刚长大的下颌里,阻止了它接下来的喋喋不休。

这一幕被莫小尧看在了眼里,不由得啧了一声,是个狠人没错了,就是不知道真实身份是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散落在外面的骨头已经全都被找到了,小姑娘也把骷髅导游拼装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就发现还有3块骨头流落在外,导致无法最终成型。

时间还有8分钟,按照导游的说法,这里是中间区域,刚才跑到这里用了3分钟,那么跑到后门,就还得有3分钟。这一算,他们用来拼接导游的时间,就只剩下5分钟了,如果不能在时间内拼完,怕是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骷髅导游嘴里的胫骨,在它的左手拼好的第一时间就被它取了出来,随后被小姑娘抢走放在了应该放的位置上。可能是怕这个小丫头又搞出其他麻烦,骷髅导游很是安静了一阵,直到现在才嘎嘎笑着重新开口。

“一个在树上,一个在灌木丛里,一个在那边的水沟里,我的身体,我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快去找吧,我亲爱的游客们。”

看了骷髅导游指出的方位,众人松了口气,有行动力强的赶紧就去最近的灌木丛那边找,可他的手刚触碰到灌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过去,身体失衡,一下子栽倒在灌木丛里,坚硬锐利的枝叶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身体,令他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种程度的损害,没有那种令人觉得不可战胜的压迫,愿意伸手拉自己团友一把的人还是存在的。在他的求救声中,离得近的几个人已经跑了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拉带拽地将他从灌木丛中弄了出来。

人身上的伤痕大都是皮外伤,小心翼翼拔掉那些尖刺后,伤口也就没那么明显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自觉心理上受到的惊吓还更为明显一点。

发生了这种事,也没人敢再轻易靠近其它植物了,都聚在一起研究怎么办。莫小尧和姜堰等人也凑了过去,只听不说,想看看别人有什么主意。

没办法,莫小尧的高跟鞋、姜堰的地鼠槌、以及乐音的鼓槌都属于钝器,想用这个在灌木丛中砍出一条路显然是不可能的。莫小尧倒是能利用自己的水晶,从马戏团的副本中弄个喷火人玩的火把出来,但常识告诉她,在拥有大片植物的地方放火,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幸存者中个头最高的男生突然站了出来,一脸的洋洋自得:“我有办法解决这些灌木,你们后退,看我的。”

说着话,他站到了距离灌木还有3步远的地方,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前方的灌木丛,从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小火球。

他的火球有两种控制方式,一种是扩散型的,就跟普通的火焰一样,被点燃就会扩散着烧起来。另一种则是精确打击,这种火球只会燃烧接触它们的目标,即便旁边还放着一大捆易燃物,只要没直接接触,就根本不会被点燃。

所以他这么做,完全是出自于对自己技能的信心。

来不及阻止这一幕发生,拉着姜堰和乐音往后跑离了人群,想都没想就从随身包里拿出了那条四人飞毯,具现化后带着伙伴们跳了上去。

“我们走!”

话音落下,飞毯载着他们四个人飞上了半空,身后,被点燃的灌木丛率领着那一片的所有植物展开了暴动。

一时间,藤条枝叶狂乱舞动,暴虐异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飞毯 在确保那些植物不会抓到自己后,莫小尧操控着飞毯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下,四人低头看向已经乱成一团的植物园,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下面,吐火的男生已经被藤蔓捆住了脚脖子,在被动的玩360度超级风火轮。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被激怒的植物仿佛成精一样,将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类。

甩藤蔓的,发射针叶的,将果子当做重型炮弹满世界丢的——有的落到地上还能炸裂,种子四散飞射不说,有浓郁汁液的,溅到人裸露在外的身体上,还会引发不亚于硫酸的腐蚀效果。

操控着飞毯躲过了一个射向天空的果子,莫小尧果断选择了离开,她这个座驾4个人已经满员了,再留下来除了引起底下人的嫉妒,没什么卵用,不如离去。

最后瞥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骷髅导游,莫小尧驾驶着飞毯缓缓往前飞去,她现在的视野很开阔,底下迷宫一样的植物园根本难不住她。

“喂,上面的,能不能飞慢点,帮我们指个路?拜托你们了,谢谢!”

刚往前飞了一点,底下传来的声音让莫小尧停了下来,她低头看去,是赵聪和之前那个负责拼装骷髅导游的小女生,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脱离了还在混乱中的大部队,趁人不备潜入了还没被探索过的植物园后半部分。

但他们现在可没有导游带路,又因为见识过那些植物的疯狂,两人谁也不敢靠路边太近,只能排成一列小心翼翼跑着,然后在三岔口徘徊不前时,无意中抬头看到了天上飞着的莫小尧等人。

对于这种请求,莫小尧倒是无所谓,在和姜堰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之后,略微下降了一点高度,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沿着植物园下面的道路慢腾腾地向前飞着。

这让赵聪和那个小女生松了口气,两人忙不迭地沿着飞毯选中的路往前跑着,一边盯着眼前的路,一边还要分出精神去看斜上方的飞毯,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跟丢了。

飞毯其实飞得不快,这个高度足以将后半截植物园的地图尽收眼底,莫小尧打开手机确认了时间之后,就用一种比正常人类平日跑步锻炼稍稍再快一点的速度,慢悠悠地在前面带路。

对于自己在副本里开挂,莫小尧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还有点美滋滋,毕竟她现在有挂可开,也是一种能力的表现。

“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跟你们一起组队。”抱膝坐在飞毯上,孟丹秋颇有些逃出生天的感慨,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你们都是大腿,我就是腿部挂件,不过你们放心,等回到船上后的转天,你们用‘紫色彩虹糖’这个暗号,可以到问询台拿我的谢礼。”

虽然一个副本里所有人的名字都会被登记在大屏幕上,但这种变装的副本,是没办法一个个的对号入座的。孟丹秋没贸然问人家的房间号,她也没随便报出自己的,而是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来感谢对方。

游轮上的健身房和游泳池,都是附带储物柜的,钥匙是独立的,可以□□带走。这个地方被发现之后,就成为了船上匿名转移物资的一种方式——先将东西放进储物柜,再将钥匙存放到问询台交给npc船员代为保管,表示这是自己朋友的,到时候只要说出留下的暗语,就能把钥匙领走。

姜堰没拒绝这份谢礼,事实本就是如此,当然邱丹什么都不提,他也不会追着要,毕竟都是己方自愿的。但对方能主动提及这个,就让他在内心中高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匿名不知道对方是谁,还没准真把她加入到自己的队伍扩招备选名单中了。

莫小尧没参与谈话,她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道路,随时微调着飞毯前进的方向,免得在并列两条路上,给下面的两人做出错误的指示。

不过……这种感觉好熟悉啊,突然就很想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怎么破?

从植物园门口跑到中心地带,用了3分钟,放慢了速度,从中心地带跑到植物园后门,也不过就多用了1分半。

别小看这区区1分30秒,放在其它地方可能就是弹指一挥间,但放在跑步这种事上区别就大多了。

前者可能是腿如灌铅,跑得几欲断气。后者可能就是腿部略有酸麻,虽然气喘吁吁但却无伤大雅。

总之,在距离植物园还有那么10来步的地方,莫小尧让飞毯降了下来,随后卷吧卷吧塞进了随身包。然后4个人小跑着冲过了植物园的后门,走出去后没几步,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大巴车。

骷髅导游说的是按时上车,那么最好就不要在下面逗留,莫小尧等人依次从打开的车门上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稳稳坐好,等待着一会儿时间到之后,骷髅导游回来带他们前方下一个目的地。

大约十几秒之后,赵聪和那个小女生也跑上了车,比起莫小尧他们的神清气爽,那两个人都是一脑门儿的汗,外加因剧烈运动而通红的脸颊,看起来狼狈多了。

上车之后,两人这才放下心,先过来跟莫小尧几个人连声道谢,之后才一屁股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喘着粗气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也不知道剩下的人怎么样了。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车上的6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盯着车窗往外看,要不就是悄悄在忙自己的事,不让别人看见。

经历了这么多事,大家都已经很疲惫了,实在是泥菩萨过江,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心思为他人担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不过十几秒,就听坐在靠近植物园那边窗户位置的赵聪突然开口说话。

“又有人来了!”

神游天外的收回思绪,闭目养神的睁开眼睛,车内6人都齐刷刷扭过头看向车外,就见一个人拖着一条伤腿,正一瘸一拐往车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生,姜堰记得应该是叫周岚,不过没跟他打过交道,也没见他在群体中主动发过言。本来就没把他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个人显然也有两把刷子,不然是没办法做到伤了腿,却依旧赶在大部队出现之前回到车上的。

那个人上车后,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圈,随后不言不语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没用什么包扎伤口的道具,直接把裤子撕开个口子,粗鲁地扯下一块布,胡乱把已经不怎么流血的小腿包了几圈。

莫小尧已经在盯着手机了,距离导游说的集合时间,还剩下2分钟,如果按照计划,还存活的人应该已经跟着导游又跑起来了。

车内依旧无人说话,但比起刚才的轻松,现在却仿佛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紧张。随着手机上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动,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即便是再神经大条的人,也都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比如说乐音,此时他就是一脸懵逼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是很懂这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好在赵聪很快就又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再一次喊了出来。

“回来了!”

其实这一次不用他提醒,其他人也早就在盯着窗外了,自然也看到了在骷髅导游身后,跟着的那2个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的人。

没有最开始吐火球的那个人。

骷髅导游很好的遵守了导游的礼仪,站在车门边上,让游客先上车。这一次,上来的人神色就没有那么平静的了,固然因为导游的威慑让他们不敢说话,但那两双充满怨毒和嫉恨的眼睛,却完全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感受。

姜堰嗤笑一声,这帮蠢货,不知道归纳总结之前的利害得失,竟然还把自己受伤的原因怪在了自己这群早上车的人身上,简直不知所谓!

没人搭理新上车的两个人,他们也没有搭理别人的意思,于是等车门关上,大巴车再次启动后,车里就只剩下导游自说自话了。

“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本次旅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民俗风情特卖会,那里面卖的都是一些非常有趣的纪念品,大家可以买一些回去,不管是送人还是收藏都是可以的。”

说着话,导游变戏法一样凭空拿出了9张硬质小卡片,接着说道:“等下我会把这个卡片发到大家手里,结账前出示这个,可以获得8折优惠,这可是非常划算的。我也不说那些没用的套话,就告诉你们,必须买东西,还得买够了,否则就不能上车!”

莫小尧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她已经把导游的话都录下来了,想一会找找看有没有旅游质监所之类的机构存在,好给这个可爱导游一个惊喜。

虽然可能根本没有用,但她就是想皮这么一次,反正等买够了东西就能上车,到时候直接完成任务脱离副本,有没有手机都无所谓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莫小尧接过了骷髅导游递过来的打折卡,并对她露出了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两个声望条 民俗风情特卖会,就是一个类似超市的地方,里面摆满了货架,占地目测的话,大概是1000平左右,里面人头攒动,不光是玩家,还有很多怪物游客也推着个车,扫荡着自己想要的货物。

拿着打折卡走进去后,莫小尧就发现自己的视线上方,又出现了一个进度条,这次的名字不是温泉了,而是改为“民俗风情体验中”。

进度条的时间是60分钟,莫小尧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确认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一样的,这才推着自己的小车慢悠悠在超市里走着。

人真的挺多,颇有些超市里过年大采购的样子,尤其是在卖特卖品的地方,几乎是补货刚出来,游客们就蜂拥而上,一扫而空,让人看着就觉得好奇,忍不住想去瞧瞧。

“有点意思。”姜堰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见莫小尧侧头看他,把手里的一个奇形怪状的小雕塑递给她,“你自己拿起来试试看,比我解释方便。”

莫小尧依言接过了雕塑,就发现在民俗风情体验的进度条下面,又多出了两个声望条,一个是“小镇声望”,一个是“导游声望”。

“啧。”莫小尧嘲弄地砸了咂嘴,“还真让我猜中了。”

姜堰就一脸严肃看她:“怎么叫猜,你那是有理有据的严密推理。”

乐音跟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年头连霸总都会吹彩虹屁了,还给不给他这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普通人留条活路?

孟丹秋只觉得那两个女生的关系真好,颇有些羡慕她们的友情,她也试着融入进去,但其中那个叫方贝贝的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倒是安月月对她还算友善,有问必答,但也仅此而已,除非正事,否则几乎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强求了,保持合作关系就挺好的。这样想着,孟丹秋从架子上拿下了一盒仿佛香烟的东西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转头对乐音等人说道。

“这些东西有的加小镇声望,有的加导游声望,有的两个都加,价格还都不一样,但声望和价格不成正比,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姜堰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边几个别的团队的玩家,嘲讽开口:“没有什么陷阱。非得说有,那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你们往购物车里丢东西试试。”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纷纷随便找个什么货物丢到了自己的购物车里,然后惊讶地发现,在购物车的扶手那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小屏幕,上面是自己所拥有金钱减去那个货物后剩下的数额。

眼前的进度条,也随着这个货物能增加多少声望而往前增加了一部分。

“方便极了。”姜堰把东西又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放回货架,车上的数字没有消失,而是跳动成了没买之前的数字,“自动帮我们计算买东西需要花多少钱,还有增减多少声望——价格还是打完8折之后的。”

东西放回货架,之前增长的声望就又掉了回来,非常的合情合理。

莫小尧沉吟片刻,突然动了起来,也不管身边货架上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地扫进了自己的购物车,直到车上表示金钱的数字跳成了个位数,她这才停下了手。

“金钱不够的时候,货物无法进车。”莫小尧解释了自己刚才的举动,“估计是防止有人把控货物,不管够不够钱都先划拉到自己车里再说。”

姜堰一边动手帮莫小尧把东西都放回架子,一边说道:“既然这样,大家就量力而行,也不见得非得追求物美价廉的。”

物美价廉,势必会引发争抢,以己方的战斗力而言,未必一定能毫发无损,与其那样不如闷声发财,选一些性价比略差一些的。

反正他不差钱,也不差声望。

之前莫小尧让他们在镇子里溜达着捡垃圾的活儿没白干,加上之前给巡捕报案,他们的小镇声望是,随便买点什么就能完成。

而导游这边,他们从没有违反过规则,一直都是老老实实听指挥的,所以也有这么多,剩下的应该就是买够50声望,给导游赚回扣了。

因为之前吃饭用了紫金硬币,除了买酒和杯子,姜堰他们一共还剩下1950,买够这些,足够了。

实在不行,他还有最后一枚紫金硬币,想来清空4个人的购物车还是能行的。

想到这里,姜堰不着痕迹看了孟丹秋一眼,不想把这枚紫金硬币暴露在她面前,让外人知道自己有一枚也就够了,多的那些还是留给自己同伴分享的好。

“这样,大家先分散着走,赶紧去拿东西,先把两个声望都填满了再说。”姜堰不动声色提出了建议,“然后还差10分钟体验完毕的时候,到那边的牌子下集合,早弄好的也可以早去,到时候谁手中的钱要是富裕,可以均给钱不够的队友。”

他和莫小尧以及乐音一直是一起行动的,声望之间就算相差,也不会太多,更有可能的是完全一样。那么最有可能会借钱的就是邱丹了,既然是临时队友,姜堰也不介意把没用的钱均给她,但前提是他们真有剩下的。

莫小尧瞥了一眼那个笑得甜甜的圆脸女生,垂下眼帘盯着车上的数字,心中呵呵了两声,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说破的意思。姜堰这么做是对的,也并没有要害邱丹的意思。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不对——他们仨可才是真正的队友。

乐音什么都没听出来,既习惯了服从安排,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然是点头赞同附和了。

孟丹秋也没觉得有问题,但考虑到自己的囊中羞涩,以及临时队友不会为了她刻意去计算物价少花点钱,以便省下来留给她,急忙抬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那就这样吧,我去拿东西。如果你们钱富裕的话,请一定帮我留着啊,我可以用彩虹糖继续交换的。”

对于这个,三人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反正本来他们就打算留出一部分钱给孟丹秋的,现在能交换物资,那就更好了。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三个人也不耽搁,各自找了一个方向推车离开了,仔细在货架上寻找着合适自己的货物。

孟丹秋一边推着车扫视着货物,一边就有点发愁,她不知道那三个人的声望是多少,但她自己的却不怎么乐观。

小镇的声望是,导游的声望是,足足够140的空缺等着她用金钱去填补,然而她现在身上只有260块。

也不知道够不够,但愿那三个人能看在彩虹糖的份上,能多均一些给她吧。

莫小尧推着车在店内慢慢走着,冷眼旁观着周围的闹剧,她的购物车里只有一些小件物品,但所需的声望其实已经够了,没结账出去纯粹是为了等那个体验民俗风情的进度条。

已经有打起来的了,几个可能是穷疯了的游客,堵着一个落单的打,周围的骷髅保安和骷髅店员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甚至有些怪物游客还围在了一旁津津有味看起了热闹。

“这倒不算扰乱治安了。”

姜堰嘲讽的声音从莫小尧身后传来,转头一看,女装大佬推着她的半车货物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看样子是也已经买够了的。

“肯定不算,不然哪里有坑呢。”莫小尧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大佬上来跟她并排之后,才又继续往前走,“我就觉得吧,危险还在后面呢。”

姜堰挑眉:“怎么说?”

莫小尧:“你去超市买过东西吗?”

姜堰:“……在你的认知里,总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莫小尧45度望天:“邪魅狂狷,买东西都是靠助理,不食人间烟火?”

姜堰都快被气笑了,干脆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莫小尧的下巴:“是不是还得这样,然后说女人,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话音落下,姜堰的神情突然扭曲,捏着下巴的手颓然落下,看得想抽出高跟鞋揍他的莫小尧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这是?”没追究刚才某人作死的行为,莫小尧就很担心他是不是触发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没事吧?”

姜堰面色复杂,把莫小尧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身体紧挨着,中间甚至都没留下容纳空气的地方。

然后,姜总抬头扫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鬼鬼祟祟将自己的技能展示给了莫小尧看。

【霸道的总裁】

即便地球爆炸了,总裁依旧是总裁。

能力2:很好,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目标说出这句话,可将任意目标变成璀璨的钻石雕像定在原地,持续3秒。时间随能力提升而增长。

24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但若是同一目标,则可使用三次。

你是那样的耀眼,吸引了我的注意。

谁能告诉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有了能力2了?

姜堰低头看着自己刚才闹着玩去捏莫小尧下巴的手,一言难尽:“……就刚才,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系统就突然提示我领悟了能力2。”

莫小尧:……

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怪物游客 完全无视了周围传来的诡异目光,莫小尧痛痛快快笑了一会儿,最后在姜堰的死亡视线的攻势下,这才靠捂着嘴才慢慢止住了笑意。

“笑什么!小心我让你闪闪发光!”

姜总的话从字面上来看,还是很有气势的,但用圆脸女孩甜甜的声音说出来后,就怎么听怎么都带着那么一股子撒娇的感觉。

莫小尧差点又笑了出来。

姜堰就很委屈,他就奇怪了,为什么系统不能给他一些硬气一点,彰显他男子气概的技能,能让他扛着40米的长刀大杀八方!

当然了,他承认,这个技能的能力1还是很有用处的,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能力2很操蛋啊。

引起我的注意什么鬼!这不都是传说中那些里的桥段么?他没生病的时候也忙得很,哪儿有空没事注意一个普通员工女人啊。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莫小尧安抚地拍了拍姜堰的肩膀,“我也不计较你刚才捏我下巴的事,保证回去后也不抽你,行了吧?”

姜堰:……并没有得到安慰好吗?

见姜堰不说话,以为他还是觉得抹不开面子,莫小尧决定体贴一下,给他一个独处时间,然后自己指着另一边的货架说道:“我先去那边转转,一会到牌子底下集合啊。”

说完,也不等姜堰回答,莫小尧推着车飞快地跑向了那边,留下姜堰伸着尔康手独自一人在特卖会的寒风中孤单寂寞。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莫小尧死死抿着的唇角依旧忍不住往上翘,真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笑上一会儿。

就是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逼姜堰把所有霸道总裁的台词都说上一遍,或许还能有新的惊喜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4人集合的时间也越来越近,购物完毕的莫小尧等人早就到了牌子下面站着,等着一直没露面的孟丹秋出现。

“邱丹的动作真慢,不会遇到麻烦了吧?”乐音这个时候是个小矮胖子,失去了大长腿的优势,想找人都得踮起脚尖。

“应该不至于。”莫小尧漫不经心回应着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张名片,她之前像是在玩rpg游戏一样,利用剩下的时间去跟那些npc挨个对话,并用一点小钱钱的代价,换取了一些她想知道的信息。

比如这个镇子真的是像她之前想的那样,也是对另一个次元空间的居民开放的,只不过对于人类玩家而言这里是拿命去拼的副本,而对那些怪物游客而言,则是真正放松休闲的旅游胜地。

他们之间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规则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但如果人类玩家以后有机会用不是进入副本的方式重返温泉镇,也能得到现在怪物游客的这种贵宾待遇。

莫小尧敏锐地注意到这句话的关键点,就是他们这些玩家,是能够进入异次元空间的世界的,而且还不是通过排副本的方式。

这样一来,之前隐约察觉有隐藏世界观的事,就说得通了,只不过她现在权限太低,没办法搜集更多的情报。换句话说,她还没做前置任务,解不开这个谜题。

除了这些之外,莫小尧觉得她得到的最重要的一个线索,就是关于那张“小丑的名片”,她没办法拽个人就去问你认识不认识小丑,所以一直把名片放手里把玩着,跟人说话聊天的时候,就故意露出正面给他们看,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真的起作用了。

有个体型仿佛蜜蜂,身后也真的有那么一根尖刺的游客,在看到名片后惊奇了一下,表示小丑就是自己的邻居,看莫小尧的眼神颇有点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然后,莫小尧就从它那里套出了小丑家的大地址是哪个地方,并在蜜蜂人对于那么吝啬的小丑竟然还会招呼客人的感叹声中,恶意揣测了当初小丑只给自己名片而不说详细地址的真实意图。

他根本就没想过真的招待她和姜堰这两位客人,给名片纯粹是敷衍,反正不透露类似于省份那种大地址,普通人是找不到他家的。既然找不到,当然就不用免费招待,钱自然也就省下来了。

莫小尧就呵呵了,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决定如果真有机会去,一定要去狠狠宰小丑一笔。

或者狠狠揍他一顿。

思索着,莫小尧就听见乐音说话,抬头一看,邱丹推着车正急匆匆往他们这边赶来,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脸上也带了几道伤痕,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是怎么了?”乐音赶紧帮她稳住了车,低头看看几乎堆满了的推车,又抬头看看脸色不怎么好的邱丹,关心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找地方坐下歇歇?”

孟丹秋摇摇头,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均匀,随后才捋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若无其事说道:“没事,就是遇到个看我落单就来打劫的蠢货。”

姜堰扫了眼她脸上的伤,又扫了眼她的战利品,慢悠悠开口:“看这意思,你这是反过来把他劫了?”

“嗯!”孟丹秋长吐了口气,笑得格外灿烂,“多亏了他,我东西凑齐了,现在就等时间了。”

至于那个蠢货怎么办,孟丹秋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出来混早晚要还的,从他敢动手的那一刻算起,就该有这个觉悟了。

“走吧,去收银台那边,看看怎么个结账法。”莫小尧突然开口,目光虽然看向的是姜堰和乐音,但显然话是对着4个人说的,“我问过了,付账之后可以去参观店里的艺术品,那一圈也算特卖会的一部分。趁现在没人结账,我们快点把这声望任务完成,免得夜长梦多再出变故。”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为了安全考虑,这次他们没有分开走,而是沿着特卖会的边缘,走到了之前莫小尧探店时发现的最冷僻的一个收银台那边,排成一列准备结账。

过程很顺利,没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当他们每个人都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收银台范围,到了外围那一圈艺术品的旁边时,骷髅导游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哎呀呀,动作真是快啊,我尊贵的客人,能让我看看你们买了什么吗?”虽然是询问,但骷髅导游的样子可不像是能接受反对的,她眼中的小火苗一闪一闪的,言语中的渴望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莫小尧面无表情瞥了它一眼,随手打开了自己的袋子:“可以。”

接着那三个人也跟着这么做了,反正视线里的进度条都是满的,不信这个导游不认可他们买够了东西。

果然,导游对他们,或者说对自己的战利品很满意。在莫小尧等人警惕的目光中,它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一个有着眼睛和嘴巴的大口袋就凭空出现在了几人面前,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伸出老长,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两排尖锐牙齿。

“提着东西游览太累了,就让我来帮诸位拿东西吧。”骷髅导游如是说,指了指那个怪物袋子,“请把东西都放到它的舌头上,会自动传到车上的行李箱里呦。”

莫小尧没动,其他几人也没动,气氛一时就僵持了起来,直到姜堰突然开口,替所有人问了一句话。

“东西交给你,我们就算是合格游客了吗?”

骷髅导游的脸上是没办法看出表情的,但从它眼窝里幽蓝色小火苗闪烁的频率可以看出,它现在非常平静。

“是的呦,只要把足够的伴手礼送到车上,你们就是合格的游客。”

npc不能在原则问题上欺骗玩家,他们可以隐瞒不说、也可以含糊条件,但唯独不能撒谎。

这是副本的铁律,违反者将受到严惩。

姜堰:“那么等我们体验完风情民俗,要怎么才能回家呢?”

骷髅导游细细端详着他,仿佛要把这个人类的样子牢牢记在自己的颅骨里,十几秒之后才慢吞吞给出了回答:“当然是要上车呦,我们旅行团可是包接包送,信誉优良的。”

有了它的这个保证,4个人这才安下心,依次把手里的袋子扔到了怪物袋子的舌头上,任由它将那些东西都卷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然后,莫小尧就发现主线任务再次出现了,其中“醉享温泉好景。以合格游客的身份”这几个字上都已经出现了代表完成的划痕。

他们集合的时间本就是选了还差10分钟的时候,又经过了找收银台、结账出来以及跟骷髅导游说话,现在时间也就还剩下3分钟左右,任务差不多都做完了的4人是无债一身轻,站在店门口还属于特卖会的范围内纯粹耗时间了。

“要是能把手机带回去就好了。”姜堰把玩着手里的那个手机,颇有些不舍得,在船上除了舱房内的座机外,就没给能即时联系的工具,简直太不方便了。

莫小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能不能带回去都不重要了,反正她的手机已经送给了那个蜜蜂人,拜托它帮忙把里面的某导游大言不惭的视频转交给它们旅游部门的监管机构。

不管对方会不会如同答应下来的那样转交,她都没有什么损失,但如果对方真的转交了……呵呵,只要想想,就觉得有趣呢。

3分钟的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等主线任务中“体验风情民俗”的字样被划掉并变成灰色后,莫小尧等4人就迈步往外跑,力求第一批回到车上。

大巴车就在原地没动,车门打开着,车上除了司机外空无一人。莫小尧跑到了车边上,为了防止功亏一篑,她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慢地一步步上了台阶,然后沿着过道走到她的座位边坐下。

随后,莫小尧就觉得眼前一黑,等眼前再亮起来时,看到的就是舱房内熟悉的景物了。

这一次的副本,她也成功通关回来了呢。

真好,莫小尧想着,连衣服都没脱,就那么躺在床上陷入了美好的睡梦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完美的陷阱 早上,莫小尧是被船上的喇叭声惊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10点半了,她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可见副本里的经历到底让她的精神疲惫成了什么样子。

定定神,莫小尧也没急着坐起来,就那么好像被封印了一样,缩在被子里静静聆听喇叭声是否还会再一次响起。

大约过了10来秒,果然声音再次传出,这一次莫小尧从头听到了尾,确认这是一则来自苏万福发布的全船公告。

本船将于5日后抵达补给点,期间将会与另一艘船共享港口,进行为期3小时的船只补给。

据补给点传来的预报,届时区域颜色将为红色,请做好战斗准备。

完成补给之后,将开放船上的新功能,敬请期待。

这条公告从早7点开始,以每间隔半小时,就会重复3次的频率,在全船进行公告。之前几次因为睡得太熟了,莫小尧没听见,直到现在才知道期待着的补给点还有这么麻烦的事等着他们。

不过想想也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他们补充了人口和生存物资,大摇大摆地离开呢?

只是不知道这个战斗要用什么形式,是大乱斗呢,还是也跟副本一样,有什么规则。

想到这里,莫小尧也躺不住了,迅速破解了来自于被子的封印,翻身下床冲入卫生间洗漱,收拾利落了之后,这才到沙发边上坐下,准备一边等姜堰他们,一边看看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诡异温泉镇道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金币奖励:75

获得物品装备:通用货币x162

完成主线任务:体验风情民俗,醉享温泉好景。以合格游客的身份,完成两日一夜的温泉镇旅行。

完成支线任务:无

完成隐藏任务:无

剧本通关奖励:幸运饼干x3、拼图块x1

支线任务奖励:无

隐藏任务奖励:无

结算完成。

看着如此惨淡的收获,莫小尧突然就觉得这个副本非常不值,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还用掉了自己的两个道具中的一部分次数和时间,得到的收获和付出却不成正比。

太亏了。

意兴阑珊地直接吃掉了幸运饼干,又把里面的小纸条都叠好放到一边,莫小尧扫了一眼拼图块,发现又是一个新的,干脆就放在那没管,直接把那有零有整的一沓子通用货币拿了起来。

通用货币(普通)

介绍:冥狱之主领地内统一的货币。

使用方法:花钱还不会吗?

功能:在流通的地方进行交易。

备注:谁还不爱小钱钱呢?

行吧。至少那个副本还带了点钱出来,多少算是点补偿。这样想着,莫小尧将桌上的战利品一股脑划拉进手里,起身打开保险箱,将它们都扔了进去,反正暂时用不到,等下次进副本时再整理也不迟。

然后,莫小尧召唤出了房卡看了看,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和通关数量。

姓名:莫小尧

舱房:8层8019,海景房

金币:200

全体船员祝您在末日游轮上生活愉快。

通关副本次数:3

“……还是亏,幸好道具没真的都用掉。”

莫小尧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将房卡收起来,又拿出了自己的那本书,至于苏万福的公告,暂时被她放到了一边——准备工作总要做的,不然拿什么跟人家战斗。

再说了,打探消息有姜堰呢,他肯定已经去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得跟乐音一起来自己这边,何必着急。

翻开书本的第一页,下面的卡片只更新了一张,霾之子的卡片虽然在莫小尧的随身包里,但自己本身的栏位被锁定了,所以没被刷新走。

而飞毯,虽然之前被具现化使用了,但在被卷吧卷吧塞回去之后,就又重新恢复成了卡片,只是持续时间有了变化,再加上栏位也已经被锁定,所以只刷新了之前送给乐音的那张鼓槌。

一团雾霾(消耗卡)

介绍:从迷雾赛道外面采集来的一团空气。

功能:以使用者为圆心,形成3*3平米的迷雾外壳,被外壳包裹的人或物只要保持静止,将不会被外界打搅或察觉。

备注:无法拨开的迷雾,自然无法看透未来。

“这个倒是不错的隐藏方式,可惜不能乱动。”莫小尧捏着卡片思索片刻,将它的栏位也上了锁,确认保留后才翻开了下一页,去看马戏团的副本里刷了什么出来。

便携式鱼缸已经被她具现化了,就放在了屋里,当一个观赏性道具。而牛肉汉堡和氢气球,她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用处,之前就打定主意要等刷新的,没有锁定。

而且考虑到自己的水晶留着也没什么用,天天都刷新,所以还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分开几天分别复制了那两张卡片——都成功了,消耗的水晶也不多,相当于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这两种东西真的没什么卵用。

同时,她还发现了自由口袋的一个限制,就是同样的卡片有着不同的囤积数量。比如牛肉汉堡,上限是10,氢气球则是5,似乎越是高级的卡片,能同时存在的卡片数量就越少。

这其中也包括了物品卡,就算是具现化了,只要不消耗或者损毁,都是被归纳在卡片数量之内的。

虽然理智告诉她,系统不会那么轻易让她钻漏洞,大量囤积有用的物资,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只好忍了。

叹了口气,莫小尧再次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集卡册,希望至少自己的运气别太糟。

高台绳子(物品卡)

介绍:一根戏法绳子,可以凭空吊在空中。

功能:确认目标后丢出去,接触到目标身上任意部位,都能将人捆好吊到半空。回收时,需使用者亲自触摸绳子进行确认。

备注:捆人,还是捆东西,随你心意。

选中对的,就可以把人拉上去,不用栓,可以吊在空中

弓箭(物品卡)

介绍:一把来自于地精工匠协会制作的弓箭,自配箭囊。

功能:弯弓搭箭,箭囊里自带20根箭矢,用完后需要4小时冷却才能补全。

备注:虽然是学徒们批量制作卖给马戏团的便宜货,但也足够结实了。

这两种还不错,至少实用。考虑到马戏团副本那超级大的分母,以及自己常年抽卡时脸的颜色,莫小尧很自然地无视了第三张卡片,不过就是个鸡肉汉堡,留着吧,也许晚上就给它具现化了后尝尝味道。

再然后,就该是新副本了。

莫小尧深吸了口气,慢慢将书页翻到了下一张,依旧是延续了之前的布局,名称、图片,以及三张崭新的卡片。

醉泉(消耗卡)

介绍:一瓮好酒。

功能:窖香浓郁,回味悠长,一口下去能令人从内至外感到温暖,持续5分钟。

备注:赠送亲朋的最佳伴手礼。

便携式温泉池(消耗卡)

介绍: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温泉,满足亲朋好友一起泡温泉的愿望。

功能:放置在地面上,形成7*7m大小的温泉,外形可在古朴、现代、自然中自由切换。

备注:一次下去4个人,会触发四角游戏。

一朵野花(物品卡)

介绍:一朵漂亮的野花。

功能:观赏性植物,可用来送给心仪的对象。

备注:如果买不起玫瑰,至少你还有它。

不算那朵野花,莫小尧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错,醉泉就不说了,在某些寒冷的副本里会非常有用。温泉那个看似没用,但考虑到它备注中的四角游戏,用来坑人也挺好的。

莫小尧看着温泉卡片里不断改变外形的温泉池,无视了所谓的古朴和现代,只对那个能融入周边环境,让人看不出地上有个温泉池的自然造型嘿嘿笑了两声。

多完美的陷阱,是不是?

合上了集卡册,莫小尧总算清点完了自己这次副本的所有收入,侧身倒在了沙发上,闭目在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将这些东西利用起来,以期得到利益最大化。

还有,考虑到姜堰那天在旅馆房间里提到的技能的不公平,以及刚才公告上说的战斗准备,莫小尧觉得她真的有必要增强一些正面硬杠的武力了。

她现在的自由水晶个数,已经由最初的3枚上涨到了5枚,而能拿得出手的攻击卡,还是只有霾之子那个能操控1分钟的小怪物。

想到这里,莫小尧睁开眼,从后面翻开了集卡册,尝试着用自己的自由水晶再一次召唤霾之子。

这一次,消耗了全部5枚水晶之后,她成功了。

在霾之子卡片的右上方,显示了23的字样,这是表示目前她有两张卡片,最多再召唤一张就到达了上限。

看着这少得可怜的数量,就算加上当天预备的5枚自由水晶可以再临时召唤1张,也不过是能战斗4分钟而已。莫小尧蹙眉想了想,确认了果真不能把这个作为唯一的攻击手段,还得自强自立,从本身的战斗素养上抓起。

这样想着,莫小尧将集卡册从前面打开,拿出了那张弓箭卡片,沉默不语。

弄不来现代化的远程武器,弓箭也挺好的。是时候该把自己的爱好重新练起来了,莫小尧想,也许日后能在特殊商店买个精灵血统什么的玩玩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大难当头 姜堰和乐音来的速度不算快,在莫小尧收拾整理完毕之后的1个小时,才一脸严肃地敲响了她的房门。

之后进门的第一件事,姜堰就直接开口问她:“你手边还有什么能用来战斗的道具吗?”

莫小尧瞅了眼他的脸色,指了指茶几上早就放好的几张卡片,一努嘴:“喏,全在那了。”

姜堰也不跟她客套,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顾不得坐下,弯着腰一把将所有卡片都划拉到自己手里,直起身子皱眉挨个看了起来。

“就那么严重了?”莫小尧没去打搅姜堰,拉了乐音到一边说话。

乐音点头,一贯挂着笑的脸上少见的严肃:“我跟姜堰去找苏万福了,当时各派系老大也都在,吵吵嚷嚷的,挺乱。苏万福就简单透露了点情报,多的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

莫小尧好奇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乐音想了想,把记忆里苏万福说的话,尽可能完整地复述给了莫小尧听:“他说,补给点是特殊区域,分为三种状态轮流交替进行。红色,是战斗状态,所有船只之间,可以任意发动攻击。黄色,是警戒状态,不能主动发动攻击,但受到他人攻击之后可以还手,双方自动进入战斗状态。绿色,是和平状态,任何人都无法发动攻击,哪怕是npc也不行。”

“警戒状态,不是不能主动发动攻击吗?那怎么还会受到攻击啊。”莫小尧有些不解。

乐音就解释道:“苏万福说,在副本和特殊商店里,偶尔会得到一些道具的,比如‘强攻令’和‘免战牌’,前者就是用来在警戒状态强制攻击的,后者则可以在战斗状态都免除战斗,保持和平。”

听乐音这么一说,莫小尧的心跳就突然快了一拍,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一样,深刻明白到他们之前到底是有多无知。

虽然他们那么努力地去搜寻资料,不放过每一个情报,但对于这个世界的秘密知道得还是太少,说是九牛一毛也不为过——随着船只越走越远,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未知等着他们呢。

乐音不知道莫小尧在想什么,只是把自己听来的话一股脑地告诉了她:“苏万福还说,我们这次的对手是一艘老船,他们没有经历过团灭,船上有很多副本资深者,实力比我们高了许多,弄不好的话,我们这次非常可能被他们打残,损失惨重,然后陷入恶性循环。”

莫小尧这才明白为什么姜堰的脸色会那么差,她相信现在去照镜子的话,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新手遇到资深者,还要战斗……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苏万福有没有说我们的胜率是多少?”

乐音犹豫了一下,说道:“21.37%”

莫小尧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一向冷静的她也有点焦躁,任谁在辛辛苦苦从副本回来后听到这么个消息,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不是0,就表示我们还有一拼的能力。”姜堰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手里的卡片一张张摆回了莫小尧的茶几上,整整齐齐的,“一会午饭后,跟我去图书馆开会,咱们得商量出一个稳定人心的措施,不然乱哄哄闹起来——军心不稳,必败无疑。”

姜堰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戾果决,显然在心中已经给不肯配合的人下了死亡预告。平日里纵容那些怂货无所谓,反正也不碍着自己的事,但要是有人敢这个时候挑头捣乱,那他一点都不介意送这些人去死一死。

莫小尧默默地把茶几上的卡片都收拾好,想了想,又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保险柜,将里面除了拼图块和饼干纸条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不是藏私的时候了,你们帮着分担带上一些,我们得展现实力,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当成计划里好用的炮灰。”莫小尧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后,随手具现化了那把唯一的远程武器,“不过交心不代表一定要交底,还是得留一手保命用的。”

“这是当然。”姜堰点头附和,神情也较之刚才缓和了许多,至少他现在有心情关注莫小尧的新武器了,“你还会射箭?”

莫小尧矜持点头:“略懂。”

乐音好奇:“准头怎么样?要不要到外面我给你摆个茶杯什么的?”

莫小尧想了想,拒绝了:“弄坏了茶杯还得扣我钱,算了,反正等一会开会的时候,肯定是要看看我实力的,你到那时候再看就行了。”

乐音想想也是,就先压下了心中的好奇,转而和他们说起了之前邱丹给报酬的事。

“要不要去问讯台看看?万一真的把谢礼给送来了呢?”

姜堰对此无可无不可,莫小尧也一样,反正在屋里待着也只是徒增焦躁,不如出去逛一圈,顺便看看船上其他人的状态如何。

而且,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将茶几上的物品挑拣了一下,三人平分到了自己的随身包里,随后先奔了三楼的问询台,一路上看到的游客无不是行色匆匆,大部分都带了惶恐和不知所措的样子。

问询台那边,的确已经有他们的包裹了,说出了“紫色彩虹糖”的暗语之后,莫小尧拿到了一把健身房女子更衣室的钥匙。

“看来是个女孩。”把钥匙圈套在手上,一边晃悠着,莫小尧一边说道,“就算不能当成队友,找她做个供应商也行啊。”

“可惜不知道她是谁。”乐音对邱丹倒是挺有好感的,当然了,船上目前让他有恶感的,只有花姐一个,也是颇为难得了。

“早晚会知道的。”姜堰淡淡开口,“大难当头,以我的观察来看,邱不会傻到选择明哲保身,肯定是要为后勤做出贡献的。如果彩虹糖真的是她的技能,必然会受到各大派系的拉拢,在她确定归宿之前,不会有人对她做出不好的事情。”

而以后,如果不会出现同条船的人相互残杀的事,谁都会供着一个能提供后勤援助的人,她的地位就会更加超然了。只是这样一来,想让她加入自己的小队,就比较困难了,自己这方毕竟不如大的派系,给不出什么福利。

就好像是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和世界500强进行竞争,一般人会怎么选,就不用多说了吧。

三人拿了钥匙,一起去了健身房,然后等着莫小尧单独从女更衣室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

“一共12颗,好几种颜色。”莫小尧把瓶子递给姜堰,让他跟乐音一起去看,“我查过了,大部分都是加buff的,绿色回血的只有2颗,得省着点用。”

姜堰点头,把瓶子随手塞给乐音:“你先收着,具体分配,等我们开过会再说。”

“哦。”乐音没多想,姜堰给的随意,他接得也很随心,直接把瓶子塞进了随身包里,动作自然得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瓶普通的彩虹糖。

“先吃饭去吧,都饿疯了。”莫小尧没吃早饭,刚才又想了半天正事,就觉得体力消耗得非常快,颇有些前心贴后背的感觉。

对于这个提议,姜堰和乐音自然是没意见的,等他们来到了散人专属的餐厅后,发现之前有的门禁已经取消了,又恢复成了每个人都可以进的状态。

略有不同的是,里面的餐台附近还是有人值岗,盯着每个前来取食物的人,不让他们一口气拿走太多。

“也不知道这次死了多少人。”乐音扫了眼不像往日那么拥挤的餐厅,心有戚戚,食欲也不是很旺盛,他理智上明白现在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心理上依旧觉得别扭,颇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

莫小尧淡定地咬开了一只汤包,小心翼翼吸溜了第一口后,才慢条斯理开口回答:“别操心了,多吃点吧,别做了饿死鬼——保不齐5天后咱们就一船人整整齐齐地在地府汇合了呢。”

乐音闻言打了个寒颤:“可别,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咱三个人整整齐齐的就行——”

“吃饭都堵不住你嘴。”姜堰拿起碟子里的一个馒头塞进乐音嘴里,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现在能闭嘴好好吃饭了吗?”

乐音默默地伸手拿下馒头,低头吃饭,虽然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姜总大佬,但听话一点,总是对的。

莫小尧瞥了眼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迁怒的人,懒得理他,专注于自己面前美味的汤包,不想过多卷进那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情。

一方面是她相信姜堰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一方面则是她相信乐音的胸襟,反正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现在两人看着跟周瑜黄盖一样,她何必去做这个没必要出现的和事佬,弄得大家都尴尬。

汤包难道不好吃吗?炒菜难道不好吃那?烤鸭难道不好吃吗?为什么不专心吃饭呢,而非要张嘴说根本没必要说的话呢?

这样想着,莫小尧淡定地拿起春饼,涂抹面酱,给自己夹了几块烤鸭卷好塞进嘴里。还是填肚子要紧,下午的事挺麻烦的,还不知道要研究到几点,饿着肚子可是绝对不成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静观其变 莫小尧等人抵达图书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除了各方大佬和他们的手下之外,还有一些像是姜堰这样一些小团体以及有能力的散人,也被邀请了过来。

这些人将是第一批知道最确切消息以及应对方案的人,其余的普通人,将在晚上7点的礼堂里得到详细信息,以及下一步要做的事。

别说什么公平、人权、民主,在这种全船上下共存亡的时候,没能力的就是没有发言权。

于冰站的位置并不显眼,但却是一个视线良好的地方,所以能在莫小尧进来后,第一时间对她招手打招呼。

低声跟姜堰和乐音说了两句,莫小尧面瘫着着脸往于冰那边走,这种时候,站在自己这边的能人越多越好,她不介意去找个熟人来帮忙。

当然,她也就这么一个熟人了。

“小尧,你也来啦?”于冰往边上站了站,给莫小尧留出点空间,现在人还没到齐,四周乱哄哄的,也没人出来组织一下,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待着都不容易。

“嗯。”莫小尧接受了于冰的好意,自然地站了过去,“苏万福的公告,你怎么看?”

于冰翘起涂抹了口红的鲜红双唇,笑容如绽放的罂粟一般,既邪恶,又迷人,让周围几个不经意间看过来的男人差点当场失态。

“还能怎么看,见招拆招啦。想杀我,我也不能站着让人白杀,总是要反抗的。”

“这倒是。”莫小尧点点头,并不擅长跟同类套话,干脆单刀直入,“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你要不要一起行动?”

“好的呀。”于冰应了,自然地牵起莫小尧的手,“我们过去,还是叫他们过来?”

莫小尧就觉得于冰的手很凉,仿佛一直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一样,没有半点温度。不过惊讶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还是眼前的事比较重要,莫小尧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她跟曾经的自己一样,血液流通不好,总是手冷脚冷。

莫小尧对姜堰他们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这才对于冰解释道:“让他们过来吧,这边视野比那边好。”

于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点头开口:“好的呀,我也觉得这边比较好呢。”

姜堰和乐音走过来后,彼此之间又重新介绍了一遍,刚说了没两句话,就听到有人敲了敲桌子,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降了下来,目光也都逐渐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窦望,猛虎帮的掌权人,在他身边,是他的那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哥哥,窦锐。

显然兄弟俩在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所以窦望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单手撑着桌子,脚下用力,一个轻盈的跳跃就站到了高处。

“诸位,苏万福的公告想必大家都听到了,现在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至少通关2次副本的人,希望大家等下能踊跃发言,群策群力解决这次难关。别忘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死与共——之前团灭过的事,想必在场的也都知道了吧?别想着自己置身事外就能平安无事,船上凑不够人进本的话,终究还是一个死!”

猛虎帮向来是船上的第一大派系,虽然是良莠不齐,有能人也有垃圾,但不可否认他们的势力最强,所以现在由窦望来主持这次会议,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图书馆的门已经被从外面关上了,这次守门的人数又增加了一些,之所以不选小剧院作为开会的地方,一是因为那地方太大,看守起来不容易,说话也得用麦克才能让大家都听到。二是那里的门就是摆设,永远敞开,根本关不上——想偷听的都不用进去,听力但凡好一点,坐在三楼酒吧就能把里面的发言听个一清二楚,毫无秘密可言。

所以,几大派系老大最终还是把会议地点定在了图书馆里,反正这里都快成他们的专属会议室了,真正来看书的人反而是寥寥无几了。

“大家先随意找地方坐吧,一直站着看着也乱,都坐下,反正这件事估摸着不可能很快谈完。”窦望说完,率先盘腿坐在了桌子上,他哥哥窦锐则早就有人给搬了椅子过来,静静地坐在那打量着众人了。

莫小尧他们这边离着近的只有两张桌子,想找椅子就得去抢了,实在不值当的。干脆,就她和于冰一张,姜堰和乐音一张,直接坐了上去,倒是比坐着椅子的高出了半截,视野也挺开阔的。

窦锐一直在皱眉看着,单纯坐下这个动作,从自家弟弟说出来之后,大约4分钟,屋内的人才都算坐安稳了。这还仅仅是坐下的要求,如果换成是更具有危险性的……他已经有些不敢想效率会怎样了。

“船上的公告不是很详细,我先来说说我知道的吧,大家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都再听一次,没坏处。”

窦望双手搭在膝盖上,脸色平静地重复了一边苏万福说过的话,莫小尧静静听着,发现跟乐音跟她转述的内容相差无几,倒是有点惊讶乐音的记忆力了。

“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再多的苏万福也不肯透露。之前我们的船团灭过,一个资深者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我们也根本不知道会在补给点遭遇敌对船只——别抱侥幸心理,对方很可能知道我们非常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上。”

窦望说完,四周议论声就都起来了,不少人都在跟自己的朋友讨论着这件事,毕竟之前这些情况只有派系大佬们和姜堰这边知道,很多只是通关2次,但没闯出什么名头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莫小尧偏头看了看于冰,发现她一脸平静,完全没有周围人震惊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了?”

于冰点头:“我有我的消息渠道,抱歉不能告诉你呢,小尧。”

莫小尧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回答道:“没事,我就是怕你不相信,想告诉他说的都是真的。”

“窦家兄弟的话,还是可靠的,要是那个鲍宏说的,我倒是非得再去求证一遍了。”于冰指了指那边端着杯子正喝水的鲍宏,悄悄说道,“那个就是鲍宏了,你遇到他可要小心,可会骗人了。”

莫小尧往那边瞅了一眼,认出了是上次在餐厅里碰到的老者,偏头问道:“你被他骗过了?”

于冰笑得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缝,口中语气却带着一股子冰碴:“他呀,我在来船上之前就认识了,老奸巨猾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莫小尧试探着问:“新手副本?”

于冰摇头:“不止。”

莫小尧:“那是?”

于冰:“不要问了,说来话长,你只要记得他说的话,最好一个字都不要信就对了。”

莫小尧默然,几秒之后才点头开口:“我记下了。”

听莫小尧这么说,于冰就又笑了,像大姐姐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妹妹听话,姐姐疼你。”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应该已经硬起心肠,不会被骗了吧。

莫小尧:……行吧,妹妹就妹妹,你高兴就好。

经历的副本多了,她的心志也渐渐坚韧,于冰不再能对她造成迷惑效果,但好感依旧,对于冰,她总有一种从心底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莫小尧可以确定自己是直的,那种依恋也不是源于爱情,而是一种熟悉的,让她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泪湿枕巾的依恋。虽然不够理智,但她决定相信这份直觉,所以才会跟于冰接触那么多次,越来越熟悉。

此时的场内,差不多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似乎大家都跟自己的小团体交流完毕,虽然没人能拿出什么主意,但至少都肯安静下来继续听窦望怎么说。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战斗方式是什么,但既然是战斗,肉搏战是免不了的,我希望大家能联合起来,相互配合,别计较个人利益得失,以大局为重。”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这些小团体的人当炮灰用?”

窦望刚说完,就有个人阴阳怪气开口,看样子也是个3、4人小队的头领,此时正抱着胳膊斜着眼,一脸不服地翘着下巴说话。

“我不会那么做的。”窦望眸光暗沉地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你要是不信,可以签订系统契约。”

“嘁!那玩意就真的那么管用吗?我们可都是大老粗,万一玩了什么文字游戏,我们可看不出来。”

窦望闻言,压了压心中的火气,依旧语气平和地回答:“也可以你拟定条款,我们签字,你自己总不会坑你自己吧。”

“那可不一定,万一我们昏头了呢?”那人说完,侧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但从他们突然发出的哄笑声中,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一直没说话,静观其变的窦锐突然开口:“那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我们根本就不想淌这趟浑水,既不想听你们指挥,也不想参加什么破战斗——为全船人奋战?哥儿几个还没你这个小白脸那么高的觉悟。”

“草!别给脸不要脸!敢说我哥?你他妈找死!”

窦望突然爆发,从桌上蹭地站了起来,脚下用力,再下一秒,就蹿到了那个挑衅的男子面前,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一拳轰出,夹杂着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砸碎了那个人的下巴。

而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和他身边的手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别说招架还手,就连动都没能动上一下。

高下立判,一拳足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以大局为重 “人蠢,无药可救。”

这是姜堰对这个小冲突做出的评断,严格来讲,这只能算是单方面的殴打,根本就不算是冲突,也就不到1分钟的功夫,窦望就已经把那个挑衅的人,连同他的队友一起都打断了四肢,让人抬着丢到角落里去自生自灭了。

他们之前就考虑过这种情况,与其留下有能力但是桀骜不驯、不服从指挥,极可能事到临头倒打一耙的,不如直接灭了他们,用来杀鸡儆猴。

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窦望冷冷地扫了一圈场内的所有人,之前的沉稳大气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奶奶个熊的,老子装个斯文人容易么?还得背那么一大长串的台词,非得逼老子破功——还有想死的,赶紧滚出来,老子成全他,不然就他娘的老实点,别咋刺!”

窦锐面无表情咳嗽了一声。

窦望立刻收声,走回哥哥身边,讨好地对他笑了笑,这才收敛了刚才的那一身匪气,重新装成了一个沉着稳重的大佬样子。

然而马甲掉了就是掉了,再穿上,别人也不会再被骗了,只不过能让大家彼此面子上好看一些罢了,倒是没人再不识趣地戳穿说破。

窦望的发言,不表示他就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而仅仅是各个派系老大商议过后,推出的第一个发言人而已。

在他之后,站起来的是老骥伏枥的掌权人,鲍宏。小老头依旧抱着他的保温杯,带着一副儒雅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走到了前台,没有跟窦望一样跳上桌子,而是眼神那么一凝,地面就凭空出现了一个坚冰台阶,供他一步步踩着上去。

显而易见,他的技能天赋是冰系的,具体什么样不好说,但光凭露出的这一手,就足以震慑很多人了。

鲍宏说的话,和窦望之前装相时说的差不多,就是一些希望大家精诚合作,共渡难关之类的老生常谈,他上来的目的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及让那些不安分的死心,别自找麻烦。

在鲍宏后面的,是合作社的通四海和达三江,两人携手上前,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脸上也一直挂着笑,看似是没什么威胁。

但若是往他们脚下去看,就能看到在图书馆内铺着的地毯上,他们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凹下去的脚印。虽然船自带的修复功能几乎是等他们刚抬脚往前走,就自动修复了这个破损,但也足以让周围人都看清楚了。

两个人的例行讲话后,花姐扭着腰肢走了上来,一边散发着自己动人的魅力,一边露了一招类似九阴白骨爪的功夫,当着众人的面,装作不小心一样,在窦望之前坐着的那张桌子上戳了10个窟窿。

最后上台的,是依旧在打电玩的桑子石,少年依旧是那副惫懒的样子,往前走的时候,目光也没从手中掌机的屏幕上挪开,仿佛这一屋子的人就没有值得他关注的一样。

就连发言,他也是简单说了两句,最后用一个特别帅气的回旋踢,将那张刚刚修复的桌子直接踢成了齑粉。

“啧啧。”姜堰不屑地开口,声音低到只有莫小尧能听到,“一群骚包。”

莫小尧瞥他一眼:“你是觉得嫉妒吧?你那个技能,可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展示吧?”

很好,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什么的,效果虽然不错,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念出来——羞耻度未免太高了吧。

被说中心事的姜总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将表情切换到了冷漠,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专注地看向了场内的窦锐。

弟弟已经破功了,窦锐也就不再勉强他维持那个虚假的形象,干脆自己走上了前台。

“正如大家所见,我们的实力已经展示过了,有谁觉得我们不配充当即将到来的战斗指挥的,或者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想加入的,可以站出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只要能服众,我们热烈欢迎。”

说到这里,窦锐的语调突然上扬,语气转冷,再一次开口。

“但是!如果有人只是想挑衅,像是刚才那几位一样,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大战在即,我们决不允许有人临阵脱逃,动摇军心!”

姜堰戳了戳莫小尧,示意她上去给自己人争取点权益,他和乐音的能力在这种人对人的战斗中几乎没用,根本没有暴露的必要。但高端阶层又不能一个自己人都没有,所以就只能指望自己山头上的这只母老虎了。

于是,莫小尧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出来,却一言不发。

窦锐转动脖颈,望向了这个走出来的姑娘,语调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动听:“请问,你是要加入,还是要挑衅?”

莫小尧没回答,右手搭上自己的随手包,随后手腕一抖,一把朴实无华的弓箭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同时一个古朴的箭囊也斜跨在了她的右边腰间。

窦锐眯起了眼,刚要开口,就见姜堰站了出来,走到了莫小尧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替她向众人解释。

“我家母老虎不爱说话,不过本事一流的,还是远程攻击。不信的话,可以展示给你们看。”

花姐突然就嗤笑一声,手上夹着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随口喷吐了一个烟圈:“什么母老虎,我看是哑巴老虎才对——”

莫小尧眼神一凝,将弓交至左手,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搭在箭囊之中,抽出一支白色羽箭搭在弓弦之上,随后拉弓瞄准一气呵成,手指松开的刹那,羽箭刺破空气“嗖”地一声带走了花姐手指间的香烟,将之钉在了她后面的墙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如果是在战时,花姐未必不能躲闪,但她没料到莫小尧是个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性子,毫无提防,这才狼狈地吃了一个大亏。

还没等她从恼羞中缓过神,就看莫小尧冷漠地扫了自己这边一眼,侧头跟姜堰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个帅气的男人就用一种气死人口吻帮他的小女朋友向众人做出了解释。

“我家母老虎不喜欢多嘴的人,顺便托我问问,她这战力行不行?”

花姐眉毛一挑,就要上前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却在刚迈出步子后,就被一旁的鲍宏拦住了去路。

“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大,等到了像我这年纪,就不会那么计较口头上的得失喽。”鲍宏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和蔼,但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和蔼,“现在不是计较私人恩怨的时候,你们想打可以,等这次从补给点回来后再说。但现在大敌当前,最好还是不要干自断臂膀的事,不然可别怪我们其他人不给面子了。”

莫小尧对鲍宏点点头,依旧是没说话,但也算是表态了。鲍宏回了个点头礼,转而看向花姐时,目光中就带上了严厉,逼得她不得不同意暂时放下私人恩怨,以大局为重。

当然了,狠话还是得说两句的,不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就太没面子了。

“小丫头,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大战里,不然等结束了,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小尧没理她,转身回到了于冰身边,单手撑着桌面又坐了回去,侧头跟她有说有笑的,完全无视了花姐的威胁,还有她本人。

无视比反驳更气人,就是说的现在这种情况。

然而花姐又不能再闹了,因为莫小尧的这种无视在大部分人眼里,是她退一步的表现。而除了当事人之外,旁观者是很难体会那种憋了一肚子火却又撒不出来的感受。

所以如果花姐继续纠缠不休,那就会迎来包括窦家兄弟在内所有派系老大的不满,她显然没办法一个人与那么多人对抗,最终也只能打落牙齿吞肚里,狠狠地剜了一眼莫小尧,试图用眼神把她杀死。

当然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她的技能并没有跟眼神有关,所以再怎么瞪视,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有了莫小尧带头,后续又站出了几个人想要加入指挥层,也在评估之后获得了允许。但大部分人还是有顾虑的,不是很情愿将自己的技能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以在初步了解摸底之后,窦锐爽快地宣布了本次会议结束,他将在晚上7点的小剧场里宣布更多的方案,以及做一个战前总动员。

众人带着各自的盘算,三三两两离开了图书馆。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姜堰让乐音先回去了,他自己则用帮忙沟通的名义留了下来。

于冰也没有想留下来的意思,她跟莫小尧告别后,就与乐音前后脚离开了图书馆,似乎有别的事要做。

现在留下的,就只有各方派系的大佬,以及新加入的那些人。

“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关于战斗的情报,是进入副本竞争,还是直接抱团厮杀,或者是单挑斗将,一切都是未知。”窦锐开口,光芒从他的无框眼镜上一闪而过,“现在能做的安排就是尽量动员所有人,不畏战,然后分成若干小团,每个小团都要有一个核心的精英骨干带领,团结一心,相互配合,这样我们才能把握住那21.37%的获胜几率。”

对于窦锐的话,莫小尧深以为然,然并卵,说得简单,做起来可就太难了。她突然就有了预兆,也许这次战斗过后,船上会迎来一次大换血。

而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证自己三人不在那一批势必会被换下去的血液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精英小团队 因为不能预知系统到底挖了一个怎样的战斗坑给他们,说是一起商讨一些事,也不过是大家相互打气加油,实质上的东西没说出来多少。

窦锐已经重新坐回了他的椅子上,一条腿踩在椅子的横梁上,两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后仰,神色严肃。

“我们这些派系里的人,还算好分配,总有人能出来带领他们。麻烦的是散人和小团体玩家,不肯并入大派系的,要么就是喜欢独来独往,要么就是自视甚高,就很难调配。”

“要我说,等一下就强制所有人加入派系,不服从的,都杀掉算了。”花姐扭动腰肢走向姜堰,一口烟圈从嘴里吐出,喷向了姜堰蹙眉的脸庞,“你说是不是啊,姜小哥哥?”

姜堰不动声色往旁边横跨了一步,躲开了烟圈攻击,温和开口:“这位大姐,麻烦你下次说话时离我远一点,好吗?”

花姐就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笑容,还斜觑了一眼旁边的莫小尧:“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怕你的母老虎吃醋,是不是?”

姜堰摇头:“不是。”

花姐不以为然,敷衍着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姜堰态度非常诚恳:“你口臭。”

“你!”花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怎么就忘了这家伙的嘴有多毒呢,为什么非得上去跟他说话呢。

然而在之前就得到过鲍宏的一次警告后,花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恨恨地踩着高跟鞋走回了原地,脸色阴霾地盯着姜堰,还有他身边的莫小尧。

一直在打游戏的桑子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按下了暂停键,直接走到姜堰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姜哥是吧?玩游戏吗?我的机器借你玩。”

说着,他把自己的游戏机往姜堰那边递了递,虽然是询问,但显然对方如果不接,他就会立刻从高兴转为不高兴了。

姜堰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面具般的微笑:“抱歉,我不会。”

“这样啊,真没意思……”桑子石眼眸中闪过失望,转而又振作精神看向一旁的莫小尧,“这位姐姐呢?会不会打游戏?”

莫小尧眯了眯眼,没说话,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随后伸出了手,示意对方把机器递过来。

“姐姐会啊,真是了不起,姐姐想玩什么类型的?要不,我帮你选吧?我这个掌机可棒了,收录了1000多个游戏,一定给你找一个好玩的。”

桑子石就像是一个活泼的邻家大男孩,兴致勃勃给来自己家串门的姐姐介绍着自己心爱的玩物,很快就选定了一个格斗游戏,然后将掌机交给了莫小尧。

“姐姐开始吧,有我在旁边看着呢,输了也不要紧。”

莫小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掌机,入手就发现有一种超乎机体外观的沉重感,拿着的仿佛不是游戏机,而是一块实心砖头一样。

所以,这是在锻炼臂力?

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莫小尧收回思绪,准备好好打上一场游戏。她计算过了,在大敌当前之际,这些派系是不会允许有实力的人互相残杀的,玩游戏出危险的概率几乎为0。

而且姜堰之前告诉过她,这个桑子石似乎一直看花姐不顺眼,现在己方刚刚怼过花姐,他就上来邀请他们一起游戏,这其中释放的善意和拉拢就很明显了。

不对,也许没有拉拢,纯粹就是这个少年看他们怼了花姐很顺眼,这才上来结交一下,顺便再气气那个正恶狠狠盯着这边的花姐。

如果是这样,莫小尧真的很愿意配合一下的。

按下start键,游戏开始,莫小尧就觉得精神一阵恍惚,仿佛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样,一个进入了游戏画面之中,一个还站在原地拿着掌机聚精会神按着按键。

而桑子石,正站在她的身边,双手之间和那个掌机,竟然有一条淡蓝色的连接线。

这是他的技能!

莫小尧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坑她这一下,但游戏已经开始了,对面的彪形大汉npc正气势汹汹地冲她走过来。

下意识摆出了一副格斗的姿态,莫小尧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肾上腺素急速增加。

然后,她就听到自己站在原地的身体耳边,传来了桑子石的声音。

“姐姐,上啊,a是出拳,b是出腿,上是跳——这个人物可好用了,你就快速按下前拳,还能搓出电波呢。”

莫小尧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她的灵魂分裂成了两份,但又是紧密相连的。游戏外面的她根据桑子石的吩咐按了下前拳,游戏里的她则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一样,两只手上自然出现了一股蓝色的电流,朝着那个彪形大汉的腹部就是一拳,将他的血条打掉了一大块。

“就是这样!打他打他!姐姐好厉害啊!”桑子石的赞叹声在众人商议正事的屋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不管是窦锐窦望,还是其他的派系大佬,都没有要呵斥或者阻止的意思,全都选择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放任自流。

姜堰看向身旁这个邻家弟弟一样的少年,眼神就深邃了许多,能让大佬们视而不见都闭嘴的情况不多,要么是这个桑子石的能力非常强,强到让人忌惮,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让周围人对他有所求,所以才都让着他。

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姜堰觉得,可能是后者。

又看了一眼莫小尧,见对方还是专注于游戏中,姜堰也就略微放下了心,分出更多的精神到那边的讨论中,但依旧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莫小尧这里。

游戏里已经呈现一面倒的姿态了,除了最初不适应的时候,挨过几拳有点疼之外,莫小尧在里面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充分实践了她的格斗技巧,外加游戏里的电波拳,很快将npc大汉的血条打空,留下了ko两个表示胜利的字母。

下一秒,莫小尧就觉得眼前一花,分裂的灵魂从掌机中跳了回来,与她留在外面的那一部分重新融合。

手中的掌机已经被桑子石回收了,莫小尧往掌心里收了收五根手指,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跟之前不一样,突然心中一动,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她讶异地抬头看向桑子石,却只看到了少年往回走的背影。

桑子石的表现很符合他的年纪,好像真的只是因为看花姐不顺眼,就跑过去找怼过她的两个人聊天。现在觉得腻了,就又失去了兴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插上耳机,再次低头沉浸在了游戏之中。

所以没人能看到,他在看到屏幕分数后,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也就散了,各派系大佬准备去召集自己的人马,按照他们的能力开始分成小队。而留下的散人和小团体,也纷纷回去研究该怎么组队才能利益最大化。

至于姜堰,在莫小尧玩游戏的时候,认领了一个精英小团队,团员他自己负责找,组好了后,晚上统一听调遣。

出了图书馆大门,莫小尧就一直揪着姜堰的衣袖,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要不是时候不对,人不对,姜堰差点就要想歪了。

关上门,莫小尧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些因激动而紧张的心情。然后,当着姜堰的面,她伸出了两只手,缓缓攥成了拳头,几股蓝色的电流霎时出现在了她的双手上,“滋滋啦啦”地带着声响覆盖了整个拳头。

姜堰无比震惊:“这这这、这什么?”

莫小尧嘿嘿一笑:“你错过的东西。”

姜堰迅速冷静了下来:“桑子石给你的游戏机?可以在里面学习技能?”

莫小尧收回拳头举到自己面前,仿佛在欣赏举世无双的钻石一样,目光中充满了赞叹:“我在玩游戏的时候,感觉精神被分裂了,一部分留在船上,一部分进了游戏机。然后按照他告诉我的出招方法,游戏里的我用出了这个电波拳,等结束后,现实里的我也就学会了。”

姜堰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就有点干巴巴的:“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那么怼花姐,对方都忍了下来,别的大佬似乎也没有意见——如果他们的技能有一部分都是从他手里得来的,当然要供着他不能随意得罪。反正不过是言语间的交锋,忍一忍就行了,除了桑子石以外,谁也不是受不得气的孩子了。”

莫小尧点头同意了这个说法,想了想又补充说道:“我觉得他那个游戏机一定有限制的,不然也不会跟我说‘有他在不用怕’之类的话,估摸着输了游戏会有反弹吧,有他这个技能主人在,可能会减少反噬什么的。”

“嗯。”姜堰应了一声,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酸酸地开口说道,“早知道我也玩一把了,谁知道不是普通的游戏呢。这技能多好啊,至少能拿得出手……不就是格斗游戏么,我上小学的时候也玩过呢,再说还是自己进去打,我也未必会输……那小子就不能多让我一次么?哪怕是在你玩过了之后再问我一遍也行啊……”

听着姜堰的碎碎念,莫小尧耸了耸鼻子,嗯……好大的一股柠檬味儿,要是能开窗通风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游戏少年 桑子石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悠悠地晃出图书馆,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外走着,心里想的不是刚才的会议内容,而是那姜堰和莫小尧那两个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怼花姐的人。

挺有勇气的,值得赞赏。

花姐看着是没什么威胁,但那只是表面现象,敢正面怼她,或者毛手毛脚想占便宜的,都已经在船上消失了。

虽然那个女人对他还算客气,但他就是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因为花姐的样子总能让他想起来以前,就是地球还没炸时,他所过的那种无聊而又烦闷的生活。

比起现在这个有趣的世界,桑子石无比厌恶那个时候,就连他身边的伙伴们,也几乎都不喜欢曾经的现实世界。

或者说,至少是对那种生活感到了厌倦。

他们的lw最初建立时,其实就是几个谈得来的伙伴,一起凑了个小团体。可能是因为都是年纪相近的少年少女吧,就被大多数人误会成了是限定了年龄参加的派系。

桑子石懒得解释,也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少了那些烦人自私的成年人,他还能过得更自在一些。加上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被束缚,或者制定规范去束缚别人的性格,干脆就将管理大权下放给了自己的同桌。

他自己则成为了lw里的挂名老大,纯粹的甩手掌柜,但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倒也没人敢来挑战他的权威。

反而因为他不爱搭理人的性格、游戏玩得好、实力强、长得又符合当下对美少年的审美,被一帮还处于中二病时期的少年少女的追捧,成为了他们现今唯一的偶像。

对这一切桑子石采取了漠视的态度,任由他们去折腾,自己则专注于游戏上,稳步提升着他的实力。

同时在同桌田甜的提议下,他对外开放了自己天赋技能中的能力2,为的就是增强自己身边伙伴们的实力,让人不敢再小瞧他们。

游戏少年

失去游戏的人生,犹如失去了灵魂,来吧,gameboy!

能力1:游戏是生存的灵魂

以掌机为媒介,进入各种游戏中进行锻炼,增强自身的素质。

只对本人有效,通关失败无死亡,会有虚弱buff,时间视游戏难度而定。

游戏中获得积分将转换为游戏生命,游戏生命为0则无法再使用本能力。

能力2:来跟我打游戏吧!

邀请别人玩掌机,对方同意后,由主机提供游戏名单供挑选,数量因人而异。

他人可从游戏中领悟到一项特殊技能,游戏通关失败会遭到反噬,有几率死亡。

不论是否通关,相同的人只可进入一次同款游戏,第二次进入该游戏则必死。每天只能邀请一次,每次邀请将消耗掉1条游戏生命。

就因为有能力2,他们这群由少年少女组成的lw,才在诸多成年人的派系中站稳了脚跟。加上管家婆田甜的努力,地位一天比一天稳固,大家协同互助,从副本出来死亡的几率也小了许多。

按理说,想要得到他能力2的帮助,就必须付出代价。但桑子石从来都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他喜欢,看对了眼,就会什么报酬都不要。但如果他十分讨厌对方,就无论怎样都不会交出掌机。

这一度让派系的实际管理人田甜头疼,但时间长了,也就干脆放任自流。他们lw可不是为了要看人脸色才组建的,既然老大有这个能力罩着大家,又何必委曲求全呢。

再说了,他们现在的年纪,本就该是放飞自我的时候,最差不过一死,怕什么呢?

于是田甜放弃了碎碎念,桑子石行事就更加的自我,也才有了今天仅仅因为看对眼,就随便给了莫小尧一次获得技能的机会——还特意帮她挑了个近战技能,就怕她被敌人近身后,无法使用弓箭自保。

可以说很贴心了。

放下桑子石和田甜召集人手分配任务不提,各大派系老大也都在做着类似的事,而莫小尧和姜堰等人,也开始了积极的筹备工作。

“小尧你去找于冰,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联络到送我们彩虹糖的妹子,乐音你跟我一起走,咱们速度还能快点。”

姜堰分派了任务,对此莫小尧和乐音都没什么意见,三人分成两组行动,寻找着各自的目标。

于冰很好找,她这个时间应该在健身房,莫小尧直接就奔向了那里,并在一台靠里面的跑步机上找到了她。

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于冰倒是挺爽快地就同意了:“没问题,我就跟你们一起行动好了。不过,妹妹,你就不怕我什么都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吗?”

莫小尧眨眨眼:“你肯定很厉害。”

于冰调慢了跑步机的速度,由跑改为快走:“我可没在你面前展现过技能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否参加了新手副本,但船上的两次副本,你可都去过了,而且还活着出来了——这足以说明你的实力很强了。”莫小尧慢吞吞说着自己的理由,眼神在扫过于冰小腹的人鱼线时,羡慕从眼眸中一闪而过,“我们这边,至少有3个人是通关3次副本的,另外一个妹子也至少通关过2次副本了,是个辅助。等晚上开完大会后,我们聚一起分享一下彼此的技能和道具装备,不用展示技能,但至少要告诉大家是偏向攻击还是辅助的。”

莫小尧的要求并不过分,于冰自然没有反对,爽快地应下了。见任务完成,莫小尧也没着急回去,趁现在人心惶惶没多少人来健身房的时候,占据了另一边的器械,锻炼起自己的臂力来。

毕竟从现在开始,她就得靠之前在地球上练就的技能吃饭了。说起来,要是没有幸运饼干帮忙加强身体素质,莫小尧还真没法像今天这样,射出震惊全场的那一箭。

换做在地球上,她那一箭多半会直接插到花姐的手上吧……其实也说不好这两个效果哪个才是她想要的呢。

晚上7点,还活着的人都聚集到了剧场之内,人数已经清点过了,还剩下1218人,副本中通关了5个,第一期就出现的学校,依旧是无人通关。

可能是苏万福连续不断播报的公告起了效果,再加上各个派系大佬传达下去的解说,这一次的战前动员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已经迫在眉睫,想活下去,就得背水一战了。

所有人在系统的见证下,都签订了一份关于这次战斗的协议,不背叛、不苟且、相互援助,尽力奋战。船上的人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齐心合力,各个派系都从自己的仓库中拿出了部分道具,分发给只进过一次副本,实力过于弱小的人。

至于船上的普通人,考虑到他们实在是帮不上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成为了大家默认被放弃的一批。因为不知道战斗的模式是什么,地点在哪里,所以干脆就叮嘱他们见机行事,自己保护自己,遇到危险就自认倒霉,反正是没人会来救他们的。

普通人大部分都认命了,也有喝多了表示不服,其后果就跟之前挑衅的一样,被打断了四肢扔到僻静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能做的准备都做了,接下来,全船人都在等待补给点到来的那天。

公告是在第5天早上7点响起的,依旧是苏万福那油滑的腔调,却说着极其公式化的内容。

本船将在15分钟后驶入补给点,进行为期3小时的补给。

根据补给点消息,031号船只已经靠港,并提交了战斗申请。鉴于补给点区域颜色为“红”,申请无法拒绝,请做好战斗准备。

听到广播后,有一战之力的人都跟随着自己的小队上了甲板,而余下的普通人则全部待在了自己的舱房,或祈祷、或念佛、或呆坐、或抱头痛哭,衷心希望着能平安活过这次战斗。

欢迎来到11号补给点,031号船只向你方提出战斗申请,本区域颜色为‘红’,不可拒绝,现在将随机抽取战斗地图,请稍后。

抽取完毕,载入规则中……

地图:黄沙古道

战斗方式:夺旗

游戏时间:1小时

参与人数:全员

胜利条件:在游戏时间内,夺取对方全部15面战旗,并成功带回己方营地。

平局条件:时间截止时,仍有旗子未被夺走或带回对方营地。

奖励:胜方将获得特殊宝箱x3,补给资源翻倍。

惩罚:失败方除损失一半补给资源外,船只将受到不同程度损伤,将影响接下来的行程,直至下一补给点方能修复。

平局:补给资源不变,将根据双方的战旗数量进行计算,做出判罚。

倒计时将于1分钟后开始。

祝战斗愉快。

随着系统播报结束,一个大大的表盘扭曲着出现在了空气中,秒针就如同走在人的心脏上一样,每往前跳动一格,就让人忍不住地跟着紧张。

即便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当这一刻来临之际,大部分人依旧紧张得手足无措,只是看到自己小队的领头人们依旧保持镇定,这才强撑着稳住了自己那颗混乱的心。

殊不知,他们的领头人此时并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也只是装作神情自若罢了。

“咔哒”一声,秒针与时钟最上方的数字进行了重叠,所有被指定进入游戏地图的人均是眼前一黑,再亮起时,眼前已是遍地黄沙。

莫小尧双目凝神,盯着远方那一群看不清相貌的人群,捏紧了手里的弓箭。

战斗,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单细胞的幸运 黄沙古道的环境,有点类似于武侠小说中总是漫天黄沙的西域地界。灼热的阳光均匀地洒落在地面上,却没因分散而降低了热量,皮肤长时间裸露在外,就会觉得灼热难耐。

站在己方半场的城楼上,褚天瑞凝视着对面已然散开的队形,淡淡开口:“行动吧。”

身后高大壮实的越武应了声,随后问道:“老大,你不去找点乐子吗?”

“不去。”褚天瑞转身,迈开笔直的双腿向城楼内部走去,脚上的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经过越武身边时,他顿了顿脚步,偏过头,狭长双眸盯着自己的得力助手,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漫不经心:“你觉得,屠杀新手对我而言是种乐趣?”

明明知道自家老大没有生气,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越武还是为自己刚才的发言感到了后悔。

“我错了,老大,你好好休息——我去做事?”话音落地,越武朝着褚天瑞立正敬礼,明明迫切地想要开溜,却在对方没开口之前,钉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褚天瑞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越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自己则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往城楼的内部走去。

直到自家老大的身影完全消失,越武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其他噤若寒蝉的手下时,已没了之前对褚天瑞的小心翼翼。

“吩咐下去,按计划行事。每个预备役至少杀够1个人头,外围成员要杀够3个,正式成员必须杀够5个——都勤快着点,别等查数的时候再着急,老子数学是不好,但10以内的数目字还是会数的!”

“……能数到10有什么好骄傲的吗?”一直坐在城墙上凹进去地方的青年跳了下来,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对那些还呆在原地的人开口说道,“都去吧,抓紧时间,1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浪费就真来不及了。”

看着那些人从两边的楼梯口处离开,越武才不满地走了过来,抬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青年的肩膀:“老孟,你孙子不厚道,刚才都不说帮我一把——你是没看到老大那眼神,太tm吓人了。”

“我连儿子还没有呢,哪儿来的孙子。”被称作老孟的人轻轻抖动了一下身体,仿佛不经意一样让越武的拳头从自己身上滑落,随后又转身走到了城墙边上,一跃而上,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越武,“走不走?再磨蹭,旗子就都让老鬼和边台他们拿走了。”

“走走走!”越武闻言,也顾不得其他什么,助跑两步双腿猛然用力,直接翻过城墙,从约莫10米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并稳稳地落在了黄沙地上,踩裂了脚下四周的几寸土地。

老孟见状轻笑一声,也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只是比起越武的蛮力,他则打开了一个类似于滑翔翼的东西,毫发无伤之余,还比越武的着陆点要远了许多。

“老孟,你耍赖!”

在越武不甘的叫喊声中,孟丹阳唇角噙着一抹没有意义的笑容,操控着滑翔翼变了一个方向。

杀戮盛宴又要开始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世界。

……

莫小尧和姜堰、乐音分在了一个刷新点,之所以知道还有其他的,是有人发现自己熟悉的队友并没在身边。

这一次团战的总指挥被大家一致默认由窦家兄弟掌控,严格来讲,是窦锐而不是窦望。

没跟窦家兄弟有过太多接触,莫小尧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本领,但从其他派系大佬没有反对的样子来推测,至少能知道他们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按照计划行事吧。”

窦锐站在己方的城墙上,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物,除了双方阵地各有两座的箭塔之外,这里应该是整个地图的最高点没错了。

“散兵小队的目标就是护旗,能守住多少是多少,任何人都不允许拖累他们!精锐小队去试着偷旗,不勉强,存活优先。其余人跟我一起,去拦截他们的大部队。”

众人之前从没打过团战,再怎么详细安排,也终究没那么详细,好在队伍是提前分好的,足能应付大部分情况了,到不至于临时抓瞎。

这一次,莫小尧、姜堰和乐音三个人是分开的,每个人都带上了之前邱丹给的彩虹糖,外加一些从派系那边得到的补给。

其中莫小尧和姜堰是一队的,在不确定战斗模式之前,两人的目标是在第二道防线处看家,担任远程攻击手。现在地图出现了,他们就负责前往左侧的箭塔,占据高位抢占制空权。

而乐音则单独一队,却承担了最为重要的责任——他将背负着一面战旗,负责在全场游走,凭借着他的直觉寻找着最为安全有利的地方躲藏起来,直到时间结束。

可能是之前被动地依靠过太多次直觉了,经历过上一个副本之后,乐音的技能不但增加了一条,还产生了奇怪的变化。

单细胞的幸运

脑子没有得到进化,但至少直觉得到了,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加点加错了而已。

能力1:喜欢和不喜欢

被动技能,在面对选择时,会对危险更大的那个产生抗拒感。

技能熟练度越高,感知则越精确,范围也越广。

闭眼往前冲就是了,你不需要脑子的。

能力2:越是危险越要怂

被动技能,生命受到威胁时,奔跑速度将小幅度提升,并持续15秒。基础数值随技能熟练度而增加。

危险越高,速度越快,持续的时间也越长。

要脸还是要命?当然是要命了。

这两条技能对于团战而言几乎毫无用处,但用来带着旗子满世界乱窜,则再合适不过了。要不是系统规定一个人只能同时携带一面旗子,他们大有全力拖住对方,让乐音一个人在后半场撒欢跑的意思。

黄沙古道的地图大半偏向沙漠,按理说该是一望无垠,多少里之外的景物也能一目了然。但在古道的四周,还各自有一大片村落的废墟,残垣断壁居多,是躲猫猫最好不过的地方了。

虽然战旗可移动,但不能做出任意形态上的改变,也不能被带着瞬移,更别提塞进随身包里这么轻松的事了。

好在战旗虽大却不用特别捆绑,轻飘飘的也几乎没什么份量,只要被拿到手里,就会自动吸附到人的后背,对行动不会有任何妨碍。

想要夺旗也很简单,有两种方式。

1、拿着战旗的人主动放弃,丢下战旗。

2、杀了拿战旗的人,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可以任意捡取。

可以说乐音这次是冒着极大风险接受指派的,要不是他自己同意,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姜堰和莫小尧也不会放任他一个人离开的。

纵然是伙伴,也得尊重彼此的决定,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不可违逆的底线。

目送着乐音的身影遁走在漫天黄沙之中,姜堰这才收回目光,对一旁依旧在看的莫小尧开口说道:“我们也走吧,先把制空权拿到手——咱们有飞行道具,他们比咱们资深那么多,肯定也有。”

“嗯,走吧。”莫小尧转过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正了正身后背着的弓箭,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她和姜堰一人也带了一面战旗,打算到了塔楼之后找地方藏起来一面,只留出一面在明显处。如果万一他们不得已得带旗逃跑,考虑到灯下黑的理论,至少能保证藏起来的那面不会被人轻易找到。

15面战旗,他们拿走了3面,桑子石和田甜那边有2面,大本营城楼内窦有5面,还有5面被其他的小队分别带走,因为并不熟悉,莫小尧也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至于花姐、鲍宏、达三江和通四海等人,则率领着自己的手下前往了战场正面,一方面寻找对方的战旗,一方面看能不能拖延一下时间。

不丢掉所有的战旗,以平局的姿态熬到游戏计时结束,这是他们所想到的最有可能活下去的方法了。

至于误伤之类的倒是不用怕,载入战场地图之后,他们就自动分为了红蓝两方,每个人的脑袋上都由系统分配了一条玩家无法摘下的头带,非常明显,就算是想隐藏都做不到,因为不管是戴上帽子还是包住脑袋,头带依旧会显示在最外层,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莫小尧这些天没干别的,专心致志用她的自由水晶复制了许多她觉得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有用没用先放一边,至少卡包和随身包里都满满当当的,让她觉得心安。

此时的战火还没有蔓延到己方半场的这半边,姜堰和莫小尧一路行来除了风沙之外,没有遭遇其他的阻碍。

站在塔楼下,莫小尧仰头望了望那足有3层楼高的石质建筑,深深吸了口气,摸出羽箭搭上弓弦,放轻了脚步慢慢踏上了阶梯。

从现在开始,还有50分钟,这里将是她和姜堰的战场。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塔楼处,桑子石和田甜遭遇了他们从进入副本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眩晕技能 黄沙漫天,时不时就要来一股妖风,把本就铺天盖地的沙子用更剧烈的方式撒到整张地图的每个角落。

这个时候站得高并不仅仅表示看得远,还能吃到更多更多的沙子。

“呸!呸呸呸呸!”田甜愤怒地往塔楼的木质地面吐着吐沫,也不在乎这是不是会影响到她的形象,反正身边就桑子石一个人,也不怕他说出去。

桑子石没有再玩他的掌机,临时抱佛脚不是这么抱的,万一通关的关键时刻被打断,他还得遭受虚弱buff的反噬,太不划算了。

少年靠在塔楼的石墙后面,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他不习惯没有游戏的生活,就是不知道这种躁动不安是源于对生死实战的恐惧,还是所谓的网瘾戒断反应。

看着自己的同桌,桑子石白皙的面容上露出了惫懒的笑,“你知道为什么你会一嘴沙子,我就没事吗?”

田甜清理干净了口腔,抬头看他:“为什么?”

“话多。”

桑子石悠悠回答,换来了一个来自于田甜的怒视。少年不以为意,转身将手肘搭在了城墙凹进去的地方,遥望着远处敌人的半场,漫不经心开口,仿佛只是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时间,而不是真的对问题的答案感兴趣。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觉得一直苟着挺好吗?怎么上一次决定跟我一起进去了?”

田甜也走到了塔楼边上,不过站的位置是个夹角,背对着桑子石,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我想要技能。从确定不进入补给点就会断粮开始,我就知道不能靠从你那得到的技能苟着了——我还得要一个天赋技能。”

桑子石:“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田甜盯着远处仿佛已经交战了的一小撮人,却因为目力没有被强化多少,看不大清:“有。我收集了咱们lw里所有人的资料,加上从别人那零打碎敲得来的糅在了一起,得出了一个有意思的结论。”

“说吧,我听着呢。”

“第一次通关副本的人,会得到一个天赋技能,是否与别人相同还不知道,数据样本太少了,无法判断。但根据已知的数据分析,天赋技能也是分等级的——通过副本上船得到的技能第一期《gametoday》得到的技能第二期《gametoday》得到的技能——我已经错过了上船副本,不能再错过第二期了。”

“那也未必吧。”桑子石回头看她,“我怎么听说有个胖子的技能十分鸡肋呢?似乎是关于契约什么的——有系统的,大家又都认识他,他还能对谁用?”

田甜朝着敌人那边的地图抬了抬下巴:“对那边啊——多好的辅助技能,有他在,还怕探情报的时候对方会说谎么……而且我总觉得还会有其他的用处……且看他能不能活下来再说吧。”

桑子石沉默片刻:“其实我能保护你的,你进不进副本无所谓。”

听到这话,田甜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桑子石,你是个天才,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这艘船上。所以呀,普通人的活得有多艰难你是不会懂的。在咱们lw里,我是你的助手,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田甜双手张开,在半空中画了个不规则的图形,一面银白色的半人高盾牌具现化在她的眼前,随后漂到了她的手里。

将盾牌戴在了左手上,又用右手紧了紧带子,田甜这才转过头跟桑子石继续说话。

“人心会变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脑残出现,认为我这么一个没天赋技能的普通人无权替你打理lw,也没资格站在你身边,要把我赶下台取而代之。”

桑子石沉着脸:“你是我罩着的人,谁敢废话就弄死谁。”

“666!大佬就是大佬,气魄!”田甜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比划了一下,随后略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又说道,“但万一你死了,我还活着呢?到时候,我一个普通人,又怎么活下去——靠出卖**吗?但贞操这东西,只有第一次很值钱。**贬值太快了,不划算。”

桑子石没接话,好半晌才嗤了一声:“随你。”

田甜挥舞着盾牌晃了晃:“我就是那么一说,那种日子谁要去过,敢占我便宜的,统统拍成肉泥!”

桑子石:“也不知道上次副本里怂得要命的人是谁——说真的,你还真敢进下个副本啊?”

田甜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不敢啊的。我爸那时候老跟我说,与其不做后悔,不如做了后悔——所以他后来就算失败了,当我面也没说过后悔俩字啊。”

桑子石:“他做什么去了?”

田甜:“抢银行啊。”

“噗嗤。”

一声突然响起的笑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在喝问出“是谁”之前,田甜就立刻冲向了桑子石那边,但没等她走两步,就觉得头上仿佛挨了一棍,眼前产生了极为强烈的眩晕,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桑子石的雷达全开,全身戒备,却没急着扑向田甜那边救援,而是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越是在这种时刻,越要保持冷静,桑子石当机立断,一边快速切换着自己的方位,一边寻找那尚未露脸的敌手。

边台站在阴影里,唇角上挑,带着猫抓老鼠一样逗弄猎物的心态,注视着那个一直在不断变换位置的少年,对方脸上的表情越是沉着冷静,他就越是想笑。

真是有趣的小家伙,明明还是个孩子,却非得装成大人那样成熟老练的样子……啧啧,这么想,就有点不可爱了。

果然,还是喜欢听到猎物用稚嫩的嗓音哭喊啊……那细细的,仿佛小猫小狗的呜咽声,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动听的音乐。

越想,脑子里的画面就越鲜活,边台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内心的躁动让他无法再继续等候下去,只想迫不及待地将眼前的猎物制服,好好享受一番。

边台承认自己就是个变态,但现在的这个世界,不就是冥冥之中送给他们这些变态的最好礼物吗?

桑子石再沉稳,也终究只是个没经历过太多杀戮的少年,他在副本里挣扎求生,对抗的最多也是npc带来的灾难,像是这样的以命相搏,他所拥有的经验并不多。

田甜已经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了,脸色苍白,死死握着手里的盾牌,紧张地四下张望,茫然无措中尽显惧怕。

这就对了,小孩子,就是这样才最可爱了!

边台眼中的兴奋越来越强烈,他绕过了还在走位的桑子石,慢慢地再一次接近了田甜——小姑娘细嫩的脖颈,是那么的美好,又是那么的脆弱,只要轻轻那么一握,用一根拇指,就能轻易将它拗断。

当然,当然,还不能那么快,细碎的哀求还没有听到,怎么能那么快就弄坏掉玩具呢?

再有4秒,眩晕技能cd冷却结束,他这次要丢给那个像一只小仓鼠一样不停动来动去的小东西,等他和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玩过之后,再去处理那边也来得及。

至于战旗——边台撇了撇嘴,有这一面也足够回去交差了。

3!

2!

——就在边台伸出手要掐住田甜脖子的时候,少女眼神一凛,手中的盾牌猛然下戳,随着“砰”的一声响,以她双脚为圆心,裂痕呈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出去。

边台的身形一下子暴露在了田甜和桑子石的面前,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眼袋严重,头发胡须凌乱不堪的男人。

“有点意思。”边台暴露了身形,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双手略一抖动,两只仿佛狼爪一样的拳套就浮现在了他的两手之上,“既然小可爱们不喜欢偷偷摸摸的玩游戏,那叔叔就陪你们玩玩别的吧——只不过,这个游戏可比刚才的要疼多了。”

“变态!不要脸!”田甜叱骂了一句,抬起手中盾牌直直插入地面,顿时一股柔和的金色光芒呈一道弧形屏障挡在了她的面前。

桑子石早在边台身形露出来之后,就连跑带跳地窜过来与田甜汇合,此时刚好处于弧形屏障的后面。

下一秒,边台的爪子就抓上了屏幕,“滋啦”一声划出了三道火光。

抓住机会,桑子石出击了,他手中的武器是两把类似于忍者神龟里拉斐尔使用的那两把钢叉,寒光一闪猛然直刺边台的心脏。

边台嘿嘿一笑,身形晃动,一串虚影随即出现,让桑子石的那一击刺了个空。

桑子石一击未中也不焦躁,脚下用力止住冲势,拧腰回手将武器插入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虚影之中。手中武器一滞,仿佛扎入了什么东西中,桑子石心中一喜,刚想用力往前扎得更深一些,就听见耳畔一声轻笑,顿时一股寒意从尾椎升到脑门,想都没想直接松开了右手的钢叉,整个人仿佛流风一般向前冲去,堪堪躲过了身后边台的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桑子石也受了不小的伤,边台的那一爪子挠在了他的背部,虽然避过了重要器官所在的地方,但依旧是皮开肉绽,散发出一种灼热的焦臭味。

边台将拳套伸到了自己的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沾染的桑子石的血,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嗜血与暴虐。

“刚才只是热身,游戏现在才将正式开始!别想有人来救你们,遇到了老鬼他们,恐怕连帮你们收尸都做不到了。”

话音落下,边台猛然扑向了桑子石,田甜举着盾牌也加入了战团,三人顿时战到了一处。

而正面战场上,比他们更早一些和敌人短兵相接的花姐鲍宏等人,陷入了另一场苦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帮疯子 “呸!”鲍宏啐出了一口血沫,儒雅的神情早就被狰狞替代,他那颗自视甚高的心已经完全被打碎,第一次清晰认识到了在强者面前,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技能和盘算,什么都不是。

跟他战在一起的是一个干瘪的老婆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沟渠一样,几乎挡住了她的眼睛,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她的年龄。

然而她的身手和年龄并不成正比,鲍宏竖起来半米厚的冰墙在她面前仿佛窗纸一样脆弱,只要伸出手指戳一戳,就能轻易把窗纸捅一个窟窿。

鲍宏早就无心恋战了,他的目标是拖延时间,能拖多久就多久,之前战斗没开始之前,他还能抬头看看天上的倒计时,现在被老太婆打压得,却连分神一秒都不敢。

“老太婆,你总追着我一个人,有意思吗?”鲍宏气急败坏又退了几步,双手连挥,一道道冰墙瞬间升起,隔断了他和那个老太婆之间的道路。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废墟中,两边都是系统的残垣断壁,可拆,但要先打破耐久度,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太婆才选择了从正面进攻,只破除他的冰墙,懒得对四周的建筑出手。

不管是多大的技能,耐久度每受到一次攻击,只会减1,除非是用特殊的攻城器械,否则一个大招和一次普通攻击效果没什么不同。

老太婆闻听鲍宏的问话,张开已然不剩下几颗牙齿的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老伴儿的生活很寂寞啊,我想让你来陪我。”

鲍宏就算是上了年纪,依然是个保养得很好的老头,老太婆的形象显然不在他配偶备选人的范围之内,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理由很充分,态度很委婉,看起来是不想得罪这个可怕的家伙。

“我跟你又不是一条船上的,就算是我想,也不成啊。”

老太婆再一次戳破一堵冰墙,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不用跟我一条船,我喜欢随身带着我的老头子们,你站在那乖乖让我杀了,不痛的。不然的话,就只能跟第6个老头子一样了——你看,现在他还觉得不舒服呢。”

话音落下,老太婆破掉了他们之间最后一面冰墙,6个男人头串起的链子飞到了半空中,每颗头颅上都燃烧着火焰,其中5个都神态安详,只有1个面容扭曲,嘴里不断发出嚎叫声,显然是还能感受到痛苦。

鲍宏打了个寒颤,咬牙耗尽了自己的精神力,又是三面冰墙平地而起,高度甚至超过之前,完全挡住了那串人头项链的视线。

他自己则缩在了被系统建筑物制造出的角落里,两只手不停来回搓动,不知是焦急还是恐惧。

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老太婆显然也知道这点,在冰墙没升起之前,她早就将对方周围的景物全都看在了眼里,于是更加不紧不慢,伸出手指戳破了一面之后,再慢腾腾往前走。

就在她迈过第二面冰墙倒塌留下的碎片时,异变突生,“咔哒”一声,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低头看去,是一个隐藏在冰墙后面的冰陷阱。

这个陷阱显然是有系统判定的,并不像冰墙一样可以用自身技能直接戳破,在被强制站在原地的时候,老太婆就觉得头上一黑,猛然抬头,一块大到足以把她压成齑粉的冰块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老太婆挣扎着从冰块下面脱身之后,再不复刚才的洒脱,脸上的皱纹越发紧在了一起,眼神中的阴霾几乎可化作实质,唇角处流淌的鲜血,以及走路的怪异姿势,无不显示她受了不轻的伤,而且现在心情糟糕得要命。

“真是个不乖的老头子,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没再亲自去戳最后一面冰墙,老太婆勾了勾手指,燃烧着的人头项链就冲向了冰墙,将整面墙都融化成了一滩冰水。

然而,那个之前还蹲着鲍宏的角落,已经空无一人了。

“你给我等着!”老太婆仰天长啸,眼中恨意越来越浓,却在追击和休养之间选择了后者。

另一边,花姐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眼前的战况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激烈,对面船上的那些人就跟不要命一样死追着自己这边的人砍,哪怕是受伤了,也都是一副磕了药依旧疯狂的样子。

“一帮疯子!!”

花姐手中的长鞭挟着风声甩了出去,卷住了围攻自己的某个敌对成员,鞭子上的凸起尖刺扎入了他的脖子里,眼见是活不成了,却依旧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朝两边攻击。

身边的自己人是越来越少,花姐的攻势也越来越慢,她知道自己该撤了,却发现怎么都走不了。

那群明明是比她要弱很多的人,都像是□□控的木偶一样,完全不惧怕疼痛和死亡,只知道战斗战斗再战斗。

花姐气得几乎咬碎了银牙,四下看了看,见周边手下要么已经死亡,要么见势头不好早早逃离,再没有自己人了,也就干脆放开了手脚,运用起她真正的技能了。

血腥玛丽

只要有鲜血,我就能青春永驻!

能力1:美丽的诱惑(被动)

与有活力的年轻人朝夕相对,能温养自己的血槽,从而增加自己的容貌魅力。

所有攻击能力和恢复能力,与血槽内的血量息息相关。

沐浴少女鲜血的那一刻,血腥玛丽的血槽就已与你绑定,血槽空,则人亡。

能力2:愉悦的休憩

将他人血液转移到自己的血槽中,恢复自身的能力。

供血者的年纪和血液的新鲜度,对恢复的效果和速度有所影响。

当然是越年轻越新鲜越好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提供鲜血的候选者是否年轻,花姐果断抓住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用绝快的速度吸干了他的鲜血。

舔了舔嘴唇,花姐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血槽,果然是年纪太大了,竟然只涨了那么一点,看样子还得再吸收几个。

将那丝鲜血转化为了鬼魅的身影,花姐犹如一个在白日行走的吸血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所过之处皆是滑落的干瘪人皮,随着刮起的风沙一起,飘向了远方。

“敢在虎口夺食,好胆量。”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那些悍不畏死的人群之中,手里提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鞭子,对正吸着半截血的花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也好,让我看看这‘赶尸鞭’能不能驱动吸血鬼吧。”

1个小时的战斗时间已经过去了40分钟,现在场面上的情况几乎是压倒性的。窦锐又看了眼半空中随时更新的记分牌,侧头对一直在身边保护的弟弟沉声说道。

“准备吧,他们过来了。”

15面战旗中,留守大本营的5面还在,其余被带走的10面里,已经有6面易主,插在了对方的城楼上。

鲍宏是第一批回来的,田甜和桑子石是第二批,达三江和通四海是第三批,花姐至今没有音讯。

回来的人全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像是田甜和通四海这样的,已经完全没有战斗的可能,能活着回到城楼上,全靠他们自己的队友靠谱,在逃脱的时候不忘把他们也都带上了。

5个各自带了1面旗子的小分队不知所踪,莫小尧和姜堰驻守的塔楼倒是还在,从这边能看到仿佛有人在攻击。但从最开始定计划的时候就说过了,团战中生死自负,大家各凭本事,援兵是不可能出现的,每个能用的人力都必须分配在刀刃上。

现如今想活着,只希望他们自己有能脱身的办法,不然回到船上后,也只能给他们上柱香了。

至于另外两面被单人拿走的旗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安好,也许被夺走的6面里有他们的,也许没有,信息太少,窦锐无法做出判断,只希望这个数字不要继续增加,至少能让他们回到船上后,还能挺过接下来的船体损伤。

莫小尧和姜堰是不知道其他人动向的,两人此时也已经被缠上了,而且命挺不好,遇到的是越武带队,而此时的塔楼已经快被他打成了一片废墟。

“现在撤吗?”姜堰在塔楼的摇晃中稳住了身体,询问着莫小尧,“那家伙的能力大概是强化肌肉类的,他就没打算上来,也不怕塔楼倒了把自己砸死。”

莫小尧斜靠在塔楼的城墙边上,弯弓搭箭,目标瞄准了越武带来的手下中,站位最舒适的一个:“不急,离耐久度没了还差好多,让他打,先弄死几个再说。”

“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吗?”姜堰斜眼看她,倒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要是这么算,你得打死4个,我是没什么战斗力的。”

莫小尧呵呵两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羽箭“嗖”地一下射了出去,正中那人的脑袋。

死了一个人,忙着修塔楼耐久度的喽啰们才发现上面的人还有远程攻击能力,忌惮了很多,纷纷走位让自己隐蔽起来,免得待会被一箭封喉——他们比不了越武那皮糙肉厚的,就算身体强化方面都是力量型的,也不表示防御力也跟着上涨。

“还差几个?”姜堰问道,同时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准备使用他从上一个副本里,用紫金硬币从npc那里买的小道具。

不仅仅是装饰用的战甲(稀有)

介绍:一套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战甲,看着就富有艺术气息。

使用方法:穿上。

功能:可获得30秒的无敌效果,豁免任何伤害和控制技。30秒之后自动销毁。每次使用完毕后,需耗费720小时的游轮时间进行充能。

备注:被当做艺术品展览之前,我可是上过战场的。

“再弄死3个就差不多了。”莫小尧弯弓搭箭,又从另外的刁钻角度射死了一个小喽啰,“你离那个家伙远点,他现在不在意自己手下的生死,不表示你下去后他也不在意。”

姜堰点点头,走到墙边上头冲下,脚下猛地一蹬,强化了的腿部肌肉将他整个人弹起,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塔楼下方。

随后银光一闪,在落地的一瞬间,姜堰已经套上了那副锃光瓦亮的战甲,手里挥舞着一柄造型卡通可爱的地鼠槌,狠狠地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强制游戏启动 越武强化技能的确是肌肉类的,可以百分百调用当前身体的全部潜能——这点上甚至比《幽游白书》里的户愚吕弟还要厉害,毕竟他的身体每经历过一次副本,都会得到幸运饼干的加成提升,技能所能调动的全部潜能上限就会跟着上涨,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其实没把这艘新手船看在眼里,没见老大都根本不屑出手么?他们之前定制的计划,也不过是怎么锻炼那些新手,在他的思想里,就根本不存在会被对方反击的可能。

越武从来是自视甚高的,除了老大和孟丹阳那个家伙,他连老鬼和僵尸都没放在眼里,他就喜欢单打独斗,要不是老大非让带着这帮菜鸟出来刷人头,他一个都不想带。

不过他可不是保姆,这帮家伙敢跟他出来,就得做好自负生死的准备,救人?他没那么高的觉悟。

越武知道自己笨,之前老大也叮嘱过让他小心别人的陷阱,游轮世界上各种道具层出不穷,就算他比那些人高好几个段位,也说不准就中了埋伏。

可他就是懒得思考,既然塔楼中可能被布置了陷阱,那他就直接把塔楼拆了,让上面的家伙都掉下来,再直接打死就好了。不是有一句老话么?叫什么“一力降十会”的来着,正适合用在他身上。

塔楼的耐久度剩下的不多了,越武手里专门用来应对团战的小型攻城器械的耐久度却率先告罄,抬眼看了看还剩下25耐久度的塔楼,越武咧开嘴笑了笑,开启了自己的天赋技能,双臂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粗壮,随后一套连拳就砸向了塔楼,眼看着数字刷刷掉落,最终停留在了1上。

这一切其实发生得非常快,在越武把塔楼耐久度打到10的时候,距离姜堰跳下来也不过是才过了15秒。

地鼠槌的说明上虽然没有关于武器攻击力之类的说明,但姜堰用得次数多了,自然也能察觉出一些,比如它的攻击力不算高,但攻速很快,指望一槌毙命没戏,但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连续敲上几次还是可以的。

况且,在穿上战甲的同时,姜堰就吃掉了孟丹秋给的彩虹糖,一颗红的一颗黄的,力量和防御都增加了20%。嗑药之后,他就直接开了爆发,15秒内除了自身的攻击之外,还用掉了1个从派系那边分来的小道具,一举灭掉了3个喽啰。

现在,剩下的人算上越武,刚好4个。

瞅了眼塔楼的耐久度,姜堰立刻后撤,手中一抖甩开一条绳子,将自己吊起到了半空中,堪堪避过塔楼倒塌后砸下的烟尘。

至于莫小尧,也早就坐在了飞毯之上,背着一面战旗飞到了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越武和他的小喽啰,甚至有心情冲他发出了“略略略”的嘲笑。

越武:……

他打过那么多场团战,理智的,热血的,硬气的,求饶的,都见过了不少,唯独会“略略略”的还是第一个。

莫小尧其实也挺尬的,她也不想用这个道具来着,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最有效的嘲讽敌人——毕竟在不了解对方的脾性之前,有效嘲讽就是纸上谈兵。

迫不得已,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莫小尧只能用了这个分配给他们的道具。

面具(普通)

介绍:一张万圣节时候粗制滥造的狗子面具,戴一次就会坏掉,没人指望它能用到第二个万圣节。

使用方法:戴上。

功能:以哈士奇的样子做出“略略略”的鬼脸,强制吸引目标的仇恨值,迫使对方接下来的30秒之内只能对自己发动攻击。

备注:谁能抵抗来自于二哈的嘲讽?

越武显然是抵抗不了的,再说他也不打算抵抗,莫小尧现在的高度并不是高不可攀,以他现在的肌肉强度而言,完全可以够得上。果然是没经历过几次副本的新人,就让他来给那丫头上一堂课好了!

“啊!”越武大吼一声,身体肌肉开始了迅速膨胀,身上的衣服已然崩裂,无法包裹住他越来越强壮的肌肉。

随后,越武双腿用力,借助肌肉的弹性猛地往上一窜,挥拳砸向了坐在飞毯上漂浮的莫小尧,一点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莫小尧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一抖手,霾之子的卡片立刻具现化,尖叫着扑向了越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越武的反应无疑是很快的,他的实战经验比莫小尧多太多了,跳起来攻击的时候就想过对方不会束手待毙,做好了应对突发事件的可能。此时见到霾之子扑了过来,在半空中蛮横地用腰部力量来了个偏转,让过了自身的要害部位,拳头依旧朝着莫小尧打了过去。

莫小尧瞳孔一缩,突然收了飞毯,失去了凭依的物品,身体骤然下降,利用重力堪堪避过了这一拳。饶是如此,越武的拳风依旧扫到了她的脑袋,一抹鲜血悄然流下,用鲜红刺目来昭示这一拳到底有多厉害。

然而还没等她再次召唤出飞毯,越武就已经从空中落下,用极快地速度追上了她,在与之平齐后,横向扫出了一腿。

这一次,莫小尧没能避开,被对方一腿踢中腰间,顿时惨呼一声,随着嘴的张开,一口鲜血喷了出去,随后莫小尧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斜下方落去。

越武没有在空中再追击,他还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战斗,眼见这个女人已然失去了大部分战力,他就将注意力集中到被三个手下围着却无法攻击到的姜堰身上,双腿曲起,只等着落地后就往那边弹射。

莫小尧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召唤出了飞毯,成功避免了自己的二次伤害。但这一次的打击也很够呛,她捂着断掉不知道几根的肋骨,一边咬牙往姜堰那边冲,一边摸出了绿色的彩虹糖塞进了嘴里。

感受到身上的伤势在立刻好转,莫小尧顾不得感慨孟丹秋技能的实用性,赶在越武之前到了姜堰身边。

“快!”莫小尧吼了一声,伸出手去,看样子像是要去抓挂在半空中姜堰的手。

姜堰也配合着伸出了手,两人手掌交汇,他立刻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收回了绳索,让自己掉在了莫小尧的飞毯之上。

就在这时,越武像是个弹力球一样,又从地面上蹿到了他们面前,照准了姜堰就是一拳,拳风刚烈,裹挟着凌冽如同刀锋般的气势。

莫小尧拿出了某人的袜子,熟悉的臭味儿再次散发出来,没上次的浓郁,但在有风的地方,却能飘得更远一些。

越武对此没有丝毫的抵抗力,整体动作就是一滞,虽然只是那么几秒,但也足够莫小尧操控着飞毯滑开他的攻击范围了。

没有特殊道具和技能,人类理论上是不能够凭借自身的能力停留在半空中的,越武手臂上的肌肉再强悍,也不能当做是鸟的翅膀让他飞起来,只得忍恨捏着鼻子下落,寻思着落地后就找点东西把那两个讨厌的家伙打下来,到时候他一定学习老鬼,好好炮制他们一番,不然根本对不起自己的鼻子。

姜堰不知道越武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无暇理会,他和莫小尧对视一眼,默契地先后向下面打出了两样东西。

越武在空中拧腰,堪堪避过了第一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抬头看去,就见莫小尧一脸惊慌失措地又打出了第二发——这一次的准头就更差了,越武甚至都懒得躲避,只弯曲了膝盖,就等着稳稳落地后卸掉从高空坠落的那股力量。

然而下一秒,他在脚尖即将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就察觉出了不对。低头一看,原本应该是坚实地面的地方突然变成了水面,还冒着一股氤氲的热气。

越武心下一沉,刚以为会是什么温度极高的陷阱,就看到他之前还剩下的3个手下正一脸狼狈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正涉水往他这边集合,显然他们也是刚刚跌落进去的,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估摸着这可能是一种没多大用的装饰类道具——副本里有许多的那种,被那两个人当做了陷阱灵活运用,倒是脑子不错。

可惜不是一条船上的,这种苗子越早掐死越好,想通了这些也不过是0点几秒的时间,越武干脆没再费力调整自己的姿势,直直地落入了水中。

水的确是温热的,但没达到能伤害人的地步,越武卸掉了高空着落的那股力量之后,刚刚直起身,还没来及抹掉脸上的水珠,就觉得眼前一花,随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检测到温泉内游客人数为4,强制游戏启动

游戏项目:四角游戏

祝游戏愉快

越武: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四角游戏又是个什么鬼?还有,这越来越冷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越武老大……”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开口,听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四角游戏啊,就是那个闹鬼的游戏啊……”

越武:“你们两个别走!有种把我弄出去!单挑!”

莫小尧呵呵两声,驾驶着飞毯,载着姜堰往己方塔楼那边飞去。按照计划,这边失守之后,就争取都回塔楼汇合,帮助防御守护大本营内最多的战旗。

空中的倒计时还剩下15分钟左右,一身红衣的于冰突然就出现在了敌方的半场内,在她的身侧,漂浮着一个跟她面容完全不一样的红衣女鬼。

如果这个时候莫小尧在,那么她一定能认出,女鬼正是她已经死去多年的最好朋友。

方琪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解铃人 “你说,我们要不要进去呢?”于冰坐在半截黄土墙上,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涂抹了红色口红的嘴唇,双脚轻轻晃着,比起成熟女性,更像是个豆蔻少女。

红衣女鬼,或者说是死去的方琪琪漂到了她的侧边,也想坐在黄土墙上,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半截身子陷入了墙内,露出了一副苦恼的样子。

于冰轻笑一声,伸手拉住了女鬼,她似乎能完全无视对方灵体的构造与之接触:“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妹妹。”

方琪琪鼓起了嘴巴,看上去不是很高兴,这样子逗得于冰又笑了一声。

抬起手来抚摸着对方的头发,于冰轻声开口:“还是进去吧,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不刺激刺激怎么变强呢。”

方琪琪歪头看着于冰,不是很懂她说话的意思,但进去她还是明白的,脸上的表情又生动了起来,一下子漂离了墙边,在半空中旋转着她的红裙子,开心得像是一个孩子。

于冰抿了抿唇,也从墙上跳了下来。下一秒,一阵风卷着黄沙飘过,待风停下时,两人却已消失在了炎炎烈日之下。

那是一个悲伤的夜晚,于冰清晰记得自己内心中的绝望到底有多强烈,被家人嫌弃、被男友背叛、被竞争对手联合了导师偷换了她的毕业论文……如果这还都不算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的独居公寓里,不请自来的几个混蛋,则是促成她在时候身穿红衣跳下去的唯一原因。

或许是老天垂怜,她在跳下去后,头颅触碰到地面碎裂前,地球突然爆炸,在她与地面之间不知怎地就插入了一枚不规则形状的碎片。

而后,她就进入到了一个所谓的新手副本里,但这个副本与其他人的不一样,在里面待着的,都是一个个死状各异的女孩子。

或者说,是女鬼。

于冰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她却几乎体验了里面所有女孩子死前一刻的心碎和绝望。

每当她体验过一个场景,身为主人的女孩就会交给她一份记忆碎片,碎片越集越多,她却越来越累,眼看还差体验最后一个女孩的经历,她就能走出副本时,于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动了。

就在她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消散,就要化为和副本里女孩一样的灵魂时,那个站在最后的女孩走了过来,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进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这是一份没有怨恨、充满了快乐的回忆。

当于冰再次睁开眼时,甚至有些恋恋不舍,她从小到大从没有体验过如此的美好,甚至想沉浸其中,再不醒来。

还是那个女孩推了她一把,将于冰推出了副本之外,就在她即将传送离开时,发现副本里的女孩们合力,将那个叫做方琪琪的女孩也推了出来,附在了她的身上。

或许是分享了自己记忆的缘故,当于冰上船回到自己的舱房之后,才发现方琪琪什么都记不得了,年龄也仿佛回到了6、7岁的样子,总是一副娇憨可爱的懵懂样子。

没关系,于冰当时就想,没关系,什么都不记得了并不可怕,自己会努力当一个好姐姐的。她不会再去死了,哪怕是为了那些女孩,她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从此她就是游走在世间的复仇天使,祈祷着,哪天有幸能与那些害了女孩们的人相遇。

解铃人

死亡有时不是解脱,而是新的开始。

能力1:养魂

身穿红色衣服,可持续被动吸收天地间的怨气,温养魂魄。吸收怨气的时候,可看到提供者内心深处产生怨气的根源。

能令别人对自身产生好感,心底怨气越大的人,好感就越强烈,反之亦然。心态平和的人就很容易摆脱这种吸引。

以上效果只有在身上衣着红色面积超过13时才会触发,款式不限,只需要颜色面积达标即可(不需要连续)。

能力2:红衣

操控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女鬼,令其以鬼魂之力攻击选定的目标。

女鬼使用鬼魂之力,会消耗身上的红衣颜色,效果越强消耗越大。

红衣褪如白雪,魂魄消散,再无挽回。

能力3:共生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们是彼此。

借用附身女鬼的力量,将身体转入到幽魂状态,普通人肉眼不可见。

此状态下不能主动攻击。

遇见莫小尧是个例外,于冰知道自己最开始能吸引她,是因为对方心底的那份怨恨。方琪琪给她看的记忆,大多数是小时候到高中时期的记忆,大学期间偶尔会闪过几个影子,之后就消失不见。

所以把莫小尧和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对上号,于冰也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的每一次接触,她都能看到一点对方心中怨恨的根源。

而她每次看到一点,附身的方琪琪就会被那份怨气滋养得强大一分——或许是来源于那份从未割舍的羁绊,只要和莫小尧在一起,方琪琪就会变得非常快乐,虽然还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总是会浮出来在对方眼前转,即便对方根本看不到她,也能自得其乐,好像只要能看到,就会一直开心。

或许这就是缘分,于冰想,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墙灰,让自己的身影转化为幽魂状态,与笑嘻嘻的方琪琪一起,漂浮到了空中。

于冰的目的很简单,杀掉敌人大本营里的一个人渣,那是她记忆中的某个女孩的仇人,从她进入团战地图后,就一直在冥冥中指引着她。

当然了,等击杀完毕之后,她还能顺手从敌人的大本营里抢出一面战旗,挫挫这群所谓资深者的威风。

反正时间还剩下13分钟,足够了。

就算是失败了,她也有把握全身而退,战旗只是顺带的,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事。

褚天瑞坐在城楼里的指挥室里,身边除了整整齐齐的15面红色战旗外,没有多余的人存在。

为了防止来回争夺己方旗帜,蓝方的战旗在放入指挥室之后就直接消失了,除了在记分牌上留下一笔记录外,再没有任何痕迹。

褚天瑞向来奉行的精兵政策,没用的人就该死掉。可惜在地球上,他没那么大的权柄,做不到这些,也只好忍耐下来继续与他们打交道。

现在不同了,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游轮世界,他能为所欲为,只要他拥有最强的实力,能力次于他的人就会俯首称臣。

纵然是在新手副本里,拿到了人类七宗罪中的傲慢标签,褚天瑞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本就比别人优秀,傲慢一些又有何妨?

只有那些一无是处却偏要高昂头颅的人,傲慢才是原罪,对于他这样的天才来说,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特征罢了。

……

于冰已经潜入了城楼内,施施然游走在各个敌人之间,寻觅着自己的目标。听他们的谈话,回来的都是已经完成所谓“额定任务”的成员,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有1条己方团员的命。

虽然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虽然这些人也仅仅是为了自己能活命而下的狠手,虽然己方船上有很多白痴蠢货——但于冰就是觉得,他们都该死呢。

哎呀呀,削弱敌人的力量,就是增强自己的,逻辑通顺,没有问题,所以等下找到目标之后,就大开杀戒好了。

……

褚天瑞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休息的时候被打搅,但这个城楼太破了,丝毫没有私密性可言,即便关上门,他在指挥室里也能听得清外面的动静——刚才的那声嚎叫,可不像是他的愚蠢下属能发出来的。

“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气喘吁吁的正式成员跑到了指挥室门口:“王!有高手杀进来了,弟兄们挡不住!”

褚天瑞站起身,脸上的不虞一闪而过,微微点头:“我去看看。”

此刻的城楼上已是乱成一团,方琪琪的“女妖之嚎”吼出,大部分没有灵力武器道具的人,都已经捂着耳朵四下翻滚,随后在于冰的飞针之下,丢掉了他们的性命。

褚天瑞走出来时,于冰正站在城墙之上,长发飘飘,红衣如血。

两人四目相对,均是一愣,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半空中方琪琪的脸上流露出迷惑的神情,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还不让自己动手一样,歪着头,瞪着自己的白色瞳仁好奇地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男人。

“小冰?”褚天瑞脸上的神情很奇怪,语调倒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你也来这个世界了?”

于冰嗤笑一声,平稳的情绪难得有了起伏:“褚天瑞,这可真是老天给机会,让你能死在我手里。”

褚天瑞眼眸暗了暗:“你还在怪我。你明知道我有苦衷的。”

“我不怪你。”于冰认真说道,“我只想让你死。”

褚天瑞想再说点什么,一个可能是刚完成任务回到城楼的手下看到这一大片死尸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喊了出来:“王!发生了什么?”

“王?”于冰歪头,“隔壁老王吗?”

话音落下,也不给褚天瑞回答的时间,于冰心念一动,方琪琪接收到了指令,张嘴就是一发“女妖之嚎”,这次她几乎用上了全部的鬼魂之力,声波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而自己身上的红衣也褪色成为了浅粉,攻击之后就立刻回到了于冰的身体里。

褚天瑞没想到于冰现在说打就打,纵然是再强悍,也被这声波弄得浑身僵硬了几秒,眼睁睁看着于冰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向后仰倒,从城墙上向外摔了出去。

等他缓过来后跑到城墙边上,已经看不到于冰的身影了,这一刻,即便是再自命不凡,褚天瑞的内心中依旧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指挥室内,于冰从空气中显露了身影,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随手抄起了一面战旗后,从随身包里拿出了莫小尧塞给她的氢气球拴在旗杆上,笑嘻嘻地看着它漂浮了起来。

赶在褚天瑞回来之前,于冰将战旗顺到了背对着入口处的狭小窗口之外,自己则再一次进入共生状态,飘到半空,靠着方琪琪不断鼓吹的阴风,操控着战旗飞得高高的,往自己那半场的城楼飞去。

此时,距离战斗结束,还剩下8分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为什么想杀我 城楼上面,窦望身上伤痕累累,已经陷入了苦战。支撑他继续战斗下去的信念有两个,一个是依旧活着的哥哥窦锐,一个是天空上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5分钟。

只要撑住了,他们就能活着回到船上。

然而他们剩下的同伴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普通人或者只通关一两次的,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也都在苦苦挣扎,在外界层出不穷的打击下,他们的防御圈子越来越小,往往就是一个眨眼,就又有人倒了下去。

窦望咬牙再一次打出了地震波,击退了一批围攻上来的人,抬眼望着那几个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自己这边指指点点的人,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几拳。

嘴里说着什么不以大欺小,其实只是抱着猫逗老鼠的心态吧,窦望脑子再笨,也知道等到最后1分钟或者半分钟时,那几个人就会一涌而上,把自己这边的逃生希望彻底打碎在他们面前。

“退进去!”窦锐一枪接连一枪,边走边退,尽可能做到不浪费一发子弹,“鲍宏,掩护!”

面容比在船上要苍老许多的鲍宏也没犹豫,咬着牙上前一步,双手连挥,一连串地冰刺从地面拔地而起,有效延缓了敌人追击的脚步。

“退!”

“退!”

“退!”

在窦望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莫小尧跟在姜堰后面,也退进了指挥室。

此时她的脸上满是血污,箭矢已经都射完了,电波拳也因为太耗费精神力被她停止了使用,只剩下手里的那双高跟鞋还能被当做武器,一下又一下地楔在敌人的脸上的要害部位。

姜堰的情况也差不多,甚至比莫小尧还要再糟糕点,他的紫金硬币在这里用不上,钻石技能也用在了一个强悍的敌人身上,虽然之后由窦望补刀,用重击将那人震碎,但技能用掉了就是用掉了,只能靠自己本身的强化去硬抗。

田甜的大盾已经碎掉了,短时间内她没办法召唤出新的,又因为这面盾牌和她本人息息相关,不说是彻底废了,也跟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桑子石还好,还能跟着窦望窦锐继续阻拦着敌人的进攻,但也是强弩之末,脸上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倒下。

通四海在孟丹秋的照顾下,恢复了一些,勉强能帮着达三江补刀,再多的忙也帮不上,还得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安危,不能引得自家兄弟分神,支撑得颇为辛苦。

鲍宏刚刚发出了一波冰刺后,整个人都委顿了,此时也晃悠着走到一旁角落,让孟丹秋帮她治疗伤口。

至于花姐,依然是毫无音讯,估摸着是回不来了。

现在,所有的绷带和止血剂都集中到了孟丹秋的身边,她一刻不停地在为伤员忙碌着。彩虹糖的数量有限,但可能是使用太多次了,孟丹秋在焦躁中,领悟了技能2。

彩虹糖

人生这么苦逼,来颗糖吧~入口即化呦~

能力2:来吃糖吧,今天我请~

需要三名队友帮忙,召唤一个彩虹糖的糖罐。

糖罐内有100粒彩虹糖,颜色随机。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呦~

然而即便如此,那个糖罐中的糖果也所剩无几,绿色的一个都没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增加buff或者用来下毒的。

窦望等人都已经吃过不少增加buff的糖了,因为效果递减,他们现在就算再继续吃也没什么意义,除了能让嘴里甜一点,做个不那么苦涩的鬼吧。

3分钟。

当人进了有房顶遮盖的地方,倒计时也会跟着挪进来,倒也不怕玩家看不见,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然而在这种时刻,这种贴心并没有什么卵用,看着那倒计时的时间,反而让每个人都焦躁起来。

2分半钟。

外面的攻势突然减慢了,屋内幸存的50多人松了口气,唯有领头的这几个人心中暗呼不好,知道这是带队的几个人要攻进来的前奏。

果不其然,还没等喘匀了这口气,孟丹阳、老鬼和边台就已经从让开的通道里走了进来。

老鬼第一眼就看到了鲍宏,阴测测地笑了几声:“老头子,过来吧,乖一点,我回去疼你。”

鲍宏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虽然没说话,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边台也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墙边的田甜,以及刚刚退到她身边的桑子石,拇指从自己的双唇中伸出的舌尖上缓缓掠过,带着淫邪的目光看向那两个人:“一会儿把这两个嫩的留给我,最近一直没有享受呢。啊,对了,那个!我也要!”

他的手指向了正帮人包扎的孟丹秋,两腿之间陡然支起了帐篷,再说话时连声音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嗷嗷嗷,童颜**,又是帮忙治疗的职业,小妹妹,乖乖跟我走吧,哥哥带你换艘船怎么样?”

“把你那玩意儿收回去,不然我就切下来送给僵尸下酒。”孟丹阳淡淡开口,双手依旧插在自己的衣兜儿里,仿佛并没有在威胁人,而只是在说着诸如“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你想跟我抢人?”边台回头看孟丹阳,眼里满是警惕,“我怎么知道你还好这口了?”

孟丹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的确是不好这口。”说完,他顿了顿,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但她是我妹妹。是那种即便很讨厌,可以自己亲手杀了,但也不能送给你的妹妹。”

这一刻,孟丹秋原本看到哥哥的激动,全部化作了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心念念想着的哥哥,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很优秀的哥哥,竟然想亲手杀了她?

然而孟丹阳没有解释的意思,扫了眼放在众人最后面的战旗,皱了皱眉:“少了两面。”

老鬼不以为然向前迈了一步,伸出了一直揣在怀里的双手,枯瘦如柴宛若鸡爪:“少一面就少一面,先把人都杀了,时间可不多了,你要是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反正他们从来都不在意那3个特殊宝箱,团战带来的乐趣只有杀人,还有因此给予的战场积分——荣誉商店里能换的东西,可比特殊宝箱要实惠多了。

窦望一步踏在了窦锐面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挡住了自家哥哥,即便胳膊已经使不上力,依旧咬牙攥紧了双拳。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拼死也得再拉上几个!

此时的倒计时,还剩下1分20秒。

“别动我那个讨厌的妹妹,把她留给我,其他人,你们随意。”说着话,孟丹阳一步步向这边走来,所经之处,倒是没有趁机痛下杀手,而其他人也抱着能活几秒是几秒的念头,纷纷让开了道路,直接将孟丹秋暴露在了来人面前。

1分05秒。

“为什么?哥哥,你为什么想杀我?”

孟丹秋显然是被打击到了,比起一直在杀戮与被杀戮的同伴们,她的样子至少没那么凄惨,只是因为一直忙于救助伤员,在衣服、双手、还有脸颊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迹。此时又因为孟丹阳的话,备受打击,显得脸色更为苍白。

“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妹妹吗?你为什么说一直很讨厌我?是骗人的吧?是不是?”

“当然不是。从我知道妈妈给我怀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讨厌你了。”孟丹阳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在四周重又响起的厮杀声中,却是格外清晰,“但是我不能丢掉爸妈的爱啊,所以就只好忍着恶心,在他们面前疼爱你这个小东西——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功夫才学会假装的吧?”

孟丹秋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似乎是被打击过了头:“可你已经那么优秀了……”

嗤笑一声,孟丹阳慢吞吞开口,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就为了这该死的优秀,你以为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就为了让爸妈觉得你笨,处处不如我,我可是牺牲了大部分的玩乐时间。”

“就……为了这?”孟丹秋喃喃开口,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她的哥哥。

孟丹阳突然笑了:“你就从没发觉过,为什么每次你做一点点错事,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为什么每一次我帮你掩饰,最后却总能被爸妈查出问题?啧啧,真是个蠢妹妹呦。”

“可、可那也是我的爸爸妈妈啊!”孟丹秋喊了出来,“我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在你眼里,就不能得到他们的爱?”

“因为你是后来的。如果没有你,那就只是我自己的爸爸妈妈,所有的宠爱都是我一个人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爸妈现在就在我的那艘船上,但因为我的努力,他们不用参加这种团战,只要在地图上找个好地方休息就行了——强制观光点也是如此,只要有我,他们唯一的儿子在,什么都不用愁。”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还能遇到我的蠢妹妹。”孟丹阳低头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神色的孟丹秋,淡淡开口,“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你知道吗?我早就想杀你了。”

没等孟丹秋回答,突然室内响起了一阵巨响,吸引了包括孟丹阳在内的所有敌对势力的目光。

“集合!!!”莫小尧突然嘶吼一声。

与此同时,所有还能动的己方团员,都挣扎着聚到了她的身边——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围成了一个圆,现在不过是各自后退几步,进一步缩小了这个圈的范围。

一团雾霾已经被莫小尧摔在了地上,以她为圆心,顿时形成了一个3*3平米的迷雾外壳,将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包裹了进去。

距离战斗结束的倒计时只剩下了20秒,只要撑过去,他们就能以平局的条件活着回到船上。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谁身上还有糖 15秒。

迷雾内一片安静,能听到的就是各人略带急促的喘息声。

……

10秒。

仿佛隔绝视线也连带着隔绝了声音,莫小尧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心跳越来越快。

……

5!

所有人开始默数,兴奋紧张恐惧等情绪掺杂到了一起,搅得他们几乎不能呼吸。

4!

3!

于冰突然在已经指挥室的窗口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2!

一面红色的战旗从窗口被扔了进来。

孟丹阳等人反应过来,刚要去抓——

1!

倒计时结束!

迷雾中的人们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欢呼着庆贺着劫后余生。

时间结束,双方胜负统计中……

全员转移中……

黄沙古道战场结束

直到系统音播报完毕,莫小尧才算是真的放松下来,身体一软,就倒在了身旁姜堰的怀里。

离开战场地图之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转移到了游轮的甲板上,窦锐强撑着自己清点了人数,发现连同他们兄弟在内,还剩下了37个。

“死伤惨重啊……”窦锐死死闭着眼睛,身体有些摇晃,本来就受了不轻的伤,在这种打击下显然是有些坚持不住了。

就算和那些人交情不深,可这段日子以来怎么也算是同舟共济了,仅仅是间隔了1个小时,就成了天人永隔,就算是他也颇有些物伤其类。

死里逃生之后,骤然放松了精神,活着的人们全都七扭八歪地瘫倒在了地上,有哈哈大笑的,有嗷嗷大哭的,有喃喃自语的,有大声咒骂的,还有感谢漫天神佛的。

众生百态,不外如是。

姜堰抱着莫小尧坐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在他身边是跑了足足1小时的乐音,以及最后成功带回来一面战旗的于冰。

“小尧妹子怎么了?”乐音累得直喘粗气,跟条死狗一样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侧头看着姜堰怀里依旧昏迷的莫小尧,挣扎着想起来,“我去问问,谁身上还有糖——”

“我有。”于冰制止了他的动作,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里面装了3颗分配给她的彩虹糖,绿、蓝、黑各一颗,“吃哪个的?”

“蓝色就行。”姜堰沉着声音,对于冰伸出了手,“小尧是脱力了。绿色的之前也吃过两颗,现在连续吃,用处不大。”

蓝色彩虹糖

加快体力和精神的回复速度,能让疲劳得到极大缓解,24小时内一粒有效。

于冰点点头,倒出了蓝色的彩虹糖放到了姜堰手里,随后回头看了看楞坐在一旁的孟丹秋,小声开口:“那个妹子怎么了?”

乐音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是只废哈士奇了,只能躺在地上喘气,干不了别的。

姜堰则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边,淡淡开口:“被她哥扎心了。”

于冰:???

为了不让那些在外面游荡的游兵散勇攻击氢气球,她可是刻意飞的很高,又绕了很大一圈子,才找准了时机投放的,所以指挥室之内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考虑到这边只剩下了37个人,于冰觉得她有必要发挥一下同胞爱,外加孟丹秋的技能实在是有用,帮了不少忙,于情于理她都该去问候一声的。

当然了,最主要那个人是个妹子,而且现在似乎还因为受到打击而变得“很好吃”?

桑子石和田甜背靠背坐在地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刚才最后那几秒的战斗太惊心动魄了,现在连一根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还好回到了游轮上之后,身体似乎在逐渐好转,不然现在妥妥的是两个icu里的重病号。

鲍宏独自缩在一边,神情委顿,像是一下子老了20岁一样。一直总抱在手里的保温杯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丢掉了,还是被他当做了秘密武器用掉了。

在他的旁边,是达三江和通四海两个异姓兄弟,从外表看,两个人都挺凄惨的,一个少个半截胳膊,一个少了半条腿,除此之外脸上身上还有许多伤痕。

然而此刻两个人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在那头碰头地絮絮叨叨着,间或对自己的伤口指指点点,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

至于花姐,并没有在这37个人之内,没能重返游轮。

欢迎大家回到死亡游轮001号

苏万福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等着他继续播报。

本次为游轮重新后第一次抵达补给点,脱离新手保护期,将进行以下更新。

1、天气系统正式开启。

2、游轮医疗室正式运营。

3、拍卖行系统开启。

4、战场积分系统开启。

5、公会系统开启。

6、个人契约系统取消。

7、升舱系统开启。

8、船上职位开放。

9、船体改造系统开启。

10、以上所有详细内容,均可在问询台处获得解释。

全体船员祝您在末日游轮上生活愉快。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紧接着,关于之前战场的结算通知又来了。

黄沙古道战场结算完成

统计结果如下:

攻击方:死亡游轮031号

己方剩余战旗:14

抢夺敌方战旗:7

战斗积分:210

防御方:死亡游轮001号

己方剩余战旗:8

抢夺敌方战旗:1

战斗积分:90

双方平局,攻击方死亡游轮031号积分占优,获得1.5倍资源,普通宝箱x3。

防御方死亡游轮001号积分为较少一方,获得资源不变,因不足100分,将在离开补给点的10分钟后,获得为期30分钟的“初级海怪来袭”惩罚。

清算完毕。

补给点全体成员祝各位旅途愉快。

“去你奶奶个熊的旅途愉快!”

窦望要不是身上伤势还挺严重,恨不得跳起脚来指着这个所谓的系统,或者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苏万福来骂。

相对而言,还是窦锐更冷静一些,先安抚了弟弟的情绪,让他冷静下来,直到再没有任何系统声音响起之后,这才松开了压着他的手,淡淡开口。

“估计都说完了,你接着骂吧。”

窦望:……

莫小尧就是在这种简直可以算是污言秽语的吵嚷声中清醒过来的,皱着眉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这才从姜堰的怀里坐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莫小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起床气显而易见挂在了脸上,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嚷嚷什么啊,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就不能让我清净清净吗?”

窦望停止了叫骂,扭头看她一眼,乖乖地收起了那副凶悍的样子,跟在他哥面前也没什么两样了。

别管莫小尧是不是为了自己,反正大家伙最后能活下来,全靠人家丢出去的道具,这份情他得领,毕竟当时那种情况,能不能活下来,真的很难说。

下意识发泄了不满,莫小尧也彻底清醒了过来,脑子里渐渐有了之前战斗的记忆,暗道了一声侥幸,又恢复成了生人勿进的面瘫脸。

至于刚才嚷嚷出来的话,纯属错觉。而且不知怎的,莫小尧觉得战斗令她快乐,每次真的厮杀过后,总能觉得心底轻松了一点。

窦锐从自家弟弟开始跳脚咒骂系统之后,就强撑着站了起来,此时见其他人也恢复得差不多,开口说道:“先去问询台那边吧,看看‘海怪来袭’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有躲开的方法。”

这是非常理智的建议,在场凡是清醒的,都跟着爬了起来,相互搀扶着往船舱内部走。

只有姜堰还坐在地上,保持着之前抱着莫小尧的姿势,没怎么变化。

莫小尧回头:“怎么了?”

姜堰面无表情:“……腿麻。”

考虑到自己是导致人家身体不适的主要原因,莫小尧讪笑两声,跟乐音一起把人扶了起来,一瘸一拐往舱内走。

迈进去之前,莫小尧转过身,静静看了眼距离不远处的死亡游轮031号,想到自己之前的狼狈,忍不住对着那边竖起了中指。

“早晚有一天,咱们会压着他们打的!”莫小尧恨恨地立下了誓言,却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被那艘船上的某个人尽收眼底。

“就是她!还有旁边那个男的!”

越武指着莫小尧,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从上船那天起到现在,他什么样的陷阱都见识过了,但在战场上被迫在温泉里玩四角游戏还是第一次。

孟丹阳闻言,不动声色转了转手里的望远镜,刚好将莫小尧竖中指的样子看了个满眼,不由得笑出了声:“有点意思,下次有机会再遇到,我帮你报仇。”

越武哼哼两声,勉强算是满意,随后戳了戳孟丹阳,鬼鬼祟祟地四周看了看,才开口说道:“听说,你在那船上遇到你妹子了?”

孟丹阳沉了脸:“谁那么多嘴多舌的?”

“除了那个变态,还能有谁。”越武不屑地往地板上啐了一口,“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跟老大汇报了,那副小人嘴脸,我看了都想抽他。”

“别理他。”孟丹阳神色间淡淡的,仿佛他们在谈论的事和他毫无关联,“边台很强,暂时不要因为这种事交手。还有——老大心情很不好,你可别冒冒失失冲上去,到时候挨揍我可不给你掏钱治疗。”

“知道了知道了,还是老孟你对我好。”越武嘿嘿笑着,转身往船舱里走,“老孟,你回不回去?跟我去点数呗,总感觉这次没到达标准的人不少啊。”

孟丹阳双臂搭在甲板护栏上,仰面抬头看着天空中不知是真是假的海鸥,回应道:“你去吧,我留下吹吹风。”

“行吧,反正也就再停1小时,你早点进来吧,我怕老大看不到人不高兴。”越武叮嘱了一句,得到了孟丹阳淡淡的回应后,这才走向了船舱那边。

孟丹阳又看了会海鸥,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棕色的旧钱夹,打开折叠,在插卡地方的第一个空位上,有一张满是笑脸的全家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播报完毕 三楼问询台附近的小酒吧,已经坐满了,窦锐从npc手里拿了一叠说明书走了回来,自己留了一份,将其余的给了身边的弟弟,让他挨个传下去。

“大家先都看看吧,待会有什么不明白,再统一提问。”窦锐像是职业病发作一样,将吧台对面的小舞台当做了讲台,底下的团友统统被他当做了学生,“之前公告说过,补给时间是3小时,我们进入了1小时的战场,现在还有不到2小时。”

“未必。”姜堰拿到了资料,却没急着看,而是沉吟开口,“首先得确定战场的1小时时间是否和船上时间流速相等——麻烦你,请问我们还要在补给站待多久?”

姜堰坐的位置靠近吧台,转个头就能与里面的npc调酒师搭上话。这话问得自然,又不涉及到任何不能说的秘密,npc秉承着有问必答的规则,立刻就给出了回答。

“还有1小时15分钟。”

有人忍不住开口:“怎么会这么少?我们出了战场也就10来分钟啊。”

章鱼脸调酒师不卑不亢继续回答:“进入任何战场,都将消耗一半的停靠时间,期间船体将进行维修和补给,以便接下来的航行。”

姜堰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点:“如果我们进入战场的时间用来修船和补给,那另外一半时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章鱼脸调酒师动了动脸上的触手:“现在诸位是可以下船的,只要不离开补给点范围,可以随意走动。当然,一定要记得及时回来,不要上错船,也不要误了时间。”

这话中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姜堰思索了几秒,继续询问:“所有靠港船只的旅客都能下船吗?可以相互交流或者交易吗?又或者,万一起了冲突怎么办——还有,两杯莫吉托,谢谢。”

章鱼脸调酒师点点头,转身从架子上找到了想要的配料,一边调酒一边回答姜堰的问题:“补给点的地面是否安全取决于当时段的颜色,我本人是不会愿意在红色时下船的。当然,如果确认对方船只里有我的朋友,我还是很愿意下去和他聊聊,互相交换一些东西。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互通有无——您的酒。”

再一次道谢,姜堰拿起了两杯看着就提神的酒,然后在乐音眼巴巴的目光中,将另一杯递给了身旁的莫小尧。

该问的都问了,npc回答得也挺清楚的,就是目前的状况实在不适合下去,还是老实待在船上比较好。

莫小尧接过了姜堰递过来的莫吉托,将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薄荷和青柠的清爽口感在舌头上一滚而过,加上浸入的冰块带来的凉意,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天气系统的开启,预示着日后船只航行将不仅仅是晴天,而是阴天、下雨、暴风之类的天气都有几率会遇到,如果足够倒霉,还能看到俗称龙吸水的海上龙卷风。

这个时候舱房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越是高级的舱房,安全性就越高,舒适度也越高,简单说,就是不太会受到天气影响变得颠簸,可以安心休息。

而舱房的分级,这次也明码标价的都写了出来,一次副本都没进过就上船的,只能进入4人间的内舱房。经历过新手副本的,会进入到单人居住的海景房。

经历过5次副本之后,就能到问询台那边要求升舱,进入单人居住的阳台房。而10次副本后还能活着,豪华套房也将对人开放。

这个时候莫小尧才知道,原来内舱房的人看到的《gametoday》和他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只有项目副本名字,根本没有标注星级难度。

海景房的《gametoday》能看到名字、图片和难度。阳台房则会增加对项目副本的简单内容介绍。豪华套房的便利则更大了一些,增加了详细介绍,还有自主选择权。

是的,就是自己挑选副本的权利。

新手保护期之后,所有人都将不再能自由挑选副本,而是只能选是否报名,副本将随机分配名额,并采取了保密措施,不会在小剧场的大屏幕上予以展现。

所谓豪华套房的这个优势,则是继续保留了曾经大家都有,却又被系统收回的选择权。不过有一点是要注意的,就是豪华套房的人,不能连续两次自主选择三星及以下的副本,否则会被强制降舱。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当期《gametoday》里没有高级副本,或者说放弃自选,被系统分配到低级副本,都不会被计算在内,倒是也给了人一条碰运气的路。

舱房的升级大概就是这些,接下来的几条都比较简单,莫小尧杯子里的莫吉托已经喝了大半,一喝就脸红的她戳戳姜堰,示意他给自己要一杯清水来缓缓。

游轮医疗室并不是单指某个设施,而是说整条游轮都具备了医疗效果,专门作用于团战结束后的受伤情况。简单说,就是不管伤势多重,中毒多深,只要你能活着回到船上,就能享受到这个医疗系统的修复效果,还是完全免费的。

至于在副本里受的伤,还是跟之前一样,只要能熬到离开副本,自然就恢复了,倒也不用非得等游轮医疗室系统开放。

而在船上受伤,跟之前是一样的效果,需要自己慢慢养伤或者靠别人的技能道具救助——现在还多了一个用金币治疗的选项,倒是人性化多了。

拍卖行为玩家之间的匿名交易提供了便利,除了内舱房之外,其余等级的舱房都会在房间内直接开启这个系统,自由买卖,完全匿名,东西会在拍下后直接出现在房间里,避免了钱财外露的麻烦。

公会系统就是系统允许玩家建立真正的公会了,缴纳一定的金币就可以进行登记,设置的会规在船上受系统保护,还会拥有自己公会的会议室以及公会仓库等等。

至于个人契约的消失,则表示游轮上不会再单独提供契约服务,而公会的会规,在进入副本之后也将失去约束的效力,以后游客之间是相互信任还是相互猜忌,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战场积分系统也很好理解,跟副本通关获得的金币是pvp和pve的关系,两者之间不通用,各有各的商店可以购买东西。

但是从心理角度来说,pve是通关副本,面对的是npc,杀他们不会有太大的负担。而pvp的战场积分,则是靠在团战中实打实地杀人才能获得。

喝着姜堰贴心递过来的温水,莫小尧依旧觉得心里发冷,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团战时那些普通人都那么的疯狂——明明大家可以和平共处守着己方的战旗的,却偏要打个你死我活……

果然,其背后还是有利益的驱使,估摸着pvp商店里换到的道具,怕是要比pve商店里换到的道具性价比更高吧。

没等莫小尧继续往下看,窦锐已经在台上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特别敏感的人才能听出他话语中隐藏的焦灼和激动。

“想必大家都看完了,那我就在这里简单说一下,其它的几条可以先放到一边,唯独8、9两条必须要先看一下——有了船长,就可以为船体增加船首像、能量护甲和火炮——我们剩余的补给时间不多了,安装这些算是维修船体,需要大量时间。别忘了,我们离开补给点后就要遇到海怪,没有点防护措施,谁知道会怎么样。”

这不是矫情的时候,也不是他想要争名夺利,而是危险迫在眉睫,他们37个人是生是死,就看能不能躲过这一劫了。

“我希望大家能先投票选我做船长,等把海怪应付过去之后,我会辞职,到时候大家再确认职务的归属。”

窦望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同意的,存活的人里面也还有他们猛虎帮的,此时自然是跟了老大的票。

桑子石从来都对这种虚职不感兴趣,田甜就干脆代表了他们还剩下的人投了赞成票。鲍宏还在休息,他向来擅长审时度势,在这种大势所趋之下自然不会当出头鸟,很痛快地就表示了同意。

至于达三江、通四海,以及莫小尧、姜堰、乐音、于冰和孟丹秋也没什么异议,窦锐就以全部票数成为了死亡游轮001号上的新任船长。

请注意,新的游客将于离开补给点10分钟后上船,部分晚到的,将在离开补给点之后的1-5天内陆续上船。

请代言人和全体船员做好接待准备。

播报完毕。

补给点全体成员祝各位旅途愉快。

有新人补充,让还活着的人松了口气,至少他们不必担心陷入“人数不够开启副本,船只无法前进,抵达不了补给点就无法获得补给”的恶性循环。

不过这些莫小尧都没有再关注了,跟于冰简单到了个别,随后她拉着姜堰和乐音回到了自己的舱房,静静等待着补给完毕后,即将到来的海怪惩罚。

不管怎么说,人多一点安全。

这次团战给她的感悟太多了,那种无力感她不想经历第二次,这一次能凭借道具和小聪明逃脱,多半还是托了对方大意的福,若是换了一个谨慎的,她和姜堰怕是早就凉了。

所以,一定要变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自由联盟 窦锐获得了船长职位后,立刻点开了船体改造面板,匆匆计算了需要改造的部位和时间后,迅速做出了选择。

船首像,他选择了初级旗鱼,能让游轮前进的速度增加5%,转向灵活度增加5%。护甲和火炮的改造速度是一样的,目前情况来看只能进行二选一,窦锐犹豫不到3秒,就选择了改造船体护甲。

他实在没信心靠初级火炮能打赢海怪,宁肯选择苟着,争取拖过那30分钟。

至于船舱内部的改造,目前可选的项目并不多,粗粗看来没多大用处,只有一个健身房的选项还不错,无限扩容并且增加了许多设施,花费金币的话,还有单间可供选择。

征询了还在小酒吧内的其他人,窦锐把少得可怜的启动资金点在健身房上。因为这个属于是内舱改造,并不一定要在补给点进行,倒是不会耽误到外部改造的施工速度。

顺带一提,船上的启动资金有两个来源。

一是副本通关的次数,每通关一个副本,就会得到一笔只能用于船体改造的金钱,副本难度越高,金钱越多。

二是团战胜利,也会从奖励的箱子里开出数额不等的金钱。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的方式获得,但就不是现在窦锐他们这个等级能知道的了。

弄完了这些,也没什么需要盯着的了,窦锐打起精神和弟弟窦望留在了小酒吧里,等着一会启动之后被分来的新人——哪怕是出于为了凑副本人数考虑,他们也得先赶紧让人回自己的房间,省得又死一批,到下个补给点可还远着呢。

田甜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显然是在升级之后,游轮医疗室的作用起的效果。此时她跟在桑子石后面,默默往前走着,半点都没问为什么不是往他们舱房那边去。

“我想解散lw。”桑子石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我觉得没意思了。”

“好啊。”田甜没有犹豫,立刻就做出了回应,“反正当初也是你建立的,你说了算。”

“嗯。”桑子石随意应了一声,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把这里当做一个好玩的真实游戏,那么团战之后,桑子石就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副本的残酷性。

他的那些同龄伙伴,会在他经过时,嬉笑着喊一声“桑队”或者“会长”的那些熟悉的面孔,几乎已经全都见不到了。他们或者倒在了城楼上,或者倒在了沙漠里,满身血污,死不瞑目。

就是在那一刻,桑子石突然就清醒意识到,这不是在玩网游,他的这个会长身份,也不仅仅是个摆设。他本该把那些信任他的伙伴们都带回来的,从那个宛如地狱一般的团队战场上。

然而他没能做到,如果没有莫小尧最后丢出的道具,连他自己和田甜,都差点回不来。

桑子石不想跟谁说这些,他习惯了把想法都憋在自己心里,既然还不够强,那就干脆不要担负起他人的希望。现在lw的解散,是为了日后lw的重组,到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辜负伙伴们的信任。

一定不会!

莫小尧点了一桌子的饮料,用来跟姜堰和乐音借水压惊,要不是她今天的自由水晶都用掉了,甚至还想复制一坛子醉泉出来喝上几杯。

乐音苦着脸灌下了第三瓶肥宅快乐水,颇有些吃不消:“我真没遇到什么危险,累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歇会儿,感觉不对了,就赶紧跑,人多热闹的地方我都刻意避开了,专门去那些犄角旮旯藏着。”

莫小尧呵呵两声:“那你为什么用掉了地鼠?”

地鼠是莫小尧给乐音用来保命的,被使用掉了,她自然是有感应的,所以才会这么问他。

乐音挠挠头:“当时我就觉得必须得赶紧到对面去,不然心里总不踏实,实在没办法,就用了地鼠……你舍不得了?别说,那小东西肉嘟嘟的是挺好玩的。”

行吧……莫小尧懒得计较了,傻人有傻福,就跟他那个技能一样,单细胞要什么脑子,靠直觉就行了。

别人都是打生打死,弄得遍体鳞伤才回了船上,这家伙却除了累点之外毫发无损,就足以说明这条路对他而言是正确的,与其强制寻找别的突破,还不如就这样走下去呢。

姜堰一直在摆弄着手里的拼图块,心中略有些可惜,他们三个的都已经凑到一起了,但距离拼出完整的图案还差得很远,要是战斗之前集全船之力,未必不能拼凑出一两个单人副本,总好过现在还得重新收集来得强。

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坐在最外面的乐音征求了莫小尧的意见,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将桑子石和田甜迎了进来。

“我们组建个自由联盟吧。”这是桑子石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舱房内就这么小,他也没打算多待,就没理会乐音给他让出的位置,“lw我决定解散了。”

莫小尧眨眨眼,有点莫名其妙,lw解散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就突然要组建个自由联盟?

姜堰瞥了眼莫小尧,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干脆就替人开口问道:“你说的自由联盟,是大概什么类型的?”

桑子石看向田甜,来的路上他已经跟自己的同桌提到了这个概念,对方也觉得挺好,干脆就把发言权交给了她,自己则掏出了掌机,就站在那低头玩儿了起来。

田甜就觉得头疼,要不是知道他玩掌机其实是在增强实力,她现在恨不得一巴掌把那个破游戏抽飞了——现在是玩游戏的时候吗?合着你告诉过了我,就又什么都不管了是不是?

眼见屋内的气氛有往尴尬和诡异方向发展,田甜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往前迈了一步:“不用理这个家伙,让他一边玩儿去吧!”

田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但配合着她与年龄不符的娇小身躯,倒是让人有一种她其实在撒娇的感觉。

姜堰对这些是不在意的,只要有人能说清楚到底为什么来的,他无所谓对方是谁:“从字面猜测,这是一个公会的名字?”

系统开了公会系统,他们就默认不再使用派系来做团体名称,不过己方只考虑组建个小团体,对合并什么的没兴趣。

“如果是跟之前那些派系类似的组织,那只能说抱歉了,我们不想加入。”姜堰回答着田甜,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而轻视她。事实上,经历了团战还能活着回到船上的,都不简单。

“哇哦!小弟弟你游戏玩的真棒!没死人就过了这关,我当年在这里得丢至少两条命呢!”

……

抽了抽嘴角,姜堰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凑过去兴致勃勃看桑子石打游戏的乐音,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收回之前的那句话,能活着回到船上来的人里,还是有简单的,而且是简单到单细胞,经过系统盖章认证的那种。

看到那边的乐音,田甜就觉得很快乐,终于不光是自己这边有个怪咖,对面也有,这样场面就和谐多了,连带着她说话的语气也欢快了起来。

“其实就是平日里大家互不干涉,但有什么消息就互通有无,有物品要交易的话,优先内部人,但价格还按照市价,不让卖方吃亏。至于进了副本么,最好也是能互相帮助一下的,不过没有系统的契约约束,就全凭大家良心了。”

姜堰看了一眼莫小尧,见对方对她点了点头,知道她不反对这个,沉吟片刻,也点头同意了。

至于乐音,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他的意见,做决定也不缺他那一句“附议”。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建立一个。谁来做会长都可以,只要制定规则条约之前通知我们一声就行。”

这种互通消息、互通有无、谁也不干涉谁、谁也不对谁的生命负责的公会,姜堰之前就想建立了,只是一直没腾出手,现在有人提议,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田甜点头:“等海怪的事完了,我就去整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了摆放在茶几上的拼图块,顿了顿,开口说道,“我和阿桑有很多的拼图块,等一下我带来,大家看看有没有能交换的。”

姜堰就很惊奇:“你们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难道对方在战斗中,还有空去捡尸体?

田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正初期拼图块也没用,他们都把自己的上缴了,刷了好多帮贡走呢。”

言下之意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派系中的地图块不都是被统一收缴的吗?他们lw还是挺民主的,爱交不交,就这样还都收了一大袋子呢。

姜堰:……是他疏忽了,早该想到派系的高层会垄断部分资源的,之前只想着这些哪儿也不挨着哪儿的拼图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却忘记了别人家大业大,一人一块也比自己这边多上很多。

“那就这样,等海怪惩罚之后,去找窦锐他们,大家把拼图块都凑凑,看能不能凑出几个福利副本出来,好歹提升一点实力。”

这话挺有道理,田甜想了想,没有反对的理由,也就代表桑子石表示了同意。随后,她拉着沉迷游戏的某人先离开了,返回自己的舱房等待着迎接“海怪来袭”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海怪来袭 窦望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要不是他哥按着他,他想把这些新来的都丢到海里去,或者打死。不过他哥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着就跟要吃人一样,脸色铁青铁青的。

被补给点安排过来的新人,大概有600左右,都是惊慌失措的普通人,有哭的,有闹的,有吵嚷的,还有几个满世界找电话想报警的,乱哄哄的毫无秩序可言。

要不是经历过新手副本的人会在今天之后陆陆续续到来,窦锐简直就绝望了,带着这么一群猪都不如的队友,别说打团战,通关副本都难——还真都打算躺赢是怎么着。

想到这里,回头看了眼跟新人一起出现的苏万福,窦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满是杀气。

“让他们安静。”窦锐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不肯安静的,直接打个半死扔一边去。”

“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窦望狞笑一声,像一头公牛一样,横冲直撞地进了人群,凡是挡着他路的,不管男女老少,统统扒拉到一边,然后在他们怨声载道的指责中,单手提起了一张供人坐着休息的沙发。

窦望怒吼:“都tm给我闭嘴!!”

屋内顿时安静了一霎,但还没等他开始表演空手砸沙发,仿佛就跟个套路一样,立刻有人跳出来出言挑衅。

“你tm谁啊你,这么嚣张!”一个身上挂着许多链子的黄毛跳了出来,“别以为长得壮就能打,信不信老子捅死——”

“砰!!!”

窦锐手里的沙发被他直直地甩了出去,甚至都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砸在了黄毛的身上,制造出的效果堪比重卡撞人的车祸现象。黄毛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四肢抽搐,有进气没出气的,好像随时可能挂掉。

当然,这是在游轮上,挂是挂不掉的,但如果他没钱去修复身体,怕是得一直这么躺着,靠系统每天给的那一点点的修复效果,直到伤势好转。

“还tm有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老子成全他!”窦望又拎起了一张沙发,跟小孩玩扔球一样,上下抛接着,眼神凶恶,“要是没有了,就都乖乖的听我大哥说话,耽误不了你们几分钟。”

人群鸦雀无声,偶尔有小孩传来几声啼哭,也被身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大人迅速捂住了嘴,生怕距离太近,沙发丢过来连累到了自己。

窦锐扫视了一圈人群,开口说话,言简意赅:“你们每个人的手腕处都应该有一个标记,用意念调出来自己的房卡,按着房间号赶紧回房。1小时内不准离开房间,有疑问的话,晚上7点到这边的小剧场集合,会有迎新会为你们解释疑问。”

指了指身后的小剧场的入口,窦锐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再次开口:“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距离危险到来只剩下5分钟。”

说完话,窦锐对弟弟偏了偏头,两人快步走入了人群,在他们忙不迭的给自己让出的通路中,快速奔向了自己舱房的位置。

至于外面那些人,他们没义务挨个劝说,信不信的随便,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

窦锐的话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大多数人还是召唤出了自己的房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往窦家兄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他们刚来到这里,连舱房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

速度快的,已经回到了舱房里,正跟自己的室友忐忑不安挤在一起。速度慢的,或者说不太信的,还在船舱内徘徊,有的漫不经心找着自己的房间,有的则自以为是的搜寻着船上的设施,希望能找出点什么来。

5分钟后,“海怪来袭”如约而至。

莫小尧的房间是海景房,带一扇椭圆形的封闭式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情形。在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时,她就已经站在那了,就等着看海怪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姜堰和乐音没有走,寻思着人多力量大,万一出现点什么事,他们三个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紧急播报!紧急播报!

本船驶入神秘海域,遭到海怪攻击,以均速计算,驶出本海域还需30分钟。

请各位游客待在自己的舱房内,抓好扶手,不要出门,防止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全体船员祝您在末日游轮上生活愉快。

播报声刚刚停止,船身就传来了一阵剧烈摇晃,莫小尧眼见着一条组装得和救生艇差不多的腕足从自己面前划过,拍打在了海面上,激起了几米高的巨浪。

莫小尧没完全挡住窗户,站在她后面的乐音自然也看到了,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好大一只鱿鱼——不对,是章鱼,还是乌贼?”

姜堰嗤笑一声,扶住墙壁让自己不至于被颠簸弄得摔倒:“你可以出去数数它有多少条腿儿,再看看它脑袋是圆的还是扁的,或者是有没有骨头。”

乐音挠了挠头,干脆直接坐回了沙发上,从口袋了摸来摸去,拿出了一副免税店拿来的扑克牌,看了看那两个人:“打牌吗?”

莫小尧回头看他:……心真大。

可能是莫小尧目光中的意思太明显,乐音拆开了牌盒,把崭新的牌都倒在了手里,一边洗一边说道:“按理说,死了这么多人,我该悲伤的。可是吧,我认识的朋友们都没事,杀了敏子的花姐又死了,我就很高兴。挺矛盾的,是不是?”

姜堰晃悠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乐音旁边,从他手里接过牌,想表演一下,结果因为船颠簸得太厉害,一下子全都撒到了地上,看得莫小尧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海景房内的情况还算好,就是颠簸得厉害了一些,乐音最开始还能神情自若,然而过了不到5分钟,他就扭曲着脸跑到洗手间去常驻了。

内舱房里的情况就糟糕多了,每个人都必须把自己捆在床架上,或者死死抓住什么东西,才能保证不被剧烈的颠簸甩到墙壁上去。

这还算好的,有的内舱房的位置比较不走运,是靠近海怪那边,在船体被损伤之后,他们的房间的墙壁也被碎裂了一部分,吓得屋内的人大呼小叫,又不敢跑出去,吓得缩成个球,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至于那些没有及时回到舱房的人,命运就更可悲了一些,海怪的破坏力在非舱房的地方是能发挥出100%效果的。即便看上去有悖常理,但事情还是发生了,海怪的腕足仿佛长了眼睛,甩动着穿透了游轮设施的墙壁,从里面直接把人卷了出来。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哀嚎着被卷起来,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双手用力扒着海怪的腕足,却因为滑腻腻的完全使不上力道,只能在绝望中眼睁睁看着游轮离自己越来越远,猛然回头,最后看到的就是海怪口中那条宛如长了许多锯齿般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

尖叫声戛然停止,却比依旧喊叫着更令人胆寒,还活着的人们也顾不得其它,纷纷往自己的舱房里跑去,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追悔莫及,只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地给当时的自己几巴掌,打醒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30分钟的时间不算太长,船上幸存下来的37人都躲在了海景房,就算其中偶尔有一两个没升舱的,也被别人邀请到了自己的房间共同避难。显然,这一次的团战加深了这些人之间的凝聚力,也算是一起打过枪的交情了。

等到系统公告说本船已经驶离了“海怪”的活动区域,初级惩罚结束,船只将继续正常运行时,几乎所有人都发自肺腑地大喊了起来,庆祝着自己又逃过一劫,可以再过10天安稳日子了。

没错,下一期的《gametoday》又要开始发行了。

图书馆里,之前幸存下来的37人都聚在了一起,在他们面前拼凑起来的大桌子上,堆积了足有上千的拼图块。

窦锐指了指那些拼图块,手指往上戳了戳自己的眼镜横梁:“都在这里了,大家分类吧,看到底能凑出几个福利副本。”

这是田甜负责联络的,包括鲍宏在内的其他人也都同意了,在这个元气大伤的时候,显然藏私不符合长远性的利益发展,不如赶在下一次《gametoday》下发之前先进一次福利副本看看,反正失败了也不会死亡,能提升实力就最好了。

拼图的工作有人喜欢有人忧,好在分工明确,干活速度倒是一点都不慢。

达三江和通四海这类不愿动脑,或者窦望和乐音这类无脑可动的,带着跟他们一样的人,负责把所有拼图块挨个翻到了反面,方便看清楚上面写的内容。

窦锐和鲍宏负责统计所有出现的名称,准备随时归类。于冰、田甜和孟丹秋专门又拉来了几个小桌子,把窦锐他们统计好名称的,拿走放到了一堆。

莫小尧和姜堰就专门找看着多的,去掉重复的块数后,看剩下的能不能给拼到一起。

而桑子石——找了个没人打搅的犄角旮旯,继续沉迷他的掌机游戏。

大约2小时之后,所有整理工作完成,摆在众人面前的是12张福利副本的通行证。其中单人的3张,双人的4张,3人的3张,4人的3张,5人的1张。

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允许37个人进入。

经过讨论,人数多的优先普通人员,他们实力较弱,不妨组队行事。其中窦锐和窦望分开各自带了1组,鲍宏自己带了1组,达三江和通四海带了5人组,田甜和桑子石拒绝分开,要了一个2人组。

最后的3张单人票,莫小尧、姜堰和于冰各自认领了1张。

众人想想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刚打完团战,都是一穷二白的身家,干脆就在图书馆里直接进去,也好等出来之后,大家交换一下心得体会。

于是,莫小尧捏着这张写有鹿小姐的邀请函字样的通行证,和姜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鼓励之后,撕下了代表进入的副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诡异的笑 再睁眼时,莫小尧发现自己跟在温泉镇那次一样,又被换了身体。只不过这一次比较惊悚,她被换到了木偶的身体里。

镜中的她穿着一件带有蕾丝边的欧式长裙,浅黄底色,上面用一些蓝色的花朵做了点缀,在腰部中间,还扎着一条黑色和蓝色拼接的丝绸要带。

脸则是那种被漆得很假的木偶面孔,白皮肤,高鼻梁,深眼窝,褐色的眼珠,再配上一头金发,漂亮是漂亮,但真实比例的木偶总觉得很恐怖,即便那个木偶现在是自己。

鹿小姐邀请朋友们来欣赏她的新创作,为此特意拿出了珍藏的木偶们,并亲自为它们分配了角色。

鹿小姐希望这次演出能完美落幕,不想精心准备的剧本被破坏,所以她对心爱的木偶们许诺,表现最好的那个,将得到她额外的奖赏。

莫小尧凝视着镜子中诡异的自己,默不作声听完了这段响在脑子里的开场白。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被漆了一层清漆的手臂,扯了扯嘴角,等待着系统继续宣布规则。

说起来,她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通行证上只写了副本名称,以及一句简短的介绍。

鹿小姐的慷慨大方人尽皆知,她的邀请函甚至在黑市上被炒成了高价

具体这个副本究竟要做什么,莫小尧并不知情,所以在耐心等待系统通知的同时,打量起了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大约14平左右的房间,有着最简单的家具和最朴实无华的装束,如果不是家中贫寒,那就是这个姑娘并不受宠——结合身上的衣服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屋里应该是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的,墙角的墙纸有些斑驳零落,露出了些许霉斑,足以证明这间屋子的阴冷潮湿。

从窗户往外看,是一小片空地,上面种植了许多莫小尧不认识的植物,有一些正在花期的,还开着鲜艳的花朵,看着倒是很赏心悦目。

在空地的角落,摆放着一张圆形的小桌子,上面的漆皮掉了不少,虽然是旧物,但从式样和还算完好的花纹上可以看出,在它完好无损时,价格应该并不便宜。

桌子边摆着两把椅子,和桌子不配套,甚至两把椅子自己本身都不配套。椅面上,系着两个一看就是由碎布拼接而成的坐垫,证明了这间屋子的主人总会到外面坐一坐,或许还会有个客人一直在陪她。

这样一来,屋内的两扇门就有了解释,一扇应该是通往走廊,另一扇则应该是通往室外。

莫小尧尝试性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了转,门纹丝不动,不知道是需要钥匙,还是系统暂时封闭了这两扇门。

考虑到密室逃生的可能性,莫小尧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起来,从少得可怜的抽屉,以及私人物品中翻找着有可能要用到的东西。

坐在并不柔软的狭窄单人床上,莫小尧拉开了那个粗糙的床头柜,从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些小零碎,都是一些女孩子用的饰品之类,因为没有梳妆盒,干脆都放在了一个木头小盒子里。

莫小尧挨个拿起来看了一遍,从样子和质地上就能感觉出廉价,颇有点像地球没炸时,夜市地摊上卖的那些专门哄小女孩的东西一样。

不过也有例外,在木头小盒子的最里面,有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东西。莫小尧把它拿起来,先是隔着手帕捏了捏,确认不是什么散碎的东西后,这才一手托着,一手慢慢打开。

那里面放着一个发夹,用莫小尧的眼光来看,风格可能是俄式的那种,上面还镶了几块小宝石,看着就精致华贵,造价应该不菲。

当然,宝石如果是假的,她无话可说。

莫小尧垫着手帕,拿着发夹仔细看了看,发现尖端的颜色和整体不太一样,不知道是褪色还是沾染上了什么。她不敢用手去摸,只放到了鼻尖处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干脆把手帕又给包上了,又放回了木盒子的最里面。

除了这个发夹,莫小尧还发现了几样有趣的的东西,比如衣柜里少得可怜的衣服,几件可怕的鱼骨束胸,还有一个小挂坠,里面是一张双人照片。

照片上的成年女性有着和这具身体一样的金发和褐色眼珠,打扮风格也是类似,只是年龄看起来要成熟一些,更像是一个少妇木偶。

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幼儿木偶,外表和少妇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换言之,如果这个世界的木偶是可以自行生长的,那么这个照片里的两个木偶极有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幼年形态,以及她的母亲。

但如果木偶依旧是木偶,并不能自我生长……莫小尧表示,她可能扮演里夹在这两人中间的一个角色,不是少妇的女儿就是她的妹妹,不是幼儿的姐姐就是她的姨妈。

反正有关系就对了,不然没理由线索做得这么明显。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从外面的那扇门外传来的。莫小尧走了过去,操控着还不怎么熟练的木头手掌再一次握住了门把手,这一次,门却悄然打开了。

任务一:按照剧本和米歇尔进行交谈。

本任务为时限任务,必须在5分钟内完成。

任务来得非常突然,莫小尧楞了一下,随后先把外面那个木偶让进了屋里。

可是,剧本什么的,在哪儿?

没等莫小尧想明白,她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一开一合的,仿佛冥冥中有谁在操控一样。

“米歇尔,你来了。”她这样说,语调毫无起伏,就跟古早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什么阴阳顿挫,不存在的。

那个被称为米歇尔的木偶,穿着要简陋许多,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不是一个阶层的:“是的,我来了。”

莫小尧刚猜测这所谓的剧本,会不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就听到“自己”又开口说道:“我亲爱的哥哥,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行吧,看来是豪门恩怨。

米歇尔是做不出任何表情,跟莫小尧一样,他们这批木偶是同一个材质的,脸上都是死硬死硬的,除了眼珠和嘴能动,哪儿也动不了。

“那个混蛋虐待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发誓,一定要找回属于我的身份,到时候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说着剧本上的内容,米歇尔尝试着靠比划来跟莫小尧交流,然而发现在这个时间段,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任何一部分身体。

莫小尧做到了真正的面无表情:“换身份太难了,除非你得到父亲的认可,或者找到证据。”

父亲?很好,又出现了一个人物。

米歇尔也明白了在这种剧情模式下估计什么都做不了,也暂时死了心,继续念诵着他的剧本:“我要去他的书房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太危险了,父亲几乎从不离开他的卧室兼书房。”

莫小尧冷静地思考着,反正她现在不能动,连说话都不用自己张嘴了——哦,不对,还是能动的——让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量,操控着她的身体,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

“好吧,好吧,如果你非得去,就再过10分钟,我会尽量安排的。”

米歇尔:“好的,这之前我会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完成任务一:按照剧本和米歇尔进行交谈。

剩余自由交流时间为3分47秒。

系统的声音响起过后,莫小尧就感到身上一松,仿佛那种一直控制她的神秘力量已经抽离了身体,她尝试着动了动,就发现又恢复到之前米歇尔没来时的状态了。

对面的米歇尔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松了口气,下一秒立刻开口,语速跟豌豆射手也差不多:“时间不多,大家坦白点,争取尽快通关这个副本。我没拿到剧本,过来完全是被控的,任务说让我找卓娅交谈。之前我以为是穷小子和富家千金的故事,现在看来我们应该是兄妹,天生的同一战线。”

同一战线?未必。不过莫小尧当然不会说出来,而是也配合着说出了自己这边的信息:“我跟你一样,任务发布之后就没法控制自己,没有剧本。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副本?”

米歇尔挂着诡异的笑摇摇头:“信息太少。每个人的任务都是临时发布,又没有剧本,只能等系统的下一个任务了再做判断——你现在眼前有时间显示吗?”

莫小尧瞟了眼眼前空气中的两个时间条,一个是白色的正常的时间,显示着18点13分。一个是红色的倒计时,此时正在飞快地往下倒数。

“看到了。你知道这个副本里有多少个玩家吗?”莫小尧问。

这就很奇怪,她明明是自己进入的副本,为什么这里还有其他的玩家?难道是,福利副本能进入的,并不限于一条船上的游客?

米歇尔:“不清楚。但除了咱两个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叫约翰,跟我出现在一个帐篷里,我们都是马戏团的,来这里演出,我是团长,他是团员。”

两人随后又抓紧时间交谈了一些信息,多半是没用的,关键的东西谁也没有透露的意思,不知道是真没发现,还是有意隐瞒。

眼看着红色倒计时数到了0,米歇尔的身体突然一僵,似乎又被控制了,与此同时,走廊那边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米歇尔迅速从来时的那扇门走了出去,然后没过几秒,这边走廊上的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打扮非常华贵的女性人偶出现在了门口,语调毫无意外的平稳:“卓娅,你竟然还在偷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唯一的欣慰 莫小尧瞥了眼自己眼前的时间。

18点15分。

她就觉得脑袋有点疼,为什么总感觉自从地球爆炸之后,她就一直在看时间,时间,时间!

迷雾中的赛道在看,马戏团里在看,温泉旅店里在看,甚至于团战都在看,现在这里还是要看……

为什么莫小尧能有时间想东想西呢?当然是因为她又被控制了啊。

任务二:按照剧本和玛丽夫人进行交谈。

本任务为时限任务,必须在5分钟内完成。

莫小尧:“我没有偷懒,玛丽夫人。”

玛丽夫人:“你就是在偷懒,你这个懒惰的丫头,你忘记是谁给予你这样安稳的生活吗?”

莫小尧:“这里是迷雾庄园,我父亲的房子,我在没嫁人之前有资格住在这里。”

很好,现在确定了身份和地点了,莫小尧想,估摸着这个玛丽夫人应该是恶毒管家或者恶毒后母之类的角色。

果然,下一句,玛丽夫人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贵妇木偶把自己弄成了茶壶装,往前两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莫小尧的脑袋上:“你这个不懂感恩的丫头,我就该在嫁给爱德华的那天,就让他把你从庄园里赶出去!”

莫小尧:“父亲不会那么做的!好了,别浪费时间了,你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玛丽夫人:“你现在就去厨房,帮忙安排茶点,你知道,今天是你父亲的生日,会有很多上流社会的人出席。”

莫小尧暗自记下玛丽夫人透露出的关键点:“迷雾庄园有厨子的,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我不去。”

玛丽夫人:“你不做,我就让人把你拉到外面,让他们都知道卓娅-雷登是个懒惰成性的姑娘,如果特里-瑞曼子爵对这场婚事感到后悔,你就只能去修道院待着了——我倒是挺乐意这点的。”

莫小尧合上了嘴巴,沉默几秒,木头脑袋□□控着点了点:“好吧,我去。”

玛丽夫人的木偶发出了一串单调的“哈哈哈哈哈”之后,转身走向门边:“快一点,别磨蹭,客人可都等着呢。”

完成任务二:按照剧本和玛丽夫人进行交谈。

剩余自由交流时间为3分18秒。

莫小尧松了口气,刚要像之前和米歇尔那样讨论信息,紧接着,脑子里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任务三:在18点20之前抵达厨房

玛丽夫人转过头,问莫小尧,恢复成了人类说话该有的声调:“我必须去厨房,你呢?”

莫小尧点头:“我也是。”

玛丽夫人:“时间紧,边走边说。”

两个木偶迈开步子,在走廊里匆匆前进,莫小尧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小箭头,指引着她该在什么地方直行,什么地方拐弯。

想来那个玛丽夫人应该也是一样的,但不排除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地图是什么样的。

玛丽夫人放低了声音:“这是个什么副本,你知道了吗?”

莫小尧:“不知道。”

玛丽夫人:“我们交换已知信息吧,我刚来的时候是在卧室,我还见过一个家庭医生,应该也是游客,叫罗伯特。”

莫小尧点点头,然而并没有卖掉米歇尔。这么一会出现了好几个身份,有敌对的,有友善的,她就猜测会不会这个副本的本质是狼人杀,或者类似谋杀之谜那样的剧本。

如果是那样,有些身份就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了,比如她自己这个“迷雾山庄老庄主爱德华的亲生女儿”和一个“马戏团的团长”是亲兄妹这种事,最好就不要告诉明显是敌对身份的玛丽夫人了。

莫小尧:“你来之前我不能离开屋子,应该是被限定了范围。没有剧本,就你出现的时候,提示我与玛丽夫人对话。”

玛丽夫人“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继续快步沿着指示往前走。

这是一场谋杀之谜的副本没错了,但跟地球没炸之前玩的那些不一样,别说全部剧本,就算是封闭式的剧本的第一幕,她都没有拿到。一切剧情的推动,都要靠临时发布的任务来完成,能做手脚的,只有每次任务完成之后剩下的那点自由时间。

厨房距离卓娅的卧室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考虑到这是第一次去,没能及时抵达肯定会引发系统惩罚,两人都是步履匆匆的,没把精力放在交谈上。

当然,也有可能意识到在剧本中两人的敌对身份,不想透露过多的原因。

完成任务三:在18点20之前抵达厨房

剩余自由交流时间为1分03秒。

完成任务,两人均松了口气,虽然没写明惩罚是什么,但从系统坑人的角度来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厨房里有好几个木偶存在,穿着仆人的衣服,但他们好像都没看到玛丽夫人和莫小尧一样,各自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尽管如此,两个人还是放低了音量,又相互交换了一些信息,虽然在莫小尧看来大多数都是无用的,但她至少摸清了一些人物关系。

比如她叫卓娅-雷登,是爱德华-雷登和已故夫人的次女,他们之间还有个长子,叫做安东尼奥,是自己的哥哥。

玛丽夫人是爱德华-雷登的继室,家里有个常驻的家庭医生叫罗伯特。今天是爱德华的生日,所以叫了马戏团来庄园表演,还邀请了许多同阶层的人来参加庆祝会,其中有一个是卓娅的未婚夫,是个子爵。

由此推断,莫小尧觉得爱德华应该也有爵位,不过考虑到这种背景,爵位多半跟自己没关系,会落到那个哥哥安东尼奥的身上。

再联系之前米歇尔和她说的那些剧情,事情不难推算出,其实米歇尔才是她的同父同母的哥哥,安东尼奥是被换来的孩子,所以才会对她不好,总是虐待她。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的玛丽夫人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呢?如果她知道,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如果她不知道,那么庄园主人爱德华是否知道呢?

莫小尧觉得,她可能已经知道这是个什么副本了——谋杀之谜,而她拿到的就是卓娅-雷登的人物剧本。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死者会是谁,而谁又是凶手。

红色的倒计时结束后,那股熟悉的□□控的感觉就又来了,莫小尧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却毫无办法。

任务四:制作红茶和偷拿糖果。

本任务为时限任务,必须在10分钟内完成。

莫小尧看着自己的手机械地伸向了放着红茶的罐子,还有那些茶具,等她想找热水的时候,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来了一个端托盘的女仆,上面放着大小三个量杯,其中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两个里面灌满了热水。

“沏红茶需要8份水,你必须在量杯里准备好恰当的数量,才能沏出最美味的红茶。”女仆仰着一张木头脸,刻板地继续说道,“客人太多了,我们的热水有限。卓娅小姐,我们既没有多余的热水可以补充给你,你也不能将这些热水倒掉浪费——老爷已经在等了,请尽快准备好。”

莫小尧就很无语,那你直接给我8份不就好了吗?干嘛要这么麻烦?

女仆将量杯带托盘都放在了桌上,莫小尧感觉自己稍稍恢复了一些身体的控制权,这才仔细研究起量杯和里面的水。

三个量杯,依次的容量是10a、5b、6c,其中10a的里面已经有5份水了,5b里是空的,6c里是满的。

考虑到不能补充水的条件,就表示不能重来。而不能浪费水,则可能是指不能往量杯之外的地方倒。

尝试着,莫小尧拿起了6c的量杯,往10a里倒,只要注意一点,倒满3格应该挺容易的……吧?

无语地看着一下子就被倒满了的10a,莫小尧深刻领悟到这又是一道该死的数学题的现实,认命地把水又倒回了6c,将其恢复原样后,才认真地开始了思考。

如果可以的话,莫小尧非常想用一个帅气的数学公式来解决这道难题,但很可惜,她不会。

唯一的欣慰,莫小尧曾经在地球上玩过不少类似的游戏,还算是知道规律,多算几次,总能得到正确数字的。

就希望时间够吧。

沉默地盯着那些杯子,莫小尧没没变成木头的脑子飞快转着,心中盘算着各种算法。5分钟之后,她再一次拿起了6c的杯子,把其中的5份水倒入了5b中。

现在5b是满额的,紧接着,莫小尧把5b里的水,全都倒入了10a中,让5b再一次变空,而10a则是装了10份水,6c还剩下1份水。

6c的1份水倒入了空着的5b中,再将10a中的6份倒入了刚刚空下来的6c,让它再次满额。

现在是10a有4份水,5b有1份水,6c有6份水。

接着,莫小尧思考了几秒,将6c中的水倒入了5b中,因为5b中已经有一份了,所以6c在倒完之后依旧留下了2份水。

现在三个量杯的状态是,10a有4份,5b满额,6c有2份。

下一步,莫小尧将5b的水全部倒入了10a中,让它有了9份水。之后将6c中的2份全部倒入了已经空了的5b之中。紧接着,莫小尧加快了速度,将10a的9份水,全部倒入了已经空了的6c里,本身留下了3份,6c则又变成了满额。

弄到了这里,就距离结束差不多了,莫小尧思量了一下,更加谨慎地拿起了6c的杯子,将里面的水倒入了5b中,因为5b中已经存在2份水,所以6c在倒完之后,还留下了3份。

5b再一次满额,而10a的量杯里已经有了3份水,答案显而易见,再没什么能计算错的了。

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莫小尧从容地完成了最后一步——将5b中的水全部倒入了10a中,完成了女仆之前说的8份水的要求。

此时,距离要求的10分钟,足足剩下了一半的时间。

之后就不用莫小尧操心了,那个神秘的操控者替她完成剩下的所有流程,直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时间还剩下2分钟。

完成任务四:制作红茶和偷拿糖果。

剩自由交流时间为2分11秒。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跟票 苏珊娜果断跟票,反正凶手不是她,她也不知道是谁,现在有大佬带飞,说的又好有道理,干脆跟票算了。

玛丽夫人自然不会就此认输,反而举起手指向了莫小尧:“我认为毒是卓娅下的,红茶是她亲自制作的,我认为凶手是卓娅!”

罗伯特犹豫再三,终于跟票玛丽夫人,也指认了卓娅。现在形成了22的对峙局面,出现了刚才米歇尔约翰说的平局。

现在,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两个真正的木偶,等待着他们的判断,不管是随机投票还是跟票,马上都要有一个结果了。

米歇尔约翰思考了几秒,同时举起了手,指尖朝向上空:“我们跟票——”

话音落下,两只木偶手臂同时挥下,指向的正是玛丽夫人。

玛丽夫人被票选为凶手。

“真精彩,真精彩。”鹿小姐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消失的是别墅上方的屋顶,那张有着极为清澈眼眸、以及细绒毛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游戏结束了,扮演失败的人要留在木偶屋,继续磨练演出技巧才行。”鹿小姐这样说着,伸手将玛丽夫人拿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和喊叫,非常熟练地为她穿上了吊线,之后将她放到了米歇尔和约翰的身边。

然后,她看向了已经瘫坐在地的罗伯特,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仁慈地放过了他:“主线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你可以自己选择,是留在木偶屋陪我玩儿,还是放弃。”

莫小尧注意到,鹿小姐用了“放弃”这个词,而不是“回去”。但她无意多管闲事,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说话提醒,谁知道会不会引火上身——怎么看鹿小姐都是个非常强悍的boss。

而且这次和温泉镇那次也不一样,她不但换了身体,连随身包都没有跟过来,卡片书也无法正常召唤……虽然召唤之后里面也没什么能用的卡片就是了。

在见过玛丽夫人被迫留下后的结果,罗伯特当然不会选择留下,他颤抖着声音给出了回答,仔细分辨的话,颇有些庆幸和解脱。

“尊敬的鹿小姐,我选择放弃。”

鹿小姐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就在罗伯特忐忑不安以为对方要生气的时候,她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好吧,我是好孩子,从不强迫人,你既然不想留下来陪我玩儿,那就算了。”

说完,鹿小姐伸出手,拿起了罗伯特的人偶举到半空中,不顾他的挣扎,上下抖动了几下。随后,一个身穿休闲服的男人就被从木偶中甩了出来,“吧唧”一声摔在了莫小尧和苏珊娜的面前。

鲜血从他的身上汩汩流出,但仔细看,应该还活着。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选择了后退几步,谁也没有要上前去帮一把的意思。

“冥狱之主送的木偶要收好。”鹿小姐絮絮叨叨的将吊线给手里的罗伯特木偶穿好,放在了玛丽夫人身边,和米歇尔、约翰站成了一排。

随后,她像是刚看到罗伯特因高空坠落而流出的血,语调里充满了夸张的厌恶:“啊,讨厌的臭虫弄脏了我的木偶屋,要丢掉才行!”

两根手指伸进来,夹住了已经不怎么动的罗伯特本体,鹿小姐随后往后一抛,莫小尧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乖乖,又乱丢垃圾了。”浑厚的声音里这次带上了一丝责备,“让你妈妈看到,又该用叉子戳你的小角角了。”

鹿小姐的双手立刻捂住了头上的小包包:“我这就去捡起来扔到垃圾桶,爸爸不要跟妈妈告状。”

说完话,她发出剧烈的“蹬蹬蹬”声,跑走了,应该是去捡罗伯特的尸体,好去丢到垃圾桶。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苏珊娜这时候才敢颤抖着开口,本想抓着莫小尧手臂的,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损伤木偶,到时候就惨了。

莫小尧心里还在思索着“鹿小姐”会不会是驯鹿,毕竟她的印象里,地球上只有这一种鹿是雌性都有角的。

等被苏珊娜打断了思绪,这才转头看她,开口说道:“我的主线任务都完成了,你呢?”

苏珊娜颤巍巍回答:“也完成了。”

莫小尧:“那就不用怕了,系统不会让完成任务的人也无法活着回去的。”

苏珊娜这才稍稍安下心,带着度日如年的焦灼心态,等着鹿小姐回来,放他们这两个通关的人离开。

严格来讲,鹿小姐回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前后没用了3分钟,但在两个等待副本通关的人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感受——就好像上课时间和下课时间的流速绝对不相同一样,等得颇为心焦。

好在这次回来之后,鹿小姐没再故弄玄虚问一些有的没的,直接就把一道只能同时容纳一只木偶通过的小门竖在了她们面前。小门内如同漩涡一样搅动着怪异的景象,无法看出对面到底通向哪里。

“走出去,你们就能回到船上啦。”鹿小姐指了指苏珊娜,“你先走。”

苏珊娜巴不得这么一句,但想想之前罗伯特的遭遇,她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是用我自己的身体活着回到船上吗?”

鹿小姐歪头:“当然啦,木偶我才不舍得给你带走。”

苏珊娜这才放了心,站在小门前面犹豫着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门内的诡异漩涡。下一秒,她的本体就从木偶中脱离了出来,是个看上去比田甜大不了多少的姑娘。

她先是惊喜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转过头给了莫小尧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后迈步走进了小门中。

现在,只剩下莫小尧一个了。

鹿小姐没发话让她走,莫小尧也就站在原地没动,越到这个时候,越得沉得住气,别一惊一乍弄的自乱阵脚才好。

然后,莫小尧就发现自己被鹿小姐抓到了半空中,随后跳出了木偶屋,来到了另一个更加广袤的空间里。

这里的装饰家具,和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人家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放大了许多倍——在她身边,就有个大约高过她半头的杯子做参照物,直观地把双方的身高差距表现了出来。

鹿小姐此时就坐在一张椅子上,胳膊放在桌子边沿,托腮看着莫小尧:“你是这场木偶戏里的分最高的一个,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莫小尧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了:“喜欢,很有意思的一个剧本,能看得出创作者很有灵气。”

彩虹屁又没有成本,对方想要多少她都给!

果然,鹿小姐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副食草动物的坚实牙齿——莫小尧不知道如果被吃了,到底是尖牙利齿的那种比较痛苦,还是她这种比较痛苦。

或许应该是后面这种吧,被活活磨死什么的,想想就令人胆寒呢。

“这个剧本的作者就是我呢。”鹿小姐欢快地说道,“我就知道写得很好,可以表演给冥狱之主看。”

莫小尧试探性地问:“冥狱之主,是很了不起的人吗?”

鹿小姐连连点头:“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他是整个世界的主宰,是我们最伟大的国王。”

莫小尧赞叹说道:“那还真是了不起啊——对了,又聪明又可爱的鹿小姐,你知道极乐园吗?”

鹿小姐眨眨眼:“当然知道,那是冥狱之主——”

浑厚的男声突然响起,阻止了自家涉世不深的女儿被套话的可能:“乖乖,你的话太多了,快一点吧,你妈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我知道了,爸爸,这就来!”鹿小姐转头应了一声,不再找莫小尧要彩虹屁,先是把小门从木偶屋中拿了出来放到她面前,之后才又匆匆地拿了一个像是tb上卖的那种零食盒子那么大的宝箱递给莫小尧,“你回去吧,这是给积分最高的胜利者的额外奖励,是我最喜欢的宝贝,送给你了。”

莫小尧双手接过宝箱,眼睁睁地看着鹿小姐欢快地“吧嗒吧嗒”跑走了,然后她没急着打开宝箱,而是先学着苏珊娜之前的动作,触摸了小门内的漩涡,让自己脱离了这可怕的木偶身躯。

转过身,莫小尧看了看身后倒在地上的卓娅木偶,先尝试着召唤了一下卡片书,又摸了摸身后的随身包,见一切都在后,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搭在鹿小姐塞给她的宝箱上,将它收进了随身包里。

然后,再转过身的莫小尧,就看到了一双明显不属于鹿小姐的同款眼睛,再抬头往上看,一对雄壮威风的漂亮鹿角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哄骗我天真的女儿吗?不愧是被冥狱之主都称赞狡猾的人类——就让我撕开你的身体,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吧。”

浑厚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双大手从天而降,莫小尧一个激灵,想都不想就一个前滚翻,连滚带爬的钻进了那扇闪烁着诡异漩涡的小门。

“哐当”一声,莫小尧翻下了原本坐着的椅子,摔在了游轮图书馆的地板上。之后在几双好奇和惊愕的眼神的见证下,她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弯腰把椅子也扶正,一副“你们看到了幻觉,其实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莫小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安静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回归,别管过程多惊险,能活着回来就真的挺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时限任务 得到了自由时间,莫小尧先看了眼玛丽夫人那边,不知道她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是没有完成,一直在跟一个戴着厨师帽的人说话,内容都是涉及到庆祝会上的餐点,似乎是极为怕出纰漏。

看来从她那边得不到什么情报了,莫小尧心想,将目光转到了刚才给她端来量杯的女仆身上,此时对方正推着一辆餐车过来,将之前准备好的红茶和一些茶点都放了上去。

莫小尧问:“这是要送到哪里的?”

女仆一板一眼回答:“送给男爵大人。”

男爵大人,如果不是客人的话,那就是庄园的主人了。

莫小尧:“我的父亲大人?”

女仆转动脖子,僵硬地看了她一眼:“卓娅小姐,除了您的父亲,还有谁是男爵大人呢?他还活着,安东尼奥少爷还不能继承爵位呢。”

死了就可以了。

莫小尧记下了这条信息,帮她把一些奇奇怪该的东西往餐车上方,小声询问:“玛丽夫人刚才在跟我抱怨安东尼奥,他们最近吵架了吗?”

如果这个女仆回答:没有啊,他们关系一直很好。莫小尧就能进一步坐实自己对安东尼奥身份的猜测。

然而女仆给出了她另外一个回答:“哦,这是当然的,安东尼奥太伤玛丽夫人的心了。”

莫小尧心中一紧,刚要追问,就听到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自己又一次变成了被人操纵的木偶。

任务五:按照剧本和玛丽夫人进行交谈。

本任务为时限任务,必须在2分钟内完成。

玛丽夫人已经走过来了,因为是最古老的木偶那种,她的嘴巴只能上下开合,毫无变化,配合上那张木呆呆的脸,在厨火前显得尤为诡异。

“让我看看,你做完了没有,你这个懒丫头。”玛丽夫人机械地靠近了莫小尧,她倒是想躲,可脚就跟粘在了地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下一秒,玛丽夫人抬起手臂,打翻了餐车上的一壶牛奶。从物理角度来讲,那壶牛奶是不可能全都洒在莫小尧身上的。

但事实却是牛奶壶跟长了腿一样,在空中来了一个漂亮的翻滚,把自己一滴不落的全都喂给了莫小尧身上的那件衣服。

玛丽夫人抬起手挡在嘴边,做出一个掩口惊呼的样子:“哎呀,真是不巧。”

莫小尧:“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巧的事了,玛丽夫人。”

玛丽夫人:“回你的房间换衣服吧,别脏兮兮地出现在客人面前,太丢雷登家族的脸了。如果你没有第二件得体的衣服,最好连你的房间都不要走出来。听到没有,快去!”

莫小尧:“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你成功了。”

说完之后,系统操控着她往厨房外面走,离开厨房之后,系统传来了任务完成的声音。

完成任务五:按照剧本和玛丽夫人进行交谈。

剩余自由交流时间为28秒。

莫小尧:……28秒能干啥?

她转回身尝试着走回厨房,却发现厨房在她的眼里,就好像是一副贴在墙上的画,那里面的人物都是静止的,显然是没办法回去的。

行吧,既然系统大爷不让进去,那就先回卧室吧,莫小尧思量着接下来的任务肯定是回卧室,不如趁现在多走几步,争取下一轮任务结束后多留点时间给她探索。

然后,在走廊上,她就遇到了一个新面孔的木偶。

说是新面孔,是因为那些一直在走动的男仆、女仆还有厨师们,都长得非常接近自己的同类——简单说,就是男仆是同一种木偶,女仆是同一种木偶,厨师又是另一种木偶,不管是从脸孔描画,还是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

这个新面孔的胖木偶虽然也穿着女仆套装,但样子却是单独的,不是游客扮演的,就是这个剧本里的重要npc。

而且,这个木偶显然也是有任务的,那种僵硬的姿势就足能说明一切了。莫小尧与这个俄罗斯大妈一样的胖款木偶擦肩而过,继续往自己的房间那边走。

任务六:在18点34分之前回到自己的卧室。

莫小尧已经在这么做了,刚才来时也没用多久,她此时一个人又迈开了步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完成了任务。

这个时候,剩余时间还剩下1分半。

检测到玩家为独处状态,自由交流时间超过1分钟,是否进行整分储存?

莫小尧一愣,这玩意还能储存的?犹豫了不到1秒,她就立刻做出了决定——储存。

反正卧室里她刚才已经翻过一次了,等下有30秒再翻第二次也够了,先存一次看看是什么意思也好。

玩家确认,目前时间银行内可用余额为:1分钟。

时间银行余额大于0,触发规则解说。

每当玩家在单人独处时,获得自由时间大于1分钟,均可进行整分储存。被整分储存的时间将存于时间银行,在后续自由探索阶段可随意取出,此时其他玩家将处于时间静止状态,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直到时间结束。

听完系统说明,莫小尧本次剩余的自由交流时间就只剩下了不到30秒,那1分钟整的时间被存了起来,只要心念一动,就会立刻显示出来。

走到衣柜前面打开,莫小尧打量着里面那少得可怜的衣服,显而易见,这具身体在这个庄园里就是个小可怜儿,吃不好穿不好住得也很差。身上这件衣服,应该是少有的能拿得出手的礼服吧,可惜被恶毒后母毁了,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要是换做真实世界,小姑娘恐怕得气哭了吧,要是换做童话世界呢?这个时候就该有个神仙教母出现了——但换成自己所在的这个恐怖木偶世界,啧啧,怕是只有变态出没了。

莫小尧之前检查过柜子,这一次再打开,很轻易就能发现里面少了一件东西。束胸,就是那种压迫女性肋骨肾脏心脏的玩意儿,这个叫卓娅的小木偶也有那么两条,塑性效果不算夸张,估摸着是当内衣来穿的。

就是这种内衣,现在少了一件,说不是色狼变态拿走的,莫小尧就不是很信。

30秒的时间过得很快,当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18点34分。

任务七:按照剧本完成复仇前的准备。

本任务为时限任务,必须在5分钟内完成。

复仇?行吧……看来自己这次是凶手剧本了。

“该死的该死的!一定是罗伯特那个家伙干的!”莫小尧在房间里一边转圈,一边挥舞着手臂,诅咒着某个她之前从玛丽夫人嘴里听过的名字,“那个色鬼!下贱胚子!混混!他怎么敢——”

“都怪玛丽那个贱女人!抢了妈妈的位子,还背着父亲乱搞——别以为大家都是瞎子,看不到她和罗伯特亲热——就连安东尼奥都表示了不满,威胁她从庄园里赶出去——”

“当然,当然,安东尼奥也是个混蛋!竟然要把我嫁给特里-瑞曼子爵,噢,冥狱之主在上,他可是个53岁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了,而我今年才18岁。”

莫小尧感觉自己就跟精神分裂一样,一边上演着咬牙切齿的绝望苦情戏,一边冷漠地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考虑到这个剧本的背景,和目前出现过的人物,不难判断这似乎是在中世纪晚期的欧洲,考虑到那时候人们的平均年龄,53岁的确已经算是个老头子了。

“我决定了!我决定了——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冥狱之主,请保佑您诚恳的信徒吧,她今日将借您的力量,杀死那个带来一切灾祸的源头。”

说完这句话,可能是所有独幕剧的台词都念完了,莫小尧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到了通往外面的那扇门前,拧开把手,到达了之前看到的那个小院子里。

紧接着,木偶拿起了花铲,从一丛灌木的下边挖出了一个包裹得很严密的小瓶子。随后她拿出了从厨房里偷出来的两颗糖果,剥开外包装,将瓶子里的液体都浇灌在了上面。

违反常识的一幕又出现了,糖果没有被融化,也没有变得湿哒哒的,反而很好地吸收了小瓶子里的液体,之后又被木偶重新包了起来,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知道了,手段是下毒,莫小尧就等着木偶完成它的任务后将身体还给自己,然后赶紧毁尸灭迹,至少把瓶子扔得远远的。

然而木偶不这么想,她把瓶子又埋了回去,花铲放回原位,然后拿着毒糖果回到了卧室,匆匆在衣橱里挑选了一件衣服换上之后,用一条亚麻手帕包住了糖果,走出了门外。

完成任务七:按照剧本完成复仇前的准备。

剩余自由交流时间为1分03秒。

莫小尧这次不打算把时间存银行了,她转身就回到了卧室,准备去把小瓶子挖出来毁尸灭迹。结果在花铲碰到那个泥土明显颜色不一样的地方时,得到了系统传达的“无法挖开”的提示。

看来这是属于线索,不能被毁掉。莫小尧琢磨片刻,尝试着把其他地方的土弄来了一些,均匀地洒在了上面,又将周围被木偶弄得有些凌乱的地方一一整理好,务求达到从表面上看,这里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剩下的时间,莫小尧清理了花铲,让它沾上了跟灌木丛附近不同的泥土。花铲当然是用来工作的,亮洁如新只会让人感到疑惑。

做完这一切后,自由时间也已走到了尾声,庆幸自己是木头脑袋不会出汗的莫小尧,接到了自己进入副本以来的第八个任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木偶的名贵 出门上走廊里溜达也能算任务了,这是莫小尧的第一个想法,随后身体就自动走了起来,既然不会撞到墙上,她也就放开了,干脆归纳总结起之前的线索。

玛丽夫人=恶毒后母=被害人?

米歇尔=马戏团团主=嫡亲兄长?

安东尼奥=庄园继承人=虐待者。

罗伯特=家庭医生=色狼。

俄式胖木偶=女仆?

约翰=马戏团团员?

爱德华=庄园主人=卓娅的爹=冷漠无情重男轻女好大一朵渣男花。

卓娅=庄园主人前妻之女=小可怜=复仇者?

特里-瑞曼子爵=卓娅的未婚夫=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到目前为止,出场的人物就这些了,有一些莫小尧已经对上号了,有一些还是只存在于剧本中的名字,她没见过。还有那个俄式胖木偶她见过了,却对不上名字——

唔,来了。

瞥了眼时间,18点36分。

俄式胖木偶推着一辆餐车,直直地向莫小尧走来,显然对方的任务是跟她搭话。

“噢,我可怜的小小姐,我都听说了,那个女人真是个恶毒的下贱胚子,竟然敢不让你出席这么重大的庆祝会。”

胖木偶的声线在任务时,跟其他人也保持了同步,平静得犹如一根直线,没有一丝起伏。

莫小尧自动开口,说着她本人都第一次听说的台词:“她会得到报应的,冥狱之主是不会任由这种人活在世上的!不说这个了,苏珊娜,我的束胸衣不见了,一定是罗伯特那个色狼拿走了——从半个月前,我就觉得他一直在盯着我。”

胖木偶苏珊娜立刻接话:“我的天啊,那个小混混!下流胚!他竟敢对一位男爵家的小姐做出这种事——我们去告诉男爵吧,让他把那个混蛋轰出迷雾庄园。”

莫小尧:“不行的,苏珊娜,你知道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最近病情越来越重,庄园里对外的事务都在安东尼奥的把控中,而对内的这些,都是玛丽夫人管辖的,她怎么会把她的情人赶出去呢?”

胖胖的苏珊娜心疼地抱住了自己的小小姐:“噢,我可怜的小小姐,要是夫人还在世该多好。”

莫小尧一脸冷漠被抱着:“苏珊娜,我很担心,如果罗伯特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猎艳的功绩拿出去乱说该怎么办——你知道的,那些花花公子总喜欢炫耀他们在这方面的事迹——到时候,我的名声就全完了。”

苏珊娜放开了莫小尧:“别担心,小小姐,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忠实的苏珊娜会悄悄把衣服从那个下流胚那里拿回来的。”

莫小尧双手捧心状:“噢,苏珊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苏珊娜:“噢,我可怜的小小姐,你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虽然脸上没表情,但莫小尧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对方松了口气,显然是不太适应这种剧情。

留给她们自由交谈的时间不多,对面的苏珊娜显然是个急性子,不知道是被时不时失去控制的木偶身体吓的,或者是有什么莫小尧还不知道的线索。

苏珊娜:“我是你的专属女仆,你妈妈留给你的,从小看着你长大,是你在这座庄园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不过因为玛丽夫人和安东尼奥掌权,过得不好,说是专属其实还得干别的。”

莫小尧点头:“我的身份就是家里不受宠的小女儿。目前已知的人大概有这些,你看看和你那边的情报是否对的上号。”

两个人交换了彼此掌握的npc名单,发现大部分概念都是重合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在谈及到米歇尔的时候,莫小尧敏锐地发现了对方有那么一丝犹豫。

莫小尧心念一动,或许对方跟自己掌握了一样的情报?考虑到自由时间所剩不多,她干脆横下心来率先做出了试探。

“米歇尔的身份,我这边得到的消息似乎不仅仅是马戏团团主。”

苏珊娜一愣,随后点点头:“他是你的亲哥哥。”

莫小尧心下了然:“那咱们三个是天然同盟了。那边玛丽夫人、安东尼奥和罗伯特,是一个同盟。”

苏珊娜也很赞同这个判断,刚要说什么,却整个人都突然僵硬起来。莫小尧也是如此,明白这又是触发了下个任务。

“苏珊娜,你这个肥胖没用的女人,又在偷懒,我记得妈妈明明让你去给爸爸送茶点的,你竟然还留在这里闲聊,早晚要把你赶出去。”

安东尼奥的木偶也是那种死板的,但穿着打扮比起莫小尧扮演的卓娅,要精致太多了。不管是剪裁合体、质地上佳的衣服,还是那些闪着宝色独有光彩的各种金银配饰,处处都彰显出了这个木偶的名贵。

很值钱。

这是莫小尧的第一个反应,随后就发现安东尼奥的眼睛是绿色的,和她自己的褐色完全不同。

苏珊娜嘀嘀咕咕两句,勉强做了个屈膝礼就离开了,将走廊让给了安东尼奥和卓娅。莫小尧倒是也想走,然而动不了,就知道后续还有她的相关剧情,希望能多透露出一些消息。

安东尼奥静静地盯着面前的卓娅,莫小尧猜测他应该是在演“打量”这个动作,一个分神之际,手中拿着的亚麻手绢突然被抢了过去,并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它打开了。

“哈!小偷!”安东尼奥用一成不变的声调说着本该得意洋洋的话,“这是妈妈专门为客人们准备的高级糖果,一定是你嘴馋,才从厨房偷了两颗!我要留着这个罪证处罚你,雷登家族可不会允许小偷的出现——等着吧,你会得到一顿足以刻骨铭心的鞭打——当然,得在庆祝会结束,客人们都走了之后,我可不会让你把家族的脸丢到整个阶层中。”

说完之后,安东尼奥转身离开,留下莫小尧继续站在走廊上当雕像。往来的所有仆人,在经过她的时候,都会突然把脑袋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她,但脚下依旧在往前走,直到他们无法再从这个角度看到之后,才会掰正脖子,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等到走廊上空无一人的时候,莫小尧突然“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本该悲怆的台词。

“噢,冥狱之主,我该怎么办?只要想起那个恶魔,我就浑身战栗,那个家伙这一次真的会打死我的——求求您,伟大的冥狱之主,救救您的信徒吧——让那个魔鬼吃下糖果,让他死在今天庆祝会结束之前。”

这句话说完,本次剧本演绎完毕,莫小尧一骨碌爬起来,面无表情拍了拍身上的土,得到了长达5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莫小尧想了想,存了3分钟进时间银行,她没打算乱跑,考虑到系统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坑,她就决定老老实实的,只在范围允许的地方转转,搜集一些情报。

虽然福利副本死了也不会有事,但她还是想通关的,本来就是为了增强实力来的,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死出去算怎么回事?况且,她还得多研究研究副本的构造,为其他的团友提供信息,省得他们日后遭遇到类似的副本时没有任何经验。

不过……

想到某个连技能都是单细胞的人,莫小尧就觉得脑袋疼,乐音就算拿着攻略,也未必能推算出结果吧?也不知道他那个技能可不可以用于这种事的选择上,如果可以,那可真是逆天了。

但是,多半应该不行的,系统不会给他那么bug的能力,至少现在不会。

至于姜堰,莫小尧下意识就觉得对方肯定没问题,这种类型的副本比起推理,不如说能算计人心会赢得更轻松一些。

这段时间时间,莫小尧就找了几个npc,用各种理由聊了一些关于整座迷雾庄园的故事,着重点在卓娅的母亲身上,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死,死因又和玛丽夫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换孩子这种事,作为家族隐秘,莫小尧不认为系统会让这种大众脸的npc仆人知道,干脆连问都没问,省得引起麻烦。

万一触发了什么奇怪的禁忌,以她这种木偶身体来说,怕是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18点41分,突然从庄园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尖叫。

莫小尧立刻得到了前往自己父亲爱德华的书房兼卧室的任务,然后在箭头的指引中,抵达了那个房间。

18点44分。

莫小尧注意到,房间里很凌乱,落地灯倒在了地上,窗帘拉起,窗户敞开,许多仆人都围着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老头木偶转,乱哄哄的。

她抵达房间之后,任务就完成了,这个时候是她的自由时间。考虑到自己这个木偶不受宠的身份,莫小尧果断选择了闭嘴观察,目光从一个个有特殊身份的木偶身上扫过,发现在角落里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

那个木偶身上衣服的材质,跟米歇尔的很像,带着一个大帽子,几缕白色和金色的头发从帽子下露出,偶尔抬起头,能看到他的脸上有一道非常深的疤痕,从左眼一直划到了嘴唇,皮肉外翻,将原本或许还算能看的样貌,变得十分丑陋。

莫小尧敏锐地注意到,这个木偶仅剩的那只眼睛,是蓝色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安东尼奥 莫小尧觉得,这个人可能就是之前米歇尔提到过的约翰,跟他在同一个马戏团的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团员,必然是不会单独提出来的,但既然有过对话,差不多就表示这个人物和这个剧情有关。

为了不暴露自己,莫小尧扫了约翰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作为旁观者观赏着别人走剧情。

爱德华已经被仆人们重新扶起做到沙发上了,倒下的落地灯以及一些其他的家具,也在仆人们的整理下被还原到原先的位置。

窗户依旧是打开的,没办法判定是一直这样,还是被什么惊扰到爱德华的人打开的。餐车横在一边,上面已经是空的了,原本的茶具和餐点都被放到了茶几上,莫小尧就觉得那套茶具很熟悉,像极了自己之前摆弄的那套。

在靠近窗户地方,有一张书桌,上面堆放着一些文件和看似信件的东西,具体写了什么莫小尧看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真走过去翻看那些东西。

墙上,挂着两幅全家福的画像,左边那张,中间坐着一对有着金发蓝眼的中年夫妇,在他们两侧,站着两个同样金发蓝眼的孩子。

变成了木偶并没有影响到莫小尧的视力,她被幸运饼干加强的眼神很容易就看到了画框下面写着的那一行不算太小的字。

理查雷登、伊丽莎白雷登、爱德华雷登,迈科雷登,画于1898年7月。

瞥了眼还在咕哝着“有人要害我”这种话的爱德华,和为他检查身体的医生——应该就是那个“色狼罗伯特”,莫小尧确认这张全家福上的中年男人不太可能是爱德华。

相似是肯定的,但却是那种直系亲属间的相似,再联系到右边那张全家福上的人和年代,可以确定两个金发蓝眼的孩子中,有一个是爱德华。

或许是年长的那个,考虑到这个剧本设定的世界观,非常有可能是长子继承制。当然,也不排除是次子的可能,如果长子不幸夭折的话。

右边的全家福里,也是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男孩,距离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女孩。

在画框下面的字,则写着:爱德华雷登、玛丽雷登、安东尼奥雷登,卓娅雷登,画于1919年3月。

这下就很清晰了,左边全家福里的中年男女,应该是老雷登夫妇,就是这具身体卓娅的爷爷和奶奶。

莫小尧注意到,在左边的全家福里,这一家子都是金发蓝眼,而右边,则有趣得多。

四个金发,但眼睛的颜色却有了三种。爱德华的蓝色,玛丽夫人和安东尼奥的绿色,以及卓娅的褐色。

按照莫小尧粗略学习过的生物学来解释的话,卓娅的眼睛颜色应该是随了她的母亲,就是之前挂坠里看到的那个和卓娅容貌相似的褐色眼眸的木偶。

考虑到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的问题,如果安东尼奥是卓娅的同父同母哥哥,眼睛颜色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绿色——但有个问题,在这个副本中,一定会遵循这种设定吗?

没等莫小尧想清楚,罗伯特就开始行使自己医生的权利,或者说开始读他的剧本。

“男爵阁下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大家都回去吧,太多的人会分薄新鲜的空气,而且会让男爵阁下觉得不安——安东尼奥,你留下,让男爵吃点甜点,或者喝杯茶,有助于他的情绪稳定。”

安东尼奥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父亲的。”

之后,按照玛丽夫人、罗伯特、卓娅、苏珊娜的顺序,木偶们纷纷离开了爱德华的卧室兼书房。莫小尧注意到,之前那个脸上有疤的男木偶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趁走剧情的时候,悄悄离开的。

这一次留给莫小尧等人的自由时间也不是很长,众人只来得及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是被迫又分开了。

莫小尧得到的任务是在18点50之前回到卧室,这很简单,她来之前就记住了路线,这个时候回去甚至不需要箭头的指引。

回去后,米歇尔已经等在房间里了,显然是跟她之间有一大段剧情。

莫小尧:“噢,米歇尔,你没事吧?刚才父亲房间中传来的骚乱让我吓坏了。”

米歇尔:“噢,别担心,卓娅,我跑得很及时。他认出我了,他叫我安东尼奥,冥狱之主在上,难道这是我们的父亲安排的吗?”

莫小尧:“真教人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是他的儿子啊。”

米歇尔:“可现在占据了安东尼奥这个名字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莫小尧:“米歇尔,我亲爱的哥哥,你打算怎么做?”

米歇尔:“我要再想一些办法,让他亲口承认这件事——他的精神很不稳定,我偷偷进入房间后,还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如果再加入点幻觉之类的东西,我有足够的把握——你知道的,我是个马戏团的团长,虽然我的养父从没让我的双手沾染过罪恶,但我依旧知道该用什么。”

莫小尧上前一步,握住了米歇尔的手:“米歇尔,那太冒险了。”

米歇尔反手握住莫小尧:“可那是必须的,卓娅,我不骗你,我需要这笔钱。现在到处都是战争的声音,许多人都被强行征入了军队,我的团员们已经接不到演出邀请了,在那些村子里也几乎要不到什么钱——这是我的养父留给我的唯一财产,也是我最重要的责任。”

莫小尧:“你真善良,米歇尔,真希望是妈妈还在,如果她能看到真正的儿子,该多快活啊。”

米歇尔:“噢,妈妈,多么陌生而亲切的称呼。我只有养父,没有养母,我的童年是在马戏团中长大的,他们照顾了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他们了。如果我能恢复真正的身份,就能得到应有的金钱和土地,这样马戏团就能支撑到战争结束,他们既不用被赶出去,也不会吃不饱饭了。”

莫小尧就觉得,多亏是这种毫无起伏的音调,外加被控制,不然真声情并茂来这么一次,她不是笑场,就是得疯。

对话到这里就停下了,两个人都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随后有2分钟左右的自由交流时间。

“总觉得,马上就到关键点了。”米歇尔也没客气,他这趟来回奔波的,就算身体是木头做的,也觉得要散架了,“总感觉扮演的时间太长了。”

莫小尧:“出去转转时间肯定不够,还是先交换情报吧。”

米歇尔:“既然咱俩是同盟,我觉得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我团里的约翰有点可疑,鬼鬼祟祟的,之前还硬塞给我一包香烟,我这个角色没抽,就放在口袋里,想扔扔不掉。”

莫小尧也把苏珊娜的事,以及关于遗传学上的一些推论都说了出来:“苏珊娜的身份是卓娅母亲留下来的女仆,说是看着卓娅长大的,她知道你的身份。还有,如果后续想确认这个身份的话,我觉得可以从眼睛颜色上找,卓娅妈妈的眼睛颜色也是褐色的,深色通常是显性基因,兄妹俩都随了母亲。”

米歇尔点头:“我这个角色,认识那个医生罗伯特,似乎是几年前罗伯特潦倒的时候帮过他,当时他应该还很淳朴,现在就完全变样了。”

说到这里,米歇尔停顿了片刻,语调听起来有点怪异:“那什么……我进去找他的时候,他似乎正在闻一件仿佛女士内衣的东西……这个是不是线索?”

莫小尧面无表情——反正她也做不出任何表情——开口:“那是卓娅的束胸衣。罗伯特的人设应该是个浪荡子,没准从这里突破会找到一些线索。”

米歇尔咳嗽两声,换了个话题:“你以前玩过谋杀之谜吗?”

莫小尧点头:“没玩过,我只看过类似的综艺节目,还有在app里旁观过别人玩。”

米歇尔:“那我就放心了,至少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估计这次副本肯定就是了,就是不知道凶手和死者会是谁。”

莫小尧:“……通常谋杀之谜的剧本开始,人已经死了。我估计是因为我们这次进入的副本方式不同,才会先演绎这么一大串——你觉得这个......

米歇尔眨眨眼,弯曲手指做了个问号的样子。

莫小尧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鹿小姐的邀请函”这几个字,似乎被特殊的东西屏蔽了一样。

联想到明明是单人的福利副本,却凭空多出了那么多玩家,莫小尧心中隐有所悟,或许不同的玩家有着不同的副本名字——对于自己来说,这里是不会死的福利副本,但对他们而言,或许就是《gametoday》里拿命拼的那种副本。

但即便如此,莫小尧也不想随便认输,哪怕副本失败者可能因此会付出生命代价。

见米歇尔还等着自己,莫小尧想了想,改用副本两个字来代替名称,反正之前提到过好几次了,没道理现在突然不能用了。

“按照谋杀之谜的游戏顺序,我们现在还处于自我介绍的阶段,估摸着等副本出现被害者后,进度就会加快——我们没办法隐藏或者毁掉的,都会是不利的证据。这种东西你有,我有,大家都会有,就是不知道到时会是怎么个搜证方式了。”

莫小尧说完这一长串就闭上了嘴,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是在哪里,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米歇尔同意了莫小尧的看法,两个人继续交流着自己搜集到的一些“可以说给盟友听,不要紧”的信息。

很快,自由交流时间结束,米歇尔被系统安排着,从小院里离开了卓娅的卧室,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5分钟后,在19点整,庄园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

“安东尼奥!!!!”

与此同时,莫小尧的脑子里出现了熟悉的系统声音。

主线任务开始:

1、找出杀害安东尼奥的凶手。(10分)

2、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避免被指认为凶手。(10分)

投票将于24点整开始,请诸位珍惜时间。

ps:总分数超过15分,木偶戏结束后,将获得鹿小姐的特殊奖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死亡原因 于情于理,在听到这种刺耳的噪音后,都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很容易让自己成为重大嫌疑人。

再说,莫小尧也的确关心到底怎么了,目前死者已经出现,她拿到的剧本又不是凶手,那么找出真凶就是现在要做的首要目标。

安东尼奥的房间在二楼,系统不再操控莫小尧的身体,但指路箭头依旧留给了她。其实现在根本用不着那个,因为要去现场的人不止她一个,只要跟在那几个急匆匆往二楼跑的仆人身后,就能很轻易抵达现场。

莫小尧比较担心的是,安东尼奥之前从她这里抢走了两块“加料”的糖,如果没及时销毁,很容易被当做罪证的。她得找机会接近尸体,想办法把手绢拿回来,糖倒是无所谓,除了安东尼奥以外谁也不知道是她的。

这个时代背景,没有指纹检测技术……吧?

安东尼奥的房间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仆人,还有几个穿着考究的木偶,看起来应该是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客人”。

其中一个腆着啤酒肚的木偶,正在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做着本该是慷慨激昂的演说。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是一场性质非常恶劣的谋杀!凶手必将得到严惩!可是如果直接走司法程序,必然会让无辜的人受到不必要的牵连以及恶意对待——所以,我希望可以先由我们内部将犯人找出来。在此期间,无关人士都必须要先躲起来,免得成为妨碍。”

话音落下,原本还堵在门口的男女仆人,突然“喀吱喀吱”开始变形。他们如同旧时代的木偶剧那样,身上凭空出现了许多条细线,耷拉着脑袋,耸着肩膀,手臂和双腿被扭曲成奇怪的姿势,慢慢地升上了天花板。

莫小尧下意识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抬头看向那些被固定在房顶的木偶仆人,再回头时,发现那个说话的啤酒肚男人,也同样被细线拽着,缓慢地靠近安东尼奥卧室的房顶。

“喀喀喀喀喀……要找出凶手……喀喀……24点前找不到……喀喀喀……全部处刑!”

这句话说完,啤酒肚木偶保持着怪异的姿势,被“咔哒”一声被贴在了房顶上,之后就不再说话,仿佛真的仅仅是一个木偶了。

莫小尧转动脖子四下看看,除了她之外,剩余能动的木偶应该都是玩家了。

米歇尔、玛丽夫人、罗伯特、苏珊娜、约翰,再加上她自己,刚好够一个6人局。

“主线任务终于公布了,在找凶手之前,大家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吧。”说话的是米歇尔,他似乎有一种表现欲,“谋杀之谜之前有多少人玩过?”

回答他的是玛丽夫人:“我没玩过,这是什么意思啊?”

米歇尔看了她一眼,脖子转得不那么灵活,咯噔咯噔的:“简单说,就是个推理游戏,每个人拿到自己的剧本,然后根据提供的线索,去搜证找出凶手——咱们可以搜证吧?”

这话,他是冲着莫小尧问的,顺带着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莫小尧暗自皱了皱眉,总觉得米歇尔在人前是故意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然而她不想给其他人这个错觉,干脆利落地做出回答:“我不清楚。”

没理他们这边的对话,约翰已经自顾自地查看起了尸体,而后才开口说道:“触摸可探查的物品后,会得到是否搜查的提示,我这边有5个点数。”

听他这么一说,屋内的其余人也顾不上米歇尔提议的自我介绍了,纷纷动了起来,亲自去验证约翰的说法。

米歇尔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待了那么几秒,也步入了大家搜寻的队伍中,莫小尧猜测,他可能觉得尴尬怨恨不甘愤怒,但由于木偶的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刚好帮他掩饰住了,也就显得有些无法琢磨。

这点其实挺不好的,莫小尧想,没办法通过脸上表情去观测人类,就只能通过僵硬的肢体动作和语言来推敲,对推理游戏而言,无疑增加了难度。

现在,莫小尧已经放弃了寻找自己那条手绢的意图了。众目睽睽之下,她没办法做一些小动作,而且,她也总觉得有人在若有若无的盯着自己,更不会轻举妄动引人怀疑了。

可能因为这是死者的房间,屋内的一切物品都是不设防的,所有人都可以用0点的代价去翻看。莫小尧估摸着,等搜到个人房间的时候,肯定就要花费点数了,就是不知道会花多少。

一边想着,莫小尧一边仔细打量着这间房间,不由得心中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男爵的孩子,自己扮演的卓娅住的那叫一个惨,再看安东尼奥这间房子,啧啧,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屋内宽敞明亮,珍贵的装饰品不多,但审美很好,没有那种亮瞎人眼的暴发户气息。书架上堆满了涉猎范围甚广的各种书籍,考虑到这个年代书籍的珍贵性和识字率的普遍性,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墙上,莫小尧还看到挂着一把装饰很豪华的西洋剑,反正不需要点数,她干脆就搬来个凳子踩上去,把剑拿了下来。

然后,屋内其他的木偶都扭头看她,木着的脸孔无法分辨出他们此时的真实表情,但显然,如果莫小尧此时做出了什么不恰当的举动,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淡定地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莫小尧仔细看了看剑刃,而后重新把它放回了原地。跳下凳子后,她才开口说道:“剑是开刃的。”即是装饰品,又具备了实用性,显然安东尼奥接受了时下贵族子弟所有该接受的教育。

莫小尧瞥了一眼米歇尔,为真正的剧中人而非扮演者感到悲哀,这种良好的教育和优渥的生活,本该是属于那个人的。

这个时候,约翰突然用那种系统控制住的古板声音开口说话,大家的注意力又被他吸引了,急忙忙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一本法典,书页被翻到了继承法附近,其中“私生子无权继承任何财产”这一条下面被重重地划了两条横线。得到此条证据的,必须向所有人公开。”

这段话念完,约翰又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再开口时带了那么一丝不自然:“可能是有必须公开的标注吧,所以系统又控制我了。”

莫小尧心下一哂,估摸着多半是约翰想悄咪咪藏起这个证据,结果被系统发现了,才强制他念了出来。

这样也挺好的,莫小尧想,至少不会错过大家必须知道的知识点。她现在可没有手机,也不能上网搜索,要真遇到非储备范围内的知识点,就只能抓瞎了。

约翰念完了那本法典,玩家们依然围着那张能当8人餐桌用的大桌子翻找,似乎是想找出别的类似于法典的证据。死尸放在那里是不会跑的,不管是谁去那边翻找,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所以不怕做什么手脚。

而这间房子是不用消耗侦查点数的,那就表示所有的线索只要找到,就是白送。这样一来,在这里没被彻底搜查过一遍之前,没人舍得离开去别的地方。

在没有任何可信同盟的前提下,为了不让自己错过线索,莫小尧也只能先放弃搜索其它地方,也走过去跟着他们一起找。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句话倒是挺正确的,在不能隐藏任何物品前提下,玩家们很快又找到了3样新的线索,都摊开放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给特里瑞曼子爵的回信。

这是一封还没来得及邮走的回信,里面的内容是安东尼奥同意了特里瑞曼子爵对卓娅的求婚,同时含蓄的提醒对方不要忘记推荐自己进上议院的事。

草拟的计划。

内容是关于在他继承遗产后如何支配的计划,虽然只是雏形,但可以看出里面没有给玛丽夫人和卓娅的任何份额。

推荐信。

是安东尼奥为罗伯特汉诺威写的推荐信,信中对他的品行和医术充满了溢美之词,赞不绝口,并且衷心希望下一任雇主能够信任此人。

“这可有意思了。”米歇尔摸了摸下巴,想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可惜木偶的脸完全破坏了他的意图,看上去还有点可笑,“看样子有不少人都跟安东尼奥有利益上的牵扯啊。”

丑陋的木偶约翰突然插口:“这间屋子差不多检查过了,大家要不要一起来检查死者?”

米歇尔:……

他就怀疑这个约翰跟自己有矛盾,不然干嘛处处针对,一定有问题,干脆一会直接钉死他算了。

没人去管米歇尔到底在想什么,所有人都围在了安东尼奥的身边,此时这个木偶的口边流淌着白沫,绿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老式木偶没办法眨眼的缘故。

系统给出的死亡原因,是肌肉无力,死于呼吸系统衰竭。同时,在安东尼奥的的脚踝处,还有两处细微的伤口,疑似被蛇咬过。

除此之外,在他的口袋里,还找到了一条亚麻手帕,两颗糖果,一只香烟。在亚麻手帕的左下角,绣着两个字母的缩写,系统给出的说明是卓娅的名字,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英文。

“好了,可以说说,为什么死者会有你的手帕了——卓娅小姐。”

随着约翰的话音落下,表情始终保持一致的木偶们全都看向了莫小尧,场面一时间颇为诡异惊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缩写的小物件 莫小尧转动脖子看了约翰一眼,声音淡淡的,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解释:“安东尼奥是我的哥哥,我的手绢在他那里,有什么可奇怪的吗?他总是喜欢抢我的东西,总是欺负我,不过是一条手绢而已——你们要是肯仔细找,这屋里还会有许多带我名字缩写的小物件——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抢。”

这话说得倒是也有道理,本来就是兄妹,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之间有点东西混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约翰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莫小尧,指了指那两颗糖果:“那这个呢?卓娅小姐。”

莫小尧呵呵两声:“那么高级的东西,你觉得我这个雷登家族的小可怜儿会有机会尝尝味道?”

约翰不依不饶追问:“你有什么证据表示这不是你的?”

莫小尧上前一步,针锋相对:“你又有什么证据表示这一定是我的?”

约翰沉默不语,但依旧盯着莫小尧。

莫小尧:“我就很奇怪,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带节奏。米歇尔说让大家相互介绍的时候,你岔开了话题。刚才提到利益纠葛,你又岔开了话题。现在又指着这两颗高级糖说是我的——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大少爷装兜儿里用来吃的零食呢?明明桌上的点心盘子里还有跟这一模一样的——你总是在不停地转移大家的视线,其实是心中有鬼吧?”

约翰见其他人看向了自己,“嘁”了一声:“就算这个糖不是你的,但也肯定不是我的,反正我这个外人不可能进厨房的,一定会被npc认出来。”

之前一直被怼的米歇尔,突然指着那支香烟,洋洋得意说道:“别总盯着糖啊,这不是还有烟吗?万一死者是抽了有毒的香烟死的呢?这屋里可有烟灰缸,里面也有烟蒂——玛丽夫人,你这个儿子抽烟的吧?”

玛丽夫人摇了摇脑袋,声音有点忐忑:“我不知道,我没有拿到剧本,系统给的任务里也没提到这个……不过屋里有烟灰缸和烟头,应该是抽的吧?”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米歇尔愤愤地用鼻子喷出了一口气,转而对着约翰又说道:“你一个马戏团的成员,为什么总在这栋宅子里转悠?肯定有阴谋,没准就是你弄死的死者呢。”

丑木偶约翰对于这个指控无动于衷:“我跟死者可无冤无仇的。我就是一乡村土包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到贵族的大宅子里,可不得找机会逛逛,这件事拿出去,我能跟酒馆里的人吹一年。”

米歇尔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颇有些要出一下之前被怼的恶气的样子:“那可不见得吧?你不觉得死者口袋里的那支香烟很眼熟吗?我记得在马戏团后台,你可给过我一包。”

约翰对此予以否认:“我没给过你。”

米歇尔:“你给过。”

约翰:“没给过。”

米歇尔:“你就给过!”

莫小尧:……这俩怕不是幼儿园还没毕业的?这么幼稚的吵架没问题?

还是罗伯特出来制止了两个人的争吵,饰演花花公子的人,意外地老实腼腆:“别、别吵了……时间不多了,大家还是先讨论正事吧。那个香烟,还有吗?要不要拿出来对比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认可,米歇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约翰给他的香烟,亮给众人看:“就是这个,等我拿出来给你们——咦?”

米歇尔打开了香烟盒的盖子,突然愣住了,里面并不是满的,而是少了两根。他本来就是想拿出一根做对比,给大家看的,自然没有遮遮掩掩的,所以现在他发现的,其他人也都发现了。

约翰嗤笑:“这烟要真是我送的,我能送一包开封的?你可是我名义上的老板,我不怕得罪你吗?大家看看,这烟到底是谁的,一目了然了吧。”

莫小尧看约翰和米歇尔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之前米歇尔跟她见面的时候,的确提到过送烟的问题,但她就是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不把烟盒打开仔细查查。

幸亏当时没跟他透露太多的东西,不然真是被猪队友卖了都无话可说,莫小尧暗自庆幸着,顺带冷眼旁观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约翰当然是要辩解的,但还没等他说上两句,玛丽夫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发言:“那什么……不是要把烟拿出来做对比的吗?”声音怯怯的,一点都不像是演绎的那个恶毒后母。

玛丽夫人的话提醒了大家,也就没心情去听约翰和米歇尔的口水仗,催促着快点拿出一根,与死者口袋里的那根做对比。

莫小尧心念一动,把烟灰缸也拿了过来,见罗伯特看她,就解释道:“顺便对比一下烟蒂,看是不是同一种香烟。”

罗伯特点头,木偶的脸让他没办法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是凑过来,和莫小尧一起,也拿了一根香烟做比对。

几分钟后,在众人的反复确认之下,证明了烟盒里的香烟=死者口袋里的香烟=烟灰缸里的烟蒂。但是是否有毒,没办法检测,系统给出的结果和那两颗糖一样,都是——暂时无法检测,需要专业人员。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莫小尧想,耳边充斥着米歇尔和约翰的新一轮相互指责,目光从尸体的身上渐渐转移到了他的脚踝。

一直盯着莫小尧的罗伯特,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接下来就是精神一振,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嚷嚷道:“诸位,先别吵了,我们还遗漏了一个线索——死者的脚踝是有伤的,系统说的是疑似被蛇咬过——会不会,会不会这屋里之前有条蛇啊?”

米歇尔和约翰立刻停止了相互攻歼,都凑过来又看了一遍死尸脚踝处的那两个小口子,“疑似被蛇咬过”是系统给出的判断,倒也不怕自己认错了。

“说到蛇。”米歇尔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要不是木偶的脸限制了他的表演,此时一定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约翰,你在马戏团里的演出,不就是舞蛇吗?”

哇哦,真是越来越精彩了,莫小尧想着,双臂抱胸站在一旁,等着听约翰的辩解。

这还是约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狼狈和焦急:“我是舞蛇的啊,但我的蛇都是无毒的,还都关在了笼子里——不信你们可以去跟我去马戏团后台查啊。”

一直没说话的苏珊娜不紧不慢开口:“已经过去40分钟了,我们还剩下4小时20分钟,也该转移阵地了。别一叶障目,就围着这点线索争执错了其它的,万一在别的地方有关于这些的佐证呢?”

苏珊娜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虽然不是很想别人搜自己的房间,但想要完成任务,推动剧情是必须的,总不能就在这一间屋子里待到最后投票吧?如果仅仅是玩游戏,选错了就选错了,大不了被朋友嘲笑一顿。可这是副本世界,随时可能搭上性命,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那就先去马戏团的后台?”罗伯特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先去看看那些蛇,然后再商量下一步。”

玛丽夫人提出疑问:“那会不会太绕远了啊?”

罗伯特摇头给她解释:“米歇尔和约翰都是马戏团的人,现在的线索一个是蛇,一个是香烟,都在那边,一起查了正好。如果等下洗脱了他们的嫌疑,咱们再回别墅里找,也省得回头再出去了。”

玛丽夫人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我没意见。”

最先提出去搜查其他地方的苏珊娜表示附议:“+1。”

莫小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6个人中,4个人已经同意了,当事者约翰也表示无所谓,这样一来,哪怕米歇尔有点不情愿,也只能点头应了。

本来考虑到时间,应该是分组进行的,但众人的身份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谁和谁组队,都会让剩下的人不放心——哪怕是两个表面上的敌对身份,都有人嘀咕是不是私下还有另外的隐情。

这样一来,6个人就决定还是一起行动,相互监视,相互制约,谁也别想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别墅距离马戏团的帐篷并没有多远,但因为要经过一个小花园,路比较弯曲,无形中加长了一些距离。在不想拖着木偶的身体强行翻越花圃的前提下,众人只能加快了脚步,在大约7点46分的时候抵达了马戏团的帐篷。

看着眼前一辆大篷车,以及两顶支起来的帐篷,莫小尧有点头疼,如果把这些都搜一遍,还是6个人一起的话,不知道时间要耗费多久。

好在系统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就像是之前被挂到天花板的啤酒肚木偶说的那样,无关紧要的木偶都会被挂起来,无关紧要的房间也会被直接封锁,不允许入内。

那么就只剩下一顶用来当临时住所以及堆放各种私人物品的小帐篷可以进去了。

罗伯特率先一步掀开了帐篷帘子,接下来6个人鱼贯而入,看到的就是杂乱无章,堆积着各种箱子、睡袋、以及一些瓶子和球之类小道具的帐篷内部。

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个有着极细网格、摆放在角落里的铁笼子。

在笼子里,好几条蛇盘踞在一起,朝着他们“嘶嘶”吐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证据上的内容 行了,你们查”约翰指了指蛇笼的位置,“都在那里了。”

这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略微分了下工,除了约翰和米歇尔被叮嘱不允许乱碰东西,怕他们偷藏证物外,其余的4个人都动了起来。

要搜查的,不仅仅是蛇笼,还有其它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搜查安东尼奥的房间让众人的熟练度上涨了,这一次找到线索的时间,要远比之前效率,不到半小时,在临时被清理出来的一个大木箱顶上,就堆了好几样东西。

银挂饰(米歇尔)

做工非常精美,在挂饰的末端是一个双人鱼交缠的小吊饰。

草药袋(米歇尔)

是曾经马戏团的一个吉普赛人留给米歇尔的,告诉他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用。如果他不说,就需要专业人士来鉴定其内在的成分了。

本子(米歇尔)

上面记载了一些马戏团的收支记录和人事调动,看得出只是用来备忘的,但在最后一页,用疯狂的字迹写满了——“畜生!杀了他!”

剪报(约翰)

陈旧发黄的报纸,上面记载了一件发生在伦敦的重大医疗事故:罗伯特-汉诺威醉酒行医,导致蒙恩斯上将之女不幸逝世。

破旧的笔记本(约翰)

上面写满了医学名词,一般人无法看懂。在皮质扉页的夹层里,有一张珍藏的医学院毕业证,上面的名字是迈科-雷登。

蛇笼(约翰)

约翰会在表演中戴上印度围巾,装作舞蛇人来表演,为了防止蛇意外死亡而影响演出,他养了好几条。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属于约翰的老旧的手抄资料,是之前由罗伯特找到的,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念了出来,显然也是属于那种“此条证据被发现后,必须公布给所有人”的类型。

“这是一份手抄的迷雾庄园的产权继承说明,里面详细记录了关于迷雾庄园和周边地产是属于“限嗣继承地产”的范围。”

罗伯特用古井无波的语调,干巴巴地念着证据上的内容。

“‘限嗣继承’是指被限定承担出一个服役男子义务的土地,因此只能由男子来继承。如果父亲没有儿子,将选择身边的男性亲属来继承,关系从近到远。即便家族中不存在男子,哪怕是亲生女儿也不能继承这份土地,将被上一层的管辖地收回。”

等到罗伯特念完,玛丽夫人举起了右手,一副学生要发言的样子,见到家都看她,小声说道:“‘限嗣继承地产’在英国有很长一段时间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上学时看《傲慢与偏见》,我不太懂,就专门找了资料,小说主人公班纳特家就是这种情况,家里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就不能继承,必须给远房的侄子。”

罗伯特听完,还饶有兴趣追问了几句,莫小尧却没多加关注,脑子里想的是之前自己抽屉里的那个挂坠上的女人,也就是卓娅早逝的母亲,爱德华的第一任夫人。

既然迷雾庄园适用于“限嗣继承地产”,可以推测这个剧本的背景就发生在那个年代的英国——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卓娅的妈妈看起来不那么像是英国人?

还有,卓娅手帕上的缩写字母,很明显不是英文。考虑到卓娅在家中的地位,莫小尧觉得她不会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那么是不是说,她其实曾经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学到了一些其他国家的文字?

莫小尧没有继续再往下想,也许这只是跟案情无关的背景介绍,在没有更重要的线索指向出来之前,她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过多的时间。

另一边,米歇尔和约翰已经又吵吵起来了,这一次的话题围绕着约翰的身份进行,还带上了一旁观战的罗伯特。

米歇尔:“约翰,其实你就是迈科-雷登吧?不然为什么在你的笔记本里,会有他的毕业证明?”

约翰双臂抱胸,慢吞吞回答:“我捡来的,不行吗?就觉得以后能用来骗钱,或者卖给什么不好好学习,但又想要证书的人——我愿意做假证赚点钱,怎么了?这个马戏团都维持不下去了,还不许我提前找个退路吗?”

米歇尔气得手都颤抖了,指着约翰的鼻子嚷嚷道:“你脑子有病吧你,以为自己真是副本里的人物?还找条后路——时间一到,要么死,要么回船,你找个p的后路!”

莫小尧:唔……果然大家拿到的副本是不一样的么?看来,进福利本和进普通本的是有可能混在一起的——这点得记下来,回去告诉其他人。

约翰依旧是刚才的姿势,即便米歇尔的手指头都快戳到自己的木头鼻子了,他都不为所动:“玩谋杀之谜,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动不动就上帝视角,一点角色扮演的乐趣都没了。”

米歇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一拳轰向了约翰的脸,同时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干脆也别找什么真凶了,我先把你弄死再说!”

众人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拦,或者根本不想阻拦,反正米歇尔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约翰的脸上。

约翰恼羞成怒,刚要奋起反抗,突然变生肘腋,一道清脆中带着恼怒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可恶!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弄坏我心爱的玩偶?”

随着话音响起,几人惊恐地发现头顶上的帐篷突然不见了,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突然把娃娃屋的房顶挪开一样,一个硕大的、打着花环的鹿头出现在了整个上空。

“既然不想好好演出,那就不要演了!”

鹿小姐向帐篷内伸出了自己的手臂,顿时引发一阵尖叫,众人四散逃避,生怕自己被抓走。

莫小尧没乱跑,找了个地方蹲了下来,如果她没弄错,在自己没有犯任何错误的前提下,鹿小姐哪怕是副本的主人,也没办法伤害到自己——她的目标应该是殴打了约翰,导致木偶有所损伤的米歇尔。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就在鹿小姐的手捏住了米歇尔,想把它拿出去的时候,头顶上又穿来了另一个浑厚一点的声音。

“我的小乖乖,你这样拿走了木偶,接下来的戏就没办法演了啊。”

鹿小姐听到这话,露出了明显的迟疑神色,在放了米歇尔和听从那个声音之间挣扎着。

一直在蹬腿挣扎的米歇尔见事情有转机,急忙开口求饶:“求求您,放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伤害您的木偶了,真的真的,我保证,饶了我这一次吧。”

“你闭嘴!”鹿小姐气咻咻地对米歇尔开口,随后转过头望向另一边,“可是爸爸,放了他,他又乱来可怎么办?这可是冥狱之主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可不想弄坏了。”

那个被称作“爸爸”的浑厚嗓音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父亲对女儿宠爱:“我的小乖乖,我记得这一套礼物中是有吊线的,专门用来教训那些不乖的木偶,你把它串好了,交给木偶屋操控不就行了。”

“真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鹿小姐把米歇尔放下,消失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应该是跑去拿那个所谓的“吊线”了。

米歇尔悔不当初,即便是用木偶的眼睛,在看向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约翰时,都让人感觉仿佛是淬了毒,恨意滔天。

然而他不敢再对约翰做什么了,而约翰仿佛没事人一样躲在一个柜子旁边,虽然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很多人都猜到他其实应该是幸灾乐祸的。

因为他说了两个字,“活该。”

鹿小姐回来的很快,她一下子就找到了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米歇尔,又一次拿起了他,然后用另一只手在他身上穿了起来,先是胳膊,再是腿,然后是腰部,最后才是头。

这一切显然不是毫无痛苦的,米歇尔一直在尖叫、哀求、咒骂着,凄厉的喊声在剩余5个人的心头回荡,包括莫小尧在内,谁也不敢发出哪怕一点的响动。

等到线穿过米歇尔的那一刹那,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像是一个真正的木偶那样,挂在了鹿小姐的手上。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灵魂被锁在了木偶的躯体里,从此再也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真的是后者……莫小尧觉得,死亡或许才是真的仁慈。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鹿小姐把穿好线的米歇尔放回了帐篷里,接下来毫不费力地就抓住了躲在箱子旁的约翰,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为什么!!”约翰惊恐地喊叫着,全没了之前的装逼和挑衅,“我没有还手,我什么都没做!”

鹿小姐撇了撇嘴,湖水一样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不耐烦:“可是你让他伤到了你呀。虽然这个木偶很丑很丑,我也不是很喜欢,但也是冥狱之主的礼物,怎么能被弄伤呢。你太不小心啦,还是穿上线比较好,省得你再弄伤自己。”

不理会约翰的求饶和保证,鹿小姐哼着怪异的小调儿把他如法炮制,在尖锐的叫喊声中,完成了第二个木偶的改造。

当放下了约翰,眼睛看向帐篷内剩余的4个木偶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令人窒息。

一时间,人人自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约翰是我的化名。” 解救了众人的,是那个有着浑厚声音的鹿爸爸。

“好了,我的小乖乖,让我们继续开始吧——总不能把所有的角色都交给木偶屋吧,那就有点太无趣了。”

“好的,爸爸。”鹿小姐欢快地答应了一声,随后伸出手在4个木偶的脑袋上都轻轻抚摸了一下,甜甜地说道,“你们要小心一点呦,谁再弄伤别人或者自己,我就要给它穿上线了。”

说完,鹿小姐的脑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范围,随后帐篷顶被还了回来,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但屋内却依旧静悄悄的,仿佛大家还都出于震惊和恐惧中,没有缓过神来。

最终还是莫小尧站了出来,苦涩地说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搜证吧,要是一直这么待下去,别说时间不够了,怕是看戏的也会不高兴吧。”

这句话就跟一盆凉水泼到头上一样,让其余的3个人都是一个激灵,罗伯特更是忙不迭地开口:“对对对!卓娅说的对,我们快点继续吧,别傻愣着了。”

看着那两个人都成为了真正的“牵线木偶”,莫小尧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虽然知道自己通关失败后不会死,但总觉得如果不小心触动了这个副本里的禁忌,怕是连死都是奢望了。

总之,一定要再小心一点。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好处,玩家之间是不会自相残杀了,也省得在找线索的同时,还得防备身边有没有杀人狂魔之类的存在。

而且……

莫小尧心念一动,在别人还在看线索的时候,悄然迈开步子靠近了约翰,上下打量了带着线的丑木偶几眼,尝试性地开口问道:“约翰,你的真名是不是叫做迈科-雷登?”

“是的。”约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用大家非常熟悉的系统声,机械地做出了回答:“我是迈科-雷登,约翰是我的化名。”

这句话说完,其余3人就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彻底木偶化的约翰和米歇尔,都归为了npc的类别,在不触及规则的前提下,将是有问必答的。

这点大家都知道,但能第一个想到,就得必须称赞莫小尧的灵活思路了。

确认了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说谎,接下来就好办了,4个人一脸兴奋地围着那两个木偶,准备将所有的已知线索都问一遍。

因为是莫小尧最先发现这个秘密的,所以她默认拿到了问话权,其余人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但在问线索之前,莫小尧决定先问点别的:“约翰,你拿到了完整的剧本吗?米歇尔,你呢?”

约翰和米歇尔同步摇头,异口同声回答道:“我没有拿到完整的剧本。”

可能是受到莫小尧的启发,一旁的苏珊娜突然抢先问了一句:“你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你们中有人是凶手吗?”

话音刚落,两只本来目视前方的木偶猛地转头看向苏珊娜,脖子发出僵硬地“咯哒咯哒”声,用一种怪异的、仿佛录音机即将没电时发出的那种声音,齐声开口。

“主线任务和身份都不允许泄露,否则将被逐出木偶屋,我们是鹿小姐好木偶,绝对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空气中充斥着诡异的安静,莫小尧耐心等两只木偶将这段话重复了三遍,并不再开口说话之后,才转头看向苏珊娜,语气淡然,似乎完全没有怪她刚才抢话的意思。

“要不,你接着问?”

苏珊娜立刻摇头,摆动着两只胖胖的木偶手:“不问了不问了,你先你先,要是有遗漏我们再问好了。”

莫小尧心底呵呵两声,表面上却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转头看向两只安静下来的木偶,重新问道:“约翰,你能告诉我你和罗伯特的关系吗?为什么你会收集关于他的剪报。”

这个问题在有线索的前提下,显然是可以被回答的,约翰就再次开口,声调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声音,而是又回到了毫无起伏的状态,有刚才的情况做对比,这种声音听在还活着的人耳中,也算是种天籁了。

约翰:“我和罗伯特曾经在同一所大学里念书,毕业后一起开了诊所,他出了医疗事故之后就不告而别,蒙恩斯上将找来的时候,我毫无防备,诊所被封禁了,我身无分文,只能登上前往印度的船。”

莫小尧思索了一下,问道:“所以你恨他?”

约翰:“是的,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去印度,也不会受伤毁容。”

想了想爱德华卧室里,那张全家福上面容清秀的小男孩,莫小尧实在是没办法把这两个木偶联想到一起——这都不是仿版和原版的区别了好吗?明显是一个原版一个残次品。

莫小尧:“你回来是为了报复他?”

约翰:“我找他要钱,他必须补偿我!”

3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罗伯特,见没办法推脱,罗伯特搓了搓手:“这前情提要最开始我也不清楚,就系统让我去跟约翰在花园里见面的,然后说的就是刚才的话,他让我想办法弄钱给他,不然就要揭露我——之前你们也看见了,那封推荐信,如果我被揭露出曾经出过医疗事故,前途就完了。”

苏珊娜和玛丽夫人频频点头,像是为了表示自己明白了的意思,只有莫小尧默不作声,等他们仨又都看向自己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

“他就没让你帮忙杀掉安东尼奥?”

莫小尧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去问约翰,这是涉及到主线任务和身份的,刚才苏珊娜已经算是轻微接触禁忌了。木偶们把话重复了3次,莫小尧不敢猜测那是不是表示禁忌只能触犯3次的意思——就算想试,也没必要用这种问题去试。

当然更没必要让自己亲自去试。

罗伯特对此当然予以否认,但莫小尧提出的这个可能,还是让玛丽夫人和苏珊娜都嘀咕了一下,从他们频频交换目光,以及看向罗伯特的动作来推测,心中估计是已经有了想法。

莫小尧看了眼时间,现在是9点15分,他们在帐篷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我建议,我们回主宅那边,先去爱德华的卧室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重要的npc我们还没确认过呢。”

苏珊娜首先同意了这个提议,接下来是罗伯特,玛丽夫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米歇尔和约翰问道:“咱们走了,他们两个怎么办?”

莫小尧歪了歪头:“先出帐篷,看他们会不会跟来吧。”

如同来时候一样,4人鱼贯出了帐篷,没走两步,就看到米歇尔和约翰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显然是有跟大部队保持步调一致的意思。

这倒也省事了,莫小尧想,她现在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作为佐证,不然充其量只能说是她在胡思乱想。

返回别墅的路途中,莫小尧也没闲着,又问了一些其它的事,其中就包括了米歇尔的证据,以及约翰养的那些蛇。

约翰暂时没有回答蛇的问题,应该是系统限制了他,但米歇尔那边就没什么顾忌了,把自己的证物,除了无法鉴定的草药袋外,都说了一遍。

银挂饰是米歇尔当年还在襁褓中,被抱给马戏团老团长时就有的东西,应该是用来证明他身份的。这个已经不算是秘密了,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才应该是爱德华的长子。

这样看来,米歇尔之前和莫小尧说过的话倒是没掺假,他也有毒杀安东尼奥恢复身份的动机。

毕竟等“病入膏肓”的爱德华死后,身为“唯一”存活的男性亲属,他将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前提是他先恢复了身份,证实自己是婚生子,而安东尼奥则是私生子——显而易见,交换孩子只能在刚刚生产之后不久,趁卓娅的妈妈还没见过那个孩子时,就换过来。

不然以她后来又生下卓娅来看,不可能允许有人换掉她的长子的,除非她根本就不知道。

这样的话,再考虑到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以及玛丽夫人在庄园内的主导地位,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安东尼奥显然就是玛丽夫人和爱德华的私生子,而私生子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

对于莫小尧的疑问,玛丽夫人犹豫片刻,还是坦然承认了:“安东尼奥是玛丽夫人的儿子,我的嫌疑能排除了吧,我不可能去杀自己儿子的。”

莫小尧对此不置可否,一边回忆着在“诚实的米歇尔和约翰”的帮助下,透露出来的每个人想隐藏的**,根据自己掌握的一些线索,在心里暗自罗列着他们的杀人动机。

米歇尔——真正的迷雾庄园第一顺位继承人——需要大量的钱以及土地——养活对他而言就像是亲人一样的马戏团团员——愤怒安东尼奥虐待自己的妹妹。

约翰——爱德华的弟弟,庄园第二顺位继承人——除掉私生子安东尼奥,并嫁祸给米歇尔——恢复自己的身份——继承庄园。

苏珊娜——据约翰的证明,说看到她偷窃——她则在路上供述了是因为接到了独子的来信,说他赌博被扣押,急需大量金钱——卓娅没钱,所以只能铤而走险——怕东窗事发,先下手为强。

罗伯特——与玛丽夫人是情人关系——安东尼奥知道了这件事,如果想赶走他是很容易的——为了不让自己的饭碗不保而杀人?似乎有点牵强……

玛丽夫人——看似是最不可能的凶手——但安东尼奥的计划书里,并没有赡养她的意思——考虑到这点,即便被收回土地,但作为爱德华仅存的亲属,是可以得到所有现金作为遗产的。

纵然是木头脑袋,莫小尧也觉得有点头疼,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分析,现在还是证据不足。

因为回程的时候,大家一直在说话的缘故,走走停停的,用的时间也就比去的时候多了一些,抵达别墅大厅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9点35分。

此时,在大厅里,站着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木偶,似乎正是莫小尧他们需要的“专业人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杀人动机 果然,在那个人自我介绍之后,众人得知了他的身份是“法医”,虽然莫小尧很怀疑在这个背景下到底有没有这种分类,但不可否认,他就是能鉴定各种线索物证的人。

“法医先生,请先帮我们查查死者的死亡原因到底是什么吧。”

莫小尧跟其他3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导致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找出来,然后再去爱德华的卧室,毕竟所有人都跟他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也许还能问出点什么来。

“事实上,我已经查过了,但要你们付出1个点数,我才能告诉你们。”法医木偶这样说,“他可以选择公开或者私下询问,我都会照做。”

4个人相互看看,谁也不想贡献自己的点数便宜别人,苏珊娜犹豫了一下,转身问约翰和米歇尔:“你们两个能去问一下吗?选公开回答就好。”

约翰米歇尔:“我们没有任何点数。”

见这个取巧的方法不能用,苏珊娜沉默了下来,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其它3人逼迫着消耗侦察点数。

莫小尧冷眼看着那3个人,其实按照她心中的推断,如果正确的话,5个点数还有富裕,用掉1个也无所谓,但前提是为真正的队友服务,至于这帮人——呵!

“不如我们四个人手心手背吧。”玛丽夫人提出了这个建议,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左右看,生怕别人会不同意,“一局定胜负,出局的那个去使用点数。”

莫小尧对扫了眼她一直在摩挲自己右手背的左手,同意了这个建议,然后在接下来的3次手心手背中,一直保持着出手背的动作,愉快地淘汰了苏珊娜。

真好,莫小尧想,果然罗伯特和玛丽夫人在私下达成了py交易呢。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苏珊娜没有毁约,毕竟是大多数人的意志,又只是损失了1个侦察点数,为这个翻脸实在犯不上。

得到了侦察点数,又因为是选择了公开,法医直接把结论大声说了出来:“安东尼奥是中毒而死的。我检测了他身边的相关证物,其中糖果里含有类似毒素,香烟里则含了大量的水银,吸食也会产生类似的中毒效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钟,像是给这些不专业的人员一些消化和记忆的时间,之后才继续开口。

“至于他身上的蛇伤,是出于附近唯一种类毒蛇极北蝰的毒牙。被极北蝰咬伤后会感到剧痛,二十分钟后会有更严重的反应。受害者会产生肿胀、晕眩、呕吐,六个小时后会出现最严重的症状——虽然被极北蝰咬伤会很痛苦,却很少会致命。”

玛丽夫人附和点头:“在死者大喊之后,系统就发布任务给我,让我去他卧室看看,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大概是被蛇咬了吧。”

苏珊娜看了看约翰,又看了看莫小尧:“那到底是你们俩谁干的?”

这种明显带节奏的感觉,莫小尧都懒得搭理她,直接询问约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约翰,那条极北蝰是你放的吗?你放在了哪里?”

约翰:“是我放的,我放在了爱德华的卧室里。我知道极北蝰不致命,但带来的痛苦却足够他受的,如果他的老心脏受不了了,死了也挺好。反正是附近种类的蛇,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溜进来的。”

莫小尧转过头盯着玛丽夫人:“既然极北蝰是被投放在爱德华的卧室,为什么你要说去安东尼奥的卧室呢?”

玛丽夫人:“也许是他自己走回去的,谁知道呢?我被系统控制又不能随便乱走——你不是在怀疑我吧?那我还怀疑你呢,你嫌疑最大,那个糖在厨房就有,说不准就是你偷拿的。”

莫小尧:“你当时也在厨房。”

玛丽夫人:“我是在厨房,但我一直在跟厨师长说话。”

莫小尧:“后来你故意把牛奶倒在了我身上,我先走的,你可还留下了。”

玛丽夫人:“留下了就是下毒吗?那苏珊娜还负责推餐车出去呢,路上也有的是机会。”

苏珊娜:“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系统安排我去送的,我又没办法乱动。”

玛丽夫人:“万一是系统控制你直接下毒呢?”

罗伯特:“……你们别吵了,要不先上楼去搜证吧?现在已经9点半了。”

莫小尧:“那不如去爱德华的卧室看看,约翰不是说他把蛇丢在那里了吗?也许还能有点痕迹。”

这个提议没有得到什么反对,虽然知道不能互相伤害,但4个人相互警惕地离开了一段距离,就怕有人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突然发疯。

法医作为鉴证人员,也跟了上去,一行7人很快就抵达了爱德华的卧室。

爱德华还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垂着头,窗户依旧是全都敞开着,外面的夜风带进来一阵阵的新鲜空气,即便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也被吹起了一丝丝涟漪。

莫小尧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心下有了大概的了解,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清晰了。

她自己肯定不是凶手,因为下毒也只下在两颗糖果上,安东尼奥并没有吃下去,还放在了口袋里没动。

罗伯特的杀人动机并不明显,或者说,很快拿到推荐信的他,完全可以离开迷雾庄园,远走高飞,不用理会这里面的恩怨情仇。即便玛丽夫人是他的情妇,在这个年代,也不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反而会在某些地方被津津乐道。

所以罗伯特的杀人动机其实最小,即便有,对象应该也是约翰,而不是安东尼奥,这个帮他写推荐信的人——对方对于他离开玛丽夫人,或者带走玛丽夫人都没什么意见,是个完全迷恋权力和金钱的男人。

这一点从他要把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一个老头子,换取自己的政治前途上,就完全能看得出来。至于为什么要给罗伯特写推荐信——莫小尧怀疑,罗伯特可能握有什么把柄,也许就是跟他私生子身份有关的东西。

接下来是米歇尔和约翰,这两个人从明面上看,是嫌疑最大的,因为顺位继承人的关系,只要安东尼奥死了,他们就能从中获利。但有个大前提,他们得先恢复自己的身份才行。

这样一来,两个人就产生了微妙的制衡,谁先动手,另一个人就能直接指证对方,确保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之后,再想办法恢复身份。

再结合之前法医说的话,莫小尧几乎可以肯定凶手就是苏珊娜或者玛丽夫人之中的一个,但问题来了,如果她带头票苏珊娜,玛丽夫人和罗伯特肯定会跟票,但如果她指证玛丽夫人,也许就会出现一个平票的结果。

瞥了眼自己在时间银行中存下的6分钟,莫小尧觉得,她必须开始行动了。

可能是苏珊娜之前用掉了1个侦察点数,这个时候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也没等其他人说话,直接对法医说道:“这个餐车就是我从厨房推来的,东西已经都放到桌子上了,看看有毒没毒,反正我不是凶手,不怕查。”

有人付侦察点数,法医自然就开始干活,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扣掉了苏珊娜的2个侦察点数:“红茶里有毒,喝下去后会产生和死者一样的状况。其余的点心没有毒。”

玛丽夫人:“这茶是卓娅亲手做的!她是凶手!”

3个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莫小尧,玛丽夫人更是叫嚷着直接投票把她投死,结束这个游戏,看上去罗伯特和苏珊娜颇有些心动。

莫小尧没理会他们,反而转头问向了约翰和米歇尔:“你们两个还有投票权吗?”

米歇尔约翰:“我们可以投票。”

莫小尧:“那投票的依据呢?”

米歇尔约翰:“随机,或者跟随持有决定性证据的人的票。”

莫小尧点点头,扭头看了眼玛丽夫人,松开了两只原本一直抱着胳膊的手,露出了右手一直攥着的一副手套:“比如说这个吗?”

说完,不等回答,莫小尧提着手套走到了法医面前,把东西交给他:“检测一下这个,苏珊娜,帮我支付一下侦察点数,我的刚才都用光了。”

苏珊娜:“……为什么是我?”

莫小尧慢:“你不想赶紧结束这个副本吗?这个可是关键线索,玛丽夫人在厨房的时候,戴着的就是这双手套。”

苏珊娜对莫小尧说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她现在已经用掉了3个侦察点数,留下剩余的也没多大用,也就在犹豫几秒之后,直接同意了。

法医:“这双手套上沾染了有毒物质,和红茶中的一致。”

莫小尧接过了法医递回来的手套,晃了晃:“物品说明上写着的是‘玛丽夫人的脏手套’,为什么会沾有有毒物质呢?我想大家都能明白了吧。红茶里的毒是她下的,本来想要毒死的人其实是爱德华,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安东尼奥误喝了,才会被毒死——啧啧,她差点就能借着‘虎毒不食子’这种普遍性认知洗脱罪名了。”

没等玛丽夫人开口辩驳,莫小尧举起了手,指向玛丽夫人:“我建议发起投票,结束这个烧脑的副本吧——我认为凶手是玛丽夫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世界的主宰 苏珊娜果断跟票,反正凶手不是她,她也不知道是谁,现在有大佬带飞,说的又好有道理,干脆跟票算了。

玛丽夫人自然不会就此认输,反而举起手指向了莫小尧:“我认为毒是卓娅下的,红茶是她亲自制作的,我认为凶手是卓娅!”

罗伯特犹豫再三,终于跟票玛丽夫人,也指认了卓娅。现在形成了22的对峙局面,出现了刚才米歇尔amp;约翰说的平局。

现在,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两个真正的木偶,等待着他们的判断,不管是随机投票还是跟票,马上都要有一个结果了。

米歇尔amp;约翰思考了几秒,同时举起了手,指尖朝向上空:“我们跟票——”

话音落下,两只木偶手臂同时挥下,指向的正是玛丽夫人。

42,玛丽夫人被票选为凶手。

“真精彩,真精彩。”鹿小姐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消失的是别墅上方的屋顶,那张有着极为清澈眼眸、以及细绒毛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游戏结束了,扮演失败的人要留在木偶屋,继续磨练演出技巧才行。”鹿小姐这样说着,伸手将玛丽夫人拿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和喊叫,非常熟练地为她穿上了吊线,之后将她放到了米歇尔和约翰的身边。

然后,她看向了已经瘫坐在地的罗伯特,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仁慈地放过了他:“主线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你可以自己选择,是留在木偶屋陪我玩儿,还是放弃。”

莫小尧注意到,鹿小姐用了“放弃”这个词,而不是“回去”。但她无意多管闲事,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说话提醒,谁知道会不会引火上身——怎么看鹿小姐都是个非常强悍的boss。

而且这次和温泉镇那次也不一样,她不但换了身体,连随身包都没有跟过来,卡片书也无法正常召唤……虽然召唤之后里面也没什么能用的卡片就是了。

在见过玛丽夫人被迫留下后的结果,罗伯特当然不会选择留下,他颤抖着声音给出了回答,仔细分辨的话,颇有些庆幸和解脱。

“尊敬的鹿小姐,我选择放弃。”

鹿小姐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就在罗伯特忐忑不安以为对方要生气的时候,她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好吧,我是好孩子,从不强迫人,你既然不想留下来陪我玩儿,那就算了。”

说完,鹿小姐伸出手,拿起了罗伯特的人偶举到半空中,不顾他的挣扎,上下抖动了几下。随后,一个身穿休闲服的男人就被从木偶中甩了出来,“吧唧”一声摔在了莫小尧和苏珊娜的面前。

鲜血从他的身上汩汩流出,但仔细看,应该还活着。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选择了后退几步,谁也没有要上前去帮一把的意思。

“冥狱之主送的木偶要收好。”鹿小姐絮絮叨叨的将吊线给手里的罗伯特木偶穿好,放在了玛丽夫人身边,和米歇尔、约翰站成了一排。

随后,她像是刚看到罗伯特因高空坠落而流出的血,语调里充满了夸张的厌恶:“啊,讨厌的臭虫弄脏了我的木偶屋,要丢掉才行!”

两根手指伸进来,夹住了已经不怎么动的罗伯特本体,鹿小姐随后往后一抛,莫小尧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乖乖,又乱丢垃圾了。”浑厚的声音里这次带上了一丝责备,“让你妈妈看到,又该用叉子戳你的小角角了。”

鹿小姐的双手立刻捂住了头上的小包包:“我这就去捡起来扔到垃圾桶,爸爸不要跟妈妈告状。”

说完话,她发出剧烈的“蹬蹬蹬”声,跑走了,应该是去捡罗伯特的尸体,好去丢到垃圾桶。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苏珊娜这时候才敢颤抖着开口,本想抓着莫小尧手臂的,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损伤木偶,到时候就惨了。

莫小尧心里还在思索着“鹿小姐”会不会是驯鹿,毕竟她的印象里,地球上只有这一种鹿是雌性都有角的。

等被苏珊娜打断了思绪,这才转头看她,开口说道:“我的主线任务都完成了,你呢?”

苏珊娜颤巍巍回答:“也完成了。”

莫小尧:“那就不用怕了,系统不会让完成任务的人也无法活着回去的。”

苏珊娜这才稍稍安下心,带着度日如年的焦灼心态,等着鹿小姐回来,放他们这两个通关的人离开。

严格来讲,鹿小姐回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前后没用了3分钟,但在两个等待副本通关的人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感受——就好像上课时间和下课时间的流速绝对不相同一样,等得颇为心焦。

好在这次回来之后,鹿小姐没再故弄玄虚问一些有的没的,直接就把一道只能同时容纳一只木偶通过的小门竖在了她们面前。小门内如同漩涡一样搅动着怪异的景象,无法看出对面到底通向哪里。

“走出去,你们就能回到船上啦。”鹿小姐指了指苏珊娜,“你先走。”

苏珊娜巴不得这么一句,但想想之前罗伯特的遭遇,她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是用我自己的身体活着回到船上吗?”

鹿小姐歪头:“当然啦,木偶我才不舍得给你带走。”

苏珊娜这才放了心,站在小门前面犹豫着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门内的诡异漩涡。下一秒,她的本体就从木偶中脱离了出来,是个看上去比田甜大不了多少的姑娘。

她先是惊喜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转过头给了莫小尧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后迈步走进了小门中。

现在,只剩下莫小尧一个了。

鹿小姐没发话让她走,莫小尧也就站在原地没动,越到这个时候,越得沉得住气,别一惊一乍弄的自乱阵脚才好。

然后,莫小尧就发现自己被鹿小姐抓到了半空中,随后跳出了木偶屋,来到了另一个更加广袤的空间里。

这里的装饰家具,和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人家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放大了许多倍——在她身边,就有个大约高过她半头的杯子做参照物,直观地把双方的身高差距表现了出来。

鹿小姐此时就坐在一张椅子上,胳膊放在桌子边沿,托腮看着莫小尧:“你是这场木偶戏里的分最高的一个,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莫小尧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了:“喜欢,很有意思的一个剧本,能看得出创作者很有灵气。”

彩虹屁又没有成本,对方想要多少她都给!

果然,鹿小姐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副食草动物的坚实牙齿——莫小尧不知道如果被吃了,到底是尖牙利齿的那种比较痛苦,还是她这种比较痛苦。

或许应该是后面这种吧,被活活磨死什么的,想想就令人胆寒呢。

“这个剧本的作者就是我呢。”鹿小姐欢快地说道,“我就知道写得很好,可以表演给冥狱之主看。”

莫小尧试探性地问:“冥狱之主,是很了不起的人吗?”

鹿小姐连连点头:“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他是整个世界的主宰,是我们最伟大的国王。”

莫小尧赞叹说道:“那还真是了不起啊——对了,又聪明又可爱的鹿小姐,你知道‘极乐园’吗?”

鹿小姐眨眨眼:“当然知道,那是冥狱之主——”

浑厚的男声突然响起,阻止了自家涉世不深的女儿被套话的可能:“乖乖,你的话太多了,快一点吧,你妈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我知道了,爸爸,这就来!”鹿小姐转头应了一声,不再找莫小尧要彩虹屁,先是把小门从木偶屋中拿了出来放到她面前,之后才又匆匆地拿了一个像是tb上卖的那种零食盒子那么大的宝箱递给莫小尧,“你回去吧,这是给积分最高的胜利者的额外奖励,是我最喜欢的宝贝,送给你了。”

莫小尧双手接过宝箱,眼睁睁地看着鹿小姐欢快地“吧嗒吧嗒”跑走了,然后她没急着打开宝箱,而是先学着苏珊娜之前的动作,触摸了小门内的漩涡,让自己脱离了这可怕的木偶身躯。

转过身,莫小尧看了看身后倒在地上的卓娅木偶,先尝试着召唤了一下卡片书,又摸了摸身后的随身包,见一切都在后,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搭在鹿小姐塞给她的宝箱上,将它收进了随身包里。

然后,再转过身的莫小尧,就看到了一双明显不属于鹿小姐的同款眼睛,再抬头往上看,一对雄壮威风的漂亮鹿角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哄骗我天真的女儿吗?不愧是被冥狱之主都称赞狡猾的人类——就让我撕开你的身体,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吧。”

浑厚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双大手从天而降,莫小尧一个激灵,想都不想就一个前滚翻,连滚带爬的钻进了那扇闪烁着诡异漩涡的小门。

“哐当”一声,莫小尧翻下了原本坐着的椅子,摔在了游轮图书馆的地板上。之后在几双好奇和惊愕的眼神的见证下,她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弯腰把椅子也扶正,一副“你们看到了幻觉,其实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莫小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安静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回归,别管过程多惊险,能活着回来就真的挺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拼 等的时间没有多长,也就是几分钟,陆陆续续的,其他人的身影也都出现在了图书馆里。看来不管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怎么样,通关后回来的时间都差不多。

等所有人都回来之后,依旧是窦锐主持了大局:“大家怎么样,都通关了吗?”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在有人带队的前提下,即便有些惊险,但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也都闯了过来。

“我们遇到了别的船的人。”田甜说道,“我和阿桑最开始以为他们是npc,差点被坑,到后面才知道他们其实也是游客。”

通四海和达三江也点头附和:“我们也是,遇到了别的船的人。”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自己遇到了,窦锐沉吟片刻,归纳总结了一下:“这是不是表示,我们脱离新手保护期之后,就相当于从局域网进入了互联网?以后所有的副本,都有可能遇到非同船的玩家了?”

“很有可能。”姜堰沉着脸,看上去心情不怎么美妙,“还是得增强实力。”

“是啊……”窦锐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指了指桌子上堆着的那些没被组合起来的拼图块,开口说道,“我有个提议,看看大家是什么意见,行最好,不赞同也无所谓。”

窦望无脑捧哥哥:“哥,你说呗,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鲍宏从福利副本出来,似乎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啊,先说说看。”

剩下的人没表态,但包括桑子石这个网瘾少年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了窦锐,等着他说出自己的提议。

“这些拼图块,本来是大家凑出来的,有的人出的多,有的人出的少,本来用不上的就该退给大家,但出于长远考虑——我建议大家先组建个松散的联盟,租赁一个共同的保险箱,把这些都放进去。”

说到这里,窦锐指了指桌上的那些之前被分好类的拼图,继续说道。

“等以后大家通关副本拿到的拼图,都归个人,如果有人想凑一套,可以拿不用的来换——交上1个,拿走1个,以此类推。如果没有拼图块,但也想要,可以拿其他的等价物品来换,具体是什么,可以日后再定。”

窦锐的这番言论,可以说是很没有私心的了,毕竟作为猛虎帮的实际掌权者,他和弟弟窦望拿出的拼图块是在场众人里最多的,其次是桑子石、鲍宏、达三江之类的派系大佬,反而像是莫小尧他们这种小团体,以及于冰、孟丹秋那样的独行侠,拿出来的数量是最少的。

“当然,这个提议对于我们这些拿出来数量比较多的人,有些吃亏,我不强迫所有人都参加这个计划,但我希望参加的人能跟着一起维护规则。”窦锐的话还没说完,“外面新来的那些人,我觉得也要开始寻找有潜力的提前培养了,至少在下一次团战之前,我们得有一战之力才行——大家觉得怎么样?”

有系统帮忙,设置存1拿1的条件就很简单,拼图块的名单和数量也会随时更新,不会有什么遗漏,也不怕没权限的人偷拿什么的。

别人还在商议,莫小尧和姜堰、乐音也在低头商量着这件事,以他们小团体的微弱人数来说,这个提议怎么都是对他们有利的,所以干脆就由擅长谈判的姜堰为他们代言了。

“我们3个同意加入这个计划。”姜堰对窦锐说道,“之前托大家的福,也跟着进了福利副本,小尧决定拿出几辆代步工具分给贡献大量拼图块的诸位,怎么也不能让你们太吃亏了不是?”

窦锐眼前一亮:“什么样的代步工具?能带进副本里的那种?”

姜堰把主动权交给了莫小尧,后者点点头,有点犹豫:“能带进副本,但现在没货,估计得过几天才能拿出来,而且式样肯定都不太一样,也有有缺点的……你们到时候自己选吧。”

想了想,莫小尧还是决定不把翼手龙弄出来,在找到合适的方法带肉进副本之前,她还是别祸害别人了。

不过她的话已经很让人振奋了,尤其是窦望,他之前带队进的那个副本,完全可以改名叫做“奔跑吧,小老弟”,如果当时能有个代步工具,至少找线索的时候不用那么疲于奔命。

受莫小尧和姜堰的影响,其他的人也纷纷表态,经过大家的集思广益之后,反正第一版的拼图块规则是定下来了。

付出多的没觉得自己吃亏,付出少的觉得自己拿东西交换了,也理直气壮不用担心遭人白眼,总之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接下来众人又依次谈论了自己经历过的副本,迷糊一点的只能说个大概让别人去猜,条理清楚一点的则能讲清楚系统的陷阱到底在哪里,让后来者遇到相同的副本能小心一点。

当然这只是经验之谈,并不表示着绝对,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统就会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所以还是多加小心是王道,别在副本里挑衅,别轻易树敌,也别没事作死。

尤其是莫小尧经历的那个木偶副本,更是让大家提高了警惕,福利副本里说的失败不会死亡,大概不包括这种被boss强制留下的结果——因为那时候没有死亡,也不能脱离副本,可能真的就要一辈子都困在副本里了。

联想到之前在马戏团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宁肯被雷劈散,或者被旋风搅碎,也要争先恐后寻求解脱的虚影npc,莫小尧就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等所有人都分享完毕,大家都有些精神萎靡了,之前就经历了一场心力交瘁的团战,紧接着就是“海怪来袭”的惩罚,等风平浪静了,又马不停蹄的整理着拼图块,还来了一次所谓“无死亡威胁”的福利副本,就算是精神头再足的人,都已经身心疲惫,完全没兴趣说话了。

窦锐顺势宣布了散会,然后把之前整理出的那份拼图块总数和对应的内容列表撕下来交给了田甜。

“你拿着吧,我收着拼图块,明天等保险箱申请下来后,咱们再找人一起验证,都放进去。”

田甜没推辞,明白窦锐这是为了安抚人心以及避嫌,虽然相信他不会趁此机会中饱私囊,但还是接下了那张表,配合了窦锐的行动。

之后,众人就都离开了图书馆,纷纷回自己的舱房去了——至于可怜的窦锐窦船长,还得苦逼的去检查一下船体状况,安排一些别的事宜,也是很辛苦了。

告别了还在电梯里的于冰和孟丹秋,莫小尧和姜堰、乐音一起回到了莫小尧的舱房。

“别的先不说,太累了。”莫小尧瘫坐在床上,勉强保持了人类的坐姿,右手搭上了自己的随身包,就这么把那个鹿小姐给她的箱子提了出来,砸在了自己面前,“来,分赃。”

“哇哦!”乐音惊讶地感慨出声,随后说道,“是通关奖励吧?我也有一个!”说完,他就拎了一个同款的箱子出来,放在了没有茶壶和杯子的茶几另半边。

“当时我和孟丹秋组队,还带了个人,最后关卡里boss给出了一堆箱子,什么样的都有,说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有好有坏,让我们只能选一个——他们两个都不选,说让我来,我就选了一个。”

乐音挠挠头,颇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boss就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走了,我就寻思都是一条船上的,又一起齐心合力通关的,当时就打开了,结果那个箱子里一共放了3个一样的小箱子,我们就干脆平分了。”

莫小尧:“……兄弟,boss是想看你们被贪婪蒙住了双眼,争吵到底要哪个,最好再大打出手啊。结果你们没吵起来就算了,还让你这个幸运度max的人直接抄走了可能是最好的那个,boss能不生气吗?”

乐音恍然大悟:“这样啊,我说他怎么生气了呢?挺好挺好,怎么就没气死他呢。”

莫小尧:“……呵呵。”

姜堰看了看茶几上的箱子,又看了看床上的箱子,在莫小尧和乐音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随身包里,也拽出了一个同款的箱子放在了地上。

“……这东西,不会人手一份吧?”莫小尧就有点无语,突然觉得这个第一名的奖励有点廉价。

姜堰到底持不同看法:“不见得是通关奖励,应该是跟‘冠军奖牌’一样,是按照名次给的。我那个副本,参与者实力都很高,没有人意外死亡,都通关了,但据我所知,只有我这个第一名,才有额外的箱子奖励。”

莫小尧若有所思,乐音却没想那么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颇有些兴奋地搓搓手:“那什么,咱先打开看看有什么吧?”

拆开未知礼物什么的,最兴奋了~

姜堰没意见,莫小尧也点头认可,3人也不玩什么你先我后了,干脆喊了“1、2、3”来个同时开箱。

然后,三箱子一模一样、闪着金黄色泽、散发着“我很好吃”气息的妙脆角……不对,是幸运饼干,就出现在了三个人面前。

真是,好多好多的,幸运饼干啊……莫小尧这样想着,面无表情“啪”的一声合上了箱子盖。

“抱歉,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再来一次。”

然后,莫小尧再一次开箱,可能是力道大了一些,随着震动,最上层的幸运饼干有些松动,露出了一张小卡片。

“多买多优惠,祝您零食愉快!”

——多多食品公司。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自带影碟机 莫小尧板着脸把那两个提着箱子的人都轰了出去,既然大家奖励一样,就没必要分赃了,还是各回各家算了。

等人走了之后,莫小尧也没着急吃掉自己的幸运饼干,而是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她太累了,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一夜无话,次日早上,莫小尧直接睡到了10点半,这才拉开窗帘,在外面阳光的照射下,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洗漱过后,她坐在了沙发上,一边拿幸运饼干当早点,一边检查着自己这次的收获。

鹿小姐的木偶戏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金币奖励:150

获得物品装备:无

完成主线任务:找出凶手、隐藏自己

完成支线任务:无

完成隐藏任务:最佳表演者

剧本通关奖励:幸运饼干x3、拼图牌x1

支线任务奖励:无

隐藏任务奖励:金币50、拼图块x1、零食箱x1

结算完成。

在看到“零食箱”三个字时,莫小尧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后把这个丢到一旁,转而召唤出了她的技能书,仔细看看这次给补充了什么卡片——她大部分有用的卡片,都在团战里消耗掉了,现在差不多是一穷二白的状态,属于只要不是太垃圾,给点什么都高兴的状态。

第一页依旧是迷雾赛道的副本,可能是因为霾之子在副本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所以这一次的三张卡片里,依旧有一张霾之子,以及一张一团雾霾,另外还有一张消耗坐骑卡。

三人摩托车(消耗卡)

介绍:地精工会出品的挎斗摩托。法定搭乘3名乘客,但地精们总是会用它来进行全家出行。

效果:30分钟可操控性地面座驾。

备注:时间可暂停累计,以乘客全员上下摩托为计时开始。

莫小尧盯着上面写的“地精们”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先放到了一边,准备把这个当做是许诺的代步工具中的一种交上去。

至于她们自己的队伍,没有什么副作用的四人飞毯就挺好的,在没有出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莫小尧不打算换了这个。

翻开下一页,马戏团的页面里,莫小尧掠过了几乎毫无意义的鸡肉汉堡、猪肉汉堡,直接拿起了最后一张卡。

娃娃的弹珠(物品卡)

介绍:娃娃最喜欢的弹珠,1盒里有10颗,5种颜色呢。

功能:丢出后将在触碰到任何物体时爆炸。或者放下一颗,在500米内捏爆另一个同颜色的,被放下的也会爆炸。

备注:会爆炸的弹珠,最有意思了,嘻嘻嘻。

定时爆弹吗?莫小尧捏着卡片上的“娃娃”两个字看了会,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双马尾的小女孩,记得她曾经承诺过的奖励里就有这个。不过这东西的威力还需要做实验,不然没办法直接用在实战中,等下去新改建的健身房看看吧。

这样想着,莫小尧翻开了下一页,温泉副本也没什么太大的惊喜,补充了醉泉和面具,最后还给了一张之前没见过的卡。

可擦拭的路牌33(物品卡)

介绍:在上面写下你想写的东西,别人就会当真哦。

效果:可以模仿当前副本中出现的路牌,并自动令看到的人全都相信,存在时间30分钟,不可回收,用掉的不可修改。

备注:指路,还是指错路,这是个问题。

莫小尧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的坑人道具,直接随手给上了锁,这样就算下个副本没用掉,也不用担心因为忘了而被刷新掉了。

因为刚刚过了福利本,书页自然又增加了一页,莫小尧带着一种探索未知的愉悦,将书页翻到了后面,随后楞了一下,书页的标题是“鹿小姐的木偶戏”没错,但颜色是闪烁的橙色,卡槽也只有1个,不像是之前的3个。

是因为福利本,所以控制了数量?还是之前自己通关了3个副本,所以系统主动减少了卡槽?莫小尧百思不得其解,估摸着只能等下一次福利之后,有了新的数据才能做对比和推测了。

在这唯一的卡槽里,是一张物品卡,上面的图案样子,跟莫小尧之前扮演的卓娅一样模样。

卓娅木偶(物品卡)

介绍:漂亮的卓娅木偶,当灵魂进入之后,就能像真人一样行动。3分钟后,木偶将开始融合使用者,时间越久,越不容易脱出。

功能:拿住木偶默念“我是卓娅”,即可变身成为卓娅,可使用技能及随身物品。脱出时则默念“我不是卓娅”,即可恢复原样。

备注:你是卓娅,或者卓娅是你?

莫小尧盯着这张卡看了一会,干脆拿了出来,直接具现化做了实验。

“噗”的一声白烟过后,之前在镜子里见过的那个小木偶就平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看起来挺无害的。

按照卡片上的说明,莫小尧将木偶握在了手心里,默念了一句“我是卓娅”,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就发现舱房内的景物一下子被放大了许多倍,宛如到了大人国那样。

莫小尧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可能是跟之前在副本一样,连身体带灵魂都进入了到了这个木偶的身体里。接着,她试着在房间里跑跑跳跳,发现身体异常灵活,从沙发到门边的这一段距离,并不因为她身材的缩水而变得遥远。

木偶的速度是很快的,莫小尧初步估测了一下,大概是她真实身体素质的10倍左右。除了速度之外,不管是力量,还是防御力,也都跟着提升了。

看来如果有什么不好办的事,用这个木偶身体倒是比较容易偷着溜进去。莫小尧想着,故意走到了洗手间里,然后才默念了“我不是卓娅”,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看来是木偶在哪里,本体出来后就会在哪里。站在镜台前面,莫小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好几条关于这个木偶的使用方法,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有用的东西。

挺好的,这波儿不亏,莫小尧想着,将木偶塞进随身包里,回到沙发那边继续去看她的那本集卡册。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福利本的那个已经空了的卡槽里,有一个x形的条纹浮现了出来,看着挺奇怪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哪怕日后手里的卓娅木偶丢了,这个副本也不会再刷出新的卡片给她了。

虽然这只是她的直觉,但莫小尧的内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这是她的技能,有点心有灵犀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

合上集卡册的正面,莫小尧翻到了集卡册的反面,看到新一天已经恢复了的数量的自由水晶,眯了眯眼。

数量依旧是5个,显然所谓“不会死亡”的福利副本,并不符合技能“氪命”的前置条件,给一个木偶娃娃已经是极限了,自由水晶的数量就没有涨上去。

想了想,莫小尧干脆清空了这5个水晶,又兑换了一辆带挎斗的摩托,满足了卡片22的上限,随后丢到了随身包里。

之前窦锐提到过,花姐没回来,她的舱房已经被系统清空了,属于无人居住的那一种,所以合欢阁的拼图块都不见了。

那么出了大头的,就是猛虎帮、lw和合作社以及老骥伏枥了,莫小尧决定明天再想想她见过的代步工具什么的,给另外两家也补全了——温泉镇那个大巴车肯定不行,太笨重,不适合在副本里逃生用。

收好集卡册,莫小尧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缓解了清晨起来身体内发僵的感觉,随后看了眼并没有被吃下去多少的幸运饼干,下决心要在进入副本之前把它们都干掉。

毕竟是增强自身实力的东西,就算是硬吃也都要吃掉,何况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不过呢,要是能有剧可追就更好了,吃着小饼干,再来点肥宅快乐水和一两个跟着吐槽的基友,简直是人生乐事。

人都是不禁念叨的,莫小尧这边刚想完,那边电话铃就响起来了,走过去拿起话筒,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乐音那充满活力的声音。

“小尧妹子,起床了吗?我和姜老大现在去你那边。”

“来吧。”莫小尧侧过头瞥了眼柜子内镶的电视,又加了一句,“你猜,免税店里有没有影碟机?”

莫小尧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先把幸运饼干的小箱子合上盖子,随后走到门口处直接打开了门,等两人自己进来。

暂时没必要那么警惕了,包括她在内的37人差不多达成了同盟的协定,而那些刚上船来的新人,有活得不耐烦来找茬的,她也不介意送对方去死一死。

等待的期间,莫小尧召唤出了房卡,想看看福利副本算不算在通关次数之内。

姓名:莫小尧

舱房:8层8019,海景房

金币:430

全体船员祝您在末日游轮上生活愉快。

通关副本次数:4

还差1次就可以搬家了啊,莫小尧捏着房卡的边角在手上转了两圈,对于把福利副本计入次数表示满意,也很好奇升级阳台房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阳台房里面,就自带影碟机呢?

姜堰和乐音来得并不算快,而且方向不像是从舱房,而像是从中庭那边过来的。莫小尧冲他们摆摆手,算做打招呼,直到两人靠近了,才开口问道。

“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乐音:“不是你说要的想要个影碟机吗?我们去找了,没有。”

莫小尧眨眨眼:“……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姜堰看看莫小尧,又指了指她房间里的那个零食箱子:“拿上那个,咱们去健身房。”

莫小尧没问为什么,返回身直接收了箱子,锁上舱门就跟着走了。她就觉得,看姜堰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事,如果是领悟了新技能的话——

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新技能 健身房已经完全不是莫小尧曾经熟悉的样子了。

除了最外层还有一圈基础健身器材之外,里面被分为了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上都钉着特殊标示,下面还有不同的使用说明,以及付费方式。

pvp擂台

在擂台上进行pvp对战练习,结束后将修复所有伤势,无死亡威胁,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战斗。

10金币1小时

单人训练场(初级)

可模拟出任何场地,进行单人技能训练,保密性极佳。在场内训练,有极低几率令练习的内容变异,无死亡威胁。

20金币小时

多人训练场(初级)

可模拟出任何场地,进行多人技能训练,毫无私密性可言。在场内训练,有极低几率令练习的内容变异,无死亡威胁。

5金币小时

团体训练场(初级)

可模拟出任何场地,进行团体技能训练,需房主邀请才能进入。在场内训练,有极低几率令练习的内容变异,无死亡威胁。

30金币小时

“啧啧。”乐音由衷佩服这些npc的抢钱能力,“这钱也不知道都归谁了。”

姜堰倒是知道这个,给出了回答:“窦锐试过了,有一半的钱进入了游轮基金库,可以用来维护和改造游轮。”

乐音就很好奇:“另一半呢?”

姜堰耸肩,语气有点怪异:“不翼而飞。问苏万福,他说是给冥狱之主交税了。”

莫小尧感慨:“这税可真高……”

姜堰走到那个团体训练场那里,主动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随后转身对那两人说道:“来吧,抓紧时间,我邀请你们了。”

莫小尧就看到眼前跳出了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

房主姜堰邀请你进入团体训练场001号房,是否确认?

姜堰和乐音已经进去了,莫小尧确认之后也跟了进去,门在身后自己合上,眼前出现的就是一个大约5平米的小房间,空空如也,干净极了。

“让一让,我设置一下。”姜堰示意莫小尧往边上站站,让出门的位置。

莫小尧依言挪了挪脚步,这才看见在身后的门上,镶嵌着一台带显示屏、键盘和麦克风的小机器。

“我要一个适合三人训练的,有目标标靶的训练场。”姜堰对着麦克风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最好相互之间能不干涉。”

话音落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5平米的小房间就跟中了“放大咒”一样,墙壁迅速后退,地板像是放射线一样铺向了远方。3个游戏中常见的人形靶子从地下弹出,稳稳当当立在了房间中间,在它们旁边,各自由挡板隔开,将房间均匀地分成了3个部分。

莫小尧指了指最边上的那个标靶,对姜堰说道:“把这个帮我放到房间最里面去,我打算一会儿练练箭法。”

姜堰依言照办,又侧头看乐音,问他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

乐音摇摇头:“我的就放那里挺好,我就随便练练拳脚好了。”

姜堰点头,自己的也放在原地没动,但是让系统给改成了对打模式,然后才握拳到唇清咳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别扭的感觉:“那什么,我在上一个副本里,领悟到了一个技新能。”

上一个技能出来之后,莫小尧让他试着念了许多羞耻的台词,然而并没有新的技能出现。他觉得这都是莫小尧的恶趣味,莫小尧却觉得是因为在船上,所以根本无效。

这一次进副本,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他就在没人的时候尝试着念了其中的一句,结果……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姜堰指着那个人形标靶大吼了一句,毫无旖旎之感,却有磅礴之势,让围观的莫小尧和乐音精神为之一振,目光全都转到了那个标靶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尖耳朵的绿色小妖精凭空跳了出来,将手中的两块大石磨甩在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形标靶之上——然后,开始一圈圈地转着推磨。

面对此情此景,莫小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词语如此的匮乏,竟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直到小妖精拖着它的磨盘消失,这才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话。

“哈哈哈!”

姜堰双臂抱肩,面无表情看着那两个笑得快维持不住人形的家伙:“30金币1小时,你们每浪费1分钟就是丢掉了0.5个金币。”

说完,他转过头不去看那两人,自己走到了对抗标靶面前,和它展开了真实的切磋。

虽然姜堰的动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颇有些赏心悦目,但看在莫小尧的眼里,就觉得对方其实是恼羞成怒,正在殴打标靶泄愤。

克制住自己的笑意,莫小尧拍了拍蹲在地上,捂着嘴还在笑的乐音,走到门边找系统要了和自己随身包里那副弓箭一模一样的练习用武器后,这才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练习场地,刚要准备练习,就突然想到了自己许久没用过的那盒占卜卡片。

抱着万一抽出个大吉,可以增加技能变异几率的想法,莫小尧拿出了那个久违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卡片,随后微微一愣,盯着手上这张闪烁着流光的金卡若有所思。

锦鲤卡

稀有的锦鲤卡片,1万盒占卜卡片里只会出现1张,能抽到的几率微小到无法想象,满足卡上的条件后,将在10分钟内获得从上次被抽出至现在所积攒的所有愿力。

本次触发条件:在不出示卡片的前提下,强吻一个同类,并在得到类似回应后,双方同时触发本卡。

ps:本卡将在抽出后的第66秒消失。

莫小尧握着这张卡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看着倒计时在不断减少,抬头看了看场地内的两个人,内心的纠结摇摆不定。

然而这段日子的霸总语录不是白背的,再加上本就有了的朦胧好感,以及在人类本能的驱使下,纵然姜堰的脑子还在僵着,但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

他低头回吻了过去,再一次体验到了刚才的那种奇妙滋味后,才扶着对方的肩膀,低沉着嗓音开口说道:“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话音落下,莫小尧燃烧得仿佛火焰节上的烈焰舞娘。

还好训练场是无死亡威胁的,莫小尧甚至连疼痛都没感觉出来,只是浑身被烧成了那种动漫里经常出现的黑炭一样,眨眨眼,一拳打在了姜堰的肚子上。

过重的伤害会被保护,所以没有疼痛感,但一般的伤害,为了让训练者更好的获知身体感受,训练场还是会如实反馈出来的。

所以,焦炭莫小尧,不疼。捂着肚子的姜堰,很疼。

乐音从莫小尧风驰电掣一般从自己面前经过时,就已经有点傻眼了,后来更是在见证了两人突然就亲在一起,又突然翻脸的全过程后,懵逼得更加厉害。

“不、不是……”乐音磕磕巴巴开口,“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姜堰也很想知道,他也很委屈啊,不是说在船上不能领悟技能吗?怎么就突然控火了。

莫小尧冷笑两声,把那张锦鲤卡丢到了姜堰的怀里,随后不再浪费时间,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跟系统要的那副弓箭,认真地开始了练习。反正是训练场提供的,不怕箭囊空掉。

她只有10分钟的愿力加成时间,不能浪费,打算只要身体撑得住,就练满这段时间。而且,莫小尧其实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觉得有点尴尬,所以干脆用练习作为借口,暂时逃避了那个话题。

姜堰和乐音都已经看到了那张锦鲤卡片,自然也就明白了莫小尧刚才的举动到底为了什么。只不过,乐音眼中是恍然大悟,姜堰眼中的神情,则要复杂了许多。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也沾染了一些这种愿力,姜堰自然不能白白浪费掉,和乐音简单说了一声之后,这才又对着标靶开始了物理攻击。

乐音的心很宽,一点都没因为莫小尧选择了姜堰而觉得有什么不满,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挺好玩的,朋友抽到了好卡并成功触发,一直是他喜闻乐见的。

再说,他感觉自己本身已经足够幸运了,用不着额外的加成——没准他一会儿就能直接就触发到训练场的低几率,也领悟到个技能什么呢。

在3人刻苦认真的训练中,10分钟的训练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莫小尧累得快要提不起手臂,已经有些放弃希望的时候,她终于射出了一支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都和之前大相径庭的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植物与丧尸的乐园 莫小尧停下了手,将系统给的弓箭放在了地上,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臂,同时默默看着脑海里跳出的信息。

裂箭(初级)

特殊箭矢的一种,射速为普通箭矢的2.5倍,击中目标后会产生爆炸效果,威力为普通箭矢的3倍。

24小时内最多可发出10支。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极低概率的技能变异,莫小尧抬头看向刚才自己射中的标靶,因为没有主动让训练场恢复,靶子还呈现着之前被射中后的四分五裂状态。

姜堰和乐音也都走了过来,看向依旧宛如黑炭的莫小尧的眼神颇为关切。

“小尧妹子,没事吧。”乐音不敢碰小尧,总怕自己戳她一下,对方就能裂开一样,“你这是领悟到新技能了?”

莫小尧点点头,把技能展示给他们看:“现在辅助有卡片,远程有爆裂箭,近战有电波拳,我也不贪多了,日后就着重练这几样吧。”

“真好。”乐音由衷赞叹,“等我先把自由搏击练好了,也试试找桑子石问问看能不能让我也进游戏机里找个技能。”

莫小尧:“那你还得先锻炼一下游戏技巧,他那个不是让人白进的,不然失败了,对他影响似乎也挺大的。”

“这是肯定的。”乐音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我在免税店看见了,一会儿就去拿一个掌机回来。”

姜堰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莫小尧,眸色幽深,见乐音不说话了,这才开口问道:“你胳膊没事吧?”

莫小尧捏着胳膊的手顿了顿,抬起黢黑黢黑的脸,对姜堰露了露自己的白牙:“没事。对了,你的技能呢?刚才那个是新领悟的吧?快给我们看看。”

姜堰深深地看了莫小尧一眼,见乐音也凑了过来,一副好奇的样子,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亮开了技能面板给他们瞧。

霸道的总裁

即便地球爆炸了,总裁依旧是总裁。

能力3: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对目标说出这句话,可召唤出一个“磨人的小妖精”攻击目标,持续10秒。如被磨盘套住,则将延长至15秒。时间随能力提升而增长。

24小时内,只能使用1次。但若是同一目标,则可使用3次。

磨什么?当然是磨人了!

能力4:你这是在玩火

说出这句话后,双手可召唤出温度极高的炼狱火焰攻击目标,持续1分钟。

每次使用后,需3小时进行充能。充能期间依旧可以使用,但威力会下降,充能时间也会自动延长。

玩火和惹火,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莫小尧神色复杂地看了姜堰一眼,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随后走到门边让训练场恢复了那个标靶并改成了陪练模式,凑过去开始练她的电波拳了。

乐音也拍了拍姜堰的肩膀,叹了口气,也继续他的训练去了,他们可就租了1小时,超贵的,怎么能浪费时间呢?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充实的气氛中悄然溜走,面对老游客们的强势,见识过海怪威力以及不听劝告的人的下场后,新游客们很快就融入了新制定的规则中。

新的公会再次出现,老牌子的却也有解散的,总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生活再一次步入了正轨,仿佛之前团战死伤惨重,已经是许久以前发生的事了。

直到这天,《gametoday》再一次出现在了大家的床头柜上。

莫小尧随便打量了几眼那上面的图片和星级难度,随手在页面的左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反正已经是随机分配副本了,跟伙伴商议也完全没有必要,只要确保自己报上了名,能进副本就行了。

将需要的物品放进随身包,莫小尧没去训练场,而是改道去了spa美容院,在npc的按摩下放松着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准备着晚上0点的进入。

再睁眼时,莫小尧站在了一个大约10平米,拥有4扇无死角落地窗的房子里——或者说,这个房子的墙壁都是透明的,可以非常通透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四块菜田一样的东西,分别摆在了东南西北四面墙的外面,目测是个长方形,长度大约10米,宽度只有4米左右。

在菜田的尽头,也就是房子对面的位置,有一群衣衫褴褛、面貌丑陋的人型生物,正老老实实站在边沿外面,似乎在等着什么开启的信号,才会用他们那看起来极不协调的身体踏上这块土地。

跟着莫小尧一起刷新在房间里的,一共有12个人,其中有5个她都认识,分别是姜堰、乐音、田甜、窦望、孟丹秋。算上她自己,6个老成员,带6个新成员,也算是难度适宜了吧。

正想着,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公布了这次副本的游戏规则。

欢迎大家来到植物与丧尸的乐园

本次副本说明与规则如下:

1、本次副本为团体对抗,以船只为单位进行分组。末日游轮001号为防守方,末日游轮153号为进攻方。

2、双方在非任务的前提下,不能离开己方势力范围。

3、进攻方将控制丧尸进行攻击,防守方将控制植物进行防守。

4、胜利条件:

进攻方:攻破防守小屋。

防守方:击退8波丧尸攻击。

游戏将在8分钟后开启,祝双方游戏愉快。

莫小尧等人面面相觑,还没等弄明白,就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响起,不过这一次像是专门只在这个房间里广播的,而播报的内容也证实了这一点。

以下内容为防守方独有内容,请勿泄露给攻击方,否则将被抹杀。

1、防守方玩家的大脑将被放在房子四周、靠近墙壁的地方,游戏途中不可移动、不可收回,被丧尸吃掉大脑的玩家立即死亡。

2、被丧尸咬伤的玩家,将感染僵尸病毒,持续15分钟,如在倒计时结束前没有注射解毒剂,将会变异为丧尸,无法离开副本。

3、游戏开始后,防守方将拥有1分钟的布局防御时间,1分钟后,第1波丧尸开始进攻。

4、大脑会产出培养植物的能量,动脑越快,产出的频率越高。同时,脑容量体积与产出能量的大小成正比。

5、直接攻击只能暂时击退丧尸,只有植物才能将其真正消灭。

6、植物需要收集能量才能产出,并需要人工种植到外面的土壤层中。

7、防守方玩家共有12个大脑,每损失1个扣掉1分。

8、每击杀1名攻击方玩家,赢得3分。

9、副本通关后,将根据分数多少,发放额外奖励。

游戏将在7分钟后开启,祝双方游戏愉快。

这一次,系统播报结束后,就没有再响起来。反而在小屋正中间的空气上,悬空浮现出了3个图标和3行红色的粗体字。

丧尸图案:08

大脑图案:1212

尸体图案:0

莫小尧扫了一眼屋内,发现在系统说完话之后,屋子徐徐升起了几台奇怪的机器。

“抓紧时间这些东西怎么用,趁游戏还没开始。”姜堰见窦锐没在队伍里,主动地承担起了领导者的责任,深邃目光从那6个新人面上扫过,开口问道,“你们中有谁过了新手副本的?”

6个人里只站出了2个,一个是约莫22、3左右的敦实青年,一个是个胖乎乎的女孩。

姜堰点点头,召唤出了自己的房卡,捏着名字和房间号的部分,展示给他们看自己的通关次数:“好好配合,带你们躺赢,捣乱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还有你们4个,听到没有?”

敦实青年和胖女孩儿都点了点头,剩下的4个菜鸟更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就算有,也压根不敢说出来。

这样的结果令姜堰很满意,然后在他准备也去看看情况的时候,乐音走到了他的身边,塞给了他1副无线耳麦。

“田甜发现的,正好12副,估计是让我们屋里屋外沟通用的。”

姜堰接过来戴上,看乐音走向新人那边,也给他们分了耳麦,这才开口说道:“分工吧,谁在屋内负责提供能量?谁在外面种植物?”

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的窦望回头说道:“我肯定出去,好不容易不上学了,可别让我费脑子了。”

乐音在姜堰看过来的目光下,也举起了手,弱弱地开口说道:“我也出去,我什么情况姜老大你也知道,别为难我。”

姜堰点头,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两个的脑子,但菜田有4面,还得最少出去俩才够用。

刚要说话,正在那边蹲着研究能量机器的莫小尧突然转头:“我也出去吧。”

姜堰纳闷:“你出去不是浪费么?留下产出能量多好?”

莫小尧摇头:“上个副本我受够了,想让脑子歇歇——我先出去,能量不够我再进来。”

姜堰想想,觉得可行,也就同意了:“那就先这样——能量机器你看明白了吗?”

莫小尧指了指印在机器侧面的说明:“挺简单的,上面放收集来的能量,下面几个植物图标,哪个亮了就表示哪个能选,按下去就能从下面直接掉出来,拿到外面扔土坑里就行了。”

田甜也站了起来,接口说道:“一会儿找个新人在这负责听指挥按按钮,再来几个专门负责搬运能量和植物的——不指望他们能打,别拖后腿就行。”

4个新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如释重负,窦望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认可了这次指挥权上交聪明人的做法。

他向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负责冲锋,他肯定跑第一个,要是动脑子……只要指挥的人靠谱,他从来都是服从命令的。

很快,分工完毕,姜堰、田甜、孟丹秋和那个胖女孩儿留在屋内提供能量。4个新人负责看守机器、搬运能量和植物。窦望、乐音、莫小尧和敦实青年,则分别负责了4个方位,随时准备去种植物。

在紧张的商讨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该做出什么样的紧急应对时,倒计时的数字走完了最后一秒。

随着系统“游戏开始”的声音落下,小屋原本的四扇落地玻璃窗轰然破碎,顿时夹杂着一些腐臭的空气随风飘了进来,从嗅觉上率先攻击着人的心底防线。

“吼!”丧尸们吼叫着,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即将在1分钟后,从禁锢它们的束缚中挣脱,扑向它们心中最美的食物。

12颗在微风中颤抖的人类大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丧尸会改道 按照计划,该出去的4个人都走了出去,各自拿出武器盯着自己的方向。如果一时半会没有植物送过来,他们还得出去肉搏,杀不死丧尸能击退也行啊。

屋子里负责动脑的4个人也开始疯狂的想一些难题,对应的大脑上频频闪现一些白色的光芒,并且随着次数增加而变得浓郁,当第一份柔和的白色光团从大脑上脱落之后,立刻就有个新人冲过去捡起来送到了机器旁边。

“优先产出12株1级植物,4个方向轮流供应,种在丧尸最多的那列——小尧,你那边自己多注意,可能待会忙起来我就照顾不到了。”

莫小尧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只要供应不少,我自己安排着放。”

窦望就很羡慕:“我哥要是也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无限发光。”

乐音对这兄弟俩的关系一直很好奇:“窦望,你那么崇拜你哥啊?”

窦望自豪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那可不,我哥老厉害了。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为了要我的脐血,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再生二胎,没我哥,哪儿来的我。你们是没瞧见,我哥多照顾我,那时候家里穷,有啥好吃的,他都先给我,就算是平分的,回头也得悄悄再塞给我一份。”

兄控说起自己的哥哥来,那就是滔滔不绝,恨不得把窦锐照顾他的每个点滴都炫耀出来。

别人都在听着,反正时间还没到正式开始,听人唠嗑还能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然后,姜堰就发现,在窦望身后的3个大脑中,那个仿佛小番茄一样的脑子,一直在不停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窦望,你哥有没有说过,你脑子跟小番茄差不多大?”姜堰指了指“小番茄”产下的那一团“小番茄”大小的能量光团,语气颇为无奈,“去个人,把那个能量拿进来,有就比没有强。”

姜堰:“你这脑子再不用,迟早会继续萎缩。”

窦望:“那不能,什么东西都越用越少,我这现在就跟小番茄一样了,再用下去,还不得烧成老虎豆啊。”

孟丹秋弱弱开口:“什么是老虎豆?”

莫小尧:“你就当是蚕豆好了。”

孟丹秋:“哦哦,小尧,你看这些大脑,好像大家说话的时候也都会闪白光哎。”

莫小尧回头扫了一眼:“嗯。趁现在没开始,多让大脑活跃活跃,能量能多收点是点。”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乐音忽然打了个寒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觉得脑袋有凉呢?”

田甜接口:“大概是因为脑子被挖出去了吧,我不光觉得凉,还觉得有点空,上面少了点重量,脖子还有点不习惯。”

窦望:“我没觉得空啊,凉倒是有点儿。”

姜堰嗤笑一声:“就你那小番茄大的脑子,没多少份量吧,就算少了,你还能感觉得出来?”

可能是因为脑子离体了,窦望一点都没觉出姜堰话语里的嘲讽,反而点点头:“那倒是——回去我可得把这件事告诉我哥,这玩意儿不把脑壳劈开就能看见脑子,别的地方还真不行。”

姜堰:“……照过头部ct吗?”

莫小尧:“嘘!——都别废话了,敌人过来了!从现在开始,非休息期间,聊天频道禁止闲聊。”

给防守方预留的准备时间结束了,丧尸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嘴里发出“饿、饿……”的声音,沿着既定的道路往尽头的大脑方向走来。

经过刚才的能量收集,每个方向都有1株植物可以使用,莫小尧早就瞄准了人数最多的那一列,直接种在了靠近大脑最近的那个坑位上——即便那不是她的大脑。

姜堰瞥了一眼莫小尧这边的情况,将重心转移到了其他3人那边,那个敦实青年的底细他还摸不清,但窦望和乐音是肯定需要他特殊照顾的了。

想得越多,姜堰的大脑闪光就越迅速,产出的能量也就越多。田甜和孟丹秋的速度也不算慢,但比起姜堰来说也只能说是一般。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个胖女孩,她的产量竟然比孟丹秋和田甜还要高,只比姜堰略逊一筹,在产量比拼中,成为了第二名。

见姜堰侧头打量自己,胖女孩不好意思地羞赧一笑:“我在打棋谱,业余七段。”

姜堰了然。

这边莫小尧也没闲着,也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不过可能是身体距离脑子有一段距离,就觉得思路不是那么清晰,就好像有点超出wifi范围那样,断断续续的。

即便如此,她也在为收集能量事业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只是不如留守在屋内的几个人多罢了。

信号不好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莫小尧晃了晃有点空的脑袋,总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那种仿佛在做梦,却又清醒的感觉,迷迷糊糊的,却又非常舒适,似乎没有大脑的人生充满了另一种非常玄妙的乐趣。

大脑也不是必须留在颅骨里嘛,时不时的带出来透透空气也好,也省得用脑过度引起头秃,这么柔顺的头发,削成细碎的短发就够可惜的了,要是都掉光了,可怎么办啊。

奇怪的想法支配着莫小尧,她一边种植植物,一边感受着微风轻拂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大脑的舒爽,那种细微的颤动,真是美妙啊……

明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正常,但莫小尧就是不想下指令让自己别再去想,直到她无意中发现大脑因为闪烁得太过频繁,吸引了丧尸们突然改道而行后,才悚然而惊,一下子就摆脱了之前那种飘飘忽忽的感觉。

“大家小心!!丧尸会改道!!”莫小尧在耳麦中立刻报告了自己的发现,同时飞速窜过去准备给僵尸几下子,把它们击退了再说。

莫小尧的话立刻引起了姜堰的注意,他站在指挥台里仔细观察了一阵,立刻做出了决断:“着重注意保护能量产出大的脑子,丧尸会被能量吸引,放弃它们之前的目标进行改道!”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中一紧。

眼见自己这边的丧尸都快赶上过年时超市收银口的队伍了,莫小尧果断放空了大脑,尽量让自己陷入一种只靠直觉进行攻击的状态,弯弓搭箭,瞄准着一只只丧尸射了出去。

这对她而言并不难,当集中精神进行攻击时,大脑运转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一时间莫小尧的眼里就只剩下一个个缓慢移动的敌人,一支又一支的箭被搭上了弓弦,击退眼前的敌人。

丧尸的动作不算快,在没有见到更吸引他们的大脑之前,连方向都不会转一下,既不会挡,也不会躲,只会傻傻地往前走,所以只要偏离的方向不那么离谱,怎么都能射到它们身上,然后在惯性之下,被迫倒退几步,算做击退效果。

莫小尧注意到,这种击退效果只能作用于单独的丧尸,并不会因为它站第一个,就连同身后的丧尸一起往后推,还是得切换目标逐个击退。

因为是无脑射击,莫小尧也没数她到底射出了多少箭,眼看着这一路上最近的敌人都退了大约10步远之后,她才暂时停下了攻击,松了口气,随后就听到耳麦中传来了姜堰的声音。

“小尧,拿植物!着重看守我们3个供给能量的!其他人,放空大脑,别添乱!”

见丧尸的步子依旧缓慢,莫小尧直接转身跑了两步,从门口拿到了分配给她的两株植物,扛起来就往外跑,全都种植在了她大脑的这一列。

“你怎么这样啊!全都种自己那儿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说话的,是新人中的某个负责搬运的,很是不满意莫小尧的操作,立刻就嚷嚷了出来。

“大家都有份在忙,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呢?”

莫小尧懒得搭理他,甚至连这种抱怨都没听进去,她跳到了旁边的一列,继续用手中的弓箭击退着丧尸们。

反正她的自由水晶都用来换箭囊了,攒在一起也有个百十来支的箭,暂时不怕不够用——实在没有了,她还能近战攻击呢。

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带动的其他3个人也略有不满,姜堰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刚要说话,却被耳麦里窦望的声音打断了。

“唧唧歪歪个屁啊!妈的老子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冒着被丧尸咬一口的危险,给自己多加几道防护怎么了?不服滚出来自己种!躲在屋子里就别他妈的废话!”

窦望这几日已经在船上重新树立起了他的威望,而且还不是之前窦锐包装过的那种,而是用的自己的真性情,所以即便新人没与他共事过,却也知道这个人本事大脾气差,能别惹最好还是别惹。

尤其是最开始在中庭扔沙发的举动,更是给某些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对窦望非常忌惮。

新人噤声了,姜堰却悠悠开口:“窦望,别说了,你的小番茄开始闪光了。”

窦望混不在意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脑子:“没事,太小了,它们不惜得吃。”

看看那边几乎没有变道,依旧朝着田甜大脑努力前行,并没有多看一眼闪烁的小番茄的丧尸们,他突然就觉得对方说的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有惊无险 第一波的丧尸,一共是80只,都是最初级那种,晃晃悠悠,只知道往前走,不知道后退,除非被脑子散发的光芒吸引,不然是不会改道的。

击杀他们,对于每个方向都种植了至少6株植物的防守方而言,难度并不是很大,尤其是守在外面的玩家们还在监控着进程,随时出手击退靠得太近的丧尸,倒也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停止输出1级植物,全力产出8株2级植物平均分配给两边后,积攒剩下能量,等我吩咐再分配。”

姜堰瞥了眼机器那边的能量值,又看了看中枢小屋上空悬浮的数据,通过耳麦向队友们下达着指令。

“代表波数的数字没跳,估计是分批来,后面还有。外围人员注意休息,趁现在没丧尸,大家尽可能开动脑力,多产出一些能量。”

莫小尧收起了弓箭,轻轻抖动着两条手臂,缓解着肌肉的紧张。同时不忘警惕地盯着菜田警戒线的外面,虽然现在那里空无一物,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刷出几只丧尸来。

之前清空了的大脑,现在想要再突然运作起来,其实是有点难度的,莫小尧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让自己的大脑动起来,干脆就直接默诵起了曾经背过的一些东西。

比如古文,比如诗词,比如鲁迅,比如她曾经很有兴趣去背过的一些东西。

姜堰站在中枢,转动脖子看了看四周的大脑,发现除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4个“脑力工作者”之外,其余人的工作效率都不是很令人满意。有的大脑偶尔会闪一下,有的会快速闪几下后趋于平静,过几秒再快速闪几下,还有的似乎从游戏开始,就从来没闪过。

眯着眼盯着那个仿佛死一样安静的大脑看了几秒,随着脑子里的信息浮现,姜堰恍然大悟,挑挑眉,再不打算苛求什么了。

回过头,姜堰想着看看能量收集了多少,等下好按需分配,尽最大能力做到不浪费哪怕1点能量。然后,他就看见那边4个新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虽然没有声音传来,也没看到口型,但从他们手里被摘下的耳麦,和时不时就偷眼看看窦望的举动中,姜堰也能猜测到什么。

他没打算搭理他们,只把这点记了下来,如果后续任务中他们识趣,只是嘴头抱怨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被说几句。但要是他们敢动什么歪心思——姜堰某种闪过一丝冷漠,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可靠的老队友,和居心叵测的新队友之间,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再说了,新人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培养的,那个敦实青年和那个胖女孩就挺好的,保着他们回船上,至少不会拖累团队。

“开始了!”窦望突然大吼了一句,从地上跳了起来,再一次进入了戒备状态,“15个!”

乐音也跟着喊道:“小心!有5个不一样的!”

莫小尧眯了眯眼,收起了弓箭,转而拿出了她的高跟鞋,准备近战试试那5个新款丧尸的能力。

不是她盲目自信,而是在吃掉了那一小箱子幸运饼干之后,莫小尧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仿佛得到了质的提升。

在训练场里她试验过,从普通人到彪形大汉,从格斗大师到持械匪徒,莫小尧就发现一般的武器对她而言已经无法破防了。就算是枪械,只要她凝神去看,射来的弹道什么的,一目了然,很轻松就能躲过。

硬抗还是差了点,不会造成以前的那种大威胁,但依旧会受伤。而且莫小尧试过,只要她愿意,就能把钢板玩成轻粘土,各种凹造型,给平淡的船上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

每当这个时候,莫小尧就庆幸自己吃小饼干是循序渐进的,而且每天都有去锻炼适应自己的身体,不然真的可能出现小说或者动漫中,拿杯子不小心直接给捏爆了的场景。

不过,随着小饼干越吃越多,到最后几块的时候,莫小尧就觉得已经没什么用了,仿佛她作为人类的身体机能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再吃多少小饼干都不会再有作用。

可是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进化的顶点,而是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瓶颈阶段,只要有契机,或者再吃一点类似小饼干的高阶食品,就会获得突破,进入到人类超进化境界。

类似的形容有打通任督二脉、开启基因锁、凝聚查克拉、成功修炼出了念力等等。

莫小尧对此是充满期待的,所以这一次才会提出战斗在第一线——除了任督二脉还能走老爷爷传功的捷径外,其它的几种可都是需要严苛训练的,更甚者是要游走在死亡边缘,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超越原本的境界。

考虑到日后越来越危险的副本,以及补给点随时可能遭遇的团战,纵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苟着,莫小尧也觉得是时候该跳出舒适圈,逼迫自己一波儿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船外有船,她就算在在自家游轮上排名数一数二的,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就跟普通学校的全校第一,到了重点学校立刻就被挤到人群后面是一个道理。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生存也是。

第一波儿得第二批丧尸们已经开始进攻了,莫小尧没急着种下分给她的2级植物,而是等在菜田的中央,挨个将走过来的丧尸都打退一遍,让身后的那些1级植物尽可能多消灭一些。

随后,她盯上了略显壮硕的第二类丧尸,脚下用力一蹬,拎着高跟鞋就冲了上去,对准了丧尸的脑袋兜头就是一鞋!

“吼!!”

壮硕丧尸遭受猛击,身体晃了晃,连连发出不甘的吼叫声,然而终究还是敌不过莫小尧的攻势和副本规则,晃着腐烂的手臂向后退去。

莫小尧没追,心中估量着这个丧尸和之前1级丧尸之间的实力比,很快就在自己不断闪着白光,跟玩命刷治愈术一样的体外脑里得出了答案。

接着,莫小尧扶了扶耳麦,一边说话一边倒退着往小屋那边走:“2级丧尸的威胁不高,抗击打能力大约是1级丧尸的1.5倍,速度没有明显提高,攻击力未知。”

“好咧,收到!”

“知道了!”

“谢谢!”

众人的答复纷纷传来,莫小尧已经退到了房屋边缘,回身捞起了一株2级植物,看了看又开始往这边移动的丧尸群,反手就给种在了姜堰大脑的那一行。

现在的情况是,4块菜田,平分了12个大脑,在外围的4个人员都被分配在了自己大脑所在的那块菜田里,自己负责自己,出了事也怪不得别人看护不周。

同时出于谨慎考虑,老成员也把自己的大脑托付给了同为老成员的外围组,简单说的话,大概是分配布局如下:

窦望——窦望、田甜、新人b

乐音——乐音、孟丹秋、新人c

莫小尧——莫小尧、姜堰、新人a

敦实青年——敦实青年、胖女孩、新人d

目前情况,每块菜田里都有1级植物5株,2级植物2株,具体的分配因情况而有所不同,像是莫小尧这边,她自己这列有3株1级植物,姜堰和新人d各有1株。

现在又给姜堰种植了1株2级植物,手里还剩下1株2级植物没分配,而菜田一列最多能种10株植物,可操作性还是很大的。

莫小尧就估摸着,过一阵可能得把所有的1级植物都铲除了,替换成威力更大的高级植物,才能扛过去最后那几波儿。

眼见着莫小尧把另一株2级植物也种在了姜堰的大脑那列,仅有1株1级植物保护自己脆弱大脑的新人a,又忍不住了开始跳脚。

“哎!那个外围的!你不能仗着自己是老人就欺负新人啊,这不是倚老卖老吗?换位想想,你是新人的时候,被老人这么欺负,你就不难受吗?”

莫小尧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再废话,腿打折了直接扔丧尸堆里。”

新人a一下子就被噎住了,眼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莫小尧说的是真是假。倒是他旁边的新人b愤愤不平替人出头,把运送到一半的植物丢了下来,嚷嚷着开口。

“老子不干了!没这么欺负人的!”

新人a仿佛得到了鼓励一样,也丢下了自己手里的能量,跟着叫嚣:“对!不干了!凭什么大家都一样干活,光护着你们的大脑啊!不指望优先照顾,但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眼见那团好不容易产出的能量光团在落地的一瞬间悄然消散,姜堰的眼皮跳了跳,抿唇冷漠地快速走了过去,两手抓住他们腰间的衣物,就这么将那两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新人打横拎了起来,快步向小屋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放下我们!”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先放下!”

姜堰无视了他们惊恐的叫喊声,径直走到菜田里之后,才把两人丢到了地上,居高临下冷冷开口,语气里裹挟着冰碴:“不是担心自己的大脑?那就留下来跟外围人员一起打,不指望你们管别人,自己守着自己的就行。”

说完,姜堰转身就走,没两步又骤然回身,盯着那两个刚刚爬起来的新人,一字一顿开口:“敢回来,就杀了你们。”

两个新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看姜堰,又看看身后缓慢逼近的丧尸群,第一次后悔了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然而,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级丧尸 在屋内远观丧尸,和在菜田里看丧尸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哪怕就是屋内和菜田边缘这几步,离开了那个有着橙色灯光和房顶的地方到了开阔处,就会觉得危险度大大提升了许多。

尤其是这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随着丧尸的靠近,越来越浓郁,胆子根本就不算大的两个新人一下子就怂了,虽然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但往小屋跑的姿势却是踉跄着的。

然后,在他们即将迈进小屋的一刹那,一面半人高的大盾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子插在了菜田与小屋的分界线上,距离两人的脚趾不过几厘米之遥。

田甜在屋里笑得非常甜美:“姜大哥的话你们没听到吗?敢回来,就杀了你们呦~不是很能耐吗?去击退丧尸啊,只会跟老人bb算什么本事,是不是?”

新人a怂得很快,提泪横流的跟田甜道歉:“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那么说话的,求求你,让我进去吧……丧尸、丧尸太可怕了……”

远景3d电影和近景vr效果,能一样吗?

新人b倒是比新人a有骨气的多,见真的没办法回屋了,胆气反而足了一些:“别求他们!咱们自己上!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行,咱们就不行了!”

当然了,话虽然这么说,他的腿肚子还是有些发软,用大声说话来给自己鼓劲,强撑着显得不那么害怕。

莫小尧懒得看他们,姜堰说话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关注这几个人了,主战场是对面的丧尸群,还有另一艘游轮上的玩家,哪儿有多余的心思分给这两个猪队友。

反正他们也不太可能活着回到船上了,莫小尧连知道他们的名字的都没有。

1级丧尸在这段期间因为被莫小尧不断打退,即便是那个只有1株1级植物的新人a的脑子,也没受到什么威胁,在很远的地方就把丧尸消灭在了自己“突突突”吐出的种子里。

本来按照计划,是不让无关人等没事动脑子的,这样可以有效地利用动脑组的白色闪光吸引丧尸改道,集中种植植物后消灭它们。

但现在因为那两个新人的缘故,他们的脑子在频繁发光,虽然提供了能量,但也打破了莫小尧之前的计划,这就很不爽了。

要不是为了那个脑子的1分,莫小尧就很想直接放过去1只丧尸,等他啃完猪队友的脑子后,再把它击退,省得听人磨磨唧唧的,烦得要命。

可惜,还得以大局为重。

叹了口气,莫小尧又返回了小屋那边,拿了新产出的2级植物,给自己这列也种上,然后才把下一株扔到了新人a的那列上。

“小尧,你试着铲掉一株1级植物,看看会不会返回能量,再看看那个位置还能不能种新的。”

姜堰扫了眼四周,见大家消灭的速度差不多,很快就该进入等候期,这才给莫小尧发了一个指令,想试验看看效果如何,免得真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跟自己预想的不同,那就坑死了。

“知道了。”

莫小尧应了一声,抬头看菜田里就剩下2只2级丧尸了,分别在自己和姜堰大脑的那一列,正被2级植物打得吼叫连连,看着支撑不了多久了,也就没再去管,而是走到自己这列大脑边上,研究了一下最先种下去的那株1级植物。

想了想,莫小尧把两只手放在植物上,使劲向上一提,原以为会轻松,结果却遇到了非常顽固的抵抗,仿佛植物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并不想离开温暖的土壤。

“有阻力。”莫小尧松开手,侧头看向没几步远的姜堰,“似乎它不想。要继续吗?”

说话间,她的大脑又剧烈闪光了几下,莫小尧决定停止思考,把所有问题都甩给姜堰,等他的回答。

姜堰也很犹豫,然而想了想后续可能会迎来的植物大换血,还是做出了决定:“试试吧,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哦。”莫小尧应了一声,神色漠然的把两只手又放在了植物上,然后这一次没有再试探,而是用了全力往上拔!

一声仿佛土拨鼠一样的尖叫声后,那株1级植物被莫小尧拔了出来,在她的手里剧烈扭动两下,随后化为了一团白色的能量漂浮在她的手心里。

刚想把这团能量给姜堰送过去,莫小尧突然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刚才还在持续攻击丧尸的其余植物突然都不动了,既像是时间停止,又像是产生了僵直,反正就是全员罢工,谁都不再打丧尸了。

“接着!”顾不上其它,在姜堰担忧的目光下,莫小尧把光团扔向了也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劲,跑过来接应的孟丹秋,随后抽出之前收回随身包的高跟鞋,奔着逼近过来的丧尸就冲了过去。

姜堰目光死死盯着莫小尧那边,尽量沉稳地吩咐托着能量团跑来的孟丹秋:“丢到机器里去,看看返还了多少能量。”

孟丹秋应了一声,急忙跑向了植物制造机,先扫了眼现有的能量后,才把手里的光团丢进去,随后立刻报出了一个数字:“5点!”

“12多一点。”姜堰喃喃开口,目光依旧追逐着莫小尧的背影不放,“1株1级植物需要8点能量,收益还算可以,但这个僵直就很麻烦。”

说话间,可能是时效过了,植物们又重新开始了喷吐种子的工作,在一片有节奏的“突突突”的声音中,很快就把那两只已经被莫小尧打回到起点的丧尸全都消灭干净。

见莫小尧平安无事,姜堰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扫视了四周,顺便问了文:“其他人刚才出没出状况?”

窦望:“没有。”

乐音:“一切正常。”

敦实青年:“我这里也没事。”

姜堰点头:“都注意,小尧试过了,1级植物之后会引发其他植物的僵直状态,停止攻击,大约持续20秒。”

眼见威胁接触,自己这边的菜田干干净净,莫小尧也就不介意动动脑,让自己在休息的时候也能发挥掉余热。

“我推测所有植物被拔出后都会引起僵直状态。”莫小尧目不斜视经过还蹲在那瑟瑟发抖的新人a,走到小屋边上对姜堰说道,“但时间未必都是20秒,只可能更长,不会更短。而且,我怕越高级的植物,□□后影响的范围会越大,也许在某一级别后,拔出后会导致所有菜田里的植物都引发僵直效果,来个全场大罢工。”

以系统的坑爹属性来看,这不是没可能的,而是恰恰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凡是动脑子的,都忍不住去想了这个问题。这可不是靠简单粗暴就能解决的——高级植物需要的能量多,必然不可能接连不断的产出。

产量少就意味着分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度会越来越大,如果高级植物数量跟不上的话,到时候之前的植物是否能抵抗新一轮的丧尸侵袭,就很难说了。

可是如果因为就一味产生低级植物也是不行的,坑位就那么多,低级植物的攻击力有限,攻击方式单一,只靠它们的话,莫小尧深刻怀疑到最后的那几波,可能丧尸都走到头了,自己这边连人家的防都还没破呢。

这还仅仅是第一波,估摸着对面也还没有得到什么特殊任务,莫小尧就扫了一眼自己的队友配置,深切觉得要不是靠谱的队友多,她就算能保证自己这边的菜田不被攻破,也没办法再兼顾另外三面,早晚得打gg。

“我觉得,要不要试试风筝?”莫小尧打破了寂静,提出了自己的战术。

姜堰茫然抬头:“什么风筝?道具?”

没等莫小尧说话,田甜就主动插口给做了解释:“就是一种游戏术语,比如两个精英怪是一起的,同时打太危险,就让一个远程手法的,去跟其中一个boss建立仇恨,然后边打边走,等队友们干掉另一个后,再给带回来的,就叫风筝。也有单独自己在外面打怪,一边打一边走,争取无伤干掉的。都叫风筝打发,挺考验个人技术的。”

窦望就很惊讶:“行啊,妹子,游戏打挺好啊。”

田甜一脸淡然:“都是听阿桑说的,我其实不怎么会打游戏。”

休息的时间不多,莫小尧也就没让他们继续发散思维,直接把话题正了楼:“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无关人等让脑子保持空白,思考组就使劲儿让大脑去创造能量,吸引丧尸们改道。等聚集的差不多就停下来,再换另一组去吸引,让丧尸们疲于改道,压力会小很多。”

“比起风筝,更像是双坦换嘲啊……”田甜咕哝了一句,又说,“让脑子完全空白不想东想西的,很难吧?

“我觉得可以向那个人学一下。”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胖女孩突然开口,在众人突如其来的注视下,微微瑟缩了一下,但依旧顾着勇气指向了自己说的目标,“就是他,我注意到了,他的脑子一直都没亮过。”

顺着胖女孩的手,大家将转动脖颈看了过去,其中姜堰和莫小尧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乐音,你怎么做到的?”

被姜堰点名的乐音似乎并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四下看看,说出了一句源于身体本能的回答。

“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短暂的宁静 “我说你怎么做到的?”姜堰重复问了一遍,还刻意提高了音量,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让脑子保持不亮——你一直没动脑子吗?”

“哦,这个简单。”乐音挠了挠头,总觉得摩擦头发的声音都跟以前不太对劲,“就是尽量想一些自己特别熟悉的东西,然后惯性一起来,就好了。”

胖女孩盯着乐音的大脑,语气难掩惊讶:“你的脑子为什么还没亮?你说话不需要思考的吗?”

乐音茫然看她:“我现在说话不过脑子的。”

空气中有了短暂的宁静,乐音的耿直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姜堰打破了这种尴尬,考虑到乐音可能是进入了某种不走脑子的玄妙状态,直接问道:“你把你刚才脑子里想的东西复述一下,我们听听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哦。”乐音点头,眼神中还是茫然居多,随后哼哼出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曲调,“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姜堰的眼皮跳了跳,扫视四周,发现已经有人一边哼哼,一边跟着摇摆了起来。

此时的乐音眼神迷醉,移动的脚步都仿佛踩着鼓点,随后哼着的曲调一变,换成了另一首洗脑神曲:“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

姜堰没理身边几个也跟着改变节奏的人,对乐音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同时开口说道:“停停停!先停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一会儿再开始,自己默默的唱自己的,别带节奏。”

再带下去,就算是他,也要忍不住跟着哼哼了。

乐音从善如流停了下来,还加了一句解释:“想不起词儿就哼哼,想不起后面的就循环播前面的,唱到哪里算哪里,都串了也不怕,反正就为了让这种惯性占着脑子,具体唱的什么、跑不跑调都无所谓的。”

“来怪了!”莫小尧提醒他们,她分出一耳朵去听大家说什么的同时,没忘记盯着菜田另一边的方向,见空空的地面上又刷出了影子,就知道要开始了。

姜堰立刻转头看了眼,果断吩咐:“试试刚才说的,争取能在这批怪的时间内熟练掌握动脑和惯性的切换——都小心点,这批是精英!”

24只比之前更加壮硕的3级丧尸出现在了菜田边缘,以每列两只的布局,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边吼叫着一边朝美味的大脑这边走来。

莫小尧又冲了出去,借着双腿跳起的力道,左右开弓,高跟鞋“啪啪”地砸在了丧尸的脸上,鞋跟在他眼窝的地方直接砸了一个窟窿,迸溅出的眼珠弹跳着落到了地上,不知道滚到了菜田的哪里。

然而这一次,丧尸虽然看着伤势要比以往的重,但身子只是晃了晃,后退了半步,随后就挥舞着手臂抓向莫小尧,嘴里还不断嘶吼着。

“饿!”

莫小尧迅速偏头,躲开对方那腐烂了一半舌头的嘴,和几乎能看到实质的可怕口气的同时,右腿蓄力,一个侧踢荡开了丧尸伸过来的爪子,随后趁它行动缓慢,手中高跟鞋继续冲着传说中丧尸的弱点——大脑——使劲砸去。

强化到体能瓶颈的莫小尧,和之前她在马戏团副本里用高跟鞋砸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不光是砸下去的力量相差甚多,速度和准头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过1秒钟的时间,她就迅速砸出了13下的高跟鞋,将丧尸的脑袋直接打成了蜂窝煤一样,别说脑子里,怕是连脑浆都飞没了。

换做是类似于生化危机的那种副本,这个丧尸早就废了,然而在这里它有规则保护,除了怒吼连连外加往后退,竟然一点要挂掉的样子都没有。

莫小尧没有再追击,站在原地看了它几秒,就很好奇这玩意儿整个脸都成蜂窝煤+萨其马的组合体了,到底是从哪儿发出的声音。

解决了这个丧尸,莫小尧又跑到姜堰那列,如法炮制他那边的那只,反正一共就6只,还分了先后,怎么都来得及。

然而那个新人a不那么想,他几乎是怨毒地盯着莫小尧的身影,见她一直奔波在另外两列,只在自己这边丧尸快要过了中场时,才会跑过来踹上几脚,等丧尸刚刚后退,就又回到那边去忙了。

“为什么不来帮我?明明你那边两列的植物最多,我这边只有一株可怜的1级植物,不是该优先保护弱者吗?”

新人a喃喃自语,倒也知道不能让人听见,还悄悄摘下了耳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怨恨,完全忘记了姜堰刚才的叮嘱,在想象中尽情虐杀着这次副本中所有的老人——尤其是和他大脑在一组的莫小尧,更是被他在臆想中用各种惨绝人寰的手法反复招待着。

沉浸于自己臆想中的新人a,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脑此时不断地频闪,供给能量的速度并不比姜堰和莫小尧慢多少。

此时的莫小尧,正在尝试和姜堰进行“换坦互嘲”的实际练习,有时候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就堪比登天。

这还是姜堰决定这一轮的能量都存着,先不分配新植物给大家,不需要她再跑来跑去扛着植物去种的前提下,不然莫小尧就更手忙脚乱了,再加上她还得时刻盯着6只3级丧尸,就多少有些顾不过来。

姜堰的意思很明确,他想先看看这24只3级丧尸,能不能靠现有的植物和人工挺过去。如果可以的话,根据下一批的怪来分配新的植物,会让局面轻松许多。

如果不行,他会迅速赶制出一些2级植物分配出去,也不会产生致命的纰漏。他想得挺好,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猪队友这种生物,是防不胜防的。

姜堰的注意力不可能一直盯着莫小尧,他要做的事也很多,一方面要飞速运转大脑思索后面的事,一方面还要随时注意各种突发情况,比如大脑产出的能量没人去收、或者是谁那边丧尸靠得太近之类的事。

他没敢安排同为新人的胖女孩做什么太复杂的事,只让她心无旁骛地去打棋谱,让大脑多多提供能量就行。

敦实青年那边也是同样的处理,不指望他能执行“换坦”计划,只求能稳住局面就行,为此连植物都多安排了一些给他,就希望在遇到扛不住的危险时,至少能坚持到其他的外围成员过来帮忙。

孟丹秋现在也挺乱的,一会儿想哥哥之前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否有什么隐情。一会儿又赶紧借助各种循环的洗脑神曲,让自己的大脑尽量放空。

这对她这个自认为脑子并不聪明的人来说,已经挺忙了,姜堰还额外偷偷给她布置了任务,让她盯着留守的两个新人,别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影响全局。

换句话说,在不影响全局的前提下,如果他们自己作死,那就放生他们,随他们去,别拦着。

田甜这边,要盯着的东西也挺多,她负责监视着姜堰背对着的那两面菜地的情况,毕竟1个人来回转来转去的,不光容易乱,还容易晕。

虽然年纪在这些人里是最小的,但田甜早就习惯了承担压力和责任,对于姜堰给她的任务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尽职尽责地一边适应着脑子空空的感觉,一边努力地贡献着能量。

目前的局面还算稳定,在不断地击退和植物们的攻击下,24只3级丧尸只剩下了10只,其中窦望已经解决了战斗,乐音和莫小尧这边都是3只,敦实青年那边还剩下4只。

“窦望去那个外围组的新人那边帮忙!”姜堰调配着手中能动用的资源,“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批,但你们抓紧!”

莫小尧用鞋底子再一次击退了走到半场的丧尸,对姜堰说道:“我刚才计时了,头两批都是15分钟,打得快休息时间就多,打得慢休息时间就少。”

侧过头深深吸了口腐臭味没那么浓重的空气,莫小尧缓了口气,又继续开口:“那两个被丢在外面的新人怎么回事,干站着,等着躺赢吗?”

其实莫小尧真不介意带队友躺赢,但前提得是“真队友”才行。至于刚才那两个又蠢又作的家伙,可去他的吧。

话音落下,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本来就一直在碎碎念的新人a猛然抬头,怨毒的目光毫不掩饰望向莫小尧,开口时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癫狂,感觉像整个人都丧失了理智一样。

“呵呵、呵呵……”

新人a不断怪笑着,一边后退,一边宣泄着自己内心中的怨恨。

“你们这些老人,就知道欺负新人……我懂,我都懂,弱肉强食呗?不圈养新人、不压榨新人,你们怎么变强啊,是不是?别以为我没看过那些无限流的小说,里面像你们这样的,多得是!我还不怕告诉你们,像是你们这种的,都是配角!都是炮灰!早晚要死在正义人士手里的!”

说着话,新人a突然转身,两只手掐在了他自己大脑这列上唯一的1级植物上,面目狰狞。

“现在,我就要让你们知道,被你们欺压的新人,也有能力反——”

话音未落,一只羽箭贯穿了他的胸膛,新人a瞪着一双眼睛,缓缓低头看向胸前那支微微还颤动的箭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向后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反派死于话多。”

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小尧淡定地收起了弓箭,拿出高跟鞋,转身回到了与丧尸搏斗的大业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脑还在 莫小尧的一箭,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不是一场内部人员豁免伤害的游戏,而是真实得会死人的副本。

对此,老人和新人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包括看见了这一幕的敦实青年在内,新人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而老人们,则将更多的目光投在了并没有随着尸体消亡的大脑上。

“大脑还在。”姜堰扫了眼屋内的图标数字,淡淡开口,“我们不会随便对自己人动手,但谁要是不想当自己人,也就干脆连人都别当了。”

言下之意,捣乱的都去死好了。

田甜再一次召唤出了自己的大盾,往屋外走:“我去帮帮小尧姐。”她用行动表示了自己对这件事毫无芥蒂,甚至还有点小开心。

就是神烦那种“我弱我有理”的人,不想着怎么变强也就算了,还就偏爱道德绑架让强的人去迁就他,照顾他,否则别人就是恃强凌弱。

田甜一边想着曾经阴魂不散跟在自己身边的某个邻居,一边用大盾拍飞了某只靠近了的丧尸,一个没注意,被它的口气熏得咳嗽连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很臭的。”莫小尧提醒田甜,随后斜跨一步到了之前新人a的那条道上,扶了扶因剧烈动作而有点歪的耳麦说道,“姜堰,我这边需要1个2级植物,不然太慢了——几级植物有减速效果?”

“种哪儿?我让孟丹秋直接种上,你别回来了。”

姜堰侧过头对植物制造机那边的新人下达了指令,随后孟丹秋就跑过去主动抱起了那个一人高的植物,走向了莫小尧那边的菜田。

莫小尧头都没回,信任地将后背托付给了自己的队友:“就放那个新人大脑的那列就行,顺便看看箭能不能□□,省点是点。”

说着话,她脚尖用力给了丧尸头部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它击退了几步,没等再靠上来,就被刚刚种下的2级植物连同1级植物一起,消灭在了它们“突突突”的种子之中。

又过了几分钟,最后一只3级丧尸也被消灭,小屋内的丧尸图标后面的数字终于也有了变化,从08,变成了18。在这后面,还多出了一个15分钟的倒计时,看着应该像是距离下一波丧尸来袭的准备时间。

外围人员都撤回了屋内,找了地方坐下休息,其余人也露出了放松的神色,相互间调侃两句,缓解着之前神经的紧绷。

敦实青年坐在乐音旁边,欲言又止,还是坐在对面的窦望看不过去了,轻轻用脚尖踢了踢他,直接说道:“想问什么就问,想说什么就说,别扭扭捏捏的跟个娘儿们一样。”

莫小尧、田甜、孟丹秋:“呵呵。”

窦望后背一冷,仿佛感受到了杀气,急忙侧身回头,对三位女士双手合十拜了拜:“妹子们,没说你们,你们三个比汉子都爷儿们。”

莫小尧、田甜、孟丹秋:“呵呵!”

乐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学着之前窦望的样子,用脚尖踢了踢他,说道:“窦望,我怎么觉得你说话比我还不过脑子呢?”

窦望回过身,无所谓地指了指自己的小番茄脑仁所在地:“脑子在那儿呢,又没在脑袋里,怎么过?”

乐音双手翘起拇指:“是条汉子!”

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下,敦实青年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像是觉得这些人不像是滥杀无辜的类型,这才开口问道:“刚才的那个新人……”

“别搭理那种想害死全团的怂货!不想着怎么出力,光想着坑别人!”窦望挥了挥手,满脸的不耐烦,“小尧妹子做得对,就得提前弄死那个王八蛋!”

乐音跟在旁边点头,虽然他刚才专注于放空大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小尧妹子做的,那就肯定没错了。

孟丹秋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一边把继续在活跃的大脑产生的能量收集起来,一边说道:“那个人神经病,认为大家都该优先保护他,不然就跑去拔植物,想同归于尽——小尧是没往他那列种2级植物,但也没让他那列的丧尸过半场啊。说白了,还是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亏,恨不得大家都围着他转。”

把手里的能量丢进了植物制造机,孟丹秋走回去又帮着莫小尧开始拔掉她那块菜田里的所有1级植物,趁现在没有丧尸来袭,引发了僵直也不怕,是将1级植物替换成高等级植物的最好时机。

这种事不需要外围人员亲自去干,姜堰带着之前留守在屋内的人走了出去,一边拔掉植物,一边指挥他们重新布局新的,将4块菜田里的植物全都换了一遍。

“下一波,屋里不留那么多人了。”姜堰说道,“能做到换坦的,就做,做不到的,就多安排点人手击退。一波比一波难度大,这点不用强调吧?”

众人点头,别说副本了,就算是真打游戏,那也是越来越难,不可能越来越简单啊。

“至于新人……”

姜堰沉吟片刻,目光主要扫过bcd三个,经历过刚才a的自杀式袭击,他实在很不放心那3个人。他们跟主动帮忙的敦实青年和胖女孩又不一样,明显就是普通人,一开始就想抱大腿求过关的。

本来带上也无所谓,但万一再来个临时反水,也挺麻烦的。都杀了肯定是不行,会引起另外两个新人的反弹——连他们都杀了,不符合团队的发展计划,而且老人们也未必都同意。

思前想后,姜堰还是决定先观察着,当然,警告的话还是要说一说的。不过这个恶人不能由他去做,不是出于名声考虑,而是纯属恶名不够,不管是窦望还是莫小尧,威慑力都远比他这个明面上的指挥要高。

最后这个任务还是窦望包揽过去了,他站起身,大大咧咧走到3个坐在一起的新人旁边,弯下腰把手肘搭在了其中两人的肩膀上,脑袋靠近了他们,声音却没有放低。

“3位,刚才那王八蛋的骚操作你们也看见了吧?他自己那还没危险呢,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围成个铁桶,也不想想自己到底值不值。”

窦望深知自己学不来哥哥那种以理服人,也从没想过要走类似的路线,说完这句话算做铺垫,他连弯子都懒得绕,直接说出了自己目的。

“都老实点,别惹事,什么麻烦都不会有。最好能自强一点,这次算是团体作战,能带,等下个副本不能带,或者进了补给点再遇到团战——”

说到这里,窦望停顿了片刻,收回搭在人肩膀上的手肘,拍了拍,直起腰继续开口。

“我哥已经给你们讲过为什么你们来之前,船上就剩下37个人了吧?想活着,就得自己努力变强,除了自己,别人谁也帮不了你们。这次你们是怂是干我不管,就一句话,别找事儿,不然在场的哪个老人,都能弄死你们!”

该说的都说了,窦望也无意留在这边看新人瑟瑟发抖,走回了他所属的菜田那边,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盯着外面,突然就“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乐音刚好走到他身边,顺势站住了,跟着一起往外看,“看见什么了?”

窦望指了指天空的颜色:“兄弟,你看这天,是不是比刚才黑了点?”

乐音抬头,看了一阵儿后,老实摇头:“我看不出来,我找别人给你看看。”

其实两人都戴着耳麦呢,说的话,自然也是全员听见的,之前一直在外围的几个人纷纷走出了屋子,抬头望天,果然就发现的确有点不对。

“是变暗了。”莫小尧沉声说道,“我怀疑这里加入了日夜系统,也许几波过后,就会进入黑夜——别管是什么游戏,除非一开始就设定是黑夜的,否则夜晚的怪物都会比白天要强许多。”

“嗯。”姜堰应了一声,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系统说过,非任务期间,不允许离开各自的范围——这是不是说明,会有任务让我们离开,去敌方那边捣乱?或者说,我们是防守方,只有对面的团队能来我们这边?”

田甜“啧”了一声:“我喜欢打人。”

窦望也跟着咕哝:“我也喜欢打人,丧尸这破玩意都打不死,老烦人了。”

姜堰没他们那么乐观,严肃开口:“都小心着吧,系统可没说他们会在第几波后来,也没说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警醒点,别被人偷袭了。”

众人点头称是,谢斐,就是那个敦实青年,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几支脏兮兮的锄头、叉子、铁锨之类的农具,分给了跟他一起进本的新人,让他们自己拿着,万一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至少还能防个身。

老人们对此采取了默许的态度,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一定能看顾到这些新人,虽然他们就算死了,脑子也会留下来,但只要不是都跟新人a一样花样作死的,他们也不乐意看到自己的团队总死人。

就在大家都准备好了之后,休息的15分钟倒计时也结束了,新一波的丧尸们刷出在了菜田之外,准备着时刻冲进来美餐一顿。

丧尸来袭第二波,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新种类丧尸 从难度上来讲,第二波和第一波的区别不是很大,之前中间的15分钟休息时间给了莫小尧他们很大的缓冲,借此收集了不少的能量,也准备了一批植物出来备用,就等着哪里需要插哪里。

再加上临时更改了职责分配,屋内人员减少,外围人员增多,消灭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再快了一点,争取到的休息时间就多了一些,压力也就更小了一点。

就这样又干掉了两波,当丧尸图案的进度条显示48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菜田四周点亮了昏暗的路灯,在明显营养不良的灯泡附近,还能隐约看到几只慕光飞虫在围着打转。

莫小尧的视力已经进化到非常强大了,虽然还没突破人类的极限,但在这种光线下,想要看清什么是完全不费力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几只捆着气球的丧尸,漂浮在了警戒线外。

明知道大部分队友都能看到,但莫小尧还是通报了全体,为了那几个还没怎么经过强化的新人:“出现空中怪了,地面单位也增加了新种类丧尸,威力未知,需要试探。”

此时,除了那几个负责搬运的新人,以及一直自己跟自己下棋的妹子之外,已经没人再守在屋里了,能动的全都动了,根据战斗力的大小进行组队,全力应对级别越来越高、种类越来越多的丧尸。

莫小尧和姜堰早就合作默契了,两人负责了自己大脑所在列的丧尸,没太多管那个早就死亡的新人a的脑子那边。反正他们的大脑总是在闪,吸引了大部分的丧尸,根本没几个去往那边走。

就算是丧尸,也不能剥夺他们想吃新鲜以及更美味食物的权利啊。

乐音和孟丹秋再一次组队,倒也算是配合无间。彩虹糖是在第一次休息后,就分配出去了,不过谁都没吃,毕竟是效果递减,都打算留到撑不住的时候开个爆发用,反正入口即化,也不耽误事。

虽然在肉搏上,两人的特殊技能用不太上,但好在身体素质强悍,到也应付得来。乐音就不必说了,那一箱子幸运饼干下去,体能和莫小尧姜堰他们相差无几,就连孟丹秋也是个狠角色,手持一柄狼牙棒,见谁敲谁,在丧尸群里大杀四方。

窦望就不提了,本来就是走肌肉类强化路线的,再加上他的技能,都是偏向战斗系的,自己承包了整个菜田的丧尸,打完后还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最后一组是田甜和敦实青年。

考虑到即便过了新手副本,对方也是新人,自己战斗可能太勉强了,田甜就自告奋勇过去帮忙。反正她擅长的就是防守反击,打的就算没那几组快,但也不会让那些丧尸咬伤自己的同伴就是了。

在之前的休息时间,新人们也都做了自我介绍,敦实青年叫谢斐,胖女孩叫宓葳,至于剩下的新人bcd,因为表现太过平凡,老成员们没一个用心去记的。

不重要的人不配拥有姓名,这就是现实。

田甜是个爱说话的性子,这会儿趁休息,就在跟谢斐聊天:“要是阿桑在就好了,他是个游戏天才,看见现实版的植物打僵尸,肯定特别高兴。”

谢斐对游戏不是很了解,对田甜口中的阿桑也不是很了解,但还是附和地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田甜也不介意谢斐不说话,反正跟桑子石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习惯了,那家伙拿着掌机的时候,就是个移动的人偶,就算放下掌机,多半也是自己在说,他在听。

其实也挺好的,田甜对这种现状很满意,桑子石不爱说,但他至少一直在认真听,不会嫌她烦,也不会赶她走,对某些问题还会给出认真想过后的解决方法——虽然大部分根本就不能用。

这会儿的谢斐,其实心中还是很紧张的,这个副本是他的第二个副本,但比起第一个新手副本来说,难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有田甜跟他说话,虽然说的东西大部分他都听不懂,但压力的确是小了许多,精神也不那么紧绷了。

就在他寻思着,怎么也要回应人家一两句的时候,就见到原本在警戒线那边挤成一团的丧尸们开始往前走了。

“来了!”谢斐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但依旧拿出了他的武器,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准备战斗。

田甜召唤出大盾,左手用力一甩,盾牌就横着飞了出去,打着旋儿地从那些丧尸们的脑袋上飞了一圈。

“看见没,跟美国队长学的!”田甜向上跃起,轻巧地接住了飞回来的半人高大盾,扭头对谢斐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阿桑帮我选的技能,说这个最适合我了。”

谢斐想了想,试探性开口:“……666?”

田甜摆摆手:“光喊666不行,你负责盯着点上面的,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说着话,大盾又一次甩了出去,只不过这次是直立着砸入了地面,扇形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冲击了附近的丧尸群。

谢斐:……

说好的盾牌是用来保护我的呢?为什么你又砸出去了?谢斐突然觉得胃疼,觉得刚才认为安全了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谢斐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对准那飘飘忽忽飞过来的气球丧尸就打了过去。

谢斐的新手副本,是个狩猎游戏,只有击杀一定数量的猎物,排名在前20的,才能通关。当时分配给他的武器,是一把小孩用的弹弓,子弹也没提供,真是摸到什么用什么。

要不是运气好,在他前面的那两位同时出事了,他肯定挤不进前20,活着抵达游轮,而且还把弹弓也带到了船上。

田甜在攻击地面丧尸的时候,也没忘记多留心一点谢斐这边,见他打空中的丧尸还是没问题的,也就放下心,继续在地面上大杀四方了。

相比较这边,窦望那边就有点麻烦,他陆战能力还是挺好的,可架不住气球丧尸是从天上来的,一眼没看见,就落下去了一个,抱着植物就啃,可把他心疼坏了,大呼小叫的喊着要支援。

能支援他的,也只有姜堰或者莫小尧,乐音和孟丹秋也没什么对空的技能,但好在是两个人,专门分了一个人去盯着,气球丧尸下来一个,就直接冲过去击退,不给它祸害植物的机会,但也就是刚能顾得上自己,想去帮忙是不可能的了。

“你当自由人吧,辛苦一点,4个场子都照看一些。”

姜堰一边跟莫小尧说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地鼠槌,“啪叽”一声砸在了一个丧尸的脑袋上,直接打出了暴击,造成了击退效果。

地鼠槌(普通)

介绍:造型可爱的地鼠槌,打人的时候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单手、双手都可以使用。

功能:打地鼠。当然,打人也行,暴击时会造成击退效果。

备注:跟外面的木槌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可以带进副本啦。

“行,那我去了。”莫小尧自从看见气球丧尸后,就准备好了弓箭,专门负责空中打击,见姜堰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也就放心往窦望那边去了,打算帮他把天上的都击落之后,再去别的地方帮忙。

现在种植植物的事,已经都交给了宓葳处理,那女孩是个聪明的,擅长围棋的人,又怎么会对布局一无所知,忙起来倒是挺像样的,到也能让人放心地把后方交给她。

弯弓搭箭,瞄准目标,右手松开弓弦让箭矢破空而去。“啪”的一声,气球应声而破,丧尸“扑通”一声跌落田间,爬起后挥舞着手臂,嚷嚷着“饿、饿”的向着莫小尧这个罪魁祸首而去。

“这还有仇恨值的?”莫小尧嘀咕了一声,倒也无所畏惧,专门把丧尸往窦望身边带,他的那些个范围攻击,刚好用于击退丧尸群,数量越多越划算,少了反而浪费体力。

“妹儿啊,弄下来就成了。”对于自己人,窦望一向是仗义的,“后面交给我,你忙你的去。”

莫小尧没推辞,点点头,就往下一块菜田那边走,然而刚迈开腿走了两步,她就敏锐地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

现在没有风,但后半场上的1株4级植物却在摇晃。

无风自动?莫小尧眯起了眼睛,却装作只是随便看看一样,略微一扫就转了眼风,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后,在走进依旧亮着橘色灯光的小屋后,莫小尧在新人们诧异的目光中蹲了下来,还对他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到底要看看,刚才究竟是自己眼花,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出现了。莫小尧可一直都没忘,系统可说了“没有特殊任务,不得离开己方场地”这一条规则。

现在是第5波丧尸,距离通关条件越来越近,莫小尧觉得,也许真的到了可以收割人头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莫小尧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摸到了右侧腰间斜挎着的箭囊,从中拎了一支箭出来,而后就那么蹲在原地,悄悄地拉开了弓弦,箭尖直指那株又再轻微摇晃的植物。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雪白的箭翎仿佛划破夜空的流星,只一晃就到了它目标的眼前。

“噗!”

“轰!”

莫小尧站起身,仰头看向小屋内上方的记分牌,刚好看到尸体图案后面的数字刚刚完成了跳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不要命的打法 姜堰脱不开身,窦望却已经赶过来了,他负责的菜田因为把丧尸都打退到边缘了,把孟丹秋和宓葳喊过来,也能勉强照顾着。

大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忍着电流在身体上乱窜引发的剧烈疼痛,依旧挥着拳头向莫小尧砸去,随后却让窦望给直接拦了下来。

“他拳头很硬,走肌肉路线的。”莫小尧没硬扛着,立刻闪出了位置给窦望,顺便把自己之前观察到的都说了出来,“有没有特殊技能不好说,窦望你小心点。”

窦望嘿嘿一笑,面对大汉砸过来的拳头,躲都不躲,直接一拳迎上,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大汉托着折掉的胳膊倒退了5、6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

“就这也敢来这边撒野,直接缩在你们半边不就得了。”窦望横打鼻梁,学了个李小龙的经典动作,“孙贼,来呀!”

大汉恼怒地大吼一声,脸上爆红,血管根根曝起仿佛老树虬须一般浮现在了身体表面。紧跟着双腿用力,菜田都被踩得凹陷进去了一块,大汉如同出膛炮弹一般像着窦望轰了过去。

莫小尧捂着自己的伤处退到了一边,先给自己吃了个孟丹秋牌的绿色彩虹糖,然后一边感受着身上伤势的逐渐好转,一边往谢斐那边走过去。

到了人身边,低头看他紧闭着双眼,莫小尧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发现还活着后,暂且放下了心。

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莫小尧想了想,没轻易把谢斐弄醒,反正以他现在的凄惨样子,怎么也得过一会儿才能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不如现在就这么躺着,万一是人家的修复技能产生的效果,贸然打断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莫小尧站起身又走到了还没断气的女孩身边,居高临下盯着她,与对方绝望惊恐的眼神对视了几秒,头也没抬地扬声开口。

“窦望,有把握留下那个大个子吗?”

“给我几分钟,差不多。”窦望加紧了手上的动作,让过了似乎进入了狂暴状态的大汉,甩腿一脚砸在了他的后心,“这种货色,比上次团战的那个什么越武差远了!”

大汉现在完全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就跟不知道疼一样,不理会窦望砸在他身上的任何攻击,放弃了全部的防守,只一味的攻击。

好在他依旧是人类的身体,即便不知道疼,但如果胳膊或者退被打折了,虽然在技能的支持下还能勉强使用,但怎么也会有所影响,不管是力量还是攻击势头,都渐渐弱了下来。

窦望的性格是粗犷的,打斗的风格也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线,但这并不表示他只会一味地硬碰硬,该有的战斗技巧其实一点都不差。

莫小尧见他那边真的没问题,这才从箭囊里又拿出了一支箭,也不搭在弓上,就攥着箭杆部分,半蹲着,在女孩惊恐绝望的眼神中,猛地一下插入了她的心脏。

双杀!

没兴趣问她什么话,问了又如何?会实话实说吗?与其被不知道真假的信息影响了判断,不如从最开始就什么都不听,干净利落先拿下人头分再说。

莫小尧拔出了手上的箭矢,连箭头上的血迹都懒得擦拭,随手丢回了箭囊。之后翻找着女孩一碰就往下掉肉的身体,找出了3个随身包,随手就挂在了自己身上。

“随身包3个,我先收着,等下再分。”没打算隐瞒战利品,莫小尧直接就在耳麦中通报了自己的收获,“这边还有个道具,我也先拿着。孟丹秋,我去替你,你来看看谢斐,他的伤比较严重。”

说着话,莫小尧又扫了一眼窦望那边,见他依旧占据了上风,而大汉已经露出了疲态,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褪了不少,知道赢定了,也就没管,转而走向了之前窦望的那块菜田,去替换孟丹秋了。

此时的丧尸在大批量植物的攻击下,已经伤亡的差不多了,植物制造机里依旧有预留的能量没被使用,为的是防止突发情况出现后,他们资源太少,无法周转。

孟丹秋的彩虹糖可能是因为绿色的被使用率最高,发生的单独的进化,不但治疗效果大大提升了,还变异出了另一种用法。现在孟丹秋可以用手覆盖在伤势之上,分泌出一层绿色的糖皮,治疗速度和效果大约是绿色彩虹糖的10倍左右。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她必须亲自接触到伤口,不然无法使用。这也是为什么莫小尧把她交换过来的原因,有孟丹秋在一旁看着谢斐,怎么也不会让他就这么挂了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的数量渐渐减少,当耳麦中传来窦望的一声“成了”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完成支线任务一:来菜田捣乱的人。

“有点意思。”姜堰将手边最后一只丧尸引到了自己大脑的这列,看着它很快被种子秃噜死了,这才活动了一下略有些酸疼的肩膀,继续说道,“支线任务一,是不是还得有支线任务二?”

“说不准。人头数咱们拿了3个,但总觉得像是两批人。”

莫小尧在丧尸群中腾挪闪躲,看谁离中场最近,就瞄准了一个使劲殴打,务求触发击退效果,让它滚远点。

“第一个只去砍植物,后两个直接上去砍人了。”

听见莫小尧这么说,田甜忍不住发问:“会不会是第一个太弱了,不敢砍人,只敢砍植物?”

莫小尧沉吟片刻:“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窦望解决了那个大汉之后,收缴了他的战利品后,见田甜这边丧尸数量还有点多,干脆也不回自己那边,一边冲上来帮忙,一边说道:“我这边也收了随身包,就2个,其它掉落没看着,一会休息时间看看有啥,大家分了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别人做出反应,窦望又大呼小叫起来:“哎呦妈呀,出货了,出货了!”

姜堰:“什么货?”

窦望:“丧尸掉的……现在顾不得捡,你等会儿啊。”

乐音就很好奇:“这玩意儿还有掉落?怎么之前打了那么多,都没掉东西啊。”

莫小尧:“也许是白天不掉,也许是前4波不掉,也许是支线任务没完成之前不掉,另外还有可能是——之前脸太黑,所以不掉。”

掉率什么的,在曾经的网游中就是一个极为缥缈虚幻的东西,莫小尧曾经创下过连续2年每个cd都去刷同一个坐骑但就是不掉的非酋历史,但也有过无意中去打材料,就刷出了稀有坐骑的欧皇风光。

总之这玩意,就算是数值策划对外公布了掉率,你也闹不清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会成为0.1%几率中的1,而不是0。

但不管怎么说,有掉落总是好的,很能振奋人心,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大家带着丧尸被植物各种“突突突”的走位都风骚了许多,大大提高了主观能动性。

窦望这个时候也把掉落捡起来了,随后用一种小学生集体朗读课文的语调,大声念出了物品名称和详细说明。

感染的绷带x3(普通)

介绍:直径20cm的一卷绷带,看上去没什么特殊。

使用方法:绑在出血的外伤口上。

功能:只对出血的外伤有效,即使是开膛破肚也可以。使用时随机发动以下特效。

特效1:立刻痊愈。

特效2:将病患感染成无脑丧尸。

特效3:伤口恶化并产生强烈瘙痒感。

备注:请谨慎使用。

“……这玩意儿听着怎么不那么靠谱呢?”窦望有些挠头,这一刻他的小番茄大脑,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出着耀眼的光芒,“23的副作用,这得手气多好才能抽中立刻痊愈的那13啊。反正我不行,逢赌必输——这玩意儿你们谁要?”

耳麦里一片寂静。

说白了,这个绷带的副作用太强了,让人没办法安心用。再加上有孟丹秋跟着他们,虽然彩虹糖不能连着吃,但她的彩虹糖皮倒是可以用上很多次。这样一来,更凸显了绷带的鸡肋性质,让大家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毕竟随着副本越过越多,大家的私人藏品也越来越多,随身包已经不够用了,每次进本都要挑拣再三,谁又想留着这么个东西占位置呢?

最终还是姜堰发话了:“先留着,一会儿连其它的战利品一起分。”

没人反对这个提议,等这一批的丧尸被彻底消灭后,大家陆陆续续返回了小屋里。这次,看起来狼狈多了,几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点伤,精神也不如之前的足了。

“抓紧休息。”姜堰找了个面冲警戒线的位置坐下,“天一黑好多事感觉都不一样,不能用之前的经验来推测后面了。”

“嗯。”莫小尧应了一声,坐到了他的身边,脸色有点苍白,虽然伤势已经恢复了,但损失的精神和元气还远远没有恢复过来。

姜堰侧头看着她,语气中都是关心:“要不要吃个糖,恢复恢复?”

莫小尧摇头:“还不到时候,先等过了下一批再说,我还能战。”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姜堰没强求,莫小尧是那种自立性很强的女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会在能坚持的时候坚持,坚持不住的时候也不会勉强。既然如此,他就更不会做出那种打着“关心你,为你好”的旗号强行插手,徒惹人烦。

小屋里没什么人在说话,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有闭目养神的,有盯着菜田警戒线的,也有不那么累的,就自动承担了运送新产出的能量光团到植物制造机的工作。

3分钟后,姜堰站了起来,沉声开口:“起来准备,下一批来了。”

随着丧尸的吼叫声,战斗再一次打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两波丧尸 莫小尧觉得,战斗越来越难了,尤其是当丧尸图案从48跳到了68之后,她就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问题。

“还有两波丧尸。”姜堰疲惫地与莫小尧背靠背坐着,脑袋依旧冲着菜田警戒线那边,“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莫小尧没说话,脸色不那么好看,过度的用脑加深了她的精神疲劳。其他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体力上的疲惫外,精神也的确支撑不住了。

从开局到现在,差不多过了过了6个多小时,就脑力劳动者而言,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天才级人物,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产出的能量越来越少。

并不是说纯发呆,大脑思维就会一点都不活跃的,而是那种活跃没有到达让大脑产生能量的临界点——就好比乐音说的哼唱洗脑神曲,如果这个时候能监控脑电波的话,会看到波动,但这点波动却不足以产生任何能量。

简单来说,现在整体的能量收益是在下滑的,产出量比起巅峰时期差不多少了一半左右。但丧尸的数量和强度,却上升了不止一个阶层,导致战斗越来越难打,人员受伤也时有发生。

好在,至今还没人被咬上一口,受到的皮肉伤在彩虹糖和孟丹秋的糖皮技能辅助之下,恢复得也还算快,疼归疼,但还没到影响战斗力的地步。

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莫小尧回头看了看,屋内安静得要命,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态,看得出他们只想休息,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这个又累身,又累大脑的副本了。

就在预估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之前,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了每个人的耳畔,令大瞬间精神了过来。

第七次丧尸进攻即将开始,触发防守方支线任务:我不想要更大的!

任务简介:丧尸博士实验室的助手们,根据它遗留的实验记录,成功培养出一只杀伤力巨大的超大型丧尸,它不但渴求人类的大脑,同样渴求人类身上香喷喷的肉,如果将它释放,所造成的危害将是巨大的。

任务需求:潜入丧尸培养基地,破坏超大型丧尸培养舱。

任务奖励:超大型丧尸培养失败,第八波丧尸来袭难度巨幅降低。

额外任务:破坏其余丧尸培养舱。

额外奖励:第七波丧尸来袭难度降低。

是否接受?

60秒倒计时结束后,将默认放弃。

“怎么办?”姜堰站起身,扫了一眼屋内的同伴们,沉声开口。“我认为必须接下来,这个超大型丧尸我们很可能根本打不过。”

“就算打得过也没用,光是第7波的丧尸,我们估计就扛不住了。”莫小尧接口,直接点明了大家体力不支的事实,“这些丧尸需要植物才能消灭,我们怎么打都只是击退效果,但脑子连轴转的时间过长,提供的有效能量就不多,植物跟不上,打的速度就会越来越慢——恶性循环之下,迟早是守不住的。”

田甜若有所思:“那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喽?”

莫小尧点头:“我之前一直在想,我们两边的实力对比到底是怎样的。以及,我们在努力击退丧尸的时候,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宓葳插口:“会不会他们也是动脑产生能量来增加丧尸的数量?”

“也许,但我总觉得不是。”莫小尧抬头扫视了伙伴们一眼,问道,“你们有人注意到了吗?自从偷袭的人被我们三杀之后,丧尸的种类增加就慢下来了?”

大部分人都诚实摇头,他们光顾着击退丧尸或者引怪给植物去打了,哪儿还记得又出现没出现什么新品种——就算出现了,也有人直接在耳麦里说明,根本就没那个自主发现的意识。

只有姜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毕竟他在最开始是全局指挥,只是后面丧尸太多了,人手不够,才参与战斗的。

“你的意思是说,丧尸的种类是他们操控的?因为折损了3个人手在我们这里,所以后期增加的种类就不像开始那么频繁了?”

莫小尧点头:“只是猜测。但我不明白,他们挑人的标准是什么——倒计时快结束了,大家先表决吧?”

大脑仍旧顽强发光发亮的那几个,都明白必须要接受这个支线任务。大脑宛若宕机一样,半天都没动静的那几个,在“不要怂,就是干”的迷之自信下,认为接受不接受都行,反正干就是了。

最终,投票之后,由姜堰代表了所有人,对系统说出了“我们接受支线任务”的话,并立刻进入到了下一步。

开启支线任务:我不想要更大的!

参与者将从防守方幸存者中随机抽取……

……

随机抽取完毕。

莫小尧。乐音。谢斐。

以上3人被分配为本次支线任务执行人员,大脑已回归体内,离开己方区域不会被抹杀。

祝游戏愉快。

被选中的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之前才受过重伤,刚刚痊愈的谢斐,更是流露出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茫然神色。

姜堰皱眉看看谢斐,又看看乐音,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莫小尧身上:“能行吗?”

莫小尧:“……行不行的,也得去啊,谁让我们都是幸运的非酋呢。”

乐音举手:“我不是幸运,我运气一向很好的。”

莫小尧并不想理自己的同伴,并向他露出了并不存在的獠牙。

“别耽误时间了。”姜堰抬头看了看已经刷新在警戒线外面的丧尸群,又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怎么走吗?要不要大家帮忙先开条路出来?”

“不用。”莫小尧说着话,身影就突然消失在了空气里,只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以及附近突然被凹了个奇怪造型的植物,“我们有隐身技能,这就走了。我估摸着,就算支线任务没给时限,如果在第8波到来之前我们还没完成——”

后面的话莫小尧没说出来,不想打击士气,虽然大家都明白。

被支线任务选中的3个人,似乎是能看见彼此的,于是在莫小尧的带领之下,他们沿着菜田边缘离开了自己的区域,当迈出警戒线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景色就一下子不同了。

这是一条废弃的公路,不算宽阔,也就是四车道的样子。许多锈迹斑斑的废弃车辆就那么静静地停在路上,有一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零件散落一地,偶尔会有螺丝被夜风吹得转上几圈,之后又停了下来,更显得孤寂。

天空照例是雾蒙蒙的,像极了许多恐怖片的设定,反正就是那种越注视越心慌的感觉,叫人恨不能拨开那层迷雾露出星月或者太阳,好能舒坦地透口气。

然而也只是想想罢了,那种迷雾,让人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即便知道天空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却依旧会觉得心悸。

道路的两侧,是种满了杉树和松树的森林,透不出半点光亮。每棵树的树顶,都停着一只看不出种类的鸟,也是黑乎乎的,惟独两只眼睛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死死盯着这边,眼珠随着莫小尧等人的动作转动着,颇为瘆人。

路灯并不是都亮着的,大概每隔那么3、4盏,会有一个好的,银白色的光芒洒落下来,照亮了莫小尧他们前进的道路。

“往前走吧。”莫小尧开口说道,声音很轻,还有些因过度疲劳而引起的沙哑,“后面没路了,估计任务完不成,我们是回不来的。”

乐音对莫小尧已经是下意识服从了,自然不会有异议。而谢斐则紧守着自己身为新人的本分,坚持自己作为腿部挂件的身份不动摇,紧随其后。

一路上,非常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声、没有虫鸣声,除了他们三人的呼吸和脚步声,什么都没有。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觉得不安,总有一种会有什么东西要冷不防窜出来的感觉。

“你们——”

“嗷嗷嗷嗷!!!”

姜堰差点没把耳麦从头上拽下来扔掉,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不就想问句话么,怎么就引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另一边,谢斐整个人都挂在乐音身上了,莫小尧怀疑要不是乐音吃了足够多的幸运饼干增强了体质,估计早就被直接扑倒了,怎么可能还站得那么稳。

乐音下意识伸出手,托住了谢斐缠在自己身上的两条大腿,茫然地看向了莫小尧:……这老兄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谢斐都快哭出来了,他就感觉之前奋力战斗的汉子人设完全崩塌了,自己隐藏得很好的这点小秘密,全被抖了出来,这以后还怎么见人。

莫小尧扶额,立刻就猜到了原委:“……你先下来,刚才说话的是姜堰,不是鬼。”

谢斐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这才红着脸松开了乐音,重新站回了地面上。

“这边没事,你专心顾着那边,别打搅我们办事。”莫小尧先跟姜堰那边解释了一句,之后才对两人开口:“抓紧时间,跑起来。”

谢斐觉得自己的形象可能还能挽回一点,一边跑一边解释:“我不怕丧尸之类的物理怪,就是对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点怵头,真的,要相信我。”

莫小尧头都没回,目光盯着前方道路尽头出现的一栋亮着灯的二层小别墅,开口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怕什么,待会行动的时候,最好管住了你的嘴,不然就现在把它封上,省得一个憋不住坏了计划。”

“知道了。”谢斐想了想,把耳麦摘下来,就那么挂在脖子上,对莫小尧说道,“等下我们分开行动的时候,我再戴上,就不会被干扰了。”

莫小尧这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很快,3人就跑到了别墅前面,在能看到大门的地方,再次发动了系统给予的任务技能,将身形隐没在了空气中,在无人察觉的前提下,潜入了别墅的院落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近距离搏斗 进去后,队伍就改成了乐音走在最前面,依靠着他的直觉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别墅的院子里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不知道是因为没什么东西,所以敌方不在意,还是他们人手不够,分配不过来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对己方有利的,莫小尧他们也没中二到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轻视,然而大发雷霆站那叫嚣让人家出来什么的。在乐音的带领下,他们开着系统给的隐形技能,慢慢地摸索进了别墅大门附近。

本来还担心开门会引起对方警觉的莫小尧,这个时候才算稍稍放下心,这里的大门跟他们小屋那边的情况差不多,完全是没有门的,只不过人家别墅这里至少还有墙壁,他们那就只能勉强算是个凉亭了。

别墅一层就是个通透的大厅,中间立着一个连接了许多电缆电线,极具未来风格的圆形金属拱门,可能是尚未启用的缘故,从这边可以直接看到大厅那边,暂时摸不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大厅靠近墙边的地方,摆放着一列列的培养舱,里面躺着从各种各样莫小尧已经见过了的丧尸们。在培养舱的舱门上,有两个灯,一个灭着,一个亮着,亮着的那个不停地在频闪着红光。

一个对方团队的人,嘴里叼着个哨子一样的东西,在屋里来回溜达着,估摸着没多少战力,但只要没在第一时间控制他或者打晕他,就会立即吹响哨子,把其他人都引下来。

挺棘手的,莫小尧想,就在她还在观察该怎么办时,突然一个培养舱的舱门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转头看去,就见上面的红光频闪得越发强烈。

3人下意识就躲开了一些,生怕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波及到,随后就听“滴——”的一声长音,旁边一直灭着的灯突然亮起,舱门打开,一只扛着铁皮门板的丧尸就晃晃悠悠从里面爬了出来。

丧尸应该是没看到莫小尧他们,或者看见了,对于这种脑子没在体外的人类,也提不起它的食欲。它只是慢腾腾往前走着,看方向应该目标是那个圆形的金属拱门。

可能是检测到有生物靠近,拱门四周的灯陡然亮起,随后门内凭空出现了一些波纹,虽然还能看到大厅的另一侧,但却觉得中间的空气仿佛被扭曲了一样,视线就变得很奇怪。

丧尸扛着它的大门板走了进去,一声细微的“啪”声过后,消失在了3人面前。拱门四周的灯黯了下去,空气中的波纹也消失不见,扭曲的空气也被复原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们的幻觉。

谢斐看向莫小尧,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思想。

这是传送到咱们那边去了吧?

莫小尧点点头。

谢斐犹豫一下,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

咱们也能用这个回去吗?

莫小尧摆摆手,放轻脚步靠近了金属拱门的侧面,把手搭在它的架子上,随后对乐音和谢斐招招手,示意他们也像自己这么做。

两人立刻就过来了,把手搭上去后,就明白了莫小尧的意思。这个金属拱门是有血槽的,这就表示可以进行破坏,如果把这个直接弄坏了,肯定比去一个个地破坏丧尸培养舱简单。

谢斐想了想,掏出了他的武器,在得到两人同意的前提下,用力戳了一下金属拱门有着密集电缆的地方,既算要害攻击,又不会发出声响惊动谁。

莫小尧:……就算他们手速快,1分钟能戳500下,还得10分钟才能弄坏这个,倒也不是不……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几秒钟没动它,金属拱门就用实际行动直接帮他们否决了悄咪咪蹲在这里戳电线的想法。

金属拱门拥有自我修理的设定。

莫小尧伸手找谢斐要过他手里的武器,瞄准了电线密集的地方,连续戳了3下。

金属拱门给出的数据很喜人,似乎给出了非常美好的前景。

乐音兴奋地也拿出了鼓槌,一手画着圈的比划着3个人,一手做了一个敲击的动作,然后用热切的眼神望着莫小尧。

咱们仨一起动手,它恢复不过来。

莫小尧使劲摇头,指了指那边巡逻的人,又指了指楼上。

随后,她掏出了那一盒娃娃的弹珠,从里面拿出了一颗黑色的,悄悄塞在了金属拱门的下边,又轻轻拨弄了几下电线,彻底盖住了弹珠,也算是达成了“埋起来”的前置条件。

莫小尧在训练场试过了,一颗弹珠的爆炸效果,堪比tnt。本来还担心金属拱门跟之前团战时的城墙一样,一次不管多大力量,只能打出1的伤害,那样的话,她的这个计划就根本用不上。

不过刚才她戳了3下之后,就放心了下来,数字掉落并不是以次数计量的,而是根据伤害来计算。这么一来,她的弹珠就有用武之地了,就是有点可惜,不知道得多少个自由水晶,日后才能再复制一盒出来。

安排好了这一切,莫小尧就打算带着人去楼上看看了,她从来就没打算来个正面冲突,能投机取巧就最好了。

蛮干什么的……窦望又没跟着。再说了,谁知道留守的人里面,有没有像是之前那个大汉那种类型的呢?人头分固然是好,但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在莫小尧埋弹珠的时候,金属拱门就发挥了自己强大的自愈能力,把数值又回复到了,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在想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一直这么悄咪咪地打下去会有多累。

站起身,三人准备离开这里,上楼去找找那个巨大化的丧尸培养舱在哪里,就见刚才一直巡逻的那个人,突然朝着拱门这边走了过来。

莫小尧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立刻摸出了高跟鞋,弓箭没拿是因为开弓的时候多少会发出点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地方,太引人注意了。

巡逻的人走到金属拱门旁边,也没绕着看什么的,就是随意把手搭在了门上,检测了一下血槽数值,随后就松开手又继续沿着之前的路线,来回去兜圈子了。

谢斐松了口气,下意识走过去又摸了摸拱门,发现数值已经回复到了,暗道一声好险,要是按照他们之前的想法蹲在那里戳的话,估计这个时候已经被发现了。

莫小尧对谢斐侧了侧头,示意跟上,随后在乐音的带领下,往右边的那个通往楼上的楼梯那边走去。系统的隐形技能其实包括藏匿脚步声这一项,但三人还是尽可能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二楼的布局就跟一楼不太一样了,从楼梯上去后,看到的是靠近他们这一侧走廊的几间屋子,估计就是支线任务上提到过的“丧尸博士的实验室”。

在路过的时候,莫小尧往里面看了几眼,屋子同样是没有门的,估计是方便那些丧尸方的玩家进出。室内的布局都差不多,要么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机械,要么就是看了就头疼的各种烧瓶。

惟独有一间有些例外,看着就像是丧尸博士的书房一样,里面堆积了大量的文献资料,给莫小尧的感觉就是很怪异,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的意思。

除此之外,没看到任何的丧尸培养舱,显然巨型丧尸并没有在这里。

没顾上细想,三人继续保持沉默往前走着,反正也没说话的必要,差不多是个纯靠手势和眼神交流的队伍了。

再说了,他们头上的耳麦早在进入别墅院子的一瞬间,就跟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样,自动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系。

所以这个时候传来的说话声,只能是敌对势力里的人,莫小尧在听到第一句话之后,就对身旁的两个人做了个手势,三人用更加小心的步子靠了过去。

那是一个宽阔的房间,大约是5个二楼实验室那么大,四周围靠近墙壁的地方摆满了各种看不懂的仪器,在正中央的地方,放着一个巨型培养舱,里面浸泡着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丧尸。

那是一个与这个副本画风完全不同的丧尸。

支线小队的三人都是外围组的,之前跟各种丧尸都进行过近距离搏斗,对它们的样子可谓是印象深刻。那些丧尸虽然很丑,也很臭,但多少还都带着一些卡通风格。

而眼前的这个丧尸给莫小尧的感觉完全不同,光是看着,就让她从骨子里觉得发冷,只要想到要面对这么一个东西,无力感就心底蔓延到了四肢,生不起一点对抗的想法。

如果非要类比一下的话,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稍微写实一点,然后和生化危机里的追击者进化版进行对比。

而且,莫小尧深刻怀疑,这个丧尸还自带震慑光环,能瓦解敌人的意志,用不着动手,从精神上就能摧毁自己的对手。

绝对不能留着!!必须赶在他走出培养舱之前消灭它!!

莫小尧的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有危险,但却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副本收获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莫小尧翻身坐了起来,只觉得心跳加速,一种坐立不安的紧张感贯穿了体内,手有些发抖,手心里满是滑腻的汗水,“我刚跟他通过话啊,他没说这个。”

乐音:“被咬后15分钟会变成丧尸,结果在第13分钟的时候,咱们完成了任务,直接传到了船上。”

莫小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谁告诉你的?”

乐音:“孟丹秋,她知道我的舱房号。”

莫小尧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乐音:“我也去。”

莫小尧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后,挂上电话直接就出了房门。站在姜堰的舱房门口,莫小尧先侧头看了看,见乐音已经出来,正往这边跑,就抬起手,屈指在房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姜堰,开门。”

屋里没有动静,莫小尧等了几秒,再一次抬手敲门,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声音也是。

“姜堰!你没事吧?我是莫小尧,开门!”

依旧是毫无声响。但也可能是舱房隔音效果太好,有动静也传不到外面。

就在莫小尧抬起手准备敲第三次的时候,乐音也已经跑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由乐音举起了手,刚要敲,却被突然打开的房门闪了一下,姜堰穿着睡袍站在屋内冷冷地看着他们。

乐音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姜堰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两人,目光从乐音脸上挪到了莫小尧那边,随后又转了回来,眼神中的冷漠仿佛是不认识他们一样。

“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莫小尧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想到之前姜堰的起床气,以及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就又撂到了一边,暂不去想。

“听窦望说,你被丧尸咬了?要不要紧?”莫小尧见姜堰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也不强求,就站在门口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对方的气色。

“嗯。”姜堰浅浅点头,应了一声,不冷不热回答道,“回船上就都治愈了,不会变成丧尸。”

莫小尧就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自己这匆匆跑来的关心,似乎对方并不领情。想到时间是有点晚了,也许姜堰特别想睡觉,将心比心,换做自己也会有点不耐烦,莫小尧也就释然了。

“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莫小尧向后退了一步,与乐音并肩,对着门里的姜堰挥挥手,“晚安。”

姜堰颌首,冷漠的神情因外面两人的即将离开而有所松动:“晚安。”

话音落下,房门关上,留下莫小尧和乐音面面相觑。

眨眨眼,乐音率先往舱房那边走,莫小尧随后跟上。等走出姜堰舱房门镜能看到的范围之后,乐音才轻轻开口。

“小尧妹子,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莫小尧点头,克制着自己回头看的**:“是有点。估计是丧尸病毒的后遗症吧,也许睡一觉,游轮的治愈技能就能给修复了呢。”

“那就最好了。”乐音把莫小尧送到了她的舱房门口,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刚才姜老大开门,第一眼看过来时,我以为又看到了那个巨型丧尸。”

莫小尧:“所以你才后退了一步?”

乐音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啊,我当时不知怎的,就觉得很危险,下意识就那么做的——然后才想起来这是在船上,对面的人是姜老大,怎么会有危险。”

莫小尧:……你那意思要不是在船上,对面的人不是姜堰,你就要跑了呗?

打开舱门,莫小尧也没有邀请乐音再去坐坐的意思,上个副本累身累脑,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明天咱们再去看姜堰,今天先睡吧。”莫小尧这么说着,走进了舱房里,转身看乐音,“如果他的状态还不对,就再想想办法。”

“行。”乐音爽快应了,对莫小尧笑着挥挥手,“小尧妹子,晚安。”

“晚安。”

莫小尧关上了舱门,重新坐回了床上,却发现自己睡意全无。瞪着眼睛看了几分钟的天花板,她干脆坐了起来,检查着这次的副本收获。

植物vs丧尸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金币奖励:300

获得物品装备:丧尸病毒x1

完成主线任务:守护我的家园

完成支线任务:来菜田捣乱的人、我不想要更大的

完成隐藏任务:破坏其余丧尸培养舱

剧本通关奖励:美味肉干x13、拼图牌x1、白银宝箱x1

支线任务奖励:金币100、拼图块x2、美味肉干x2

隐藏任务奖励:金币50、拼图块x1、美味肉干x1

结算完成。

按照每次结算只给3块饼干的节奏,莫小尧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13条美味肉干中的10条,属于提前完成关卡的特殊奖励。至于给的金币奖励300,大概是因为这是个三星副本的缘故。

肉干大约是食指粗细,略微长那么一个指关节,颜色是深褐色的,有点像是曾经在超市里看到过的,那种独立包装的小零食。

莫小尧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直接浮现出了物品说明:

多味肉干(普通)

介绍:多种肉类制作的肉干,深受好评,连冥狱之主都赞不绝口。

使用方法:吃我。

功能:激发食用者体内的潜能。

备注:不要关心是什么肉,但我们保证,你永远都不会吃到自己的同类。

盯着那句“你永远都不会吃到自己的同类”看了半天,莫小尧最终还是下了决心,直接拿起一条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味道咸滋滋的,挺好吃,可惜到底没尝出来究竟是什么肉。

一条肉干下肚,莫小尧就觉得小腹暖洋洋的,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来回窜动,有点像是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内力在四肢百骸游走的感觉。

同时,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莫小尧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她的潜意识也完全不想抵抗这种感觉,干脆就顺势躺床进入了深度睡眠。

至于其它的奖励,反正也不会自己跑掉,明天再整理也来得及。

另一边,姜堰的舱房内,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杯不知名的浅蓝色饮料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睡衣也没有像刚才那样遮掩得严严实实,而是半敞开着,袒露出紧致结实的肌肉。

此时的他脸上没了之前的冷漠表情,五官没有变动,却在细微之处有了调整,再加上周身气势的改变,人还是那个人,却看着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面前,跪伏着一个人,额头与厚实的地毯有着0距离的接触,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不敢挪动分毫,甚至能看出他在全力克制着这种畏惧,只不过做得并不完美就是了。

姜堰静静地坐在那,伸出手略微勾了勾,茶几上的饮料就自动跳到了他的手里,平稳迅速,没有半滴洒落。

晃动着手里的杯子,听着里面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的清脆声音,姜堰这才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仅仅是在和人谈论天气,但越是这样,越是让跪伏在地的仆从颤栗不止。

“苏万福,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吗?”

跪地颤抖的人越发不敢轻动,额头紧贴着地毯,力道之大恨不得能穿透舱板,好让他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冥狱。

“大人、阁下。”苏万福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这些年来,您的仆从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是么?”姜堰无动于衷地看着苏万福,语气依旧平淡,叫人无法分辨他此时的喜怒,“既然如此,你就继续寻找吧。”

苏万福蓦然抬头:“阁下——”

姜堰微微低头,与苏万福惊愕不解的目光对视:“我没醒过。今日的你从未与我交谈——若是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不对?”

苏万福瞬间领悟,再次低头,恢复了之前的臣服姿态:“是的,阁下,我抱着希望来看这个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类,却失望而归。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游轮清除,并不是独特的存在。”

姜堰颌首,神色间第一次露出些许愉悦:“很好。”说完,他将杯中的饮品一饮而尽,随后挥挥手,苏万福就像是脑后长眼一样,瞬间就消失在了船舱之内。

起身走到了洗手间内,面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镜子,姜堰挑了挑唇角,露出了一个危险至极的笑。

下一秒,姜堰眨了眨眼,看着镜中解开浴袍的自己,有些不解。随后想起了什么一样,立刻检查起自己的身体,确认了没有任何地方被丧尸化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记得刚才莫小尧和乐音来找过自己,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没说出实情。其实在刚回到船舱时,姜堰觉得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被炙烤得肌肤发烫,口鼻冒火。

那种感觉持续了也就半分钟左右,等他缓过气来,莫小尧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强撑着应付了几声就挂断了。

之后……

姜堰凝视着镜中自己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他的记忆似乎出了一点点小问题,越是去想越是模模糊糊的。就好像做梦醒来,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哪怕从梦境到醒来之间,只过了几秒钟。

也许是丧尸病毒的后遗症,姜堰想,对着镜子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后,这才放松了心情,回到卧室的床上,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基因重组 次日清晨,莫小尧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冲着墙壁发了会呆,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目光从床头柜的电话上扫过,又看了眼挂着的时钟,见只有6点23,犹豫片刻,还是熄了给姜堰打电话的心。

起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利落之后,跟每次从副本出来之后一样,莫小尧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简单看了眼前几个副本,没多出什么新鲜的东西,考虑了一下其中某几张的实用性,莫小尧把它们上锁,随后翻到最后一页,查看新副本到底给了她什么东西。

1级植物(消耗卡)

介绍:看着像是豌豆射手的植物,可种植在任何地方,种下后不可再移动。

功能:辅助种植者进行攻击,每分钟射速可达到120发,持续3分钟,或血槽被清空后消失。

备注:突~突~突~,或者突突突!这就是等级的区别。

1级丧尸(消耗卡)

介绍:召唤出一只行动缓慢、不那么恶臭、甚至不那么吓人的丧尸。

功能:辅助召唤者进行攻击,持续3分钟,优先攻击召唤者的目标。

备注:嫌它笨?至少它不会背叛你。

两张消耗卡,还有一张之前窦望拿到的绷带,莫小尧想了想之前见过的那只巨型丧尸,尝试着用又多了一颗的自由水晶去换,结果是意料之中的“能量不足”,也就先丢到了一边。

随着身体素质的越来越强悍,莫小尧越来越觉得卡片都是外力,锻炼好自己才是真正的硬核。

就比如说第一个副本的霾之子,放出来后,莫小尧现在有把握在半分钟内把它揍趴下。但在几个副本之前,还是指望着它才能大杀四方。

想到此,莫小尧把那些肉干都拎了出来,又通过客房服务要了壶白水,然后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在牙都嚼累了之前,成功干掉了所有的奖励品。

然后,莫小尧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处于一种发胀的感觉,就好像吃撑了时的那种难受,只不过是从胃里扩到了全身。可是举起胳膊看看,莫小尧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同,甚至连传统武侠小说中那种“真气在皮下流动”的样子都没有。

肿胀感越来越浓了,莫小尧的额头开始渗出了汗水,内心极度焦躁不安,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转着圈子,时不时大喊几声,想借此来发泄那种越来越饱满的力量。

然而只靠嘶吼是不够的,即便加上了对舱内设施拳打脚踢,依旧毫无用处。莫小尧越来越暴躁,内心里仿佛关押了一头猛兽,在不断地撞击着它的牢笼,想要突破闯入自由的天空。

如果这个时候莫小尧去照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的双眼接近赤红,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本人却仿佛毫无察觉一样,只是继续在屋里来回奔跑、跳跃、踢打毁坏着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突然,莫小尧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如同雕塑一样站在了原地,眼睛连眨都不眨,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眼睫毛在不停地抖动,身体也在轻微颤抖着,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并倒下去。

然后,她就真的倒下去了,直挺挺的。

莫小尧已经感受不到头磕到地毯上的疼了,她现在的身体在剧烈抽搐,感知格外的敏感,她甚至能觉察出自己体内滚烫的血液,在沿着经脉血管不断来回循环着。

那种灼热所经过的每一寸身体,都让她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好像被人用刀在皮肤表面用力深割,一道挨着一道,密集的痛苦令她恨不能就此死去。

生不如死不外如是。

但很快,在割裂的痛苦之后,那股灼热所经过的地方就又变得清凉一片,些微舒缓了她身体的痉挛抽搐,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在极度的痛苦之下,也已经是很好的休息和抚慰。

这种和缓,给了莫小尧大口大口呼吸的机会,让她因缺氧而快要爆炸的肺部里面涌进了一些新鲜的空气,得以继续苟延残喘,继续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

莫小尧身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状态,如同蛛网一样的筋络遍布了她的全身,皮肤随之开裂又愈合,反复多次,直至全身的肌肤都焕然一新,才慢慢停止。

此时的痛苦较之最开始,已经减弱了许多,莫小尧甚至有力气抬起手臂抹去自己口鼻中流出的血液,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依旧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神智一点点回笼,那种濒死的恐惧和不甘也渐渐消散了。

就在她打算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传来了系统的机械声,莫小尧就是一愣,脑子因为刚才的痛苦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听完了系统给自己的贺词。

游客莫小尧基因重组成功。

新的dna谱系已被记录在案。

恭喜游客喜提vip金卡,船上所有消费均打八折。

莫小尧:……基因重组、dna谱系什么的,听起来就高大上,但喜提金卡什么鬼?

默默腹诽着系统的不靠谱,莫小尧心中一动,原本迷迷糊糊的大脑里一下子涌出了许多的东西,有些是她知道但不是很了解的知识,有些则是看着就很实用的战斗技巧。

下意识,模仿着脑子里的动作,莫小尧站了起来,电弧覆上手臂,手脚仿佛自己在动一样,举手投足之间犹如行云流水,动作丝毫没有涩滞之感,完完全全复刻了脑子里的那套拳法,没有丝毫错漏,并且收放自如。

这不像是别人硬灌给她的东西,而像是她自己领悟到的,并且经过多年刻苦锻炼才有的成果。

如果这就是基因重组带来的好处,莫小尧就觉得之前那种痛苦,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收拾好心情,莫小尧走进了洗手间,把身上被汗水和血迹浸透了的衣服脱了下来,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等她出来时,舱房内被损毁的物品都已经恢复了原样,就仿佛之前的打斗从没发生过一样。莫小尧擦着头发,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突兀出现的白色a4纸上。

然后,她擦头发的手就有些轻微颤抖,不用走过去,以她现在的目力完全可以看得清上面的字迹。

舱房损失清单

……

共计金币:743

备注:已打八折

哆嗦着召唤出了房卡,看着上面自己骤然减少的资产,莫小尧的心都要碎了。

姓名:莫小尧

舱房:8层8019,海景房

金币:87

全体船员祝您在末日游轮上生活愉快。

通关副本次数:5(可升舱)

日哦,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深吸几口气,莫小尧反复默念着“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的人间真理,好半天才缓过来,基因重组成功带来的喜悦,被丢掉小钱钱的打击冲淡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莫小尧才算真的从早上这一连串突发事件中冷静下来,脑子里浮现出姜堰和乐音的身影,刚想去打电话叮嘱他们吃肉干时要小心,却在即将摸到电话机的时候,停住了。

如果,他们也像自己这样一口气吃掉肉干的话,应该正在舱房内冲击最后的关卡吧?万一贸然打搅了,影响了他们怎么办?

莫小尧犹豫了,缩回了手臂,又想到或许他们昨天晚上就吃了呢?或许是还没吃呢?总觉得不去看看心里就不踏实,干脆换了衣服出门,想在走廊上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这里视角挺好,两边都能看到,如果他们离开舱房,或者从外面回来,总不会错过的。

结果第一个等来的,竟然是窦锐和窦望兄弟两个。

“妹儿,你渡劫出来了?”有了并肩战斗的情谊,窦望自觉和莫小尧拉近了距离,打招呼时就比自家还礼貌微笑的哥哥热络的多,“之前咱们就该先通报一下房间号的,省得打电话都不知道拨几。”

“什么渡劫?”莫小尧靠在门边的墙上,先对窦锐点点头算做打招呼,才好奇地看向窦望,“还有,你这是从谁那知道我房间号的?”

窦望嘿嘿一笑:“姜堰和乐音,我们刚才在餐厅碰上了。他们说你在闭关渡劫,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我寻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来碰碰运气,结果还真来着了——咋?你要飞升?”

莫小尧就很无语:“渡劫飞升是什么鬼?我怎么不知道呢?”

窦望无辜摊手:“姜堰说的。”

“是系统先这么说的,我才跟着说的。”没等莫小尧说话,姜堰的声音就从另一边走廊传来,为自己做着解释,“我和乐音来找你的时候,刚一敲门,系统就提示我们你正处于‘闭关渡劫后的吸收适应期’,暂时无法沟通联络,让我们不要打搅。”

莫小尧将信将疑:“系统真这么说的?”

姜堰一本正经点头。莫小尧只是不信,狐疑地盯着他,想从对方脸上寻出一丝端倪。最终还是乐音憋不住笑了出来,才算是解了莫小尧怀疑系统吃错药的疑惑。

“好吧,其实系统说的是你正在适应基因重组带来的好处,预计将持续1个小时左右,建议我们不要打搅,所以我们才放心去吃早餐的。”在莫小尧谴责的目光中,姜堰说了实话,随后看了看窦家兄弟,又看了看莫小尧,询问道,“现在能说说吗?基因重组,是怎么回事?”

“当然可以。”莫小尧点头,反手推开了房门,邀请他们几个进去,“但在我说之前,你们得一人付给我50金币,算做买消息的钱——不是我小气,等下我会附送一个非常重要的忠告,免得你们悔青了肠子。”

姜堰挑眉:“非常重要?”

莫小尧点头,眼神坚定:“非常重要!”

在这艘做什么都死要钱的游轮上,小钱钱当然是顶顶重要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部分新人 当天下午,在图书馆里,从副本活下来的11个人,开始聚在一起分赃。毕竟是个团队副本,大家都有贡献,也不是说谁击杀的谁才有权利拿,毕竟在你pvp的时候,同伴们可是抗住了其它的pve攻击。

当时击杀了大豆、小豆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人之后,莫小尧和窦望各自缴获了几个敌人的随身包,此时全都拿了出来,在出于信任对方没有私藏的前提下,大家合理分配战果。

除了那个作死了的新人a之外,其余人见者有份,只是他们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切以贡献度来算。这也是莫小尧和姜堰他们商议过后的结果,如果不给负责后勤的人一点甜头,日后再有副本,恐怕就会人人惦记前方的人头分,而不愿在后方做后勤工作了。

6个随身包,莫小尧、姜堰、窦望、田甜、谢斐以及宓葳,一人拿到了一个,乐音和孟丹秋都选择了放弃。孟丹秋是因为之前在副本中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乐音则表示自己一无所有,4格包已经足够用了。

“大概是和我这个技能相冲突。”乐音这样说,“每次都是眼看着道具就要入手,总会因为奇怪的原因要么用掉,要么丢掉——先给别人吧,我等下次再说。”

做出最多贡献的团体中有人退让了,谢斐和宓葳才能拿到随身包,虽然每个拿到包的人都要上缴20金币等下给什么都没拿到的人分,那他们也是非常高兴。

之后就是战利品了,包括幸运饼干、拼图块和一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在这之中,有一个小巧的便携式战鼓是很引人注目的,其中一个新人就忍不住想要,但却被莫小尧抢先说了出来。

“这个战鼓,我希望给乐音。”

新人b脸上就露出不忿的神情,忍了忍,在乐音伸手去拿的时候,还是冲口而出:“凭什么啊!这个是武器,我也想要。”

窦望见乐音停下了动作,站起身一把将那个战鼓从桌上抄起来,甩手就丢到了乐音怀里。而后一脚踩在椅子上,斜觑着看向新人b。

“凭什么?就凭他贡献度高!”

新人b可能因为是在船上,又被邀请来参加分赃活动,胆气就比在副本里足了许多,不顾身边同伴的拉扯劝说,也站起身梗着脖子和窦望争论:“说好的一需多贪呢?”

窦望看他,暴躁问道:“那他刚才需了吗?”

新人b语塞,但立刻又找到了新的理由:“那要是这样,好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轮到我们还有什么啊!”

姜堰突然嗤笑出声,他靠在椅子背上,搭在桌上的手里把玩着一个还没分配的拼图块,抬头看向新人b,懒洋洋开口。

“人类在我而言,一直是粗糙但又精密的种族——在同样的进化道路上,有人选择了进化头脑,令自己更聪慧。有些人选择了强健身体,让自己更强大。但我不明白的是,像你这样强化了自己脸皮厚度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新人b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他想反驳,却在还没组织好语言时,就又被打断了。

姜堰漠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像你这样划水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有胆量和我们争?”

“这不公平……”新人b喃喃着,终究是在旁边伙伴的拉扯下坐了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田甜不耐烦开口:“我就说吧,咱们先分完了,之后随便给他们点东西就行了,省得有不懂事的在这里吵来吵去。偏你们非得要公开,看看,麻烦吧?”

莫小尧静默片刻,和姜堰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淡然开口:“的确。下次就按你说的办。”

她本来是有顾虑的,不想因相互猜忌藏了什么东西,而与窦望等人有了隔阂,至于新人,则是顺便叫上的,好歹给点甜头。但田甜说的也对,这样会给某些不识好歹的人以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权利要求什么。

这种事还真是麻烦,莫小尧想,以后干脆都交给姜堰处理好了,她还是别参与这种不擅长的事好了。

最终结果当然是乐音得到了便携式战鼓,而另一份遗失的曲谱,也被莫小尧用一些别的道具,从孟丹秋的手里换了过来。老成员们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其他3个新人则得到了金币、幸运饼干和一些伤药作为补偿。

在这之后,没几天,船上就流传起了一则“老成员压榨新成员,副本战利品优先拾取,让新人捡垃圾,都是毛人毛会”的说法。

对此,老成员们谁也没放在心上,全都一笑置之,还真当是玩网游呢,划水占坑的也想分装备,做什么梦呢?

不过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个,还是被他们记住了名字和样貌,万一下次副本遇到了他们,那就放生好了。这种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形势的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距离全民知道“基因重组”这件事,大概过去了1个多月,期间莫小尧没有进任何副本,而是专心留在船上适应着重组之后的身体,以及把印刻在基因深处的那些技能都掌握纯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上一期的《gametoday》发布的都是一星副本,对于莫小尧这种老人来说,进去后的收益并不会很大,除了增加过关次数外,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而且现在是随机分配副本了,也熄了他们分别让老人进去带新人的念头,万一系统把所有老人都分配在了一个副本里——总不能真的当做是去度假吧?

所以在窦锐的建议下,只有肉干才能增强自己身体的老人们,都主动放弃了这次的副本,把这种难度不大的副本让给了有意锻炼自己的新人们。

幸运饼干对他们而言,用处还很大呢,但对于像是莫小尧他们这样的人,差不多真的可以算做是零食了。

顺带一提,新人b进本了,但没活着出来。以及他那个小团体,也差不多都折在了里面。据活着回来的人透露,他们这种经历过2-3次副本的,在其他新人面前也是自称老人的,而且还借用了他们一直吐槽的“老人优先选择权”抢占其他人的战利品。

结果,实力相差没那么多,但出力一点都不少的“新人们”就联合了起来。小团体的人与其说是死在副本关卡里,不如说是被“新人们”合伙坑死来得更准确一些。

这种消息传回船上,甚至还有一些人跑来特意跟老成员们说一声,为的就是刷一下自己的好感度。

然而莫小尧他们对此都是一笑置之,不发表任何评论,什么“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什么都不做就想占便宜,为老成员们打抱不平”之类的话,都是听过就算了,根本没必要把那些糟心货放在心上。

他们也是很忙的,没看在这一次的副本之后,游轮就要抵达了第二个补给点了么。万一再遇到团战,他们不得提前做准备啊,哪儿有空听新人们在这里吹彩虹屁。

好在这一次,让大家警惕万分的情况没有出现,虽然依旧是两艘游轮靠港,但区域却是和平的,对方显然也没有破坏这种和平的打算。

双方可以说是在友好的气氛下完成了信息交换,还有一些道具物资的个人交换,总之是皆大欢喜,在各自的船只补给改造完成之后,挥手告别。

窦锐依旧是船长,别人都没有兴趣担任这个劳心劳力的职务。所以在征求大家意见后,利用游轮上的建设资金,窦锐将船体进行了进一步的改造。

将船体的护甲增加到了最低限度之后,窦锐又进一步提升了船体的灵活性和速度,并且增加了火炮作为海战武器。现在的他们即便对上初级海怪,也有一战之力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味地逃窜。

这一次船上依旧补充了部分新人,迎新大会依旧是交给窦家兄弟去处理的,自从离开了新手保护期,有了船长之后,苏万福近乎成了透明人,极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甚至有部分新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猜不透苏万福的真正想法,莫小尧也就不去猜,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思考,暂时顾不上那个神出鬼没的游轮代言人。

小剧场的那幅巨大海图上,末日游轮的等比缩小影像已经距离最开始的地球站有很长一段距离了,船后灰色的线段轨迹已经途径了两个灭掉的补给站圆点,正朝着下一个红色方块驶去,看距离,估摸着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观光站

一个需要全员下船的地方。

站在海图面前,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凝重的,全员下船,总是让他们想起曾经经历过的那场团战,生怕这一次也是类似的活动。

“该来的,早晚要来。”莫小尧脸色凝重下了结论,“苏万福已经躲了,没办法探听关于观光站的信息。我们只能靠自己,如果是像补给点的和平区域就最好,如果不是——”

“那就战斗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奇怪的变化 末日游轮的缩影,在海图上每前进一寸,领军阶层的心就提起了一分。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普通船员虽然也担心,也在嘀咕自己的实力,但终究担心的只是自己。而莫小尧他们,想得更多的是,这次观光站回来之后,船上还能剩下多少人,是否能够撑到下一个补给点。

终于,在那次海图前的碰头会议之后的第4天清晨,他们等来了迟迟没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本船将在明日早上7点整,抵达观光站。

届时全体成员务必下船观光,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具体细则请咨询问询台的服务人员。

末日游轮全体工作人员祝大家旅途愉快。

当莫小尧赶到问询台的时候,这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恍惚间让她有种回到地球,被黄金周旅行团支配的恐惧。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已经有小伙伴提前帮她拿好了说明,就站在上面那层楼梯围栏那里冲她招手。

“小尧妹子,这里!”乐音挥舞着手里的宣传彩页,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姜堰,眼神空洞,似乎在想着什么。

挤过人群,莫小尧上了旋转楼梯到了乐音身边,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宣传页,没急着看,先问姜堰:“划重点了吗?”

姜堰摇头,颇有点心不在焉的意思:“你自己看吧,也没几行,说到底,还是要碰运气。”

“那就是跟补给点差不多喽?”莫小尧了然,低头看向手里的这份宣传页,略过那些魔幻流派的图片,只看上面印刷的说明文字。

观光点游览须知全攻略。

为了感谢各位游客对本游轮的支持,为回报新老客户,工作人员特意为游客们申请了各种陆地观光路线,以满足大家厌倦了海上风情,对“脚踏实地”的迫切需求。

又因航线需要,每次安排的观光点并不相同,为了让各位客人拥有最佳体验,我们不会提前预告观光点的详细信息,将最大的惊喜留给最后。

当游轮抵达观光点后,为了不辜负工作人员的辛苦安排,游客们必须全体下船(拥有豁免卡的可以留在船上,但一张卡仅限一次),并在规定的时间段内返回游轮,否则将被强制留在观光点,直到有另一艘船愿意带你返回前往极乐园的旅途之上。

下船之后,游客们将拥有一大段自由支配的时间,具体的消磨方式,可以根据不同观光点的地域规则进行选择。

需要注意的是,有些观光点的原住民是友善好客的,各位游客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但有些观光点的原住民,则不那么欢迎外来者,这就需要各位游客自行处理好安全事宜,毕竟刺激的挑战也是传统的景点项目之一。

最后,请允许我在此代表末日游轮的全体工作人员,祝大家观光愉快。

……

莫小尧读完了这篇满是槽点的游览须知,心中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抖了抖这份宣传页,她抬起头面色复杂看向姜堰。

“这东西你怎么想?”

姜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怎么做?”

莫小尧从善如流:“好的,我们怎么做?”

姜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我不知道。”

莫小尧“哈”了一声,转头看向依旧水泄不通的问询台附近,双臂搭在栏杆上,半躬着身体沉默几秒,才悠悠开口:“姜堰,我觉得你最近很怪。”

姜堰没有反驳,相反主动承认了这点:“你也觉察到了?别说你,我自己都觉得我很奇怪。”

“那是怎么回事?”莫小尧转过身,后背倚着栏杆,双肘撑在两侧,面露询问,“是被丧尸咬到的后遗症吗?”

姜堰垂下头看看脚下的地板,又转来看着莫小尧:“不知道。按理说,我回到船上之后,一切都应该被治愈了才对。”

莫小尧:“那是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姜堰:“……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一直在默默听着的乐音突然插口:“做梦很奇怪吗?”

姜堰瞥他:“要看做什么梦了。”

乐音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问到:“那你做的什么梦?好多好多美女,还是好多好多钱?”

姜堰眼含讥诮:“那对曾经的我而言,是日常中的一部分,谁还会梦到那种平日里见惯了的东西。”

莫小尧投给他意味深长的一瞥:“金钱,美女,啧啧。”

“……”姜堰沉默几秒,突如其来的求生欲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解释,“严格来说是金钱是我的,美女都是别人的,我向来不关注这些。真的。”

那声略带急切辩白的“真的”成功逗笑了莫小尧,她把这归结于同伴想要缓和气氛的努力,于是很配合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行吧,说说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吧。”

姜堰的目光就变得有些迷离:“那是一个类似我们去过的副本合集的世界,光怪陆离,我仿佛坐在一个宝座上,俯视着下面的芸芸众生。”

停顿片刻,像是在思索回忆,又过了十几秒,姜堰才继续开口。

“所有的梦都是围绕着这类情景发生的——我还梦到了地球,不是那种我们曾经的生活,而是好像从宇宙中看到的那种,蓝色的、裹在缭绕大气层里的地球。”

“哇哦!”乐音感叹,“听起来就跟玄幻片一样。”

姜堰:“……我们拿到的似乎是科幻剧本。”

乐音摸了摸刮得很干净的下巴:“谁知道呢?我就是觉得,地球爆炸这件事很玄幻,一点也不科学。”

“科学。”姜堰嗤笑,“你怎么知道地球真的就一定炸了?”

“嗯?”莫小尧敏锐注意到姜堰话语中的信息,立刻问道,“你觉得地球没炸?”

姜堰抱着胳膊,也靠在了栏杆上,面露深思:“我说不好,但就是这么觉得——还是那个梦的原因,我影影绰绰梦到了些什么,但很模糊,就像是真实的梦境一样,醒了后就想不起来了,但却留在了潜意识中,随时可能被唤醒。”

乐音:“……超级赛亚人?还是超人?”

“停止那种奇怪的想象。”姜堰面无表情看着乐音,“我不是什么外星人的孩子,也不是逃难到的地球——再胡思乱想,我倒是可以帮你成为猪头星人。”

单细胞的乐音竟然听懂了姜堰隐藏在言语间的威胁,缩了缩脖子,往莫小尧那边凑了凑。

莫小尧没理会乐音的小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许你是经历了一些我们都没遇到的东西,碰巧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你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东西有用,所以只能靠潜意识来不断巩固那些东西。我其实一直很奇怪,这个末日游轮,还有那些副本的存在到底是怎么构成的。”

乐音不是很懂,姜堰则若有所思:“……你觉得,我们在做梦?”

莫小尧摇头:“未必是我们在做梦,或许是我们在别人的梦里。”

姜堰:“那这些熟悉的事物是怎么回事?”

莫小尧摇头:“我只是猜测,也许是真相,也许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别忘了,我们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除了有个冥狱之主似乎是所有npc的主宰外,还知道其他的吗?”

“这倒是。”

姜堰心中一动,总觉得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大脑深处就会出现一些东西,有时候是画面,有时候是个名词,但出现的时间很短,几乎是瞬息而过,而且在事后怎么想,也都是模模糊糊的,根本就看不清楚。

莫小尧就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们所处的层次太低,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东西。”

姜堰笑了,之前抑郁的神色一扫而光,指了指莫小尧手里捏着的那份宣传单:“先不提那个了,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问题就是这个,我看它的意思,并不是要我们团战?”

莫小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点头:“不是。它的意思是让我们随着观光点的规则行动。说简单点,就是观光点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定,也许安全,也许危险。”

乐音就很担心:“是不是说,也许是个普通的地方,也许是个类似于浣熊镇——嗷?”

莫小尧面无表情收回了怼人的手肘:“闭嘴。你这种凭直觉行动的人,最好别预测任何东西。”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乐音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他不懂没关系,听指挥就行了,反正小尧妹子和姜老大又不会害他。

聊了一会儿,三人遇到了找过来的窦家兄弟、以及桑田组合,凑在一起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发现除了按部就班锻炼自己,放平心态,竟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总之,不管游客们是怎样忐忑不安,末日游轮依旧按照着自己既定的轨迹,行驶到了这一次的强制观光点。

早上6点,游轮靠港。

早上7点,舰桥开放。

游轮广播随后给出了通知:

请大家遵守秩序,依次下船,本次观光点的游览时间为10小时,请在16:30-17:00之间返回游轮。

本次下船时间为30分钟,超过7:30未下船且没有豁免卡的游客,将被抹杀。

末日游轮全体船员祝大家游玩愉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故地重游 将近2000人下船,在没有组织的前提下,将会是一场噩梦。

莫小尧从不怀疑国人在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一早就跟窦望他们商量过了,将人员进行编组,有秩序的往下走。反正不需要海关验证,不过就是走个舷梯的功夫。

值得欣慰的是,这不是真的旅行团,没有迟到的,没有加塞的,没有拖家带口大呼小叫的。每个人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都老老实实听从安排,从三条舷梯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下船。

当然了,这可能跟提前自行下船的几个人多少也有点关系。比如莫小尧、比如姜堰、比如桑子石、比如田甜,他们不耐烦带人,也不高兴排队,干脆直接从游轮甲板上一跃而下,提前站在了观光点的临时港口上。

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也不是刚过了2、3次副本的人能办到的,所以这一手的确从侧面起到了震慑作用,让本就安静的队伍变得更加安静了。

乐音其实也想这么做的,但架不住窦锐拉他做苦力,又转眼间就不见了姜堰和莫小尧,没奈何只能苦着脸留下,被分了将近200人在身边。

当所有人列队跑步着离开了游轮,平安抵达临时港口后,时间也仅仅过去了10分钟不到,看着不远处那条醒目的划分港口和外界的分界线,就有人举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想留在港口。”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6、7个年龄差不多的人,“系统只说必须离开游轮,没说非得去观光点,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战力,万一打起来,还得麻烦你们照看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姜堰低低嗤笑一声,满眼讥诮:“那帮蠢货还做梦呢?”

莫小尧瞥了那边一眼,随意回应了一句:“估摸是这次补给点上来的,还没进过副本吧。”

姜堰“啧啧”感叹两声,没再关注那边,而是走到了那条分界线边上,凝神往外看去。

一片迷雾,浓厚得什么都看不清。

显然,不迈出去这一步,外面就始终是迷雾状态。但如果迈出去,姜堰知道,除了系统给的规定时间段,最好别回来。

那边,除了之前想留下的那几个人外,又有一些刚上船,意志还不坚定的人决定也留下来。窦锐劝说无果,看看时间不能再耽搁了,也就干脆随他们去,带着其他人,依旧按照之前的分组,集体迈出了离港的那一步。

随后,迷雾消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看着古香古色的小镇,在镇外的大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温泉镇

莫小尧:“……呵呵。”

这算不算故地重游?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温泉镇是个度假世界,安全有保障,只要不作死,通常就不会死吧。

反正这次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消耗时间,又没强迫人泡温泉,要是没特殊情况,莫小尧就很想找个僻静的角落,静静地站到下午4点半,她不怕寂寞无聊,真的。

温泉镇副本当时通关了不少人,但经过团战之后,就只有莫小尧、姜堰、乐音和孟丹秋4个人还活着。

孟丹秋已经从人群里找过来了,4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派出了姜堰做代表去找窦锐,其他人则负责补充规则,尽可能争取无伤亡回到船上。

窦锐见姜堰过来,一开始很紧张,等到听完对方说的话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既然这是你们经历过的副本,那就给大家介绍介绍吧,能平安回去就最好了。”

姜堰颌首,也没推辞,眼睛扫过四周,找了一块略高的石头一跃而上,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团友们,运用着他曾经为了演讲而特意向歌剧话剧演员请教过的发声技巧,开始讲述他所总结出来的关于温泉镇的生存规则。

“在镇内尽可能不要引起冲突,引起冲突就报警,不要自行处理。不要加塞、不要乱扔垃圾——总之,遵守本就该遵守的文明守则,就不会出什么太大问题。”

“来这里游玩的npc的身份都是游客,原住民通常是骷髅形态,你们现在的身份也是游客,化整为零吧,别都堵在一个地方,会影响别人游览——我建议你们多转转,也好打发时间,但轻易别尝试这里的设施,反正你们也没钱。”

该说的,差不多就这些,姜堰询问性地看向莫小尧等人,见他们也没什么要补充的,就跳下了石头,率先往镇子里面走。

因为是观光点而非副本,所以他们在船上购买的东西都带了下来,比如说手腕上的手表,和莫小尧背着的双肩包。

时间距离7点可没多久了,违背系统时间规定是什么后果,姜堰一点都不想知道。

见他下来,莫小尧和乐音也就跟了上去,3人一起往温泉镇内走去。孟丹秋犹豫片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跟上,然而就这么几秒的功夫,她就被窦锐拉住当了向导,想脱身都不行了。

这边没再管其他人,莫小尧3人晃悠进了温泉镇,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是第一次来温泉镇吗?需不需要导游?我对这里很熟,要价也比那些正规导游便宜,绝对不——啊!是你!”

莫小尧对站在自己面前似曾相识的骷髅导游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呦!”

“是你是你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温泉镇!!”骷髅导游“咔哒咔哒”开合着下颚,步步紧逼,“要不是你该死的投诉,我怎么会被吊销导游资格证,落到现在只能偷摸着拉客的地步!!”

“这么说来,投诉成功了?”莫小尧笑得越来越灿烂,“我还以为我朋友忘记了呢。”

朋友?不存在的,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拜托的那个npc到底长什么样子,但说出来气人还是可以的。

哎呀呀,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骷髅导游也就是看不出脸上的表情罢了,但“咔哒咔哒”响个不停的上下颌,还有眼窝中闪个不停的小火苗,足以证明它心中的愤怒。

眼见骷髅导游离自己越来越近,莫小尧非但没有惧怕,反而迎着它向前一步,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然后,在骷髅导游伸出它只有白骨的手指想要做点什么时,莫小尧突然高声嚷嚷了起来。

“救命啊!!无证的野导游挟私报复游客啦!!”

这一嗓子几乎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原住民、npc游客、以及经过这里一脸懵逼的末日游轮上的游客们。

不是说最好别引起冲突吗?这是发生了什么?

骷髅导游的动作就是一僵,瞬间不敢再轻举妄动,之前在看到莫小尧后被怒火烧没了的理智也慢慢回炉。至少,它知道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做出什么威胁性的动作,那对它而言太不利了。

就这么会功夫,温泉镇的巡捕就已经赶过来了,穿着制服,脸上戴着一个严肃表情的面具。

“发生了什么?我听到有人喊救命。”巡捕威严地看看骷髅导游,又看看莫小尧一行人,最后对四周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这里由官方接手了,请诸位游客放心,我们是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各位的人身安全的。请放心在温泉镇游览、休息,享受美好的假期。”

“对对,误会,都是误会。”骷髅导游对四周的人频频点头,紧接着又转过来对着巡捕赔笑,“我就是看到熟人了,来打个招呼,不是什么野导游,真的。”

莫小尧:“它问我们是不是第一次来温泉镇。”

骷髅导游:“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莫小尧:“它问我们要不要导游。”

骷髅导游:“啊啊,我是说,他们要是需要,我可以介绍导游给他们。”

莫小尧:“它说它对这里很熟悉。”

骷髅导游:“是、是很熟啊。”

莫小尧:“所以它愿意带我们逛逛,收费还比正规的导游便宜。”

骷髅导游:“我不是!我没有!它胡说!”

莫小尧跟变戏法一样,从手里拿出了一个之前副本里的同款手机,在骷髅导游面前晃了晃,然后递交给了巡捕。

“我都录下来啦,还有它之前威胁我们的样子。巡捕先生,这种无证的野导游,还会徇私报复,对温泉镇的发展多不好呀,是不是?”

莫小尧笑得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狐狸。

“我可不是第一次来温泉镇,之前可是非常遵守规则的游客呢——巡捕先生,您认识我吗?”

这个时候,别说骷髅导游了,就连姜堰和乐音都有些目瞪口呆,深深折服于莫小尧的这波骚操作。

她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手机,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巡捕接过了手机,点击了音频播放,将骷髅导游之前对莫小尧等人说的话,重新听了一遍。当那句“我只能偷摸着拉客”被播放出来之后,纵然是骷髅头,莫小尧也觉得自己仿佛从它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绝望。

果然,骷髅巡捕将手机还给了莫小尧,随后从身后摸出一副骨质手铐,将“无证拉客”的导游一把铐上。

真是大快人心。

莫小尧这样想着,带头为公正执法的骷髅巡捕鼓起掌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绝不姑息 骷髅巡捕显然是对这种追捧非常高兴,制服下的胸腔忍不住往上挺了挺,随后抬起手对莫小尧以及还在四周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往下按了按,义正辞严大声开口。

“温泉镇是我们精心维护的家园,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无证导游的违规事件。如果诸位游客在温泉镇期间,发现有人从事任何不法行为,欢迎前来巡捕房报告,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在莫小尧更热切地鼓掌声中,巡捕带着垂头丧气的导游离开了温泉镇门口,看着像是奔着巡捕房去了。

“小尧妹子,你这厉害了啊。”乐音凑到莫小尧身边,眼里都是崇拜的小星星:“你从哪儿买的手机,我回去也弄一个,到时候联系就方便多了。”

莫小尧笑着摇摇头:“我用自由水晶换的,很早之前就换了,不过在船上没信号用不了,我就一直没拿出来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了2个手机分别递给姜堰和乐音:“留着吧,就算只能在这种观光点用,也挺好的。”

此时看热闹的人已经都走了大半了,船上的其他团友也按照之前姜堰的叮嘱,随着人潮满世界转悠着,没有压在头上必须完成的任务,他们倒是真有点像是观光客了。

“咱们也随便转转吧。”乐音的眼神早就飘向了远处,看着颇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上次来咱们不是转了大半个小镇吗?不如这次接着逛逛,反正也没什么任务限制了。”

姜堰眯了眯眼,点头:“有道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莫小尧瞬间了然:“是冥狱之主的那个雕像?”

姜堰点头:“对,先过去看看,是不是还会被吸引。”

“那就走吧。”莫小尧今天穿的是类似于兜帽卫衣的长款t恤,没帽子,但是衣服前面小腹的位置还是有口袋的,她一边溜达,一边随手就把手揣了进去。

姜堰就瞥了眼唇角上翘,显然还沉醉在怼了导游的喜悦中的某人,忍住了嘲讽她现在姿态的话,迈步往前就走。

冥狱之主的雕像依旧矗立在原地,但底座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上面所有的乱涂乱画都不见了踪影,甚至有一种仿佛被重新粉刷过的感觉。

这一次,莫小尧能够直视冥狱之主了,不再是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想乱涂乱画,而顾不上其它。

然而,雕像的脸,依旧是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还是那种明明什么都看到了,也觉得非常非常的美好,却无法用言语形容出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的感觉。

“活在传说中的男人啊……”乐音感慨了一句,“他身上的衣服,是盔甲吗?”

“嗯?”莫小尧盯着那雕像,下意识回答,“我这里看的是法袍啊,那种特别宽大的,还带着斗篷的法袍。”

姜堰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我怎觉得他穿的是高订西装,款式还是我曾经比较喜欢的那种?”

行吧,大概正主活在传说里,雕像也不能让人窥见真实相貌,不然逼格可能就会掉了。

“走吧,我们换个景点看看去。”莫小尧从随身包里摸出了之前剩下没花掉的通用币,当着那两人的面抖了抖,“或者去买点吃的喝的,我请客。”

乐音就很兴奋,也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一大把钱:“我也带了,我也带了!”

莫小尧看他:“你就1个4格包吧,哪儿来的地方装钱?”

乐音把钱卷吧卷吧塞到裤子口袋里,掰着手指给莫小尧算:“鼓槌,战鼓,小瓶子的彩虹糖随身装,还剩下1个,就带了钱出来。”

“那其它道具呢?”莫小尧问他。

乐音摊手:“没有其它的。”

“……其实也挺好的。”莫小尧从口袋里抽出手,同情地拍了拍某人肩膀,“等以后吧,有了新的包,我给你攒点道具。”

“好好好。”乐音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被同情了,反而一副高兴的样子,为还不知道在哪儿的道具而开心。

既然冥狱之主雕像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姜堰就想带队换个地方苟着了。对此莫小尧和乐音当然是没有意见,但当他们转身没走几步,身前就出现了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又见面了,人类。”浑厚低沉的声音,来自于莫小尧面前这个有着粗壮漂亮鹿角的生物。

莫小尧:……

她能说什么呢?出门没看黄历?行吧,如果说今天注定是冤家路窄的一天,她也只能庆幸是在“安全的温泉镇”里了。

“是啊,又见面了。”莫小尧上前一步,挡在了姜堰和乐音前面,“不知鹿先生有何赐教?”

鹿爸爸的目光在姜堰身上打了个转,随后就挪到了莫小尧这边,他笑了几声,胸腔随之震动,但那双清澈如湖的眼眸里,却不见任何笑意:“赐教可不敢当,这里可是温泉镇,冥狱之主亲自指定的‘无战争’的度假之所——我不会违背禁令,但也许有人不在乎。”

姜堰挑眉,这头鹿他听莫小尧提到过,似乎是个危险的boss级npc,不怎么友善。但刚才的话,怎么听都是话中有话,似乎别有隐情的样子。

莫小尧自然也听出来了,眼光一扫,见鹿小姐正在冥狱之主的雕像前,一副小迷妹的样子,心中略有所悟。

“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正好我也走累了。”莫小尧抬起头,对鹿爸爸做出了邀请,“你们两个男人,可以在一旁聊你们男人的话题。我呢,刚好有一些关于戏剧的灵感,想和可爱的鹿小姐谈谈——恕我直言,她还是个孩子呢,应该不会对那些太复杂的情节感兴趣,也许会愿意听我讲讲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比如真实的白雪公主?又或者灰姑娘的后妈……其实黑化睡美人的故事也挺不错的。

从鹿爸爸的眼神中很难看清他的想法,可能是出于种族天赋,他的眼眸永远那么清澈,但若是因此相信他是个毫无城府的人,那可能距离被坑或者死亡就不远了。

最终,鹿爸爸还是同意了莫小尧的邀约,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在巷子深处的小酒馆。这家店的店外没有任何招牌,但屋里却几乎是座无虚席,也不知道客人们到底是怎么找过去的。

莫小尧注意到,酒保和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都是骷髅,但一个刚刚走进后厨,被酒保称作老板的背影,却并不是。

不是原住民,却能在温泉镇上开个店,莫小尧觉得,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擅长套话的姜堰和鹿爸爸坐在了吧台,乐音则跟着莫小尧和鹿小姐一起,到了角落里的一张刚刚腾出来的桌子旁边坐下。

莫小尧之前就注意到了,虽然自己才是和鹿父女打过交道的人,但鹿爸爸的注意力却多半放在了姜堰身上。所以她才会提出那样的一个建议,为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说话的机会。

至于鹿小姐这边,不就是哄孩子么,彩虹屁又不值钱,她想要多少,自己就给她多少好了。

那边,鹿爸爸和姜堰的聊天非常直白,这可能有他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单独和莫小尧那个黑心人类在一起的缘故:“在你身上,我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姜堰“哦”了一声:“能问问,是什么吗?”

鹿爸爸既然答应谈谈,就不想再绕圈子,立刻就给出了答案:“冥狱之主的味道——你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位大人?”

姜堰晃动着手里的杯子,任由黏糊糊的绿色液体在晃来晃去:“刚才的雕像前面,算不算?”

“当然不算。”鹿爸爸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没恼怒,一点都不像是之前在副本中,对莫小尧一言不合就开杀的样子。

见姜堰的口风很紧,他也不再追问,而是主动换了话题,谈起了姜堰一直都不了解的事。

“冥狱之主是这个世界的最高主宰,他创造和守护了这个世界。”

鹿爸爸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同款液体,再开口时散发着一种青草被挤烂后的草汁味儿。

“在他的治下,人民分为两种,一种是浑浑噩噩的普通人,他们对自己的世界里出现什么都不会觉得有问题,只会以为又是冥狱之主的恩赐。但有些人——比如我这样的——则很敏感。坦白说,我不喜欢你们,我希望你们快点从我们的世界滚出去。”

姜堰挑眉,不冷不热回应道:“那还真是抱歉了,侵入了你们的生活,要不是地球突然出了问题,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你凭什么认为,地球就一定真的出了问题?”

鹿爸爸的话让姜堰楞了一下,但也不过是1秒钟的恍惚,他回过神来立刻反问:“那你又凭什么认为,地球一定没出问题?”

“就凭我是鹿。”

鹿爸爸一口喝干了他杯中的青草汁,从小圆凳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遮挡了从吧台投过来的光,在姜堰的面前投下了一片黑影。

“冥狱之主麾下驯鹿军团的唯一负责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咱别套近乎 姜堰和鹿爸爸聊的什么,莫小尧并不清楚,她就知道在自己刚刚讲完画皮的故事之后,那边的谈话就结束了。

算算时间也并不算短,毕竟在讲画皮之前,她还讲了白娘子和许仙、梁山伯与祝英台、以及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故事。

谁让鹿小姐只想听爱情故事,对王子和公主不感兴趣呢。

这边鹿爸爸带着鹿小姐离开,姜堰则绿着一张脸,坐在了之前鹿小姐的位置上,顺便把那杯带着青草沫子的东西往一边推了推。

“事情比我们想的复杂。”姜堰揉了揉眉心,带着一股用脑过度的疲惫,“真假不好说,听听也行,就当开拓思路了。”

“你说。”乐音贴心地给姜堰递过去一杯水,面带同情,“喝口水,那玩意儿不好喝吧?”

姜堰接过水,一口气干下半杯,放下之后长舒口气,这才慢悠悠说道:“你当我跟你一样,什么都喝?”

乐音:……

调侃一句,也是为了整理思绪,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姜堰这才小声总结了之前和鹿爸爸谈论的那些事。

“他说地球可能没事,是我们被拉入了异空间。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其实是在冥狱之主的意识投影之中。”

莫小尧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庄周梦蝶?冥狱之主梦我们?”

姜堰摇头,也学着莫小尧那样,屈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的:“不完全是。反正具体理论他没讲,我也懒得听,知道这一切是因为冥狱之主的沉睡引起的就可以了。”

乐音插口:“那冥狱之主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还沉睡了?”

姜堰:“他说的含糊,但不外乎就是权力交叠的剧本,有人看中他的位置,趁他不备坑了他一把呗。”

莫小尧:“然后呢?”

姜堰摊手:“算咱们倒霉。”

莫小尧:“呵呵。”

姜堰:“据说如果唤醒冥狱之主,就能收回意识投影,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到之前的状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不用担心随时会死了。”

莫小尧冷哼:“人总有一死。”

姜堰诚恳看她:“话是没错,但能不死还是别死。”

莫小尧起身往外走:“拉着他一起死,我觉得挺值的。”

姜堰拽着乐音跟了上去:“话不是这么说的——哎,等会儿啊,这地方挺好的,再坐会呗……”

然后,莫小尧就站住了。

不过不是因为姜堰,而是在唯一出去的那条路上,堵着一个人,还是莫小尧认识的人。

“好久不见啊,小丫头。”女巫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莫小尧,“不请我喝一杯吗?”

莫小尧就觉得今天黄历一定是不宜出门。至少是她不宜出门。

“我跟你不熟,真的。”莫小尧看向女巫,脸上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咱别套近乎,成吗?”

今天的事儿够多了,刚跟姜堰用摩斯密码敲定了演戏先离开,又遇到这么一位,她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地球人,犯得上来这么多次偶遇吗?

如果说骷髅导游是个意外,那么鹿爸爸带着鹿小姐,就是有备而来。

莫小尧可没忘记,当初在木偶戏的副本里,她刚一提到极乐园,鹿爸爸可就迫不及待支走了鹿小姐,上来就要把她弄死。

鹿小姐当时提到了什么?冥狱之主——就说了那么四个字,后续就不让说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来找他们谈话,不但主动提起冥狱之主,还把他陷入沉睡的事说了出来。

——真当他们的脑子都落在了植物丧尸的副本里,没带出来呢?

现在,又来了个女巫,就算温泉镇是个度假场所,她所在的马戏团就这么巧的休假,还那么巧的就选了温泉镇这个地方?

那是a先生的马戏团,不是女巫的马戏团。

现在又要跟她聊聊,聊什么?冥狱之主吗?

呵呵。

莫小尧一点都不想聊。

然而女巫不想放过莫小尧,她就站在唯一通往外面的路上,摘下头上兜帽露出了满是褶子的脸。

“你可是从我那里拿走了不少好东西,小丫头。”女巫弹了弹她黢黑的指甲,在空中划着古怪的线条,“你就忍心让我这把年纪的老人一直站在这里吗?”

莫小尧眼神一凝,右手化掌为刀,上前一步劈向空气中女巫划过的地方,三两下过后,几丝断掉的红线显露在空中,晃晃悠悠飘落到了地上。

女巫像是没想到莫小尧会这么应对,眼中惊愕一闪而过,随后就低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前仰后合像是随时会笑抽过去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女巫用手掌抹了抹眼角,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失态成为了店内的焦点,自顾自地喃喃自语,“这才多久啊,竟然成长成这个样子……真是……”

女巫定睛看着莫小尧,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小丫头,我承认,你今天给我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倒让我有些舍不得动手了。”

莫小尧冷冷开口:“那就动手啊,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她已经不是当初刚进副本时,任人揉捏的新人了,姜堰和乐音也不是,即便女巫的力量再大,莫小尧也有把握成功脱离。之后他们就会直接去巡捕房,借助温泉镇的规则,来压制女巫。

这是莫小尧的计划,很完美,却没有用武之地。

“森之女巫,你是不是忘了你在什么地方?”

一个谈不上好听,但此时对于莫小尧等人,却仿佛天籁之音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来。

侧身望去,一个身材宛若棕熊般强壮的男人正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看打扮并不像他们进来时的那个酒保,而酒保已经不知去向。

“你要坏我的事?”女巫伸出长长的指甲,轻点着吧台后面的那个男人,嗓音尖锐,“我可跟你没有仇怨,巫祈。”

被称作巫祈的男人连头都没抬,只对外伸出了一根手指:“出去。”

女巫眯起了眼睛:“你真要这么做?”

巫祈不耐烦了:“滚!”

话音落下,莫小尧就觉得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阴影从每个人的脚下蔓延,宛若拥有生命一样,张牙舞爪地迅速覆盖了地板、墙壁还有屋顶,只留下女巫所在的那一小圈,以及她身后到门口的那唯一的路。

女巫变了脸色,却不敢再纠缠,最终也只能像所有的反派那样,撂下一句狠话后,悻悻地退了出去。

莫小尧看着依旧趴在柜台上的巫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却见他突然就把头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跟身材完全不相称、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你们也走吧,惹麻烦的家伙们。”巫祈立起半只胳膊,手肘依旧搭在吧台上,支撑着自己的脸颊,“看在某个蠢货的份上,给你们一个忠告。温泉镇的法则不允许争斗,但覆盖范围却仅限于城池街道。除此之外的每间屋子,都是单独的结界,规则由它们的主人制定和修改。”

莫小尧点头,与姜堰和乐音一同对巫祈道谢,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至少现在他站在自己这一边。

巫祈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白,女巫无法在温泉镇对他们出手,是因为温泉镇的法则。而她没能在这里找麻烦,则是因为巫祈的不允许。

那么,鹿爸爸是否知道这种规则呢?应该没理由不知道吧。那么,他带自己三人到这边来,真的仅仅是为了说出那些情报吗?又或者是,他知道女巫也会来这里,所以想借此做点什么?

想是想不通的,现在也不是想的时候,没看巫祈的影子还没有收走的意思,依旧只留了那条通往门外的路吗?

“走吧。”姜堰沉声开口,“先出去再说。”

说完之后,他率先出门,莫小尧和乐音随后跟上,三人离开了那间没有幌子的酒馆。他们前脚刚刚迈出,后面的大门就轰然关上,姜堰尝试着回手去推,却像是被从里面上锁了一样,怎么都推不开了。

姜堰耸肩摇头,转身往巷子外面走,感慨道:“总觉得前路漫漫,处处是坑啊。”

“是不是坑的,我们都在里面了。”莫小尧面容冷漠,“你猜,我们一会儿还不会继续‘偶遇’几个熟人?”

乐音看看沉默的姜堰,又看了看莫小尧,耿直地开口:“小尧妹子,我觉得就算是再遇到,也肯定是你的熟人——除了大门口那个导游,刚才的鹿啊还是女巫啊,我都是第一次见。”

莫小尧呼吸一窒,姜堰适时补刀,看向她的神情特别诚恳:“我就见过导游和女巫。至于鹿父女,不熟。”

一句话把天聊死之后,姜堰适时住口,在莫小尧恼羞成怒之前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这还不到中午呢,我们进不去任何一家店了,怎么办,是饿着,还是去问问有没有外卖?”

看到姜堰向自己投来的问询目光,莫小尧歪了歪头,回了他一个“那又怎样,你没饭吃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随后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她摸出了2张卡片,在具现化之后,慢条斯理地剥开外面的包装纸,热腾腾的猪肉汉堡和鸡肉汉堡的香气立刻溢了出来。

随手递给了乐音一个,莫小尧对着姜堰举了举手上的另一个汉堡“我俩自备,你随意。”

姜堰:……

行吧,这一局是他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冥狱之主 最终,莫小尧还是施舍了姜大总裁一个汉堡,随后考虑到温泉镇的规则,三个人没敢再进任何一家店,就在外面的摊贩那里转了转。

莫小尧发现,之前副本曾经带给他们的购物**都不见了,东西可以随便挑,甚至还能讨价还价。只是可惜没什么特殊的用处,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摆件或者挂饰,跟在地球上景点附近的摊位没什么区别。

也许好东西都在店里,但莫小尧不敢进去,这地方不是他们的主场,万一就有谁埋伏在里面,抓机会扣留他们不让走了呢?别忘了,回船是有时限的,为了那一点的蝇头小利就把自己赔上,怎么想怎么都不划算。

于是他们三人干脆就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兜圈子,间或停下来和在外面晒太阳的npc聊聊天,唠唠嗑,打听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

比如说他们世界的风土人情、城市概况之类的东西,不光是姜堰在问,乐音和莫小尧和人家npc聊得也是有来到趣的,聊到有趣的地方,就一起笑上几声,笑过之后接着再聊下一个话题。

他们待的地方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自家船上的人都来回过去好几批了,尤其是窦家兄弟那一组,要不是窦锐拦着,窦望都恨不得窜过来也跟着唠了。

“没想到a先生的马戏团竟然开了30多年啊。”莫小尧就很感慨,那家伙到底祸害死多少人了?不过地球爆炸也就是最近的事,他之前的那些虚影npc,又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骷髅老大爷蹲在墙角,喷吐着烟雾:“可不是说,不过那马戏团也挺邪性的,可千万别晚上单独留在那儿,说是失踪好多人了。”

乐音一副农民揣的样子蹲在老大爷旁边,好奇问道:“那就没人管么?”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眼窝中的小火苗子闪得乐音心虚。

“咋管?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法则,你去之前又不是没人告诉你,去了,还不小心,作死怪谁。真当都是我们温泉镇这样的好地方了,一不让打架,二不让坑蒙拐骗的。”

乐音猛点头:“有道理,还是您老人家见识多。”

骷髅大爷就嘿嘿一笑,瞥了一眼乐音:“我知道你们这些游客想打听什么,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不能说的,给再多钱也白搭。”

莫小尧伸向口袋摸钱的手就很尴尬地停了下来,见骷髅大爷沉迷喷云吐雾不再理他们,干脆就站了起来,非常礼貌地跟人家道别后,率先离开了这条巷子。

待得时间够久了,也该换个地方溜溜了。

然后,莫小尧他们就看到桑子石坐在一个露天的摊位旁,桌上摆着一杯不知名的饮料,正拿着掌机低头继续沉迷他的游戏大业。

旁边,田甜百无聊赖坐在他的对面,正四下张望呢,见莫小尧他们走过来,就兴奋地冲他们挥手。

“这边,这边!”

也没客气,莫小尧走过去就坐在了多出的椅子上,姜堰坐在了另一张上,乐音……挠挠头,跑到旁边的空桌上,自己搬了一把过来。

“你们就一直坐在这儿啊?”屁股还没挨着椅子,乐音就直接问了,自从并肩作战过几次后,他已经把这两个人也划分到了朋友的范围之内,问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忌。

田甜抬了抬下巴:“那个游戏boy不愿意动,反正从还在学校时他就那样了,每次集体出门,他都是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坐,接着打他的游戏。”

乐音咂舌:“那要是没电了呢?后半程不就干坐着了?”

田甜叹了口气:“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自从某次看他连续拿出了5个掌机后,我就放弃了。”

乐音由衷佩服:“厉害了。”

姜堰往后挪了挪座椅,在桌子下面伸直了腿:“你们就没转转收集点情报什么的?”

田甜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没去,我去了,情报——也不知道算不算情报,反正都是关于这个世界的零七八碎的东西,有用没用的不好说,我都记下来了,等回船上大家汇总。”

姜堰点头:“我们也打听到了点东西,不方便在这里说。”

莫小尧哼笑一声:“说的好像方便在船上说一样。”

田甜看她:“怎么个意思?”

莫小尧没急着回答,环视了一圈周围路过的团友和npc们,这才慢悠悠说道:“我总觉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苏万福或者李万福、张万福之类的家伙盯着。”

桑子石按下了暂停键,抬头看莫小尧。

“我不认为这次的温泉镇是巧合。”莫小尧拿起他们放在桌上的杯子,从里面倒出了一点液体在手指上,在桌面上飞快地画出了一副海图,“按照之前咱们遇到团战的情况来看,每艘船和每艘船的行驶路线是不同的,只有在补给点和观光点这种地方才会有交叉。”

田甜点头:“这又怎么了?”

莫小尧在海图上,先画出了自己的船,又随后选了几个地方,画上了几艘其它的船:“如果是这样,我们相当于平时处于不同的平行世界之中,进入固定地方会显现出来——那么,这些不同的平行世界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划分的呢?如果是游轮,那么又是谁在规划游轮前进的路线呢?”

乐音一脸懵逼看向莫小尧,脑门上仿佛写着“不明白”三个大字。

莫小尧就叹气,用手在桌面上划了几下,糊掉了那些水渍:“你就记得一点就行,咱们这次来温泉镇,肯定不是偶然。有人故意安排我们到这里的,为的可能就是那个活在传说中的男人,冥狱之主。”

乐音眨眼:“你是说咱们中有冥狱之主?”

莫小尧抽抽嘴角:“我没这么说。”

乐音:“可你不是说——”

“她是说,我们之中也许有谁无意中碰到过和冥狱之主有关的线索。”姜堰淡淡开口,漠不关心的表情仿佛在谈论今晚上吃什么一样,“我们自己不知道,但这些npc却知道。换言之,因为这个,我们被盯上了。”

“那个冥狱之主,到底是什么?”一直没说过话的桑子石突然开口,少年人修长干净的手在掌机的按钮上来回拨弄着,“这个世界的关卡boss么?”

姜堰思索几秒钟,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而且还是个虎落平阳的关卡boss——至少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真假不论,暂且故事的走向就是这样。”

桑子石垂目看向自己的掌机,关掉电源的漆黑屏幕映出了他平静的的神色:“既然是boss,那就练好技能、带上装备直接推吧。考虑那么多没有用,反而会掉入陷阱。”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其他几人,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大人们的世界一直都很复杂,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就是觉得我们其实是在打游戏。不管这个游戏的地图有多广,自由度有多高,在它背后依旧存在着设计团队。”

站起身,桑子石将掌机揣进了裤子口袋里。田甜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却见少年把自己的双手也插进了衣兜儿,站在那继续说着他想说的话。

“我们现在打的副本、得到的奖励,都是设计团队安排好的。他们的目的,肯定参杂在给我们的任务中。如果是你们,大概可以推算出什么吧……至于我呢,只想好好练级,毕竟小号没人权,真到了你们要打boss的时候,满级的我才能帮上忙吧。”

说完,桑子石转身走开,背对着莫小尧他们挥了挥手。

“先走一步,船上见吧。”

田甜也对莫小尧挥了挥手,几步追上了桑子石,言语间是掩不住的雀跃:“阿桑,你终于舍得挪动你尊贵的屁股了!快说,我们去哪儿?”

桑子石的声音随风传来:“去那边换另一家店吧,这边太阳晒过来,屏幕都看不清了。”

田甜:“我就知道!”

两人越走越远,留下三人在这边面面相觑,最终姜堰轻笑一声,率先站了起来。

“行吧,就别让孩子们跟着操心了,这种麻烦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的好。”

该信谁,不该信谁,到底他们身上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npc,这都是需要弄清楚的。桑子石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想参与,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何尝不是提醒他们,船上的人或许并不完全可信。

冥狱之主的状态不好是肯定的,他醒来后自己这些人就能从无尽的副本中摆脱出来,也是事实。可别说什么到了极乐园就安全了的话,那都是骗骗普通人的——在航线能随意改变、操纵的情况下,海图又都是被迷雾遮挡着的,谁能真的说明白前方到底还有多少个补给点,或者观光点呢?

而在这两者之间,他们到底还要经历过多少个副本呢?

莫小尧明白姜堰的意思,抬起手臂垂眸看了眼时间:“到门口去吧,也没多久就该回去了。”

“嗯。”姜堰轻声应了,带着一脸“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桑子石和田甜说走就走了,一会儿不一起行动吗”表情的乐音,选了一条他们走过的路,慢悠悠地往镇子门口走去。

别的不提,至少桑子石有一句话是对的,低级小号没人权,还是要再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依旧是港口 心态很好当温泉镇真的是旅游胜地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人不过是匆匆走马观花了一路,就又都回到了小镇门口,时间不到没敢出去,却也三三两两聚集在附近,一边交头接耳小声聊天,一边熬着时间。

莫小尧他们三人来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种人山人海、满坑满谷、脑袋多到能让人犯了密集恐惧症的状态。

想在这么多人里面找熟人,挺费劲的,三人干脆也不过去了,原地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靠墙坐下,反正这几步路对他们而言就不是事,也不怕因此会耽误时间。

倒是乐音,刚要坐下,就被姜堰拦住了。

“你不去找你的团队吗?”姜堰抬头,下巴点了点那边的密集人群,颇有些痛心疾首,“好歹你算是个领队,刚才自由活动也就算了,现在都快集合了,你还不赶紧回去带团,跟我们两个自由行的凑什么热闹?”

大佬,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小伙伴?

姜堰对乐音眨眨眼,朝着跟自己并肩坐着的莫小尧这边轻轻努嘴,意思就很明显了。

乐音秒懂,这就跟以前乐队的大家一起出去玩,有带女朋友一起去的,总要找个借口两人单独在一起腻会儿,哪怕不是想干什么,就是说两句情话呢,也不想让人听见。

“那行,我先过去,有事手机联系哈。”乐音晃了晃莫小尧给他的手机,虽然在船上无效,可在这镇子上还是可以用用的。

说完,乐音悄悄对姜堰竖起了大拇指,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就往那边人群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嚷嚷,让刚才跟他一个团下来的,都集合在一起,好看看到底少没少人。

真少了又怎么的,就好像时间到了没回来,谁还会去回头找呢。

等乐音走了,莫小尧就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坐的位置和姜堰之间有了个30度的弧度,然后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作什么妖呢?还得把他支开?别跟我说你想单独跟我待会儿啊。”

姜堰往莫小尧那边挪了挪,把刚才的30度又给改成了180度,再次持平,这才把脑袋凑近了对方的耳畔,轻声开口:“我刚才想起件事儿,告诉他没好处,也就是白跟着担心,何苦呢。”

耳垂儿被姜堰呼出的气息弄得痒痒的,不知怎的,莫小尧就觉得心跳有点发快,刚想偏头躲开这种暧昧的气氛时,就听到姜堰说了这么句话,立刻就不躲了,心跳也恢复了原速,扭头给了对方两颗大大的白眼。

“合着你就可着我一个人坑?”

姜堰轻笑:“他太实在了,脸上藏不住事儿。”

莫小尧呵呵:“我藏得住事儿,谁让我不实在,满脑子弯弯绕绕呢。”

姜堰就戳她:“别闹。说真的呢。”

莫小尧手疾揪住了那根手指,往让人疼的方向掰:“再废话,就先给你爪子废了!”

姜堰赶紧举另一只手讨饶,等人松开自己的手后,赶紧缩回来一边揉着,一边扫视着四周。见没人再注意他们这对儿“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后,这才小声开口:“之前我不是被丧尸咬了么?”

提起这个,莫小尧也想起来了,脸上虽然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内心稍稍又有些揪了起来:“不是回到船上就被治愈了吗?怎么,还有后遗症?”

姜堰:“我说不好,当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后来我自己注意观察了一段时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放到了一边——直到今天我遇到了冥狱之主的雕像。”

莫小尧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堰。

姜堰倒是没那么紧张,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突然诈尸。”说完,还童心未泯的突然做了一个植物副本里的丧尸表情。

莫小尧:……

这特么是跟冥狱之主有关,还是跟二哈有关?

或者冥狱之主=二哈?

要真是这样,莫小尧觉得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冥狱之主会被坑了,那智商,想不被坑都难吧。

莫小尧一脸的一言难尽:“姜总,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姜堰不以为意:“就为了测试我哪里不对劲,你以为私下里这种事我做的还少吗?”

莫小尧:“……说正事。”

姜堰收了笑:“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离开了。”

莫小尧一愣:“现在呢?”

“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刚才也许就是错觉。”姜堰拉过莫小尧的手,看似在捏着她的手指玩,其实通过捏的时间长短,用摩斯电码的方式,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传达了过去。

冥狱之主可能隐藏在各个副本里,两批人都想找到他,也许是a想救他,b想杀他。也许是a和b比着谁能先真的杀了他。

以上这句话,是莫小尧在接到简短讯息后,在心里重新组织语言后补完的。不过,莫小尧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姜堰会支开乐音,这种事告诉他也所谓啊,没准那家伙的直觉能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于是,摸着姜堰的手,莫小尧反捏了回去:

为什么不告诉乐音?

姜堰又捏了回来。

没说不告诉他啊?

莫小尧呵呵,捏着人手指的手上就加了力道。

那你把他支开?

姜堰特别诚恳地望着莫小尧。

其实就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莫小尧淡然地把自己的手从姜堰那边抽了回来,用比他还诚恳的目光回望过去:“后遗症里,是不是包括了发情?”

姜堰面无表情看她,几秒之后,点头。

莫小尧:……行吧。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人无敌没无敌还不知道,但这脸皮的确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了。

不管怎么说,有人陪聊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仿佛就是一眨眼间,就到了系统规定的回船时间。在领头人们的组织下,提前10几分钟,大家就差不多都开始准备起来了。

按照来时候的队伍,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那个队长,并且排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人去数人数,也没人去管自己身边站的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人,除了相互认识的,根本没人在意谁还没有回来。

这里是副本,不是真的观光点,迟到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半个小时的上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一真有点什么事儿,死的可是一船的人。

而且为了防止因时间不准而引发的早退问题,窦锐特意等所有能看时间的人都确认已经16:32分之后,才带着排在最前面的那个队伍迈出了小镇。

小镇外面是他们之前来的停车场,往前走不了几步,就是熟悉的迷雾。彼此间对了对眼神,没有队伍要带的几名资深者,自动承担起了探路的责任。

他们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保护后面的大部队,而是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以他们的能力也能迅速避开,能不能给后面发出警示另说,至少不会造成大面积的无意义伤亡。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迷雾的另一边依旧是港口,舰桥的另一侧,停靠着那艘承载着他们的游轮。

莫小尧漫步在安静的港口里,三条舷梯都已经被大部队占用了,她也就没着急上船。从她踏入港口时期,就没再见过之前坚持留守在港口的团体,不知道他们是看时间到了,先回了船上,还是……

希望是前者,但后者才可能是事实。

固然心中有惋惜,但所占据的比例不多,多走几步路,也就随风消散得差不多了。莫小尧现在的心神都放在了姜堰之前传递过来的消息上,假设冥狱之主真的藏在了各个副本中,又为什么没被那些npc发现呢?

眯了眯眼,莫小尧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很可能就像鹿爸爸之前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npc都知道他们的世界和地球重合的了事,自然也就不知道冥狱之主出了问题。

说白了,就是权限不够。

但在那些权限够的npc眼里,冥狱之主出问题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察觉呢?尤其是那些作为他们主场的副本里——没道理找不到的。

除非,那些副本规则,对他们还有别的约束。

莫小尧突然就想到,当初第一次面对女巫的时候,一星副本的她表现出来的危险度,根本不符合系统设定的难度。还有提到过的“讨厌一星副本”的话,是不是从侧面证实了她刚才的想法?

如果,冥狱之主把他的灵魂碎片、魂器、基因密码、信息素之类的东西,藏在了高级npc的副本里,却用难度来限制他们的行动,从而导致无法察觉或者无力找出的话。

那么剩下的没有高级npc驻守的副本里,为了防止其他人轻易得到,他会不会选的都是一些高星级的副本呢?

这样一想,那些对立方的npc如果想拿到这些东西,会怎么做呢?

莫小尧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右手握拳砸在了自己的左手心里。

“他们会安排自己的麾下成为游轮代理人,帮他们培养有资格去副本里拿东西的人!”

“团战!是为了杀死敌对势力的人类帮手!”

“和平的观光点!是为了安排己方人员获取和交流情报!”

“而副本中团体对抗胜利方得到的奖励——根本就是在争取冥狱之主是否能够清醒的所有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主线任务 能赶回来的人,都平安上了船,之后窦锐才清点了人数——作为船长,他有所有游客的名单。

“少的人不多。”窦锐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面前都是船上的资深者,“就是那几个没跟着大部队的。感谢他们,至少我们知道了不能苟在港口上。”

“这话真刻薄。”许久没有存在感的鲍宏抱着他新的保温杯开口,笑吟吟的,“窦锐,你学坏了。”

“比不上鲍哥您。”窦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轻敲了两下,“这一期的gametoda已经出来了,各位有什么想法么?”

姜堰挑眉:“我们几个升舱了。我估摸着,只要报名,就不会给我们分配太安逸的副本。”

既然船的航线都能控制,副本自然也可以了。

窦锐点头:“行吧,大家都小心。”

姜堰:“不小心又能怎么着呢,你信不信,资深者再苟几次不进本,系统就会安排一个‘大惊喜’给我们?”

窦锐叹气:“是啊。所以我也报名了。我之前一直不明白,补充上来的新人跟资深者之间的差距太大,追都追不上,到底有什么意义。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是替代品。”

屋内一片沉默,只有乐音左看看右看看,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什么,替代品是什么意思?替代我们的人吗?”

“不完全是。”莫小尧简单地解释一下,“当我们变强后,就不能总去低级副本,最开始是不愿意去,因为收益太低,不划算。等我们明白了该寻找什么之后,系统就会人为设置屏障,不会让我们被分配到低级副本中。这样一来,就需要有等级相当,但又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的新人,代替我们进入到低级副本里。”

“同样。如果我们这些资深者太苟,或者不想按照人家安排的路线行动,那么系统很大概率就会制造灾祸,要么强迫我们进本,要么直接弄死我们,扶植新一批的傀儡上位,继续做事。”

“就是这样。”窦锐笑得危险,“我们自以为变强了,其实还是在人家规划的路上……你们猜,我们真的能到那个所谓的‘极乐园’吗?”

“到不到无所谓。”姜堰满不在乎,“现在讨论这个为时过早,但早晚有一天,只要活着,就得让他们明白‘棋子’也是会反抗棋手的。”

莫小尧懒得搭理那几个突然就一副“受了刺激所以中二病”发作的男人,转而和于冰看起了副本介绍,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已经标注了4星的学校副本,开口问道:“这个学校,是不是从我们来的第一次,就出现了?”

于冰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呢,第一次就有这个学校。我记得最初是故意略过去的,后来则是有人进,但从未通关过——所以,一直没通关的副本,会慢慢增长星级?”

莫小尧在“毕业季”三个字上摩挲了一阵,沉吟开口:“我觉得,这次可能就会进这个副本了。”

“毕业季啊……”于冰手肘搭在桌上,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雨雾一样,“真要是能回到那个年纪,再体会一次无忧无虑的青春,就算是——”

莫小尧手疾捂住了于冰的嘴:“别说出来,进副本前不要乱立flag。”松开手,见于冰惊愕地望着自己,想都不想又继续说道,“再说,你怎么知道是哪个年龄的毕业季?万一是幼儿园小班的呢?还青春……万一同班同学水喝多了懒得去厕所,尿裤子呢?”

于冰眨了眨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眸弯弯,在她身后,漂浮在半空中的方琪琪也露出了同样的温柔笑意。

不管商量的怎么样,反正资深者这一次都选择了填写名字,既然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在实力不足之前,最好不要消极怠工了。

例常的准备,例常的休息,例常的进入。

莫小尧再次清醒时,就发现自己坐在了一簇正在盛放的栀子花下,阵风飘过,花枝随风摇摆。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阵混合了的花香,闻着就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站起身,习惯性拍了拍身后的泥土,莫小尧四下望望,远方的教学楼,以及操场上的篮球架,让她确认自己的确是回到了校园。

果然是那个叫做“毕业季”的4星校园副本,就是不知道队友是谁,还有没有可能遇到别的船上的人。

系统还没有颁布任务,莫小尧也不敢离开刷新地点太远,干脆先检查起身上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万一又被换了身体,她至少得知道自己是谁吧?

衣服是非常随心的休闲款式,从初中到大学的学生们都爱穿的那种,没有手机,但裤子口袋里有个小巧的钱包,上面有个看着就眼熟的帐篷图标,莫小尧怀疑这可能是来自于马戏团的纪念品。

钱包里面,没有通用货币,反而塞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有饭卡、有绑头发的橡皮圈,有学生证,有胸卡,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拿出胸卡别在胸前,莫小尧扫了一眼上面的相片和名字,确认了自己还是自己之后,这才打开那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还没等看清上面的字,系统的声音姗姗来迟响在了她的脑海中。

又是一年毕业季,你即将离开生活了三年的高中校园,即便知道有更加光明愉快的未来在等着你,但在分别的这天,依旧会恋恋不舍。

主线任务:

1、找到你的舍友们,去难忘的地方,拍摄回忆。(30分)

2、去食堂吃最后一次午饭。(20分)

3、找到最少5名同班同学,为你签名同学录。(10分)

4、还掉你从图书馆借的书。(15分)

5、最后一次探索校园的灵异事件。(30分)

6、在小树林里,接受拒绝你暗恋者对你的告白。(25分)

7、下午17:00时,在教学楼前面的大操场,领取毕业证,并进行班级合影。(20分)

满分150分,90分及格,低于90分,将不允许毕业,继续留在校园。

系统音播报完毕,校园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学生们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嬉闹着在校园里穿梭着。

至少看上去还都挺像人的。

莫小尧寻思着,环视了一圈校园,在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路之后,松了口气。高中校园规模的话,即便多跑几次冤枉路,也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倒是不必担心死在半路上。

略微辨认了下方向,莫小尧奔着像是宿舍楼的地方小跑着过去。她身上是没有手机的,也没有同学录或者书,想完成任务,首先得把必要工具预备齐了。

或许,还得先找到一身校服换上才行。第n次与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肩而过,莫小尧垂下眼皮,扫了眼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在人群中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或许平日里这么穿没问题,但今天可是照毕业照的日子,莫小尧回忆起自己的学生年代,越发觉得这会是个坑,如果不穿校服,照相的时候极有可能会被排斥在集体之外。

到时候再想去找衣服,怕是会来不及的。

理论上,高中并不都是住校的,但系统不会设计必死的局。如果莫小尧不住校,她的衣服就会在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但考虑到学生书桌的容纳性,她还是更倾向于自己是个住校生,而非走读。

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是7:15分,时间还好,先去宿舍看看是比较明智的判断。莫小尧经过了一个同样没穿校服的男生,瞥了一眼面孔,非常陌生,但她属于不爱搭理人的类型,所以也弄不清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船上的。

那个人倒是“哎”了一声,想要拦住莫小尧,但她没兴趣搭理对方,脚下一晃,跟带球过人一样,就绕过了那个男生。

想追是不可能的了,莫小尧提了速,她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陌生人身上。遇到不纠缠能相互交换情报的还好,但要是遇到麻烦的——不知道毕业季发生了校园血案,她还能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

……还是算了吧。

校园的东边是两栋宿舍楼,中间由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分隔开,回想起主线任务,莫小尧估计那应该就是拒绝接受告白的任务场所。不过到底是要拒绝还是要接受,她琢磨应该会在搜索校园的途中得到线索,暂时也就先丢到一边不再去想。

站在两栋宿舍楼中间,莫小尧观察了几秒,通过进出的人群性别,很容易就判断出了东南那栋应该是女生宿舍楼,直接就拐了过去。

宿舍楼是三层的,带一个小院子,里面存放了一些学生们的自行车。院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但当莫小尧一脚踏进宿舍楼,就觉得一股阴冷扑面而来,硬生生让她打了个寒颤。

回头,院内依旧是阳光普照,看着就暖呼呼的。但再转过来,则是阴森昏暗的走廊,从内到外透着一股不详。

莫小尧深吸了口气,捏了捏随身包里的臭袜子,心下略安,一步步地慢慢走进了女生寝室楼。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别紧张 莫小尧的学生证里没写着宿舍号,这意味着她得一间一间地找过去,运气好的话,头几间就能找到,运气不好的话,就得多费工夫了。

比这个更糟的是,找宿舍的中途就折进去了,那就连浪费时间的机会都没了。

站在幽暗中几秒,莫小尧很快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克制住自己别回头去看外面那刺目的光明,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楼的宿舍之中。

按惯例,靠门的第一间,是舍管的办公室兼宿舍,莫小尧站在外面思索再三,决定冒险进去碰碰运气。

这样做的理由有三:

1、避免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2、避免遇到过多的诡异事件。

3、通常舍管老师的屋里通常有一种叫做查寝记录的东西,如果能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那就简单多了。

舍管屋子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轻松地打开了,拉着厚重的窗帘,空无一人。莫小尧走了进去,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卡在了门缝里,阻止它被突然关上。

而后,她转过身在墙壁上找到了电灯开关,按下后,房顶正中长条的白炽灯闪了几下,稳定后发出了刺目的光。

这是一间老旧的屋子,靠窗的地方放着一个上下铺的架子床,对面则是办公桌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4栏的收纳盒,里面放满了文件夹和资料。椅子上则放了两个碎花的垫子,应该是值班老师自备的,不像是学校会发的那种颜色和料子。

在床的这一侧,有立着的铁皮更衣箱,比较像是游泳池里用的那种,上下一共8个箱子,莫小尧走过去挨个拽了一下,都上着锁。

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儿屋内的状态,莫小尧又退出去看了看走廊里,见暂时没有人来,这才快步走到桌边,从左往右依次拿出了文件夹,仔细寻找着她想要的资料。

大部分文件都是没什么用的,莫小尧甚至摸出了一本手抄歌词,封面上画着a先生马戏团的简笔画,里面记录了一些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只是年代要往三十年前推一推。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莫小尧想,谁也没规定副本的时间就是地球爆炸之后——要是哪天她进了一个高科技未来场景的,也不会觉得奇怪就是了。

把歌词本放回原位,莫小尧快速地翻找着她要的东西,很快,在收纳盒第三个档位的一个绿色夹子里,找到了一本写得没剩几页的查寝记录。

“但愿我是个不怎么守规矩的学生。”莫小尧嘀咕着,按时就寝不惹麻烦的好孩子是不会上榜的。如果是那样,就比较棘手了,不是说完全查不到,只是得用排除法,非常浪费时间。

比如说,每间宿舍6个人,301出现了6个违规的,没自己,就排除掉了这间。然后再看后面的,逐一排除。这种方法的弊端很大,非常可能最后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所以莫小尧一边快速翻着查寝记录,一边思考着到底是浪费时间排查,还是直接莽上去干。

也许直接莽还能省点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莫小尧突然听到走廊里仿佛传来了脚步声,非常细微,不像是正常人迈开步子发出的那种,有点像是谁在蹑手蹑脚的往前探路。

刚巧,莫小尧在翻开的这一页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挂在了306寝的后面,理由是违规用火煮泡面。

记住了必要的信息后,莫小尧立刻合上了本子,一个箭步蹿到了门后面的位置,轻轻从门缝中拿下了之前塞在里面的东西,屏住呼吸,等着脚步声的靠近。

细微的声音在门外停了下来,莫小尧摸出了自己的高跟鞋,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莫小尧的心略微放松了一点,至少应该不是npc,不然没理由如此小心翼翼。

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观测屋里的情况,几秒之后,门才又被推开了一些,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顾忌也少了许多。

脚步声再次响起,有人走了进来,莫小尧皱眉,听声音,似乎是两个。通常来讲,不是团体对抗副本,玩家们没必要相互残杀,但总有一些天生就是邪恶阵营的,pvp的乐趣对他们而言远胜于pve,真遇到这种pker,也只能打了。

“没人。”说话的是个女声,“快点帮我找,等我这边完事了,再去帮你。”

回应她的,却是个少年的声音,嗓子仿佛没完全结束变声,还带着一些沙哑:“我找柜子,你找桌子,我们速度快点。”

然后,躲在门后的莫小尧,就跟走到柜子前打算拉开柜门看看的矮小少年四目相对。

“你们找这个?”经历了那么多次副本,莫小尧已经克服了自己内心中对陌生人的倦怠,虽然有时候依旧懒得说话,但却不再是完全无法提起兴趣进行沟通了。

少年警惕地后退了半步,随手从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刀尖对准了莫小尧,还不忘招呼身后的女生,让她快走。

身后的鹅蛋脸长发少女:“……别紧张,她没恶意。”

莫小尧点头,从门后面的空隙中走了出来,随手把门推了回去虚掩着,之后对两人晃了晃手里的册子:“你们也是来找名字的?”

没等少女说话,矮个子少年就抢先回应了莫小尧:“谁要跟你一起看!把东西放下,赶紧走,不然小爷我宰了你!”

莫小尧没理他,看向那个明显是主事的少女:“他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我就撕了这个本子——反正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你们的死活跟我无关。”

少年张嘴就要喷射出诅咒,却被少女手疾直接堵住了嘴巴。

“你想要什么?”她一边按住挣扎的少年,一边开口问莫小尧,“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莫小尧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两个的班级,如果我们是同班,一会儿可以找个地方集合,相互签个名。”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少女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放开一脸不忿但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少年,朝着莫小尧伸出了手:“成交。本子给我吧。”

莫小尧挑眉,往回退了半步:“先给我看你们的学生证。”

能想到来这里找自己名字的,必然是找到了学生证,不然就算来了也白搭,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找个p啊。

少女头都没回,对身后的少男伸出了手,等对方不情愿地把带着夹子的硬塑卡拍在她手里后,才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然后两只手错开捏好送到了莫小尧面前。

“你自己看吧。”少女这么说着,又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现在可以把册子给我了吧?”

莫小尧扫了一眼两人的证件,都是三年一班,垂眸掩住了眼中的失望,随手把那本册子丢给了少女。

“不是一个班的。你们找吧,我先走了。”说着话,莫小尧转过身往外走,刚打开门,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长发女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短袖衬衫和黑裤子,脸上的肉烂了一半,一只没有瞳仁的白眼珠在眼眶里,另一只则吊在眼窝外面,只凭借着一丝肌肉牵拉着才没彻底脱离身体。

见莫小尧发现了自己,长发女人缓缓低头,凝视着手还放在门内把手上的莫小尧。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面对如此可怖的情况,莫小尧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隔膜肌的紧张,让受到惊吓而骤然升高的心率缓缓降了下去。

然后,不管身后的那两个人,莫小尧突然就对长发女人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阿姨,您好。”

歌词本的封面上,有个名字,但莫小尧不敢肯定就是眼前的女人,乱叫的话,还不如不叫呢。

长发女人没说话,只是眼眶中的白眼珠转了转,垂下来的那只也跟着动了动,死死盯着莫小尧。

莫小尧笑得依旧讨人喜欢,仿佛眼前的女人只是普通的宿管阿姨,或者其他什么人,而不是一副早已死去、却还能活动的尸体。

“您要进去吗?”说着话,莫小尧向侧面挪了两步,让出了通往屋里的路,手却始终搭在门把手上没离开。

女人又盯着莫小尧看了几秒,之后才别开眼神,迈开双腿走进屋里。

莫小尧注意观察了,从女人迈步的姿势上看,应该是那种走路拖沓的类型,按理说脚步声应该很重,但女人却仿佛没有实体一样,愣是没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怪不得她能悄无声息就站在门口了呢。

见女人走进屋,让出了通往门外的路,莫小尧刚要抬头趁机开溜,却在听见一阵“咯啦咯啦”的声音后,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此时,女人身体是朝向少年少女那边的,但脑袋却在骨骼错位的声音中,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身后转去,连带着脖子四周的筋肉跟着一起扭曲,直到180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才停了下来。

即便动作再慢,也依旧是在晃动,女人在眼眶里的白眼珠还好,没什么变化,但挂在外面,靠眼肌牵扯着才能保持不掉下去那颗眼珠,则晃动得像是架小型秋千。

在与莫小尧的视线又一次对上之后,长发女人缓缓张开嘴巴,露出了腐烂的牙齿,声音宛若刮擦锅底一样刺耳难听。

“别走……我还没有问……你们来我的房间……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末日来了又怎么样 没等少男少女反应过来,莫小尧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了那个曾经在马戏团买到的纪念品,递给长发女人:“我是来送纪念品的,宿管阿姨。”

马戏团的徽章(普通)

介绍:出自于a先生的设计,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使用方法:佩戴在身上。

功能:未知。可带出副本。

备注:猜猜看,什么人会喜欢,什么人会讨厌,又是什么人会想要呢?

莫小尧拿出这个不是没理由的,从她自己的钱包式样,以及那个歌词本的封面图案推测,a先生马戏团的周边在这个学校里应该是受欢迎的,至少不会被讨厌。

既然如此,再联想到那个备注上的字,大致就可以判断出现在的情况,或许就是用途之一。

见到这个徽章,长发女人脸上裸露出的筋肉不那么紧绷了,她“咯咯”地转动手臂,同样来了个反转,掌心向上地伸向了莫小尧。

“给我……徽章……给我!”

莫小尧往前迈了一步,在保持距离的前提下,将徽章放进,而不是扔进长发女人的手里。

“谢谢您三年以来的照顾,我就要毕业啦,宿管阿姨,我得回去找舍友照相了,再见。”

语气欢快,但内心警惕万分的莫小尧对宿管挥挥手,见这一次女人没有反对,赶紧倒退着出了门。

双脚站在走廊上,莫小尧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抬眼看了看屋内的情况,没等那两个人向她求救,莫小尧拔腿就往楼梯那边跑,一点想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反正大家也不熟,还是让他们自求多福吧,大不了照猫画虎学自己这样,舍个道具出去,保命要紧啊。

已经爬到二楼的莫小尧,并不知道下面宿管房间的事件在她离开后的不到10秒钟就已经结束了。

少年是男生,被宿管直接当做了偷窥女生宿舍的不良分子,当场击杀。少女则是因为怀里还抱着查寝记录,被当做了来偷偷修改不良记录的学生,也遭到了攻击。

她倒是早做准备,及时躲开了致命一击,见往大门那边走的路被宿管堵住了,咬牙就往窗户那边跑。

然而当她拉开厚重的窗帘跳出去后,才发现外面并不是想象中的一楼平地,而是深不可测的末日深渊。

当然这些跟莫小尧没关系,不过十几秒钟的功夫,她就沿着楼梯从一楼蹿到了三楼。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看,见宿管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莫小尧这才略微放松了一点心情,沿着昏暗的走廊往里走,一扇一扇地找着门牌号。

【306】

门是虚掩着的,莫小尧盯着门缝看了几秒,左手下意识搭在了随身包上,刚刚放松下来的心重新收紧,只等着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开门杀。

还好,没有。

屋内的5个舍友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见莫小尧推开门,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她。

左边3个,从门到窗户,依次为:脑袋掉了一半的,长舌头的,以及全身惨白浮肿的。

右边2个,从门到窗户,依次为:四肢怪异弯曲的,和一个毁容的。

“小尧,你回来啦?我们都在等你一起去照相呢。”舍友们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挥着的手犹如商店柜台上摆放的招财猫。

莫小尧:……

并不想有这样的舍友呢。

“好啊。等我先换下衣服。”口是心非说得就是莫小尧这样的人,一边若无其事跟“舍友们”打招呼,一边走向右边中间那张唯一空出来的床,打算先把校服找出来。

床是那种宿舍里很常见的上下铺,上面是睡觉的地方,下面则是柜子、桌子、椅子之类的生活学习用品。

柜子是没有上锁的,莫小尧拉开柜门,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挂在里面的唯一一套衣服。

是校服没错了。

再一次判断正确,莫小尧心里就安稳了许多,综合刚才和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副本并不是无脑杀人,受点惊吓是肯定的,但只要自己及时找到线索,未必就会有危险。

当然,也绝不能大意就是了,毕竟这个副本进来过那么多人,却从没有人活着通关,才让它从1星副本,成长到如今的4星。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那些进来的人太弱太蠢,还是副本中隐藏着什么她还没发现的坑。

总之,一直保持警惕就对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她还有两只臭袜子。

其中一只还是从没用过、“崭臭崭臭”的那种。

校服是传统的水手式,上衣下裙,颜色是藏蓝色+白色的组合,包括胸前的束带也是。在柜子下方的小隔断里,还有一双黑皮鞋,鞋里面一边塞了一只白袜子,目测是跟校服配套的。

嫌弃归嫌弃,换装还是要换的,莫小尧只能庆幸内衣**还是自己的,忍倒是能忍,不舒服是肯定的。

末日来了又怎么样,末日来了就不能矫情么?

想换校服,就得先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这边莫小尧刚脱了半截t恤,那边坐在靠门上床的舍友就贴心地帮她关上了门,防止走光。

莫小尧:……我谢谢你了。

脱掉t恤,势必是要经过头顶的,会有那么几秒的视线被遮挡。就是在这个时候,莫小尧觉得自己的腰上就突然多了点什么。

“嘻嘻,小尧的皮肤好好哦,真羡慕呢。”

“对哦,对哦,咱们中只有小尧的皮肤还那么光滑,啊啊,好想要啊。”

“小尧,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分我们一点点皮肤好不好?”

“对哦,对哦,分我们一点嘛,别小气,不会痛的。”

……

任由那些舍友叽叽喳喳,莫小尧岿然不动,淡定地挣脱了蒙着自己脑袋的t恤,将它丢到了没放着校服的另一边桌上。

随后,看都不看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舍友们”,莫小尧任由她们的爪子在自己的腰间后背摸摸捏捏,低头伸手,拿起了之前放好的校服上衣,一脸淡漠地地套头穿了进去。

姐的皮肤就是那么好,怎么的,羡慕嫉妒恨?那就慢慢恨去吧,反正不搭腔,就不会签订任何契约,羡慕也是白搭,最多让你们过过手瘾。

想染指更多?不存在的!

校服从脊背滑下来时,莫小尧就觉得腰上的奇怪触觉都不见了,再伸出脑袋睁开眼时,那些舍友们就跟从来没下来过一样,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床上,只是这一次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毒,和之前的友善大相径庭。

呵呵两声,莫小尧没理会她们,随手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上面开始脱掉身上的七分裤,改为穿校服裙。

下一秒,那些“舍友们”就跟用了幻影移行一样,瞬间刷出在自己的周围,有跪的,有站的,有蹲的,有半弯着腰的,姿势虽然不同,但流露出的贪婪神色是一样的,纷纷伸手摸向莫小尧修均匀结实的大腿,恨不得那两条笔直的长腿是长在自己的身上。

莫小尧有些暴躁了,她刚才一直在克制着存于自己内心深处,许久没有动静的那头野兽,这帮“舍友”的摸摸捏捏,还有现在流露出的贪婪渴望,都让她回忆起当初的糟糕过往。

方琪琪是她这一辈子不能触及的逆鳞,谁触谁亡!

复仇的火苗逐渐升起,然而莫小尧理智犹存,她没去触碰这些“舍友”,不想让暴虐蒙蔽了双眼。

从刚才的骚扰情况来看,如果当事人绷不住自己,胡乱推开那些东西,很可能就会引发她们的不满,从而打破寝室内的安全状态,让她们变得可以攻击。

莫小尧没把握能战胜灵体,她蹲了那么久的特殊商店,也再没见过几样能进行灵体攻击的道具。

臭袜子是她现在唯一的手段,效果也仅仅是击退而已,不能用在已经破坏规则进入杀戮状态的灵体上,但对付现在这种还在安全期内的灵体,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莫小尧站起来先把裙子的拉链和扣子系好,看都没看一眼又回到床上装乖乖女的灵体们,从容坐下,将两只脚上的袜子都脱了下去。

果不其然,灵体们的行为完全符合莫小尧的推测,在她两只白嫩脚丫撸出来的一瞬间,她们就又围了上来,全都是啧啧感叹的样子,颇有点“恋足癖”的感觉。

下一秒,莫小尧屏住了呼吸。

当使用过一次的臭袜子被拿出来之后,女鬼们们四散奔逃,寝室内充斥着它们刺耳的哭嚎。

莫小尧淡定地将袜子立在了地上,强忍着去揉揉耳朵的**,憋着一口气,先将系统给她准备好的袜子穿上,又把两只脚伸进系带皮鞋里穿好。

站起身,面对着柜门内侧的镜子,莫小尧上下打量着自己,回忆着之前在操场上见过的npc女生的样子进行对比,确认自变装彻底完成后,才弯腰拎起了那只可怕的袜子,重新塞进了随身包里。

顿时,女鬼刺耳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它们安静如鸡地缩在自己的床位上,看向莫小尧的神情从怨毒转为了惧怕,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放松。

莫小尧同样如此,她先是缓缓吐出了憋了半天的胸中浊气,之后才接了一个深呼吸,缓解着自己因憋气而产生的缺氧状态。

有意思的是,她在深呼吸,那些本来不需要呼吸的“舍友们”也跟着有样学样,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臭袜子直击她们灵魂还有内心的伤害。

一时间,宿舍内的1个人类和5个灵体都在深呼吸,屋内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死亡地点 装完毕,似乎舍友们就接纳了莫小尧,没有再做出类似刚才的那种动作。当然,她们本身就已经很恐怖了,光在一起待着,就足以让人浑身不自在了。

莫小尧倒是很镇定,将那几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非人类完全无视,转过身自顾自翻找着行李,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

同学录是在抽屉里找到的,同样的还有一个类似于拍立得的灵魂照相机。说它是灵魂,因为它看起来没有实体,而且能飞,从被莫小尧找到的那一刻起,就跟个卫星一样围着她打转。

没理那个让自己头晕的卫星照相机,莫小尧先把那本a4大小的同学录拿了起来,入手的感觉很轻,很薄,翻开看看果然也没几页。

前3页,都是那种能够放进相片的设置,莫小尧数了数,一页能放两张,考虑到宿舍的人数,猜测可能是每个人都有难忘的地方,找对了地方,拍完放进去就行了。

第4页,是一张空白的签名板,应该是留给第3条主线任务的,找同班同学签名。

第5页,同样是可以插入照片的那种设定,只不过是横过来的一张。莫小尧觉得,这个很可能是留给班级毕业合照的,毕竟人比较多,照片大一点也说得过去。

再然后,就没有了,整本同学录就只有这5页,用途非常明确,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也就不用考虑通关的问题了。

放下同学录,莫小尧又蹲下去翻找书桌左侧下方的小柜子,从里面拽出了一个斜跨的书包来。拉开拉链,里面就放着两本书,从书脊上可以看到,一本写着《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一本写着《我们身边的灵异事件》。

都不是什么省油的书,莫小尧暗自腹诽,伸手把两本书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果然在书页后面发现了专门放借书卡的小纸袋。

按照之前在宿管老师那看到的歌词本来推算,现在的学校应该没有引进扫码借书的设备,还是老式的手写插卡记录方式。

莫小尧就怀疑,自己可能到了图书馆后,还得去找找自己的借书卡片,然后插回去,才算完。

不过多想没用,看看时间不早,莫小尧把书又塞回了斜挎包,顺带着连那本同学录一起。想了想,她又把自己床位的所有地方都翻了个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图书之后,才把桌面上遗留的文具一股脑儿地收进了笔袋里带走。

签名,没笔拿什么签?咬破手指写血书么?

收拾停当之后,莫小尧一把揪住了依旧飞来飞去的拍立得照相机,检查了里面的胶卷剩余——不多不少,正好6张。

“还真是抠门。”莫小尧嘀咕着,松开手,抬头对那些乖巧的舍友们打着招呼,“大家下来,我们在宿舍照个合影吧!”

说完,莫小尧率先走向门口,毫无障碍地打开了宿舍门,然后站在楼道里审视了片刻,最终决定就在门口拍。

门只要敞开到一定角度,既可以不挡着屋内的景物,也能照到宿舍编号,这样一来不管条件是宿舍门牌还是屋内景物,都可以照顾到,一举两得。

就是安排这些舍友站位有点难度……美感就算了,好歹按照大小个随便排排吧。

最终结果,就是莫小尧半弯腰站在最前排最中间,左边是四肢怪异弯曲的,右边是脑袋掉了一半的。长舌头的、全身惨白浮肿的、以及毁容的站在了她后面那一排。

拍立得照相机是会自己照相的,取景也不用担心,它直接映射出了一个画面给莫小尧看,任由她进行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的口头指挥,最后选了一个两者兼顾的完美角度。

“咔嚓!”

快门声响过,拍照完成。

莫小尧十分淡定地侧过身,先把无头舍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头推到一边,再耐心地把后面长舌舍友垂到自己头发上的舌头给卷好,重新塞回了她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莫小尧才迈步走向拍立得照相机,拿下了那张已经打印完毕的照片。

……

还行吧,恐怖不恐怖的放一边,至少笑得都挺灿烂。

从斜挎包里掏出了同学录,翻开第一页,莫小尧把照片直接插了进去。行不行的,也是它了,胶卷又没富裕的,真错了也没办法。

当照片完全进入了那层塑料薄膜之后,莫小尧就见第一页的左上角突然亮了一下。随后,仿佛有个人正在在莫小尧身侧,一笔一划地用鲜红的颜色写出略带扭曲的数字。

【530】

有几秒钟,莫小尧没敢动,等到确认不会有新的字迹出现后,她这才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寻思起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了。

应该是说6张照片30分,一张正确的5分吧,如果是这样……莫小尧的眼睛扫过了已经融合了一张照片的同学录,觉得弄到90分及格至少不会太难。

所以,到底为什么那些人都折在这个副本里了呢?

想归想,动作还是不能慢的,莫小尧招呼了自己的舍友们,外加那台悬浮着的照相机,往楼梯那边走。

按照之前的思路,宿舍这边应该是她自己,或者全体舍友的难忘之地。这样一来,剩下的5个地点,会不会也和人物有关呢?

莫小尧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大,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跟她站成一列,如同尾巴一样紧紧跟随的舍友,觉得非常有必要收集收集情报,看看有没有关于她们是如何死亡的讯息。

按照鬼有执念的理论,她们的死亡之地,应该就是最难以忘记的地方了吧。

下到1楼,莫小尧往宿管那屋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刚才那对少年少女怎么样了。不过也就是想一想,没打算过去一探究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何必非要自己再一头撞上去呢。

小院内,阳光灿烂,甚至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更加灼热起来。

莫小尧回头,发现她的舍友们都跟了出来,阳光下的她们不再是之前的那副鬼样子,而是恢复了原本的面貌,虽不是多漂亮,但胜在青春活力。

只是面部表情僵硬了些,一个个板着脸,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像是谁欠她们八百块钱似的……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7点35分,距离主线任务中的午饭时间,至少还差了4个钟头。莫小尧决定先去找找同班同学,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就想到什么一个转身,跟身后的某张脸差点来个亲密接触。

“学生证带了没?我看看呗。胸卡也行,谁带了?”莫小尧歪着脑袋,仿佛她们就是非常要好的舍友,搭话的语气十分自然。

军训时都未必能站得如此整齐的少女们齐刷刷同时歪头,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在她们的胸前,一张长方形的卡片渐渐成型,不用靠近,莫小尧也能轻易分辨出上面写着的字迹。

姓名、班级、学号……还有死亡地点和原因。

胸卡只存在了3秒左右,随后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莫小尧尝试着又问了一次,却除了少女们脸上的诡异笑容加深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是只出现这一次的,莫小尧猜想,能迅速记住就最好,要是因为愣神或者紧张而错过了,那也只能说是自认倒霉了。

还好,她记住了。

5个舍友里,有3个跟她同班,另外2个不是。如果抱着高中都是按照班级分配宿舍的想法,直接让这些舍友签名,怕是会直接踏入陷阱。

从书包里拿出了同学录,又摸出了一支签字笔,莫小尧把东西递给了同班同学的那3个舍友,让她们在签名板那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要写什么呢?”拿着笔的舍友歪头看她,诡异的笑容仿佛又加深了一些,“总要写一句祝福语吧?”

莫小尧心念一动,都到嘴边上的祝福语硬生生被她咽下,想了想,赶在舍友催促之前,开口说道:“就写名字就行。流于表面的大众祝福没什么意义,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就可以了。”

拿着笔的舍友似乎有点失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真的不要吗?”

莫小尧坚定摇头:“不要,只写名字就够了。”

她是突然想到了契约和言灵,总觉得不管写下什么祝福,只要是含有愿力在内的,都会惹出点麻烦。与其那样,不如只写下名字,如果不是契约就最好,万一真的是,空白也比有内容要强许多。

似乎在被带出宿舍之后,舍友们就必须听从莫小尧的安排,或者说,至少在阳光照耀的范围内,听从她的安排。所以尽管不情愿,那3个人还是依次接过笔,在同学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晓晓。

钱二妮。

孙招娣。

最后一笔过后,同学录和笔被送回了莫小尧的手里,然后她就看到,熟悉的笔迹再次出现,就像是刚才塞照片时一样,在签名那页的左上角,用同款的红色,歪歪扭扭留下了【610】的字样。

这次,莫小尧可以肯定了,这就是她目前的分数,以及主线任务中提到的可以得到分数的上限。

目前为止,她一共得到了11分,其中照片5分,签字6分,距离90分的及格线,还差79分。

现在时间是7点38分,莫小尧觉得,如果后续能一直这么顺利,90分将会是非常容易得到的分数。

考虑到之前推测的,关于冥狱之主可能在高星级副本中隐藏线索的可能,莫小尧觉得,如果到时候时间富裕,她又已经满足了通关条件,未尝不可试着冲击一下150的满分。

或许,真的会有什么惊喜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太冤枉了 离开女生宿舍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操场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有像是莫小尧这样,身后跟着一串儿的。

图书馆在哪里,莫小尧不知道,她没有这里的记忆,也没有平面图,只能靠经验连猜带蒙。教学楼的方位,大概是在学校的北侧,也是三层。在它的西面,还有另外一栋两层的小楼,挂着实验楼的牌子。

那么问题来了,图书馆是在教学楼,还是在实验楼呢?

莫小尧觉得在实验楼的可能会比较大,但她还是先往教学楼那边走去。还掉图书是15分,但她手里只有两本,按照之前分数都是根据进度增加的,还书这个任务,总不能是1本7.5分吧,听着就不对劲。

所以莫小尧怀疑,她可能是遗漏了什么在教室里,不如去看看,也许还能找到点别的线索。

高三的教室,被安排在了最上面一层,按着自己学生证上的记录,莫小尧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高三三班。

屋子里已经有人在翻找东西了,莫小尧看了看觉得挺安全,也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她敏锐地发现,只有跟她同班的那3个舍友走了进来,另外2个则站在楼道的窗户边上,直勾勾地往里看,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莫小尧挑眉,这样的话,是不是在从另一个角度提示,“非本班级的学生不要入内”的意思?

扫了那两个舍友一眼,莫小尧再回头,就发现另外3个舍友都不在原地了,她们已经坐在了教室内的3个座位上,保持着脸上的诡异笑容,眼都不眨地盯着教室最前方的黑板。

之前在教室里搜索的是3个人,2男1女,接触的时间太短,莫小尧没办法判断他们之间是否认识。

这个时候,其中一名文质彬彬的男生走了过来,对莫小尧亮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同学,咱们是一个班的,交换下签名怎么样?”

莫小尧也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打开后亮给男生看,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同学录和笔,翻开之后放到了桌上:“把你的也拿来吧。”

话音落下,其他2个人也围了上来,也都学着莫小尧的样子,把同学录翻开后放在了桌上。

“我们也互换吧,来来,我先给你签。”长得人高马大的男生拿起桌上的笔,就要给莫小尧签字。

然而就在他的笔尖刚要碰到那页签名板时,莫小尧突然一把抽走了同学录,让他手中的笔尖直接在桌面上戳出了一个黑点。

高大男生满脸不高兴地看着莫小尧,再开口说话时也带了一丝不高兴在里面:“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互相换吗?”

莫小尧拎着自己的同学录,冷冷看他:“你的学生证呢?我可还没看呢。”

“真麻烦。”高大男生嘀咕着,白了莫小尧一眼,伸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学生证,打开后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瞧见没?一个班的,这下放心了吧?”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拿莫小尧手里的同学录,却没料到对方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他的手。

没等高大男生再次说话,莫小尧就伸出手点了点他手中的学生证:“你自己看看,你到底是哪个班的?”

高大男生一愣,下意识反手把学生证正面有字的部分冲向自己,最初脸上还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但随后他像是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拼命用手指去搓着那层塑料封皮。

莫小尧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转身走向刚才第一个过来的男生,把同学录重新打开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你的呢?抓紧时间先换了吧。”

斯文男生从善如流准备好自己的那套,问莫小尧:“写什么?”

“名字就行。”莫小尧指了指位置,又指了指依旧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的3个舍友,“友情附送你个消息,找她们签名也管用。”

“太谢谢了。”

斯文男生一边回应,一边快速写好了自己的名字,这边莫小尧的速度也不慢,两人交换之后,看着多出来的分数,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时候,那个女生也抱着自己的同学录走了过来,她一边往高大男生那边看,一边跟莫小尧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小尧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沉吟着说出了自己观察到的事实:“他的学生证有问题,应该是二班的,不是三班。”

那道痕迹挺新的,就划在了二字两横的中间位置,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然而,莫小尧既然知道这个副本是4星难度,在她所在的游轮上,目前还处于“无人生还”状态,又怎么可能不小心谨慎对待每一样线索。

因为粗心而把自己坑死什么的,简直太冤枉了。

斯文男生去找了莫小尧的舍友要签名,而莫小尧则在和女生互相检查了彼此的学生证后,轻松地交换了签名。

现在,莫小尧的签字板上已经有了5个同班同学的名字,满足了任务3【找到最少5名同班同学,为你签名同学录。】的条件。

然后,她就看见数字从刚才斯文男生签完名后的【810】,跳动到了【1010】上,之后是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1010】的字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数字10。

红颜色,下面还有两道斜着的线段的那种。

莫小尧先是楞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表示了本项任务完成的意思,10分是最终得分,不会再修改了。

等等,修改?

莫小尧猛地抬头,目光炯炯看向正找第二名舍友签名的斯文男生。下一秒,她一把将同学录塞到了自己的书包里,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吓了那个刚完成第5个签名的男生一大跳。

“怎么了?”斯文男生警惕地后退了两步,手里死死抱着自己的同学录,大有一言不合就翻脸的势头。

莫小尧见状也没再坚持靠近,而是指了指他怀中视若珍宝的同学录,非常诚恳地提出了问题:“同学,你刚才找他签名了吗?”

说着话,莫小尧侧过身,指向了那个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高大男生。

斯文男生脸色一变,仿佛这个时候才想到了问题的不妥,急忙翻开自己的同学录,嘴里解释的话比起是给莫小尧听,不如说是在安自己的心更为确切。

“我刚才找他签了,进度条也涨了啊……晓雯签完之后是【210】,他签完之后是【410】,你签完是【610】,找她们两个签的时候,也是这么涨的啊,我都看着呢,不信你看——”

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莫小尧见他不再抗拒自己接近,也就走了过去,同样的,之前还站在原地没跟过来的女生晓雯,也急忙凑了过来。

斯文男生的签名板上也已经起了变化,跟莫小尧之前显示的一样,只不过分数不是10,而是8。

显然,扣掉的那2分,正是属于高大男生的,因为他不是他们的同班同学,所以签名不能被计算在内。

2分之差看起来没有什么,但经历过高考的人都懂,别说2分,哪怕是相差1分,都可能意味着你和人家之前间隔了上万人。

更别提,现在他们是在这种要命的副本里,最后关头,真的可能就因为这2分而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然而木已成舟,再想修改已经是不能了,屋内4人中,现在最淡定的就是拿到了满分的莫小尧——不提一开始就弄错了的高大男生,就算是叫做晓雯的女生,她也至少签错了一个名字,最高分也就是8分了。

女生晓雯也知道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见斯文男生和莫小尧找那三个人签名后都得到了分数,也咬咬牙把失误丢到一边,走过去打算先把签名要全了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高大男生仿佛才从沉重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刚才的话他其实都听到了,只是因为恐惧和心乱没有做出回应。比起那两个人,他的状况更惨一些,至少4分已经丢掉了,这还得说是莫小尧眼神好,看出了端倪,不然他丢的分数还多。

名字都写上了,修改涂抹是绝对不敢的,高大男生一边感叹着自己的晦气,一边往教室外面走。既然都知道了他不是这个班里的人,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抓紧时间去自己的教室,没准儿还能遇到几个真同班同学呢。

然而进来容易出去难,高大男生走到门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成年男性已经站在了门口,面容严肃,手里还握着一把巨大的三角尺。

数学老师?

刚想到这里,莫小尧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脑子里满是当初在温泉镇副本里,被骷髅导游支配的焦躁。

跟团旅游都要认座位的,如果这个真的是老师,要求他们都回座位的话……这一共7排8列,共计56个座位,抛去3个被占的,剩下的53个里,哪个是自己的?

莫小尧都快唾弃自己了,没看舍友都找位置坐下了么?这提示多明显啊!自己怎么就脑袋发昏,不说先去找找自己的位置,非得着急跟人家交换签名……大家都是玩家,都有任务,着什么急啊!

那边的npc已经在跟高大男生搭上话了,莫小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开动脑筋。现在一个个找肯定是来不及了,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吗?

是去问那3个舍友,还是——

犹豫间,莫小尧不停在教室范围内打量着,在看到那条线索后,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微微翘起了唇角,知道自己又熬过了一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向前的轨迹 另一边,高大男生想出去,拿着三角尺的老师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学校规定,不允许窜班,你竟然敢违反规定?”男老师的音量不是很高,但从第一字到最后一个字,都充斥着一种狂躁的感觉。

高大男生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马上就走,好不好?”

老师拒绝了这个请求,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握着的三角尺高高举起,用立起来的直角那边朝着男生的脑袋劈去。

“不守规则的学生必须得到惩罚!”

男生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拔腿就要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顿时心生绝望,冷汗浸湿了后背。

“铛!”

三角尺砸在了男生举过头顶的一根漆黑的棍子上,火花迸射,男生膝盖一弯,好玄没跪下。

“救救我啊!”他回头冲莫小尧等人嘶吼着,眼中满是绝望惊恐,“求求你们,救救我啊!!”

斯文男生和女生晓雯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犹豫,莫小尧则是趁此机会走到了靠窗那边的第三排,在外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一点要管闲事的意思都没有。

在教室里拿出臭袜子?

可算了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跟乐音待的时间长了,莫小尧自觉在辨识危险度上有了长足的进步,眼前这个老师别看人模人样的,危险度估计比宿管阿姨高多了,她不认为自己有胜算。

可能是莫小尧起了带头作用,斯文男生和女生晓雯也干脆找了地方坐下,两人都低着头研究着桌上的花纹,不去看那个苦苦挣扎的高大男生。

“你们别见死不救啊!!!”男生已经招架不住了,三角尺在老师的手里宛若一把铁锤,砸得他手臂发麻,“咱们4个对付他有胜算的,等我死了,你们也逃不过的!”

莫小尧单手托腮,把头转向高大男生那边,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来。她既没有窜班,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也没跟个二傻子一样,叫嚣着“一起攻击老师”——老实学生,是不会有那么大危险的。

就算是4星副本,npc的自由度和危险性大幅度上升,但依旧限于规则,不能直接对没违反规则的人出手。

比如宿管阿姨、比如她可爱的舍友们、比如眼前的这个老师。

莫小尧微微摇头,没打算充当正义使者,那边的事态显然已经不可挽回,但屋内的其他两个人,倒是可以稍稍挽救一下。

想到这里,莫小尧回头看向了那两个人,正好与斯文男生的目光对视上。眨眨眼,莫小尧对讲桌那边抬了抬下巴,又屈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桌子。

说话是不可能的,莫小尧不想做任何吸引那个男老师关注的行为,提示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显了,能不能领悟就看他自己了。

斯文男生先是一愣,不太懂莫小尧的意思,下意识顺着她的眼神往讲桌那边瞧,然后面色一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反应过来了。

莫小尧挑挑眉,看向那个依旧低着头,双手在胸前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祈祷的女生,立刻放弃了提醒的打算。隔着太远,在对方不看过来之前,不弄出点动静是没办法吸引她的注意的。

而且这动静还得非常大,不然根本盖不过老师用三角尺敲击高大男生头盖骨的声音。

是的,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那个男生就已经挂掉了。身体虽然还笔直地站在那里,但从外表看,显然是活不成的。

哪个人类能在脑袋都快被劈成两半的状态下还活着?

“咚!”

三角尺还在敲击着男生的脑袋,由竖着改为了平拍,老师一边用武力教育着学生,一边喋喋不休进行着口头训话。

“就是你们这种乱窜班的才麻烦!”

“咚!”

“上次出事也是因为你们!”

“咚!”

“跑去别人的班级堵人家!”

“咚!”

“还威胁人!”

“咚!”

“好好的女孩子,被你们害得投了湖!”

“咚!”

“不知道反省,竟然还敢教唆别人一起对抗老师!”

“咚!”

……

虽然那男生已经死了,但莫小尧还是替他疼得慌,那三角尺绝对是传说等级的神器,不然没法解释能这么快把一个大活人拍成了灵魂。

是的,现在那个男生已经是灵魂了。

三角尺每平着往下拍一次,一股白色的气息就从他裂开的颅骨里往上窜一截,十几下三角尺过后,一个乳白色的灵魂就完全从原来的身体里挤了出来,老老实实地站在老师面前,接受他的斥责。

从莫小尧的角度没办法看到男生灵魂的样子,但无论是身材背影、还是穿着打扮,都和旁边的男生尸体一模一样。

行吧,她算知道这个副本里的一部分鬼学生是怎么来的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舍友之中,包含不包含这种情况。

这个时候,老师的训话已经结束了,男生的灵体遵循吩咐从教室门口飞了出去,尸体则在轰然倒地后,渐渐化为虚无,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然后,老师的目光掠过了莫小尧的3个室友,望向了教室里的其他活人。

“你们几个,到教室来干什么?”老师一边问话,一边迈开双腿走了进来,手中的三角板垂直冲着地板,给男生开颅时沾染上的红红白白的东西,随着他的前进,一滴一滴地在地板上形成了向前的轨迹。

但愿我不是值日生。

莫小尧暗自腹诽着,紧张的情绪并没有太多,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去套话问问。比如刚才老师提到的,窜班引起一名女生投湖的事件。

这个会不会跟她那名浑身惨白浮肿的舍友有关系呢?

如果有,她的难忘之地会是教室,还是那个湖呢?

莫小尧觉得一会儿有必要去找找看,不过目前,还得先把这个老师对付过去。

于是,乖巧的学生莫小尧同学,举起了她的右手,在得到老师许可之后,站起身甜甜地开口说道:“报告老师,我来找书,今天就要毕业了,得把图书馆借来的书都还了。”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的桌上,那上面放着一本刚刚从抽屉里找到的书。书页里有那种小纸袋,书脊上还盖着学校图书馆的章,一看就知道不是私人收藏的那种。

老师的脸色缓和多了,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遵守规则的学生都是好学生,你可以走了,去还书吧。”

“老师再见。”莫小尧压根就没有留下的打算,拿起那本书就塞进了挎包里,随后站起身,跟老师摆摆手,理都没理屋内的其他两人,直接就走了出去。

她猜对了,果然教室里还有一本书,如果刚才贸然去图书馆,肯定会漏掉一本。以系统的坑度来说,再回来拿是不可能的,错过就是错过,扣分是小事,说不准还会因为没有按时还书,引发图书管理员的怒火。

莫小尧离开了,她的舍友们自然也跟了出来。和一直站在外面窗口连动都没动过的两个舍友汇合之后,莫小尧在是否在教室门口照相留念中犹豫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咔嚓”一张。

不管怎么说,教室都应该算是难忘的地点吧?莫小尧一边想着,一边淡定地把耷拉到自己脸上的舌头拨开,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之内。

在她照相的时候,身后的教室里,老师已经走到了刚刚换好座位的斯文男生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直到后者浑身发冷,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着,几乎不能跳动。

“老师,我是这个班的学生……”男生强自镇定,支撑他没逃走的动力就是自己的学生证,以及刚刚受莫小尧提醒后,换到的真正座位。

通常,新入学时,讲桌上会贴一张学生的座次表,方便老师认人。本来高三学生大家都熟了,没必要这么做,但它就是这么出现在了该出现的位置上。

莫小尧注意到了,所以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她提醒了斯文男生,他后知后觉领悟到了,所以及时换了座位。至于那个女生晓雯,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缩在座位上,嘴里喃喃自语,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你是这个班的学生。”老师脸上的表情还算和缓,似乎没有进错班,也没有乱坐位置,就没有触及他的底线,“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没有穿校服?今天是要求穿校服的吧,你竟然敢违反规定,是要在最后一天为班级抹黑吗?”

男生的脸色“唰”的一声变得惨白,下一秒,三角尺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一声,肩胛骨断裂的疼痛令男生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刚想把武器拿出来进行抵抗,老师却抽身而退,不再进行第二次攻击。

“一个小小的教训,同学。”老师脸上遗憾的神情一闪而过,显然对于没能把学生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学生而感到不满。

“现在,离开教室,别让我再看到你没穿校服的样子。”

随着这句话,斯文男生捂着肩膀仓皇逃出了教室,与刚刚照完相正准备离开的莫小尧打了个照面。

莫小尧:……看着真惨。

男生的目光则复杂了许多:“你校服在哪里找到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莫小尧不介意告诉他这个消息,反正能不能成功通过那关是他自己的事:“宿舍。”

男生还要再问,眼角余光瞥见老师已经走了出来,在见到对方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目光后,再不敢停留在走廊上,顾不上向莫小尧道谢,一溜烟儿地就往反方向跑走了。

莫小尧转过身对老师露出乖学生的笑容,之后回头,透过玻璃看到那个没穿校服、坐的位置也未必正确的女生晓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里。

毫发无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莫小尧眯了眯眼,转身离开,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这年头在船上待的时间长了,谁还没几个特殊的道具呢。况且,说不准那还是人家的技能,盯着看也到不了自己手里,何必浪费时间。

带着自己乖巧的舍友们,莫小尧从楼梯下了楼,她现在确切的分数是10分,另外有10分属于合照的,但具体对不对,她心里没底。总之还是得多尝试任务,而且还得有把握才行,不然任务触发后失败,分数就彻底拿不回来了。

反正莫小尧自认比较怂,没胆子拿着这个同学录去找老师改成绩,刚才走的那位是数学老师还是教导主任,她都不敢肯定,就知道不好惹是真的。

在下到一楼的时候,莫小尧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停住脚步,往楼梯平台的墙壁那边靠了靠,防止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追过来的,是那个女生晓雯,她在看到莫小尧没走远之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同学,我能跟你一起行动吗?”

莫小尧冷冷开口:“不能。”

女生像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语塞了一下,随后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双手刚要交叠握在胸前,就发现对方已经张弓搭箭,箭头直指着自己的面门。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同学。”莫小尧的警告声很轻,但足以让那位女生听得清楚,“我不管你刚才是用了什么法子躲过一劫,但最好别在我面前摆出那种手势。”

莫小尧将弓弦往后又拉开了一点:“你猜,是你双手握拳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弓箭快?”

女生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见莫小尧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人,干脆就丢掉了用来伪装的楚楚可怜,如同变脸一样换上了另一种神情。

“放下武器吧,我保证不对你出手,就别装样子了。”

莫小尧挑眉,拉弓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我可没在装样子。”

“得了吧,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女生像是要表示自己的无害,干脆坐在了楼梯上,身子向后靠去,双肘搭在了高几阶的楼梯上。

莫小尧喜欢诈人,但不喜欢被诈,依旧装作不懂她的意思,直接开口:“有话直说,我讨厌猜来猜去。”

晓雯不屑地撇撇嘴:“我都不装了,你还装……你刚才也听到了吧,那个老师跟蠢货的对话——威胁人、乱窜班、怂恿同学殴打老师之类的。”

莫小尧不为所动,淡漠开口:“听到又怎样?”

晓雯伸直了腿,整个人看着像是斜躺在楼梯上一样:“再加上没穿校服和乱坐座位,都是一些涉及到学生守则的东西。同理可证,打架也在违规的范围之内,你要是想一辈子都留在这所学校,那就攻击我吧。”

莫小尧垂下手臂,手腕轻抖,收起了自己的弓箭,之后半仰着头看向楼梯上方的晓雯:“先挑衅的罪名会更大吧?还是说,你的那个动作,不会被判定为主动攻击?”

“是啊,我就是想自保,可没想对你做什么。”晓雯似乎并不介意透露自己的技能,又解释说道,“我的就是一个防御技能,没攻击性,就是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那种,所以那个老师才没注意到我。”

“哦。”莫小尧淡淡地应了一句,脸色稍稍缓和,看着像是相信了,但其实连半个字她都没信。

晓雯趁热打铁开口:“我们一起行动吧,多少还有个照应,怎么样?我能帮上忙的。”

莫小尧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突然嗤笑出声,后退两步走到最后半截的楼梯旁边,侧过身对晓雯开口:“你知道吗?地球还没炸开之前,我玩游戏打团本的时候,最讨厌站在猎人和盗贼身边。”

说完,她转身快步下了楼,没跳下去,是考虑到“不要在走廊和楼梯上追跑打闹”的条例,不想惊动可怕的老师npc。

至于晓雯,爱听得懂听不懂吧,莫小尧压根就没打算跟她合作。

退一万步讲,对方的技能真的无害,是那种“可以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从而让npc忽略自己”的类型,那依旧是谁跟她处在同一场景下,谁就会比较倒霉。

就好比她刚才问的话一样,猎人可以假死,盗贼可以强制隐形,他们这样做了,boss就会失去当前目标,那么想一想,在没有坦克抗怪的前提下,谁会最倒霉呢?

当然是剩下的那个既不能假死,也不会隐形的人了。

刚才在教室里,斯文男生吸引了老师的全部火力,女生晓雯却毫发无损。莫小尧相信自己如果脑袋发晕跟她合作,那下一个步男生后尘的,就是她无疑了。

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教学楼,莫小尧在前面走,身后是5个舍友排成一列紧紧跟在她身后。晓雯没追出来,大概也是忌惮着莫小尧,想另外寻找个不知道她底细的人去组队吧。

没追上来挺好的,莫小尧想,她其实都准备好找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直接放霾之子了。反正那玩意1分钟就消失,别管能不能弄死对方,至少证据能湮灭,就算老师npc来了,她也大可以不承认的。

莫小尧就觉得,自从那次团战之后,自己的心是越来越硬了。换做是以前,她不会惹麻烦,也不会让麻烦跟着自己,但却不会如此直接的想弄死麻烦,一劳永逸。

也不知道这样下去是好是坏,莫小尧纠结了3秒钟,决定随它去吧。

在教室里耽误了半天,这会儿已经是8点半了,莫小尧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实验楼,决定先把书还掉。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减轻她的负重。二是防止出意外而丢失书籍。

莫小尧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这么做,万一就有那自己完不成,也不让别人完成的家伙呢?

这不是没可能的,而是非常有可能的。

沿着脚下的石子路,莫小尧用了大约1分钟左右,从教学楼转到了实验楼下。途径两楼之间的间隔时,还看到了一条飘扬的红色横幅,上书几个大字。

校规校纪记心头,文明告别我母校

落款是6月12日。

莫小尧嘴角抽搐两下,默默记住了这个极可能是今天的日期,而后走进了实验楼的一楼,站在中央的位置,利用她超级好的目力,把左右走廊房间上悬挂的牌子都看了一遍。

没有。

上二楼。

然后,莫小尧就看到了足足20多人都站在左右走廊中间的大厅里,也就是楼梯正对着的方向。

不过所有人几乎都保持了安静,即便说话声音也是在交头接耳,力求将自己的音量降低在35分贝之下。

莫小尧心中了然,这肯定是出过事了,不然一个两个就算了,没理由这么多人都这么安静如鸡。

见有新人上来,屋内的20多人瞬间都转过头看向莫小尧,那同步率比起她可爱的舍友们也不遑多让。

仿佛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有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女生向莫小尧走来,在距离她2、3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维持着这个不会让人紧张警惕的距离,悄声开口。

“同学,你也是来还书的吗?”

莫小尧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女生顿时就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在身侧画了个圆,将所有人都圈了进来:“大家都是。能看看你要还的书名吗?”

在充分考虑了自己的战力,以及对面所有人的战力,外加图书馆的规则后,莫小尧默默从书包里将自己的三本书都掏了出来,放在手上,封面冲外展示给他们看。

校园七大不可思议。

我们身边的灵异事件。

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

然后,莫小尧就看到眼前的女生犹如上演变脸一般,和善的表情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失望和不耐烦。

“又是个没用的。”女生嘀咕着,往之前自己待着小团体那边走,完全不再理会莫小尧这个刚才她还热情招呼的新同学。

莫小尧眨眨眼,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操作,怎么觉得自己就晚来了这么一会,就错过了许多信息?

正想着,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带着真诚惊喜的笑。随后,他一把将莫小尧的手拽住,拉着她下了楼梯,直接回到了一楼的大厅。

“小尧妹子,你的书带齐了没有?”虽然离开了图书馆的范围,乐音的声音依旧不大,比起平日里阳光开朗的他来说,显得鬼鬼祟祟的。

莫小尧默默地把三本书塞进了他手里,后退半步打量着眼前的人,然后就发现……感觉和在船上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

所以,该嘲这个人在高三那年就长得那么老了,还是该夸他青春永驻,是冻龄少年?

“对对,我也是三本书,两本在宿舍,一本在教室。”虽然莫小尧没说话,但乐音早就习惯如此,依旧自顾自地嘀嘀咕咕,顺带着把刚才那些人都围在二楼的原因说了出来。

“还书得自己去管理员那找卡片,一本书一次机会,找不对的话,就不能还。每次还书失败后的cd是20分钟,从第一次还书开始计时,超过60分钟任务就失败了,继续等下去也没意义了。”

莫小尧警惕地后退两步:“……你究竟是谁?”

乐音一脸懵逼:“……哈?”

莫小尧:“说!”

乐音:“我是乐音啊,怎么了,难道我高三的时候和后来差距那么大?我不记得有人说我长残了啊……”

莫小尧抿唇,往前又走了两步,将自己的书从乐音手里抽出来:“行了,我现在相信你就是乐音了——不过刚才那些是谁告诉你的?”

“哦,那些啊,是姜老大。我之前遇到他了,他已经做完了这个任务,就给我总结了那些。具体过关方法没说,可能是系统不让透露。”

说到这里,乐音挠挠头,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傻乐起来。

“你还没遇到他吧?小尧妹子,我跟你说,看姜老大高三时的样子,啧啧,是真想不出他日后竟然会变成那样的。”

莫小尧挑眉,怎么办,突然就很想见到姜堰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五阶幻方 嘿嘿笑了几声,乐音的思绪又转了回来,给莫小尧讲述着从姜堰那里得到的分析,外加上他自己的观察。

“大概就是这样,你进去后,会有个图书管理员找你要书,你把书给她看了,她就会给你一个范围卡片,你自己去找书卡,插回去就行了。”

莫小尧想了想,谨慎开口:“你和姜堰用的解题方法,应该是不一样吧?”

乐音爽快承认了:“对啊,我刚才说了,姜老大说具体的过关系统不让说,就没告诉我,我俩用的肯定不一样。哎?我的好像可以告诉你——”

莫小尧“嘘”了一声:“你是不是直接就去找了?看哪个顺眼直接就拿的哪个?”

乐音惊讶地猛点头:“对啊对啊,没什么难度,我就凭直觉拿的,然后就完成了。”

莫小尧:“……呵呵。我就知道是这样。幸运为max的人就闭嘴好吗?你的方法属于能力加成,无法复刻,所以系统才不拦着你告诉别人——就算都知道了,谁还能真的跟你一样靠直觉?”

说完,莫小尧上下打量着乐音,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是全副武装了,但跟自己不一样,竟然没有舍友跟着。

回头看了看自己那5个站成一列的腿部挂件,又看了看乐音的孑然一身,莫小尧也不绕圈子,直接问道:“你舍友呢?你校服都换了,书也拿了,不可能没回宿舍吧。”

乐音指了指实验楼走廊那边的门:“在外面等着呢。图书管理员嫌人太多,闹的慌,就把人给轰出去了。我估计你一会儿上去也是一个待遇,没看上面的人谁都没带舍友吗?”

莫小尧点头,小声跟乐音交待了一下自己之前遇到的坑,让他注意,之后才问了他的班级,知道和自己另外两个舍友是同班同学后,打发乐音过去找她们要个签名。

之后,两人约了午饭时在食堂碰面,乐音就脚步匆匆朝着走廊那边去了,得把他的腿部挂件先都挂回来。

莫小尧想了想,倒是不着急上二楼,而是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先把手里的三本书挨个都翻了一遍。

乐音刚才提到,姜堰说最好还书之前先看看,她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这不过是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

莫小尧就猜测,《校园七大不可思议》这本,应该是跟任务5“最后一次探索校园的灵异事件。30分”有关,但是否要都去一次,还是去一个地方就行,还有待进一步寻找线索。

《我们身边的灵异事件》这本,作者似乎就是本校的学生,记录的都是当年他上学时,听闻或者亲眼见到的一些“灵异故事”。这些在序言中都有说明,就是不知道学校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才会把这种内容的书也收归到校图书管理。

至于最后一本《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莫小尧一目十行匆匆翻开,加上过人的记忆力,没用几分钟就记下了书里的内容。

故事讲的是一个励志的恋爱故事,两个学生互有好感,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两年时光。在升入高三的下半学期之后,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在男女宿舍楼中间的小树林里,相约这半年要克制住相思之情,努力学习,在彼此相同的目标——王城的皇家公立大学的校园里重新相聚。

顺带一提,小丑家就在王城。

3本书里,分别夹着3张纸条,1张收据,2张购物小票,都是注明了时间的。莫小尧没乱动,仔细思考着其中内容和书的关系。

首先想到的,是时间。众所周知,图书馆借书不是没期限的,会有一个规定,具体的范围通常是各个学校自己决定的,从几天到1个月之间都有,还可以续借。

假设收据和购物小票都是晚于借书日期的,那么在得知还书期限后,至少能缩短对于借书时间的判定。虽然还不知道书卡的范围是根据什么划分的,但多掌握点信息总不会错。

牢牢记住了票据上的内容和对应的书本,又确认了自己已经记住了书里的内容,莫小尧重新上楼,这一次把舍友们直接留在了楼下。

“别跟上去了,图书管理员会嫌人多的。”莫小尧这样说,舍友们就都老实地停在了楼下,列成一排,看着跟集体罚站差不多。

二楼的人比莫小尧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了变化,少了几个,又多了几个,估摸着是从走廊两侧的楼梯上下的,所以她才什么都没看到。也有可能是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毕竟有几个人的脸上就差写上了“真倒霉”三个字。

避开聚集的人群,莫小尧走向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图书馆,一脚踏入之后,就仿佛切换了空间,眼前的景物绝不是一所小小学校图书馆所能拥有的,不说浩瀚的藏书量,但就是房间大小,就不是刚刚她看到的那样。

像是为了遵守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的规定,系统连介绍图书馆规则,都不出声了,而是用文字的形势直接刷新在莫小尧的面前。

【皇家高中图书馆守则】

1、禁止大声喧哗。是否属于喧哗范围,由图书管理员判定。

2、学生持学生证进入,无证将被驱逐。

3、借书期限为7天,逾期不还将按照超出天数计费。

4、同一本书可续借3天,之后必须到次月方可再次租借。

5、损坏图书要赔偿。具体赔偿规则由图书管理员判定。

以莫小尧现在的能力,扫上一遍就足以把内容全记下来了,但她还是多看了两遍,为的是通过视觉来查找文字上可能存在的陷阱。

比如那个是否大声由管理员判定的规则,完全将决定权交给了npc,那么多大声会被判断呢?莫小尧觉得,只要张嘴发声,就肯定会被判了,不然为什么这次连系统都闭嘴了呢?

这样一来,提示就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图书管理员要如何诱骗人张嘴发声呢?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就算是爱说话的,也未必一定会自言自语吧?

莫小尧就猜测,大概在某个角落,会藏着什么东西,等着玩家靠近后,突然窜出来吓人一跳,从而收获足以定罪的噪音。又或者更阴险一点,直接安排个伪装的人,或者就是npc在图书室里,找机会对玩家搭讪,那么只要一回答……

啧啧。

不是莫小尧心黑把系统想得太坏,而是不往坏处想就会把自己坑进去,这可是4星副本啊,稍不注意就gameover了。

眨眨眼,等眼前的图书馆规则消失,莫小尧径直走到了门口右侧的圆形柜台边上,没跟里面站着的那个npc说话,而是半弯腰凑过去看贴在台子外侧的还书流程。

【还书流程】

1、1次最多还3本书,最少还1本。时间为60分钟。

2、将书交给管理员后,得到书籍信息,到卡片区域寻找借书登记卡。

3、寻找卡片的机会,与要还书的数量成正比。

4、挑选卡片出错,将被驱逐出图书馆20分钟,并扣掉一次还书机会。

5、错误的卡片可以暂时带出图书馆,但不得带出实验楼,离开图书室超过60分钟将自动消失。

6、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可以委托其他同学帮忙还书。

7、卡片只有一张,无卡不能还书。

流程看起来不难,跟乐音转述的差不多,莫小尧盯着表沉吟片刻,才直起腰走到了面对npc的那边柜台,将三本书轻轻放在柜台上,向那边推了推。

图书管理员是个老大爷,看年龄应该至少60岁以上,戴一副老旧的圆形黑框眼镜,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书被放上的一刹那,他像是被激活了开关一样,整个人灵动了起来,先是依次看过了书名,然后才用苍老的嗓音开口说话。

“灵异、爱情、纪实,去这三类找吧,就在那边。”

莫小尧抿紧嘴唇,点点头,顺着管理员的手指方向看去,就见到了4个约莫1.5米高、1米宽的大架子。架子有5层,每一层并列放着5个小盒子,每个盒子里,都密密麻麻塞着登记卡。

管理员给了分类,但如果没有其它线索,从这里面找一张卡片,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了。

走到架子前面,莫小尧先找到了所有标注“灵异、爱情、纪实”标签的小盒子,没急着拉开,而是仔细观察它们的外表。

每个盒子下方的架子上都写了1个1到2位之间的数字。小盒子上也有,不过改为了字母和数字的混合体。

猛然看过去,两者之间毫无联系,就像是被哪个顽皮的孩子将所有的盒子都抽出来,打乱顺序后又重新塞回去一样。

莫小尧双臂抱肩站在架子前面,右手食指下意识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左上臂,3分钟之后,她得出了结论。

五阶幻方。

然后,莫小尧就开始动了起来,首先在心里重新排列了架子上的数字,之后则是将盒子上的字母进行换算,与架子上的数字进行对应,确定它们应该存在的新位置。

再来,就简单多了。

按照之前夹在书里的小票时间,和之前看到的标语上的落款时间,加上还书的期限,先排除了延期的可能,再根据公式套进五阶幻方里。找到中心的点之后,莫小尧打开了左上角的那个灵异盒子,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密密麻麻的卡片。

莫小尧放松了心情,指尖宛若轻盈的精灵,在按顺序排列的卡片标签上跳跃滑动。

几秒之后,停在了盒子后三分之一的某张卡片上。

两根手指轻轻将其提起一截,莫小尧轻轻勾起唇角,满意地看着上面露出的所属书籍名称——

《校园七大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一样的进度条 按照同样的思路,莫小尧很快又找出了另一本《我们身边的灵异事件》的借书卡,比较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归类竟然“写实”。

这就很有意思了,是不是表示,这上面说的传闻故事,其实都是真实事件?而这些故事里的原型,没准还游荡在这所学校中。

嗯……她的舍友们,非常可能就是原型之一。

就是不知道别人的书会是什么样的,刚才也忘记问乐音了,如果大家的书名都不一样,那么里面的内容呢?只给自己提示的话,似乎不符合系统的“公平”原则呢。

莫小尧突然想到,书皮不一样,里面的内容可没说一定会不一样。以系统的能力,完全可以根据每个人的舍友情况,量身定做三本书,这样就能把任务线索都散发出去了。

一边想着,莫小尧一边伸手去拉第三个盒子,也就是最后一本书《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书卡所在的位置。

然而,这一次莫小尧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编号为no的书卡,并没有待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为了防止自己漏掉了,或者记错了位置,莫小尧将书卡位置前后的卡片都看了一遍,其它的序号都在,就唯独少了自己这张。

是算错了——不对!是被别人拿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莫小尧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她默默关上了盒子,只拿着那两张书卡走回了柜台。

莫小尧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这些幸存者中唯一的聪明人,她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既然如此,二楼大厅聚集着20多个不愿离去的人,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他们中肯定有一部分是没算出谜题,想等个20分钟cd,再进去碰碰运气的。还有一部分,就是像自己这样比较倒霉的,明明破解了谜题,卡片却先一步被蠢货白痴们拿走了,当做筹码攥在手里,等着交易。

从柜台上把自己之前寄存的书拿下来,莫小尧先把《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和《我们身边的灵异事件》两本书的借书卡插到纸袋里,然后交给图书管理员,示意先还掉这两本。

剩下的那本《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则被她重新放回了书包里,外加一张随便抽出来的借书卡。

图书管理员深深地看了莫小尧一眼,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而快乐的光芒:“你确定用掉第一次机会,还掉两本书,留下一本书,并带出去一张借书卡吗?”

莫小尧点头。

图书管理员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发出了“砰砰”地声音:“说话!我问你呢!”

莫小尧抬头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示意自己不能说。

图书管理员把刚刚接过来的两本书“duang”的一声扔到了柜台上,一副经典的7、80年代国营饭店服务员的表情。

“你不说话,这书就还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莫小尧挑眉,伸手把两本书就收拢了起来,拿着就往书包里塞,完事之后从包里摸出了之前塞进去的文具,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然后,她拿着纸也没给管理员,转身就往外走。

管理员倒是沉不住气了,从后面喊住了莫小尧:“哎!你上哪儿去?真不还书了?”

莫小尧停下脚步,转身将手里的纸翻了个面儿,让有字的那边冲着图书管理员,还伸出手指点了点,生怕对方看不清楚。

我去找校长,问问为什么不说话就不能还书。

图书管理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惊讶中带着恼怒,像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这样的刺头学生。

莫小尧挑眉看他,反正告状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做了,经验丰富得很。

再说,这个还不同于之前拿三角尺的老师,那时候是高大男生违规在前,老师出手杀人在后,一点毛病都没有。

而这个图书管理员则是在仗着4星副本的高自由度,游走在规则的边缘给玩家挖坑,诱骗对方上当违规,好借机发难进行规则内杀人。

可惜,莫小尧不肯上当,甚至还反过来将他一军。

管理员当然不能真的让莫小尧去见校长,哪怕对方可能找不到,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他就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温泉镇有导游被异世界的人投诉两次,并且都成功了的事,已经成了新闻,上了热搜,那家伙简直倒霉透了,最近只能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去。

本来没收异世界的人所买的纪念品,是规则允许的,她倒霉就倒霉在不该说出“强迫购物”的话。

温泉镇可是着名的休闲景区,她那句话针对的客人也不仅仅是那些异世界游客,被曝光后,引起了很大的抗议,这才被上面吊销导游执照的。

结果又那么倒霉遇到了同一批人,还在没确认客人之前就说出了更加违规的话,导致了现在的严重后果。

管理员自忖没有导游那么蠢,给异世界的人挖坑这种事,他一直做得很隐秘,并不是来一个坑一个,也是看心情随机抽选的。哪知道今天刚刚抽到第三个,就遇到了硬茬子,让他不得不端正态度,改变策略,至少不能让那家伙真去投诉。

“哎哎哎,别去、别去。”

图书管理员满脸堆笑,从圆形柜台的内侧,绕到了比较靠近莫小尧的位置,向她伸出双手,点头哈腰、殷勤备至,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那两本书给我吧,符合规定的当然可以还,刚才我逗你玩儿呢,同学,怎么就当真了呢?”

看着那张油腻的脸,莫小尧暗自腹诽了两句,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乖巧学生的人设,笑眯眯将两本书重新逃了出来,交到了管理员都快伸到自己鼻子下面的双手里。

对方的动作很快,具体做了什么莫小尧都没看清,等那两本书消失在管理员的手上时,她这才想起来该拿出学生证来看一看。

乐音告诉她了,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分数会显示在学生证上,里面会多出一项关于这个任务的进度说明。

果然,现在莫小尧的学生证上多了一行任务说明,外加跟同学录上一样的进度条。

任务4:还掉你从图书馆借的书。(15分)

【1015】

少了两本书,书包的份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莫小尧的心里也是。低头看看手表,在图书馆里已经浪费了足足30分钟,是时候该出去等第二次机会的刷新cd了。

最重要的是,还得找找究竟是哪个白痴不会做题,把自己的卡片给拿走了。应该不会在最初的那些人身上,他们在那个女生来找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顺势跟着看完了三本书的名字了。

当时如果存在拿错卡的,肯定会直接说出来,让自己帮他找他的卡,而不是一声不吭缩在一边,等着自己先行动。

别忘了,做这个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想眯在一旁苟到最后是很不现实的,最大的可能不是蹲到急于换卡的人,而是大家谁也找不到,谁也别完成这项任务。

一边想着,莫小尧迈步走出了图书馆大门,回到了之前的实验楼二楼走廊。下意识回头往后看看,莫小尧就发现屋里的景物,又变成了那个她最初看到的、只有两间教室大小的普通图书馆,刚才那些浩瀚的书籍以及那个图书管理员,就跟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虽然从心底觉得那个家伙不简单,怕是属于高智商的那类npc,就是很讨厌异世界跟他们世界重叠的那种,莫小尧也暂时没心情去探寻更多的秘密。

她快走几步到了大厅里,扫了眼或坐或站、或闭目养神,或聚在一起交换情报,好打发时间等任务cd刷新的人群。

“谁手里有《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的借书卡?”

有的人顿了顿,往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这属于心中有数的类型。

有的人则鬼鬼祟祟地从衣兜儿、或者书包里摸出张卡,匆匆看过之后就放了回去——这属于根本不记得自己拿了什么卡,或者说其实记得,但总要确认一下才会安心的类型。

这两种人站了屋内总人数的95%以上,少数几个没动的,连看都不看这边,应该也不是莫小尧想找的人。

于是,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莫小尧只好又问了一句,同时注意不让自己的分贝超出35-40的范围,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系统没规定这里的分贝数,别人都在说话,也就表示离开图书馆的范围就可以交流。但莫小尧肯定,如果有人说话的调门太高,说不准就会掉进隐藏的陷阱里。

而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她就绝不会轻易高声。

“谁手里有《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的借书卡?”将问题再次复述一遍,莫小尧扫视全场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了一个看起来很紧张的男生身上。

走过去,莫小尧目光与这个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男生平视,声音清冷开口:“同学,我的借书卡是不是在你手里?如果是,请把它还给我,谢谢。”

就好像莫小尧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那名脸颊两侧有大片青春痘的男生“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后背贴在墙上后,一脸警惕地看向莫小尧。

“我有,又怎么样,你想要可以,拿我的书卡来换啊。”

“哦?你的书卡?”莫小尧脸上一片平静,走到男生身边,“什么书的,说来我听听?”

青春痘男生摘下了自己的双肩包,从里面一口气掏出了三本书来:“这三本,你都拿来,我就把你的借书卡还你。”

莫小尧“呵呵”笑了两声:“3换1?想得美。我这里刚好就有1张,你换不换?不换拉倒,反正我已经有了10分,剩下这5分我还真不是多在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暗号 莫小尧手腕一翻,露出了那张之前她拿出来的借书卡,只不过字迹冲下,让人没法看到到底是哪本书的。

“你把卡片翻过来啊,不翻过来,我怎么知道你拿的是哪张卡?”

青春痘男生强自镇定,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进副本就被分配来了这个倒霉的地方,莫小尧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像是很厉害的家伙。

当然,他也可能扮猪吃老虎,但要是真想咬莫小尧,怕是连牙都会被崩掉了。

莫小尧面无表情看他:“你的呢?连拿都还没拿出来。”

男生先把书都塞回了自己的双肩包,重新背到了后背上,这才从牛仔裤的后面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借书卡,拿到了前面来。

他之前把借书卡放进口袋里时,没想过还要翻过来什么的,所以拿出来的一瞬间字迹是冲外的,虽然他赶忙把卡片翻了过去,让字迹冲着自己,但对于莫小尧这种经过基因重组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上面的确写着《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的书名,下面是一串借书人的姓名,最下面的那个名字,是她自己的。

“借书卡我拿出来了,你的翻过来啊。”男生死死捏着那张卡片,指关节都有点发白,要是换成地球上的白卡纸,估计已经被他捏出折痕了。

莫小尧没他那么紧张,卡片在右手手指间来回翻转着,动作轻盈灵活,一点都没有失误掉下去的可能。左手则在男生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伸进了随身包里,摸到了那个她想要的道具。

“咱俩数一二三,一起把卡片翻过来交给对方,你看行不行?”莫小尧这样说着,把空着的左手伸到前面,和握着卡片的右手平行,都是往外伸的状态。

男生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就这么办,我来喊。”说着话,他也学着莫小尧的样子,右手持卡,左手准备去接那张卡,“一!”

“二!”

“三!”

两人同时翻开卡片的瞬间,莫小尧突然抢先开口:“我先选!我要这张卡!”

话音落下,男生就跟中了魔咒一样,松开了自己原本拿着卡片的右手,任由莫小尧敏捷地将那张写着《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的借书卡,抽到了自己的手里。

下一秒,男生从魔咒中挣脱,气急败坏看向莫小尧,刚要说话,左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张卡片。他楞了一下,本以为对方那么做,是为了诓他手里的卡片,没料到还真的把另一张给自己了。

等他低头查看借书卡上的名字,发现跟自己拥有的三本书完全不搭边时候,莫小尧早在他犹豫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功成身退。

她脚尖轻点地面,向后疾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自己和男生的距离后,这才单手将借书卡夹进了挎包内的书页中,不再理会那个上了当的蠢货。

名称:冠军的金牌(精良)

介绍:竞技类的比赛,总是会有冠军出现,或许是一名,或许是许多名。

使用方法:使用前捏碎,在接下来的1分钟内,预先说出自己的选择。

功能:在任何时刻都拥有优先选择权。

备注:冠军就是第一。

“你耍诈!!”那男生气急败坏怒吼着朝莫小尧冲过来,从随身包里抽出了一柄长刀,朝着莫小尧就砍了下去。

还没等莫小尧做出反应,就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之前那个戴着黑眼镜的图书管理员就出现在了两个人中间。

背对着莫小尧,正对着那个青春痘男生,管理员的手里拿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合起的书页恰到好处夹住了男生的长刀。

“在实验楼大声喧哗,意图持械伤人——这位同学,我必须好好教育教育你。”

图书管理员刚出现的时候,引起大厅里一阵小骚动,有管得住自己的嘴,处变不惊的;也有没控制住自己直接叫了出来的;还有几个反应过激的,直接就抽出了武器道具。

自然,他们也都被管理员注意到了。

只不过第一个违反规则的是那个男生,管理员也就仅仅是环视了一圈,记住了那些人的脸,这才腾出手来收拾眼前这个嘴唇打着哆嗦,快要吓尿了的猎物。

这一下,莫小尧就确定了,那个男生就是来填坑的倒霉鬼,心理素质太差,肯定不是像自己这种,做好被分配进4星副本准备的资深者。

图书管理员处理学生的手段简单粗暴,甚至没去管男生两只手里还握着的长刀,直接将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从夹住的刀刃部分开始,慢慢地往下捋。

书本所过之处,一起都往扁平化发展,不管是长刀、还是男生的双手,又或者是他的手臂和身体,全都被看不见的重物挤压一样,慢慢地从3d往2d上收缩。

过程肯定是痛苦的,却偏偏限于试验楼的规则,只能发出35-40分贝之间的凄厉叫喊。

男生脸上的表情在挤压下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咔吧咔吧”骨折的声音不绝于耳,但身体却像是个橡胶容器一样,让一切变化都置身于内,别说吐血,就算连一道小伤口都没有显现在身体表面。

这个过程不算快,整体压缩的时间大概用去了5分钟,期间有人试图偷偷离开,却都被一张从天而降的书页挡住了去路,把之前所有被管理员盯上的违规者,全都包得像是准备邮出的快递一样。

男生模糊音节的叫嚷声渐渐弱了下去,被压成扁平的唇舌和喉咙显然不再适宜充当发声器官。

莫小尧垂眸,这个人算是间接死在她手里的,颇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无奈之感。

当然了,如果时光倒流,让她重新选择,莫小尧还是会那么做的,拿走她自己的书卡,将另一张留给那个青春痘男生。

嗯……也许她会具现化个汉堡出来,涂上黑色彩虹糖的神经毒素,塞进对方嘴里,让对方先别那么激动,冷静点听她解释,别再把小命丢了。

当青春痘男生像是被塑封了一样,完全成了一个纸片人之后,图书管理员手里的书册陡然变大,张开后扑向男生,将他整个夹在了里面,变成了自身的一份子。

将缩小的图书重新拿在手里,图书管理员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被包好的“快递”们,伸出两根手指快速捋了一遍书脊。

闷哼声顿时此起彼伏,吸取了足够教训的玩家们再疼也都忍住了,绝不嚷嚷。好在他们没触犯更多的规则,图书管理员看起来也只打算给这些人个教训,随着他屈指敲了三下书本封面,那些书页就都松开了各自的猎物,纷纷飞回了书中。

“禁止打斗、禁止喧哗、禁止乱扔垃圾、最好还能禁止——”

话未说完,图书管理员已经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只留下最后两个字的余韵,还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活着……”

莫小尧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她任务cd刷新,还有12分钟。

被书页裹住又松开的,身上伤势根据他们刚才的行为有所不同。有的只是脸色难看一些,有的则捂着肋骨仿佛已经折掉……最严重的两个则躺在地上不断咳血,血液特有的那种铁锈味儿飘散得满屋子都是。

莫小尧注意到,其中一个是趴着吐的,弄了一地。另一个则半侧着身子,把血都咳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下一秒,图书管理员手里的那本书凭空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幸灾乐祸的声音。

“都说了,禁止乱扔垃圾,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听呢——”

话音落下,悬空的书籍猛地拍向了那个吐了一地鲜血的人,直接一下下将他拍扁,制造出了第二个纸片人后,书页缓缓打开,将它收了进去。

书籍消失后,莫小尧从那个半侧着的人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坑挖的,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就在莫小尧准备找个地方待会,等着时间够了再去图书馆完成这个任务,之前一直冷眼旁观事态发生的几个人走了过来。

“同学,做交易吗?”

开口问话的是个黑瘦黑瘦的小个子男生,他身后还跟着5个人,从彼此站着的距离来看,莫小尧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一起的,而是刚刚组成的联盟。

“什么交易?”出于不想一下子树敌太多的顾虑,莫小尧选择了先问问,而不是一口拒绝,“刚才的事我不信你们没看到。”

小个子男生无所谓地笑了笑:“那是他蠢,用错了方法。换成是我,肯定直接把卡还给你,再请你帮我的忙,而不是像那个白痴一样,贪心不足。”

这倒有点意思了。

莫小尧上下打量了这个男生几眼,没说答应,也没拒绝,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们几个还书。”小个子男生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小伙伴,“在你之前,有人试验过了,不能告诉别人通关方法,但是可以把书交给别人代还。可惜我们来得比较晚,那人的次数用完了,不过他倒是说了,如果一会儿看见一个很聪明的女生,可以找她试试。”

莫小尧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看起来很聪明吗?”

小个子男生点头:“本来还不确定,但从刚才那件事里,我们确定了。哦,对了,为了让你放心,那人还专门告诉了我们一个暗号。”

莫小尧挑眉:“什么暗号?”

带着一言难尽的神情,小个子男生如实传达了那句话:“方贝贝,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安月月吗?”

莫小尧面无表情,就很想知道姜堰现在身在何处,她有两只臭袜子大礼包想送给他当做惊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神圣天使兽。 图书馆里,莫小尧游走在装满了盒子的书架之间,一边寻找着她要的数字,一边分神思考着姜堰这么做的意义。

他没让乐音留言给自己,或许是因为等他发现这样可以的时候,乐音已经进了图书馆里,没办法通知。而他的时间所剩不多,没办法等他出来,就只能从人群中寻找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家伙,传授了那句暗语。

可是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莫小尧有点捉摸不透姜堰的用意,她不相信对方会好心到单纯帮人排忧解难,就算是收费的,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估摸着是他在别的地方发现了什么吧——拉开盒子从里面找出一张目标卡片——关上盒子,莫小尧继续寻找着下一本。

找到规律之后,寻找借书卡不是什么难事,而能拜托别人帮忙还书,也算是系统关爱弱势群体,特意给留下的一条后路。

不过莫小尧怀疑,很可能还有第三种通关方法,毕竟没人能保证这一批进来的人之中,一定有一个聪明能破解谜题的存在。

也许是跟管理员进行暴力战斗、也许是拿出什么令他心动的东西进行贿赂、又或者是像刚才自己那样,抓住了什么把柄进行要挟……

总之肯定会不只有一种通关方式,自己选的这种虽然看起来很难,但对于自己而言,却是最省心的。

将所有的卡片都挑了出来,莫小尧走到那个圆形柜台前面,拿起之前进来时摞在一起的3本书,对照着名字,在图书管理员怨毒的眼神中,挨个把卡片都塞进了纸袋里。

完成后,莫小尧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对阴沉着脸图书管理员仰起脸,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她的意思很明显,你越不开心,我就越开心。

之后,莫小尧跟他摆摆手告别,一脚踏出了图书馆,回到了走廊里。这一次她依旧没有还掉自己的书,而是出去静静等了20分钟的cd。

刷新时间之后,莫小尧再次返回图书馆,按照之前的步骤,这一次还掉了她的第3本,以及另外的2本书。

再出来时候,之前的小个子男生已经走过来了,他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手里还都捏着自己的学生证。

“太感谢了。”小个子男生这样说,莫小尧是他们找的最后一个人,终于完成了所有人的还书任务。虽然付出了些道具代价,但跟命比起来,值了。

莫小尧敷衍性地应和了几句,随后把自己的学生证拿了出来,看到上面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任务4:还掉你从图书馆借的书。

底下的进度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表示满分的15分。加上之前在签名上得到的分数,莫小尧已经有了25分,距离90分及格还差65分。

拒绝了那6个人一起继续后面任务的邀请,莫小尧又看了看表,10点07分,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可以考虑去下一个任务地点转转了。

刚才她在还书之前,把那些人的书都挨个翻了一遍,的确就像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每个人的书里都给了一些关于其它任务的线索。

但因为内容都是针对每个人的,除了能帮她印证这个想法之外,暂时没看出有什么别的用处。于是莫小尧就把这件事先扔到了一遍,离开二楼,先去把自己的腿部挂件都捡回来再说。

带着排成一列的舍友们出了实验楼,站在灼热的太阳之下,莫小尧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低头思索着下一步该去的地方。

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中跟舍友有关的地点是:男女宿舍楼之间的小树林、附近的人工湖、还有女生宿舍楼。

而《甜美的爱情:让我们相约大学校园》这本书上,则透露了关于任务6在小树林中告白的时间。那是下午4点,距离现在更是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先去看看,至少先照个相什么的,万一后来时间不够了,岂不是坑了。

打定主意,莫小尧就带着她乖巧的舍友们往小树林那边走,顺便还能路过人工湖,再“咔嚓”一张照片。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在莫小尧第一次进入图书馆之后,那个灵魂照相机就不见了,但等她彻底走出实验楼之后,就又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像是故意躲开那个图书管理员一样。

也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相生相克的关系,不过既然系统给的线索里没有,莫小尧也就不去管它,任由那东西跟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围着自己和舍友们来回来去地转圈圈。

人工湖其实很小,就夹在了小树林的中间,比起湖来说,莫小尧更觉得它就是个小型的养鱼池子,扔块石头进水听了听声音,估摸着不深,能淹死人也算是奇迹了。

这一次地方比较宽阔,莫小尧也实在是烦了再给舍友往回卷舌头的操作,干脆让大家都趴在地上,翘着脚,双手托腮,凹一个假装祖国花朵儿的造型。

莫小尧的舍友们显然是没意见的,灵魂照相机更不会表示反对,它还贴心地往后退了退,为的就是把6个小姑娘都装进它的视角里。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声响,一张背景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的照片就成型了。莫小尧接过来满意地看了看,从轻了许多的书包里摸出了那本同学录,打开后,在舍友的围观下把照片贴了进去。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照相时舍友们会原形毕露,宁肯让那副鬼样子呈现在相片上,也不愿意用阳光下这种生前的样子。但莫小尧决定尊重她们的想法,不想说,她就绝对不去问。

【1530】

在湖边照完了,下一步是去小树林深处的栀子花那边,那是书里提到的约会圣地,也是4点时接受或者拒绝告白的地点。可能是因为时间没到,没人愿意来做无用功,这里空无一人,特别清净。

莫小尧走到最大的那从栀子花下,先是仰头看了一会儿,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周围地形,心中对告白任务做了种种猜测后,这才招呼着舍友们过来照相。

【2030】

现在就还差2张了,莫小尧觉得,其中的1张地点应该在食堂——不管是不是黑暗料理,吃都吃3年了,总也吃出点感情来了吧?这样的话,临别之前来一张合照,也是挺合情合理的。

至于最后的那张,她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打算先在校园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启发。

想到此,莫小尧带队离开了略有些阴森的小树林,绕过了依旧泛着点点阳光的人工湖,重新回到了操场上。

与此同时,实验楼的二楼正在上演着一出惨案,所有携带了其他人借书卡出来,并且没有在1小时时限内回到图书馆里交还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些借书卡在时间到了之后,就立刻幻化成为了同名的书籍,书里的所有角色都飞了出来,生拉硬拽着那些破坏规则的学生们,将他们全都拽进了书里。

之后,在剩余人的恐怖注视中,所有的书看起来都厚了一些,仿佛刚才被拉进去的学生,都已经成为了新的故事中的新角色,用另一种方式在书里继续演绎着他们的人生。

当然了,这些莫小尧都不知道,她正百无聊赖在操场上晃悠。一会儿看看单双杠,一会儿看看演讲台,在心中盘桓利弊,犹豫着到底该收哪个景色进入相册之中。

姜堰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穿着整洁干净的校服,同样带着5个煞风景的舍友。

“任务做得怎么样了?”姜堰的语气还算轻松,“我这边做完了图书馆的任务,正一边照相,一边研究要不要去做任务5的灵异事件。”

莫小尧没说话,脸上挂着惊愕的神情,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半头的小男生。

小卷毛,加上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的白嫩脸庞,虽然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还是那个眼,从轮廓上也能看出未来姜总的样子,但——就是让人觉得非常惊奇。

这样可爱的男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10几年后长成那样的一个男人啊。倒不是说成年版的姜堰不帅气,但和现在的高中形态完全是两种类型,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皮卡丘进化成了雷丘,巴达兽超进化成了神圣天使兽。

姜堰久久没能得到回应,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超级不爽,刚才把乐音惊过一次也就算了,现在莫小尧也是这样——明明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来锻炼身体、改变形象,结果进了一个学校副本,一瞬间就被打回原形了。

啧!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说正事吧,行不行?”还夹杂着一些变声后期的沙哑,姜堰做出了往常表示不满的神情,然而他现在的这张脸毫无威慑力,就算是在生气,看起来也依旧萌萌哒。

“说实话,百看不厌的。”莫小尧调侃了一句,赶在姜堰彻底爆发之前见好就收,立刻切换到了下一话题,“灵异事件我都从书里看到了,想去探探学校厨房那条——反正一会儿还得去食堂吃饭,提前打听点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见莫小尧提到了正事,姜堰压下心底的那份不自然,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和之前一样:“那就一起吧,这个任务可没说不许组队。”

莫小尧点头,伸出大拇指从肩上方点了点自己身后:“它们怎么办?还有你的那一串儿挂件们。”

姜堰:“先带着吧,到外面让他们等就行了,只要不在宿舍里,我觉得他们挺听话的。”

这点莫小尧深表同意,然后她就突然想起来了那句大明湖畔,有心按照计划那样给这家伙一个教训,却在对方见她沉默,带着不明所以的询问表情看过来时,默默收回了搭在随身包想要拿袜子的手。

果然,对着这样可爱的幼崽,臭袜子实在是送不出手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怪异的曲调 把舍友们留在了食堂外面,莫小尧和姜堰单独走了进来,没到就餐时间,食堂里空无一人,连npc都看不见一个。

两人四下环顾,屋内摆着许多长条桌子,长条凳子,虽然算不上窗明几净,但也没让人觉得很脏。

打饭的窗口那边,并不像是一般食堂用的那种浅浅长方形的容器,而是摆放着一个个的黑色瓦罐,上面都盖着盖子,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莫小尧探过头去看了看,没敢轻举妄动。

“还能是什么,人肉呗。关于食堂、厨房之类的,不都是吃人肉吗?”姜堰没过去,转而打量着四周,“我得到的消息里,七大不可思议之厨房,是要进后厨一探究竟的——你知道后厨怎么走吗?”

莫小尧把目光从那一排排的黑色瓦罐上挪了回来,看向卷毛姜堰:“有一位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会让自己丢了性命的问题,往往都是好问题。”

姜堰挑眉:“……哪位领袖?”

莫小尧一本正经:“部落的前任领导者,沃金酋长——哦,我忘记了,你是日理万机的总裁大人,不玩魔兽世界。”

姜堰:“……行吧,我自己去找。”

其实后厨的位置就在卖饭窗口的侧面,只要推门进去,在往边上看看,就能发现端倪。

“现在进去管用吗?”莫小尧回忆着书里提到的描述,“不说得在凌晨2点22分进入,才能看到那个做饭的大师傅么……还有,不等等乐音一起吗?”

姜堰推开了没锁的门,冲着里面的方向偏偏头:“先进来再说。我怀疑从我们进入食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特殊空间了。”

没道理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到来食堂看看,其他人都跑得远远的,所以从迈进来的开始,他们或许就已经开始任务了。

莫小尧也想到了这点,但还是先走到了门口去验证了一下,得到了系统的“任务进行中,未完成前无法离开”的提示后,这才转回身跟着姜堰进了侧门。

他们下午5点就得拍毕业照离开这里,所以任务给的是“最后一次探索灵异事件”,并没一定要他们找出真相,理论上只要到了并且活着出去,就算能完成。

嗯,理论上……

推开小门,两人进了真正的后厨,一股阴凉的感觉顿时就冒了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附在了他们身后,从尾椎沿着整条脊柱慢慢往上攀援。

后厨的光线说不上好,但也不是阴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但整体色调都偏暗,就让人心里难免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正对着门的地方,靠墙摆放着一排木架,上面堆放了许多透明玻璃的罐子,里面泡着一些奇怪的植物根须、昆虫尸体、还有一些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的肉块,硬生生把后厨塑造成了魔药教室的感觉。

在这个木架子的右侧,是一个料理台,有锅有灶,有刀有铲,有案板,还有洗菜池……当然,少不了站在灶台后的厨师。

实际上,从姜堰和莫小尧进门的一刹那起,他们就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有断断续续哼着的小调儿,似乎都在预示着现在正在做饭的人心情还不错。

人被挡在那种悬挂了一半的布幔后,看不清样子,但从灶台和露出来的腰围部分看,是个胖子无疑。他系着油腻肮脏的围裙,肚子突出的程度,比起十月怀胎的女人还要明显。

姜堰和莫小尧进来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加上开门的声音,除非屋里的人是聋子,否则没理由听不见。但人家就是依旧哼着他的小曲儿,做着他的菜,一点要招呼客人的意思都没有。

按照书里写的内容,是当学生在凌晨2点22分进入学校食堂的后厨,有几率见到一个之前从没出现过的神秘厨师,只要完成他的考验,就能得到一份神秘的汤。

据传那碗汤拥有非常神奇的效果,但具体是什么,描述效果的那段话被黑墨水涂掉了,根本看不到。同样的,还有关于大厨的描述,以及他的考验,也都被涂掉了。

当时莫小尧还拿书对着光线照过,确定了之前书页上的确是有字的,但却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估计是不想让人钻这个空子,投机取巧吧。

此情此景,莫小尧和姜堰都不敢轻举妄动了,两人对视一眼,走到了料理台的前面,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厨师搭理他们。

耐心是个好东西,但显然厨师没有。不过几十秒之后,他就一手拿着马勺,一手扒开布幔,露出了传说中的神秘面容。

的确是个胖子,而且是个头戴厨师帽、笑嘻嘻的胖子:“欢迎来到我的食堂,两位同学,要吃点什么吗?”

莫小尧没从这个胖子厨师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他就像是一般学校食堂的掌勺大师傅一样,招呼着每个前来打饭的同学。

“有汤吗?”姜堰开口,看了看四周,主动去另一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一把给莫小尧,一把给自己,就坐在了料理台的对面,“就是那种你最拿手的汤。”

“你们来得正好。”厨子从料理台的下面拿出了5个不同颜色的碗,在前面的台子上一字排开,“我刚刚准备好了一些材料准备煮汤,你们可以等等。”

随后也不等莫小尧和姜堰的回答,厨师放下了之前撩开的布幔,缩回了身子,之前听到的怪异的曲调再次响起,他开始为自己面前的两位顾客准备拿手的浓汤。

莫小尧和姜堰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默契地谁也没说话,就那么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喝汤。

说实话,食堂的不可思议事件,是他们考虑过后,觉得最安全的一种,最多最多,就是喝口人肉汤,但只要调味料不是自己,出去催吐了就是了……

比起什么马桶里的手、楼梯上的血脚印、生物实验室的解刨模型、老槐树下的秋千这种一听就要命的,安全太多了。

而且,未必就一定是人肉汤呢。

坐下来的莫小尧和姜堰,透过布幔和料理台之间的空隙,能看到厨子做汤的每一个步骤。

厨子的动作很快,刀工也不错,一个小孩儿脑袋那么大的土豆,在他手下很快就被切成了均匀的丝状。

等把菜都处理好了,厨子又低头从料理台下面拎出了一大块肉,换了一把看起来更锋利的刀,一边切肉一边继续哼着歌儿。

从肉的形状和颜色来看,莫小尧只能判断出是哺乳动物的肉,因为颜色是偏向红色的,而家禽和鱼、贝之类的肉,通常是偏白色。

也就是俗语中说的红肉和白肉之分。

而人类,既然是属于哺乳动物……自然是能够分泌出肌红蛋白这种物质的。

看着台子上被分割成小块儿的肉,如果一会儿都放到一口锅里去煮的话,莫小尧就觉得待会根本不用选,随便闭眼挑一碗就得了,反正都是同一块肉,还嫌弃什么呢。

好在厨子没这么做,他没去管之前在大灶上的那口冒着热气的锅,而是变戏法一样,从料理台下,一口气又拿出了5口那种早点部专门用来煮云吞、煮方便面用的小锅,依次架在了这边小灶头上。

点火烧水之后,厨师把材料按照他菜谱的顺序,依次丢到了5口小锅里,速度非常快,即便莫小尧和姜堰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根本没办法看清楚。

就好像两个菜鸟看人家高手过招一样,还没等看清楚招式,人家就已经打完了。如果这个厨师的速度没有系统加成,那就是他这一套动作做了太多次,早已到达了巅峰高手的境界,凡人不可轻窥。

“再有5分钟,汤就会好,盛到碗里之后,10分钟就会凉。”

厨师用系在身上的那条脏兮兮的围裙擦着手,说话的声调不高不低,听在耳朵里恰到好处。

“而汤一凉,不但什么效果都没有了,还会变得非常难喝,只能倒掉。一旦把汤倒掉,就是浪费了我的时间和精力,也糟蹋了我的手艺,我就会非常生气。而我一生气,就会想给冰箱里添点新鲜食材了。”

说到这里,厨师第一次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姜堰和莫小尧,仿佛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菜市场里躺在摊位上的白菜和西红柿,任由前来买菜的顾客随意挑拣。

“当然了,5碗汤里只会有1碗是有魔力的,还有1碗是普通的汤,最后的3碗里,则是你们的同类。”

厨师擦干净了手,又把刀拿了起来,继续用围裙擦刀。

“不管一会儿你们选择哪一碗,都必须喝光。而只要喝光,我就会放你们离开,不管你们到底喝了什么——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姜堰和莫小尧点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不管里面加了什么料,只要都喝光就没事了。这跟他们之前设想的最坏结果差不多,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可惜乐音没在”的遗憾。

果然,就不该丢下那个单细胞提前来打探情况。不过话说回来,谁又能知道从进入食堂的那一刻起,就算是进入小结界中了呢?

“那我们要怎么选呢?”莫小尧坐直了身体,两个手肘都放在了台子上,倒是不嫌弃上面可能会有的油渍,“总不能靠运气吧?”

如果可以,其实她是想靠运气的,奈何幸运max的人没在,而在的两个人却都差不多是幸运e。

听见莫小尧这么问,厨子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配合他现在手握尖刀的样子,终于有了一点副本boss的感觉。

“怎么选汤?当然是——回答问题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大明湖畔 厨师的话在意料之中,其实莫小尧在看见一排5个碗之后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这种让人选的东西,通常是——

推理题。

行吧,她还算是擅长,就是不知道安月月同学怎么样。想到这里,莫小尧瞥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姜堰,刚好看到他也看向自己,视线相对,一下子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莫小尧:推理,你行吗?

姜堰:略懂,略懂。

简单的沟通靠眼神,复杂一点的,就得加上一点点手势。其实说话更好,但不知道厨子什么想法,还是闭嘴讨论吧。

莫小尧比划着手语:那奇迹的归你,我来普通的。

姜堰笑得奶里奶气的:多不好意思啊。

莫小尧神色诚恳:对不住,我不想携带任何奇怪的东西回船上,当快递盒子什么的,你最适合了。

姜堰板脸挑眉,然而稚嫩的脸上毫无威慑力可言:你赢了。

在他们沟通的过程中,厨师一直没说话,直到两人停下手势,转头看他的时候,才咧嘴笑着询问:“距离汤熟,还有2分钟,你们现在要听题目吗?”

莫小尧点头:“听。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一句,你说完题目,我们俩能商量着选汤吗?”

厨师果然摇头,笑容更深了一些:“不行的,我说完题目之后,你们两个之间就不能有任何交流。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是包括但不限于说话、写字、眼神、动作在内的交流。”

莫小尧:“违规会怎么样?”

厨师搓了搓手:“来给我当食材,如何?”

莫小尧面无表情:“拒绝。”

两人刚才已经商量好了拿汤的选择,也确认了彼此都有推理能力,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直接让厨师赶紧出题。

于是,在莫小尧和姜堰的注视下,厨师清了清喉咙,再一次唱起了他之前一直哼着的小曲儿,这一次却终于有了歌词。

厨师先生有5碗汤,汤汤都不同,

酸甜苦辣咸五味,等你来品尝。

1碗带给你奇迹,3碗喝了泪汪汪,

还有1碗无所谓,最好尝一尝。

黄蓝红绿白五色,对应酸甜苦辣咸,

配料葱姜蒜香菜,分开只放一点点。

汤的名字很有趣,囊括世间百味情,

贪欲苦闷求不得,生老病死爱别离。

这段歌词被厨子反复唱了两遍之后,他又用同样的调子,开始了新的演唱。

苦汤装在红色的碗里,绿碗就在白碗的左侧旁,

咸滋滋的汤里煮了小份人肉,甜汤里却加了姜当配料。

绿碗的汤里撒上了香菜,红碗里的蒜香扑鼻而来,

黄碗里的酸汤热气腾腾,名为“贪欲”味道等你尝。

“贪欲”旁边是大份人肉,“求不得”内的人肉份量中等。

“苦闷”一侧的汤为无所谓,葱香满溢在“苦闷”另一侧的汤中,

“爱别离”的汤是辣不可言,“生老病死”汤中却没有任何配料。

题目就是这样简单,找到自己想喝的汤碗端起来品尝,

还有最后一句要牢记,酸汤就在蓝碗旁。

同样的,这首歌也被厨师唱了两遍,之后歌声戛然而止,原先空无一物的5个碗里,凭空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汤。

“汤已经煮好了,距离它们凉掉不能喝,还有5分钟。”

厨师的声音从氤氲的热气中传来,好像也被雾化了一样,透着一丝模糊和不真切。莫小尧和姜堰各自思考,一个闭眼,一个垂头,为的是不给厨师指责他们相互交流的机会。

这种推理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如果手头有纸笔能罗列一下给出的已知条件,解答出来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好在不管是莫小尧还是姜堰,都是经历过基因重组的人,记忆力非同凡响,早在厨师唱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把条件都记住了。认真去听第二遍的原因,仅仅是为了验证和第一遍是否相同,会不会在这里给自己挖坑。

“还有4分钟。”

料理台后的厨师化身了钟表匠,尽职尽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如果能忽略掉他因兴奋而颤抖的语调,那么的确就是个合格的npc了。

“3分钟。你们何必再费脑筋呢,不如让我来选一碗给你们喝吧?我可以保证,不管是哪一碗,味道都非常好呢。”

莫小尧撩起眼皮看他,语气平静:“你很吵。”

厨师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吗?我不觉得啊,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莫小尧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了那只710的臭袜子,立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影响食欲?不存在的。味道难忍?呵呵,差不多都习惯了呢。

“那是什么!你快把它收起来!!”厨师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胖胖的身躯急速后退,猛地撞上了背后的冰箱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莫小尧慢条斯理开口:“讲啊,你不是要讲笑话吗?”

厨师撩起了围裙,死死堵着自己的口鼻,再说出话来时都带着瓮声瓮气的感觉:“我不讲了!我保持安静还不行吗!你快收起来!不然我把你轰出去!”

莫小尧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那太好了,我这就走。”

“别走别走!我错了,我真错了!”厨师见莫小尧要往外走,脸色一片惊恐,甚至连捂住口鼻都顾不上了,一下子窜回了料理台旁边,伸出手要挽留她,“快点坐下,还有2分钟,你快来选汤。”

莫小尧挑眉看他,心念一动,暗自猜测着这个副本的规则。如果玩家最初是不能随意离开,那么在厨师脱口而出让她走后,这个规则就打破了。但如果玩家在游戏开始,还没做出选择前就离开,可能厨师就会遭受规则的反噬,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

这样的话……

莫小尧走回了位置,重新坐下,收起了臭袜子之后,把下巴搭在交叠起来的双手上,好整以暇盯着眼前的汤碗,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1星副本的话,莫小尧确信走出去是不会遇到什么问题的,但现在是4星,就比较麻烦了。刚才厨师让她出去的话,究竟是迫于袜子的威力,脱口而言,还是故意挖坑等她去跳呢?

莫小尧觉得是后者。

因为这涉及到所谓的副本基础规则问题,据莫小尧掌握的信息里,副本的基础规则就像是构建副本的最初元素,是绝不能违反的。用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房屋的承重墙,怎么装修,也不能拆掉的。

低星副本,通常是只有基础规则,而高星级的,根据副本boss的不同,当时的情况不同,会追加或者修改规则——但不管是怎么千变万化,都不能与基础规则相违背。

这一点跟传说中的“阿西莫夫三大定律”差不多。

所以刚才厨师脱口而出的让莫小尧离开的话,应该就是所谓的“修改规则”,可是又与最初“不喝完汤不行”的规则相冲突,如果真的照做……怕是要凉了。

再说了,他多可疑啊,莫小尧就觉得如果厨师别画蛇添足的又不让自己走,那她说不准还得再犹豫犹豫,反而不像现在这么笃定。

什么时候副本npc在没有被玩家抓住漏洞时,会那么害怕惊恐呢?

果然,见莫小尧又坐了回来,厨师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之前一直挂着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只剩下1分钟了,你们选好了吗?”

“当然。”这次是姜堰开了口,白嫩的卷毛少年故作老气横秋,越看越觉得反差萌,“我已经选好了,是直接拿吗?”

刚才莫小尧一说话,姜堰就明白了,那是间接传达自己已经想好了,让对方不要顾忌担心意思。只是后来的臭袜子拿出来得有些淬不及防,让他深吸了一口恶气,差点清空了大脑,好玄没把答案忘得一干二净。

姜堰深深怀疑,莫小尧这是在报复。

考虑到两人之前已经交流过图书馆还书的过程,那么莫小尧报复的理由也就很明显了,他大约就倒霉在了那句经典的“大明湖畔”上。

算了,自己作的死,能赖谁呢。

厨师不耐烦地拿起了他之前擦拭过的厨刀,有节奏地一下下剁在案板上:“不是选好了吗?那就快点拿碗喝汤,马上就要凉了!”

姜堰没理他,伸手端起了绿色的碗,与此同时,莫小尧也拿起了黄色的碗。两人都没有看向彼此,各自端到唇边,大口大口将汤都灌进了嘴里。

几秒之后,就像是喝完酒向对方亮杯底一样,两人几乎同时将空无一物的碗展现给厨师看,换取了对方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的脸色。

“汤,我们喝完了。”莫小尧擦了擦嘴,从心底觉得味道挺好的,她这碗里也有肉,不过尝出来了,是牛肉味儿,挺香挺好喝,“你自己说过,不管我们喝的是什么汤,只要一口气喝完,就算完成任务。”

厨师阴沉着脸没说话,半晌才将手里的尖刀“夺”的一声戳在了案板上,抬起手指了指通往外面的那扇门。

“走吧,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关着的门已经悄然打开,意味着这个小副本已经通关。莫小尧和姜堰没有浪费时间,起身就往外走去,他们刚才看过了,这次的变化是在饭卡上。

不但完成了“5、最后一次探索校园的灵异事件。(30分)”,连带着“2、去食堂吃最后一次午饭。(20分)”也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黑色瓦罐 这倒挺好的,莫小尧想,跟着姜堰走出后厨之后,才发现食堂里已经开始卖饭了。屋内人头攒动,有npc也有玩家,最吸引莫小尧注意力的,是坐在靠墙角落里的那两桌人。

一桌是姜堰的腿部挂件。

一桌是她的。

这个提示太明显了,莫小尧觉得她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就一定是脑子和窦望的做了交换。跟同宿舍的姐妹们在食堂的长桌上来张合照什么的,简直太正常了。

只不过……

看着空荡荡的长桌,莫小尧有点犹豫,捏着饭卡在手心里转了几个圈,总觉得光秃秃的桌面实在是太寒酸了。

不然,去食堂那边打点饭?

回身看了看卖饭窗口并不算太长的队伍,又看了看人家npc桌上摆着的饭菜,莫小尧干脆直接咨询了自己舍友的意见,看她们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反正她提前完成了午饭任务,都没用上饭卡,里面应该是有钱的……吧?

“亲爱的们,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菜吗?今天我请客。”豪气地把饭卡拍在了桌面上,莫小尧迈过了长凳,一屁股坐了下去,“里面的钱随便花,都花没了也没关系。”

原本直勾勾看向前方彼此的舍友们,“唰”的一下把脑袋都转向了莫小尧,属于活人的神采从眼睛里一闪而过。

莫小尧知道,她做对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和当时在马戏团里扔那些观众时是一样的,都是渴求解脱的那种。

“你们谁去买?还是必须得我买?”莫小尧看向并没有行动的鬼魂们,放缓了语气,像是对待真正的舍友那样,“要不,你们跟着我一起,该吃哪个,你们告诉我。”

说完,莫小尧起身就往打饭窗口那边走,这一次只有那个掉了半个脑袋的舍友跟在了她的后面,亦步亦趋,在莫小尧回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不好意思的羞赧笑容。

在舍友的引导下,莫小尧绕开了那些排队的npc们,走到了距离后厨最近的一个位置,这里的打饭窗口内侧挡着一块木板,似乎并不对外营业的样子。

回头看看,见舍友点点头,莫小尧屈指敲了敲玻璃,几秒之后,木板挪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呦!”莫小尧笑着抬手打招呼,“大师傅,咱们又见面了!”

厨师的脸沉得像是千年寒冰,刚要把木板重新盖上,就被莫小尧手疾伸进来的饭卡挡住了行动。

“麻烦给打5份饭,谢谢。”莫小尧捏着饭卡用侧面敲了敲台案,“就要——”她回头看了眼舍友,在她的暗示下,指了指那边的一个黑色瓦罐,“就要那里面的就行。”

厨子看向莫小尧的脸色就带上了玩味的表情:“你还真是舍得啊……确定要这么做?这罐子里的东西可不便宜。”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你就说我能买不能买吧。”

厨子对她伸手,示意把饭卡拿过来:“能买。”

莫小尧把饭卡递过去,看着厨子把它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卡片就化作了一股黑烟钻入了厨子的鼻孔之中。

随后,厨子从台子上拿了5个碗,熟练地一字排开,又打开那个莫小尧舍友指定的黑色瓦罐,用大马勺盛了满满一勺黑乎乎的东西送到碗边,手腕一边移动一边轻抖,将里面的东西均匀地分到了5个碗中。

将马勺里最后一滴黑色糊状物也抖到碗里后,厨师又从一旁拿了个托盘,将5份各自只有半碗的黑糊糊“砰砰”地砸到了进去。

“拿走吧。”厨师把托盘推出了窗口,另一只手提起了刚才的木板,“可千万别再来了。”

“咚”的一声木板合上,莫小尧端起了木托盘,刚一转身,就发现食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的npc学生都目露贪婪之色死死盯着她托盘里的碗。

或者说,是碗里的黑糊糊。

姜堰已经走过来了,乐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莫小尧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为她保驾护航。

玩家们虽然不知道莫小尧端着的是什么,但他们也不傻,见学生npc这副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好东西。而且比起限于规则还不敢轻举妄动的学生npc们,他们比较没有顾虑。

当然了,也有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不敢乱动的,其中就有那个女生晓雯,她似乎认识周围的人,也正是因为她的劝说,那些人才放弃了过来找麻烦的想法。

女生晓雯可没忘记那个高大男生是怎么被一把三角尺敲死的,同样没忘记莫小尧手里弓箭指着自己时心中涌出的那股寒意,反正左右都不能打架,她倒是比较乐于作壁上观,等着双方交涉的结果,要是万一两败俱伤的话,她肯定不会伤心就是了。

看着围上来的人,莫小尧的舍友急得团团转,纷纷露出自己的本相围着那些玩家,希望可以把他们吓退。但那些人从进副本到现在,见过的鬼魂也已经不少了,再不会因为被吓到就尖叫着跑出食堂。

胆怯是肯定有的,但未知的利益和贪欲却足以令他们停住脚步,拔出武器,站在了莫小尧等人的对面。

“把东西放下吧,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打头的是个发育完全的男生,说他不是高三,而是大四恐怕都有人信。

莫小尧嗤笑:“不想惹事就赶紧滚,我丢了张饭卡,心情正不好呢。”

有围观的人就开口问道:“什么饭卡?”

莫小尧头都没动一下,依旧盯着正前方的威胁,却也给出了回答:“就是你们手中的饭卡,如果上面有分数的话,拿去那个窗口找厨子,就能买我手里的这种黑糊糊。”

“这东西有什么用啊,值得用分数去换?”有人问到。

莫小尧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没看还没回去研究,就被狗堵上了吗?”

男生面色一沉:“说话客气点!不然我这些兄弟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照杀不误!”

莫小尧从善如流:“抱歉,是我说错了。”

男生听莫小尧道歉,以为她认怂服软,脸色缓和下来,刚要说点什么再彰显彰显自己这些人的本事,就听莫小尧又开了口。

“我不该说你们是狗的,那样太侮辱那种忠诚的小伙伴了——等我修饰一下用语哈……”莫小尧抬眼望天,假装思考,“嗯……我应该说,‘你问我我问谁,没看还没回去研究,就被浑身充斥着恶心粘液的人形蛆虫堵上了吗?’”

“你找死!!”

男生恼羞成怒,手臂一挥,自由小弟上前来教训莫小尧。姜堰和乐音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拦住了几人,眼看双方就要在食堂里打起来,莫小尧突然放开嗓门来了一个骚操作。

“报告老师!!有人在食堂欺负同学。”

这一嗓子,直接喊懵逼了许多人,让他们恍惚真的回到了自己上学的时代,又看到了那个爱跟老师告状的告密精。

拦路的男生先是惊愕,回过神来就笑得特别猖狂:“哈哈哈!什么鬼!竟然找老师!!哈哈哈!!你以为你真在学校吗?”

“那你说,她不在学校,又在哪儿呢……这位同学?”

阴恻恻的声音从男生背后传来,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回过身去,一个夹着三角尺的男老师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莫小尧挑眉,哇哦,越来越有趣了。

老师似乎并不想真的等到一个答案,迈开双腿从npc学生们和玩家们自觉让出的通路走向了莫小尧。

“刚才是你打的报告?”

莫小尧点头:“是的,老师。我刚打完饭,他们就围过来了,不让我们走。”

男老师的目光从莫小尧端着的木托盘上扫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是你主动买的?”

莫小尧做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老师,我今天就要毕业了,想着要和舍友们分别了,怪舍不得的,就干脆买了这个,大家好好吃一顿,再拍个照,纪念我在学校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男老师看向莫小尧,惊讶、不解、赞许、欣慰……种种感情在眼中交替闪过,最终化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去位置上坐吧,这转生糊要趁热吃才最好。”

“谢谢老师。”莫小尧乖巧应了,赶紧端着托盘,带着姜堰、乐音,以及几乎热泪盈眶的舍友回到了之前的长桌上。

将手里的木盘放在桌面上,莫小尧把碗挨个给她们端到了面前,随后以拍脑门:“忘记给你们拿餐具了,等一下……”

还没等她说完,舍友们用自身的行动阻止了她,黑色糊糊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女孩们端起碗的那一刹那,就慢慢融入了她们的身体里。

而后,脑袋掉了一半的,脖子位置被糊了起来。长舌头的,在糊糊的作用下慢慢恢复了原样。全身惨白浮肿的,糊糊绕身而过,渐渐瘦了下去。四肢怪异弯曲的,被糊糊贴上了关节后,慢慢也正了过来。最后毁容的女孩,糊糊就像是海藻泥面膜一样贴在了她的脸上,当揭下来之后,曾经的容颜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少女们不断摩挲着自己被修复了的身体,之后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无辜的灵魂 莫小尧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恢复了原来面貌的少女们欢呼跳跃,这一切是她用50分作为代价换来的。

如果说最开始当厨子捏爆卡片,吸收了所有的分数时,她切实感到了惊慌、心痛和后悔。那么现在,莫小尧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原因无它,这些女孩让她想起了方琪琪,想起了两个人在高中度过的美好生活。

经历了这么多副本,莫小尧有时候也会想,这些npc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即便有一部分是冥狱之主国度的原住民,那么另一部分呢?除了通关失败的玩家外,会不会还有更加无辜的灵魂呢?

马戏团里的游戏主持、小摊摊主都是原住民;失败的玩家则会被变成塔罗牌;那么,那些日复一日重复着固定动作的虚影npc呢?

温泉镇里,旅店和温泉的老板,各种摆摊的人,以及没事出来遛弯晒太阳的居民都是原住民;失败的玩家会直接被温泉化掉,或者被巡捕抓走,或者被导游干掉;那么,那些夜晚游行中出现的参与者,会是谁呢?

鹿小姐的木偶戏里没有原住民,但鹿小姐和鹿爸爸本身就是。玩家失败,会被困于木偶中——但那些没有剧本,只是在娃娃屋里充当背景角色的男仆和女仆们,又是什么身份?

还有植物vs丧尸里,没有原住民的存在,或者说有,那个制作丧尸机器的博士教授就是原住民,只是没出现在副本里。玩家会被丧尸感染成丧尸,那么,那些被机器制造出来、只能按照既定轨道攻击、或者被杀的丧尸们,里面又装着怎样灵魂?

莫小尧是越想越不敢想,她怕自己的猜测就是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像是她想的那样,方琪琪的灵魂,会不会也被困在这无尽副本中的某个角落,过着没有自我的机械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里,莫小尧就觉得她快要疯掉了。

“……没事吧?”姜堰担忧地看着莫小尧脸上的神情变化,还以为她是因为舍友们的举动而受到了什么伤害,“哪里不舒服吗?”

莫小尧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卷毛姜堰,勉强扯了扯嘴角,给了他一个笑容:“没事,我就是想到我朋友了。”

下意识地,莫小尧的手依旧抓紧了自己胸前的校服,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神经紧绷,眼前发黑,胃里翻腾着,有点想要呕吐的感觉。

莫小尧神志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往日里想到这些虽然也会不舒服,但反应从没有过这样的强烈……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她当年第一眼看到方琪琪尸体后的样子。

可她自从治疗之后,已经许久没这样犯过了,尤其是基因重组之后,莫小尧更是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虚弱。

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了,莫小尧知道是姜堰在抱着自己,乐音焦急的脸也在眼前晃来晃去,耳朵里却嗡嗡的响,怎么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5个舍友也围了过来,已经恢复了少女样貌的她们,脸上都是焦急紧张的神态。她们围在了姜堰和乐音的外围,想靠近莫小尧,摸摸她的脸和手,却又怕自己魂体状态反而害了她,一个个伸出手又缩回去,急得在原地转圈。

姜堰快急疯了,却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得上忙。乐音已经拿出了之前孟丹秋给他的瓶子,快速倒了绿色和蓝色的彩虹糖出来,全都塞到了莫小尧的嘴里。

然而现在莫小尧的身体并没有出现问题,出现问题的是她的灵魂,这不是单靠物理疗效的药物就能治好的。

蜷缩在姜堰的怀里,莫小尧贪婪地吸收着那一点点热量,她觉得现在特别的冷,她渴望阳光,渴望暖炉,渴望被子,还渴望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然而这些她都没有,就只有姜堰接触到她的地方,才带有那么一丝丝温度。出于本能,莫小尧死死搂着姜堰不松手,最大限度发挥了身体的柔韧性,让自己像是一条成精了的蛇妖,无缝缠绕在了姜堰的身上。

“冷……”莫小尧呢喃出声。

姜堰已经是动不得了,一旁的乐音也不管老师是否还在食堂里,会不会追究他衣冠不整,一把就脱下了身上的校服,盖在了莫小尧的身上。

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并不能带给莫小尧更多的温暖,她此时已经陷入了半昏迷,脸颊和额头没有发烫,而是冷得如同坚冰。

姜堰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怒气,渗着冰碴的目光扫视着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5个少女幽灵。

要不是莫小尧此时完全缠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腾不出手来做点别的,姜堰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重新宰了那几个拦住莫小尧的人,还有眼前的5个少女幽灵。

哪怕,他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躁动不安的莫小尧突然安静了下来,唬了姜堰一跳,心陡然提了起来,急忙低头观察着怀中少女的状况。

莫小尧的脸色已经渐渐好转了,原本冰得吓人的体温开始回升,呼吸趋于平稳,一直缠绕着姜堰的身体,也慢慢缩回了原样——单就这点而言,姜堰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小失落的。

总之,不过半分钟左右,莫小尧就恢复如粗,脸色红润,神清气爽,就跟刚才差点要真去跟舍友做伴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我没事了。”莫小尧不动声色从姜堰的怀里站了起来,拎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校服左右看看,锁定了乐音之后,丢换给他,“先穿上,不然一会儿可能惹麻烦。”

“哦。”乐音从善如流,麻利儿地就穿上了,“小尧妹子,你真没事了吧?”

莫小尧点头,又转过身安抚了一下自己的舍友们,这才回过头对姜堰和乐音挤挤眼,示意有话回去再说。

见莫小尧真没事了,而且看神情好像还得了不少好处,姜堰这才算是真的放下心,也就懒得理会之前的罪魁祸首了。反正那边有人替他出手了,能安全过关,谁还非得拼命呢,是不是?

趁着那边老师正在用铁腕手段,给予违反校规的学生血的教训时,莫小尧低声把用饭卡上的成绩换转生糊给幽灵喝的事,还有自己对于这些npc灵魂的身份猜测,都说给了姜堰和乐音听。

“我总觉得,刚才身体的变化,和让舍友们恢复自由有关。”莫小尧总结说道,“但也可能不是,毕竟我自己的心理状态,其实还是有点小问题的……反正你们看着办,要是对后续分数有把握能够及格线,就去试试,要是没把握就算了,别因小失大,通不了关才麻烦。”

乐音挠了挠头:“小尧妹子,你现在有多少分了?”

莫小尧计算了一下:“之前本来有75分的,结果被厨子直接吃掉了50分,只剩下25分了。”

“有点莽撞了。”姜堰板着脸,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你就不该直接过去。刚坑完那个厨子,他能放过反坑你的机会?”

莫小尧摊手:“我怎么知道不是花饭卡里的钱,而是用考试分?别废话,赶紧想要不要去做,我估摸想完成这个隐藏任务,就得在11点到下午1点之间,等过了时间段,食堂一停止卖饭,想买就买不成了。”

乐音就很犹豫,转头看向自己可怜巴巴看着这边的舍友,一副纠结的表情,盘算着自己是否后面都能顺利拿分。要是行的话,他还是很想救救他们的,万一里面有自己认识的故人,但出于某种限制没办法和自己相认呢。

和乐音的犹豫不同,姜堰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声音淡淡地开口:“我不去。我没什么故去需要挂心的亲友,也没义务帮别人。这次考试我是要拿满分的,想看看跟不满分的有什么区别,别忘记我们之前的推测,现在有机会去验证,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莫小尧耸肩,没再劝说:“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拿主意就好。我现在就差3条主线任务,除了拍照任务外,其它两条都是有时间范围限定的。你们呢?”

姜堰刚才就报告了自己的任务进度,不过因为乐音没在,就干脆言简意赅地又说了一遍:“75分,差拍摄任务没完成,还有最后两条时间限定的。”

见两人都看向了自己,乐音暂时先放弃了思考要不要救人的问题,回答了莫小尧的询问。

“我只差食堂吃饭和最后两条了,现在有85分。我觉得任务倒是不难,可过程不能告诉你们,不是我不想说,是系统不让,没办法用任何形式告诉别人。”说到这里,乐音挠挠头,“反正我就是跟直觉走的,要不你们也跟随一把自己内心的指引?”

莫小尧:“呵!”

姜堰:“哼!”

这一刻,莫小尧就觉得,傻人有傻福那句话,真不是白流传了那么久的。

还有,幸运值max什么的,靠直觉行动什么的,最讨厌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世界的设定 在食堂里拍完照之后,莫小尧暂时告别了姜堰和乐音,带着她面色红润的舍友们离开了食堂。

刚才的浑身发冷,其实就是身体经历了第二次变化,有点类似之前的基因重组,但莫小尧不敢判断就一定是,毕竟痛苦没那么强烈,只是浑身发冷,精神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国度。

而导致发生这件事的具体原因,莫小尧自己也不确定,是跟拯救舍友有关,还是必须前置任务是喝过厨师的汤——不管是哪一碗。

这些莫小尧都跟姜堰和乐音说了,让他们自己去做判断,她现在被舍友们连拉带拽的带到了操场旁边的一个小报刊亭外面,看样子似乎她们很想在这里拍照。

那个小小的、有着红色尖顶的古朴小亭子,是这个封闭式校园中唯一能接触到报纸杂志的地方,当然还少不了各种漫画和课外读物,想来这些少女们曾经在此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莫小尧被她们拉着到了报刊亭旁边后,还没等她说话呢,舍友们就自动摆出了姿势,将她簇拥在了中间,配合着相机照完了最后一张。

这张跟食堂里的那张拍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少女们的样貌不是非常漂亮的那种,但却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们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就好像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迎接着她们的是一张张大学录取通知书,而不是黑暗冰冷的死亡。

看着那张照片,莫小尧不知怎的就又想起了她和方琪琪,当初也是这样,在高中毕业那天,跟舍友们跑遍了整个校园,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美好照片。

那时候她们多快乐啊,总觉得进入大学之后,就都是大人了,只要努力,就会越过越好,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那样呢?

似乎察觉到了莫小尧的情绪低落,舍友们团团围了上来,她们这个时候已经敢于触碰莫小尧了,有细声细语跟她说话的,有不舍地把头搭在她肩膀上的,还有干脆就从后面抱着她,用肢体力量给予她抚慰的。

“嗯,我没事。”莫小尧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她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这么奇怪,伤春悲秋的次数似乎有点多了,“先把照片插进去再说。”

拿出校友录,莫小尧刚把照片插入到册子里,就看到了之前那个丑不拉几的字迹出现,擦掉了代表进度的【3030】,取而代之的是表示真正分数的【30】。

还没等莫小尧松口气,就发现30分的后面又有了变化,红色的字迹仿佛没有写完一样,在0的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号,随后又出现了一个40的字样。

“怎么个意思,这还带加分的?不是说这道题最多就30分吗?还能超出上限?”莫小尧直愣愣抬头看向自己的舍友们,“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舍友们纷纷点头,笑嘻嘻的,一个个都非常快乐的样子。

“小尧,小尧,你喜欢我们给你的礼物吗?”说话的,是曾经四肢扭曲的那个女生,“你及格了,不会被留下,真好。”

“我很喜欢,谢谢你们,多出来的分数是因为你们用人类形态照相的缘故吗?”莫小尧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我就算后面任务都不做,也能离开吗?”

听她这么说,女孩们露出了焦急的神情,纷纷摇头,“不行的,小尧,要去等告白,要去拍毕业照,不能什么都不做。”

莫小尧心下了然,这些任务是必选题,可以得零分,但不能跳过不做。如果谁以为自己凑够90分,就不去做看起来危险比较大的几项,怕是就又掉到坑里了。

明白了这一点,莫小尧见女孩们还是一脸焦急的样子,笑着安抚她们:“我知道了,等时间到了,我就去小树林,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要跟我告白。等完事后,咱们就一起去拍毕业照,留个最后的纪念。”

听她这么说,女孩们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再一次变得欢快起来。她们拉着暂时无所事事的莫小尧,从操场南面跑进了教学楼,之后是二楼尽头的女厕,带着她去看马桶里的那只手。

莫小尧:……这是怎么个意思?

马桶里的手,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坐便马桶里,直直地立着一只青白色皮肤的手。手臂上布满了青筋一样的血管,手指过于修长,每一根大约都有正常人手指的两倍长,但手掌的大小还是跟正常一样的,看着就显得挺诡异。

此时这只手就那么立在马桶里,堵住了出水口,掌心正对着撑着膝盖半弯腰的莫小尧,气氛……有点尴尬。

莫小尧眨眨眼,就觉得这只手在没作乱的时候,看着还是挺干净的。就是不知道如果是正常进入七大不可思议的副本,这只手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沾满了血,还是沾满了——停!!

莫小尧阻止了自己的想象,反正要是她真的来这里做任务,宁肯遇到的还是第一种。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心理素质而言,一把揪住个血淋淋的鬼已经不叫个事儿了,但如果是……

就很恶心了。

不怕归不怕,但谁还能阻止的了人类的本能,是不是?

既然不是从正常渠道进来的,厕所隔间里的气氛就没什么恐怖的,莫小尧发现她的舍友们对这里好像挺熟的,仿佛没事儿就来串门打招呼一样。

这样想了,也就这样问了,得到的结果还真是让她挺惊讶的。

“在你们没有来的时候,大家都是挤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却无法出声或者触碰。”

说话的,还是那个曾经四肢扭曲,至今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真实姓名的少女。她的声音听起来柔柔的,让人觉得很舒服,莫小尧觉得她生前一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生。

“我们就像是一段段的代码,被混杂编译在了一起,无人问津。当你们来时,就会被逐条放出来,重复着事先就设定好的指令,直到你们离开后,我们就会再一次重回寂静。”

“所以啊,我们对这个校园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对彼此,也很熟悉。”女孩习惯性地去戳自己鼻梁上方,在碰了个空之后,楞了一下,才缓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死了。”

莫小尧突然就很心疼,而且敏锐察觉到,她似乎能在这个副本里,得知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设定。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呃……死的?又是什么时候有了意识呢?”给敌人伤口上撒盐这种事,莫小尧一贯做得很熟练,没有负担,但对于这种无辜的少女,她却做不到太过残忍。

只是,为了大局考虑,该问的还得问。

少女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莫小尧的话让她想起了久远的过去,楞了十几秒钟,才回过神,对莫小尧笑笑开口:“你想听,我们就说给你,毕竟你帮了我们大忙——先把这个拿着吧。”

说完,她伸出自己的手,与马桶里直立着的那只青白色的手臂缠绕到了一起,用一种莫小尧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相互交流着,然后在相互松开彼此之后,掌心里多了一个蕴含着烟雾的小球。

“给你。”少女把球大方地给了莫小尧,“这是谢礼之一。”

莫小尧接过了小球,低头看向了它的物品说明。

介绍:未鉴定

使用方法:未知

功能:未知

备注:或许工匠协会里会有人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这是什么?”莫小尧抬头问,“工匠协会在这所学校内吗?”

少女摇头:“不知道,但这个东西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礼物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莫小尧回答得非常诚恳,“这东西还有吗?”

少女欢快地笑了:“有。我们带你去拿。”

下一个七大不可思议的地点,是教学楼二楼到三楼之间的血脚印,这一次换了另一个女生帮忙去拿东西。

跟随着宿舍女生们转战于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地点,莫小尧也没忘记她之前想知道的问题答案,女生们对此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可能帮她解决疑惑。

莫小尧:“这么说来,你们在死去之后,本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突然某一天被一个声音唤醒,之后就进入了代码模式?”

少女点头。

莫小尧:“那,是所有人都进入了吗?我是说这所学校的所有人?”

少女摇头:“不是全部。我从来没有感受到教导主任、厨师长、图书馆管理员、宿管阿姨的代码。还有一些学生,他们比我们自由很多,就算你们没来,他们似乎也能正常行动。”

那就是原住民了。莫小尧迅速在心中做着判断,厨师长应该是指那个能熬制“转生糊”的厨子,这倒是说得通为什么他自己不偷吃一点赶紧脱离了。教导主任的话,应该是那个拿着三角尺的老师吧……图书管理员和宿管阿姨,感觉前者的灵活度要远胜于后者,也不知道他们在自己的国度里,到底是如何划分等级的。

而那些舍友感受不到的普通学生,应该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些冥狱之主国度中的普通民众——搞不好人家是真正的高中生,来这所学校的目的就是学习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黑气力量 已经没有什么要探索的地方了,莫小尧干脆拉着几个舍友去到了人工湖畔,一边消耗着时间,一边随便聊着天。

话题,从最开始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猜想,渐渐转移到了她们自身的身世上,莫小尧看得出来,她们都很想倾诉,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当一个合格的垃圾桶。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问自己的舍友们。

“我想知道,是不是别人买了转生糊给自己的舍友吃了后,也会像我一样得到你们这么大的帮助?”

5个女生相互看看,最终统一地摇了摇头。

还是之前一直代表舍友们跟莫小尧沟通的少女开了口:“小尧,活着的时候有坏人,死了后也有恶灵的呀。”

莫小尧了然,她能得到如此多的眷恋,纯粹是幸运。不知不觉中,她竟然体验到了一把乐音才能有的待遇,真是……有点心慌啊。

好在少女接下来的话,让莫小尧心里踏实了许多,证明她得到这么多也不完全是因为侥幸。

“而且,有贪念买来的转生糊,喝下去是不会有效果的,反而会对我们造成更大的痛苦。”

莫小尧点头,静静地看向自己的舍友:“我知道了。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死得这样凄惨吗?”

她没忘记第一次见到舍友们时,她们的本体形象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不管是脑袋被砍了一半、惨白浮肿,还是四肢扭曲、上吊、毁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死亡吧?

如果说这些舍友其实也是恶灵中一员,莫小尧一点都不意外。但从她们带着自己越过了及格线,又拿到了许多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珠子这方面来看,至少令她们“恶”的目标,不会是自己。

依旧是那个之前四肢扭曲的少女先回答了莫小尧,她讲故事的能力其实很一般,即便故事里的主人公是她自己,依旧是平铺直叙,不带有半点感情色彩。

可往往越是平淡,就越让人觉得悲哀。

莫小尧将故事总结了一下,大意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因为性格内向和家境贫寒,成为了校园中被霸凌的对象。她曾经向家长和老师哭诉过,但因为那些施暴者很聪明,将所有的霸凌现象都圈在一个师长们都不会在意的范围内,让少女哭诉无门,反而被成人们觉得小题大做、斤斤计较、无法融入校园生活。

少女也试过反抗,但生性内向的她并没有什么朋友,敌不过仿佛天生就自带“领导者光环”的施暴者。在一次反抗失败之后,她被关进了学校的杂物间,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焦急不已。

最终,少女鼓起勇气,从狭小的窗户逃脱。然而脚下一滑,从三楼坠落而下,因为姿势的缘故,导致直接摔断了颈椎,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就此,花季少女香消玉殒,本来等待她的将是美好的明天。

少女的故事讲完,莫小尧就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她仿佛看到有一股黑色的影子从少女的身体里脱离,在她的头顶上盘旋几圈,钻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莫小尧心下一凛,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觉得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未知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有点熟悉,像是与刚才极度寒冷时的感觉同出一源。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让自己感到寒冷,反而有一种暖洋洋的、能够为我所用的感觉。

没等莫小尧继续分辨这股力量,第二个女生,也就是脑袋掉了一半的那个舍友,已经开始讲述她的经历,同样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她的家境同样不怎么好,因远方亲戚与承包学校食堂的老板认识,所以勉强为她找了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在食堂准备夜宵的时候来帮忙,赚取微薄的薪金,以及被允许将剩下没卖掉的食物打包放进冰箱里,当做次日的早餐或者午饭。

本来一切都好,直到某天晚上她被喝得醉醺醺、回来找东西的大师傅堵在了厨房里。

“他砍死了我,自己也没好过到哪儿去。”少女咯咯地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大仇已报的愉悦光芒,“他不就喜欢干那事吗?我临死前发了狠,他后半辈子都别想了。”

在沉默中,莫小尧接收了第二份黑气力量。

第三个讲故事的,是莫小尧给卷过两次舌头的少女,她是上吊死的,理由则更令人扼腕。

她的父母,勒令品学兼优、有望考上top10以内大学的她退学回家,理由不是家贫,而是她的哥哥需要一个妻子,而那个妻子有一个小她3岁、先天智障的弟弟也需要老婆。

少女的父母不愿意出彩礼,就提出了换婚的方案,对方家里看过照片同意后,才用了母亲病重的借口,将她骗回了那个愚昧的家。

深夜,得知明天就要被送去成亲,逃跑无望的她,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之上,结束了自己盼了三年的大学梦,也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第四个故事,讲述了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女生,被诬陷为小偷,忍受了三年同学谩骂、白眼之后,终于在高考来临前,以为自己要解脱时,却发现准考证不见了。

她百般哀求同学们还给她,却无人搭理她的话。她找了老师,老师虽然训斥了她的不小心,却也帮她询问了同学。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某个同学的轻蔑回答。

“她一个小偷,有什么资格去参加高考。”

“我没偷!!!”

最后的辩解之后,女生捂着脸冲出了教室,她的本意其实只想去找个地方静静,却在路过荷花池子时不慎脚滑,就此跌落池中。

最后一个故事,来自于那个被毁容的女生,她的口吻比较平静,但故事的惊心动魄和令人扼腕的程度,却一点都不比前几个少。

“当时正是高三,我只想好好学习,争取上一个好大学。”

恢复了样貌的女生,是5人中最漂亮的,五官单独拿出来或许只是普通,但摆放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是恰到好处,让人越看越觉得惊艳。

“你说,就高中那么屁大的地方,能有几个优秀的男生?我非得用我的前途,吊死在这些还没长成的小树苗上吗?”

女生轻轻笑着,眼中含着数不尽的嘲讽。

“有聪明的,被拒绝了,就明白我的意思,跟我说他也会努力,等到大学校园里再来追求。也有那不聪明的,知道被拒绝了,就直接放弃,另外寻找目标。我觉得这都挺好的,大家谁也不妨碍谁,我想学习,你们想谈恋爱,那就各走各路呗,相互尊重,别纠缠就行了。”

“可是吧,就偏偏让我遇到了一个神经病。那个男生神经,他妈更神经。那天突然就闯到了教室来找我,直接给了我一巴掌,骂我是狐狸精,勾引她儿子不好好学习,离家出走,让我立刻把她儿子交出来。”

女生以手扶额,语气中满满都是无奈。

“我当时挺傻的,口气也冲,直接就回了一句‘你神经病啊,你儿子又没栓我身上,我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再说了,别太拿你自己儿子当回事,大学里什么优秀的男人没有,我疯了我才看中了他。说我勾引他,你有证据吗?就冲你这种当妈的,他能是什么好货色啊!跟他谈恋爱,我又没瞎!’”

“本来就是被打了后的冲动,我当时想的最多就是那个神经病再冲过来打我,我肯定也不能站着让她打啊,铅笔盒我都拎起来了,就等她再动手就直接砸过去。”

说到这里,少女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放下手伸直架在了蜷起来的膝盖上。

“结果倒好,人家直接上了大招,那一瓶王水啊,全都泼我脸上了——真他妈疼!我当时就疼晕了,也可怜我那同桌,不知道有没有被溅上,最好没有,不然就太可惜了,她学习比我可刻苦多了。”

见她不说话了,没等莫小尧开口,其他的少女倒是纷纷问道:“后来呢,那个神经病没被抓起来吗?”

少女一摊手,脸上满是无奈:“我怎么知道,我直接就疼死了。然后就一直没有意识,直到被唤醒进入了这个破地方——说起来,等小尧任务结束离开之后,咱们会去哪儿呢?”

莫小尧深深地看了这个舍友一眼,她其实在听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地球,别管是不是真的爆炸了,但就目前看来是不存在的。那么,这些已经死去的意识灵魂,在被解脱之后,是重归死亡,还是会被当做游客,送到游轮之上?

如果是重归死亡也就算了,要是被送到游轮上面,那么是像那些新人一样,在补给点里等待分配呢,还是会跟着自己这个唤醒解脱她们的人,一起回到自己的船上?

莫小尧没法肯定之前在马戏团里帮忙解脱的npc里,有没有上了游轮的,那些人都是虚影,她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再说了,在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就算看清了,她那还没经过基因重组的记忆,也肯定是记不住的。

在讲述完自己的故事之后,黑气都转移到了莫小尧的身上,比起刚才,少女们变得更加开朗了。她们对游轮世界并不了解,叽叽喳喳吵着问莫小尧关于地球的现状,问她是不是见过了阎罗王,以及她们几个有没有可能重新投胎再活上一次。

莫小尧:……

她要怎么做,才能在5双充满希冀和渴求的目光注视下,说出“地球已经炸了”这句话?

在线等,挺急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被束缚的灵魂 最终,莫小尧还是选择了告诉她们真相,包括后来她和伙伴们在游轮世界的副本中挣扎求生的事。

随后,她没有留下陪着她们思考或者讨论,而是独自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尘土。

“差5分钟4点了,我先过去等了。”莫小尧这样说着,对舍友们挥挥手,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一句玩笑话,“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说完,也不等回答,莫小尧迈开双腿走向小树林。那句话其实并不仅仅只是玩笑,按照刚才舍友透露的讯息,如果是心存贪念,想要奖励而给她们买转生糊的,也许就会受到“恶灵”的攻击。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怎么判断这个“心存贪念”的,靠意念,还是靠看脸,亦或者抛硬币?

莫小尧不相信这个,但也没觉得自己的舍友是要害自己,这不过是就是禁锢她们的一种手段。试想,假如每个被困的灵魂都提出让玩家用积分换转生糊,之后他们会给予积分补偿和其它的报答。

那么有多少人会动心,有多少人又不动心呢?不管玩家怎么权衡利弊,终究会有人愿意尝试的,这样一来,被束缚的灵魂数量就会骤然减少……这是不是意味着,副本的正常运转需要一定数量的灵魂,而在消耗之后,想要补充这些灵魂,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是因为冥狱之主陷入沉睡了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莫小尧无从判断,但却直觉认为,该让那个睡觉的家伙醒过来。已知信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和主宰者是冥狱之主,抛开他为什么要创造这些副本的理由不谈,单看他在副本里给这些徘徊灵魂留下的解脱机会,就知道他应该不是一个把事做绝的人。

而且,如果这些副本是在他临睡前紧急完成的话,就更能说明其实他是个有理智,并且还有那么一丢丢仁慈的君主。而他的对立阵营,似乎就不那么友善了,所以如果非得选一个帮忙的话,莫小尧是很庆幸自己站在善良阵营的。

除了莫小尧之外,小树林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了,有从她之前休息的人工湖这一册绕过来的,也有从男、女生宿舍那边走来的,还有几个仿佛从很早之前就蹲守在了这里,一时间倒也显得挺热闹的。

莫小尧默默估算了一下人数,小树林内的玩家大约有13、4个左右的样子,不知道初期进本到底有多少,但这个数量,以经历过不少副本的老玩家的标准来看,的确是少了点。

姜堰和乐音已经到了,跟其他人一样,他们俩的舍友都没有跟进来,见莫小尧也来了,就招手让她过来。

汇合之后,先快速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有些限于系统设定没法出口的就直接略过,赶在4点之前也算完成了简单交流。

姜堰从最开始就是冲着150分去的,自然没打算买转生糊。乐音在考虑良久之后,倒是想买,但却被胖厨子告知了一天只卖一次,让他下次请早。

所以三人中只有莫小尧机缘巧合被“坑”了一把,却因祸得福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果然,4星副本难度虽然大,但内里蕴含的隐藏任务和支线任务却很多,只要豁的出去,总能有点好处的。

当时间走到4点整时,小树林里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分散在林子内的所有栀子花下,都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莫小尧猜测,这大概就是那些要向他们告白的对象了吧,只是看人数,似乎比他们这些活人多了不少啊。

正不知道任务该怎么做呢,莫小尧身边一下子就围上来4个人影,挤开了她身边的姜堰和乐音,堵住了她的去路。

这样离近了,莫小尧就能看出来人大概的样子了,都穿着校服,一水儿的男生,身量都差不多,面貌也都是那种看着比较顺眼的,至少没有那种让她看一眼就pass的。

再看姜堰和乐音,两人也已经分别被4个虚影缠上了,不过一水儿都是女的,穿着好看的女生校服,露出光洁紧致的大腿。

哼。

莫小尧不去管那两人了,事实上她已经听不到周边其他人的说话声了,系统降下了看不见的结界,以栀子花为点,将参与任务的玩家分割成了一片片的小区域。

如果谁此时没站在有栀子花的区域范围内,那只能算他倒霉,没提前审题或者找到线索,不能告白会让这些同学很生气,即便被拒绝了都不会那么生气,所以……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任务失败这一条路了。

4个男生站在莫小尧身前排成一行,每个人的右手里都捏着一朵玫瑰,做手里则是一个粉色的信封。

男生a、b、c、d异口同声:“小尧,接受我的告白吧。”

莫小尧冷漠回答:“我拒绝。”反正任务就是这么写的,接受或者拒绝,她不拖泥带水挺好的,省得诓骗人家的感情。

6、在小树林里,接受拒绝你暗恋者对你的告白。(25分)

然而那4个男生并没有就此消失,放过莫小尧的意思,依旧在自说自话,颇有点“我不听!我不听!”的感觉。

男生a:“小尧,我真的喜欢你。”

男生b:“你说高中不考虑,上大学再谈,我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该答应我了吧?”

男生c:“别听他们的,他们两个都不是真心爱你,只有我才是真心的。”

男生d:“真心有屁用,小尧,我有钱。”

莫小尧:“……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我拒绝!”

男生a:“小尧,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从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了。”

男生b:“小尧,我放弃了我心仪的大学,特意选的你喜欢的那所,为的就是和你在校园里双宿双飞。”

男生c:“别听他们的,小尧,你就答应了我,跟我去毕业旅行吧。”

男生d:“呸!他又没钱,跟他还不得aa。小尧,我有钱,跟我去旅行吧,不管是温泉镇,还是王城,都随你选。”

莫小尧:……

真是谢谢了,温泉镇我去过两次,再也不想去了好吗?而且你们大概不知道吧,那里还有个冤家导游在等我回去……痴心程度绝对远超你们,不信可以直接去问的。

腹诽归腹诽,莫小尧这次没有再贸然开口,而是抱着胳膊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系统给的主线任务里,肯定是有【拒绝】这个选项的,但自己已经拒绝了两次,都被npc无视了。

那么到底是因为自己没get到拒绝用的关键词,还是因为对方人数是复数,所以没指定就不承认呢?

想到这里,莫小尧决定试一试,于是指着男生a开口说道:“抱歉,同学,我不喜欢你。”

这一次,男生a做出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反应,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倒退几步,然后就立在那里不动了。

见思路正确,莫小尧又转向了男生c,说出了跟上一句完全一样的话。反正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她倒是一点都不嫌弃毫无新意。

然后,这个男生c也复制了男生a的行动,就连脸上震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如果有尺子可以量一下的话,莫小尧怀疑他们俩张嘴的尺寸都是完全相同的。

现在,只剩下了男生b和男生d,竞争对手的失败仿佛给这两个人补充了信心,他们现在看起来像是斗鸡一样,将所有的争强好胜之心都用在了对方身上。

可惜没等他们说话,莫小尧先指着男生d,再一次复述了之前的拒绝话语,看着他比前两个多退了一步半之后,将头转向了最后一名男生。

“抱歉,同学,我不喜欢你。”

神清气爽说完这句话,莫小尧倒是没天真到系统会就这么简单判断她任务完成,这肯定是有后续的。

果不其然,当4个男生都被逐一拒绝之后,量变产生了质变,他们4个人往彼此的中间靠拢,渐渐融合成了一个更加高大、强壮的男生影像。

“你怎么可以拒绝我的告白?”

男生丢掉了手里的玫瑰和粉色信封,面容扭曲,比起那些敢于亲自向喜欢的人表白的人,更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默默注视女神的那种类型。

“我关注了你足足3年,我收集了你所有的喜好,你的一言一行都吸引着我,我甚至将你丢弃的染血手绢视为珍宝。”

男生向莫小尧走这边步步紧逼。

“而你,又是怎么对待着我的真心的?你将我的真心弃如敝履,跟那么多男生打闹说笑,却从来不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告诉我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关注我!”

“这还不明白吗?”莫小尧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随身包上,臭袜子随时准备着。

男生咆哮:“我就是不明白!”

莫小尧淡定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看着就欠揍的嘲笑:“你不但心理阴暗,是个只敢躲在角落里偷窥、跟踪的龌龊小人。而且还——”

“太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一男一女 莫小尧的话彻底激怒了4合1男生,他咆哮着就冲莫小尧冲过来,眼看开启了战斗状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莫小尧一边跑一边想,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起这个,还要多亏当初的那个死胖子周俊,要不是他给自己上了一堂叫做“契约”的课,莫小尧确定她现在也不会对这种事那么敏感。

“答应告白”等同于用户在协议上签署了“同意”,哪怕她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过那些又臭又长的须知,但不妨碍在遇到麻烦时,她根本就不占理。

既然不能答应,那么就只有拒绝,但拒绝告白又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这就很令人头疼了。

好在速度不快,莫小尧能从容地绕着自己这片区域带着人兜圈子。可能是变了鬼,或者是4合1之后大脑无法兼容吧,那个男生就一直跟着莫小尧,连幼儿小朋友都会的逆转过去堵人的操作都不会。

行吧,就当是跑马拉松了……对于现在的莫小尧来说,这种距离范围,这种速度,别说跑上几圈,就算跑上几百圈她都能面不改色气不喘,但就是不能这么做。

有时间限制啊,要在5点之前赶到教学楼前面的操场上,参加最后的毕业照……也不知道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去能不能行。

思索间,莫小尧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加重了,扭头一看,那哥们儿就跟要狂怒了的boss差不多,不但身量见长,脸也越来越红,怎么看都像是在脑门上写了两个大字。

“危险!”

看来是不能继续跑下去了,莫小尧果断一个急停刹车,脚尖碾地迅速回转身,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同学,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直追着我,你还能在学校里用强是怎么的——信不信我一嗓子把老师喊来,说你要强迫女同学干坏事?”

“老师不会管的!”4合1男生仰天咆哮,面目狰狞,“一年一度的毕业季,一年一度的告白日,这一天老师不会靠近小树林,这是从建校开始那几年就有的不成文的规定。这么多年大家都遵守了,没人会打破这条规则!”

“哦。”莫小尧心平气和应了一声,手腕一抖,就把臭袜子提了出来,“你再威胁我,我就把它放地上立起来,你猜,会发生什么?”

臭味恒久远,一只永流传。

4合1男生虽然不知道袜子究竟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浮想联翩,四颗大脑同时启动,很快就从记忆中挖掘出了一个恐怖的传闻。

“你拿的是工匠协会会长的袜子??”

莫小尧歪头瞅了眼手上没满足条件,就暂时无害的袜子:“不知道呢,我就知道是某人的。”

“那就不会错了,传说中工匠协会会长是个很有味道的男人……”男生面露恐惧,终究屈服于袜子的淫威之下,“你、你把它收起来,别掉到地上。”

“好啊。”莫小尧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袜子,笑眯眯看他,“你也别追我了,喜欢你是不可能喜欢的。至于你喜欢我什么,不如你都说出来,我改。”

男生脸上的潮红降了一些,身形却依旧保持着原样,见袜子被收起来,嘴里又开始说起了车轱辘话:“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莫小尧:“不为什么。”

男生:“那你接受我告白啊。”

莫小尧:“不可能的。”

男生:“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告白。”

莫小尧:……

男生无视了莫小尧的沉默,自顾自开口:“你难道心里有了别人?”

莫小尧果断点头:“……对,没错!我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猛然抬头,目光灼灼:“谁!!”

莫小尧四下张望,刚好看到姜堰就在自己身旁的格子范围里,抬手立刻指了过去:“他!我喜欢的!”

然后,随着莫小尧的话音落下,她和姜堰之间的屏障悄然消失,两个小区域一下子合并成了一个。

莫小尧对望过来的姜堰眨眨眼,将视线转移到了他面前的那个女生身上……啧啧,真是天生尤物,我见犹怜。

姜堰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了:“怎么回事?”

莫小尧上前两步迎了过去,一把拽住姜堰的胳膊,把脑袋搭在了……算了,这个身高差,搭肩膀是不存在的,弯着脖子太累。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两厢情愿的那种,你们两个都死心了吧。”莫小尧差不多领悟到了这个任务的通关方法,找同伴帮忙应该算是其中的一种。

对于莫小尧的话,姜堰自然是配合的,立刻就露出了一副“这是我女朋友,你们都滚远点”的神情,反握住了莫小尧的手。

“对,我们两个都是有主的人了,你们放弃吧——其实我看你们挺般配的,不然你们两个凑一对儿吧?”

尤物女生走了过来,站在莫小尧面前,一只手指着她,一边对姜堰开口,满脸的不甘和不屑:“她这样的哪里好?我哪里比不上她?”

姜堰淡定回答:“她哪里都好,你哪里都比不上她。而且就算没有小尧,我也不会看上你的,脑容量差距太大,未来没有共同语言的。”

有了莫小尧的提示,他也看出破解这个任务的关键了,千万不能接受,但只要让对方心灰意冷,主动退出,就能完成任务。

在姜总看来,婉拒什么的,就是还留给人家希望,所以说的话要多绝情有多绝情,只是配上他这张小奶狗的脸,很违和就是了。

果然尤物女生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可能长这么大都没被男生这么说过,双目含泪,泫然欲泣,贝齿半咬粉嫩嘴唇,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

这要换做是一般人,肯定就有些不忍心了,虽然拒绝估计还是会拒绝的,但态度至少不会再那么强硬。

可惜,眼前的这一男一女心硬如铁,完全无视了她的表演,这让她觉得挫败,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候,4合1男生突然开口:“小尧,他就那么好吗?”

莫小尧将注意力转了回来,点头:“嗯。”

男生突然激动,指着姜堰大声嚷嚷:“他哪里好!乳臭未干的样子!一点都不能带给你安全感!”

姜堰撇嘴:“你懂个p,现在小奶狗人设比你这种吃香多了,她们就喜欢我这样的。”

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做出了个羞赧的笑容,差点没闪瞎了莫小尧的氪金狗眼。她都惊悚了好吗?难道年龄缩水,连性格也会跟着缩水到高中时代……咦,这么想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莫小尧仔细思考了自己在副本里某些下意识的选择,就觉得的确有点像是读高中时的自己会做出的反应。

所以,姜总这是也被影响了吧?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就已经从比拼样貌,到了比拼实力的程度,就莫小尧看来,跟那些拼命亮开尾羽的孔雀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男生:“我考上了大学!”

姜堰:“呵呵。top1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男生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通用币,在空中挥舞:“我比你有钱!”

姜堰摸出了一枚紫金硬币在掌心里上下抛接:“你有我有钱?”

男生:……

这一刻,莫小尧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绝望。

就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乐音好奇的声音:“你们这里还没完事啊?差20分钟到5点了,快点走吧,别迟到了。”

莫小尧转头,乐音一个人双手插兜儿站在他们面前,身后不远处有4个漂亮的少女正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接受告白了吧?”莫小尧就有点担忧,又看了看那边,“还4个,你就不怕一会儿有事?”

乐音摇头:“没啊。我跟她们谈了谈理想,又用战鼓给他们敲了首曲子,她们就主动放弃了,说不当我女朋友了,要做我的忠实粉丝什么的。”

莫小尧:“什么曲子?”

乐音:“就是之前从丧尸副本里回来后,你给我的那两张‘遗失的曲谱’,我选了名字比较好听的那个,叫什么‘仁慈之光’。要不,我给他们也演奏一次?用不了几分钟,效果倒是还不错。”

仁慈之光(曲谱)

介绍:遗失的曲谱中的一首。

备注:10-7

还没等莫小尧做出回答,这边的情况就已经有了新的变化,可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太强大了,4合1男生和尤物女生都选择了放弃,默默退回了他们最初的位置,然后重新分解为8个满脸颓丧的灵魂。

环顾四周,小树林里的人似乎又少了一些,不知道那些玩家是任务完成后离开去了操场那边,还是任务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直接消失了。

莫小尧对此不是很在意,只等着25分的血红字迹写在了同学录上同学签名的那一页之后,确认了任务完成,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因为来时的路不通,莫小尧和姜堰以及乐音暂且分开,各自去寻找自己的舍友。毕竟按照习惯,等会儿会是班级合照和年级合照,不带上舍友就会引起空缺,估摸着是行不通的。

这期间没出什么岔子,4点50分,在教学楼前的操场上,3人再次汇合。

这次,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了。从现场来看,应该不会太难,许多之前没见过的npc老师和学生也都出现了,看他们的样子,都是开心兴奋的,并不像是会找麻烦的样子。

莫小尧猜测,可能着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检验他们之前任务进度的,合格的,可以参与,不合格的,在时间未到之前还有补救的机会。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大,但究竟是不是这样,还得再等上几分钟才能知道。

可别再有麻烦了,莫小尧想,这一天已经够折腾的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觉醒的传火者 正如莫小尧所猜测的那样,拍毕业照其实真的没什么波折,说起是考验任务,更像是一道送分题。

比如说,不穿校服的,不允许拍照。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哪个傻子会穿着自己的衣服来?莫小尧亲眼见到了一个没穿校服的倒霉鬼是怎么死的,别人也都或多或少见到了,或者听说了,还有哪个敢那么嚣张。

又比如说,迟到的,不允许拍照。

莫小尧就见到了一个,是从小树林那边跑来的,神色虽然带了焦急,但在被拒绝后,也没露出什么绝望的样子。她就估计这个人应该是分数及格了,不把最后这20分看在眼里,抱着那种“赶上最好,赶不上也无所谓”的态度过来做任务的。

可惜,不拍照怕是及格了也没用,莫小尧想着自己从舍友那听来的消息,怜悯地看了那个人一眼,也就没再关注了。你想想,你上个高中毕业,连个毕业合照都没有,是不是总觉得少点什么?

还有,没找到自己班级、少于3个同班同学认识你的,不允许拍照。

你说你有学生证,可以证明你是这个班的,不行。这年头学生证又不是没有伪造的,你说你是这个班的,可以啊,只要有同学承认你就行了。

这个要求其实不高,只要当时签名的5个人之中,有至少3个是真正的同班同学,就会承认你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可以在队伍中找个位置站好或者坐好,准备拍照。

莫小尧当然是都满足条件的,拍照也拍得非常顺利。不仅如此,在拍完班级合照,开始拍年级大合照的时候,她还被那个教导主任喊到了身边,允许她站在坐着的学校领导们的后一排。

这可真是殊荣哈。

莫小尧腹诽着,面上依旧是甜甜的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反正就是很招人喜欢的就是了。

照完之后,所有领相片的人要到另一边排队,莫小尧和姜堰、乐音就跟着大部分npc学生一起挪了过去。他们的舍友们也在,似乎是也需要拿到照片之后,才能彻底解脱。

然后莫小尧就注意到,之前迟到的那个男生,被安排单独坐在椅子上照了一张。“咔嚓”声响,镁光灯灭,那个男生就不见了。

莫小尧挑眉,转回过头随着大部队往前走了两步,看来那家伙是挂掉了,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

前面的队伍还有不少人,乐音翘着脚尖看了一眼后,就侧过头低声跟莫小尧和姜堰讲话,这应该是不违规的,因为那些npc学生们也都在这么做。

“姜老大,小尧,你们俩刚才在小树林的告白是什么回事?还能组队的?”

莫小尧觉得这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跟乐音说了自己的猜测:“最开始我也以为是单人任务,后来在npc说的话里,才提炼出关于找人帮忙的线索。拒绝告白,如果对方是通情达理的,自然可以和平分开。但遇到难缠的,除了说狠话外,就只有找一个现成的男女朋友出来,告诉对方自己心有所属,让他赶紧死心了。”

姜堰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轻蔑地喷出了鼻息:“就那种东西,也敢跟我抢女人,哼!”

乐音:……姜老大你这么幼龄化的行为,回船上后真的会觉得不要紧吗?

莫小尧瞥了姜堰一眼,终于没控制住自己早就蠢蠢欲动的魔爪,伸出去在人白嫩的脸上捏了一把。

莫小尧捻了捻手指,面无表情:“男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阵沉默。

乐音默默别过了脑袋,假装去看校园里的风景,这个副本肯定有古怪,往日里淡定得不行的两个人都玩脱了,一定是这个副本的锅!不过说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他们两个一样,也能随时随地的秀恩爱啊。

这边见没得到回应,莫小尧不满地“嘁”了一声:“没意思,我还以为我也能领悟个技能呢。”

姜堰嗤笑一声,带着逗趣的心情,随口跟莫小尧玩了起来:“你又不是霸总,当然不行,不信你看我的——”

“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话音落下,姜堰脸色顿时就僵住了,在莫小尧和乐音看过来的关切眼神中,翕动嘴唇,硬挤出了一句话。

“……出新能力了。”

莫小尧瞪大了双眼,乐音一句“卧槽”直接脱口而出。霸总不愧是霸总,竟然又有了新的能力。

霸道的总裁

即便地球爆炸了,总裁依旧是总裁。

能力5: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说出这句话后,可探查当前目标的财产信息,能力相差越多,清算的效果就越详细。

获知对方的能力及道具的数量,并针对其中1条或者几条做出更详细的判定。

cd冷却时间为1小时,每24小时只能对同一人使用一次。

看完姜堰展示出来的能力,莫小尧神色复杂,好半天没说话,直到又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了好几步后,才开口说道。

“效果怎么样?”

姜堰沉默几秒,如实汇报了结果:“你实力应该在我之上,除了技能和道具这两个标签外,我什么都没看到。”

莫小尧挑眉,指了指乐音:“那等cd结束了,你看看他的,说不准以后这个还能成为咱们的侦察手段呢。”

姜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奶萌奶萌的脸上一副沉痛的样子:“我能拒绝吗?这启动语说起来也太羞耻了吧?”

莫小尧耸肩,憋着笑回答:“我倒是无所谓,可系统不给我这个能力啊。大不了你以后小声点说,回头试试就用你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行不行。”

听莫小尧这么说,姜堰也知道事关大局,不是纠结个人羞耻度的时候,只得点点头,寻思着回船之后练练到底要怎么才能小声说才能不被人听到。

说话间,队伍持续往前走着,很快就轮到了莫小尧三人。发放照片的老师,就是那个一直三角尺不离手的教导主任,此时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然后,他将两张毕业照递给了莫小尧,对她点点头:“120分,还算不错的成绩,恭喜你毕业,同学。”

莫小尧心中笃定,对教导主任回以灿烂的笑容,接过照片走到一边,从书包里摸出了那本同学录,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将两张照片分别插进去。

在照片上,莫小尧看到了之前迟到了的那个男生,他被束缚在一个小圆框里,贴在了大家合照的左上方。

还能动呢。

他这种形态,怕是连转生糊都喝不到吧?这是莫小尧在眼前画面模糊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当她再次能看清时,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舱房里。

4星副本,毕业季,通关。

长舒了口气,莫小尧躺在床上久久不愿动弹,最终还是电话铃声响起,她才侧过身蠕动两下去拿起了电话。

是姜堰代替乐音保平安的,简单说了两句,考虑到大家都很疲惫,于是将商谈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中午,这才双双挂掉电话,各自休息不提。

莫小尧和乐音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但姜堰却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低沉的笑声震动着胸腔,半晌才渐渐止住了笑意。

将纸条丢在茶几上,明明是张普通的纸,却发出了“当”的金属声响。

“看来我们已经被小朋友觉察到了啊。苏万福,启动紧急预案吧。”

原本低头恭敬站着的苏万福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开口:“阁下,现在就暴露吗?”

“姜堰”挑眉看他,手指隔空点了点茶几上刚刚被丢下的纸条:“你就不好奇那上面写了什么?”

苏万福犹豫几秒,在“姜堰”默许的目光中,靠近茶几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条。

我又带你回来了

短短7个字,甚至连个标点都没有,字迹上也没有魔力,却偏偏令苏万福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阁下、这……”苏万福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类猜到了冥狱之主的真实境况,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这……这太危险了,阁下!”

“姜堰”摆摆手,制止了苏万福接下来的话,慵懒开口,平静的语调仿佛说得并不是事关他能否清醒的重要事件。

“就按我说的做吧,明天就改造小教堂,启动紧急预案,全船的管理权将由我接管。”

苏万福这次没有反驳,低头恭敬称回答:“是,阁下。”

说完,他欲言又止,在“姜堰”不耐烦地比划了允许的手势后,才问出了从刚才起就盘桓于心底的疑惑。

“阁下,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单凭一个觉醒的传火者,威胁是有,但不足以让您启动紧急预案。”

“是啊,不足以。”斜靠在沙发上,坐姿放荡不羁的“姜堰”屈指有节奏地叩着自己的大腿,“但要是再加上两个魂语者和一个觉察者呢?”

没等苏万福做出反应,“姜堰”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翻身站起,居高临下盯着弯腰低头的苏万福,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再继续偷偷摸摸隐藏下去,不开诚布公谈谈的话,我怕是要把自己的助力拱手让给别人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陷入昏迷 莫小尧清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跟往常从副本里出来睡醒时还带点疲惫不同,她觉得今天的自己精力充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吸收了那些黑色气息的原因,莫小尧坐在床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总觉得意念一动,那东西就会出来了呢。

于是真的就出来了。

一团黑色的小球在她手心里滚动,大小有弹珠那么大,没有实体,却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个东西不是系统给的物品,所以没有详细说明,明明是第一次出现,但莫小尧就是有一种她知道该怎么用的直觉。

果然,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浸在脑海中,再次接受基因重组的本能记忆就浮现了出来。莫小尧再次睁眼,手腕轻抖,弓箭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弯弓搭箭,现在的她即便是坐着也能拉满弓弦,原本普通的箭矢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包裹了箭头的部分。

破魔箭(初级)

特殊箭矢的一种,射速为普通箭矢的4.5倍,专门针对灵体,对普通生物无效,威力为普通箭矢的3倍。

使用消耗自身的精神力,精神力不足则无法凝聚成型。

莫小尧松开手,在箭矢脱离弓弦的一瞬间,精神上就有些疲惫,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副本次日醒来后的状态。

没有任何声音,箭矢寂静无声地射向了舱房墙壁,而后消散不见,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同样的破魔箭她大概再射出两支就会透支了精神力,变得非常疲惫困倦。如果是在生死关头,硬挤的话,也许还能再挤出来一支,但莫小尧觉得随后她就得陷入昏迷,人事不省了。

不到最后关头,那一箭不能射。不过倒是可以找找有没有锻炼精神力的法子,增加上限还是挺有必要的。

坐着思考了一会儿,莫小尧收起弓箭起床洗漱,之后坐在沙发上进行例行盘点。

毕业季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金币奖励:900

获得物品装备:6、6人合照x2

完成主线任务:毕业季

完成支线任务:七大不可思议

完成隐藏任务:舍友的解脱

剧本通关奖励:美味肉干x5、拼图牌x3

支线任务奖励:金币50、拼图块x1、美味肉干x1

隐藏任务奖励:金币50、拼图块x1、美味肉干x1

结算完成。

属于暂时无法判定的,莫小尧随手把它先放到了一边,随后咬着肉干,去看那两张合照。

合照(精良)

介绍:象征着友谊的照片,凝聚着美好的时光,不可复制。

使用方法:拿出照片大声说出“友谊万古长存!”

功能:增强使用者的精神力。

备注:友谊万岁!

这两张照片,是喝完转生糊后的那两张,上面的影像都是舍友的生前形态。莫小尧就怀疑,她是不是应该先带她们去喝转生糊,最后统一去照相,那样的话,估计6张照片就会都被当做奖励给自己吧?

然而副本结束,后悔无用,莫小尧也只能在重复加深了那5个女孩的样貌之后,大声说出了那句“友谊万古长存!”

话音落下,照片化为一团黑色的气息,在莫小尧眼前盘桓了几圈后,钻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莫小尧立刻就觉察到,自己刚才有点疲惫的精神被恢复了,而且比之前的状态还要好很多。

果然是能加强精神力的好东西,将另一张如法炮制之后,莫小尧闭眼靠在沙发上,细细品味着增强了精神力之后的好处。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又睁开双眼,召唤出了自己的那本集卡册。

前面几个副本都是匆匆略过,反正东西也都是大同小异,区别就在于是牛肉汉堡,还是苔藓味的冰淇淋,特别好的东西几乎就没再给过。莫小尧就怀疑这是不是跟她之前去的副本星级有关,低星级的甚至连高星级的东西都不会刷出来。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娃娃的弹珠又被刷出来了一盒,算是抚慰了她在植物vs丧尸那个副本中大出血后的心疼。

毕业季的那页上,标题旁边还跟着她通关副本的分数,下面的图片则是直接用年级大合照代替了,莫小尧第一次在集卡册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还是倒退5、6年的那种。

卡槽里,依旧是三张卡,看完之后莫小尧只想呵呵。

粉笔盒{物品卡)

介绍:一盒有24支粉笔的粉笔盒,每次使用消耗一支。

功能:写上xx收,就只有xx才能看到。没有抬头,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留言存在时间为24小时,多条重复时间不叠加。

备注:写下的留言,只能由本人进行涂改。

一次性校服(消耗卡)

介绍:一套普通的高中校服。

功能:穿上校服可以让样貌回到高中时期。持续时间为脱下来、损坏、或者48小时。

备注:谁还没一件校服呢。

黑暗料理(消耗卡)

介绍:一坨看不出是什么的料理。

功能:……建议丢掉。

备注:这坨东西不值半毛钱!

在莫小尧看来,粉笔盒是最有用的,可以在某些需要联络的副本里,给小伙伴写信息。校服的话,也许会有用,谁知道呢。但黑暗料理什么鬼?牛肉汉堡好歹还能吃呢,黑暗料理用来干什么?刑讯逼供,不说就给你吃系列吗?

那还不如直接祭出臭袜子呢。

面无表情合上集卡册的正面,莫小尧用反面的自由水晶尝试复制一张合照,然而失败了,看来上面的说明不可复制,应该是堵死了所有可能投机取巧的方法。

想要继续扩张精神力,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莫小尧一边想着,一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利索,刚要出门去吃个饭,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了来。

……

船上几乎无人涉足的小教堂里,装饰焕然一新,变化最明显的,还是那个原本供奉着地球上各种着名神只的台子。那上面的塑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座真人比例大小的塑像,面貌模糊不清,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无法复制描绘、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幻感觉。

冥狱之主的塑像。

活的。

“别那么惊讶,请都坐下吧。”冥狱之主的真实声音依旧是缥缈的,停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不尽相同,会根据他们自身喜好转变为最想听的那种声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狱之主,这个世界曾经的主宰,也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元凶之一。”

小教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桑子石按按键的“咔哒咔哒”声特别清晰。

被喊来参加会议的,还是那几个熟面孔,副本的差距让他们和后来者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再加上窦锐的有效控制手段,后上船的人中能力有越来越强的,但却没有能加入他们的。

别人在思考冥狱之主这句话中的信息量,莫小尧却直愣愣地望着于冰发呆,直到对方走到她身前,面带忧色小声询问后,才回过神来,只是双眼的聚焦点不是在于冰身上,而是在她身侧略微高那么一些的地方。

“……琪琪?”莫小尧的声音都颤抖了,伸出手去抓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红衣少女,“琪琪,我是小尧啊,你不记得我了?”

话音刚落,眼泪潸然而下。

方琪琪歪着头看莫小尧,犹豫几秒,向前漂近了一些,和她脸贴着脸,如果有呼吸的话,一定能感受到彼此喷在脸上的鼻息。

莫小尧没觉得恐惧,她连动都没动一下,那边的冥狱之主好像又开始说话了,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要确定眼前的灵魂是不是方琪琪就行了,交流信息或者是谈判什么的,交给别人做就好了。

红衣少女一直在盯着莫小尧看,突然她伸出舌头,舔走了对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珠,随后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样,往后漂了一些,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不见了,眼神空洞,看起来怔怔的。

距离拉开,视线重新聚焦,莫小尧有些恍惚,她可以肯定,眼前的灵魂就是方琪琪,而且是上高中时期的方琪琪。

等等,高中!

脑中灵光一闪,莫小尧也不顾暴露自己的技能,当场召唤出了那本集卡册,从里面拿出了那张毕业季里的校服卡片,具现化后,立刻变身成了高中生的年纪。

下一秒,方琪琪空洞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刚才舔掉的泪珠中的记忆,和眼前莫小尧的高中形象完全重合。她一下子扑向了莫小尧,像是能和于冰做肢体接触一样,死死地抱着对方不撒手。

“小尧……小尧……小尧小尧小尧小尧!!!”

少女的悲痛而又喜悦的啜泣声,在冥狱之主不紧不慢的讲述中格外的引人注意,就连沉迷游戏不可自拔的桑子石,都按下了暂停键看向这边,更别提早就分了一个耳朵过来的姜堰。

然而莫小尧没有注意到那些,此时此刻,在她的眼里,除了方琪琪外,再无他人。

如果说这就是她在副本中挣扎求生后得到的奖励,莫小尧想,就算前路再难再艰苦,她也毫不畏惧,更不会有任何怨言。

能再一次看到琪琪。

真是。

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能带回能量的人 莫小尧那边哭成一团,这边的人在看过几眼后,一致选择了无视,继续听冥狱之主在那讲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从姜堰身上吸收了150分给的特殊奖励,外加厨师熬制的那碗奇迹之汤,冥狱之主的力量似乎得到了增长,用雕像的身躯行动和说话,一点都不违和。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陷入了沉睡,才导致事态变得如此严重。”冥狱之主站在了最前面,脸上依旧笼罩着神秘的力量,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容貌和表情,“如果我是清醒状态,即便我们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进行了空间重叠,你们即便误入了我们的世界,也依旧会平安醒来,之后会以为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再很快把它忘记。”

人类方这边,姜堰占据了主导地位,拥有大部分时间的话语权,其他人选择了聆听,只在必要的时候才提出疑问。

姜堰坐在了第一排的椅子上,双手抱胸,手指从手臂的缝隙中钻出来,轻轻摩挲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一直很好奇。”姜堰缓缓开口,脑海中都是关于冥狱之主刚才提到过的信息,“按照你所说的,我们的相交源于你的沉睡,以及与你世界的投影重叠——那为什么副本里我们所看到的原住民形象,都是源于地球上的生物、故事、或者传说呢?”

冥狱之主很快做出了解释:“这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是无形的。我们接触过许多星球,除了这次,还从没被发现过。我们会根据当前星球上意识形态的样子调整自身,之后再与星球本土的生物相遇,汲取我们想知道的其他知识——所以你看到一些人和动物,都是正常的。”

“也有丑得不像是地球生物的。”姜堰冷冷接口,“这些你又如何解释呢?”

冥狱之主摊开双手,人性化地耸耸肩:“如果你不能确定看过所有关于你们星球的怪物图鉴,最好就别那么早下结论。”

姜堰眯起眼眸,脸上挂着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怪物的话题就此跳过,我们想知道的是,你还能不能将我们都送回去。”

冥狱之主摇摇头:“清醒的我,拥有主宰整个星球的能力,我自然可以将你们进入我们世界的故事,虚化成一场梦境。然而现在做不到了,正如我刚才所言,地球的确没有爆炸,但在副本中死去的人,却也是真的死亡。即便我日后清醒,也只能将你们这些活着的人送回去——很遗憾。”

“然后面对一个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家庭?”窦锐突然插口,双拳紧握,第一次如此外漏他的情绪,“地球人何其无辜!就因为你们自己发生政变,就卷入了这么一个鬼地方,不仅要在死亡线上挣扎,还得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眼前倒下——现在你轻飘飘一句很遗憾就完了?”

冥狱之主发出了沉闷的笑声,直到十几秒后,才渐渐止住,看向窦锐的神情虽然依旧无法辨析,但语气中的好奇却是显而易见的。

“抱歉,抱歉,我实在忍不住——你们地球人都是这样天真的吗?按照你们的文化,弱肉强食本来就是真理啊——我似乎也没见过你们对毁灭其它种族的生命、族群、乃至文明感到抱歉啊。”

说完,冥狱之主站起身走到窦锐前面,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足足2个头的人类,细声细气说道:“我愿意坐下来跟你们谈,不表示我们真的在对等的位置上啊,愚蠢却又狡诈的人类。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为何相反的两种特征,却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单独的个体上。”

“是么?我倒是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冥狱之主会纡尊降贵与我等凡人谈交易。”

姜堰的声音从冥狱之主的背后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窦望趁这个时候快速拽走了自己站在那里发呆的哥哥,把他塞到了桑子石和田甜的旁边。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冥狱之主没打算藏着掖着,或者说他不屑于这样做,“当你们中出现传火者时,意味着我的布局开始生效,苏醒也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对我们这种意识种族而言其实都差不多。”

“传火者?”姜堰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开口发问,“是指所有能带回你能量的人——比如我?”

冥狱之主点头予以肯定:“没错。你只是传火者之中的一个,我需要借助你们的特殊体质,将我需要的能量带回到我所管辖的游轮之上。”

姜堰玩味看他,挑眉:“你所管辖的?也就是说,还有非你管辖的了?”

“是啊,是我那些不省心的部下的。”冥狱之主的声音依旧柔和,听不出半点喜怒,“强大如我,也做不到完全的君主*,总是要分权和分辖区给部下的。”

姜堰继续提问,验证着之前他和莫小尧分析出来的可能:“如果传火者在他们的船上,也能为你补充能量吗?”

冥狱之主若有所思:“那就要看那些部下究竟是站哪一边的了——所有的游轮上都会有小教堂,但我还是更喜欢让‘传火者’去拥有我塑像的副本里交还能量。教堂显像属于紧急预案,不到关键时刻,我不想动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堰当然明白冥狱之主的意思,如果在教堂里显像了,就表示这艘船的所属势力暴露在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眼中。而且也预示着,冥狱之主获得了足以清醒的力量,让敌人躁动不安,从而导致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觉得现在就是关键时刻了。”姜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顺便不着痕迹借着侧身回头的机会,扫了眼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了的莫小尧那边。

“因为这艘船上不但出现了你这个传火者,还出现了一个觉察者,以及两名魂悟者。”

又是新的名词。

姜堰这次没急着发问,而是站起身给莫小尧让开了道路,让她和于冰能顺着椅子过道走过去坐下。

“没事吧?”姜堰侧头看着莫小尧,脸上满是担忧,“刚才怎么哭了?”

莫小尧不仅仅恢复了情绪,甚至还很开心,嘴角一直止不住地向上扬,说话的声调里都透着愉悦和轻松:“没事了,等回头我跟你说。”

盯着她看了几秒,姜堰才“嗯”了一声,转动脖颈重新将视线集中到特别有耐心的的冥狱之主身上。

“请问,我们中谁是觉察者,谁又是魂悟者呢?”

冥狱之主似乎也知道想要跟人类合作,最好是把他们的问题都解释清楚,至于回答的内容是不是真相,那些人类很愿意自己去判断。

“觉察者是他。”冥狱之主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场内众人中的一位。

“哈?”乐音指着自己,茫然四顾:“我?”

冥狱之主点头:“你就是觉察者,具备凭借直觉选择的能力,经历的副本越多,这种直觉就越强大,你很容易就能避开危险,用本能选取最安全、最容易的方式通关。觉察者的能力配合传火者的身体,将是我寻找魂力的最好搭档。”

乐音坐在姜堰后面的位置上,沉默不语,似乎是被冥狱之主的话惊住了,沉浸在了对自己身份的脑补中。

姜堰回头看了看乐音,有意外,也有释然。从团战之前,乐音的技能变异之后,他的运气就越来越好,直觉也越来越精准,甚至到了一种远远超出他现有能力的地步。

本来他还在担心这样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但如果这都是冥狱之主提前布好的局,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为了他自己,也不会让这个顶着‘觉察者’身份的人类出问题。

当然,前提是冥狱之主说的都是真话。

没等人类这边再问,冥狱之主主动说出了另一个身份‘魂语者’的含义,并且一点都没掩饰自己是因为她们才选择的开诚布公。

“魂语者的身份,是可以与他们本身世界的意志做沟通的——即便是我,也要对那份力量退避三舍。我知道你们人类信奉科学,但每颗孕育了智慧生物的星球,其本身都是有意志存在的。只是表现形式不相同,很多智慧生物终至灭亡,都无法与其沟通。”

冥狱之主的语调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所用的语言也尽可能的浅显。不断解释什么的,太烦了,他很希望一次就能把这件事说明白。

“她们两个,拥有了沟通亡者的力量。”

在众人的目光中,冥狱之主的手点了点莫小尧和于冰。

“虽然还很稚嫩,但的确迈入了‘魂语者’的领域。用你们星球上的一句话做解释,就是‘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亡者其实都转化为了能量?”莫小尧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方琪琪,从坐下后就再没松开,“那他们还能再转变回来吗?”

冥狱之主摇摇头,又点点头:“理论上可以,但很难。有意识的生者享用星球的资源,无意识的亡者化作星球的能量,周而复始。缺少其中的任一环节,都会对星球本身造成伤害——太过充足的能量而没有消耗,导致溢出也是非常麻烦的。”

“当然,如果只是重塑几个人类,我还是有办法做到的。但前提就是,我得先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听到这句话,莫小尧眼睛发亮,骤然捏紧了方琪琪的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全盘计划 具体的重塑方法,冥狱之主没有说,按照人类这边的理解,他应该是把这个信息当做了底牌,拒绝提前透露。

谁还没有几个想复活的亲友呢?

就算现在没有,等整件事结束之后,谁还能保证一定没有呢?

“你们的想法,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隐瞒最初将你们当做棋子来用的想法。要不是传火者、魂语者和觉察者这三种身份出现在一条船上,我依旧会保守这个秘密。”

说到这里,冥狱之主转身走回了他的神坛,在上面站好,摆了最开始的poss之后,才又继续说道。

“魂语者能够沟通亡者的力量太强大了,这是我做出妥协的原因。而从今往后,我将为你们安排存放我力量的副本,将它们带回来,会是你们的责任。”

姜堰站起身,仰头目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像:“你这样的迫不及待,倒让我一点都不信你之前说过的不着急。”

“我的确是不着急。”冥狱之主回答,“但你们人类的生命就像是花朵一样脆弱,盛开的时间只有那么一段光阴——不管想做什么,总要赶在你们凋零之前。”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慨,姜堰没往心里去,知道再追问对方也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想了想,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你刚才所言,只有传火者才能带回你的力量,那么其他人呢?也要被你安排进副本,还是只有我们4个是特殊的?”

冥狱之主睁开原本已经阖上的双眼,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用你们人类的说法,你们4个是主战英雄,必选角色。而他们几位则是备选,我会在挑选副本时根据需要,将他们安排进去辅助你们。”

“呵!”窦锐忍不住冷笑,“说到底,你还没告诉我们,帮助你有什么好处。”

冥狱之主讶异开口:“送你回返回地球还不是好处吗?”

窦锐:“我们原本就在地球上的,你们不来,日子过得也挺好。”

冥狱之主微微摇头:“做不做随你们,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人类,我不会允许不受控的棋子存在,尤其它们还知道了我现阶段的全盘计划。”

窦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这是威胁?”

冥狱之主欣然点头:“这是事实。但你也可以理解成威胁。”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窦锐说完转身就走,“你的条件,我同意了,但只代表我自己。作为辅助英雄也好,作为炮灰配角也罢,我会尽我的力量帮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想活着,就必须从副本里通关回来,这与冥狱之主给的任务在大致任务方向上没有什么分歧。然而在关键时刻,究竟是保命苟且,还是拼死辅助队友拿分,窦锐暂时还不确定自己怎么做。

但不管怎么选择,都没必要留下来跟那个冥狱之主说了。

窦锐走了,窦望自然是跟着的,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姜堰、乐音、于冰还有莫小尧这四个被选中的人。方琪琪作为于冰的技能之一,没办法主动离开,所以也留了下来。

莫小尧已经听姜堰总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倒也跟得上思路,没理会自己这个所谓魂语者的身份,以及地球其实没炸的情况,她想的是另外的问题。

“假设,你会将我们4个人捆绑扔进有你能量的副本里,但我们怎么判断到底什么才是你的能量——副本里的东西有那么多。而且,除了姜堰之外,如果是我们其他人接触到那个能量呢?还能不能被带回来?”

冥狱之主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立刻就给出了回答:“力量对你们会有特殊的吸引,甚至不需要你们思考,就能判断出究竟什么是你们想要的。即便那东西是化作了奖励,给了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和传火者一同进出副本,就都能把它带回来。”

“那他这个快递盒子就是个集体buff喽?”莫小尧若有所思,“别人呢?那些没有身份的人,跟姜堰一起进入副本,也会有这种待遇吗?”

冥狱之主点头:“当然。”

莫小尧紧接着又问到:“那别的传火者呢,你说过不仅仅是一个吧,敌对阵营暂且不说,己方阵营的话,被他们拿到,就会被带回他们船上了吗?”

冥狱之主:“当然。不过我建议最好还是由你们去拿——这样交还力量会非常便捷,不用我费力去安排其他的途径,也避免了变故发生。”

力量一天没回到他身上,他就必须分出一只眼睛盯着,不管是修改航线,还是挪动入境点,要想掩人耳目,势必就有很多曲折,往往变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既然你都在这艘船上露脸了,启动了什么紧急预案,为什么不干脆光明正大站出来呢?反正已经都暴露了是不是?”

“事实上,只有一艘船的话,又是001号游轮,我还是能控制的。”冥狱之主的语气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被冒犯了的样子,“这个号码对我而言有特殊意义,实际上它的真实形态也不是游轮——这里面涉及的知识点太多了,你们要是想全都了解,恐怕得从先了解我们的种族构成学起。那将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以你们的寿命而言——还是放弃吧。”

莫小尧耸肩,她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学习这种东西上,该问的差不多也都问了,剩下的是还没想起来的,反正这玩意儿也不会走,就一直杵在这里了,想到了再来问也来得及。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进副本的时间,还要按照15天一个循环吗?”

冥狱之主点头:“为了掩人耳目。”

“行吧。”莫小尧抻了个懒腰,站起身也准备走,“那什么,给我们集体升舱到套房吧?住着也舒服,看副本介绍也详细……要是能顺带着把房租金币给免了就最好了。”

冥狱之主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提这样的要求,把原有的哑然失笑,低沉的嗓音中透着愉悦和纵容:“这是个合理的建议,我会满足你们的,以及在特殊商店中,我会尽可能帮忙调整物品顺序,也许会有更合适你们的东西出现,不妨常去看看。”

莫小尧对他点点头,又挥挥手,这才一手拉着于冰,一手拉着方琪琪,三人肩并肩头碰头地往门口走。

姜堰目视着两个女人的背影,陷入了某种特殊的情绪,直到乐音在他背后戳了戳他,才醒过神来。

“姜老大,小尧妹子这是看见鬼了?”乐音虽然没有看见方琪琪的影像,但刚才莫小尧跟团空气又哭又抱的,他可是都见着了,“看这意思,还跟于冰绑定了?”

“嗯。”姜堰面无表情点头,眼珠都不带动一下地盯着前面,直到三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口转弯处,这才转头对乐音说道,“先回去吧,该锻炼锻炼,该休息休息,别为刚才的话太伤神。”

乐音憨厚一笑,挠了挠头:“不伤神。反正我到现在也没明白我究竟该干什么,就知道以后会长期跟你们组队,到时候听你们的就成了。”

姜老父亲:……

这种养了个儿子的感觉是什么鬼?

心好累。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像是姜堰说的那样,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干着自己的活儿,见过冥狱之主的人都默契地将这件事藏在了心里,闭口不提。

谁都不是傻子,都明白这就跟个魔咒一样,总念叨的话迟早会出问题,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是他们这些凡人。与其整天疑神疑鬼、嘀嘀咕咕,还不如抓紧时间增强自身能力,省得真当了炮灰。

再说,有了冥狱之主的承诺,这些人相当于背后多了一条命,虽然是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但能有个生命保障,谁还会不高兴呢?

所以该腹诽还是腹诽,该锻炼还是得锻炼,调整心态,把自己当做雇佣兵,总好过自怨自艾的棋子——日子怎么都得往下过,何必苦着个脸,乐乐呵呵的多好。

15天的日子转瞬即过,新一期的《gametoday》准时出现在了各人的舱房中,唯一的区别,就是被选中人的副本说明都因为升舱而变得详细,而且有几个人的彩色宣传单上,还被人用红笔在其中某个副本上圈了一个大圈。

那就是他们下一个要进入的副本了。

“愉快的郊游?4星半的?”

莫小尧念着副本的名字,目光扫过那一张看着就无害的卡通画,跟幼儿园小孩子的蜡笔涂鸦一样,上面的景物抽象得厉害。杀机肯定是有,但至少看着不像是个灵异本。

“这还真是看得起我们啊……”

感慨了一声,莫小尧仔细阅读着虽然只有200字左右,但至少也算是副本介绍的文字。

“黑皇后邀请大家去她新城堡的花园里郊游,她准备了许多的食物和有趣的游戏,还拿出了自己的珍藏,要奖给最优秀的人,希望可以宾主尽欢。”

莫小尧喃喃自语,总觉得这想法太过天真,不太可能实现。不过也就是腹诽一下,她就继续往下看。

“所有人都想去参加,入场券却有限,但只要进去,就是客人。”

介绍到此为止,莫小尧提笔在签名下面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预感,这一次,她恐怕不会是有正式邀请函的客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四人飞毯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绿色的森林,金色的道路。

莫小尧刷新之后,出现在的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怎么让人赏心悦目的地方,尤其是天上那转的跟蚊香一样的太阳,真是太亲切了,让她有一种瞬间回到幼儿园小班的感觉。

嗯……那时候她似乎还偶尔会尿床?

不不不,忘掉这个。

莫小尧晃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想法晃了出去,然后才先检查自己的。

还行,这次没换身体,也没缩短年龄,就是看着有点随便。

就跟小孩子涂鸦用蜡笔画出来的一样。

看着自己手臂上不均匀的涂色块,莫小尧砸了砸嘴,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子会不会吓到别人。或者说,根据之前宣传册上的图片,她会不会被npc们吓到。

姜堰不知道刷到哪里了,进副本之前冥狱之主告诉过她,这次是双人副本,用不着所有人都进来,其他人他有别的安排,让他们俩自己努力。

莫小尧对此没什么意见,但对又不把他们分到一起,有很大意见。身份牌都亮了,竟然还不把队友分在一起,想什么呢?不能开始就联络商量对策,还得先把对方找到,才能见机行事,冥狱之主这金手指的力度也太小了吧。

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往前走走吧,看看到底怎么触发主线任务。据说越高级别的副本,主线任务就越麻烦,传言还有一群人困在过副本里,原因就是一直没触发主线任务,直到时间消耗光了,绝望而死。

其实在腹诽着冥狱之主时,莫小尧就已经开始搜寻四周了,森林是可以进去的,黄金路的两头也都可以走,每一边莫小尧都走了大约100步左右,最后又重新退回到了起点。

“黄金路……”莫小尧站在最先刷出来的地方,双手抱肩探出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记忆里似乎只有绿野仙踪里去往奥兹国的路是金黄色的……但真的不记得哪里有个黑皇后。”

进入副本的第一个难题:在没有导航、地图和路牌的前提下,到底该走哪边。

虽然现在视野里和系统都没给莫小尧找路的时间限制,但既然是举办郊游会,肯定是有时限的,过了时限还没抵达目的地……

那就死定了。

拍了拍脑门儿,莫小尧觉得自己蜡笔化之后人也变傻了,先摸了摸随身包,见能用之后,从里面拽出了一条卷成一坨的毯子,平铺放好。

四人飞毯

踩上去,莫小尧直接指挥着飞毯飞了起来,没几秒整片森林、以及周边的地形就尽收眼底。

东西两侧是森林,南北两侧是道路。

西侧的森林连绵不绝,尽头是更加连绵不绝的群山。东侧的森林,靠近道路这边有一大片空地,空地里仿佛是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北面,能看到一座巍峨耸立的城堡,城堡下有高高的围墙,让人无法窥视。但以莫小尧的势力和她现在所处的高度,能够看到围墙内鲜花似锦,有许多仆从样的人在忙碌着布置什么。

那应该就是她要去的目的地,黑皇后的花园了。

至于道路的南面,走不了多远,就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还有碧蓝色的汪洋大海,风景优美,换做地球上,早就被开发成度假胜地了。

考虑到自己手上空空如也,莫小尧觉得她有必要先去找找请柬这种东西,实在不行再考虑翻墙、变装、硬闯这种非法手段。

西侧的森林是不用去了,北面的城堡暂时也先不过去,莫小尧就打算先去那个村庄看看,要是没什么线索,就去海边瞅瞅——这可是童话副本啊,万一捡条小美人鱼什么的呢?

退一步说,来条小鲨鱼她也不是控制不住的。

想到这里,莫小尧操控着飞毯就往东边的村庄飞去,然而在即将离开金黄色的道路时,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过去。

莫小尧尝试着向屏障所在的地方伸出手,毫无障碍就通过了,但驾驶飞毯就是不行。

停在原地想了几秒,莫小尧干脆操控着飞毯沿着金色的道路向大海那边飞去,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她来到了道路尽头,下一步就要跨过分界线进入沙滩时,才又一次撞上了屏障。

“还好我小心了。”莫小尧嘀咕着,这要是换成刚才不知道的情况,连脚刹车都没踩,还不得整个人都糊在上面,直接撞平了啊。

操控着飞毯缓缓降落,莫小尧双脚踩在了地面上,也不急着收飞毯,而是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又跟上了一步,等两只脚都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之后,这才真的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能飞的地方只有黄金路上,其它都是禁飞区域,只是不知道光是空中管制啊,还是连其它的地面坐骑也都限制了。

不管怎么说,想靠着一条飞毯当外挂直接趟地图是不行的了。

莫小尧叹了口气,将也已经蜡笔化、丑了吧唧的飞毯重新卷好塞回了随身包里,这才踩着柔软的沙子,往前走了几步。

反正已经到海边了,不如四处看看,没什么东西就再回去,不走远的话,也浪费不了几分钟。

之前离得远,莫小尧其实没看太清楚,离近了才发现沙滩上的白色是那种纯粹的白,就好像天真的小孩子用白蜡笔在白纸上填充了一大片空白一样。

不远处的海水也是色块状的,碧蓝碧蓝的,没有任何反光、折射、渐变,甚至打在白色的沙滩上时,也依旧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看着就有点不那么让人自在了。

画面的色调虽然是鲜明的,没有一点让人压抑的颜色,但莫小尧看着这个没有渐变的沙滩和海水,心里总觉得怪异得不行。

它们还没有影子。

这是莫小尧在看到沙滩上一块突兀的岩石后,才后知后觉发现的,可按照她的性格和习惯,早就该在刷新后第一眼看到身旁树林时就觉察不对的。

“这是在同化思维,还是副本设定?”

莫小尧刚嘀咕了两句,就觉得脑子里一僵,双眼无神跟宕机一样直愣愣站了3秒,等她再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完全无视了关于阴影的疑问,以及对色块的恐惧。

海滩上很平静,没有美人鱼,没有小鲨鱼,更没有什么鲤鱼、鲫鱼、小金鱼。除了海浪会发出单调的声响拍上沙滩,唯一值得留意的,就是海水退下后遗留下来的贝壳了。

莫小尧踩着松软细腻的沙滩往前又走了几步,像是个初次来海边玩的少女那样,弯腰去捡被海浪卷起,遗留在陆地上的贝壳。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对于玩个rpg游戏就恨不得把所有坛子、箱子都翻一遍,任何道具都不舍得丢掉的资深玩家,莫小尧直觉也许过一阵就会用到这些贝壳,所以尽可能挑一些完整的、花纹或者颜色好看的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顺带一提,她现在身上穿的不是她自己的那身方便行动的装备,而是被套上了童话故事中女性常穿的那种窄袖长裙,还是前面自带围兜的那种,看着就不华丽,比起娇弱的公主或者贵族,更像是经常干活的女仆或者村姑。

莫小尧觉得这衣服挺实用的,袖子正好,裙摆也不算大,脚上穿的鞋子也很舒服,不管是跑路、翻墙还是踹人,都挺方便的,再加上前面围兜的那个大口袋,挺深的,能装不少好东西。

这不,贝壳就有地方放了。虽然觉得贝壳可能会有用,莫小尧也没浪费太多时间在这边,广撒网的捡了30来个,又从中挑选了10几个看得过去的,也就准备离开海边了。

最后一眼环视了一圈,见的确没有别的动静,也没有触发主线任务,莫小尧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回走,将下一个目标定在了森林里的村庄那边。

上了飞毯,沿着黄金路往前飞,等到了和村庄呈一条直线的地方后,莫小尧才跳了下来。这一次,她把飞毯卷吧卷吧收回了随身包,防止有过路的给她顺走——这东西又不能上个锁,真丢了还挺心疼的呢。

随后,趁着四下无人,莫小尧召唤出了她的集卡册,把粉笔盒那张卡片具现化出来,抽出一根跟黄色反差大的,在她脚下现在站的地方画了一大圈,在里面写上了几句话。

给姜堰:

西边是山和森林。南边是海(已查探,捡了贝壳,尚不知作用)。北边是城堡+花园,估计是任务地点。我去了东边,有个小村庄,位置和留言处呈直线。

虽然不知道姜堰不不会来这边,但能留下信息,最好还是留下,万一就看到了呢。

写完之后,粉笔自动消失,莫小尧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粉笔灰,迈步就走进了森林里,沿着若有若无的蜿蜒小路,尽量笔直地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纯绿色树林中。

在莫小尧走了大约5分钟后,孟丹阳刷新在这条路上,他四下看看,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只木鹞丢到了半空。

木鹞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扑棱着翅膀围着孟丹阳的头顶转了一圈,十几秒后,头冲东边“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孟丹阳面无表情弯腰捡起了木鹞,抬头凝神看了看全都是大团绿色和棕色色块的森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蜡笔画一样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了东边的森林。

这个副本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为之谋划了那么久,绝不能错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莫小尧走在森林里,没有听到任何虫鸣和鸟叫,这让她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如果是真的森林,不该这么寂静的。

思绪在脑海里过了一圈,随后释然,自己都成了蜡笔画的了,这肯定不是真森林。可如果森林不是真的,村庄呢?画这些蜡笔画的人,会把npc也画出来吗?还是那根本就是个装饰?

莫小尧有点想法,但挺模糊的,她似乎只抓住了整个真相的一根腿毛,连大腿都没摸到。

反正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莫小尧倒是挺冷静的,但越冷静,就越希望能在前面的村庄里看到个熟人。

然而没有熟人,反而有一个蜡笔画的男人,一边哼着曲子,一边牵着一头颜色不但涂得乱七八糟,连脸型都画歪了的牛突然走出了小路旁边的森林,吓了莫小尧一跳。

原因无它,那个男人的样子,放在童话故事里,实在不像是个好人。或者说,越是童话故事里,他的那种样子,越不可能是个好人。

“五月里的一群蜜蜂,

价值是一堆干草;

六月里的一群蜜蜂,

价值是一根银勺子;

七月里的一群蜜蜂,

连只苍蝇也不如……”

男人见到了莫小尧,嘴里哼哼的歌曲戛然而止,他上下打量着莫小尧,眼珠叽里咕噜乱转,翘起下巴上的山羊胡轻轻颤动着,越发用行为举止告诉别人他不是个好人。

“你好啊,小姑娘,独自一个人出门吗?”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本人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在对莫小尧进行搭讪,“我这里有许多好东西,你要看看吗?”

莫小尧很穷,没钱,并且无比思念姜堰。

“你有什么,拿出来看看。”

没钱也能逛街,这是普天下的真理,莫小尧自然有底气问出那句话。

“什么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兜帽男从牛背上拿下来一个袋子放在地上,解开了系着的棕色麻绳,露出了里面装得满满的货物,“瞧瞧,这些宝贝多棒啊……”

莫小尧低头看向袋子里,发现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东西杂乱无章挤在一起,而是跟轩辕剑里的那个壶中世界差不多,里面另有玄机。

“小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兜帽男人对莫小尧做出了邀请,见对方不但没有靠近,反而警惕地倒退了半步后,又扯着他那沙哑的嗓音笑了起来,“嘎嘎嘎,别担心,别担心,小姑娘,我可是个正经商人。”

说着话,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露出了胸前的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徽章:“瞧见了吗?这是可是工匠协会的徽章,我是经过注册认证过的旅行商人,不会害人。”

莫小尧更警惕了:“工匠协会不是制造者协会吗?你一个商人,加入的不该是行商者协会吗?”

这些情报,是之前莫小尧在温泉镇里得到的,冥狱之主也大致提到过一些他们世界的势力范围,两方情报一比较,内容意思都大致差不多,估摸着应该就是真的了。

旅行商人显然是没想到莫小尧会这么快找到他言语中的漏洞,刚想说点什么补救转圜一下,就见对方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弓箭,冷森森的箭矢直指自己的脖子。

“别拿虚假的借口来骗我。”莫小尧的手很稳,眼神也很锐利,即便她的弓箭此时看起来颇为幼稚可笑,但手上的感觉告诉她这依旧是真家伙,能要人命的真家伙。

“你说你这里什么都有,想必有个工匠协会的徽章也不是什么难事——别动!”

旅行商人伸向自己口袋的手僵住了,他现在很恼火,为什么会突然碰到这么一个硬茬子,不是说其他世界来的人都是蠢货吗?怎么这一次的,就那么狡诈!

一点都不好对付!

作为一个靠诡计和谎言游走在世界上,并无往不利的旅行商人,旅行商人一点都不觉得战斗力太弱有什么不好,但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对雇佣保镖的轻蔑,还有对金钱的不舍。

要是这个时候,他跟黑桃皇后那里雇佣了一些纸牌士兵,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可惜,即便是他,也从来没有上到后悔药这种珍稀货。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旅行商人双肩耷拉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气无力,看样子像是屈服在了莫小尧的淫威之下,打算什么都和盘托出了,“我是个被行商者协会驱逐的倒霉鬼,就因为他们认为我卖的货物和收到的报酬不成正比——可不成正比怎么了?那都是我的客人心甘情愿掏出来的,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吗?”

莫小尧对此不予置评,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旅行商人见莫小尧不说话,伸出两手在袋子上转了转,随后一道霞光迸出,悬空浮现了数十种商品,就跟有个透明的旋转货架一样,带着它们在转。

“瞧瞧这个,多么可爱的苹果?但是咬上一口,就会致命。还有这个,精雕细琢的木梳子,但你最好别用这个梳头。嗯,让我看看……长出两条腿的东西你大概不需要了,但喝下去就会拥有绝美嗓音的魔药,你喜不喜欢?”

莫小尧冷笑:“那你怎么不喝了先改善改善你那嗓子呢?”

旅行商人在空中转动货物的手僵了那么一下,随后又哑着嗓子说道:“我是个旅行商人,小姑娘,每一样货物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怎么能用在自己身上呢,太浪费、太浪费了。”

莫小尧没接这个话茬,目光在飘起来的货品里看来看去:“我要是说我没钱,我们之间的交易还能做吗?”

“如果你有好宝贝,我们可以交换点什么。”

旅行商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少了一半,假设莫小尧再说出她连东西都没的话,估计他就会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莫小尧想了想,收了弓箭,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瓮醉泉,托在手里给旅行商人看:“醉泉,你知道吗?”

旅行商人面露贪婪之色,伸手就要去抓莫小尧手里的那瓮酒,却在对方迅速收回手后抓了个空。

“别乱动!”莫小尧一手抓着醉泉,一手握着高跟鞋,警告开口,“不然用鞋底子呼死你!”

旅行商人讪笑两声,也知道自己莽撞了,眼睛骨碌骨碌乱转着,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借口:“总得验验货是不是?这年头骗子太多啦!万一你的酒瓮里只有清水,我不是吃大亏了?”

“开了封,就不值钱了。”莫小尧晃了晃酒瓮,目光转到了依旧漂在空中的商品,“先说说,能换什么吧。”

旅行商人大手一挥,商品们转得更快了,随后,一部分旋转着回到了他的口袋里,一部分还留在了空中,静止了下来。

“一瓮醉泉,只能换外面商品中的一种。选一个吧,小姑娘。”旅行商人搓着手,向前翘起的下巴对着那些货物点了点,“都是好东西啊,需要我为你一一介绍吗?”

“不需要。”莫小尧自己是能看到这些物品的标签的,只要她的眼睛在其中某一项上停留超过3秒,就会自动在空中浮现出物品名称,以及原主人是谁。

毒苹果

王后的毒苹果。

一瓶泡沫

你相信吗?这以前是一只小美人鱼。

斧子套装

金斧子、银斧子、木头斧子,哪一柄才是你的?

金色的球

这是从井里捞上来的。

美妙的嗓音

喝了之后能唱出最动听的歌。

……

莫小尧的目光在这些物品上转了一圈,伸出手指了指:“我要那个。”

米可怀特

杰克和他妈妈的奶牛。

看清莫小尧指向之后,旅行商人仅剩一半的笑容也不见了:“哦哦,小姑娘,那个不能换,那不是商品。”

“但你没把它也收到你的袋子里。”莫小尧抓住了之前旅行商人的语病,“你自己说的,一瓮醉泉,只能换外面商品中的一种。既然它在外面,我就能换。”

旅行商人面露难色:“可那是非卖品。”

莫小尧讥诮地勾起唇角:“那不是你用5颗豆子从杰克那换来的吗?”

旅行商人眯起了眼。

莫小尧收起酒瓮和高跟鞋,再次举起了弓箭。

双方对峙几秒,旅行商人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它是你的了。把酒拿来,我要检验真伪。”

莫小尧将醉泉重新拿了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其实还有存货,但得省着点用,在没跟姜堰汇合之前,也许还得用这个酒再去跟其他人换东西。

旅行商人一脸挫败,走到奶牛身边将它牵了过来,一手将缰绳递给莫小尧,一手平摊伸过去要醉泉酒。

两人非常和谐地完成了这次交易,莫小尧得到了奶牛,商人得到了酒。

确认彼此都不想再留下来相互厌恶,干脆一个收拾口袋往西走,一个牵着奶牛走向了东边的村落。

在两人分开之后,大约1分钟,旅行商人很高兴地迎来了他的第二个客人。而莫小尧,则看到了一个神情沮丧的小男孩,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东张西望地前走。

“生意已经做成了,我要到哪里去找旅行商人呢?”男孩喃喃自语着,在看到牵着奶牛的莫小尧之后,眼前一亮,“冥狱之主在上,是米可怀特!这是我的牛,你能把它还给我吗?如果没办法带它回去,妈妈一定会很失望的!”

莫小尧低头注视着跑到自己身前只有两、三步的小男孩,挑眉回答。

“不,我拒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外来世界人 莫小尧的拒绝,有一部分是出于利益考虑,另一部分则是出于对规则的警惕。她不认为旅行商人的出现是偶然,除了提供某样道具外,他大概还暗示了一种规则。

要么买,要么换。

虽然解释起来有点牵强,但小心点儿好,再说莫小尧本来就没打算白给,她选这头母牛原本为的就是杰克手里的魔豆。

那可是种了就能上天的东西,有它在,翻墙什么的,太简单了。本来有飞毯在,莫小尧是不在意城墙高度的,可刚才的试验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别忘了金黄色的道路可就延伸到城门,周边一点都没有。

都知道翻墙得找僻静的地方,谁见过从大门口直接翻城门的?

男孩双手放在胸前,哀求着莫小尧:“发发慈悲吧,我真的很需要米可怀特,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如果不带它回去再换个好价钱,我和妈妈都会饿死的。”

莫小尧不为所动:“这头牛现在是我的了,你想要把它带回去也行,得拿东西来换。”

小男孩杰克局促地摸着自己身上的口袋,半天也拿不出什么:“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莫小尧:“之前你用这头奶牛换的东西呢?”

杰克回答:“被妈妈丢到了院子里。”

莫小尧:“我可以跟你去你家,你把它们给我,牛就还给你。在路上,你要是还能告诉我一些别的事,我会送个苔藓口味的冰淇淋给你。”

之前那张苔藓口味的棒棒糖被上个副本刷新掉了,结果顶替它位置的,是个同款口味的冰淇淋,莫小尧尝过的那种,反正是不想吃第二次了。

“是a先生马戏团卖的那种吗?哇哦!我还从没吃过那个。”杰克一下子就高兴了,看起来比能要回奶牛还要高兴那么一点,“那就走吧,天已经不早了,也许我们能赶回村子吃午饭。”

莫小尧:你不是说你家已经没饭吃了么?这是打算要赖着我是怎么的?

腹诽归腹诽,莫小尧还是沿着蜿蜒的小路迈开了脚步,就跟在解决了心事、蹦蹦跳跳前进的杰克后面。她一边牵着奶牛不松手,一边尽量不着痕迹地跟杰克打听着这个世界的情报。

“我听说,黑皇后要举办茶会了?”莫小尧问,其实不太清楚黑皇后是谁,童话故事对于她而言已经有些遥远了,除了耳熟能详的那几个外,其它的实在是记不起来。

不过似乎在西方的童话故事中,皇后通常都是坏人,除非是那种刚刚转正不久的皇后。

“是啊,茶会在明天下午3点举行,但邀请函可不好拿,村子里还没有谁被邀请了。”杰克的语气里满是羡慕,“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我会求求黑皇后,让她给我们点吃的。”

莫小尧挑眉:“黑皇后什么都会同意吗?”

“当然,黑皇后是最仁慈的皇后,她签署的诏书甚至能满足外来世界人的需求,那可是除了紫金硬币之外,大家最想得到的东西。”

听到“外来世界人”这五个字,莫小尧的心就“咯噔”一下子,她右手搭上了随身包,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杰克。

支线任务1:伪装的身份

杰克识破了你的身份,他将在3分钟之内带你返回村庄,如果不能在进村之前伪装身份,将迎来全村人的攻击。

杰克仿佛没觉察出莫小尧对他的敌意,依旧一蹦一跳走在前面,嘴里还反复唱着一首儿歌,韵律活泼,歌词朗朗上口。

“当亚瑟王治理这片土地的时候,

他是一位伟大的王。

他偷了三袋麦片,

为了做一个大布丁。

这个王做的布丁,

放进许多葡萄干,

还放进了一块大奶油,

就像我的两个拇指那么大。

王后吃了该吃的那份,

吃了身边贵族们的那份,

还吃了那天晚上不该吃的那份。

第二天早上皇后被油煎了。”

这首歌谣被杰克反复唱着,就像是有魔咒一样,莫小尧的脚情不自禁地往前走着,按照任务来说,最多还有2分钟,她就会抵达村庄。

联想起刚才遇到的旅行商人,还有现在杰克的样子,莫小尧就觉得提示已经很明显了,她也得唱个什么童谣来证明她不是外来世界的人。

找到提示挺简单的,不简单的是童谣她该唱什么。尝试性的,莫小尧先哼哼了“两只老虎”,然而没什么动静,又试了试“母鸭带小鸭”依旧不行。

杰克依旧在欢快地往前走,眼看着村庄出现在了小路尽头,莫小尧距离那个大门不过是30几步的距离了。

昔年曹植七步成诗,今天她就得三十步成曲了。

村庄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莫小尧只觉得神经紧绷,肾上腺素刺激得她大脑转得飞快。

随着他们的靠近,村庄里门口开始刷新一张张的纸牌npc,花色都是黑桃,清一色的j牌,手里都拿着长矛,眼珠冒着红光,跟整个世界的蜡笔风格格不入。

7步。

纸牌npc的数量又多了一倍。

6步。

带路的杰克身形开始有了变化。

5步。

森林里突然刮起了大风,树木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4步。

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莫小尧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起了一首曾经风靡一时的鹅妈妈童谣。

3步。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

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2步。

莫小尧的童谣念完。

1步。

所有的扑克牌npc全都消失,森林里的风停了,再次恢复成之前的寂静无声。杰克又成了那个蹦跳着的小男孩,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都是莫小尧的幻觉。

完成支线任务1:伪装的身份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只兔子了。

神他妈兔子!

系统声音在脑海中传来,莫小尧抽抽嘴角,虽然赌对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扑棱扑棱脑袋上的长耳朵,莫小尧抬起手抓了抓脸上的绒毛,见衣服还是之前那一身,多少松了口气。

应该是那种人形兔子吧,至少不算太糟。

“兔子女士,村子到了,先去我家吧。”杰克回头对莫小尧开口,脸上一片纯真,“也许妈妈没有面包招待你,但至少我们会有米可怀特的干草。”

莫小尧:“……不用麻烦,我拿了豆子就走。”

吃干草?还是牛剩下的?

呵呵!

说起来,莫小尧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刚才念的那首童谣其实未必出自《鹅妈妈童谣》,对于10只兔子的故事,网上众说纷纭。有的认为就是《鹅妈妈童谣》里的故事,有的则认为是从“10个小黑人”中衍生出来的。

其实她应该念“10个小黑人”的童谣的,但可惜那个太长了,没办法子啊短短3步内念完,才仓仓促选了10只兔子来念。

好在不管是衍生还是原版,系统承认了那个故事,给了她一个身份,至少就表示她过了第一关。至于后面有什么,莫小尧还没法推测,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个晚上不会太平就对了。

杰克刚才说了,明天下午3点举行茶会,现在几点不好说,但这应该是系统空出来给玩家们搜寻请柬,或者寻找其他入场方式的时间。

一边思索着,莫小尧一边跟着杰克继续往前走,从她念完童谣之后,两条腿就又是她自己的了,行动不再受任何限制。

小村庄里还是很热闹的,虽然房屋和大家看起来都是一副蜡笔画的色彩,但服饰和神态都画得很细致,一点都不影响沟通。

“嘿,杰克,你妈妈都找你半天了。”

“那是米可怀特吧,你竟然真的把它从旅行商人那里带回来了?”

“跟在你身边的兔子小姐是谁?我似乎第一次见到她。”

打招呼和询问的声音接连不断,短短不过几十步的路程,莫小尧觉得至少有10个人以上都跟杰克打了招呼。

“看起来,你人缘儿不错。”莫小尧对杰克说,“你家还没到吗?”

杰克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指了指在村子末尾处略偏僻的一栋房子:“那就是我家——嘿!妈妈!我带着米可怀特回来了!”

话音落下,从院子里走出来了个高大的女人,满脸横肉的那种,看着一点都不亲切。

“别乱嚷嚷!快点把牛牵进来——你身后的那只兔子是谁?咱家可没有多余的面包!”

杰克推开院子的木门,为莫小尧做着介绍:“兔子小姐从旅行商人那买了米可怀特,她愿意跟我换之前的豆子——妈妈你把它们放哪儿了?”

“我丢在院子里了。”杰克妈妈上下打量着莫小尧,在她小腹处的围兜口袋那里多看了几眼,随后才推门往屋里走,“去捡你要的豆子吧,捡完了就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莫小尧挑眉,应了一声,跟杰克两人满院子找魔豆。她现在有点估摸不清形式了,总觉得刚才杰克妈妈的话里有话,却又想不透是什么。

毕竟有时候赶你走的未必是坏人,留你住宿的,也未必一定是出于热心好客。

莫小尧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还有窗户窗帘处那一闪而过的黑影,越发觉得自己得留下来。

别忘了,主线任务至今还没有着落呢,万一一直不触发,就算她侥幸潜入了城堡,完成了黑皇后给的考验,系统也不会承认的。

没任务就相当于没目标,根本无法进行通关结算,做得再多也是打白工,终究是要被抹杀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交易完成 莫小尧在杰克家的院子里转悠着,思绪并没有全放在找豆子上,反正有个免费的小工在帮忙,他找不回来奶牛就别想拿回去。

如果明天下午是茶会的话,这个晚上怎么也得留在村子里了,不过看杰克妈妈的样子,住她家显然不可能,那一会儿得往村子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个落脚的地方——还得问问杰克,这里有没有什么禁忌,比如晚上最好别随意出门啊,或者有宵禁什么的。

不守规则就会死,莫小尧从进副本那天起就知道了,并且在温泉镇副本的洗礼中,将这种觉悟进行了升华。

“找到了!”杰克开心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他伸过来的脏兮兮的手里,放着5颗看起来就不一样的魔豆,“拿去吧,我们的交易完成。”

接过魔豆,莫小尧低头看了看物品信息,确认无误后,将奶牛的缰绳还给了眼巴巴看着她的杰克

扔到地上,要不了一个晚上就能快速生长,这可是改良版的新品种。

将魔豆扔进了随身包,告别了热情地邀请她吃点干草的杰克,莫小尧离开了这栋房子。

低矮的木门在身后被关上,莫小尧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村庄和她刚刚进来时似乎不太一样。

人多了。

这是莫小尧的第一个想法,接着就发现不仅仅是人,房子也变多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莫小尧一边想一边走,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堆穿同样制服的人群旁边。

姜堰。

觉察到有人盯着自己这边看,姜堰侧身望过去,一眼就发现了那只与众不同的兔子,而且立刻看穿了她的真身。

跟自己这边的伙伴低声说了几句话,姜堰迈开他裹在黑色制服裤子里的大长腿就往那边走,到莫小尧身边站定之后,歪着脑袋看了她几秒,噗嗤一笑,抬起手拨弄了一下对方那毛茸茸软乎乎的耳朵。

莫小尧抖抖耳朵,动作自然到就好像她天生就该长着那玩意一样:“……再摸翻脸啊!”

姜堰触电一样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开口问道:“你怎么变兔子了?”

莫小尧没回答,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红制服的男人,反问他:“你念的什么童谣?”

姜堰挑眉,把问题又丢回给莫小尧:“你也念了?”

“嗯。”莫小尧点头,“还遇到了旅行商人。如果你也遇到了的话,那么我们之前就是分别在不同的单人剧情里,进入村子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后,空间才有重叠——你是不是没看到我之前留下的讯息?”

姜堰摇头:“没看到。我刷新出来之后往四处都看了看,南面是海,北面是城堡,东西两侧的森林我没敢深入,犹豫的时候,一个带兜帽的旅行商人就出现了。”

莫小尧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你把他的东西都买下来了?”

姜堰轻笑,眼里透着狡黠:“他倒是想让我都买下来,殷勤得有点过分了,我就算之前有这个念头,也得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反正最后我就买了一样东西。”

莫小尧咂咂嘴:“一枚紫金硬币就买了一样?这买卖有点亏啊,姜总。”

姜堰笑得像是偷吃了老母鸡的狐狸:“没,我让他找钱了。”

莫小尧无语,对姜堰竖起了双手的大拇指,诚恳开口:“这波操作牛了,大票找钱没毛病。话说你买的什么?”

姜堰低头看了看莫小尧毛茸茸的手指,克制住自己摸一把的**,漫不经心开口:“一条腰带,上面写着一下打死七个。”

莫小尧:“然后呢?你遇到了那个小裁缝?”

姜堰沉吟:“原来他是个裁缝吗?”

莫小尧:“……你不知道这个童话故事,还敢选?”

姜堰抬头看她,诚恳地回答:“我就是觉得比起那些一看就坑的东西,这个一下子打死七个看起来威风点。”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那你就不怕带了这个后,让你一下子打死七个?”

姜堰楞了一下,一本正经点头:“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系统不会安排无解必死的局,总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就丢个紫金硬币出去,让他们抢好了。”

莫小尧扶额:“……行吧。话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当时念了什么童谣?”

姜堰摸了摸下巴上的青涩胡茬,说道:“我小时候没怎么关注过童谣这个问题,就记得当时教英文的老师,给我们唱过一个顺口溜一样的童谣,就干脆念了那个。”

莫小尧很有兴趣:“说来听听?”

姜堰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用一种非常好听的声音半唱半念出了一首简洁欢快的童谣。

“矮胖子,坐墙头,

栽了一个大跟斗。

国王呀,齐兵马,

破蛋难圆没办法。”

莫小尧上下打量姜堰:“那你为什么没变成矮胖子,反而穿上了这么一身?”

姜堰耸肩:“可能是因为我这首童谣里的人物太多吧,我大概是‘齐兵马’中的兵——怎么,你很想看到我是个矮胖子吗?”

莫小尧别过脸,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黑皇后的茶会是明天下午3点,你知道了吧?我没请柬,准备偷渡进去。”

姜堰没挑破莫小尧换话题的意思,跟着点头:“听说了,我连请柬都有了。”

这不科学!什么时候姜堰竟然跳出了非酋的国度,成功偷渡成了欧洲人?

姜堰假装没看见莫小尧秒变敌对方的脸,自顾自分析着:“我猜身份和童谣有关,之前要是能想到身份更高一些的童谣,可能就会有请柬了。”

莫小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对啊!你一个兵马里的兵,怎么会有请柬!这身份不够吧?”

姜堰左手摘下帽子背在身后,右手在空中画了几道漂亮的弧线,对莫小尧行了一个男士礼:“我亲爱的国王陛下得到了两张请柬,他将把其中一张当做奖励,赐予他手下忠诚将士中最杰出的当奖励。”

莫小尧斜眼看他:“你直接说是你自己不就行了?”

姜堰摇头:“严格来讲,我还没拿到请柬,比试将在明天上午进行,但我觉得,肯定是我的。”

“哈!”莫小尧发出来自柠檬精的嘲笑。

姜堰掏了掏口袋,试图用金钱哄好眼前这只雌性兔子:“我们有帐篷可以住,钱给你,你找个地方投宿,没有着到住宿地方的人都会在天黑之前赶出去。国王陛下说过,晚上会有大乱子的,我们这支部队似乎就是为了这个乱子特意到这个村庄的。”

莫小尧没推辞,一把抓走了那一卷通用币,粗略看了看薄厚,就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信息吗?刚才杰克的妈妈建议我赶紧离开这个村子,会不会跟晚上的乱子有关?”

姜堰思考片刻:“也许。尽量待在屋子里吧。不过我怀疑八成我们得出来帮忙摆平乱子。”

“不是八成,是百分百得出来。”莫小尧抬头,眼神从姜堰的身侧看向后方,“先别管那些了,看你后面。”

姜堰转身,就见到孟丹阳往这边走了过来,脚步很稳,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神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像是从来都没见过面一样。

考虑到国王的兵马还有一部分就在附近,姜堰和莫小尧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不会那么疯狂,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又不是游戏中满级的大号回到低等级地点,以屠杀敌对阵营的任务npc为乐。

果然,孟丹阳目不斜视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看样子是想要拜访杰克一家,莫小尧拉了拉姜堰的衣袖,对转头看她的队友努了努嘴,示意换个地方,一直站在这里也太惹眼了。

姜堰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两人略一商量,干脆就先去给莫小尧找借宿的地方。目标倒是挺明确的,先去那个小裁缝家看看,要是有多余房间的话,看能不能付点钱租一晚上。

“说起来,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就变兔子了?”路上,姜堰一边问莫小尧,一边对那些跟他打招呼的村民微笑着频频点头——甚至中途还接了一个羞涩姑娘递过来的鲜花。

莫小尧瞥了他一眼:“行啊,姜总,真受欢迎。”

姜堰收回了目光:“和npc搞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莫小尧抖抖耳朵:“我总觉得你这不叫搞好关系,叫招蜂引蝶。”

姜堰解释道:“他们只是单纯喜欢红制服而已——你这是在吃醋吗?”

莫小尧板着脸:“不,我在吃柠檬。”

姜堰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又拨弄了一下莫小尧的兔耳朵,在她恼羞成怒之前,赶紧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你念了什么童谣?”

莫小尧两只耳朵向下耷拉,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交换情报,没什么不能说的:“10只兔子那个黑暗童谣——就是大兔子死了,二兔子埋那个——曾经在网上风靡一时,被好多人脑补出了一个恐怖故事。”

姜堰若有所思:“我没听过这个,但你既然说是恐怖故事——你猜,今晚的乱子会发生什么?”

莫小尧先给他完整地复述了一遍童谣,接着又详细地讲述了网上关于这个的推理猜测,之后才说道:“发生什么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哪一只兔子。是生病的,是买药的,是死了的,还是被抬走生死不知的——”

“其实无所谓,如果它们真的出现了,乖乖的也就算了,敢来找麻烦的话——”姜堰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脚步,随手推开半虚掩的院门,侧身对莫小尧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到了。也许明天早上,我们能借小裁缝的炉灶做点兔子汤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丑小鸭 相比较杰克的妈妈,小裁缝本来就是个热心的人,再加上莫小尧会付一笔相当丰厚的住宿费,他就更加愿意让这位兔女士在他的隔壁房间住一晚。

敲定好了住宿的地方,又确定了晚上9点之前一定要回来的规则后,莫小尧和姜堰决定在村子里四下转转,顺便讨论讨论明天黑皇后的茶会,还有那份杰克羡慕不已。

“你说,孟丹阳来这里,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莫小尧随手揪了一棵苜蓿草,边走边晃悠,并接受了许多npc村姑羡慕的目光。

姜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假装欣赏风景,实则观察四周环境,漫不经心回应着:“他想拿就能拿走吗?现在的我们可不是当初的我们了,怎么也有一战之力吧。再说,我还有着这个世界的势。”

“你是指你的国王吗?”

“是啊。他的士兵和一个陌生来客打起来的话,你猜他会向着谁?”

“……我觉得会是对他帮助更大的那方。”莫小尧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能当上国王的,都没那么蠢吧,毕竟都在说‘肮脏的政治’。”

姜堰轻笑:“我觉得实际上正相反,有些人能当上国王,真的只是因为投了个好胎——说起来,你知道我念的那首童谣的事件原型吗?”

莫小尧摇头:“我只在爱丽丝的故事里似乎看到过,甚至记不清到底是漫游奇境,还是镜中奇遇了。”

“那我大概给你说一下,故事发生的具体年代我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英国第一次内战时吧。议会军队攻打了保皇党阵营下的一个英格兰小镇,想要占领那里作为据点。战况挺激烈的,一尊在城墙上的加农炮直接被炸弹炸洛下了城墙——它的名字就叫“humptydumpty”。”

莫小尧:“以物喻人?有点意思,那后来呢?”

姜堰耸肩,慢悠悠开口说道:“加农炮可是好武器,镇子里的保皇党们,也就是‘alltheking'smen’想把它挪到城墙的其它地方去,继续发挥功效,结果那门加农炮太重了,全部保皇党以及他们带来的马,都没办法搬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莫小尧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你所属的阵营,还有这个村子,都是保皇党派。如果有人站在了你的敌对方,就是议会派,天然和这个村子立场不同,会得到npc的一致针对?”

姜堰点头,目露赞许之色:“我猜就是这样,每个人根据不同的童谣得到不同的身份,之后完成自己的单人任务,再利用这个身份去进行下一步的任务。说起来,主线任务你也没有得到吧?”

“嗯。除了一个支线任务,我还没见到过第二个任务。”莫小尧丢掉了手里被蹂躏得不成样的苜蓿草,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一间院子里的某个生物,“姜堰,你觉得,那只鸭子,会不会是丑小鸭?”

姜堰闻言也停住了脚步,转头顺着莫小尧的视线看去,半晌无语,最后才忍不住问到:“你究竟是怎么从一群蜡笔画鸭子里认出丑小鸭的?”

莫小尧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因为丑?”

姜堰转头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莫小尧说得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去看看吧。”莫小尧不愿意放过这种明显的线索,考虑到暂时还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她直接就走到了院子边上,没进去,就隔着低矮的栅栏跟躺在草堆上一脸颓废的鸭子搭话。

“中午好,鸭子先生。”这个称呼有点简单粗暴,但莫小尧觉得比喊它丑小鸭听起来要礼貌点,“有兴趣聊聊天吗?”

说实在的,天知道她想跟一只鸭子聊什么,莫小尧总觉得自从进了这个副本之后,她的智商就跟倒过来的沙漏一样,下降得厉害。

哦,除了智商,还有逻辑和世界观。虽然之前就都碎得差不多了,但这次被磨得更细了一些,就快达到无颗粒、无沉淀的地步了呢。

鸭子以一种类似“葛优躺”的姿势瘫坐在干草堆上,45度角仰望天空,脸上带着一种蛋疼的忧伤——别问莫小尧是怎么从蜡笔画的鸭子脸上看出来的,就是那么的传神。

“我是只天鹅,鸭子只是我暂时的形态,我早晚是要展翅翱翔在蓝天之上——不像你,这辈子都只能是只兔子,要是真的哪天上了天,估计就离死不远了。”

也许今天晚上该烤只鸭子吃。莫小尧默默想着,侧头想看看姜堰什么表情,然后就发现他突然不见了。

支线任务2:做丑小鸭该做的事

它在出生地待的够久了,要么去开始旅行,要么就去死——反正我们还有备用的天鹅蛋。

单人任务,这是莫小尧的第一个想法,随后就开始思考,到底是选择直接弄死它,还是给这个嘴欠的家伙一个机会。

“你在想,是该直接杀了我,还是该再给我一次机会,是不是?”仿佛拥有洞察人心的力量,虽然语调还是那么有气无力,但丑小鸭敏锐地猜出了莫小尧的想法,“别犹豫了,杀了我吧,我只是想飞上蓝天,但如果过程太麻烦,还是放弃来得容易点。”

对于这样的情况,莫小尧能说什么呢?当然是拿出了高跟鞋,准备砸死这只鸭子了。

“等等!你拿的是什么?”丑小鸭警惕地看着莫小尧,第一次坐直了身体,“你想用那种不体面的东西来杀死一只天鹅吗?”

“在我的世界里,天鹅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莫小尧诚恳地回答着,“但现在,我既没在我的世界里,你也还不是天鹅,只是一只丑了吧唧的鸭子,杀死你我毫无压力,至于用什么来杀,如果你不喜欢我的高跟鞋,那就把脖子伸长一些,我试试能不能徒手拧断它。”

这句话说完,不管是莫小尧还是鸭子都突然静止,3秒之后,才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活了过来。

丑小鸭一下子从干草堆里跳了起来:“我只是还没长大,我终究还是一只天鹅!!”

莫小尧向旁边挪了一步,伸出没拿高跟鞋的左手去试图抓住对方:“但现在大家都认为你是只鸭子,而且很快你就死了,不会再有机会变成天鹅。”

“够了够了!!”丑小鸭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在劝我开始旅行,村子的的人也是!现在,又加上了一个你!我就不明白,既然我本来就是天鹅,为什么还一定要出门受那个罪,等时间到了不就自动变了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认为我是因为历经磨难才从一只鸭子变成了白天鹅??”

莫小尧看着体型越来越大的鸭子,后退了两步,将另一只高跟鞋也从随身包里拿了出来,这个距离看来就得近身肉搏了,希望这只鸭子没有“鹅系”的战斗力。

“很多时候,人们都愿意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孩子们讲故事。比起天赋型选手,他们更愿意把你打造成一个历尽千辛万苦,才蜕变成功的例子。而理由,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是天赋型家长,没有让孩子可继承的东西,所以才会鼓吹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努力,借此来安抚自己。”

虽然做好了战斗准备,但不意味着莫小尧放弃了嘴炮攻击。

“所以你的使命,就是要去外面闯荡,通过吃苦来让自己蜕变,最终成为一只漂亮的白天鹅——这是你的宿命,逃不掉的。更何况,你怎么就能确保,你留在出生地的后果不是因为太丑被宰杀吃掉,而是安安稳稳活到成年?我记得,这个村子里的动物,包括喂鸭子的女仆,都是很嫌弃你的。”

“是啊,我怎么保证呢?”鸭子赤红的眼睛渐渐转回了原来的颜色,体型也跟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慢慢缩回了原来的大小,“除非,我能找到写这个故事的人,不然还是不能改变命运——不服从就会死,这是你接到的任务吧?”

没等莫小尧做出反应,一兔一鸭再次静止在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3秒过后,时间的齿轮再次转动,两个人再次清醒过来。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了,你杀了我吧。”丑小鸭回到了它见到莫小尧时的最初姿势,仿佛之前想反抗的那只鸭子是它的同胞弟兄,而不是它,“作为帮我解脱的报答,我给你一个忠告,兔子小姐,别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好奇,那样会害了你的。反正你又不是猫小姐,能克制,还是克制一下的好。”

莫小尧默默收起了高跟鞋,换了弓箭拿在手里,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是忘记了一些东西,而那些东西,似乎涉及了很重要的线索。

再次询问丑小鸭不改主意之后,莫小尧也不矫情,弯弓搭箭瞄准了它的脑袋,想来个一击毙命,争取把痛苦减少的最小。

完成支线任务2:做丑小鸭该做的事

得到“丑小鸭的临终遗言”

画面一闪,莫小尧再次回到了之前热闹的村庄里,姜堰就在她的身边,看样子仿佛一点都不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直到对方视线下滑,看到了她手中提着的弓箭。

“……发生了什么?”姜堰认真思考刚才自己是不是走神了,为什么会没注意到莫小尧什么时候拿出的弓箭。

“一个单人副本。”莫小尧在村民们看过来之前收起了武器,两只手揉了揉自己手感很好的面颊,语气里充满了疲惫,“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跟一只鸭子谈了半天理想和人生。”

“鸭子?”姜堰不解,“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鸭子?”

莫小尧听他的语气不像作伪,转过头去看那个干草垛,上面空无一鸭。当然,这挺正常的,那只鸭子不是已经被她亲手干掉了么。

“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就是之前在那儿葛优躺的丑小鸭,不过已经被我干掉了,所以现在看不到了。”

姜堰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我也看到了?那不可能!从刚才咱俩走过来到现在,我就从没见到过什么鸭子!”

莫小尧眯起了眼,和姜堰投过来的目光对视,两人都知道,肯定有什么副本设定已经悄然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丑小鸭的临终遗言 “我的确是见到了一只鸭子,而且还是特别颓废那种,。”莫小尧闭嘴了,换谁听到自己说出来的话变成了不可描述的结果,都会这么做的。

姜堰冷静地看她:“别说了,估计涉及到了副本核心,自动屏蔽了。”

莫小尧点头,咽下了一肚子关于“san值”出现的话。按照克苏鲁世界的设定,“san值”一旦归零,人就会丧失所有的理智,变得疯狂——如果是在跑团中,就表示了这枚人物棋子的主导权归管理员所有,它的主人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那么,现在是哪种情况呢?莫小尧吃不准,但从不能相互交流这个来看,她怀疑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而且,系统通过支线任务2告诉她,san值-10……但,真的仅仅减了10吗?在她不记得、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还偷偷扣掉了一些,不过因为没支线任务,所以不能通知她。

在克苏鲁的世界设定中,“san值”的减少,来源于对世界的质疑和了解,以及受到各种精神层面的冲击,还有一些很复杂的解释——“san值”这种东西,受刺激会掉、惊恐害怕会掉、了解世界本质会掉、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方式进行思考也会掉。

简而言之,“san值”无时无刻不在掉,归零发疯只是早晚的问题了。

莫小尧就很想知道,现在自己的“san值”是多少,上限又是多少,距离发疯还有多久。

也许今天晚上她就会疯掉。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分开行动。”莫小尧抬头看向姜堰,觉得他脑袋上涂层并不均匀的金黄色头发真是迷人极了,“你去触发你的支线,我再去找找其它的,省得两个人在一起总会被不想触发的那个人触发了单人副本。”

姜堰思考了几秒钟,觉得莫小尧说得对,两人约定了好了晚饭时分在村子里唯一的一家酒馆里汇合后,暂时分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莫小尧在村子里漫无边际地转着,脑子适时放空,尽量让自己欣赏风景而不是想事情,希望这样多少能回复一些“san值”。抛开主观情绪,其实莫小尧觉得这个蜡笔画村子还挺好看的,就像是她之前曾经玩过的一款类似风格的游戏,非常有意思。

不知不觉,莫小尧走到了村子中央,那应该是一个类似集市的地方,有几个贩卖蔬菜水果的摊贩,还有提着篮子卖面包和鲜花的小姑娘。

嗯,角落里还蹲着一个穿色兜帽斗篷,却在卖火柴的小姑娘。

想了想,莫小尧主动走了过去,在对方期冀的目光中,开口问道:“你是小红帽,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女孩歪头看莫小尧,从篮子里摸出了一盒火柴递给她:“谁规定的小红帽就不能卖火柴了?”

支线任务3:做小红帽该做的事

啊啊啊,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红帽还不去见她的外婆?那头狼已经快饿死了!老规矩,要么回去喂狼,要么现在就死!

接到支线任务,莫小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会选择哪一条道路——是延续命运,还是被她杀死在这里。

说实话,杀一只鸭子跟杀一个人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虽然早已手染鲜血,但这种同类相残的事,莫小尧并不喜欢。

更何况,杀戮也会降低“san值”的,估计还得是大幅度的。

“兔子姐姐,你在想什么?”小红帽的手依旧平举着,纹丝没动,“买一盒火柴吧,只要20通用币。”

莫小尧摸了摸随身包,没急着接火柴,开口问道:“能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去看你外婆吗?”

小红帽缩回了手,翻了一个白眼,靠墙又半蹲半坐了下去。随后她从衣兜儿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抽出一支本来要卖给莫小尧的火柴,“嗤”地一声划亮之后,点燃了香烟。

“又是个来多管闲事的……呼……”烟圈儿从女孩的口中吐出,颜色是灰灰的,竟然也是蜡笔画的风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走在同样的路上,带着同样的东西,遇到同样的白痴狼,去采同样的花……最后再去找同样的外婆……这样的人生你想要吗?”

莫小尧诚实地摇头:“不想。”

小红帽又一次吐出烟圈:“呼……所以,我想改变我的人生有问题吗?”

莫小尧:“没问题。”

小红帽抬眼看她,烟熏妆的黑眼圈让她显得成熟了不少:“那你怎么还不走?”

莫小尧后退两步,再一次拿出了弓箭:“虽然我很同情你,也认可你的想法,但跟你一样,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人——要么回去,要么死,你自己选吧。”

重复的人生谁也不想过,但莫小尧现在只想完成任务活下去。

小红帽一开始像是被吓住了一样,夹着香烟的手一动不动,任由袅袅烟雾上升,烟头的火光明灭闪烁。

然而几秒之后,她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整个身子都坐在了地上,双腿前身,上半身靠在了墙壁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吗?这是我今年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小红帽用没夹着香烟的左手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顺带着弄花了自己的妆,“我其实还有第三条路走的。”

莫小尧挑眉:“什么?”

“杀了你,然后继续卖我的火柴。”小红帽这样回答。

一阵沉默,莫小尧突然笑了起来,她收起了弓箭,走到小红帽另一边的墙根地下,有样学样地也坐了下去。

“其实我也还有第三种选择的,就是去他妈的支线任务,我选择不做。”

小红帽侧头看她:“不做任务,你们就拿不到奖励。”

莫小尧也转过头:“做了任务,‘san值’会掉得更快吧?说起来我就不明白,好端端的童话故事里,为什么会出现个克苏鲁的设定?”

“也许是作者发疯了呢?”小红帽又抽了一口烟,将还剩下13的烟蒂扔到了地上,曲起腿用脚底碾了两下,“你说做任务会掉‘san值’,那你知道不知道坐在这里和我讨论这些,掉得会更快?”

莫小尧对于这个结论毫不意外,点点头:“我觉得从进来之后,就应该在掉了,只是没办法看到数值,我不知道多久会疯。”

小红帽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红色兜帽斗篷,又跺了跺脚,这才低头问莫小尧:“你有什么吃的吗?”

莫小尧:“你吃,还是给别人吃?”

小红帽:“有什么区别吗?”

莫小尧也站了起来,召唤出自己的集卡册,把里面的鸡肉汉堡和黑暗料理分别拿了出来局限化,递给了小红帽。

“有意思。”小红帽没推辞,接过汉堡就塞到嘴里咬了一口,随后将黑暗料理的包装袋小心翼翼放在了她的篮子里,往前走了两步后转头。

“我不是第一个小红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小红帽。”

说完,她用一种跟脸上妆容完全不符的活泼脚步离开了莫小尧,嘴里还大声唱着古怪的歌:“进入黑森林,带面包给卧病的奶奶,路途难料,但我已知她病入膏肓……”

莫小尧就觉得,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

完成支线任务3:做小红帽该做的事

得到“小红帽的临别忠告”

哇哦……越减越多啊这是,莫小尧觉得她也许该趁自己还清醒,先把遗书什么的写下来再说。

支线任务她已经做了3个了,主线任务至今连毛都没看见,除了知道明天下午3点黑皇后的茶会外,没有其它关于这个副本的线索。

丑小鸭的临终遗言是:别对这个世界抱有太多的好奇,那样会害了你。

小红帽的临别忠告是:我不是第一个小红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小红帽。

再加上之前杰克妈妈让她离开这里的话,不算是正式的忠告,多少也能算上半条线索。

比起眼前这个令人摸不到头绪的副本,莫小尧甚至觉得毕业季都没什么难度了,别看只差了半颗星,却是天差地别。毕业季从始至终都是有主线任务的,坑也算坑在了明处,那像是现在,虽然没怎么被坑,但却有一种无力的、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抬头看了看那蜡笔画的蓝色天空,莫小尧心中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想法,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会有黑夜存在,总感觉从她进副本到现在,就连一块云彩都没变换过位置。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音,刚才还是蓝天白云的天空,一下子就变成了夕阳余晖下的黄昏场景,切换的方式像是莫小尧小时候玩过的一种像是拉洋片、又或者是幻灯画的那种盒子,轻轻一按,发出“咔哒”的声响后,就会变成另一张画片。

不用说,画面依旧是蜡笔画风格的,夕阳的余晖被橙色和红色涂满了天空,但也仅仅是天空。

莫小尧低头看向地面,依旧是之前的黑色,仿佛这里的阳光只是摆设,不管上面怎样变化,都不会投影到人们的身边。

不过几秒钟,村子里就再一次有了变化,原本在集市的摊贩们一瞬间都不见了,走街串巷的小贩也仿佛同一时间销声匿迹。家家户户都点起了蜡烛或是油灯,烟囱上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这些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莫小尧,是时候去酒馆和姜堰汇合了,也许吃完饭之后,代表混乱的夜晚就该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我是打开某宝去搜机械键盘的,结果不小心错开了故宫新品……真漂亮啊,想要……orz

空格连键越来越厉害了,不换看来是不行,本想买一个同款的,一搜,咦,绝版了,只好再找找其它的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万物皆有可能 酒馆里的人不少,莫小尧推门进去并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开关门的声音都被掩盖在嘈杂的交谈声中,还有音乐家的演奏中。

如果驴子、狗、猫和公鸡也能被称作演奏家的话。

话说回来,她自己都变成兔子了,在这个世界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扫了一圈,莫小尧没看到姜堰,也没看到孟丹阳,她自己都这样了,更没办法判断出那些人里谁是原住民,谁又是玩家。这时候刚好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桌子没人,莫小尧干脆就挤过去,拿起侍者放在桌上的菜单,先随便给自己点了一些吃的。

等待食物上来的时候,莫小尧一直在观察那四个音乐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原本的故事里,这4只动物都是在主人家干了一辈子活儿,到年迈干不动的时候,就要被宰杀——卸磨杀驴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之后由驴子带头,一路上遇到了狗、猫和公鸡,它们打算结伴到不莱梅去当个音乐团队。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强盗的房子,用了计策把强盗吓跑,就此定居,过上了美好安稳的日子。

那么现在的时间点,是他们路过这个村子,还是之后被邀请来的呢?莫小尧思考着,端起木杯喝了一口刚送上来的苹果汁。

现在的情况是,支线任务的童话人物不会主动找上来,如果谁在一众npc里发现了童话角色,需要自己上去搭讪才能触发任务。而且这种搭讪是针对个人的,触发之后就会进入单人副本,不管结果如何,出来之后其他人都不会再记得那个童话人物出现过。

简单说,就是支线任务是一次性的,无法复制,无法共享,先到先得……就是奖励坑了一点。所以莫小尧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过去接触那四只动物,她实在是怕自己的“san值”再往下掉。

克苏鲁莫小尧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10点、15点这样往下掉,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准她现在就在崩溃的边缘,也许眼前的酒馆,还有她喝下去的那杯颜色一点都不均匀的苹果汁都是幻想呢。

万物皆有可能。

思忖间,姜堰已经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莫小尧的对面:“你后来怎么样?”

“还行,又解决了一个。”不能提到关键点,但说说自己完成了几个支线任务还是可以的,莫小尧看着姜堰抬手招来侍者,等他点完餐之后,才慢悠悠问道,“你呢?见识到了吗?”

虽然问得含糊,姜堰还是明白了莫小尧的意思,点头,拿过她的杯子先灌了一大口:“见识到了,我怀疑咱俩今天晚上都得疯。”

莫小尧嫌弃地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这杯归他,下一杯归自己后,开口说道:“主线任务呢?还没接到?”

姜堰摇头:“怎么也得过了今晚。”

“嗯。”莫小尧应了一句,她坐的位置是正好能看到门口的,于是抬了抬下巴,“来了。”

姜堰回头,就看见孟丹阳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迈步往自己这边走来。

“晚上好,能拼个桌吗?”孟丹阳很客气,完全没了团战时盛气凌人的样子,“虽然我说我没有恶意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姜堰看向莫小尧,莫小尧兔子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她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关于怎么才能同时抖动自己的胡子和耳朵。

“那就请吧。”姜堰站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从和莫小尧面对面坐着改为坐到了她的旁边,“我们不是第一次在镇子里见面,我能问问为什么之前对我们视而不见,如今却又过来打招呼——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找地方坐吧?”

孟丹阳笑了笑,对姜堰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随后叫来侍者简单点了几样吃的,这才将双肘搭在桌面上,对两人说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解释,只能选能说的说——不如这样,你们提问,我来回答,能说的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堰也笑了,学着对方的样子半趴在桌子上:“你不是慈善家,这么做的理由呢?”

孟丹阳摇摇头:“不能说。或者在副本没结束之前,不能说。但我可以透露,这与你们的行动无关。”

姜堰的身体向后仰,靠在了椅子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没说话,等着走过来的侍者把食物和饮料都放下后,才把新拿来的杯子推向了莫小尧那边,他自己则叉了一块炸鱼放到了面前的空碟子里。

“你这样真的很难取信于我们,孟丹阳,距离团战可没过去多久——不如你先说,捡你能说的说,不能说的我们也不问,怎么样?”

孟丹阳思索片刻,点点头,毕竟他是有所求的一方,偏偏现在还不能透露任何有关的信息,只得委曲求全,暂且忍下这口恶气。至于以后——他看了眼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耳朵动来动去的莫小尧,突然开口。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稳了吧?支线任务做得多了,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姜堰下意识去看莫小尧,得到的是对方无辜回望的两颗红眼球,怎么看怎么乖巧,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不像莫小尧。

“也别太担心,多吃点东西,别想乱七八糟的,慢慢地就能好起来。”孟丹阳自己点的餐也送过来了,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咬掉了半个汉堡,等嘴里的食物残渣都咀嚼完咽下去后,才又开口说话。

“你们都见过旅行商人,也念过童谣了吧?”

姜堰点头,莫小尧在喝了半杯新的苹果汁后,理智渐渐回笼:“购买的物品表示后面要见到哪个童话人物,童谣则表示了我们在这个副本里获得的身份,对吗?”

“没错。”孟丹阳注视着莫小尧毛茸茸的兔脸,“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你是当初参加团战的哪位吗?”

他记得对方船上每一个头领的样子,但兔子脸的滤镜太厚了,孟丹阳根本看不透。

“最后几秒钟丢出一团迷雾的那个。”莫小尧的自我介绍非常言简意赅,说完之后,叉起了一份蔬菜放到嘴里咀嚼,胡子随着三瓣嘴一动一动的,即便神情是高冷,那也是高冷得非常可爱。

“哇哦。”孟丹阳发出了一声不符合他人设的赞叹,“你那一手,让老大恼火了好久,还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格杀令,谁要是能在副本世界里杀了你,会得到他的最高奖赏。”

莫小尧没问他是不是要杀自己,而是换了一个新奇的角度:“他怎么确定谁在副本里杀了我?我觉得我要是真死了,不是原地消失,就是在副本里当npc,怎么也不可能给他机会把脑袋割下来带回去验明正身吧。”

“道具总是有很多种的。”孟丹阳含糊回答了一句,没透露具体的细节,“还是来说说现在吧,估计最多再有20分钟,黑夜就会降临。到时候村庄会变成另外的样子,每个人都将再次进入单独副本,与自己身份相关的童话故事人物接触……我能问问你们都说了什么童谣吗?”

姜堰懒洋洋开口,撩起眼皮看着孟丹阳:“似乎问别人之前,你需要先自报家门。”

“可以。”孟丹阳像是早就料到这点一样,没有推诿而是直接念出了童谣。

“当我走过林肯桥,

我遇到了锈帽子先生;

钉和针在他背上,

正向着荆棘集市走去。”

童谣很短,就算孟丹阳没加快语速,不过4、5秒就念完了。之后,怕姜堰和莫小尧不理解,他还专门解释了一下。

“童谣里出现了我的字样,我的身份就默认是看到锈帽子先生的人,但因为没有详细说明,所以就干脆保持了原样。”

莫小尧点点头,没等孟丹阳再开口,就把自己跟姜堰念的童谣都复述了一边,之后问道:“晚上的乱子只是指单人副本吗?”

孟丹阳认真地看着莫小尧,为对方的敏锐而惊讶:“……的确,按照我收集的资料,单人副本通关的人,回到村子上,可以参与到其他人的单人副本中。是帮忙还是捣乱,全凭个人心意——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之一,我希望大家能和平相处,我个人其实很讨厌团战的。”

姜堰没说话,将话语权交给了莫小尧,他则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背上,抬头望着昏暗的房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莫小尧见状,抿了抿她的三瓣嘴,随后问道:“合作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之前对孟丹秋说的话,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孟丹阳闭上了他好看的嘴巴,半晌才长吁了一口气出来:“犀利的问题。如果我不回答,是不是你们就会拒绝我和平共处的提议?”

莫小尧点头:“因为我想不出你这样做能得到的好处。恕我直言,你们船上的领头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变态。”

孟丹阳点头,承认了这个评价,并且觉得挺贴切。

“要么爆发,要么变态,这是我们船上的生存法则。你不要妄自菲薄啊,你和他的能力足以抗衡我,甚至压过我了,不想跟你们为敌,只想拿到自己单人副本的奖励,不难理解吧?”

孟丹阳没说的是,他已经厌倦了,而且快要虚与委蛇不下去了,所以才偷偷进入了这次副本,想要得到那件筹划已久的东西。他现在不敢说,也不能说,哪怕他曾经阳光开朗,这段时间也足够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阴谋险恶。

“行吧。”莫小尧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其实是明白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维持表面的和平,留待观察。

不再说话,3个人的嘴终于可以专心用在了吃饭上,然后在10分钟之内先后退场,回到了各自的借宿处,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咔哒”一声轻响,黄昏跳成了夜晚,npc们再次瞬移,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莫小尧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如怨如诉,飘飘忽忽,怎么听都挺瘆人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只兔子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莫小尧就站在门边,先是抬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小裁缝就在上面,但似乎没有要出现的意思。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又或者他已经不在这个副本里了。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要急促了许多,莫小尧后退半步,深吸了口气,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不知怎的,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叩叩叩!”

敲门声更大了,门板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莫小尧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真让那些家伙进来,后果可能就是真正的“开门杀”。

向前一步站在门前,莫小尧把手搭在了扶手上,没给外面的家伙第四次叩门的机会,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兔子。

9只。

算上她自己的话,刚好凑个整数。

莫小尧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同类”,一点都不意外,早知道会触发这种单人副本,她之前一定多背点童谣,再选一个危险性没这么大的。

兔子们没说话,齐齐转过身往外走,莫小尧抿了抿嘴,跟在了最后。他们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来到村中央之前市集的地方才停下来。

然后,领头的那只比较苍老的兔子突然开口:“我病了。”

兔群中闪过一阵骚动,叹息、呜咽之声不绝于耳。随后,从兔群中走出了一只其貌不扬的兔子。

“我来看病吧。”说着话他靠近了大兔子,以一种莫小尧感到惊讶的粗暴开始摆弄大兔子,其手段与其说是看病,不如说是要命来得更恰当一些。

而大兔子就那么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折腾,不抵抗、不闪躲、莫小尧甚至从无法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任何任何情绪——总感觉这比麻木空洞什么的,还要令人窒息。

一通折腾过后,在大兔子断气之前,看病的二兔子说出了早就被众人所熟知的药方。

“需要一颗同类的心。”

话音落下,他像是任务完成一样,闭眼躬身,耳朵也都耷拉下来紧紧贴在了背后。

事情到了这一步,又有两只兔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先是对躺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的大兔子躬身行礼,之后又对兔子群鞠了一躬。

“我去买药。”三兔子开口,声音中带着悲哀,说完之后,他闭上了眼睛,一步步走向了兔子群。

“我准备熬药。”四兔子话音落下,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小药锅和一个小药炉,就落在了他的旁边。

莫小尧看着三兔子的目光扫视着兔群,时不时还从她的身上掠过,打定主意如果选中了自己,就直接拿弓箭跟他们拼了。

兔群中的抽泣越来越响了,可以看得出他们非常害怕,耳朵抖得像是碟子里被晃来晃去的果冻,但却没有一个离开这里的,最多只是往身边同伴处靠近了一些,借着彼此的热量来相互取暖。

三兔子已经开始在选择了,直到他确定了谁是倒霉的五兔子之后,莫小尧才发现这并不真的是三兔子自己的意志——在五兔子的头顶,有一个仿佛向下箭头的东西,指定了在这场充满怪诞的恐怖童谣中,究竟是谁扮演了可怜的受害者。

宿命确定之后,五兔子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叹息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出了群体,坦然面对了即将到来的杀戮。

三兔子没让它久等,也没有说任何类似于“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之类虚假的话,而是伸出了他已经变形成尖锐利爪的兔子手,一把插入了对方的胸膛,然后在痛苦的呻吟声中。

将心脏递给了低眉顺眼守在炉灶旁边的四兔子,三兔子回去和已经完成任务的二兔子站在了一起。

莫小尧冷眼看着兔群里出来了六兔子,说是抬不如说是用扛的,将五兔子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七兔子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铁锨,已经在“吭哧吭哧”挖坑了,而八兔子则在六兔子放死者进坑后,从七兔子手里接过了铁锨开始往坑里填土。

除了莫小尧之外的唯一一只npc兔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痛哭。

30秒之后。

仿佛某个机关被打开一样,除了坑里的五兔子之外,所有兔子都停下了自己原先的动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各种角度扭头看向了双手抱肩冷漠站在一旁的莫小尧。

被8双猩红的兔眼睛死死盯着,莫小尧觉得有点不自在,看了这么半天的戏,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是观众,而是其中的某个演员。

不过几秒钟,兔子们的面孔已经逐渐黑化,看上去颇有点莫小尧之前看过的一部叫做《越狱兔》的动画片,其中穿红白囚服基里连科变身后,大概就是眼前兔子们的黑化终结版。

想想基里连科变身后的可怕程度,莫小尧觉得,就算是她也没办法一口气对付9只同样的。

想了想童谣里的最后一句话,又看了看兔子们即将黑化到终极形态的脸,莫小尧不敢再耽搁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依旧坐在地上的九兔子旁边,半弯腰说出了那句台词。

“你为什么哭?”

话音落下,兔子们的表情立刻就恢复原来的样子,仿佛之前的黑化只是莫小尧的幻觉一样。

九兔子尽职尽责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抽抽噎噎回答:“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在童谣里,这句话表示着故事的终结,而在莫小尧现在所处的单人副本里,似乎也是一样的。兔子们之前出现得如何突兀,在这句话之后,就消失得如何迅速。不过短短几秒,莫小尧眼前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集市和之前埋了五兔子的那个坑。

是的,坑里的五兔子也消失了,之前盖在他身上的泥土都落进了坑底,露出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浅坑。

莫小尧默默走到坑边蹲下,伸手抓了一把涂色不均的蜡笔画泥土,两根手指细细捻动,感受着土壤特有颗粒感。

“不像是幻觉啊……”

莫小尧轻声嘀咕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见没有要变成太阳的意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小裁缝的屋子走去。

她想看看,这个单人副本到底要干什么。门是虚掩着的,莫小尧进去后没急着上楼去自己的房间,就坐在了门口,眼睛从特意留出的门缝中向外看去。

5分钟后。

一群兔子毫无征兆地刷新在了门口,“叩叩叩”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频率和力度和第一次时完全一样。

莫小尧没让他们敲第二次,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10只兔子的故事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的演员们都换了角色。

这次,莫小尧是负责挖坑的七兔子。

就好像那条莫比乌斯带子一样,每隔10分钟,兔子的故事就会重演一遍。其中5分钟用来演绎,5分钟用来休息。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角色在轮换,而明天却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莫小尧已经尝试过大部分角色了,包括得病的大兔子、看病的二兔子、买药的三兔子、以及熬药的四兔子。

当她被选中扮演五兔子时,莫小尧从随身包里拿出了弓箭,先射杀了靠近她三兔子,之后又用了连发杀死了想要靠过来的帮凶。最后,她用高跟鞋,一下又一下地砸碎了瘫倒在地的大兔子的头骨。

手法利落、毫无怜悯。

5分钟后,故事循环,所有被杀的兔子们再一次集合在了集市上。

莫小尧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就走,两三步之后她加快了步伐,由走到跑,速度越来越快,朝着之前进来的村口那边。

1分钟之后,莫小尧看到了集市中央的那口井,还有围在井边的9只兔子。

行吧。她想,看来这个副本就是无尽杀戮了,但为什么“san值”没有继续下降?按照常理来说,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单人副本循环,还有上一次的杀戮,她早就该降低到0,丧失理智陷入癫狂了。

等等!或许自己已经疯狂了?

莫小尧歪头看着自己面前的9只兔子,抖了抖自己从没有过的长耳朵,然后看着对面的兔子们跟自己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既然我已经疯了。”莫小尧歪头吐出了还带着热气的粉色小舌头,“那就疯个彻底好了。”

如果一直接受惊吓和杀戮的刺激都不掉“san值”,反而完成支线任务会掉——那么,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推想一下?

“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我的“san值”应该一直就在掉吧?或许数字很小,但却能产生温水煮青蛙的效果。”

莫小尧坐在了地上,伸直双腿,手肘撑在身体后侧,仰望夜空中用黄色蜡笔画出的一颗颗星星。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其实我早就疯了,所以才会看到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我没在意,是因为我的“理智”告诉我,这里是副本,什么都可能发生,所以我无视了所有不和谐的地方——不对,或许是我注意到了,但却像被抹掉记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说到这里,莫小尧晃了晃脑袋,目视向着她走来的某只兔子,继续开口说道:“支线任务掉的‘san值’应该是反过来的,那个力量没办法改变太多,所以才会弄出了如此矛盾的地方。”

“换做一般人,恐怕就不敢再让自己的‘san值’继续减少了,因为归零后就是疯狂。可惜我已经疯了,不然就早该注意到,系统从未解说过这个‘san值’的作用。这不符合它的风格,所以我想尽快从这个单人副本中脱离出去,看看真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会死的,但却不是作为五兔子而死。”

说完,莫小尧摸出了一枚箭矢,右手牢牢抓住了它靠近箭头的位置,虽然在颤抖,但依旧微笑着将它猛然插进了自己的大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蜡笔画风格的贝壳 再睁眼时,莫小尧看到的是真实的天空,虽然天气看起来有点多云,但怎么也比蜡笔画的假象要让人心里舒服得多。

这一瞬间,莫小尧知道她赌对了。

随后下一秒,她抬起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发现的确是完整、光滑、没有任何伤口时,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呼……真他妈刺激。”

懒得站起来,莫小尧觉得她就该这么躺着放松放松,最好是能这样把姜堰等来。说起来,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而且莫小尧很怀疑,疯了之后的自己,真的遇到过姜堰和那个孟丹阳吗?

会不会那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不过臆想出姜堰还能理解,孟丹阳是个什么鬼?就算是必须有其他人物出现,怎么也不该是他啊。

莫小尧想不通这点,也暂时懒得去想,只是放松了身心大脑,望着没有太阳的天空发呆。

然后,脚步声就传来了,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身边。

莫小尧略微转动脑袋,看到的是蹙着眉头的姜堰,于是她对他伸出手来晃了晃,看着就跟招财猫差不多。

“来,休息休息,累了吧?”莫小尧这么说。

姜堰抿了抿嘴,没回答,只是蹙眉的表情切换成了关切的那款,随后坐在了莫小尧身边。

“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比我多经历了一个副本似的。”

莫小尧侧头望他,脸颊半贴在了地上,嗅着草根的清香:“是啊,比打了一仗还累。”

姜堰伸手把莫小尧鼻子附近的那根草拨弄开:“说说吧,趁没人。”

于是莫小尧就那么半眯着眼,跟梦游患者一样,把自己之前的经历都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几个人念的童谣,以及孟丹阳的话,最后才用了自己的猜测作为结尾开口说道。

“按照我现在的理解,所谓的‘san值’并不是我们知道的‘理智值’,而是相反的疯狂值。从进入副本开始,其实就在逐渐积累疯狂值,但这是系统中的一部分,所以没有任何播报——不,或者说,从最开始,我们是默认满‘san值’进来的。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我做了支线任务后,会掉‘san值’,而不是增加。因为只有往下掉,我才能恢复真正的理智,还有清醒。”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伸出手递给姜堰,莫小尧借助他的力量坐了起来,晃了晃有点乱的头发,又继续分析道。

“在单人副本中待的时间越长,循环的次数越多,暗中‘疯狂值’的数字,就会越来越大,我怀疑等到了100,我大概就会真的疯掉,彻底陷入了副本出不去,自然也就没有通关的可能。而且,这其中还被人动了手脚,当‘疯狂值’下降到一定程度后,会诱骗我、以及蒙蔽我的感官,让我产生幻觉,以为自己真的要疯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惧怕或者谨慎,支线任务肯定不敢做了,而且也不会疯到要自杀。”

说到这里,莫小尧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姜堰。

“话说,你遇到的情况,跟我是一样的吗?”

姜堰神情严肃,但眼带怜悯:“没有,你在那个噩梦副本里见到的人也不是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刚进副本,然后看到地上你用粉笔给我留的信息,就进来找你了。”

莫小尧脸上的表情龟裂了:“你是说,现在距离咱们进副本,其实没多久?”

姜堰点头:“我觉得最多也就是1、2分钟吧。”

莫小尧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就往森林外面走,她要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不是自己进来的地方。姜堰见状也没多说话,直接就跟在了她的后面,两人很快就走出了那片森林。

还是那条黄金路,还是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但不再是莫小尧印象中的蜡笔画风格,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风。

地面上的确还有莫小尧的字迹,理论上这个留言只有她这个留言者和指定的收件人才能看到。

莫小尧故意指着距离留言有段距离的地方,对姜堰说道:“你念一遍我看看。”

姜堰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走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将地面上说不上漂亮的粉笔字一字不落的念了一遍。

“怎么样,相信我是真的了吗?”

莫小尧摇头,坦言开口:“我不知道。你刚才去过别的地方探索吗?”

“没有。”姜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在看到你的留言之后,就直接去找你了。”

莫小尧狐疑看他:“那用得了1、2分钟?”

姜堰无奈:“我加上了后来和你说话的时间——你想过没有,也许只有你自己遭遇了那个单人副本呢?”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凭什么?”

姜堰平静开口:“或许因为你是魂语者?”

莫小尧:“……魂语者就活该倒霉吗?”

姜堰耸肩,莫小尧静静看着他,左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贝壳。

蜡笔画风格的贝壳。

“是要我杀了你,还是你自己消失?”莫小尧轻声问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姜堰。

姜堰先是露出了愕然的神情,随后在莫小尧的凝视下,渐渐转为了赞赏。他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是顶着姜堰的样子,但不管神态动作还是其他什么,都不再像是一个人。

“美丽的女士,我可以问问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莫小尧捻动着手里的贝壳,垂下眼眸:“你的扮演,几乎是天衣无缝。但有一点,你将我跟姜堰说过的话,全都化为了实景,却不能改变我从没说出口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

“什么?”那个“姜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我承认我忽略了这一点,我该更仔细一些的。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别的纰漏?愿闻其详。”

“你不该那么早就承认的。”

莫小尧收起了贝壳,歪歪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了弓箭,并用意念凝聚了一支破魔箭。

“我以为你怎么也要推脱、狡辩几次的,让我拿出更多的证据,或者以为我疯掉了,用更多的话语让我迷茫混乱——结果你竟然在我疑问的第一句就承认了——不得不说,纵然是对手,我也非常赞赏你的坦诚。”

“姜堰”突然就沉默了,看着莫小尧的眼神可以说是非常复杂。没等他再说什么,箭矢已到,就算他已经知道对方是个说干就干的利落性子,也不免惊讶。

她难道就不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吗?

不想,鬼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如果莫小尧能知道对方消失前在想什么,那么她一定会如此作答。不过既然都消失了,那么说不说的也就那么回事吧。

莫小尧面无表情放下弓箭,下一秒,画面再次有了变化,白天消失,黑夜重来,她再一次站在了广场集市的正中央,旁边就是那口井。

还有9只直愣愣看着她的兔子。

真是受够了!

然而没等她再次弯弓搭箭,那9只兔子就跟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四散奔逃——是用跳的,而不是像人类一样跑。

莫小尧:……

追是追不上了,她也不想去追,干脆收了弓箭慢悠悠地沿着小路走回了小裁缝家,想看看5分钟之后,兔子们还会不会再出现。

然而这一次,她等来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满面疲惫的姜堰。

“我来找小裁缝办事。”

姜堰身后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鸡蛋人,它的头上碎了一个能看到蛋清蛋黄的大口子,一边抽泣,一边还没忘记抱紧了怀里的蛋壳碎片。

莫小尧后退一步让他进来了,审视打量着姜堰,但没说话,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不想再浪费感情了。

“外面很乱,最好别出去,有个疯子在拿着斧子满世界砍人,估计是已经崩坏了的。”

姜堰叮嘱了莫小尧一句,带着鸡蛋人上楼,在他的脚踩在楼梯上的一瞬间,莫小尧就看到上面有灯亮了。

所以,自己这是完成了单人副本,然后拥有了能与别人单人副本交叉的能力?莫小尧思考着,仰头看着鸡蛋人跟在姜堰身后消失在了楼梯上面。

这是想找小裁缝给它缝鸡蛋壳……吗?

那会不会一针扎过去,碎得更彻底呢?

想了想,没理会姜堰的话,虽然精神已经很疲惫了,但莫小尧还是走出了小裁缝的房子,沿路往她5分钟前离开的集市广场那边走去,想看看到底村子现在是什么样的。毕竟5分钟之前,除了兔子群之外,她可是一个活人都没见到过呢。

然后走出去没两步,莫小尧就发现村子里现在热闹极了,各种她听说过、没听说过的童话人物都出现了,大部分都是有目的性地追着人在跑,但也有傻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

见暂时没有npc注意到自己,莫小尧果断停下脚步回头,用比出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窜回了小裁缝的房子里。

虽然说是能帮别人进行副本任务,但莫小尧自觉没那种爱好,假设她现在真的摆脱了单人副本的话,那么该做的就是睡觉,等待明天的到来。

别忘了,她能进入这所房子的先提条件,就是,付钱,在这里住一晚。没闭眼睡觉的话,怎么能算住一晚呢?

这样想着,莫小尧最后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小裁缝房间,转身回到了她自己待的客房,鞋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枕头像是被施过法的一样,在脑袋挨上去的一瞬间,莫小尧的眼皮就自动合了起来,陷入了魔法的睡眠。

等她听到鸡叫声睁开眼时,天亮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幻境 主线任务让莫小尧瞬间清醒,也是让她确认自己不再处于任何幻境。只不过……这环境是不是诡异了点?

她现在半躺在一个洁白的茶杯中,带把手的那种,扶着杯壁勉强站起来,还能看到外面有一个同款的碟子。在她的四周,是巨大化的餐具和杯具,还有小山一样三层点心盘,里面摆满了看着就能增加无数卡路里的美味诱惑。

一瞬间,莫小尧感受到了被鹿小姐提出她的木偶屋时的恐惧。

在桌子的四周,一共坐着5个人,黑皇后、白皇后、红皇后、姜堰、以及孟丹阳。

而在桌子上,和莫小尧身下同款的茶杯茶碟一共有5套,每套里面,都有一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莫小尧、陌生的女性人类、金丝雀、黑猫、以及陌生的人类男性。

没等莫小尧仔细观察自己的难友到底代表了什么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第一项的考验结束,让我们来看看,我们所有不请自来的小客人们,各自的进度都是多少?”

莫小尧抬头,说话的是黑皇后,她此时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桌上的杯子,巨大的头颅极具压迫感,至少那只金丝雀一直在惊恐地拍打着翅膀,却根本无法飞出杯子。

莫小尧收回了试探杯子外界的手,又是那种该死的熟悉感,有无形的屏障把她困在了杯子里,靠自身能力逃跑是不可能的。

所以,谁来跟她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姜堰和孟丹阳能像是客人那样坐在那边,而她自己则成了某种未知的……饮品?

难道说这就是有请柬和没请柬的区别?莫小尧眯了眯眼,回到了杯子中间站好,等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黑皇后已经逐一把他们看完了,随后打开放在桌上的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个脸,在鼻翼前轻轻扇动。

“啊拉啊拉,进度最快的,果然是被两个人同时选中的a号杯呢,真是毫无惊喜,不过规则就是规则,还是要给予奖励。”

黑皇后说完,莫小尧的脑子里就传来了系统的提示声。

完成支线任务4:从梦境中苏醒

得到“问题卡x3”

san值-30

主线任务:离开黑皇后的茶会

目前进度:55%

三张卡片突兀地出现在了莫小尧的脚下,大小约莫是普通扑克牌的4倍大小,背面图案是大大的问号,非常符合“问题卡”的设定。

姜堰还是没说话,或者说,除了黑皇后之外的所有人,都没说话。趁着他们没有进行下一个回合,莫小尧弯腰捡起了卡片,将它们全都翻转过来,看到了3张一模一样的描述。

问题卡

持此卡可向黑、白、红三位皇后中的一位询问一个问题。

规则如下:

1、黑皇后总是有问必答,答必正确,但每回合只能提问一次。

2、白皇后拒绝连续回答,但她的答案永远真实。

3、红皇后不在乎是否被连续发问,反正是否回答、回答什么全都由她而定。

4、问题卡只存在一回合,下轮游戏开始后,将全部重置。

下轮游戏?莫小尧低头沉思,难道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进行过一次游戏了?不、也许不是不知道,主线任务进度与san值的减少是符合的,至少这一点,在幻境中自己就猜对了。

不管怎样,先把问题卡用掉再说,已知信息太过杂乱,莫小尧觉得她需要别人来帮她进行筛选。

“黑皇后,我有个问题。”

莫小尧拿出了一张问题卡,随着她说出了关键词,卡片就从她的手里漂到了半空中,一闪一闪地冒着黑光,看着就跟什么邪恶祭祀一样。

“请说,可爱的小人类,你是进度最快的,当然可以问问题。”黑皇后没放下扇子,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愉悦还是能听清的。

“我想知道——”莫小尧指的人是姜堰,“我和他要怎么才能离开你的茶会,真正的那种。”

“你浪费了一个美妙的机会,小姑娘。”黑皇后惋惜地摇摇头,“你的同伴已经问过这个了。”

莫小尧:“那我就不能再问一次吗?”

黑皇后:“你当然可以再问一次,我只是替你惋惜,明明可以问其它的的……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你确定不改了吗?”

莫小尧挑眉,如此熟悉的综艺套路,但不管后面是陷阱还是奖励,她都得先问这个最基础的。

“我就要问这个,但我希望你不要回答我只要通关了就能离开’之类的话。我需要更详细的说明,而不是敷衍——尊敬的黑皇后,你不会敷衍我的,对吧?”

黑皇后仿佛僵硬了一瞬间,随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说道:“我当然不会敷衍你,我可是黑皇后——你注意到你的进度条了吗?只要进度到达100%,你就可以离开我的茶会。同样,你的小伙伴也是如此,但他和你的方式有点不同。啊拉啊拉,说这么多话真的很辛苦,不如你自己看吧。”

说完,黑皇后挥了挥扇子,莫小尧就看到自己这边杯子的内壁上,慢慢浮现出了几行字。

这是一个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位置,显然大家共享的只是她的问题,而不是问题答案。

1、每位持请柬来的客人,都将是黑皇后的座上宾,他们被允许每一回合喝一杯茶,并和杯子里的茶宠做一个小互动。

2、每位没有请柬的偷渡客,在经过最初考验之后,将成为茶宠,他们被允许单独占据一个杯子,并和选择了杯子的客人做一个小互动。

3、互动将按照结果进行排名,将对前三名分别减少15%、10%、5%的固定san值。以及对所有参与者进行减少5%的san值额外奖励。

4、额外奖励将由客人进行分配,茶宠无权参与。

5、除特殊情况,客人不允许连续两次选择同一杯茶。

6、通常而言,进度条高的客人拥有最先选择权。

7、当前配对中,如有客人或者茶宠的进度条抵达100%,可立即通关离开茶会,但另外的那个的进度条将被清零,继续参加下一场茶会,无论谁离开,都会有新人补充进来。

8、如当前配对中,客人和茶宠的进度条均抵达100%,作为特殊奖励,将得到一份黑皇后的诏书,实现一个黑皇后力所能及的愿望。

字迹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莫小尧的目光就跟橡皮擦一样,看过哪里,哪里就消失不见。好在她现在记忆力超群,也不存在看错、看漏的情况,倒是不妨碍什么。

黑皇后虽然看不到杯子里面的字,但对消失的进度倒是了若指掌,最后一个字刚刚消失,她就开口说话了。

“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你该用下一张问题卡了,小姑娘。”

莫小尧想了想,对红皇后举起了问题卡:“第二个问题,我想请问红皇后,拿到请柬的条件是什么?”

红皇后两手拍着桌子,振得茶杯连同碟子一起跳了起来,莫小尧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了杯子里,引发了红皇后的一阵大笑。

“哈哈哈!!多有趣的茶宠啊!!黑皇后,等茶会结束后,我要带她走——你知道我最爱收集魂语者了,他们每一个都那么稀有,那么闪亮,而且都还很狡猾。”

红皇后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但她的话已经暴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莫小尧觉得这比她直接回答还要好得多。

所以,这是一个针对魂语者的副本?

魂语者的身份进来之后,会得到一个地狱模式的难度?

那么,冥狱之主是故意的吗?

莫小尧觉得,是的。

黑皇后已经在催促莫小尧了:“还剩下一个问题,赶紧问吧,小姑娘,我们等不及要开始喝茶了。”

“好吧,我想请问白皇后。”莫小尧拿起了她最后一张问题卡,“我想知道,刚才我经历的那一切,是真实的吗?”

白皇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沉思了几秒,才柔和地开口说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会让我的姐姐黑皇后感到不快……不过既然这是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觉得还是多少要说一些。”

黑皇后闻言发出了不满的冷哼,白皇后对她报以歉意的微笑,随后才又对莫小尧开口。

“你也看到了,除了我们三姐妹之外,客人的名额是有数的。要做到一人一杯茶,每杯茶里都要配一只茶宠,就必须进行筛选——魂语者必定是茶宠,而茶宠未必是魂语者。”

说到这里,白皇后顿了顿,目光再一次扫过已经丢下扇子的黑皇后,加快了语速进行回答。

“你所经历的幻境或许是真实的,或许是虚伪的,一切都要取决于你自己,但我希望你能——”

“好啦好啦,你说得够多了,我亲爱的妹妹。”黑皇后粗暴地打断了白皇后的话,甚至连她钟爱的口癖都省略掉了,“就让我们开始准备喝茶吧,我的客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不,我倒是不介意再等等。”在莫小尧出现在茶杯之后,姜堰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表情十分冷漠,但却在下一句透露出了莫小尧想知道的关键信息,“毕竟我刚刚亲眼目睹了我朋友的恐怖经历,还见识到了跟我来自同样地方的某个人的精彩演出,啧啧,真是令人身心疲惫。”

他知道自己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那么是否包括自己的任务进度呢?莫小尧抬头看向姜堰,和巨大的他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这个游戏,离开的关键果然是要两个人的进度条同时达到100%。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红皇后 “茶会开始!”黑皇后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摇铃,清脆的铃声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莫小尧看着一个巨大的茶壶忽忽悠悠漂到了自己这边,稍稍调整了位置,壶嘴对准了自己所处的茶杯,一股冒着热气的红褐色激流迎头而下。

这是要吃生滚人肉的节奏?

躲是来不及了,莫小尧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蹲下去的同时从随身包里拽出了那条四人飞毯裹在了身上,飞不飞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别被直接烫死。

“哗哗”的水声就在耳畔响起,然而几秒之后,莫小尧发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糟糕。感觉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她先站了起来,脑袋上依旧顶着飞毯,样子估计挺滑稽的,因为三个皇后都已经在笑了,其中以红皇后笑得最夸张,辨识度最高。

“哈哈哈!那个魂语者太有趣了!她一定可以成为我收藏中最有趣的一个。我们的蠢弟弟终于有点用处了是不是?他终于想起来给他被囚禁的姐姐们送点玩具来了。”

说到最后,红皇后的声音里多出了一股狰狞的意味,愤恨和不甘在此显露无疑。

莫小尧收起了脑袋上的四人飞毯,抬头和看过来的姜堰对上了目光,刚才红皇后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如果他们没想错的话——冥狱之主还有3个姐姐?

“嘘嘘——亲爱的,你说得太多了。”黑皇后“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竖在唇边对红皇后做出了警告,“啊拉啊拉,这几个小东西可是和他紧密相关——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违反规则。”

红皇后色厉内荏地怒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出言反驳黑皇后的话,显然也是有所顾忌。

“咳咳……”白皇后假装咳嗽了两声,左右看看她的姐姐们,试图换个话题来缓解这种触碰到禁忌的尴尬,“我的嗓子都冒烟了,能先喝杯茶吗?”

“啊拉啊拉,我差点忘记我们亲爱的小妹妹有多么柔弱了。”黑皇后矫揉造作地摇动着手里的扇子,“快,让我们开始选茶吧。”

莫小尧站在冒着氤氲雾气的褐红色茶水里,只能感受到湿度而没有温度,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那边的5个客人的排序是这样的。

红皇后——白皇后——黑皇后——姜堰——孟丹阳

而茶宠这边,依次对应的顺序是:

莫小尧——黑猫——陌生女性——金丝雀——陌生男性

“进度最高的人先选,然后是他的右侧跳一格。”黑皇后宣布着选茶的规则,“我们姐妹不参与进度排名,所以这一次优先选择的人是——”

“姜堰!”

姜堰面无表情抬起手,指了指放着金丝雀的那个杯子。在上一轮,他和孟丹阳拥有同时选择权,又都选了莫小尧所在的杯子,根据规则,这一轮他们两个谁也不能再选她。

客人和对应的茶宠是可以进行互动的,所以他才能让自己的意识投影进去,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跟莫小尧透露一些东西。孟丹阳也是这么做的,但他几乎就是去捣乱的,除了借投影的话点了点他的意图外,几乎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

所以他那点想和平共处的意图究竟是真是假,其实也无从判断的。不管怎样,还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姜堰右侧跳一格的位置是红皇后,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莫小尧所在的杯子,对于这个可爱的茶宠,她可是觊觎许久了,眼里透出的渴望简直有些吓人。

莫小尧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在副本中失败,毫无疑问将成为红皇后手里的收藏品。以她在童话界暴虐的性格来看,自己的下场简直清晰可见。

黑皇后选了陌生女人,孟丹阳选了陌生男人,当白皇后选了最后的黑猫时,这一轮的分茶回合结束了。

“饮用一杯茶,抽一张卡片。”黑皇后用一种奇怪的调子吟唱着,“茶宠和主人,愉快地玩耍。”

三次之后,在桌子上出现了一叠背面全黑的卡牌,自动按照刚才分茶的顺序,给了每个客人1张。

莫小尧看到姜堰面前的卡片最先被翻开,之后他和那只金丝雀就进入了凝固状态,而三位皇后和孟丹阳的目光也有些呆滞,虽然脸上还有表情,而且很生动,给莫小尧一种“他们在看自己看不到的画面”的感觉。

没有愚蠢的开口说话,莫小尧默默地将右手搭在了左手腕的脉搏上,静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第25下,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真是精彩的游戏。”说话的依然是黑皇后,她看向姜堰的目光中满是赞叹,“可惜你的小茶宠太弱了,让观赏效果打了折扣呢。”

姜堰面无表情开口:“已经很好了,你能指望一只鸟做什么?而且我觉得我拿到的任务进度已经不少了。”

不能说出得到的具体数值,但却可以用模糊的方式作出表达。姜堰瞥了一眼杯子里的莫小尧,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要是能知道她的详细进度就好了,姜堰这样想着,就看着**的莫小尧突然挽起了袖子。

“到我了到我了!快翻牌快翻牌!”

红皇后这次没有拍打桌子,但显然如果游戏不开始,她就要立刻那么做了。或许是因为想看戏,或许是因为不想浪费自己的茶,黑皇后几乎立刻满足了自己妹妹的要求。

卡牌被翻开了,莫小尧面前的杯壁上,浮现出了一行字迹。

快跑吧,小姑娘

下一秒,茶杯不见了,出现在莫小尧面前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场地,面积大约是一个正常的篮球场大小,地板是黑白格的,怎么看都像是棋盘。

系统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脑海,宣读了游戏的规则。

非常简单。

1、游戏时间为10分钟。

2、不要被吃。

3、可以去吃。

半透明的倒计时数字就在莫小尧的眼角余光处浮动,瞥一下就能看到,而且非常贴心,不会妨碍她观察四周的景物。

“开始啦开始啦!咯咯咯~”

红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莫小尧抬头见看到了她那个大得出奇的脑袋,然后,她往篮球场里丢了一个什么东西,落地后发出“砰”的声响。

莫小尧定睛一看,是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看脑袋上的标志,她觉得对方可能是个士兵。

倒计时的数字已经开始转动了,莫小尧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那个往前一点点挪的士兵,没觉得有什么威胁,干脆就站在原地等着看后续会发生什么。

9分30秒。

红皇后往下丢了第二个棋子。

9分。

第三个。

8分30秒。

第四个。

7分。

第五个。

这个时候,莫小尧已经没办法再站在原地了,场地上的局势已经很混乱了,她必须经常移动位置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追到。

是的,就像是在下一盘真人西洋棋一样。莫小尧横跨了一步,离开了城堡的路线,随后从随身包里拽出了她的高跟鞋,一手一只,准备砸向眼前同一个格子里的士兵。

3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她观察了,包括她在内,场地内棋子的移动方式都跟西洋棋一样,采用了回合制。它们中仿佛有默契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的行动,衔接得非常流畅,从各个角度向着莫小尧包抄过来。

还好,我看起来是个王后,能在横、竖、斜3个方向自由行动,虽然不能转弯,但至少不用受限于回合制度。

莫小尧一边想着,一边用左手的高跟鞋架住了士兵砍过来的刀,右手的高跟鞋则猛地敲击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发出颅骨碎裂的声音。她试过弓箭,想远距离直接点杀那些棋子,却被规则告知不行,只能冒着可能会被击伤的危险,进行近战攻击。

“感觉就像是在过哈利波特里的西洋棋关卡。”莫小尧抖抖手,看着被击碎颅骨的棋子满足了“被吃”的条件化作白光消失后,抬头环视四周,“还有4——算了,还是5个。”

红皇后又丢了一枚棋子下来,似乎是总要棋盘上满足这个数目。

找到了窍门,以莫小尧现在的身体素质,应对起来不是很困难。她只要小心避免别站在能被“吃掉”的路线上,就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反过来去吃掉其它的。

莫小尧如同藏匿于暗影中的刺客一样,在场地上四处游走,躲避着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用手里的武器毫不留情击碎敌人的头。

在倒计时还有5分钟的时候,国王下场。

在倒计时还有3分钟的时候,她已经干掉了包括城堡、骑士、主教、士兵在内的12枚棋子。理论上,按照西洋棋一方有16个棋子计算,再干掉4枚,莫小尧就可以做到全胜。

然而理论是没多大用的——理论上王被吃,游戏还该结束呢,这不也没什么用么?莫小尧低头看向脚边“弑王惨案”的现场,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迟早要累趴下。

好在现在场地上只有2枚棋子了,1枚是士兵,1枚是主教,而倒计时也仅仅只剩下最后的1分钟。

“哈哈哈!!终于到我上场!!”

头顶再一次传来红皇后喜悦的狂笑,莫小尧抬头,就看到她提着裙摆从上方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她本该待着的位置上。

这一次,她们的大小终于持平了。

“我有两个姐妹已经够烦人的了,在西洋棋上,我可不想再出现第3个王后!”

莫小尧挑眉,这是她要杀掉自己的宣言,还是另一种暗示?但不管是哪种,这盘棋她都赢定了。

最后50秒,莫小尧握紧了手里的高跟鞋,斜着冲向了刚刚走进她攻击范围的主教,手起鞋落,展开了连续的攻击。

35秒。

主教轰然倒下。

33秒。

红皇后进入了莫小尧的攻击范围,两人短兵相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第3个皇后 “你竟然敢还手??”

红皇后的武器是她自己,完全的横冲直撞的打法,似乎进入了棋盘之后,她的身体就变成了坚硬的棋子,而且比所有棋子都要坚硬。

“废话。”莫小尧在脚下的黑色格子内游走,两只高跟鞋噼里啪啦地抽打在红皇后身上,却似乎没带给她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简单说,无法破防。

但红皇后还是暴走了,毕竟被一只鞋抽歪了脑袋上的小皇冠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她可以肯定,她的姐妹们一定正在上面看笑话。

红皇后笑得癫狂:“等我得到你!我要撕碎了你!!”

莫小尧古井无波:“哦。”

红皇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暴怒:“你竟然敢无视我??说!!哦是什么意思!!说啊!!”

莫小尧闪身躲过对方的拳头,高跟鞋顺势拍在了她的手臂上,歪头:“啊?”

“啊?”红皇后气急败坏向莫小尧踢出了一脚,“你果然是在敷衍我吧!”

“嗯!”莫小尧旋身躲开,没使用电波拳,反正她只是在拖延时间,没必要让上面的孟丹阳看到太多东西。

红皇后已经彻底被莫小尧气疯了,她从来没见过哪个茶宠会只用一个音节跟她搭话——那些家伙有愤怒的、有勇猛的、有哭泣讨饶的、也有故作镇定的、所谓的视死如归和心如死灰,她也见过不少。

唯独没见过这么气人的。

就在这时,莫小尧突然停了下来,两只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高跟鞋,刚好用空出来的手抓住了红皇后踢过来的脚踝。

“你是红皇后,是西洋棋上的第1个王后,你的对手方,拥有第2个王后——不管我的行走方式与你多么一样,但我不是棋子,所以我不是王后。但——”

莫小尧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故意留下的那1枚棋子,它此时已经走到了最底线,浑身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有一种正在进化的感觉。

“你猜,它是会变城堡、骑士、主教呢?还是会变成——”

红皇后怒吼着,甚至不再搭理莫小尧,抽回腿,提着裙子就往那边撞了过去:“不!!我不允许西洋棋盘上出现第3个王后!!决!不!允!许!”

莫小尧挑眉,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静静等待游戏的结束。

兵升变,是西洋棋中的一个规则,意思是说当本方任意一个兵直进达到对方底线时,即可升变为“后”、“车”、“马”、“象”中的任意一种,变化是必须的,不能不变。

而考虑到4种棋子的行进方式,通常人们都会选择将士兵变为“后”,也就是红皇后口中的“第3个皇后”。

莫小尧从开始看到棋子之后,就一直犹豫要不要留着一个士兵,直到红皇后下场说出了那句话后,才让她真正下了决心,假装不把士兵放在眼里,而是迎上了所谓的宿命对手。

这应该不是奠定胜局的关键,但或许会因此得到系统的加分,就算什么都没有,莫小尧觉得能刺激刺激那个红皇后,就已经很值了。至于士兵变成王后会不会对她自己造成威胁这点,莫小尧完全没有担心,原因很简单,因为时间不够了。

就像是刚才红皇后冲过去的那一刹那,倒计时就只剩下了4秒。

而现在?

莫小尧用余光瞥了倒计时,刚好走到1秒,而对面那边,红皇后和新出炉的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王后,已经掐在了一处。

0秒。

游戏结束。

莫小尧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的茶杯里。

黑皇后笑得非常欢快,以至于必须拿折扇挡着嘴:“精彩的游戏,真的太精彩了,这只人类茶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必须给予奖励!”

话音落下,红皇后暴怒的声音响彻云霄:“我不同意!”

“啊拉啊拉,亲爱的,别激动,你可是红皇后啊,要保持皇室的礼仪。”黑皇后幸灾乐祸地安抚着红皇后,可以说是塑料姐妹花的典范了,“别忘记,这次茶会的主人可是我,我有权那么做。”

红皇后的语气中充满不屑和嘲讽:“这次?说得好像我们能离开这该死的茶会,然后去开另一场一样!”

“闭嘴!!”黑皇后厉声呵止了红皇后,“你今天的话太多了,妹妹,你想让我把你的嘴缝上吗?”

“哼!”

红皇后冷哼了一声,但闭上了嘴,或许是惧怕黑皇后,或许限于某种规则,总之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伸手从点心盘里捏起了一块曲奇扔到嘴里,像是嚼仇人一样,使劲咬着。

黑皇后警告性地瞪了一眼红皇后,转过头对莫小尧又换回了之前热情的声音:“啊拉啊拉,耽误了不少时间,让我们先把奖励发放了吧。”

完成隐藏任务1:棋盘上的3个皇后

得到“问题卡x3”

san值-25

主线任务:离开黑皇后的茶会

目前进度:80%

莫小尧挑眉,80%了,距离脱出只差20%,但如果可能,她希望能和姜堰一同脱出。留下伙伴在这个副本里,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存够100%的进度,真的是件令人揪心的事。

接下来的,是其它3组的互动,莫小尧计算了,和姜堰用掉的时间差不多,估摸着又是游戏内和副本中的时间流速不一致,这种事发生太多次了,实在算不上新鲜。

等到所有的组别都结束之后,黑皇后公布了这次互动的排名,第一名是莫小尧和红皇后组,第二名是孟丹阳和陌生男人,第三名是黑皇后和黑猫,第四名是白皇后和陌生女人,姜堰和金丝雀竟然只得到了第五名。

莫小尧先是惊讶于这个排名,随后想到姜堰提到的,他觉得他进度已经够快了的话,若有所思。

前三名的奖励已经分配下来了,莫小尧和红皇后闹得那么僵,毫无疑问地失去了那5%的额外奖励。而姜堰,则平分了两份奖励,给了自己和金丝雀各自5%的进度。

主线任务:离开黑皇后的茶会

目前进度:95%

眯眼想了想,莫小尧已经大致猜出了姜堰现在的进度和自己相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下一轮会选自己,然后两人不管是否能获得游戏排名,都将各自获得5%的进度奖励,双双达成100%离开副本。

这么说来,自己写在衣服上的字迹,他都看到了?莫小尧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前襟上的那行粉笔字,随后抬起脑袋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姜堰,在辨识到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后,悄悄松了口气。

那盒粉笔真好用,莫小尧想,等这个副本出去后,她一定要用自由水晶多复制几盒出来到上线,谁进副本就分一盒给谁。

眼看黑皇后结算完毕,打算进行下一轮回合选茶时,莫小尧赶紧举手:“我有问题!请问黑皇后,如果我的副本进度超过100%,我能离开这个副本吗?”

黑皇后笑了:“啊拉啊拉,真是有趣的小问题,不过别担心,亲爱的,只要超过100%——不管你是超过了一个西瓜那么多,还是一个南瓜那么多,都算符合条件,可以离开。”

“好的,谢谢。”莫小尧没有迟疑,举起了第二张问题卡,“请问白皇后,我能知道黑皇后的诏书中提到的力所能及的范围,是指什么?”

白皇后脸上又流露出暗中孤单可怜又无助的表情,茫然地看了看黑皇后,又看了看一声不吭只吃东西的红皇后,最后才摇摇头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呢,你的问题太宽泛了……我的姐姐,也就是黑皇后,她拥有非常大的权利,不管你是想要财富还是权利,她应该都能满足你的——是不是,姐姐?”

黑皇后傲然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亲爱的妹妹,我可以赐予他们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也可以赐予他们公爵的贵族头衔,甚至于,谁想开辟一座城池当他的领地,我也会帮忙挑选最合适的出来。我,黑皇后,无所不能。”

“那,如果这件事和冥狱之主有关呢?”

黑皇后一下子闭上了嘴,唇线抿得笔直,脸色铁青,像是女子学校的铁腕舍监看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了一个雄性生物一样,随时可能爆发。

“你在本回合已经问过我了,小姑娘,按照规则,我不能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莫小尧没有放弃的意思,穷追不舍:“那么白皇后呢?”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白皇后受到了惊吓,她差不多都要藏到桌子下面去了,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终究还是没做出那么不体面的动作,但也用摇头拒绝了莫小尧的问题。

白皇后是有权利拒绝的,所以莫小尧只能耸耸肩,表示自己问完了。

见莫小尧面前的问题卡都消失了,黑皇后板着脸再次拿起了铃铛,清脆的铃声响起,杯子上方的大壶再一次出现,倾斜后注满了从游戏归来之后就被清空的茶杯。

这一次,莫小尧觉得茶水似乎有点温度了,看来这种游戏也不是无休止的,茶水会一次次升温,在烫死之前如果没能凑够100%的进度,那等待着茶宠的命运,大概就是死亡。

黑皇后安静地等待着所有的茶杯被注满,之后看看左右两侧,宣布道:“按照规定,这一次的选择权将由——”

“我先选!”

姜堰打断了黑皇后的话,并在她不善的目光中摊开了自己的右手,那上面赫然是一块已经捏碎了的金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游戏规则 姜堰的横插一杠子是除了莫小尧之外,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三个皇后还好,她们没有进度条的烦恼,不管客人和茶宠来了走了多少次,她们也终将是主人和陪客。

但孟丹阳的脸色就很精彩了,陌生男人和陌生女人他已经观察过了,能力实在一般,不符合他对于双赢的定律。他这一局想选的是莫小尧,而且事先也做好了准备,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就破坏了他的计划。

这样一来,黑皇后的诏书就比较麻烦了……

孟丹阳一心二用,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一边随便在剩下的茶宠中选了一个——不是那个叫莫小尧的姑娘,谁都一样。

在黑皇后的命令之下,卡牌再一次飞起、翻转,按照固定的顺序,客人和茶宠再一次进入了游戏之中。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莫小尧和姜堰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戴了一个面具,莫小尧看姜堰的面具是黑色的,而姜堰看莫小尧的面具则是白色的。

游戏规则:

1、每个人都必须要至少投3次骰子,并由主持人宣布内容。

2、玩家必须完成骰子上的要求,违反者将受到惩罚。

3、除游戏需要外,玩家禁止进行任何交谈、文字互换以及肢体触碰,违反者将受到惩罚。

系统将规则宣布完毕,一个脑袋是骰子的裁判“砰”的一声出现在了半空中,而后落在了他们两人之间那张桌子的正中央。

“我是本次游戏的主持人,负责这场游戏,游戏已经开始,请注意保持沉默,不要随意交谈。”

主持人的声音是偏向女性化的,但又很机械,不像是正常的生物,如果非得形容,就好比之前在地球上。

那个读书软件里是有朗读功能的,其中的女声,就和眼前这个主持人的发音如出一辙,莫小尧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其实它们都来自于同一个程序猿之手。

不过现在也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游戏已经开始了,第一个投骰子的是姜堰,而骰子,就是主持人的头。

姜堰看了眼自己掌心里那颗精巧的16面骰,又看了看明显跟这个尺寸不配套的无头主持人,啧啧出声,就是不知道这声音是赞叹感慨,还是讽刺嘲笑了。

将骰子向空中抛起,任由它自由落体后掉在桌面上,弹跳滚动,姜堰对于出现的结果毫不在意,反正他和莫小尧要做的就是在不违反任何规则的前提下,苟过这局游戏,至于得分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他们有保底分就够了。

“猜谜时间。”主持人在骰子完全停下后,就收回了他的脑袋,在按上去的一瞬间,就恢复了原先的大小,“有1个自然数,大小在1-100之间。你有10次问的机会,每个问题中只能涉及到1个数字,我不会说谎,但我只能回答是、不是、或者不能说。10次之内猜中数字过关,猜不中将受火刑。”

这不难,姜堰挑眉,反正他有把握,火刑别想用在他身上。但因为带着面具,谁也没看出来他的表情,到让一旁的莫小尧有点担心。

“这个数字比50大吗?”

“是的。”

“这个数字比75大吗?”

“不是。”

“这个数字比63大吗?”

“是的。”

“这个数字比68大吗”

“是的。”

“这个数字比70大吗?”

“是的。”

“这个数字比72大吗?”

“是的。”

“这个数字是73吗?”

“是的。”

姜堰耸肩,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游戏,在他上幼儿园那年,曾经风靡一时。通过寻找中间数的方式进行提问,通常100以内的数字,10次问题中总能问出来答案的。

真是怀旧了,姜堰想,他自从离开幼儿园之后,就再也没玩过这个游戏,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怀念。

“a先生过关!”主持人宣布了结果,将脑袋再次拿下来,丢给了莫小尧,“请b女士开始投掷。”

莫小尧在手里掂了两下骰子,学着姜堰的样子也随意丢了出去,等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停止后,就再一次被主持人回收了。

专门准备一个骰子多好,这多麻烦啊。莫小尧暗自腹诽着,但却牢记着游戏规则,一言不发。

“问答题。”主持人宣布了结果,从身后突兀地抽出了一叠卡片,半侧着身对莫小尧说道,“一共5道题,答对3道算过关,答错3道将受到水淹的惩罚。”

莫小尧没做出什么反应,仿佛一尊泥塑木雕一样坐在椅子上,头发丝儿都不带乱颤一下的。

她可没忘记,主要规则其实是不能交谈,如果因为受到恐吓而发声,没准就会被那个裁判判定为违反规则,那可就坑大发了。

主持人已经开始了游戏提问:“问题1:小红帽最喜欢什么画什么妆?”

“……烟熏妆。”

莫小尧一阵无语,这要是她没经历过那个副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小红帽喜欢化烟熏妆啊,这不是故意坑——等等,之前白皇后是不是提到过,让我最好记住那个幻象中的东西?

如果这是提示的话,倒是说得通了,毕竟系统不能设计无解的谜题,总要给人一条活路的,哪怕这条活路被各种掩体遮盖,但人家毕竟留了,找不到的话,也就只能怪自己了。

“回答正确。第二题:杰克最喜欢唱的童谣中,皇后为什么被处死了?”

“因为吃了太多的的布丁——她吃了该吃的那份、吃了贵族们的那份、还吃了那天晚上不该吃的那份。”

主持人的声音里不夹杂着任何感情,仿佛它真的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回答正确。第三题:几月里的蜜蜂最值钱?”

莫小尧冷静地回忆了旅行商人哼唱的歌曲,果断回答:“6月,简直是一根银勺子。”

“回答正确。第四题:小裁缝住的房子有几层?”

“两层,他住楼上那间。”

“回答正确。最后一题——”主持人突然把脑袋靠近了莫小尧,那张骰子脸几乎贴上了她的面具,原本机械的声音仿佛即将没电的老式收音机,说话时带着丝丝拉拉的杂音,“你觉得……你应该是几兔子?”

莫小尧汗都快下来了,差一点被陷入循环兔子副本的恐惧所支配,还好她定力足够,克制住了拿出高跟鞋,把眼前骰子砸成骰饼的想法,连动都没动,迅速给出了回答。

“我已经答对了4道题,符合过关条件,所以本题我有权拒绝回答。”

莫小尧的回答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所以主持人缩回了脑袋,用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宣布了结果。

“b女士过关。请a先生投掷第二次骰子。”

姜堰没有丝毫犹豫,将滚落到手中的骰子丢了出去,这一次他抽中了大冒险,被主持人丢到了一个袖珍的斗兽场里,和里面关押的野兽搏斗。

这次难度显然比上次大了不少,野兽似乎不是地球的产物,有点像是迷雾赛道中那种小怪物的进化体,即便是重组基因后的姜堰,也耗费了不少力气才打赢了对手,再回来时就比较狼狈了——除了脸上的面具毫发无损外,他身上的衣服比乞丐服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也受了一些皮外伤,所幸伤口都不深,不是那种立刻就得包扎,不然就死定了的伤势。

莫小尧轻轻松了口气,紧接着也顾不上姜堰了,轮到她投骰子,也是不偏不倚,或者说是干脆都安排好了的,她也拿到了一次大冒险。

只不过她的对手,换成了一堆长着翅膀满世界乱窜的猴子。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莫小尧一边腹诽吐槽,一边弯弓搭箭,将那12只飞猴都射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想到,这是不是绿野仙踪里那个怕水女巫的仆从啊?

不管是不是的吧,反正她也过关了,接下来就是双方最后一次的投掷,莫小尧直觉可能没那么容易。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姜堰抽中了一个双人互不干涉的快问乱答项目,没有数量限制,但必须要连续回答对5道题,才算通关,而且必须是要回答错误的答案才算是正确的。

简单说的话,就是那种综艺节目常有的套路,比如问题:香蕉是圆的吗?正确答案当然是“不是”,可既然是“快问乱答”,那就得反着来,回答“是”才是正确的。

有时候知道正确答案不难,难的是能做出与之相反的动作。

也不管两人准备没准备好,主持人自顾自宣布了游戏开始,然后也没再拿什么卡片,5道题跟连珠炮一样脱口而出,竟是只给了莫小尧和姜堰不到3秒钟的回答时间。

“红皇后是最温柔的皇后?”

“是!”、“是!”

“冥狱之主有3个姐姐?”

“不是!”、“不是!”

“茶会在下午4点半开始?”

“参加茶会的客人共有2位?”

莫小尧和姜堰都犹豫了那么1秒,最后决定还是将白皇后和红皇后归纳为客人一类,虽然身份比较特殊,但茶会主人的确只有一个——谁又能说陪客不是客呢?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紧接着关系到他们是就此脱离,还是留下来继续回答的第5个问题被主持人一口气问了出来。

“你们彼此拥有朦胧的好感?”

“不是!”、“不是!”

话音落下,两人愕然相望,然后在主持人宣布游戏正式结束,恭喜他们通关后,双双离开副本返回到了茶会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黑皇后的诏书 回到茶会上之后,莫小尧就一直低头坐在茶杯里,对别人的游戏漠不关心,脑子里有点乱,想的都是刚才自己脱口说出的答案。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姜堰有朦胧的好感……也对啊,要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法,自己大概在抽到锦鲤卡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就选定了姜堰吧。

因为胜券在握,等一下就能离开副本,莫小尧也就放任自己胡思乱想,却坚决不肯抬头去看姜堰。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也不是无法接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什么的犯不上这么矫情,莫小尧就是觉得戳破那层纸的地点有点操蛋,浪漫不浪漫的扔一边,怎么还有点阵前收妻的感觉呢。

……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双颊,莫小尧终于抬起头去看姜堰,然后发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看了几秒,露出了几乎相同的笑。

就这样吧,挺好的,莫小尧想,等真的回到地球,她一点都不介意和这个男人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但是现在么……还是先放放吧,死了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如同之前一样,其他组别的游戏进行的速度很快,最后结论出来之后,莫小尧和姜堰这组不是最优秀的,但也不是最差的,两人都得到了5%的正常奖励,以及后续均分的额外奖励。

主线任务:离开黑皇后的茶会

目前进度:105%

恭喜通关

至此,一切算是尘埃落定,莫小尧只来得及看孟丹阳最后一眼,就和同时满足了条件的姜堰一起被传送了出去。

孟丹阳看着身边骤然空掉的位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黑皇后:“我们是开始下一局,还是再等等新的客人?”

只要他的数据没有被清零,他就有机会扶持一个新的茶宠,跟他一起完成100%的需求,拿到那份特殊奖励。

为了这个,他已经等了太久了,哪怕在这个副本里耗上几天、几月、甚至于几年的时间,孟丹阳也决定要继续下去。因为留在这里还能活下去,如果离开这个副本却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幻境中时,他对莫小尧说的,并不完全都是假话,至少关于他要拿到黑皇后的诏书这点,是认真的。

随着桌子前白光一闪,客人增加,新一轮的游戏,再次开始。

而这一切,跟莫小尧没什么关系了,她躺在床上,瞪着发出柔和光线的天花板,一只手搭在额头,一只手则把玩着床单的一角。

回来了呢,从那个让人发疯的副本里。

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后,电话铃响起,莫小尧估摸着是姜堰那边也缓过来了,懒得起身,就那么蹭着到了床头柜边上,接起了电话。

“喂?”

话筒另一边传来姜堰急促而愤怒的声音:“出事了!乐音他们都没回来!”

“什么!”莫小尧翻身坐了起来,刚才的慵懒和疲惫一扫而空,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胸腔里憋闷得像是就要爆炸,“到底怎么回事?”

姜堰的声音里依旧饱含着愤怒,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乐音,还有孟丹秋、于冰、窦锐、田甜、通四海、达三江以及鲍宏。这艘船上的资深者,只剩下桑子石、窦望、你、我4个。以及——我们现在出不去舱门了。”

莫小尧丢掉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舱门前面,平日里从内一拉就开的门,这会儿仿佛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不管是推拉,还是蹬踹,都没什么用处。

气喘吁吁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莫小尧回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捡起话筒又扣在了耳边,像是知道姜堰不会挂断一样,冷声开口:“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姜堰的语调比她还冷:“桑子石和窦望,他们两个和其他人进的都是一个副本,结果只有他们两个通关出来了。据他们说,我们之前都上当了,什么狗屁的冥狱之主,根本就是个骗子!”

连一贯注意自己形象的姜堰都爆了粗口,莫小尧完全能理解他内心中的愤怒,她现在比姜堰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一种直接撕了冥狱之主的冲动。

不过……

“如果他封锁舱门是为了囚禁我们,为什么还能允许我们相互沟通?”

莫小尧的话音刚落,冥狱之主的投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舱房之内,背靠着沙发茶几,正对着站在床边的莫小尧。

“当然是给你们的小奖励呀。”冥狱之主夸张地伸展了双臂,“说老实话,我真的很惊讶你们竟然还能回来,我那无用的姐姐们竟然没能留下你们——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魂语者——明明是最喜欢的玩具,却偏要放跑,我简直是太失望了。”

“所以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骗我们的?”莫小尧捏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用力,她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立刻扑向这个投影的冲动,“你从来就没想过送我们回地球,也从来没想过要帮忙复活死者?”

“地球已经炸了,我要送你们回到宇宙中它所形成的废墟上吗?”冥狱之主歪头看着莫小尧,挥了挥手,顿时姜堰、桑子石、窦望船舱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莫小尧看到,那4个人的船舱里,也各自有一个冥狱之主的投影,而且他们也能像自己看见他们一样地看见自己。

冥狱之主弹了弹手指,细微的“咔嚓”声从莫小尧的手中传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摊开、反转,碎成一片片的话筒顺着地心引力掉落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没有可以与同伴沟通的方式了。

莫小尧抬头,画面中其它房间的电话也都碎裂了,即便他们的主人没有碰它。显然,这是冥狱之主做的,他的船,他当然想做什么就是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杀掉呢?”莫小尧哑着嗓子发问,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冥狱之主,“直接杀死,对你来说不难吧?”

“不用套我的话,小姑娘。”

冥狱之主的4个投影似乎在同时说话,但内容应该是不同的,在没有交流沟通的前提下,人类暂时还没办法做到靠脑电波交流。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即便是我,也得遵守这种规则。是的,就像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办法直接杀死你们,但我却可以采用一些间接的手段——比如,饿死你们?”

莫小尧一言不发,依旧死死盯着那张依旧无法看清容貌的脸,现在她很愤怒,但越是愤怒,就越要冷静下来,努力寻找破局的方法。

“又或者,在你们体力不支的时候,将你们投入更高难度的副本之中?”

冥狱之主还在喋喋不休,莫小尧总觉得有些怪异,如果只是想除掉自己这些人,他真的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就像他刚才提到的那两种办法,不管实施了哪一个,对自己这边来说都是麻烦。

但他没有直接这么做,而是仅仅封闭了舱门——要么是他权限不够,要么是他别有所图——要么,则是他在惧怕着什么。

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莫小尧记得以前曾经看到过不少修仙小说,里面都提到过关于“天道法则”这个概念,那是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存在,不管是多厉害的大牛,一旦触犯了天道,就会神魂俱灭,再不复存。

那么,这个冥狱之主所在的世界上,是不是也真的有类似于“天道法则”这种概念的存在呢?

莫小尧想到了自己所经历过的那些副本,以及在这个世界中成长后所获得的能力,突然就笃定了,因为这些东西都是系统给她的,而不是那些副本boss。

“那你就试试看吧。”莫小尧神色冷凝,声音清晰,吐字缓慢,但每说出一个字,都给她自己增添了一份信心,“看看我们会不会被饿死、或者被副本里的陷阱杀掉——来啊,现在就把我们丢进去啊——你在迟疑什么?”

莫小尧缓步逼近冥狱之主的投影,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穿过他,之后“砰”的一声踩上了茶几,另一只跟上后,一个漂亮的旋身,让自己与冥狱之主投影的高度持平。

“你其实根本就做不到改变规则,不管是副本中的规则,还是这条游轮上的规则——你之前透露的信息不全是假话,至少在这点上你没有骗人。”

莫小尧看不清冥狱之主的表情,但她不在乎,不管进入这个世界的原因是什么,她都拒绝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谁都不行!

“所以,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冥狱之主盯着莫小尧看了会儿,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人类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好吧好吧,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先磨磨性子?那就让你们先在这舱房中饿上两天,我们再来谈吧。”

莫小尧冷眼看他,觉得这玩意儿跟个傻逼差不多,真以为自己有个中二病名字,就能上天了?

“你连交易内容是什么,都不敢现在说吗?”莫小尧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轻蔑口吻对冥狱之主说道,“那就滚回你的龟壳子里去吧,没事别跳出来挑衅,被人剁了脑袋你可就连缩都缩不回去了。”

冥狱之主一下子收敛了笑意,他不再试图激怒或者挑衅,弹了弹手指,收起了舱房内的其他投影画面,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两天,人类,我希望饥饿以及绝望能够教会你们什么叫做顺从。”

莫小尧对着空气竖起了双手中指,给出了她的回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万物皆有可能 小教堂内,冥狱之主坐在了他的祭坛上,下面站着永远都是毕恭毕敬的苏万福。

“怎么样,满意了吗?”冥狱之主的语气非常平静,半点都没有那种在莫小尧面前的夸张,“你们要我做的,我也已经做了,后续的走向会变成什么样,就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

“您做得很好,阁下。”苏万福卑微地垂着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可惜您的姐姐们没有领会到您的苦心,她们就这么放回了那个‘魂语者’……真是令人遗憾的功亏一篑。”

“滚吧。”冥狱之主眼睛闭上又睁开,“没事的时候别出现在我面前——或许我无法对抗‘他’,但要捏死你的代价,我还是可以承受的。”

苏万福一窒,随后头垂得更低了:“听从您的吩咐,阁下,有需要时,您的仆从愿意为您效劳。”

说完这句话,苏万福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堂中,只剩下坐在神坛上的冥狱之主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小尧在房间里,一边忙着整理她这次副本的收获,一边在飞快思考着对策。

她刚才试验过了,房间里的饮料功能已经停用了,但这不是大问题,她有自由水晶,随时可以从之前经历的副本中,抓取不是特殊种类道具的食物和水,消耗不了几个水晶,别说是养活她自己,省着点的话,连另外几个人都能一起养活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她们该怎么样才能聚在一起。

黑皇后的茶会副本完成,奖励结算……

金币奖励:1350

获得物品装备:黑皇后的诏书x1

完成主线任务:黑皇后的茶会

完成支线任务:伪装的身份、做丑小鸭该做的事、做小红帽该做的事、从梦境中苏醒

完成隐藏任务:棋盘上的3个皇后、两情相悦

剧本通关奖励:美味肉干x3、拼图牌x1

支线任务奖励:金币200、拼图块x1、美味肉干x1、丑小鸭的愿力x1、小红帽的愿力x1、兔子群的愿力x1

隐藏任务奖励:金币100、拼图块x1、美味肉干x1、白皇后的愿力x1、黑皇后的愿力x1、红皇后的愿力x1、小教堂场景卡x1

结算完成。

把所有的奖励都收归囊中,莫小尧也不敢再用舱房里的保险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被封锁了呢。

把所有之前寄存的道具都拿出来,莫小尧无比庆幸自己现在有3个4格的随身包,略微整理一下的话,还是都能塞进去的。比如说那些拼图块,种类一样,能全都叠加起来塞到一个格子里。

肉干被莫小尧放进包里存了起来,这东西不但能增强体质,还能起到饱腹作用,现在一口气吃了太不划算。而剩下的那些长得跟星空棒棒糖的愿力们,她就打算一会儿全都吃掉了,没必要浪费随身包的格数。

丑小鸭的愿力(稀有)

介绍:来自丑小鸭的愿力。

使用方法:吃掉。

功能:增加精神力。

备注:不管是鸭子还是天鹅,也是可以有理想的。

莫小尧看了,其它的几个愿力棒棒糖,和这个的说明几乎是一样的,除了内容中名字不一样外,就只有备注略有不同了。

小红帽、兔子群的备注都是跟丑小鸭的是同一款,没什么特别的,但三个皇后的愿力备注,引起了莫小尧的思索。

红皇后的愿力(史诗)

备注:被最喜欢的弟弟伤透了心,但她依旧不想伤害他。

白皇后的愿力(史诗)

备注:真想回到过去啊,和兄弟姐妹们玩耍的日子,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认错人了。

黑皇后的愿力(史诗)

备注:一家人分隔三地,什么时候才能整整齐齐呢。

莫小尧记得,在副本中,红皇后不止一次提到过她喜欢收集“魂语者”当玩具,但自己的通关,却打破了她的计划。但——留下自己,真的是她的计划吗?

如果说是冥狱之主故意把自己送给红皇后,让她借助自己的身份和力量做什么的话,那么她愿力里的“最喜欢的弟弟”就不太像是冥狱之主了。

莫小尧眯了眯眼,把那张“小教堂情景卡”快完成了指尖陀螺,她记得快问乱答中,提到了“冥狱之主有3个姐姐”的问题,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想想,是不是也暗示了什么?

比如说,冥狱之主不光有3个姐姐,他或许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这样的话,和白皇后的愿力就又对上了,她说这一次一定不会认错人了,是认错了谁呢?红皇后和黑皇后的特征非常明显,想认错的话不光得脸盲还得色盲才行。

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推断,其实冥狱之主还有个跟他长得非常相似的兄弟——也许是哥哥,也许是弟弟,也许两人相差不了几岁,也许是类似双胞胎的那种存在。

万物皆有可能。

再加上黑皇后的那句“一家人分隔三地”的话,他们家还有一个隐藏着的、从没露过面、但实力和心机最厉害的人。

莫小尧脑袋有点疼了,她实在是摸不清冥狱之主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前后态度相差太多了,让人摸不到头脑……要是能跟姜堰商量一下就好了,还有乐音他们,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没出来呢?

叹了口气,莫小尧把目光挪到了自己手里的另一份奖励上,心念一动,突然就有了办法。

小教堂情景卡(稀有)

介绍:两情相悦的最后归宿。将所在场地改装为教堂,是所有预约不到场地的新人们的福音。

使用方法:大声说出“我们结婚吧”,在弹出的名单中填写新郎新娘、伴郎伴娘、花童、以及特邀嘉宾的名字。

功能:将名单上的全部人都拽入到教堂中。

备注:伴娘、伴郎、宾客、花童都已经到位了,你问还缺少什么?当然是缺少一位新郎新娘啊。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莫小尧捏着这张卡,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大声念出了启动语,“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她就跟一下子被拽入了异空间一样,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在明媚阳光照耀之下,被鲜花点缀的小教堂。

屋内的装饰,是莫小尧在电视上见过的那种,在最前面的祭台上,还站着一名npc神父,正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转身透过大门看向屋外,则是一片绿油油、被修剪得非常整齐的草坪,一条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一个大大的婚礼蛋糕,以及一些自助式冷盘。在长桌的四周,还有不少色彩缤纷的气球和彩带装饰物,更是为这个场景增添了不少喜庆。

“这可真是……太漂亮了……”

莫小尧喃喃感慨了两句,随后将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出现的表单上,就像是说明那样,新娘的位置已经填上了她的名字,而新郎、伴郎伴娘、花童以及特邀嘉宾的名字还是空白。

想了想,莫小尧先在新郎的名字旁填上了姜堰的名字,之后又在伴郎一栏上写下了乐音两个字。

本船查无此人。

莫小尧心下一沉,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姜堰说过乐音他们只是被困在了副本中,不在船上并不意味着已经死亡。

定下心,莫小尧飞快地把已知还在船上的人,都加进了名单里,最后在“特邀嘉宾”这一行中,略微停顿了片刻。

“船上所有通关5个副本以上的人。”

抱着试探的心,莫小尧写下了这一行字,心中虽然已经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但依旧希冀着那一丝的可能。伴郎、伴娘以及花童的数量是系统固定的,唯独特邀嘉宾这一项的后面,跟着的横线有很长。

毕竟来观礼的嘉宾可以有很多个,具体的数量则取决于新郎和新娘的人脉和人缘——此时此刻,莫小尧就想当一名有着“好人缘”的新娘,她想要更多更多的助力。

系统认可了这种邀请方式,在她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后,邀请名单就消失了。

好消息:特邀嘉宾的确来了。

坏消息:可惜只有一位,还是她最没想到会出现的那种。

孟丹阳。

“你怎么在这儿!”

作为新郎身份出现的姜堰,顾不上追究这是哪儿,第一时间就将莫小尧挡在了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孟丹阳。

桑子石、窦望也立刻做出了反应,一左一右与姜堰呈等边三角形的架势,将孟丹阳围在了最中间。

孟丹阳蹙眉看了看他们,沉声开口:“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孟丹秋呢?”

莫小尧从姜堰的身后走了出来,面容凝重:“你妹妹出事了,和我们船上的大多数精英一起,都被困在了某个副本里。说出你的目的,孟丹阳,时间紧迫,我不会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存在于我们的团队里。”

“被困在了副本里?”孟丹阳重复了一遍莫小尧的话,神色间闪过一丝焦虑,但随即他伸出了右手,表示自己毫无恶意,“我使用了‘黑皇后的诏书’,现在的身份是末日游轮001号上的游客。”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自始至终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找到孟丹秋,跟她一起好好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皇黑后的诏书能换船 莫小尧对孟丹阳的话持保留意见,姜堰也是,桑子石没有再玩掌机,而是呆呆地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窦望,甩手打开了孟丹阳伸出来的右手,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愤怒喝问:“我哥他们被陷在副本里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说!”

孟丹阳不动声色,平静地一点点掰开窦望迸出青筋的手,抚平衣领后,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仍旧落在了莫小尧的脸上:“告诉我,小秋在哪个副本?有多少人跟她在一起?身边拖后腿的猪队友有几个?”

姜堰冷冷开口:“在我们回答你之前,作为001号游轮上的‘新人’,你是不是该先说说自己的事?比如你是如何知道黑皇后的诏书能换船,又为冥狱之主都做过什么?”

孟丹阳眼中的焦躁越发明显,就在他打算说点不那么和谐的话的时候,莫小尧突然开口,成功地唤回了这个人的理智。

“冥狱之主跳反了。”莫小尧说,“他把我们囚禁在各自的舱房里,估摸着打算下个副本一锅烩了,你要是觉得凭你一个人的能力能救出孟丹秋,就随你。不然我还是建议你跟大家好好谈谈,别忘了,别管是从字面意思还是隐喻里,咱们都是真真正正一条船上的人了。”

孟丹阳闻言,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而后再睁眼,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他转过身看了眼站在祭台上,笑容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变过的牧师,又看了看外面阳光明媚的草坪,迈步率先走了出去。

“外面谈吧,我想晒晒太阳。”

莫小尧没反对,起身跟上。随后是窦望,姜堰在路过桑子石的时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少年从迷茫中唤醒,带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阳光强烈,却无法刺穿众人心头的阴霾。

“我的情况说来话长,但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那一船的领头人,都是变态。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孟丹阳缓缓开口,力求从纷乱的思绪中顺出一条清晰的思路,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剖析明白。

“为什么呢?这说来话长,简单一点的话,就是我们7个人经历了同一个新手副本,获得了连锁的天赋技能——七宗罪。”

从餐台上拿起了个苹果放到眼前,孟丹阳一边端详着,一边继续说道。

“褚天瑞是傲慢,越武是暴怒,我呢,则是嫉妒。”

“我记得,应该还有个懒惰吧?”莫小尧询问道,“他呢?团战时出现了吗?”

孟丹阳摇头,脸色有点复杂:“没,他死的比较早,而且……算是懒死的吧。”他一言难尽地摇摇头,“我说不好是技能的副作用,还是他厌倦了15天一次的生死考验,反正就是放弃了……其实他那个人挺好的,至少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变态。”

莫小尧:“……还是说说你们的技能和这件事的关系吧。”

孟丹阳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苹果,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八卦的时候,于是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们只为了得到天赋技能而开心,但随着通过副本的次数增加,就发现了不对劲。七宗罪所代表的负面情绪在我们身上被放大了,它吞噬着我们的内心,改变着我们的性格,将原本只是一点点的缺陷放大了无数倍,远远超过了我们所能控制和承受的范围。我们像是成为了这7种负面情绪的代言人,无时无刻不在独立人格和顺从命运中挣扎着。”

孟丹阳第一次露出了苦笑,摇摇头:“再加上15天一次的生死关,到后来有人就放弃了,比如说边台、僵尸和老鬼,任由负面情绪主宰了自己的人格,借此获得了惊人的力量。”

“越武之前和我一样,都在坚持着自己的主人格,但在上一个副本,生死关头他也扛不住了,选择了被融合支配……虽然从副本活着出来,他却已经不是他了。至于褚天瑞——”

孟丹阳的脸色既凝重又佩服:“同样是上一个副本,他战胜了负面情绪,成为了傲慢的主导——这也是我必须换船的另一个原因。他已经知道了你们船上集齐了魂语’、觉察者和传火者的事,如果再加上一个先知,将会对冥狱之主造成绝大的威胁。所以,下一次你们停靠的补给点一定会遭遇团战,而且是15的那种,以你们的实力,必然团灭。”

莫小尧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所以你为了孟丹秋,才转船过来?可要是这样,你也死定了,又怎么保护她呢?还是说,你拥有另一种生存的方法,可以带她再次离开?”

孟丹阳点头,对于莫小尧的疑问非常坦然:“我存了许多的福利副本拼图,我能带她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躲在里面,直到你们被团灭,船只记录被清零,我们再重新出现——这是个能躲过冥狱之主和游轮代言人识别的bug,我们依旧会被记录为001号船的人,但身份会是全新的。”

莫小尧:“能告诉我们,你从哪里得到这么多的情报吗?”

孟丹阳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会问这种bug的方法。”

莫小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你自己不也说了,做了许久的准备才找到了机会——别说现在时间不够,就算够,我也懒得靠这种方式苟活——又不是玩‘忍辱负重,找机会复活同伴’的剧本,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你说得对,的确是没有时间了。”孟丹阳点头,“我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后面这句话——我是先知,是除了魂语、觉察和传火3种身份外,最后一种能给冥狱之主带来绝大威胁的人。”

说完,在众人面面相觑间,孟丹阳又扔下了第二个惊天霹雳。

“另外,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我所说的冥狱之主和你们船上的冥狱之主并不是同一个人。”

窦望早就傻了,只觉得孟丹阳说得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完全不明白了。

桑子石则又陷入了迷茫的沉思,似乎田甜被困在副本里,对他造成了一万点的暴击,整个人看起来都不那么清醒。

现在4人中只有姜堰和莫小尧还跟得上孟丹阳的思路,之前一直是莫小尧在问话,现在则交给了姜堰,她自己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开始灌。

“我有这种感觉,只是不敢确定。”姜堰接过了莫小尧的任务,与孟丹阳继续讨论,“你都知道些什么?”

孟丹阳摇摇头:“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们的确是两个人。就跟哈利波特里的神秘人一样,他的真实姓名是个触发变量,提到就会被检索到,而被检索到,就意味着危险。”

姜堰若有所思:“所以,冥狱之主才会用这个名字出现在我们面前?”

孟丹阳点头:“有可能。顺便一提,我们船上的变态们,在褚天瑞的带领下,已经准备完成最后一击了。如果你们想反攻,就得抓紧最后的机会——拿出黑皇后的诏书直接传入那个副本,别想等15天之后的另一次副本,因为按照行程来说,2天后,你们就要靠港进入补给点了。”

原来这就是冥狱之主给的2天的提示,但未免也太隐晦了……这要是没有孟丹阳给解说,他们真的能明白吗?或者说,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孟丹阳上船了?所以才给了机会?

但要是没有小尧的这张卡片——

姜堰突然明悟了,即便再被打压,冥狱之主,或者说使用冥狱之主这个名字来和他们交谈的人,也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毕竟这个世界是他们的世界,而那个家伙和他的姐姐们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至少曾经是。

要是这么说的话,他之前的反复就说得通了,那家伙应该是被谁挟持了吧,不然也不会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突然跳反。

“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总结一下就是你船上的人发疯了,你不想跟着一起疯,所以想换船带着妹妹苟且,结果没料到妹妹被滞留在了副本出不来,所以只能跟我们合作,一起去把你妹妹救出来,再顺便挫败一下某人的阴谋,最好还能从根源上改变现状——我说的没错吧?”

孟丹阳点头,刚要说话,却听见莫小尧突然冷不丁开口。

“那你之前跟孟丹秋说的父母——”

孟丹阳垂眸,没回答,但表情和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莫小尧:“……节哀。”

孟丹阳摇摇头:“劝我节哀,不如劝我复仇。褚天瑞以为他干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机缘巧合之下被录了下来——我的一个老邻居的技能,他本来是想监控那个地方会不会出现敌人的——后来他死在了下个副本里,但在那之前,我看完了全程的录制。”

窦望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孟丹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中却充斥着浓浓的愤恨与杀意:“因为他看不惯我的‘软弱’啊,想帮我一把,让我能够走上强者的巅峰。”

“咔嚓”一声,孟丹阳一直把玩在手里的苹果被捏成了苹果泥,从换船之后,他第一次展现了他的暴力。

“去他大爷的强者巅峰!!老子稀罕吗??老子就稀罕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过日子!!”

“褚天瑞!!我他妈早晚把你碎尸万段!!等着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不合时宜 一番宣泄之后,孟丹阳再次冷静下来,无视了那边的窦望和桑子石,专心和姜堰以及莫小尧讨论起后续该怎么做。

“黑皇后的诏书,可以达成使用者的一项请求,前提是不违反规则。”孟丹阳共享着他的情报,“比如转船,这个就不违反规则。就我所找到的资料而言,似乎也不能与冥狱之主想冲突——就是说,你不能用诏书直接消灭某人,也不能用诏书直接收集“力量”……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姜堰点头,莫小尧则直接提出了问题:“那如果让我的同伴们集体脱离副本呢?”

孟丹阳深深地看了莫小尧一眼,点头给以回应:“这个可以,从副本中全身而退一次是规则允许的,但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莫小尧反问:“为什么不这么做?别忘了,你妹妹孟丹秋,也是我同伴中的一员,你不是想救她吗?”

烦躁的神情从孟丹阳脸上一扫而过:“我当然想救她,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就算救她出来又怎么样呢?真的一个副本一个副本的苟活吗?那还不如趁她现在没危险,只是困住,赶紧把最大的那个问题解决掉,不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吗?我知道你们看重伙伴,但黑皇后的诏书没机会拿第二次了,你们最好想清楚,要不要浪费在这种事上。”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和身旁的姜堰心有灵犀同时翻出了道具在手上,展示给孟丹阳看:“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两个都是100%进度,同时通关的副本,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只有一份黑皇后的诏书?”

黑皇后的诏书。

介绍:来自于黑皇后的命令。

使用方法:将愿望写上去。涂改无效。

功能:满足一次不违反系统基本规则的愿望。

备注:我说的话,就算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要给一份面子。

孟丹阳:“……我所收集的资料里,茶宠是不会得到这种特殊奖励的,即便两人同时100%通关,也只有拿到邀请函的客人才会有。所以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有两份——不过这样也好,一份用来找人,一份用来进入关键的副本。”

确认之后,莫小尧先去找了窦望,问清楚他们陷落的副本叫什么名字后,才用了一个自由水晶,幻化出了一支普通的笔,在诏书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请将我失落在副本中的同伴乐音、孟丹秋、窦锐、田甜、于冰、达三江、通四海、鲍宏、以及其他被陷在副本中,但还活着的人都带到我的面前。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之后,诏书的右下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有点像是西洋棋中王后的俯视图,而且是黑色的。

“诏书认可了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孟丹阳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是他出现以来最放松的时刻,但随后又突然紧张起来,“……小秋要是不理我怎么办?我上次跟她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

何止不好听,根本就是一刀刀的戳人心窝子。莫小尧翻了个白眼,没打算搭理那个新同伴,人家兄妹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的好,贸然插手真没必要。

看着诏书虚虚飞到半空,而后被一簇黑色火苗燃烧殆尽,当最后一点余烬也化作点点亮光后,莫小尧就觉得眼前一闪,几道白光出现,她的同伴们从副本里回来了。

虽然衣衫褴褛、有些还负了伤、但至少都还活着。

以及,除了点名的那几个外,没有其他人了。

窦望几乎立刻就冲上来,抗走了他家都快站不起来的哥哥。桑子石也走到了疲惫不堪的田甜身边,蹲下去为瘫坐在地上的她擦拭着额头跟血迹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汗水。

乐音被姜堰带着坐到了草地上,他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精神头儿应该是这些人中最强的那个。于冰则被莫小尧一把搀住,笑着召唤出了血衣几乎褪成白色的方琪琪,表示两个人都没问题。

达三江和通四海两个透明的兄弟相互搀扶着走到一边,鲍宏的神情比上次团战结束后好不了多少,手里再一次空空如也,估摸着是保温杯又丢了。

至于孟丹秋,则被眼前出现的孟丹阳吓了一跳,随后被自家哥哥拽到了一边,听他急切地剖析着内心,诉说着之前的苦衷。

小教堂是场景卡,实际上他们仍旧在游轮的范围之内,所以医疗效果依然是起作用的,加上桌子上有吃有喝,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伤势也都在迅速好转。

利用这段时间,莫小尧和姜堰把现况跟他们都讲述了一遍,提及了接下来要去的副本,以及他们面临的处境。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姜堰环视了一圈恢复了七七八八的战友们,继续开口,“危险肯定是有的,而且很大,所以这次行动不强迫所有人都参加——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建议大家都来,不然就算能多苟活几个副本,也只是几个和几十个的区别了。”

“干了!”最先回答的是达三江,这个在团战之后一直徘徊在领导层边缘的大叔,此时看起来倒是颇有血性的样子,“早晚都是个死,不如死个痛快,要能拉几个垫背的,这辈子也算值了。”

俩人好得快穿一条裤子的通四海,自然是赞同自家的结拜兄弟,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已经恢复如常的大腿上:“这副本啊、游戏啊什么的,早就玩腻了,不如干一票大的,死了算球!要是能活,回来再跟兄弟喝酒!”

田甜一回来,又没什么大碍,桑子石又成了那个网瘾少年,低头找了地方狂按掌机,只是从莫小尧的角度看,总觉得他的手速有点惊人,颇有点发泄压力的意思。

所以表达己方想法的重任,还是落在了田甜肩上,她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一点都不觉得桑子石太过直男,像是早就习惯了。

“阿桑说他不想玩别人规定好的游戏,想自己做游戏了,所以还是把那讨厌的家伙拽下来吧,这样才有机会呢。”

“我们也没意见,别说有成功的机会,就算没有,长痛不如短痛,再这么抻下去,连希望都没了。人这一辈子要是没有希望,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窦锐向上托了托自己的镜框,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冷笑话有点不合时宜。

站在一旁的窦望,原本一边担心哥哥进入副本会出事,一边又担心他留下来会遇到更大的危险,颇有些纠结不定的样子。但等到哥哥窦锐开口说话,他就毫不犹豫跟着投了赞成,反正他们兄弟俩是彼此唯一的牵挂,要生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于冰见莫小尧的视线转向了她,巧笑嫣然,一手握着方琪琪的手,一手将自己散落到额前的秀发顺到了耳后:“我呀,有笔账要跟褚天瑞算呢。虽然这次未必会直面对上他,但只要想想能破坏他的计划,姐姐我这颗心就控制不住激动呢。”

方琪琪轻轻挣脱开于冰的手,漂到了莫小尧身旁,像是还活着那样从后面虚虚地抱住了她,把头靠在了她的耳畔,笑嘻嘻开口:“小尧,你知道,我永远都支持你的!”

“嗯,我知道。”莫小尧笑得很温暖,“等事情了结,我们一起回家。”

现在,所有人里没表态的,除了乐音,只剩下鲍宏一个了。而乐音早就决定了和莫小尧、姜堰一起行动,表不表态已经无所谓了,在他看来这种事都不值得拿出来再说一遍。

见大家都转头看他,砸吧砸吧嘴,神态发蔫,早就不复最初那种志得意满的样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啊,不服老是真不行,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是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怪不得总是要给你们让路呢……”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拒绝,说不参与活动的时候,鲍宏却又开口说道。

“可是吧,我也想了,光给你们让路,我是不甘心的,谁说人老了就一定就废了呢?我就琢磨着,别管别的,至少我经验还有点,打仗硬碰硬可能比不上你们,但要是打听个情报、跑跑腿什么的,我觉得我这把老骨头应该还能派上用场。”

姜堰试探性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干了。”

鲍宏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的颓然渐渐褪去,看着又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老骥伏枥”的领头人了。

“避无可避,就不用再避,退让也是有底线的,这次不参与,就怕下一次想参与都没机会了。再说了,我比你们多活了那么多年,你们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我那老伴儿在地下等我那么多年了,我也该去找她了。”

至此,全船达成统一协议,在吃吃喝喝彻底恢复体力之后,姜堰拿出了最后一份黑皇后的诏书,在孟丹阳的提示下,上面填写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送在场所有人去王城。

诏书飘起在空中,印章出现后再次召唤出了黑色的火焰,又一次地燃烧殆尽之后,小教堂场景内的所有人都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不见。

小教堂内,化作牧师身份的冥狱之主心有所感,虽然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但唇角凝聚起了一个无人能看到的欣慰笑容。

茶会上,偶尔才有的空隙间,黑皇后沏茶的手略微停顿,随后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放下茶壶,从茶点盘里,为两位妹妹各自拿了一块茶点。

“还是吃块点心吧,茶,我已经有点喝腻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小丑的名片 黑夜,王城的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突然闪出了几道身影。

莫小尧等人刚刚站定,还没等熟悉周边环境,系统的机械声就已经突兀地响在了脑海中。

支线任务1:隐藏自己的身份

王城不允许外来者出现,别暴露自己,否则将是死路一条。

“……都是隐藏自己的身份?”莫小尧眨眨眼,适应了周边的光线,伙伴们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至于她自己,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嗯……脑袋上的这两只耳朵,真熟悉啊……

“嗯,我的是。”

“我的也是。”

“一样。”

一番确认之后,大家的支线任务都是一样的,看来首先就要找个落脚点了。莫小尧想了想,从随身包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悄声开口。

“先出去,我觉得在外形上,我们跟原住民没什么区别。露马脚的地方应该是在说话,还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上——我在这里有个熟人,咱们找他去。”

说完,莫小尧一翻手腕,招呼桑子石过来,借助掌机屏幕的亮光,给围上来的其他人看。

小丑的名片(精良)

介绍:只有获得小丑敬意的客人,才有资格拿到这张名片。

使用方法:按图索骥。

功能:如果能按照地址找到小丑的家,就可以获得免费的食物和住宿,他从来都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备注:前提是你能找到小丑的家。

姜堰:“……你确定那家伙是住王城?”

莫小尧点头:“你以为王城的全称就叫王城吗?当然是还有个高大上的官称了,不过太长我没记住。”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围在身边伙伴们那些个陌生的脸,招呼桑子石先举起掌机把大家都照一遍。

“都认识一下,别回头自己人都不认识了,也是麻烦。”

桑子石的掌机屏幕发的光还是挺亮的,跟手电筒的感觉也差不多,为了防止直接照着眼睛引起不适,都是大家一个接一个传过去放在下巴附近照给大家看的……那效果跟鬼片也差不了多少了。

好歹认全了一圈人,大家的样子多少都保留了一些本体特征,熟识的绝不会认错,不熟的也绝对看不出来。

桑子石收起了掌机,跟着大家一起适应周围的光线,十几秒之后,在莫小尧的带领下,他们找了个有亮光的方向往外走,寻思看能不能找到路标什么的,好按图索骥,去找小丑的家。

离开僻静的小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灯火通明,挂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物,然而气氛却透着一股怪异,感觉与外界的装扮格格不入。

莫小尧仔细观察了,每个往来经过的旅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只不过有些是发自内心的,有些是勉强做出的,看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狂欢节报以极大的热情。

“有点意思。”窦锐喃喃自语,“是不是这些普通民众中,也有一部分得知真相的?这样的话,事情对我们而言就有利多了,能得到原住民的帮助意味着减少难度——看来我们船上的那个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民心的啊。”

“那现任的这位也够蠢的了,这么久还没做到天下归心。”孟丹阳讽刺开口,“哪怕是褚天瑞都干的比他漂亮,别管是不是真心,至少没人敢在他面前有不同意见。”

姜堰抬抬下巴,冷笑开口:“这不是一样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以为这帮笑的比哭还难看的家伙为什么出现在街上,还不是威压下的产物——没空跟你讨论这个,先找人问路吧。”

这种事,交给鲍宏就挺好,他现在的样子是个方块脑袋,有点“我的世界”里人物造型的样子,但亲和力还在,由他出马问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从莫小尧手里拿过“小丑的名片”,鲍宏看了看,记住了上面的一些必要信息,之后在街边站了10几秒,锁定了一个目标后,才不紧不慢走过去,低声和那个人攀谈起来。

然后,又过了半分钟左右,他跟人家客气道别后,走回了队伍中,将名片还给了莫小尧。

“小丑的家里这里不远,往东走过5条街之后,往西面数第3家就是了。”鲍宏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方向,“那个人跟我说走大约得走30分钟左右,我们出发吧。”

有了目标就好办事,这次由问路的鲍宏带队,一行13人默默地往小丑家的方向前进,为了防止有人听到什么,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大家都自觉地一边记路一边观察着四周,为今后一段时间的隐藏任务做着功课。

莫小尧没敢贸然拿出座驾来,在没得到关于王城更多的情报之前,她宁肯慢着点用腿走,也不想图一时方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他们这一行人的速度都不慢,预计的30分钟左右,不过才15分钟,就已经走过了5条街。

眯眼观察着街边路牌上的名字,虽然已经记住了,莫小尧还是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图,确认无误后,开始找西面第三间的房子。

那是一栋有着漂亮红色尖屋顶的小房子,外面刷着一层不同颜色的油漆,因为天色太晚,无法判断到底是白色还是其它类似的浅颜色,但是看着倒是挺美观的。

“走吧,跟我去见见老朋友。”

莫小尧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清脆的“嘎巴”声,听得身后的乐音一阵心惊肉跳,总觉得他们这一行人不像是“访友”,而更像是去打群架的呢?

好在他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莫小尧走到院子的栅栏门前,推了推发现上锁了也没有把它暴力踹开,而是双腿用力直接跳了进去。

乐音眨眨眼,觉得没什么毛病,反正兔子小姐的后腿肌肉强健,这点障碍根本拦不住她。

蹦进了院墙,屋子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莫小尧先把栅栏门打开,让自己的同伴进来,之后才蹦蹦跳跳地去往屋门那边,伸出带着短绒毛的手叩打着房门。

“叩叩叩!”

屋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叩叩叩!”

“谁啊!”小丑熟悉而不耐烦的询问声,伴随着的还有趿拉着鞋在木地板上行走发出的“啪嗒啪嗒”声。

莫小尧没回答,也没继续叩门,就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门边停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抬手堵住了门上的窥镜。

小丑盯着窥镜看了几秒,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把耳朵贴在门上,又觉得外面好像没了动静。他就觉得会不会是邻居家的小兔崽子又来捣乱,心里倒是松快了不少,于是一边拧开门锁想推门看看,一边嘀嘀咕咕咒骂着那家的熊孩子。

“要是让我发现真是你,我明天一定揍扁了——你们是谁!”

“嘘!!”

莫小尧把手竖在了自己的三瓣嘴上,发出了警告的嘘声,然后趁着小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窜过去硬是凭借着自己现在强悍的身体素质,将他这个主人撞进了屋里。

姜堰等人立刻跟上,走在最后的于冰还贴心地帮小丑关上了房门——顺便一提,刚才院子里的那道栅栏门,也是她随手关上的。

小丑从刚才的懵逼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刚要惊恐地开口喊人,眼前就突兀地出现了一兔子手,在那只手里,还捏着一张特别眼熟的名片。

“还记得我吗?小丑先生,我带朋友找你玩来了。”莫小尧笑嘻嘻地开口,一点都没有当初第一次见小丑时的高冷范儿,“你可要尽自己的地主之谊啊,不然系统大神可不会放过你。”

小丑的脸色难看极了,他这辈子一共就送出去过两张名片,而这两张名片的持有人现在都站在了他的明前。

没错,姜堰也有一张,只不过他一直都没当回事,从来都没像莫小尧这样认真探索过这东西,也没想到真的还有能用上的那一天。

“跟我来。”小丑耷拉着脸,一点都不像是要招待客人的样子,带着莫小尧他们走过门厅,又穿过一条短小的甬道,这才来到了并不算宽敞的起居室里。

看得出,小丑是个懂生活的人,这里虽然不大,但却布置得非常温馨,处处透着生活气息,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单身男人自己住的地方。

果然,莫小尧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睡衣的胖女人,只披了一条毯子走了下来,同时嘴里还说着话。

“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吗?外面是谁——哦,天啊,我们有这么多客人吗?我太失礼了——”

说完,胖女人转身就要上楼,却被抓着楼梯栏杆翻身跃上的于冰拦住了去路。她笑眯眯的,脸上带着从来就有的亲和笑容,对胖女人柔声开口:“这位夫人,还请你在楼下等一等吧,我们是你丈夫的客人,不是什么坏人,但如果你做了什么引起误会的行动,我们也只能说抱歉了。”

胖女人盯着于冰看了几秒,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下走,一边走还一边看其他人,嘴里用跟小丑一样的语气嘟囔着:“我只是想上楼换件衣服,穿睡衣见客,太难堪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到了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同时拉过来上面盖着的毛巾,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小丑也走过去,挨着他的夫人坐下,即便是晚上也不曾卸妆的他将一只手搭在了胖女人的腿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之后才转头看向已经自行找地方落座的莫小尧一行人。

“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可不相信你们是专程来做客的。”

这一次,换成了姜堰来回答。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隐匿身份,直到狂欢节结束的那天。”

小丑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请求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这一天终于到了吗?我明白了,会尽力协助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会不会露出马脚 小丑的顺从有点出乎意料,莫小尧原以为对方怎么也得别扭一下,再在他们的劝说和系统的淫威下屈服。

似乎是看出了这种惊讶,小丑指了指自己尚未卸妆的脸,开口说道:“曾经,我们投影别人的世界,吸收他们的文化,是可以随时恢复自身形态的。但现在,当我们最初选择之后,就不能再度变化——你懂那种被固化了形体的痛苦吗?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做出改变,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维持着同样的躯壳……”

小丑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而他的妻子则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抚慰着他。

说实话,莫小尧不太懂那种感觉,因为人本身就是个固化的形态,除了从小长到大之外,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整容不算。

所以她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想一想,也大致能理解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会走路的人突然失去了双腿,原本该翱翔在天空的雄鹰被关在了笼子,骤然失去了千万年下来最基本的传承,恐怕是个人都会不习惯吧。

“像你这样的,多吗?”姜堰问道,出于谨慎考虑,他没提太多东西,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小丑从颓废中振作起来,胖胖的身躯靠坐在沙发上,涂抹了油彩的脸上很难看清他真正的情绪:“啊,有不少吧,不过大家都不敢表现出来。”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莫小尧问到了支线任务的关键,“或者说,怎么算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简单。我来告诉你们一些常识,再戴上标记,只要你们别搞出大动作,就没人会来查你们——说真的,以前根本没这么麻烦,大家想怎么玩怎么玩,唉……”

小丑止住了感慨,摸了摸自己的红鼻子,示意妻子去拿东西。胖妇人掀开盖在腿上的沙发巾,站起身走向另一间屋子,窦锐使了个眼色,通四海就主动跟了过去。

监视这种事,就得找经验丰富、善于观察的人,既能不让对方感到恼火,又能真正看出点什么东西。窦望是听话没错,但他就算把眼珠子放人家身上,怕是什么也都看不出来的。

这边小丑假装没看见他们的行为,又或者这点还把握得挺好,他开始絮絮叨叨跟他们说起了固态形体之后的一些新规定,都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哦,对了,除了这些之外,你们还得了解下以前的我们。毕竟外来客打听现在容易,想知道从前就比较麻烦了。”

小丑说着话,胖妇人已经从另一间房子里走回来了,手里端着个大的方盒子,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沙拉沙拉”的声音。窦锐看了眼通四海,见对方微微摇头,这才放下了心,这表示胖妇人只是去拿东西,没有借机生事,他们是安全的。

“亲爱的,我拿来了,希望数目还够,不然就只好找隔壁的蜡像先生借几个了。”

胖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子盖。露出了里面各色的小徽章。

“拿去吧,一人别上一个,别人就会知道你们是马戏团的成员,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莫小尧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徽章,颇为眼熟,似乎都是当初在帐篷里卖的纪念品。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把仅有的几个四叶草图案挑了出来,分给了于冰、田甜、孟丹秋和她自己。

至于剩下的那些怪里怪气、审美偏离人类大众范围的,就留给那几个男性去选好了,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姜堰随便拿了三角形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徽章,将盒子传给了下一个,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才开口说道:“要是我们遇到了马戏团的高层呢?比如说a先生,或者那个女巫呢?他们会不会识破我们的身份?”

小丑摇摇头:“a先生不会多管闲事,事实上据我所知,他也早就厌倦了那个‘本来挺有趣’的侏儒形态——跟他喜欢的另一半投影,简直太不般配了。”

姜堰:“那女巫呢?上次在温泉镇遇到时,她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友善。”

小丑沉吟了半晌,才回答道:“女巫不相信任何人,她坚持要自己行动。说实话,我对她并不了解,也看不透她,从大家都是投影时,她就一直很特立独行,并且因为这个成为了大多数男士心中的神秘——嗷!”

胖妇人用手肘给了小丑一记狠的,外加附送了来自于妻子的亡视线。

“当然当然,亲爱的,我的心中只有你,你要相信我,我可不包含在大多数男士里。”

“其实你们可以放心,安吉瑞拉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的。”胖妇人没理会小丑的辩解,反而对莫小尧等人解释道,“她讨厌你们进入我们的世界,非常讨厌,如果说谁最想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样的话,除了几位皇室成员外,就只有她了。我所说的皇室成员,是你们的说法,用我们自己语言的话,你们是听不懂的。”

“那万一有人用那种语言对我们说话怎么办?”莫小尧问,“我们听不懂,会不会露出马脚?”

“不会的。”小丑接过了话题,摇摇头,“底层人员是混沌的,他们永远无法察觉这个世界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但中层和高层的人可以察觉,却已经被束缚在这固化了的世界中,没恢复之前,再也无法说出我们自己原本的语言——其实说是语言也不准确,大家明明都是用思维沟通的。但现在——”

小丑屈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眼中的悲哀与他的笑脸成了鲜明的对比:“谁也不知道谁到底想什么啦,用你们人类的话叫做,但也让大家多了许多不该有的猜忌。”

“我对你们的遭遇深表遗憾,但至少现在我们安心了。”姜堰冷漠地说着外交辞令,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敷衍和漫不经心,“现在我们要把这个东西别在衣服上?”

小丑点头。

照做之后,莫小尧立刻就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完成支线任务1:隐藏自己的身份

紧接着的,是随之而来的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2:寻找进入主城塔的方法

主城塔,现已封锁,不得允许无法进入。

本任务为团体任务,团队中任意一人完成即可。

支线任务3:收集遗失的曲谱

遗失的曲谱可以唤醒强大的力量,但前提是你们要凑够全套9份曲谱。

本任务为团体任务,团队中任意一人完成即可。

“都接到了吧?寻找进主城塔的方法,还有遗失的曲谱。”莫小尧回头问伙伴们,得到确认之后,才转回头看小丑,“我们要去主城塔,该怎么去呢?”

小丑双肘戳在茶几上,弓腰托腮看着他们:“已经被封锁了,除非你们有钥匙,但那是不可能的。”

窦锐插口说话,没问为什么,而是直击解决办法:“有没有能配钥匙的呢?”

小丑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但是需要特殊的材料。你们明天可以去工匠协会看看,要是会长那个老家伙肯同意,就多半有办法。不过他很难打动,除非你们能满足他的需求——具体是什么不好说,得看他心情。”

莫小尧的脸上就露出了非常微妙的神情,她突然就想到了自己随身包里的两只帮了很大忙的袜子,对于就要见到袜子的主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不知道把袜子还给他,能不能换一点好感。

思绪间,悠扬的钟声响了起来,小丑从沙发上站起身,指了指起居室,对莫小尧等人说道:“宵禁的钟声响了,除了巡逻的人和得到特别许可的工作人员,其他人都不允许上街了。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工匠协会。”

说完,也不管莫小尧等人的反应,小丑搀扶起了自己的妻子,两人相互依偎着重新上了楼。

这一次,窦锐没让人跟着,姜堰也没提醒,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肯定了彼此的判断。

小丑夫妻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需要再监视了。

现在,是小团体的开会时间,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他们没谁感到困倦,即便是前不久刚刚从副本里出来,为了生存,也都纷纷打起了精神。

为了防止意外,莫小尧先找到开关把起居室的灯关了,塑造了一种这个房子里的人都已经休息了的假象,然后众人才围坐在了地板上,低声探讨着今后的行动。

“那个遗失的曲谱,是不是乐音手里的那个?”田甜开口问道,她记得当初丧尸副本出来后分战利品的时候,还有几个不识趣的新人跟莫小尧挑衅来着,“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已经有一份了?”

“不只一份。”

乐音、于冰和窦锐同时开口,随后是通四海和达三江慢了一拍的回答。

“我们也有。”

话音落下,众人相互看看,干脆也不再说了,纷纷把自己带着的乐谱都拿了出来放到了中间的空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愚蠢的小丑 即便系统就跟天道一样,高高在上,不会在情理上偏帮着谁,但终究还是有气运那么一说的,遇到大能想算计,总是能成功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系统,会不会也被人为算计。

莫小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更加睡不着了,然后突然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躺平了抬眼一看,是方琪琪正跪坐在她的脑袋边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往边上孟丹秋那边靠了靠,莫小尧在自己和于冰之间给方琪琪挪出了个地方,轻轻拍了拍,示意她跟生前一样躺过来。

方琪琪果然就躺下了,和莫小尧头碰着头,这样即便不说话,两个人也能通过思维进行交流。

“小尧,你在担心吗?”

“是啊,我很害怕,怕选错了路,把大家都害死,你也不能复活了。”

“嘻嘻,小尧你还是善良。”

“才没有。我呀,心已经硬了好多呢,跟石头一样。”

“那正好呀,不去想那么多,就做你想做的好了,就算真的失败了,我总会陪着你的。”

“好,到时候我们再在一起。”

相视而笑,莫小尧闭上了眼睛,方琪琪的手虚虚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而后突然坐起,对着排班值夜总往这边看的姜堰,做了一个对方根本看不到的鬼脸。

次日,睡着的人是被一种奇特悠长的号角声叫醒的,随后楼梯上就传来响动,小丑和他的妻子换下了睡衣,穿着明显是出门的衣服走了下来。

“走吧,我带你们去工匠协会。”

小丑没打算留这帮人在家吃饭,他微薄的薪水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这也是固化之后他不满意的一个地方,明明以前的货币游乐性远远大于实用性,谁也不是多在乎金钱——除了象征着荣誉的冥狱之主的紫金硬币。

现在可倒好,性质完全颠倒了过来,不管想做什么都离不开钱,而自己当初觉得好玩儿而固化的这个形态,根本赚不到多少!

“如果你能帮我们准备点早餐,我们可以付钱。”莫小尧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上个副本遗留的通用币,她越发觉得当时所谓的幻境,其实都是另一种真实,“管饱就行,味道不挑。”

有钱,一切就好办了。

小丑还没说什么,他的妻子就已经手疾接过了莫小尧递过来的通用币,粗略看了眼面值和厚度,就满面笑容地请他们再多坐一会儿。

“我去给你们准备东西,都是粗茶淡饭,但绝对管饱。”

胖妇人喜滋滋地去了餐厅,看样子是去准备了,小丑没跟着,而是靠在楼梯边上,说着等一会的行动计划。

“狂欢节邀请了a先生的马戏团,我必须去报道——等等我会带你们到三岔路口,之后你们就得自己走了。”

“能画张地图给我们吗?”孟丹秋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摸出了纸笔,“简易的就行。”

“我不会。”小丑拒绝得干净利索,“我们以前用不到地图,现在则是系统自动生成地图,我们只是投影了你们人类的故事和一些形象,并没有掌握什么真正的技能。你们没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其实和你们之前所处的世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吗?”

“哦,那好吧。”

孟丹秋意兴阑珊收起了本子和笔,避开了哥哥看向自己的视线,转过身走到了莫小尧和于冰她们身边,低声跟他们交谈起来。

孟丹阳的眸色暗了下去,他知道即便是自己说清楚了苦衷,妹妹也原谅了他,但裂痕终究是裂痕,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修复如初的。

而且就目前他所观察到的,小秋在经过了生死考验的洗礼后,已经变得坚强而独立,哪怕是日后两人和好如初,怕是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依赖自己这个兄长了。

不过人总是要长大的,自己也没办法陪妹妹一辈子,孟丹阳突然就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的,他放开手让妹妹自己去闯,而他只要在后面默默注视,在必要时刻扶持一把,也就足够了。

胖妇人回来得很快,众人没说上两句话,她就抱着一篮子面包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帮她拿东西的达三江和通四海兄弟俩。

“都是原本我们准备自家吃的面包,你们分一下吧。”胖妇人倒不是奸商,看得出收了钱就办得很卖力,“还有一瓶果酱,你们可以抹上一些再走。”

有达三江和通四海两人跟着,莫小尧倒也不怕面包上被动了手脚,还是跟之前传递盒子一样,大家各自从篮子里选了适合自己饭量的面包。时间紧迫,小丑急着上班,他们的确是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饭了。

“我就奇怪。”窦望啃了一口手里的圆面包,一边跟着哥哥走出了房门,一边含糊不清开口问道,“既然都是投影,为什么就不能投影点馒头、烧饼之类的,再夹点酱肉火腿,不比这破面包好吃?”

小丑等所有人都走出了院子,自己把栅栏门带上之后,这才给出了回答:“你说的那些也有卖的。”

窦望奇道:“那你怎么不买?”

小丑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两个原因。1、我爱吃面包。2、我穷,买不起馒头烧饼火腿酱肉。”

窦望还想说什么,被窦锐一记肘击戳在身上,立刻就老实了,乖乖滴啃着他并不爱吃的面包。

莫小尧挑挑眉,没说话,寻思着小丑说的那两点中,总觉得他说的第1条就是借口,第2条才是真正的原因。

此时的路上已经有不少的原住民了,大部分都是神色匆匆的,看起来跟地球上赶着早高峰上班上学的人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这里似乎没什么大型的交通工具,大部分人都是靠自己的双脚在走,偶尔有几个骑着怪里怪气坐骑的,也似乎都非常符合他们人设,像是角色自带的,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交通工具。

“我有飞毯,他们几个也有座驾。”吃完面包,莫小尧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对小丑说道,“要不要拿出来捎你一段路?还省点时间。”

小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拿出了一个气球一样的东西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很快,一个a字样的气球就成型了,之后也没见小丑给气球栓扣,就那么一松手,它就直接飘向了空中。

这一点也不科学,莫小尧想,人工吹的气球怎么可能会飘上去呢?又不是氢气球。

但就在她还没决定是不是要把这气球给拦下来时,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从头顶传来,莫小尧抬头看去,气球已经变成了四散的残骸,缓缓从半空飘落下来,她平摊右手,用掌心接住了其中的一片。

“欢迎大家到a先生的马戏团来玩!”

小丑突然大声嚷嚷着,又从口袋里变出了几个球上下抛接着,和之前莫小尧他们在副本里看到的形象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愚蠢的小丑!你是不是干活儿太卖力了,忘记王城上方禁止一切飞行物体了?”

嘲弄的声音是从附近的一座尖塔里传来的,莫小尧眯眼看去,良好的目力让她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对方……嗯,至少看清了他身上的衣服。

有点像是温泉镇巡捕穿的那种制式服装,莫小尧猜测可能是官方的什么队伍,专门用于维护治安和监视民众的。

果然,小丑在又发出几声“a先生的马戏团是最好的马戏团”、“都来看演出吧!”之类的宣传口号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带着他们快速往另一边走去。

“看到了吧?王城上空禁止任何飞行的东西。”小丑的语气里充斥着讥讽嘲弄,“就连那帮固化成了带翅膀的家伙,也只能老老实实用自己的腿在地上走——走不了的,就蹦!”

说完,他又指了指周围来去匆匆的各种形态的原住民,低声开口:“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禁止非伴生的坐骑,你们除非能拿出和自己形象相符合的,否则最好就老实一点——啊,看到那个巨大的锤子和铁砧的标识了吗?那就是工匠协会总部,你们只要过了这座桥,就很容易找到了。”

莫小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阵无语,为了防止自己千分之一的几率看错,她还揉了揉眼,顺便征求了身边姜堰和乐音的意见,在得出大家看到的是同一种东西后,她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小丑。

“你管那个上下左右隔一段就有3米左右断层、各种奇葩障碍物、道路弄得跟个跑酷现场一样的东西叫做桥?”

面对莫小尧的质问,小丑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就是我们的桥,过起来很容易,我可以给你们做个示范。”

说完,小丑就跟个加满弦的铁皮青蛙一样,跳着就窜了出去,在那座非人类制造的桥上兔起鹘落,灵巧得一点都不像是个矮胖子。

不过是眨眼功夫,他就抵达了桥的对面,然而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又用他同样的速度窜了回来,并且站在莫小尧他们面前时,脸不红气不喘,好像真的只是过了一座普通的桥一样。

“如果连这座桥你们都过不去,我建议还是不要去主城塔了,那根本就是去送死。”说完,小丑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随着空气出现了扭曲的时间,“我必须去上班了,祝你们好运,希望别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听到播报你们死亡的信息。”

周围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莫小尧却根本睡不着,不过考虑到大家都是在打地铺,她也没有大幅度翻身什么的,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边,闭着眼想事儿,然而总觉得脑子里乱纷纷的,一时也揪不出个头绪来。

现在看似什么都明了,其实仍旧是裹着一层纱雾,什么都看不清楚。系统给了任务,一步步推着他们前进,看似给了方向,但这方向就一定是他们要的方向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工匠协会总部 小丑已经走了,剩下的就是莫小尧他们,还有那一座跑酷桥。

“行吧……谁先来?”莫小尧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最好能两人或者三人一组,相互照应着。”

他们是经过基因重组了,2、3米的障碍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麻烦在于这种障碍是连续的、不规则的、全方位立体的障碍,这不光是考验身体素质了,还考验人的反应能力,毕竟前一个落脚点还在下方,下一个也许就变成了头顶。

“我来吧。”

这种能靠体力不靠脑子的工作,窦望从来都是站在第一线的。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对,他就准备往前冲,结果被莫小尧一个手疾扯住了衣襟给拽了回来。

“等等,把这个带上!”

莫小尧把手里的电话塞给了窦望,这是她在小丑家的时候,趁着没过夜里0点,用自由水晶幻化出来的,反正又不在船上了,大家总有分开的可能,这时候有个电话相互联络总是好的。

“号码都预存进去了,你过去后拨哪个都行,这么远的距离,你扯着脖子喊我们也未必能听见,再说动静太大万一把巡逻的引来就麻烦了。”

“行。你们等我电话。”窦望也没推辞,将电话接过来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之后就一个加速冲到了桥上,随后脚步一滞,高声对同伴们做出了提醒,“都小心,桥上有顺风,上来就必须得过去,系统不让退回去!”

听到这话,莫小尧等人神色均是一凛,这信息可是小丑之前没提到过的,那么这其中包含的意思可就有很大区别了。

如果是因为他自己是原住民没有限制,或者是他早就习惯了上桥就必须过去,觉得没必要说的这种原因还无所谓。

但如果是他故意的呢?那后面的事就得再多考虑考虑了。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现在都对莫小尧等人造成了困扰是事实,如果知道上桥之后就不能退回来,他们怎么也不会让窦望就这么冲上去。

窦锐此时的眼睛恨不得黏在自己弟弟身上,从来都没见紧张的他,两手攥成了拳,指关节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在上面。

其他人现在的状态也和窦锐差不多,目光随着窦望的身影起伏跳动,就连呼吸频率也几乎达到了一致,在没变态的前提下,谁又会盼着自己的同伴遇险呢?

新加入的孟丹阳和窦望没什么交情,自然也就谈不上有多关心,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之后,默默退出了人群,往一旁走去。

莫小尧注意到了,但没拦着,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就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已经跳到了半场的窦望身上。

不得不说,作为运动神经在上船初始就非常发达的人,窦望没有辜负众望,这半场一路走来还是很顺畅的,他尽量选择了之前小丑跳过的地方,争取做到完全的复制。

他是不太会动脑子,可也不表示他是个笨蛋,基因重组大家都经历过了,想在短时间内记住一连串的影像不是什么难事,他刚才都看到了,自然就记住了。

真正的难度在于,该怎么做到完全复制,毕竟从旁观角度去看,和亲身上去实践意思还不一样。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来帮伙伴们探探路——后面用脑子的地方太多了,窦望觉得,他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能为集体做点贡献。

其实在熟悉这种速度之后,窦望也不觉得这个桥有什么难过的,在风的加速下,他甚至还感到了一种独属于跑酷的快乐。那种什么都不需要想,只要加速往前冲,看到障碍就跳过或者绕过,然后再一直加速跑的感觉,简直——太他妈的美好了!

而且虽然速度很快,但桥上仿佛自动给人体罩了一层保护罩,窦望一点都没觉得眼睛睁不开,身体也没有因为速度过快而要被风吹下去的感觉,反而觉得特别爽快。

当他双脚踏在桥的另一边后,窦望的第一反应不是拿出电话告诉那边信息,而是有一种想要返回去再跑一遍的冲动。

还好,他成功克制住了这种**,先是回身对众人招招手,然后才拿出了莫小尧塞给他的手机,拨打了最上面的一个号码。

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话筒中传来了哥哥窦锐故作镇定的声音:“喂?”

“哥!我没事,让大家过来吧!”窦望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跟自己哥哥开始说着感受,“上桥后就有一股风把人给裹起来了,跟个防护服一样,给你加速,还不让风吹着眼,然后这一道上也没什么难度,按着小丑的路线过来就行,挺简单的。还有啊,哥,我跟你说,这一趟跑下来老爽了,要不是咱等儿还得回去,我恨不能现在就折回去,跟你们再来一趟!真的,你自己来试试就知道了,不蒙你!”

窦锐这边是开着扩音器的,围上来的大家都听到了窦望那边滔滔不绝的赞叹,脸色都有点怪怪的,看向窦锐的目光难免就带上了同情,有这么一个二货弟弟,这些年他过得挺辛苦吧。

窦锐无视了大家的目光,神色如常拿着手机对那边的弟弟开口说道:“知道了,你自己别在那边大呼小叫的,找个地方等我们,这就过去了。”

说完,他淡然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莫小尧。没办法,数量不够,势必之后是要分组使用的,他到时候和弟弟用一部就行了。

这边确认了桥上没危险,大家都松了口气,那边孟丹阳也施施然走了回来,提供了来自几个npc的消息。

“这座桥是他们当初造着玩的,本来就没什么危险,真有笨蛋掉下去,也会被谷底的旋风回弹上来,当初还有一些人专门爱跳着玩,后来被禁止才没人这么做了。”

双手插在口袋里,孟丹阳的神态非常放松,知道妹妹不会因为这个跑酷出问题,他就懒得追究小丑之前骗他们的事了。

对于孟丹阳去打探消息的事,大部分人都有些惊讶,但也因这个主动融入团队的举动,对他减少了一些敌视。毕竟在上一次见面时,还打得你死我活,有些情绪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既然从两个渠道都确认了没危险,上桥的顺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猜拳决定了顺序,之后就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过了桥——还有无聊的人士,比如达三江和通四海,竟然在评论谁的姿势更好看一点。

心也是很大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莫小尧到了桥的另一边,心情也不复之前的沉重,什么生啊死啊的,尽力就好,考试太紧张还容易出错呢。放松不等于懈怠,该注意的注意点就行了,神经绷得太紧的话,很容易就坏掉了呢。

确认了所有人都过来了之后,莫小尧先把电话分了,这玩意卡片化的数量有限,实在没办法做到一人一部,只好根据小团体来分一下。

窦锐、窦望一组,姜堰、莫小尧和乐音一组,达三江、通四海和鲍宏一组,田甜和桑子石一组,孟丹秋和孟丹阳一组,考虑到于冰因为有特殊的技能,所以她单独一组。

互相确认了电话里的联络人,一行人开始朝着那个有着铁锤和铁钻的招牌前进,倒是不远,以他们的脚程,不过1分钟左右就到达了那栋建筑的门口。

工匠协会的大门非常的气派,外面是雕刻着各种复杂齿轮和工艺的金属色,走进大厅内回头再看,则像是为了彰显出这是“工匠协会总部”的意思一样,直接将内部成百上千的齿轮和连接履带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很明显,这扇大门的开合就不是靠人力驱动的。

转过头再看大厅内,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说来也奇怪,明明站在大门外面往里看的时候,是连一个人和一个字都听不到也看不到的。

“精金螺丝,10通用币抓一把!只用是我的手!”

“亚麻随身包,24格新产品,只要2000通用币!”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兽牙项圈,满足你对力量的一切幻想!”

“要是咱们在门口犹豫了,不知道里面是个怎么情况,不敢贸然进来的话,怕是就又暴露了吧?”

挤在各种各样的原住民之间,田甜小声嘀咕着,换来了身旁达三江的深深赞同。

“我觉得吧,咱们现在就跟冒充办事人员进办公大楼找人一样,越是理直气壮的,越不容易被拦住。越是那小心翼翼客客气气跟保安打听事儿的,就越进不去。”

田甜转头看了这个跟隐形人差不多的大叔一眼,有点好奇:“大叔,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

达三江嘿嘿一笑:“最初是推销员,后来存了点本钱就自己干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就在田甜刚准备再问点什么时,突然从大厅的上方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厅内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但下一秒就又恢复了原样,大家该干嘛干嘛。

最多就是某几个工作人员相互调笑一句“会长的发明又失败了”这样的话,就再没有半点波澜,似乎这种爆炸声已经成为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莫小尧等人相互看看,同时做出了决定,纷纷挤开周围的人群,努力在跟黄金周5a级景区差不多的人潮中艰难移动着。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大厅的二楼,之前爆炸声传来的地方。按照楼下工作人员的说法,小丑说的“工匠协会的会长”应该就在那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不许乱碰我的东西 挤过去的过程虽然艰难,对于莫小尧等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虽然到达二楼入口的时候各自身上都有点狼狈,但总算是全员聚齐了。

然后,他们就被守卫拦在了楼梯口。

“闲杂人等不许上二楼。”守卫是个满脑袋镶嵌了齿轮的家伙,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机器人,而是单纯的齿轮爱好者。

“我们有事找工匠协会的会长大人。”

普通交涉的事通常是交给姜堰来做的,这次也不例外,他向前一步越众而出,站在了守卫的正前面。

“请你通报一下,也许他愿意见我们呢?我们可是大客户。”

说着话,姜堰摸出了一枚紫金硬币上下抛接着,但没有交到守卫手里的意思。出乎意料的,百试百灵的紫金硬币在这个时候竟然不管用了,守卫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予以拒绝。

“会长大人心情不好,他最近什么客人也不接待。你们回去吧,不然我就要不客气了。”

说着话,守卫脑袋上的齿轮就开始发红,眼看着就要从黄名的中立npc变成红名的敌对方时,莫小尧突然拿出了一只袜子。

“你们会长的东西,他应该想要拿回去吧?”莫小尧两只手指捏着那只袜子,扬起手臂高高,虽然没单独立起来就不生效,但她还是挺嫌弃的,“你想让我把它放在地上吗?”

守卫在看见这只袜子的瞬间,脑袋的上的齿轮疯狂变换着组合,愣是在脸上拼出了一个惊恐的颜文字。

然后,不知道一楼大厅里的谁往这边看了一眼,猛然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尖叫:“会长大人的袜子出现了!”

霎时间,大厅里一片愁云惨淡,客人们尖叫着、拥挤着冲出了工匠协会的大门,刚才还人潮如织的协会一楼就跟散了集的早市一样,变得空落落的,只留下十几个衣衫不整、脸色呆滞、想逃又不敢在工作时间离开岗位的协会内部人员,还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守卫再看向莫小尧时,态度跟之前有了质的变化,看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声音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谄媚了。

“会长大人一直在找他的袜子,为此还生了好久的气——你们请上去吧,他见到这个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一高兴,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说着话,守卫就让出了通往二楼走廊的路,在莫小尧等人全都通过之后,他才又犹豫着开口问道。

“请问——”

莫小尧回头:“什么?”

“你们用过这个袜子了吗?”

“哦,你说这个啊。”莫小尧十分淡然地给出了回答,“用过了,而且不止一次。”

这次,不仅仅是守卫,就连围观过来的其他工作人员们,也都是一脸的敬佩了。可见会长的袜子威力到底有多大,又曾经荼毒他们多久了。

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沿着之前守卫指的路——或者说,循着剧烈的声响,莫小尧等人来到了一间虚掩着的房门外面。

“还是我来敲门吧。”

莫小尧转过头对姜堰他们说,一只手还捏着袜子,一只手则屈指到了门前,刚要敲,门却被从里面一把拉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刚刚到莫小尧腰部的小正太。

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红嘴唇,白嫩嫩、肉嘟嘟的脸蛋、头发则是有光泽的栗色,还带着一点卷毛。虽然怎么看怎么可爱,但莫小尧的视线还是从他的脸,下滑到了他光着的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上。

莫小尧下意识耸了耸鼻子,总觉得眼前的味道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然后就听到小正太开口说话,语气极为蛮横:“外面的白痴现在连身体都已经不能用了吗?我说过,不允许任何来打搅我做实验!你们现在滚还来得及,不然我就把你们切碎了当原料糅进我的新发明——你为什么拿着我的袜子!!”

莫小尧挑眉,将拎着袜子的胳膊又抬高了点,确保这个小正太即便踮起脚尖也绝对拿不到。当然了,如果他跳起来,或者用点什么其它的手段,莫小尧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工匠协会的会长呢,万事皆有可能。

“能进去谈谈吗?会长大人。”姜堰见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在小正太又一次伸手去抓失败之后,提出了建议,“我保证,她会把袜子还给你的。”

这话仿佛惊醒了沉迷“抢夺袜子”游戏的会长大人,他咳嗽了一声,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往屋里走,虽然没说话,但却把门留出了足够容纳承认进去的空余。

可谓是傲娇本娇了。

不过,被小丑认可的、能帮上忙的工匠协会会长,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还有他刚才做出的幼稚动作,是出于本心,还是掩人耳目?

莫小尧和姜堰、窦锐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孟丹阳,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推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的空间大得出乎他们意料,仿佛是把整个工匠协会的二楼都打通了一样,正中间是个正在“突突”运作的不知名机器,看着跟个大酒坛子差不多。

房间的四周乱糟糟扔着许多机械零件,也有不少看上去制作了一半的半成品,莫小尧还眼尖地看见了几个曾经在特殊物品商店见过的东西,都是天价。

“随便找地方坐吧,不许乱碰我的东西——最后那个,把门锁上。”

小正太的嗓音嫩嫩的,听着又清脆又好听,配合上他那三头身的外形,怎么都没法把他和那两只可怕的臭袜子联想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但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呢?”小正太会长坐在一坨像是懒人沙发一样的东西上,双手搭在两侧的凸起,老气横秋地说道,“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你们不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我可什么都不会做。”

说到这里,他一指莫小尧手里的袜子,再次开口:“那个袜子是我的,属于物归原主,我最多让你们在屋子里选件道具当谢礼,不能当做其它砝码的。”

支线任务4:得到工匠协会会长的认可

想得到实力强大的工匠协会会长认可,就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还有你们最大的能力。

进度:

“你不想让这个世界回到之前的样子吗?”

问话的是窦锐,得到支线任务之后,他确认了眼前的这个会长是个关键的中立npc,想试试从根源上劝说一下。

“不想。我跟那些蠢货不一样,我喜欢我固化后的这个形态。”

小正太回答的语气非常公式化,莫小尧就觉得,好像和他之前有点不太一样,还没等她细琢磨,就见小正太抬了抬手指,示意窦锐站到另一边去。

“你的问题结束了,到那边去,你们还有12个人,12个能打动我的机会,每个人都发言之后,我将结束这次会面。”

莫小尧恍然,这是已经进入到副本中的小游戏了,但因为没有提示,无形中窦锐浪费掉了一个机会——最糟糕的其实是浪费了窦锐这个人,早知道这样的话,这个问题不如丢给窦望让他去问。

有了窦锐的前车之鉴,剩下的人倒是不敢轻易开口了,尤其是不擅长这方面的几个,都是大眼瞪小眼的来回看着,就指望谁能出个主意好让自己照着做。

然而没等他们找到出主意的同伴,小正太就已经很不耐烦了,他从自己的屁股下面摸出一个遥控器,在上面按了几下,随后一个钟表机器人就蹦了过来,朝着窦望就贴了过去。

吃了一惊的窦望下意识就躲了过去,但不管他怎么在屋子里辗转腾挪,钟表都始终紧随其后,丝毫没有被甩下来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小正太倒是不着急了,盘腿坐在沙发里,单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就好像是什么有趣的节目一样。

窦望越躲越心烦,可在自己哥哥的警告声中,既不敢对那个钟表机器人痛下杀手,又不敢踩踏到屋内的其它道具和零件,甚至连疑似垃圾的纸团他都不敢碰一下。

不许乱碰我的东西

这是之前协会会长说过的话,也是潜藏着的游戏规则,在场的都是老手了,就算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都明白了,自然要出言做出提醒。

“不用躲啦,一直躲也怪没意思的。”小正太懒洋洋地开口说道,“这个钟表机器人不会伤害你们的,它就起个计时作用,不然你们一直想一直想,我难道要一直等一直等下去?所以呀,我就给它设定了时间,轮到谁发言的时候,就必须在3分钟之内说出来。”

莫小尧盯着他:“超时了会怎样?”

小正太无辜地摊开两只白嫩嫩的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样子:“bang!”

莫小尧:“你不是说不会伤害到我们吗?”

“在贴上去的时候不会啊,但你们要是一直不说话,违反的就是另一条规定了,当然就会炸了。”

说到这里,小正太拿起遥控器又按了几下,随后几道完全不透明的挡板从地面升起,用了各种奇葩的柔软姿势,硬生生将原本聚在一起的13个人全都分开,让他们谁也看不见谁。

“我最讨厌成为别人的傀儡了,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才能制作出有趣的道具。所以,工匠协会第一条法则就是——要自己思考。”

话音落下,钟表机器人已经贴在了无处可逃的窦望身上。随后,“滴答”声响起在众人耳畔,他们虽然看不到,但也明白,属于窦望自己的劝说机会,已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双人配合。 窦望下意识就撕扯着身上的钟表机器人,然而无果,“呸”了一声后,直接放弃了求救的想法,第一次真正的自己思考起来。

刚才哥哥问他想不想让这个世界回到之前的样子,他说不想,那么为什么不想呢?是喜欢这个世界,还是有别的原因?

窦望烦恼地抓抓脑袋,低头瞅着自己身上“滴答滴答”作响的钟表机器人一阵烦躁,果然他就不适合研究这个,既然如此,干脆想到什么问什么好了,也许能帮上后面聪明的几个。

“喂,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想回到之前的世界?”

莫小尧他们之间相互看不到,无法通过眼神和肢体语言交流,但声音还是能听到的。可是咸鱼要自己思考的法则,他们不能直接交流关于这件事的信息,最好连边都不要沾,省得给对方借题发挥的机会。

原本还担心弟弟不知道问什么的窦锐,在听到这句话后松了口气,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知道不想的原因,就能找到突破口。

思及此,窦锐就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真是太轻率了,要不是团队里还有脑子不错的智囊存在,他们差不多就是全盘皆输。

会长小正太用一种极不符合他当前形象的姿势抠了抠鼻子,清脆的嗓音说出他特别不招人待见的话:“为什么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凭我高兴不行吗?”

“不行!”耿直的窦望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直接就怼了回去,“问你就答,哪儿那么多废话!你自己定的规矩,还打算出尔反尔是怎么的?耍赖啊?果然是个长不大的小p孩子!”

“你懂什么!”正太会长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白嫩嫩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涨得通红,“规则只说你们可以劝说我,又没说我必须做出回应!!当然是我高兴说就说,不高兴说就不说!哼,我现在不高兴了,接下来你们所有的问题我都不会理睬了!”

“是吗?”莫小尧慢条斯理开口,“那你这么生气是为什么呢?哦,我这可不算是消耗我劝说的次数啊——你没补充规则的时候,还能让你钻到漏洞,但在补充之后,就只有被机器人贴到的人的提问,才能真的计入次数中吧?”

小正太鼓起了嘴巴:“那又怎样!”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猜测,你之前那么激动,其实是为了掩盖什么?”

莫小尧斜靠着挡板盘腿坐在地上,双臂抱肩,将身后大部分的地方都挡在了正太会长的视线之外。

袜子已经被她塞回了随身包,事情没完之前是不打算还给正主的,毕竟那东西挺有用的——最后关头要是能拿出来,塞进“那个家伙”的嘴里,也挺解气的。

“我没有!我就是不高兴回答,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是原本的脾气就这样,还是因为固化了形态所以才受了影响,会长大人现在处于一种非常暴躁的状态中,又叫又跳的,颇有地球上熊孩子的即视感。

“不怎么了。只是我猜,如果窦望没那么快反驳你,大概接下来你还是会透露一点信息的吧?”

莫小尧指出了关键性的问题,被副本坑了太多次,她已经习惯性地去寻找所有的陷阱和漏洞了。

目前的已知信息是:

1、要自己思考。表示不能对询问的话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后果未知,但最好不要越线。

2、不许乱碰他的东西。地面上的道具和杂物,尽可能不要触碰,后果未知,同样最好不要尝试。

3、每个人只允许“劝说”会长一次,也就是只有一个问题。

4、被时间机器人贴上后,在3分钟之内必须提出问题或做出劝说,不然就会被炸死。

5、没被机器人贴上之前,可以随意说话,但要注意不能违反第一条。

6、也就是小正太所表现出来的潜在规则——对于问题或劝说,他必须做出相应的回答,哪怕很敷衍也无所谓,但不能闭口不谈。

7、是现在需要验证的一点,就是敷衍的回答中,是否必须包含一个或者多个关键要素。也就是说,在回答了窦望的“就凭我高兴”之后,他会不会再进行关键要素补充。

刚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会长的回答是没有。那么,他们这边提出的下一个问题大概就是“为什么你那么高兴?”,然后他也许会回答“高兴就是高兴,没有理由”之类的话——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这也是莫小尧开口试探的理由,她相信不管是姜堰还是鲍宏,都应该能猜到她的意思,而孟丹阳能一直忍辱负重在一群变态的船上平安待了那么久,除了他自己也有点变态外,应该也是有真本事的。

而只要跟她心意相通的方琪琪明白了,于冰自然也会明白,这样他们这边的胜算就相当于多了一些。

这属于必须知道的已知条件,值得浪费1-2个人的机会去确认,莫小尧只希望能由不那么擅长思考这种东西的人去浪费,而不是必须动用这边的明白人。

正太会长一脸被冒犯的神情盯着莫小尧看,半晌才波的一声吐出了鼓在嘴巴里的气,不情愿地开口说道:“我高兴,是因为我喜欢现在的形态,我喜欢我现在的职业,我喜欢能够创造出各种有趣道具的生活,我不喜欢回到之前那种只能傻乎乎飘来飘去的感觉。”

说完之后,他又一屁股重新坐在了沙发里,抬手招来了个道具放在手里玩着,低头有点不想搭理人的样子,不耐烦地拉长声音开口:“下一个——”

第7条已经被证实了,他必须回答出至少一个关键要素。莫小尧托腮思考着,就见那个时间机器人蹦跳着往自己这边来了。

……是因为自己刚才话太多,所以想先把比较麻烦的解决掉吗?莫小尧盯着那个跳过来,眼看就要贴到自己身上的钟表机器人,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莫小尧先是迅速站起来,让机器人贴在了自己身上,开启了问题倒计时。然后向后迈开右脚退了一步,直接就消失在了挡板隔出的封闭间内,露出了她一直遮挡着的圆形洞口。

再然后的下一秒,她出现在了正低头玩道具的会长身后,对着正太柔弱白嫩的脖颈俏皮地眨眨眼。

名称:地鼠(普通)

介绍:一只灵活的地鼠正在看着你。

使用方法:放在有泥土的地上,薄薄一层也可以。

功能:立刻挖掘出一个大洞,并在接下来的3分钟之内挖出一条通往其它地方的隧道。

备注:你问地鼠有什么用?当然是用来打洞了。

自从乐音在团战中被地鼠救了之后,莫小尧就兑换出了另一张地鼠卡插在了自由卡册里,刚才用身体挡住了视线一是为了召唤出集卡册拿出卡,二是为了挡住地鼠让它开始挖洞。

毕竟挖一个洞要3分钟,提前暴露了可不太好。

弯下腰,一把揽住了小正太的脖子,莫小尧笑嘻嘻地靠近了人的脑袋:“会长大人,我的问题是,你猜如果你拒绝合作,我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让时间机器人贴到自己的身上,为的是让问题划入规则之内,这样对方的回答才算是有效的。

莫小尧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有风险的,风险在于会长本身的实力如何,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把拒绝的理由说得那么明显,要在剩下的几条劝说中让他动心,几率太小,不如自己尝试一把兵行险着,从另一个角度试试能不能逼他就范。

能行就最好,不行的话,不是还有其他人么?自己也不算浪费机会,至少能告诉他们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你要干什么!”

小正太立刻就炸毛了,他的脖子被莫小尧禁锢着,没办法随意转动,想去拿遥控器和道具,却又被她用另一只手轻松地压制住了,根本挣脱不出。直到这个时候,会长阁下才有点后悔,自己这个形态似乎也不是完美的,固化之后根本无法在力气上与成年体态、还经过了基因重组的地球人对抗。

“这就是你们寻求帮助的态度吗?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面对色厉内荏的正太会长,莫小尧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就那么一手勒着他的脖子,一手提着他的两手手腕,用一种令对方极为不舒服的姿势,将他拎起来,挪到了关着姜堰的那个小隔间前,从一个人控制,改为了双人配合。

“反正你不也没打算帮我们吗?”

莫小尧将主控权移交给了姜堰,从随身包里拽出了属于会长大人的袜子拎在手上,慢条斯理开口说话。

“这是你的袜子对不对?我这就把它物归原主——是帮你穿在脚上呢?还是塞进你的嘴里呢?说实话吧,这些该死的副本游戏我已经玩腻了,看不到希望的话,咱们干脆就同归于尽算了,反正一直挣扎求生也没个尽头,不如临死前拉个有大背景的做垫背。”

“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啊,会长大人?别想口是心非混过去呦,这可是系统规则承认的、属于我的唯一一次的劝说权利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这次说得都是真话 “你竟然敢威胁我!”

被挟持住后,小正太如同莫小尧所想的那样,并没有反抗的能力,虽然一直在扭动挣扎,但姜堰的双手如同铁钳一样,夹住了就没可能让他逃脱。

“对呀。”莫小尧笑眯眯地拍了拍会长的嫩脸,顺带着捏了一把,“惹急了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呦——比如说,把你揍一顿屁股,再光溜溜的扔到楼下大厅里,怎么样?”

“你敢!!”

这威胁似乎比给他嘴里塞袜子还有效,会长大人突然就怀念起过去大家没有形体的样子,至少不会有这种丢人的可能。

他现在是个小孩子的样子没错,但实际年龄比眼前的人类不知道要大多少,固化形态后,他就已经吸收了这些地球人的文化和知识,自然知道那样会令他颜面无存。

“我不敢吗?”莫小尧佯装伸手去拉会长的裤子,脸上虽在笑着,但看在当事人的眼里,却无异于恶魔。

“住手!”在莫小尧手指尖触碰到他裤子上的松紧带时,会长大人终于妥协了,“你把袜子还给我,我帮你们就是了!”

“这样就对了嘛。”

莫小尧收回了手,从随身包里拎出了一只袜子在对方眼前晃悠,却没直接给他。原因很简单,支线任务没给出完成的提示,对方随时可能反悔,功亏一篑什么的,挺讨厌的。

支线任务4:得到工匠协会会长的认可

想得到实力强大的工匠协会会长认可,就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还有你们最大的能力。

进度:

“给我呀!”会长已经不挣扎了,被姜堰放出的右手直直向前伸着,跟莫小尧讨要着他的袜子,“你把袜子给我,或者给我穿上,我就帮你们的忙。”

莫小尧摇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偷偷把你的袜子扒下来的,还在特殊商品店里寄卖,但我觉得他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不然也不会冒着被熏死的可能这么做——该不会,这袜子里蕴藏着你所有的能量吧?”

姜堰就感觉,手里的小正太僵了那么一瞬间,用沉默变相表示了回答。限于规则,姜堰没抬头去看莫小尧,但相信心细如发的她肯定已经觉察到了。

看来这波儿稳了啊,姜堰想,放松下来用一种很安逸的心情去看后续反战了。

果然,莫小尧当着正太会长的面,召唤出了自己的集卡册,而后用一枚自由水晶的代价,换了一个马戏团中正在燃烧着的火把出来。然后,她把火把凑到了袜子旁边,让冒出的黑烟撩着袜子,却没真的点燃。

“你不承认没关系,烧了算了,反正这东西根本就是荼毒人鼻子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义,想必很多人都愿意看到这一幕吧?”

“包括你们想对付的那个人,也会愿意的。”小正太低沉着声音开口,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再跳脱暴躁,眉眼间出现了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疲惫沧桑。

“还给我吧,我帮你们。”

话音落下,莫小尧就听到了脑海里传来的系统声音,证实了会长大人这次说得都是真话。

完成支线任务4:得到工匠协会会长的认可

姜堰他们显然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于是他松开了手,任由会长大人跳下了地面,之后回到自己的沙发那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隔离板,把所有人都放了出来。

莫小尧见状也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将手里的袜子,连同随身包里的另外一只都还给了对方。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穿好了两只袜子的会长突然就开始有了变化,越长越高,越长越壮,最后定格在足有一人半高、胡子拉碴的中年大汉上。

如果小正太真的是他这个形态的童年版,可见岁月真的是把杀猪刀了。

恢复了原本样貌的会长大人仿佛连性格都有所改变,他先是按了几下遥控器,从天棚往下降了几把椅子,都停留在人蹦一下就能跳上去坐好的位置,一点都没碰着他地板上的那些道具和零件。

“都坐吧,我已经明白你们想要做什么了。”会长大人盘腿坐在随着他身体一起变大的沙发上,袜子不算立着,也就没有散发出可怕的味道,“主城塔的关闭,跟与你们星球投影重叠的时间差不多,不过是时间流速不同,你们觉得没过多久,但在我们的世界,却已经多了千年。”

没人打断会长的话,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倾听,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听到事情的缘由,刚好和自己所知道的内容进行印证。

“地球被投影严重干扰了,你们都被拉入了我们的世界,时间流速的混乱导致出现了许多单独的时间表,也就是你们所谓的上船时间的不同。这期间,不适应规则的地球人都死了,而存活下来的,比如你们,都得到了或许几万年后才有的进化。”

停顿片刻,像是给眼前人类一些思考的时间,又像是给自己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总之大约5分钟后,会长大人才再次开口说话。

“你们的怨恨和不甘对我们而言没有什么意义,直白一点来说,我们甚至不会有什么愧疚——啊,这还是在固化身体之后才知道的新的感觉,但没人会把玩具当真,是不是?”

“我们也没指望你们会愧疚。”孟丹阳突然开口,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新团体中主动作为代言人开口,“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正如我们不会对摧毁一个蚂蚁窝或是一个蜂巢感到难过,自然也不能指望你们会对低等种族的我们大发慈悲——所以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直接告诉我们,你们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长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捏了捏自己穿着袜子的脚,点点头说道:“我们的世界从有意识开始,就由五位主宰共同治理着,用你们理解的名字来说,就是黑皇后、红皇后、白皇后、冥狱之主与那一位。”

“具体过了多少年我不清楚,反正对于只有投影的我们而言,时间根本无所谓。我们存活的根基,就是依靠从其他星球的智慧生物那里获得信息,我们投影到他们的梦境里,汲取着力量。”

“这是一种很平和的方式,他们不会觉察,也不会有什么损伤,醒来后就算觉得光怪陆离,也会认为只是一场梦。在为数不多的几个星球上,那里的智慧生物能够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于是我们的主宰就会和他们进行谈判,双方友好的互换各种信息。”

“本来是应该继续这样进行的,然而在两千年前,也就是距离我们告别上一个星球大约一千五百年左右,主宰之一的冥狱之主突然发现我们种族有了衰退的迹象。经研究后确认,这跟我们长久没有投影到新星球有关,于是五位主宰就开始了新的探索,终于在几次迁跃后锁定了你们的星球。”

“最初,我们还按照之前的做法,投影到你们的星球。可因为种族的衰退,汲取能量的所得仅仅为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这样下去,等我们离开你们的星球,也补充不了多少能量,而你们所处的太阳系又是如此的荒芜,下一次补充能量的盛宴还不知要走多久。”

“于是五位主宰中第一次出现了分歧,冥狱之主和白皇后认为应当遵守我们古老的风俗,如果因此消亡,就证明我们不被这个宇宙所接纳。那一位和红皇后则认为种族必须延续,哪怕因此令其他世界毁灭也在所不惜。而黑皇后采取了中立的姿态,在两种劝说下游移不定。”

“直到那一位厌倦了,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于是他利用自身‘星球领航员’所掌握的最高权限,发动了一场你们认知里的政变,将持反对意见的冥狱之主投影意识关进了主城塔内。”

“不仅仅如此,他为了保证日后不会出现任何阻碍,不但将对立的白皇后和中立的黑皇后也关了进去,甚至连一直支持他的红皇后也没有放过。就这样,现在我们的族群由他支配。而为了安抚人心,这场政变只有非常少的人知道,而他也一直沿用了冥狱之主的面貌出现——反正没几个人能真的分辨出他们。”

说到这里,会长大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怅然:“我就是少数知情者之一,而且当时是支持那一位的,但就在红皇后被关进塔里的那天,我的袜子就不见了。”

他摇摇头,不想多谈这个,转而切入了正题:“你们要进主城塔,就必须有钥匙,我可以重新铸造一把给你们,但前提是必须有来自于你们地球上的灵魂力量作为材料。数量越多,你们能打开的层数就越高,去释放冥狱之主和三位皇后的机会就越大。”

看到莫小尧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会长大人摆摆手止住了她:“别问我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也别问我是否担心我们族群的日后发展,既你们得到了我的认可,那一切就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

莫小尧眨眨眼,等他说完,才从随身包里拿出了6个珠子,摊在掌心里给他看:“我没想问你那个,为地球人我还操心不过来呢,谁还顾得上你们?我想说的是,你认识这些东西吗?”

介绍:未鉴定

使用方法:未知

功能:未知

备注:或许工匠协会里会有人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会长大人楞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半晌之后他点点头,再次长舒了口气:“看来,这真是命中注定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毕业季 会长大人接过了写着的珠子,两手合拢盖上随后又展开,露出了被鉴定之后的信息,直接展示给所有人看。

魂之力

介绍:来自于另一个星球的不灭能量。

使用方法:淬炼、延展、改变。

功能:做你想做的。

备注:或许工匠协会里会有人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窦锐看了看那名为魂之力的珠子,又看了看糙汉子一样的会长,询问开口:“制作钥匙,需要多久?”

会长大人没理他,而是再一次合上双手,嘴里念念有词,几分钟后他张开手,一颗流光炫彩的珠子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以你们的审美来看,挺漂亮的,是不是?”会长大人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他们拿走,“这东西能带你们直接登上主城塔的第6层,至于后面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窦望直愣愣开口:“不是说得用钥匙吗?”

会长大人不屑地喷了口气:“有点想象力吧,人类,谁说钥匙就必须是死板的样子?”

莫小尧之前就在会长大人的面前了,珠子是她交出去的,此时钥匙自然也由她来保管。拿好收进随身包之后,莫小尧没直接回到伙伴身边去,而是问了一个早就想知道的问题。

“我想知道,如果我在“毕业季”中没有做出那种选择,所以拿不到魂之力,事到如今,又该怎么办?”

会长大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小尧,随后视线又转向了于冰那边,轻笑一声,言语中充满了恶意:“要么就回游轮上等机会,去搜集新的魂之力。要么,就自我奉献一下吧——有你们两个魂语者在,抽出所有能量的话,也能制造出一把钥匙吧?也许层数会比现在的还要高呢——想试试吗?融合了你们和钥匙,也许能直达顶楼呢。”

“不,谢了。”莫小尧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自我牺牲的觉悟,谁敢拿我做钥匙,我就先把他打成人渣。”

怪不得魂语者的身份如此重要,原来不仅仅是能沟通自己本星球的能量,还能将自身当做最后的选择,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莫小尧懒得去想真到了那一步她会做出如何选择,是回游轮等机会,还是就此牺牲自我——既然他们已经有钥匙了,那些情况就根本不可能发生。

协会会长在完成了制作钥匙的任务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甚至有心情和眼前的人类开玩笑:“不是说你们人类最崇尚那种英雄吗?怎么你却如此自私?”

莫小尧冷笑两声,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从那天开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还不够糟心的吗?莫小尧实在懒得应付npc了,哪怕这个npc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我要是你,就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袜子——你那袜子我可是用过几次,介绍上说用到10次就会损毁——那样的话,怕是你找回来再穿上,也拿不回自己的能量了吧?怪不得这种物理和精神双重攻击的东西会卖得这么便宜,该不是卖的人从一开始就做了赶紧让我们买走,然后用掉的打算吧?”

莫小尧的话成功地让会长大人黑脸了,他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愿多想,此时被眼前的人类一口叫破,虽恼怒但也无可奈何。

钥匙都已经帮忙做出来了,就等于已经站在了那一位的对立面,再没有抽身而退的可能。况且,以自己的能力,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至于让人扒走袜子而不自知——所以是谁做的,已经很明显了。

就如同眼前的人类不愿意“牺牲自己、力挽狂澜”一样,就算会长大人内心担忧族人会日渐消亡,但也不怎么情愿以牺牲自己作为代价,去证道的。

虽然他不知道莫小尧是因为“已经有了钥匙”,才果断拒绝“牺牲自我”的,只以为大家都是同一类人,反而在心理上得到了些许安慰。

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会长大人从他的沙发上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窗边,指着西边斜对着的一座尖塔开口说道:“那就是主城塔,你们从这里出去,一直往西边走就行了——那里没有守卫,反正大家都没钥匙,谁也进不去。”

姜堰跟过去看了,他留意到刚才会长大人的步子虽然沉重,但却避开了地面上所有的道具和零件,琢磨着是不是【不许乱动我的东西】这一条依旧在起作用,所以下脚也是非常谨慎小心。

会长大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让开了点窗口的位置,给他指点一会儿出去要怎么走。

“大家都在忙着狂欢节的事,没人会注意到你们——但你们自己得小心,明天晚上就是狂欢节,如果在狂欢节前不能成功,那不如直接就放弃吧。”

姜堰看着会长大人,想详细问问,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我知道了。”

他只给出了这个回答,转身就招呼着伙伴们准备离开,知道死线也就行了,这个时候还要浪费时间去追问极可能得不到回答的“为什么”,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习惯。

莫小尧和其他人默默地跟在姜堰身后,依次往外走,除了窦锐小声提醒着别踩到房间里的东西外,竟没人再说一个字。

“你们就对我屋里的道具一点都不动心吗?”会长大人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肘都搭在了窗台上,眼睛盯着已经走出去一半人数的地球人,“我可以送你们几个的。”

“你留着吧。”

这一次,是走在最后的孟丹阳做出了回答。他一边示意自己前面的孟丹秋赶紧出去,一边转过身凝神看向了会长大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嘲讽的意思。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何必在我们临走时还要坑我们一把?你的道具要是那么好拿的话,你自己都不会连碰都不碰一下吧?”

“我没有坑你们的意思。”会长站直了身体,摊开手以示无害,“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你们成功的几率——毕竟我也得准备准备,万一你们失败了,至少得有条退路是不是?”

“随你。但最好别再有下一次。”孟丹阳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般咄咄逼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变态。真要是疯起来,可是完全不会顾全大局的——大家一起完蛋更符合我的审美和价值观。”

说完,没等公会会长做出任何回应,孟丹阳就踩着之前队友们走过的路线,也跟着出了大门。

离开工匠协会,走在外面的大道上,一行人依旧保持着沉默,直到乐音忍不住,悄悄靠近了孟丹阳,一面看了看孟丹秋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你刚才说的,疯起来拉着大家一起完蛋的话,是真的吗?”

孟丹阳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瞥了一眼自己支棱着耳朵的妹妹,又用一种看妹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乐音,在把对方看毛了之前,才给出了回答:“当然是骗人的,我又没真疯。”

“哦,那就好,那就好。”在孟丹阳诡异的目光中,乐音迅速败退,他甚至没敢走在孟丹秋身边,而是直接贴向了莫小尧——直觉告诉他,这里现在最安全了。

莫小尧翻了个白眼,经过基因重组,她耳朵现在尖着呢,孟丹阳说了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的,只有乐音这个单细胞才会认为对方刚才是在开玩笑。

“又没真疯”的意思很简单,他是正常人就会按正常人的思维去做,不会搞破坏。但万一受到刺激了呢?那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简单而言,他给乐音的回答非常敷衍,说了跟没说一样。要是认真去追究吧,又显得小题大做,对方完全可以打个哈哈就绕过去。要是不认真当什么事都没有吧,又总觉得怪里怪气的,哪里好像不对。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老老实实在他那艘变态船上待着呗,干嘛非得转到自己这边,跟颗不□□一样。麻烦!

姜堰察觉到了莫小尧的不爽,悄悄靠近她勾了勾对方的手指,在人看过来的时候,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没事,有我呢。”姜堰也没放低音量,有种故意让某人听到的意思在里面,“谁惹你不开心,我就弄死谁。”

莫小尧点点头,直接反手握住了姜堰的手,都多大人了,想牵手就牵呗,跟做贼一样悄咪咪拉手指算怎么个事。

“行,如果你一个人弄不死,我再帮忙。”

做着甜蜜的动作,却说着可怕的话,莫小尧是一点都没觉得这种精分有多不正常。

孟丹阳还没怎么着,走在一旁的乐音先打了个寒颤,他立刻躲开了这边,四下看看,奔着于冰那边就靠了过去,脸上写满了“求收留”的无奈。

于冰抿嘴笑了一下,安抚性地拍了拍乐音的肩膀,没打算告诉姜堰,此时方琪琪正一脸帮闺蜜审查男人的样子跟他旁边飘着呢。

于冰仰起头看了看头顶上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天空,脚下的步伐不但没有那种大战即将来临的沉重,反而越发轻快起来。别管结果究竟如何,至少在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之后,她能迎来真正的结局。

这样挺好的。她想,实在是有些累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高层最好 有了会长的指引,抵达主城塔没用多久,一行人很快就绕过了原住民,站在了那扇并没有任何钥匙孔的门前。

主城塔的大门就像是所有漫画中描绘的那样,高大、厚重、雕刻着看不懂的复杂花纹、一道道蓝色的光线沿着纹路四处游走,看着就那么神秘,令人心生敬畏。

“要进去吗?”莫小尧拿出了那团不断变换颜色的钥匙,转头问伙伴们,“按照某些特定的规律,我估摸着,进去后不通关是出不来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跟rpg游戏里的npc一样,在即将进入最后决战之塔面对最终boss之前,要先提醒玩家们去存档记录,顺便完成未完成的支线任务,以及补充各种道具、修理武器什么的。

“乐谱还差一张,没问题吗?”乐音跟个乖宝宝一样,举手发问,“第9张我们还没拿到呢。而且我发现,它们的备注都是10-几这样,是不是表示还有第10张?”

“没时间去拿了。”姜堰对乐音摇摇头,“上塔的时间不知道会用去多久,按照那个会长说的,到明天晚上,我们就彻底没时间了。”

田甜也觉得无所谓:“只是支线任务吧,也没规定时限,等我们把塔都攻破了,再回头找找呗——说不准那东西就在塔里呢,我们在外面待多久也是白费劲。”

“田甜说得对,不排除有这个可能。”窦锐接过话茬,对此表示了肯定,“进去吧,没必要犹豫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趁大家热血上头的时候冲进去,等都冷静下来,未必一定会改主意,但顾虑肯定是越来越多的,到时候瞻前顾后,反而容易出危险。

莫小尧点点头,见没人再说话,转过身,双手捧着那个炫彩流光的球,将它贴近了主城塔的大门。刚一挨上,莫小尧就见一阵耀眼的光芒从手中迸发,等眨眨眼再看时,钥匙光球像是被大门吸收了一样,已经不见了。

随后大门上的那些蓝色光线都停顿了下来,飞速沿着轨迹,从四面八方朝着中间靠拢,全部聚集起来之后,没有任何声音,大门中间就跟融化了一样,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洞,向外界展露着塔内的景物。

“我第一个。”

窦望对这种情况向来是当仁不让的,他对自己的武力值非常有信心,就算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他第一个进去,也能及时发现并躲开,好给身后的伙伴提个醒。

既然也不知道这个洞会开多久,自然是越快通过越好——被挡在外面还能想其它方法,万一钻着半截就合拢了,那才叫一个惨。

窦望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大家也算是配合默契,在很短的时间内依次通过了那个圆洞,进入了主城塔的内部。

按照会长所说的,他们应该是至少从6层开始,但不管是莫小尧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任何身在高处的感觉。

“那家伙不会骗我们吧?”通四海走到尚未合拢的圆洞边上,看着依旧是平地的外面,“怎么看,我们都是在第一层啊。”

“无所谓,无所谓,兄弟,走吧。”达三江在后面招呼着他,“高层最好,不是也无所谓,咱们自己往上爬就行了。就当咱还是当初的那个小业务员,把这塔当成是当初那条路,一点点来呗。”

“也是,反正都进来了,估摸也——出不去了。”看着缓缓合拢的洞口,通四海倒退两步,这才转过身来走到了自己的异姓兄弟旁边,打量起塔内的景物来。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与玄之又玄的外面大门比起来,塔内几乎是质朴到了极点,地面是那种普通的石板地,没有花纹,看着跟镜面一样,踩上去却有摩擦力,并不会让人滑倒。

四周墙壁是厚重迷雾一样的存在,就在地面的尽头,像是个八边形一样,沿着地面围了一圈,好歹算是个界限。

桑子石似乎对迷雾墙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走到那附近,从随身包里拽出了一把回旋镖,对扔到迷雾中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在田甜适时拽了他一把,让游戏少年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单独行动,这才略不情愿地回头看了看大家,用眼神征求着同伴们的意见。

大家相互看看,都没什么意见,试探下也好,至少做到心里有数,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碰。

在窦锐叮嘱了一句“小心”之后,桑子石的回旋镖扔了出去,悄无声息的,几秒之后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似乎迷雾里面什么都没有一样。

“……要不要再试试?”桑子石征询着大家的意见,“谁有能看到外面的道具就好了。”

莫小尧想了想,也不藏着掖着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打开了她的集卡册,翻动几下之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卡。

伪造的魔镜03(消耗卡)

介绍:王后那面魔镜的仿制品,无法告诉你谁最美,却能告诉你点别的。

效果:将镜子对准要看的地方,可以透视最远5m的距离看到外面。

备注:传说中的美女遥不可及,还不如透过墙壁看看隔壁邻居。

具现化之后,拿着镜子莫小尧对准了迷雾墙壁,其他人都聚拢到了她的身后,然后就一起从镜子里面看到了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还有刚才曾经路过的某些建筑的房顶。

“这哪儿是6层啊,看着跟16层差不多。”乐音嘀咕着,转头看向塔内唯一向上的旋转楼梯,“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我想上楼。”

莫小尧立刻收起魔镜,果断地往楼梯那边就跑:“都来!赶紧上楼梯!”

如果说别人的“我想xxx”还能无视,那乐音这种靠直觉活到现在的人的想法就绝对不能忽略了,因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分清他的“想要做xx”,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危险警告。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了解乐音的天赋技能,只有孟丹阳一个是刚转船过来的,有点懵逼,但他向来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某些中二情绪就跟大家对着干,所以也很快地跑上了旋转楼梯,甚至还伸手拉了一把之前距离最远,所以动作有点慢的鲍宏。

然后下一秒,地板毫无预兆的就塌陷了,在他们之前站的地方,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

“……是时间限制吗?”莫小尧若有所思,没敢多看深渊,就怕再出什么乱子,干脆直接先沿着楼梯上了楼——万一楼梯也有时间停留的限制呢?还是别作死了,赶紧上去是正经的。

看来这座主城塔的规则之一,就是让前来挑战的人尽快往上走,否则时间到了找不到支撑点,就只能掉下去——死倒是未必死,就怕是落得个生不如死。

如果是一般的塔,四周的墙壁多少还能起到点支撑作用,但刚才也看了,迷雾就是一层摆设,外面也是高空,考虑到禁飞的规则,直接跳出去大概也是个死——不过比起掉进深渊,莫小尧觉得大多数人都宁肯选择跳向外面。

至于跳起来拉住天花板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比较好,她这会儿在旋转楼梯上都快跑了10秒了,还没看到头呢,可见两层之间的距离有多高,就算基因重组了,想跳那么高也挺吃力了的。

况且天花板上也没有什么扶手可以抓。

沿着不断向上的螺旋楼梯又跑了大约半分钟,出口终于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了,莫小尧非但没有放缓速度,反而双腿用力,一个纵身从楼梯上蹿了出去,随后就地一个翻滚,一手一只高跟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跟下一层差不多的房间。

一样的地板,一样的迷雾墙壁,一样的螺旋楼梯。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的正中间蹲着个人。

一个莫小尧和她身后陆续上来的伙伴都认识的人。

——边台。那个拥有□□天赋的死变态。

“终于有人来了。”边台缓缓站了起来,手里拎着两把冒着蓝光的匕首,脸上笑得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我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呢。”

“嗖”的一声!

田甜的大盾打着旋儿的就飞了出去,边台纵身闪开,大盾在他原先站的位置转了一圈儿后,又回到了莫小尧的手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边台一点都不恼怒,反而笑得越发猥琐,对着田甜招了招手:“呦,小妹妹这么着急啊?来,过来呀,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桑子石横跨一步拦住了田甜,目光冷冷看着边台,手中回旋镖照着边台的下腹部就甩了出去:“你的小兄弟马上就要死了,你想当哥哥,下辈子吧。”

话音落下,他脚下用力蹬踹地板,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在紧随其后的田甜的配合下,节奏明快地跟边台战到了一处。

莫小尧等人刚要一拥而上解决这个变态,却被脑海中突然发出的系统声截住了脚步。

主线任务:上楼

倒计时:00:03:00

“别纠缠了!”窦望对桑子石和田甜吼着,“上楼!”

田甜头也没回给出了回答:“你们上去吧!我的主线任务出来了,完成宿命之战!弄不死他,我也活不成!”

桑子石跟了一句:“我也是。”之后就闭口不言,专心对付起边台越发鬼魅的身影。

莫小尧就是一愣,这主线任务还不一样是怎么的?但时间紧迫由不得多想,在姜堰的拉扯下,只得跟随拥有同样上楼的主线任务的同伴们,一起往上一层跑去。

也许,在上面又会有新的战斗在等着他们中的某个人。

莫小尧这样想着,突然就有点期待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如今梦想成真 边台没有拦其他人上去,反正上面几层也有人守着,他都拦下来了,岂不是让他们毫无乐趣的空等?再说,他想要的也仅仅是眼前的鲜嫩二人组,不管是少年还是少女,他都从心底爱死了。

要是年龄再小点就好了。

边台舔了舔嘴角,露出了一个足以令所有幼崽察觉到危险的笑,脚下变换频率,再次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这个主城塔的副本,老大参与了一些修改,去掉了一些陷阱,改成了rpg游戏式的攻塔方式,将他们自己人充作了关卡boss,却不限制必须击败才能上楼。

边台不是很懂老大要这么做的理由,但却很满意能留下给他找乐子的时间,不用担心被打搅,不用担心有什么限制。只要他想,在拿下这两个可爱的猎物之后,他就拥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和他们慢慢玩。

就像是猫戏弄老鼠一样,慢慢的,带着愉悦的心情去玩。至于拿不下这两个小玩具的可能,边台从没考虑过。

他一直觉得,上一次让对方从自己手里跑了,是因为场地太空旷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防得住?这次就不同了,两个小玩具的活动空间被他局限在了这一层,螺旋楼梯的上下通道都已经封住,除非他死,否则是绝不可能让他们离开的。

至于四周的迷雾墙,想必他们也已经知道了王城禁飞的设定了,再想凭借飞行道具出去乱晃,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唔,等一下还是要提醒他们的好,万一真不知道就这么冲出去,自己的损失也太大了。

新鲜可爱的玩具多的是,但是如此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可太少了。

思绪间,边台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他依旧围着两人游走,寻找着可以突破的地方。啧啧,有段时间不见,小玩具们都成长了不少呢——不过越是这样,就越能刺激他的性趣。

光是想想,就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呢!

边台的舌头飞快地舔着自己的嘴唇,犹如蛇类看到了目标,飞快吐着信子一样,邪恶而危险。

桑子石和田甜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但联系到之前的遭遇还有他说过的话,靠膝盖去想也能猜个不八九不离十。

他们猜到了自己的主线任务和别人不一样,可能是另一艘船上的变态们在搞鬼,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惊慌是不可能的,报仇的喜悦却是足足的。

自从那次团战之后,田甜和桑子石在私下里就专门对此进行了特训,仿佛动漫中少年少女们的热血在他们体内复苏一样,两个人将边台作为假想敌,研究了各种策略,本以为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团战才会用到,没想到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交流、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两个人的协力技已经达到了max,不过是瞬息之间,就对现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作出了如何破局的判断。

田甜的大盾插入了自己面前,地裂效果将地板震出了波纹,桑子石则一个瞬身躲在了半人大盾后面,手指连动将自己从游戏中掌握的技能全部用了出来。

边台本来刚刚靠近,想着趁他们不备来个偷袭,没料到对方像是拥有了侦破技能一样,看穿了他的动作,一个不妨被地裂效果波及到,破了他的隐匿效果。

这也没什么,边台想,上一次他还不是没隐身就把小玩具们玩儿得团团转?这一次也一样的,只不过少了一点从后面偷袭的快乐而已,没关系,没关系的。

不对!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快!

明明没过多久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边台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开始放下了戏弄玩具的心思,认真对待起了眼前的这对少年少女。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认真的他和刚才的他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无法捕捉到对方的任何肢体。

甚至连衣角都摸不到。

边台的心越来越暴躁了,他不断变换着位置,尝试着各种技巧,甚至将自己的技能也用了出去,但依旧是徒劳无功。

自从新手副本出来之后,他们就掌握了据说是最高级的天赋技能,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边台在历次团战之中都没遇到过什么麻烦,这让他自视甚高,从未将别船的人放在眼里。

尤其是在一次次的副本通关之后,边台更觉得有了技能就高枕无忧,本来在地球上他不过就是个只敢在暗处盯着男孩女孩看的家伙,从没有锻炼自己的心,天天做的就是天降馅饼的白日梦。

如今梦想成真,老天爷真的给了他为所欲为的本钱,边台更是沉迷享乐——简单说,他与团战之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在强化体质上有点提高,至于技巧,甚至因为荒废,或许还比当初略逊一筹。

实际上,田甜和桑子石是有点惊讶的,他们本来打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与边台周旋,却没想对方竟然变弱了,虽没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但也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了。

他们可没有户愚吕弟那种希望浦饭幽助强大,甚至给予对方机会、刺激对方,好让对方能够打败自己的想法。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不但没有松懈大意,反而加快了自己的战斗速度。

桑子石已经火力全开了,他全身罩着一层金光,手中的武器不断变换着,全都是游戏里人物所用的从西,这是他领悟的新技能,用在这里刚刚好,一点都不觉得浪费。

田甜也改变了她大盾的形态,将之拆分成了数十面旋转着的小盾牌,跟修仙之人控制飞剑一样,把它们当做是旋转着的锯齿,一面面轮换着,从各种刁钻方位削向边台。

边台已经避不开了,从新手副本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意味。他擅长的隐匿身形和辗转腾挪,在对方组合大面积的aoe范围攻击之下,几乎无可施展之地。

他想躲,但几乎所有的位置都笼罩在桑子石的攻击范围之内。他想藏起来,但这一层楼内空空如也,除了旋转楼梯就再没别的物体。他想跑,却绝望地发现楼梯上下都被封锁,而迷雾墙壁之外,则是禁止飞行的王城范围——就算是不飞,他也没有信心能从光滑如同镜面一样的主城塔外沿爬下去。

失了锐气,再想拼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即便是鼓起劲头扑过去,行动间也已经失了章法,脚下凌乱,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拖延时间而已。

看准机会,田甜扬手收了许多面小盾牌,两手合拢将之再次合成大盾,迎着全身带血、脚步虚浮、面色狰狞的边台就拍了过去。

“咚!”

“咔嚓!”

大盾恰好拍在了边台的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见,田甜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收回盾牌又横着拍了出去,一下子将边台抽向了桑子石的那边。

桑子石手里也换了近战武器,左手盾,右手剑,上面的徽章挺熟悉的,应该也是某个游戏主角的专用武器。

看准了踉踉跄跄过来的边台,桑子石先是一剑虚晃,在对方抬手招架之际却又立刻抽回,转而盾牌再次拍上人脸,起脚一蹬,将他又踢向了田甜。

如果以前玩过双截龙3的人,都知道最后关卡有个木乃伊,双人玩家的前提下,是有一种分左右站好,不断靠旋风腿将木乃伊直接轮死的简易过关方法。

当然了,这种方式非常讲究配合,任何一个人在木乃伊倒过来时没有发动成功,就会导致计划失败。不过在田甜和桑子石这里,是不会有这种意外发生的,先别说他们在训练场私下演练了多少次,单说他们是靠自己的能力发动技能,而不是靠按键,就已经稳妥很多了。

最终,在这种“打羽毛球”的方法下,信心完全被摧毁的边台终究还是倒下了。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无光,对即将到来的“死”的命运仿佛已经有了觉悟。

然而田甜和桑子石会这么轻易让他死去吗?答案自然是不会的。事实上,在两人训练休息之余,一直是用“击败边台后该如何处置”做为畅想话题的。

他们已经想出了大约40余种方法,每一种都不包括让他痛快死掉的方案,而最终,在桑子石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张封印道具卡后,才真正敲定了方法。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会用到罢了。

封印卡(史诗)x1

介绍:将物体或生物封印在你喜欢的地方,成为独家收藏品。

使用方法:对已无抵抗之力的生物使用本卡,并需将要被封印的载体置于生物物体之下。

功能:永久封印。

备注:独一无二的私人收藏品!

田甜将大盾压在了边台身上,笑眯眯看着桑子石面无表情地将掌机拿出来,塞到了边台的脑袋后面。而后,她提起大盾,盾尖冲下,瞄准了那个不知伤害过多少人的祸根,猛地砸了下去。

“啊啊啊!”

边台骤然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下腹部,加紧了双腿,身体弓成了虾米,疼痛瞬间蔓延了每条神经。

但还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桑子石就一脚将他踹翻在了掌机上,而后立刻具现化了卡片,随着一道白光,边台完全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可解决了。”田甜嫌恶地提起大盾,迅速将它收了起来,等再拿出来之后,满意地看着已经干干净净的盾尖,这才又开口说道,“阿桑,记得你答应我的,游戏机要常借给我玩啊。”

桑子石弯腰捡起了游戏机,唇角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随手打开了一个黑暗向的游戏,在选择了新增加的某个人物之后,重新建立存档,随时准备开始进行一场美妙的游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发动了攻击 桑子石和田甜两人留下来时,接了不同主线任务的莫小尧他们,已经跑上了螺旋楼梯,时间紧迫,任务所限,也容不得他们留下来帮忙。

虽然担忧,但依旧要靠他们自己了,莫小尧这样想着,最后看了眼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桑子石和田甜,沿着螺旋的楼梯往上冲了过去。

这一层,果然也有人在等着他们,而且是在刚一露头的时候,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一串由6个男人头串起来的的链子,在老鬼的驱使下,冒着火光就飞了过来。好在打头的窦望早有准备,手中长棍甩了出去,直接将链子挑飞,同时他就地往左边一滚,让出了螺旋楼梯的入口。

“都小心!”窦望怒吼着,擎着棍子就冲了上去,“是个扔人头的老太婆!”

“哼!小小年纪,连话都不会说!”

老鬼虽老,也是个女人,而是个女人,就不高兴别人称她为“老太婆”。虽然是事实,但听着就那么不舒服,而她一不舒服了,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让她不舒服”的人。

跟沉迷美色不思进取的边台不一样,老鬼倒是没放下她的“老头子们”,每天都得把他们拉出来溜达至少一次,不管是谈心还是爱抚,总要沟通沟通感情。

她得到的天赋技能是暴食,但真正吃的不是食物,而是人。尤其是那些可爱的老头子们,更是美味无比。至今为止,老鬼看上的老头子们都已经成为了她口中的美食,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最后一个从螺旋楼梯上来的鲍宏。

看到老鬼的瞬间,纵然是心理已经有了准备,鲍宏的脸色依旧难看了起了,要是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遇到这个难缠的老太婆——明明已经那么老了,怎么就还没死呢?

“嘿嘿嘿嘿,老头子,你还活着呢?真是谢天谢地。”老鬼看到鲍宏的第一眼,就裂开了她那宛若黑洞的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这一次我可不会放开你了,老头子,你还是主动投降吧,也免得死后都不得安宁。”

“呸!”

鲍宏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完全没了之前的儒雅,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干脆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留。

“你个干瘪老婆子,又老又丑,脸上的褶子都能挤死蚊子了,还天天‘老头子老头子’的叫个没完!谁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摊上你这么个媳妇!想跟我在一起?门都没有!活着不可能,死了更不可能!”

“你竟然敢说我丑!!”

老鬼彻底被这个字激怒了,再也顾不上旁人,指挥着人头链就往鲍宏身上撞,同时她自己也冲了过来,想要凭借一直修炼的术法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然而没想到的是,达三江和通四海突然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护住了鲍宏,三人联手硬抗下了老鬼的愤怒一击。

“你们的任务差不多也下来了吧?”达三江嘿嘿一笑,抬手揉了揉鼻子,“看来这一关是我们老哥仨的了——等我们解决了这个丑老娘儿们,就上去找你们。”

“那你们当心,我们在上面汇合。”

窦锐的主线任务的确下来了,依旧是有时限的上楼,他四下望望,见没人有再留下的意思,心中就有了明悟,怕是他们几个人的战场还在上面——估摸着这是要彻底分散他们啊,就是不知道这帮人是主动这么做的,还是他们中的某些人也充当了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不过现在也不是犹豫的时候,既然这里有人处理了,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不拖后腿,尽力往上冲了。

得到上楼主线的,跟着窦锐窦望继续往上跑,得到留下主线的,则开始跟老鬼进行着周旋,一时间众人又分作两拨,各自为了各自的任务而努力着。

这一次,留下来的人是3个,达三江、通四海、还有鲍宏。再减去刚刚留在楼下的桑子石和田甜,莫小尧这一行13人,现在就还剩下8个。

两层楼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结界存在一样,上面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下面也无从知道上面都喊了什么,完全是互不干扰,除非完结了自己手头的任务,否则谁也帮不了谁。

“咦?!”

如同窦锐想的一样,上面这一层,也有人在守着他们。既然刚才两层分别出现了“边台”和“老鬼”,那么现在这层出现个“僵尸”,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站在僵尸旁边的人——花姐。这个消失在团战中,大家都默认已经死掉的女人,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也不像还活着就是了。

“孟丹阳,没想到你真的叛变了。”

在花姐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清朝关服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鞭子,面容僵硬,声音机械,比起活人,说他是死人诈尸,怕是信的人会更多点。

孟丹阳阴沉着脸,似乎对这个家伙极为忌惮,“活人的事跟你没关系——少来找我麻烦,我的对手不是你。”

“那我要说硬是呢?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没打算顺着孟丹阳说话,他在船上一直属于特立独行的那种,也依旧要听褚天瑞的吩咐,只不过是吩咐的时候会比旁人多客气客气。

而他,则几乎是独立的存在,要不是看在一同度过新手副本,彼此间的天赋有所牵连,他都懒得搭理那些愚蠢的家伙。

而且比起装腔作势的褚天瑞,僵尸一直觉得口是心非的孟丹阳更有意思,他和越武都是少见的还能坚持本心的人,只可惜在上一个副本里,两人都折了进去。

一个是屈从于暴怒,一个是谋划已久,在刚从副本出来之后就立刻进入了福利副本,直接当了叛徒。

僵尸一直觉得那些人蠢透了,都以为他是因为屈从于贪婪的力量,才会落得这么个地步,却从不知道他家学渊源,若不是地球突然出了问题,他都要迎来工作的第10个年头了。

没让他再想下去,孟丹阳已经对他刚才的话做出了回答:“你不让我走,我就只好留下先把你弄死了——不是喜欢吗?我让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怎么样?”

“你真让我失望,孟丹阳,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心存感激——我为你和你的妹妹费了多大事啊,才能保证等炼化你们的时候,能继续让你们保持血脉相连,还做兄妹。”

太蠢了,摇头,自己难得发一次善心,却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果然好人还是不能做的。

本来自己还想安抚一下孟丹阳的妹妹,让她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新式炼制方法,这样小姑娘就不会害怕变丑了——看看那个花姐,多漂亮啊,容貌栩栩如生,除了脸色灰暗了点,跟活着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你为什么非要上去,你不是和越武关系最好吗?他就在上面一层,你很喜欢死在兄弟的手里,或者杀了兄弟——唔,倒是我考虑不周,你的天赋是嫉妒,说不准从开始你就在嫉妒越武了。”

“别废话了!”孟丹阳冷了面孔,转头看向孟丹秋,在看到对方点头的动作后,顿时怒不可遏,双手一扬,6张扑克牌带着破空之声,分别飞向了一旁的花姐,“小秋,退后!等哥哥弄死这两个半死不活的鬼东西,再带你上楼!”

孟丹秋咬咬嘴唇,后退几步到了稍微安全一点,但又能和哥哥相互呼应的地方。她的武力值其实一般,对付普通人还算绰绰有余,但对上僵尸这种boss级的精英,就力不从心了。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逞强,只是盯着花姐的一举一动,寻找着可以把她单独引过来干掉的机会。

8去其2,再接到上楼主线的,就只剩下了6个人,依旧是窦望打头,窦锐紧随其后,之后是莫小尧、姜堰和于冰。

乐音留到了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孟丹秋,发现她已经找到了机会,正和花姐纠缠战在一处,终究是没敢出声打搅她,只是本就攥着的拳头又紧了两份。

“估摸着我也就开路这最后一次了。”窦望一边沿着螺旋楼梯向上,一边对下面的莫小尧等人说道,“对面船上的7个变态,1个早死,1个转船,剩下的5个里,有3个已经在楼下了,就剩下最后2个。我寻思着,最大的那个变态估计得在最后一层,那么剩下的就是我们哥儿俩——还真被我说中了。”

楼梯上方,越武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但他也是有任务限制的,只能驻守,不能乱窜,所以即便再烦躁,他也只能一个人在空荡的塔内来回转悠,间或对着空气或者地板打上几拳,权当发泄——反正地板和楼梯都挺结实的,不像最下面的那几层,过一会儿就掉。

这会儿见窦望等人上来,越武眼前就是一亮,然后在看到莫小尧之后,怒气条立刻max,跟点燃了的火炮一样,朝着莫小尧就冲了过来。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在温泉池子里玩四角游戏时的恐惧。

然而窦望联合窦锐一起,拦住了越武,让他前去报仇的愿望完全落空。正如刚才窦望所言,他们已经接到了留下的主线任务,眼前的越武就是他们要战胜的敌人,而莫小尧他们如果没有意外,则该是继续前进。

“走吧!这里交给我跟哥哥了。”窦望瞬间爆衣,露出了上半身锻炼了无数次的结实肌肉,“一会儿解决了这个杂碎,我们再去追你们!”

“听窦望的。”

窦锐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而后冷静地拿出了他的枪,后退两步,采取了远程攻击的站位,随时支援着自己的弟弟。

依旧是一句加油,依旧是一句上面等你,莫小尧和姜堰等人继续沿着螺旋楼梯向上冲刺。

只不过,这一次换做了于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